作者:颜
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在她挣扎的瞬间,骤然捏紧,不让她动弹半分。
夏情欢眼中闪过震惊,旋即便是一阵阵欲哭无泪的哀嚎,她奶奶滴果然是又入虎穴啊!这男人看似只是轻轻捏着她,可那股力道却重的让她整个下巴疼得像是要掉了一样!
关键这虎穴还是她自己闯进来的!
不过很快,权墨栩就撤走了禁锢着她的桎梏,骨骼分明的大掌改为拍了拍她的脑袋,“娘子今日又忘记喝药了?”
他蹙着眉,似是叹息,“为夫不过带你出来走走,你又乱跑,还闯到这种地方来,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最后一句看似是低语,实则却让在场所有人听到了。
夏情欢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小心眼的臭男人,什么叫忘记喝药了?暗骂她有病?
死冰块,臭冰块!
果然,耳边很快又响起那群墙头草议论纷纷的声音……
“原来是个傻子啊……”
“这么气度不凡的公子竟然娶了个傻子……”
“说不准是真心喜欢她呢……”
听到周围或调笑或惋惜的声音,夏情欢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她眨了眨眼,压下心头那股愤愤,抬眸朝着男人媚笑,“相公,那我们回去喝药吧?”
权墨栩凉笑一声,这女人倒是会顺杆爬。
他没有开口,凤眸中掠过几丝计较的精光,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那些打手终于按捺不住,上前道:“姑娘还是随我们回去的好,朱爷还在等着呢!”
夏情欢没有回头,心里却虚虚的,忍不住又往男人怀里缩了几寸,本能地寻求庇护。
“哟,原来是朱爷看上的人哪!”
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笑。
朱爷原名朱三,是户部尚书朱立全的独子,这么多年横行霸道惯了……
夏情欢暗暗咬牙,原以为那些打手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抢,可现在她都说是人家媳妇了,他们竟然还好意思让她回去?见鬼的古代,简直没天理没王法!
她抬头看到男人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几乎要被绝望淹没,视线快速落向大门的方向,精确计算着自己的奔跑速度能不能从这里逃出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可就在她撒手的瞬间,权墨栩却忽地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向自己,“朱爷看上的人?”他冷睨对方一眼,薄唇吐出不屑的嗤笑,“我只知道,这是我的人。”
他的语气貌似平和,字里行间的警告却明显的不容忽视。
夏情欢双眼顿时一亮!
那群打手不甘示弱,“这女人既然是个傻子,又怎么证明她是你的人?”
权墨栩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们夫妻间的事,需要跟不相干的人证明?”
打手们被他身上的冷气震慑到,吓得抖了抖,刚想退缩,可是想起自家那位凶残的主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我们可是朱爷的人!”.
夏情欢心里咯噔一下,一块玉佩而已,怎么这么大反应?该不会玉有什么问题吧?
要是什么杀人凶手丢下的,那她可就有理也说不清啦!
不过……万一是因为这玉太珍贵,所以掌柜故意诓她呢?
夏情欢咬咬牙,一时陷入纠结,她该说这玉是她捡的呢,还是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
林景财坐在她对面打量着她纠结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是瞬息万变,心里没了主意,只得转身对着小二耳语了几句。
看到小二匆匆走出去,夏情欢心里愈发不安,“敢问掌柜,这玉可有什么问题?”
掌柜呵呵一笑,“姑娘,您在这儿稍坐片刻,很快就会知道了。”
夏情欢果断拒绝,“那个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儿,等我忙完,改天再来吧!”
万一这破掌柜直接让小二去报官了,那她稍坐片刻等来的不就是牢狱之灾?
不等,坚决不等!
于是她话音刚落,掌柜就看到眼前身影一闪,她已经跑到了门口,三十六计跑为上!
掌柜心里一急,忙上前拉住她,挡在门口不让她走,“姑娘,您这是去哪儿?”
她当然是要逃跑啦,难不成还等着被抓吗?
“都说了我有急事!”
抬脚正想往外冲,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掌柜眼前一亮,顿时松了口气,夏情欢呜呼哀哉,心里直叫完蛋。
门口缓缓停下一匹棕色骏马,马上坐着一个威武高大的中年男人,看到她的瞬间,立刻纵身跃下马,低沉的嗓音透着明显的欣喜,“欢儿!”
尼玛,这什么节奏?
夏情欢一脸古怪地看着来人,转而又恼怒地回头瞪了掌柜一眼,这该死的多管闲事的!
“草民参见王爷!”掌柜立刻避开她的目光,心虚地唯唯诺诺朝着来人跪下,磕头施礼。
“起来吧!”
平阳王摆摆手,迈开大步朝夏情欢走来,大声笑道:“欢儿,父王可算是找到你了!”
“……”
父王?!
夏情欢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她还以为自己是杀人凶手呢,搞了半天人家是来寻亲的?
“欢儿,父王知道你不想进宫参加选妃,可你也犯不着离家出走啊!”
平阳王沉下脸,本还想着多训斥几句,可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旁人在场,话锋一转,又无奈地摇头,“你说说,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月,父王和你母妃得多担心?若不是今日父王前来寻你,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回来?”
夏情欢欲哭无泪,枉她还想着怎么发家致富,枉她还嫉妒了半天自己怎么不像其他穿越小妞儿一样有个千金小姐对身份,可是到头来,原来她更牛气,还是个王爷的女儿呢!
被平阳王用力拍了拍肩膀,夏情欢觉得脑门抽疼,“这位王爷,您是我父王啊?可是……对,对不起啊,我好像不记得您了……”
这回轮到平阳王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不记得?什么叫不记得?!
他紧张地看着她,“欢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夏情欢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垂头丧气,可正当她满心郁结照着镜子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郡主,什么有了?”正在给她梳妆的书枂吓了一跳,看着她的脸由阴转晴,迷茫不已。郡主这次回来以后,怎么好像总是会在突然之间变得怪怪的呢……
夏情欢没有理她,只是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等书枂给她梳妆完毕,便笑眯眯的回头,狡黠的道:“书枂,我们去街上走走吧!”
熟悉一下京城的路况,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就是……那件最重要的事!
半个时辰之后。
两人走在大街上,书枂抱着怀里成堆的东西,欲哭无泪地唤道,“郡主!”
倒不是因为她买太多,而是书枂不明白,郡主以前最喜欢买华贵的金银首饰,为什么现在全都成了臭豆腐、桂花糕、糖葫芦?!
“怎么了?”夏情欢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她回头正打算说点什么,可那一瞬,却蓦地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她们!
夏情欢立刻皱了皱眉,眼底锋芒一闪。
她突然抬手勾上小丫鬟的肩,压低声音道:“书枂,现在开始别回头知道吗?”
“啊?郡主,为什么啊?”
“哪儿这么多为什么!”
夏情欢懒得回答她,可她很快就为自己这个决定懊恼不已,因为书枂她——回头了!
“我靠,不是让你别看吗?!”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夏情欢欲哭无泪,扭头往后一看,就见那群凶神恶煞的人正朝着她们飞快地走过来……
她立刻把书枂怀里的东西摔到地上,一把拉过她的手,“笨丫头,快跑啊!”
书枂脸都白了,“郡主,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呀?”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您跑什么啊……”
“没看到人家手里拿着刀吗?这种人追你还不跑,难道等着被他们砍死吗?”
夏情欢实在不想继续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拽着这丫头一路往前。可惜她人生地不熟的,身后回王府的路又被人堵住……
“救命啊!”她一边跑一边喊,可是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却始终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
夏情欢内心日了狗,这好歹堂堂京城,天子脚下,说好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呢?昨天她在青楼无人相帮也就算了,在大街上走着都能被人追杀,什么狗\/屁世道?!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书枂这回是真的哭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夏情欢烦躁不已,蓦地,眼前出现一辆马车,朝着他们这方向过来,离她们越来越近……
她一咬牙、一狠心,放开书枂的手,直接冲过去,挡在马儿面前。
“吁——!”
马儿立刻嘶鸣一声,蹄子高高抬起来,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踩到她的脑袋!
“哪儿来的臭丫头,找死啊?”车夫大声怒斥。
冲撞了他们家王爷,这俩女人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夏情欢却顾不上这么多,这种时候,小命要紧!她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再次拉起书枂的手,二话不说直接蹦上马车,撩开车帘就闯了进去。
“公——”子!
刚一开口,剩下那个字却卡在了喉咙里。.
依兰阁里,听璃儿禀报再度刺杀失败的事,余侧妃勃然大怒。
“饭桶,一群饭桶!”
她气急败坏地吼道:“第一次失败也就罢了,第二次还是失败,让他们干脆都死了算了!”
璃儿吓白了脸,“主子,谁也不知道她的运气会这么好啊!您想啊,上回中了毒还能好端端的回来,这次竟然又正好碰上三王爷爷的马车,而且三王爷爷竟然还破天荒的出手相助了,这真的不是奴婢为那群杀手辩护,而是郡主她……她真的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了!”
眼看着余侧妃又要发怒,璃儿连忙补充道:“您放心,要是再有下次,她一定逃不掉!”
“还能有什么下次!”余侧妃厉声怒斥,冷冷瞪了她一眼。
“今日之事已经在外面传遍了,三王爷府的人又特地来王爷这儿知会一声,王爷肯定起了疑心。要是这种时候再有什么动作,那就是自寻死路!”
璃儿这才明白其中深意,“可是主子,您说这三王爷,他……他怎么就这么帮着郡主呀?”
余侧妃冷哼一声,“保不齐是被那小贱\/人美色所迷!横竖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儿!”
说完,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你去通知我父兄,今日的杀手,全部给我解决掉,不能留下半点隐患。要是让王爷查出来,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去办!”
璃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
夏情欢蔫蔫儿地躺在床上,连续两天惊心动魄的生活已经把她折腾的快废了,可她还是不得不撑着眼皮,听着王妃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对她关怀备至……
好不容易等王妃停下,她才蔫蔫儿地问:“母妃,您老实告诉我,我到底跟多少人结仇?”
才两天时间就已经被人追杀两次,她严重怀疑自己明天还会碰到什么倒霉事儿!
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傻孩子,你无缘无故怎么会跟人结仇呢?”
王妃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都怪她不好,这么短的时间内,竟让女儿受了这么多的苦!这不,受了这么大惊吓,非但毫无怨言,还以为是自己得罪了人呢!
想着想着,她就不禁悲从中来,唉声叹气地道:“平日里你虽然任性了些,心地却是善良的!这次的事情,不用说,肯定又是那个余清搞得鬼!都是母妃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夏情欢连忙摇头,“母妃,您千万别这么说……”她又试探了一句:“所以您的意思是,今天追杀我的人,都是余侧妃派来的吗?”
“除了她还能有谁!”王妃愤愤道。
余侧妃啊……
夏情欢托着腮帮,不解地问:“您这么确定……是不是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能活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了。
王妃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欢儿啊,你听母妃的话,别再任性了。这次的选妃宴,你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争取让皇上给你指一门好亲事。否则……要是你父王对你失望了,到时候我们母女可就……可就……”.
“是啊父王,书枂说不吃东西穿衣服更好看,所以什么都不让我吃。”
“……”
在他们说话间,殿中已有几位佳人或演奏、或起舞。
等夏情欢吃饱喝足终于抬头的时候,上场的正是一品大员宋万里的女儿宋相思,婉然的琴声悠悠扬扬的从她指尖流泻而出,婉约唯美,正符合这古代的审美标准。
没等她弹奏完毕,太后便问道:“这可是宋家的闺女,相思?”
“回太后,正是臣女。”
“不错,你奏的曲子真是不错。”
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哀家瞧着你性子温婉柔静,正好与哀家那孙儿临渊匹配,不若将你许他,你可愿意?”
权临渊,景帝的第六个儿子。
宋相思抿了抿唇,垂眸道:“多谢太后,臣女但凭太后吩咐。”
殿中的女子一个接一个上了场,夏情欢托着下巴都快审美疲劳了,可是突然间……
“欢儿!”
夏情欢一个激灵,抬头就看到太后微笑盯着她,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来。
“今日,你准备了什么才艺?”
“……”
她这幅尊容,为什么还要准备才艺?
平阳王目视前方,可那话却是对着她说的,“欢儿,你可别告诉本王你失忆后什么都不记得,连琴棋书画都忘了?难道你母妃没告诉你,今日的宴会需要这些吗?”
母妃……
夏情欢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母妃……恩,大概是说过的?只不过她当时一心想着毁容以后就没人能看得上她了,压根儿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老太太还是不肯放过她!
同时刻,脑子里又飞快地闪过一句话。
虽然母妃的话没有说完,可言下之意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夏情欢皱着眉,表情很纠结,难道真要上?
不管不管了,先上了再说!
反正就她这幅尊容,那些长得比她还漂亮的王爷肯定也瞧不上,她就去走个过场,到时候太后应该也不好意思强迫她的孙子娶她!
夏情欢想的很美好。
就在她绞尽脑汁琢磨着该表演什么好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不合时宜的嘲讽声响起……
“太后,您怎么忘了,郡主她撞坏了脑子,估摸着那些才艺也忘了吧……”
“是啊太后,郡主只怕是不会这些东西……”
太后皱了皱眉,夏情欢立刻嗤笑一声,“我不会,难道你们就会了吗?”
“我们刚才都已经表演过了,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一切吗?”
夏情欢笑了一声,“我说这位……”她顿了顿,突然扭头看着平阳王,疑惑的问:“父王,这位小姐姓什么来着?”
对面那女子的脸立刻就青了,“你……”
平阳王咳嗽一声,“梁小姐乃是梁太傅府中的千金。”
夏情欢点了点头,“哦,是梁小姐啊!难道你以为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几下就叫才艺了吗?”.
“……回太后,正是十八。”
夏情欢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脸上维持着勉强的笑意,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一眨眼,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太后叹息一声,又紧接着道:“哀家的三孙儿墨栩与你年岁相当,不若,哀家便替你们做主,定下婚约可好?”
不好!她连三王爷是谁都不知道,定个屁的婚约啊!
夏情欢急得都快冒汗了,眼神飘忽不定,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要嫁人啊!太后她老人家这哪儿是询问她好不好啊,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却不想,不止是她,就连殿中其他人的视线也变得有些奇怪——其实,当四王爷权非逸与温如言的亲事定下以后,他们都以为太后会把郡主指给太子,或者干脆不指,毕竟郡主可是在场女子中身份最高贵的,就算要指婚,当然也应该指给皇后所出的两个嫡子啊!
可没想到,太后竟把她指给了三王爷!
众人都知道太后偏宠三王爷,却不知,竟是如此光明正大的偏宠!
若是郡主能够嫁给三王爷,那明显就是微三王爷增添了一份巨大的助力!
毕竟平阳王的势力,不容小觑!
夏情欢焦虑的视线对上对面的权墨栩,微微一怔,这冰块是皇帝的第几个儿子来着?
权墨栩眯了眯眸,看到她眼中的抗拒时,原本难看的脸色却变成了似笑非笑的意味。
既然不愿意,那就拒绝吧……
他勾唇,淡淡的敛下眼睑,没有吭声,似乎是默认了太后的安排。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率先开口的却不是郡主,而是平阳王:“太后,欢儿年纪尚幼,近日还在外面出了点事,突然失忆认不得人。老臣怕她不懂规矩冲撞了三王爷,而且她这脸……也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不如,您还是给三王爷选个更好的女子吧。”
他以退为进,语气恭敬,可说出的话却是摆明了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三王爷!
夏情欢不禁愕然,她还没开口呢,父王竟然先发话,难道是看出了她的窘态?
不,不对!
父王明明对这次的选妃宴的期望很高,希望她能嫁入皇家,现在却不肯答应,那么理由只有一个,肯定是对象让他不满意了!
父王不想让她嫁给三王爷!
权墨栩淡淡地勾了勾唇,修长的指节一下下叩击着桌面,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太后微微拢袖,尾指上的金指甲闪过一丝慑人的光芒,“平阳王未免也太谦虚了点,欢儿这么好的孩子,谁会不喜欢?这栩儿都还没拒绝呢,难道王爷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众人闻言不由一惊,太后这是生气了!
“母后,欢儿和……”
皇后正要开口,就被太后扫了一眼,剩下的话只能不甘的咽回去。
她恨恨地攥了攥手心,像平阳王这样的助力,太后想给权墨栩,她当然也想留给自己的儿子!可是奈何太后实在偏心,有这种好事儿,从来就只会想着权墨栩,不会想到其他人!.
夏情欢猛地瞪大眼睛,循声望去,看向那扇铁门……偌大的铁门再次合上!
她又收回视线,看着权墨栩,一脸呆滞地咽了口口水,“什,什么情况?”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冷峻的道:“冰室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没有机关。”
“……”
他严肃的一句话,却把夏情欢雷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叫只能从外面打开?所以说……他们要继续待在这个冻得人瑟瑟发抖的鬼地方?
靠!
那这男人这么淡定是个毛状况?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这里面冻成冰棍儿吗?
夏情欢眨了眨眼,犹豫着道:“三王爷,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打开那扇门?”
她不死心地问了一句,说完又是一个哆嗦,可她的目光却自始至终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权墨栩原本紧拧着眉,听了夏情欢的话,他面无表情的回头,“你当本王是神?”
夏情欢一蔫儿,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又被一阵凉意惊得弹了起来,连忙拍了拍屁股,整个人被冻的抖了三抖,“那……我们不会一直要在这儿等着,直到有人发现我们吧?”
权墨栩没有吭声,垂着眼帘,漆黑的凤眸中晕染了一片抹不开的深邃。
或许也不用一直待着,大概明早就会有人来了吧?
太后这招真是高明,卸下他的心防让他以为没事了可以来找人,却没想到还有后招。
看来这婚约,他是不从也得从了?
盯了半天都没见他说话,夏情欢以为他是记恨自己连累了他,连忙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这可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啊,俩人抱团取暖总比她一个人孤苦无依来得好!
“抱歉啊三王爷,害你跟我一起待在这冰室……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权墨栩这才抬眸睇了她一眼,只见她已经冻得嘴唇发紫,鼻尖泛红,白皙的脸蛋更是惨白的不见一丝血色,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却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跟他道着歉。
如果一定要说谁害了谁,只怕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权墨栩眸色一闪,菲薄的唇微微抿起来,半响才道:“碰巧路过。”
“……”
鬼才相信!
可夏情欢也不好强求他说,反正现在他们俩都是受害者,所以排除了他是害她的凶手。她双手抱着自己一个人缩到旁边去,离这冰块远点儿说不定还暖和些。
“阿嚏……”
她吸了吸鼻子,奶奶滴,真是越来越冷了!
这样下去,她绝对撑不到有人过来,就得冻死在这儿!
权墨栩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抿着唇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抬手脱了身上月白色的外袍,抖开,叠成两重铺在地上,兀自弯腰坐下。
“过来。”
“……”
夏情欢没动,缩在角落里,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这男人是不是疯了?这么冷的鬼地方,他竟然还把给衣服脱了,就为了有个坐的地方?
“本王让你过来!”
权墨栩眉心不耐的蹙起,冷着声音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权墨栩瞥了她一眼,微凝着眸光,菲薄的唇紧紧抿着一条直线。
景帝的眉心皱的更紧,“那你可看清了歹人模样?”
夏情欢攥了攥手心,摇头:“臣女无能……”
众人纷纷沉默了,气氛,一时间也凝固下来……
“都这么紧张做什么?”就在此时,太后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欢儿没事不就好了?至于歹人一事,皇帝你就交给大理寺慢慢查吧!”
景帝沉声,“母后……”
太后兀自继续道:“哀家就说欢儿与栩儿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们还不信。”
夏情欢头顶三条黑线,这思维跳跃的为毛比她还快?哪里看出她和那冰块天作之合了?
太后握住她的手,“欢儿啊,哀家知道,你先前只是不愿意成婚,而非不愿意嫁给栩儿。不过哀家还是想告诉你,不管是你失忆还是脸上出疹子的事,栩儿都不会介意的。比起外表,栩儿更注重的还是你的心。”
夏情欢,“……”
“既然欢儿与栩儿情投意合,那哀家便替你们做主,定下婚约!至于成婚,且等一段日子,待钦天监挑个好日子。”
“母后……”
“太后……”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更多的是质疑,而非认可。
夏情欢简直欲哭无泪,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兜兜转转一夜过后,竟还是要嫁人!
平阳王铁青着脸色,仍是不死心地想要上前说点什么,却被太后犀利的眸光扫过,“怎么,难道是因为哀家老了,所以连哀家的话你们也都不听了?”
景帝面色一沉,立刻道:“母后多虑了,这件事自然是照母后的意思办!”
太后点了点头,恩了一声,“还有,既然欢儿失忆了,只怕如今对栩儿也不熟悉,还是得给他们一些时间培养感情。所以哀家建议,这段时间欢儿就暂且住在三王府。”
夏情欢,“……”
他们好像本来就不熟,跟失忆有个毛关系?胡言乱语也不带这样的吧?
“太后!”平阳王忍无可忍,太阳穴狂跳,“欢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可住在……”
“婚约已定,平阳王还怕栩儿反悔不成?”
太后沉声打断,随后又道:“行了,都跟哀家走吧,留这小两口在这儿好好叙叙旧。”
叙你妹的旧啊!
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夏情欢险些抓狂。
“都走光了,还看什么?”
身后的男人淡淡出声。
夏情欢蓦地回头,恨恨的想要瞪他,可是看着男人俊美凌厉的面庞,又没骨气的缩了缩脖子,“三王爷,您刚才为何不拒绝?”
权墨栩淡漠的扫她一眼,“难道你拒绝了?”
“……”
她根本不敢好不好?一次又一次拒绝太后,没看到太后已经放狠话了么?
要是再来一次,她怀疑自己有十条小命也不够玩儿的!
男人看着她懊恼的模样,狭长的凤眸中掠过一丝戏谑,低沉的嗓音缓缓道:“你刚才这么急着为本王开脱,只怕所有人都以为你心仪本王。既如此,本王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你。”.
“不是故意的?”
璃儿蓦地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更何况,你以为不是故意的就能逃脱责罚了?现在你冲撞的是我也就罢了,万一冲撞了王爷和侧妃,你有几条命来偿?”
王爷和侧妃?
夏情欢顿时怒了,这王府最大的肯定是王爷和王妃好吧?什么时候轮到那劳什子侧妃了?
这嚣张的丫头一看就是那个侧妃的人!
璃儿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怒火,抬起手,眼看着又要对着书枂动手,书枂已经害怕的闭起了眼……可谁知这一次,璃儿的手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郡主,您想干什么?”
“你还知道我是郡主?”
夏情欢危险的眯起双眼,重重哼了一声,“身为王府的奴才,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本郡主说话,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要是活腻了就直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引起本郡主的注意!”
“你……”
“你什么你,不过就是个侧妃的丫鬟而已,趾高气扬的干什么?书枂撞到你又怎么样,她可是本郡主的义妹,身份上怎么着也比你高尚许多,难道不应该是你跟她道歉?”
她每一句话都说的在情在理,璃儿完全无法反驳,只好铁青着一张脸瞪着她。
什么狗\/屁义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明明就是一个丫鬟而已!
“郡主,我知道您失忆了,但我是余侧妃的人!”璃儿冷冷盯着她,“余侧妃是谁,您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让你道歉跟你是谁的人有个屁关系?”
夏情欢不耐地斜了她一眼,眼中含着点点寒星,不怒而威的模样让她的脸蓦地白了几分,“赶紧的,别耽搁本郡主的时间!”
璃儿银牙紧咬,“是她先撞我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夏情欢勾唇浅笑,“就凭本郡主这么说了,你就必须得这么做!”
总算体会到了封建王朝那么一丁点儿的好处——她是主子,她说了算!
夏情欢默默地想,她在平阳王府的地位应该不至于这么悲催,连个丫鬟也使唤不了吧?
璃儿咬牙切齿,脸色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吃饭啊?”夏情欢嫌弃地扬起下巴,撇着嘴道,“大点声,听不见!”
“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
夏情欢一个使力放开了她,嫌弃地拍了拍手,“书枂,我们走!”
书枂跟在她后面,虽然出了口恶气,可她的小脸却仍是紧紧皱成一团,担忧不已。
郡主现在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可余侧妃哪儿是这么好惹的呀,要是又去王爷那儿告状……
……
书枂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璃儿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余侧妃,还添油加醋地说了夏情欢有多瞧不起她这个侧妃,果然招来余侧妃大怒。
“那个小贱人真的这么说?”
璃儿用力点头,“主子,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奴婢怎么敢胡编乱造呢?”
余侧妃冷冷发笑,“好,很好!”眼底倏然流露出阴狠的暗芒,“她以为有太后赐婚就万事大吉了吗?”
那个小贱人,她一定不会放过的!.
权墨栩淡淡的瞥她一眼,“既然这点心是太后特意准备的,你在这儿吃了再走。”
琉璃闻言,立刻把食盒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摆在桌上,一道道精致的点心放的整整齐齐。
然后低着头默默地退到一旁,一直没出去,脸色淡淡,仿佛听不到他们说话的样子。
夏情欢在男人的眼神示意下怔怔落座,狐疑的皱了皱眉,这男人刚才还让她回房休息,现在又让她留下来吃完再走,突然这么好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既然是特意给她准备的,为什么还要让她留在这儿吃?
她一脸防备的看着他,没动。
接触到她的视线,权墨栩薄唇微抿,睇了她一眼,“干什么,还要本王喂你?”
“……”
夏情欢还是乖乖的挑了块点心,往嘴里塞进去,也顾不得古人吃东西是个什么形象,只觉得书房里多了一个人之后的气氛非但没有丝毫好转,似乎还比刚才更加诡异了。
所以那个琉璃真的要一直跟着她吗?
这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女版面瘫啊!
夏情欢欲哭无泪,她有她亲爱的书枂就够了,虽然那丫头笨了点儿,不过她真的不嫌弃。
食不知味地吞着手里的点心,或许是“心有千千结”的缘故,一不留神儿,就给噎着了!
“呃……”
她瞪大眼睛,连抽了两下,半块梅花糕拿在手里,脸上表情又是呆滞又是可怜。
权墨栩皱了皱眉,琉璃立刻上前,“郡主,您怎么了?”
“呃,呃……”
回应她的,只有夏情欢连续不断打嗝抽噎的声音。
权墨栩眉心一跳,利眸扫向琉璃,“茶壶里的水没有了,出去让人倒杯温水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
琉璃急急忙忙的往外跑。
夏情欢噎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挺直了身体,僵硬地坐在那里,一边打嗝,一边悲催的想,说不定等琉璃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原地抽搐致死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到男人蓦地从圆凳上站起来……
夏情欢攥了攥手心,觉得自己简直悲催,这种时候还要抛弃她,这厮到底是不是人啊?
她使劲捶打了两下胸口,试图缓解这种状况,动作中还隐隐掺杂了几丝怒意,故而用力非常之猛。
然而下一秒,手掌却突然被人握住,制止了她的动作。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冰冷的嗓音:“你要敲死自己?”
“……”
不敲也快死了好不好?
夏情欢无法开口,只能用委屈的眼神表示抗议。
男人冷冷抿起了唇,把她的手拉开,蹙着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薄唇轻启,“张嘴。”
夏情欢一边打嗝,一边下意识地照做,仰着脑袋,神色可怜巴巴的像只迷路的小鹿。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紧接着,一股冷流蓦然进入她嘴里……
“咳……”
她猛地呛了一声。
却在男人准备撤回茶壶之前,立刻抓住他的手,动作十分急切,生怕他真的把水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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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情欢眨了眨眼,“王爷……”
“恩。”
男人给她夹了块醋溜鱼,不咸不淡的应声。
夏情欢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本来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就转性了,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谄媚的笑了出来,“您可真是个好人啊!”
有些话可不能随便问,要不然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到时候有她哭的!
“我吧——哎,您也知道我现在失忆了,过去的事什么都记不起来……”
说话之前,她先感慨了一句,然后偷偷瞄着男人的神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反感,才继续道,“所以我要是以后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可千万要告诉我,我一定知错就改!”
权墨栩凉笑一声,所以这女人是在跟他要特\/赦令?
要是他答应了,那不管她以后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都是在他的允许之下。
唇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低沉温和的嗓音透着几分性感,“欢儿现在做的已经很好了,若是往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本王自会纠正,何来得罪一说?”
“……”
小气鬼!
夏情欢撇撇嘴,“您说的是。”
她哀怨的叹了口气,埋头继续吃她碗里的饭。
这男人现在只是看着好说话而已,实际上……哼哼!
两人沉默着各自用晚膳,琉璃很快就从外面回来,带来的不是什么礼物,而是一把钥匙。
夏情欢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着她,“琉璃姑姑,这是……”
“回郡主,太后送您的金银珠宝都在那箱子里,只是箱子太大,奴婢不方便抬过来,是以直接让人抬去了您院子里。这是钥匙,您回去之后可以打开看看。”
夏情欢的双眼蹭的亮了亮,金银珠宝——而且是一大箱子,需要用“抬”的?嗷嗷嗷,那太后也太乐善好施、乐于助人了一点儿吧?简直就是个无比慈祥的老太太呀!
此刻的夏情欢早已忘了自己刚刚才被那慈祥的老太太设计过,满心欢喜的正准备伸手去接,只是在她的手摸到那把金灿灿的钥匙之前,男人骨骼分明的大掌从她面前伸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钥匙已经到了权墨栩的手里!
她一愣,“王爷……”
权墨栩勾着唇,淡淡地瞥她一眼,“方才本王告诉欢儿这份礼物的存在时,欢儿还说自己记性不好,让本王替你保管这钥匙,以免哪天丢了也不知道。既如此,本王就勉强答应你。”
卧槽!
夏情欢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当着她的面胡言乱语?
这男人好歹堂堂一王爷啊,竟然抢太后送给她的钱,简直就日了狗!
正要开口,却听琉璃唤了她一声:“郡主,您……”
被两道目光同时盯着,夏情欢欲哭无泪,内心两人小人不停地掐着架,要不要拆穿他,要不要拆穿他?
最终她还是朝着琉璃点头,咬牙切齿的笑:“王爷说的没错,我记性不好!”
说完,却忍不住愤愤盯了男人一眼,用眼神控诉他的罪行——混蛋!.
夏情欢一直哭,权墨栩就一直盯着她,于是流朔就只能可怜的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他终于硬着头皮,在后面唤了一声,“王爷……”
要是再这么站下去,他觉得王爷会捏死那个不停哭的女人。
权墨栩脸色黑沉沉的一片,双眉紧锁,冷声道:“把药箱拿来!”
流朔立刻上前递给他,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然后看到男人抬手示意他出去,顿时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房间里一时又只剩下两个人。
“夏情欢!”
他狠狠将手里的药箱掷在一旁的桌上,“你要是再敢哭,信不信本王……”
手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那句威胁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就看到女人猛地拽起他的袖子,往脸上狠狠抹了两下,抽噎个不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双眼通红的模样酷似一只兔子。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母妃从前哄兔子的模样,权墨栩身体僵硬了片刻,狠狠揉了揉眉心。
夏情欢本来就快哭的没力气了,要知道这么嚎啕大哭也是需要力气的,只是抽泣声还停不下来,突然就看到男人俯下身来,俊美的脸在视线中一寸寸放大……
她愣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顿在那里,身体僵硬。
男人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有本王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因为耳畔总是被若有似无的呼吸拂过,所以才知道他在说话。
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鼻息间,仿佛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的感觉。
心跳的节奏一下加快,一下又减慢……
夏情欢吸了吸鼻子,哭过之后的嗓音软糯糯的显得特别可怜,“我……我现在聋了,正好你可以去跟皇上和太后说,你不用娶我了……三王妃怎么能是个残疾人,你去退婚吧……”
所有的温情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权墨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蹙着眉,在她脑门儿上用力敲了一下,疼得夏情欢狠狠瞪他,“我可是为了你好,你打我干什么!”
这个臭男人,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打她!
她现在聋了已经够可怜的,要是再蠢了,她以后怎么办?
权墨栩淡淡的睇她一眼,“闭嘴。”
这两个字夏情欢还是能看懂的,咬着牙愈发恼怒的瞪着他。
男人突然拉起她的手,吓得夏情欢瞪大眼,身子往后缩了缩,“干什么?”
权墨栩不答,只是伸手替她把脉,旋即打开药箱,用里面的工具给她检查了一下。
看着男人专注的眉眼,夏情欢眸色一闪,那股凶巴巴的气势也消了下去。
原来,他是给她看耳朵呢……
一个“谢”字刚到嘴边,突然,下巴就被男人骨骼分明的大掌缓缓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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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一翕一合的薄唇,夏情欢好像有点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这是——不做了?
她松了口气,却又不免狐疑,他这什么意思?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夏情欢暗暗撇嘴,“噢……”
她这一副态度落在男人眼里却是不高兴了,权墨栩坐在床畔,眯眸睨着她,“你不满意?”
夏情欢立刻大力甩着脑袋,“不,我满意!”
她说完拽起身上的被子,猛地往头上掀了上去,原本只露出一个脑袋,现在又全蒙住了!
权墨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女人,真是……
他站起来,将整理好的药箱放在一旁,随后坐到书案后挑起灯火,拿起一本书翻开。
修长的手指时而捻过书页,响起书页纸张摩擦的声音,伴随着烛火燃烧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谱写着寂静安宁的乐章。
后又加入了女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权墨栩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起身,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
……
王府的另一间院子,冷香院。
一袭墨袍的男子站在院子里,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才不约而同抬头看过去。
“王爷!”
轻狂看到男人的瞬间,直接跪了下去,蹙着眉严肃的沉声道:“属下该死!”
身旁的白衣女子红唇微微一抿,也作势就要跪下,“王爷,不关轻狂的事,是黎月的错。”
权墨栩大步走进来,朝女子抬了抬手,“起来,跟你没关系。”
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俊逸的眉拧着,“事情是本王安排的,你觉得自己哪里有罪?”
轻狂跪得笔直,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王爷没有让属下对郡主动手!”
“那你还敢自作主张?”
男人冷笑,玄黑的眸中闪烁着湛湛寒光。
“当时情况危急,月夫人刚刚从箱子里出来,属下就发现门口有人偷看。当时属下也没想这么多,只是怕有人看到月夫人会出大事,这才情急之下出了手!”
权墨栩冷冷睇了他一眼,“你可知道,她若是死在三王府,会是什么后果?”
轻狂把头低的更往下,“是属下疏忽了,请王爷责罚!”
男人淡淡道:“自己下去领罚。”
“是,属下遵命,多谢王爷!”
轻狂很快从冷香院离开,剩下的便是权墨栩和那个白衣女子。
男人抬眸瞥向她,嗓音淡淡的询问道:“在箱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哪里不适?”
女子娇羞一笑,“王爷放心,黎月没事,劳王爷挂心了。”
权墨栩便恩了一声,又问:“进宫见母妃,她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本王?”
她想了想,点头道:“娘娘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只是知道您素来厌恶那个刁蛮郡主,所以特意让黎月嘱咐您,暂时不可与郡主起正面冲突。”
“还有呢?”
“娘娘还提醒王爷,近日要注意太子和四王爷那边的动静。”.
早膳之后,权墨栩去了书房忙公务,夏情欢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晒得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差点就打瞌睡了。
可就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却被人猛地一下推醒,“郡主!”
夏情欢一个激灵,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丫鬟,还有一丝丝突然被推醒的惊惧,“你干嘛啊?”
心跳的节奏陡然失衡。
面前的小丫鬟就是早上被她无视的那个,自从早晨那件事开始,就一直对她存着不太好的印象,以至于哪怕是看到她快睡着了,还是选择了弄醒她——甚至是大胆将她推醒的!
还想着,反正这位刁蛮郡主这么喜欢装温柔贤惠,谅她也不敢在王爷面前乱嚼舌根子!
“郡主,外面冷香院的人前来求见,说是月夫人见您进府,特想来拜见一番,望您准了。”
本来她语速这么快夏情欢就看不懂她的口型,加上刚醒来脑子迷迷糊糊的,心跳也扑通扑通的,一时间就更加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所以夏情欢一脸迷茫,“你说什么?我耳朵听不见,你能不能放慢速度再重复一遍?”
“……”
听不见?
小丫鬟只当这女人是在耍她玩儿,昨天进府的时候还好好的,以前也从没听说郡主的耳朵是坏的,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坏了?更何况,早晨跟王爷说话的时候还这么正常呢!
“既然郡主同意,那奴婢就去让月夫人进来了。”
夏情欢看着小丫鬟突然转身的背影,神情愈发茫然。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一会儿,小丫鬟又重新回来,只不过这一次,还带着两个陌生女人进来。
夏情欢眨了眨眼,其中一个倒也是丫鬟打扮的模样,可另一个……看起来不像啊。
而且这身影,为什么瞧着莫名有些熟悉呢?
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她还是放弃了继续思考,她来这古代才多久啊,怎么可能熟悉别人?
“拜见郡主。”
黎月和桦儿恭敬地朝她施了一礼。
可是等了老半天,都没见夏情欢开口。
桦儿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还是黎月横了她一眼,压住了她的火气,这才没让她发作。
“郡主,您初来乍到,妾身特来拜见。”
黎月率先开口道:“不知您刚搬来三王府,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耳朵出了点问题,听不见你说什么。”
夏情欢不认识这两个女人,不过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
于是她求助的朝她唯一认识的那丫鬟看了过去,用眼神询问——刚才明明已经解释过她听不见了啊,为什么还找人来看她?
小丫鬟只当做没看见,无视了她。
黎月皱了皱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小丫鬟,可是没有得到任何解释,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郡主,您是不是不待见妾身,所以才……”
正好这个时候,流朔从外面进来,看到黎月和桦儿在这里,脸色顿时一变。
他也没有跟众人打招呼,只是拧着眉,大步流星的朝着书房的方向走过去…….
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夏情欢本来打算好好晒个太阳却被人打扰,然后又莫名其妙被权墨栩扔回了房里,郁闷的她差点连饭都吃不下——不过“连饭都吃不下”这个结论显然只是她以为而已,等午膳真正上来的时候,她的胃口别提有多好了。
……
就这么过了两天时间,权墨栩一直不间断的给她上药,她的耳朵也逐渐恢复了几分。
而彻底能听到声响,却正是丫鬟来给她送点心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入耳,小丫鬟还没来得及请罪,她就猛地弹跳起来,直接往男人的书房冲了过去。
“王爷……”
夏情欢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用力敲响书房的门,耳朵能听见,这可把她高兴坏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那个男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能是她跑得太快的缘故,惯性也太大,一不小心就直接把门撞开了……
身体前倾,差点跨进去。
书房里,几道锐利的目光倏地朝她扫过来,除了权墨栩,还有好些她不认识的人。
“哪个不要命的狗奴才?”
流朔冷冷呵斥出声,右手掌风凝聚,一抹嗜杀的危险从他眼中闪过。别说王爷的书房,就连这院子也不是旁人说来就能来的,除去守在这里的暗卫和几个奴才丫鬟,其他人——哪怕月夫人也被不允许踏入这院子。至于那位刁蛮郡主……奇迹,他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
夏情欢被这厉吼声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猛地后退两步。本来她就好久没听到声音了,除去刚才那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这可是她听到的第一句话啊,结果就被人骂了一顿……
哀怨的眼神落在权墨栩眼里,男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起身朝她走过去,“什么事?”
流朔看清楚门外的人,不禁一诧,又见王爷是这个反应,就更是震惊。
为什么王爷丝毫没有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而有半点恼怒?
擅闯书房,那可是大忌讳啊!
但王爷不生气,他当然也不能说什么,立刻识相的收了内力,“郡主恕罪,属下鲁莽了!”
权墨栩本想说夏情欢听不见,然而下一秒,却见那女人朝着流朔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是我不好,不过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谈事儿的!刚才敲了门,谁知道一个没站稳,就这么冲了进来,实在抱歉啊!”说罢,她还不好意思的摸了自己的脑袋。
权墨栩眉间隐现一丝诧异,她能听见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夏情欢便突然抬头朝他蹦跶过来,星眸中那抹喜悦的神采几乎掩饰不住,“王爷,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她瞪大眼睛,兴冲冲的站在他面前,亮晶晶闪耀的双眼就像是一个求表扬的小姑娘。
“我的耳朵——耳朵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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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平阳王开口叫她这么一声,夏情欢才稍稍回过神来,压制住思绪,赶紧收回视线。
这两个人都不认识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妹妹……”
在她的思维乱的一塌糊涂的时候,那边柔柔弱弱的女子突然朝她走来,试图握住她的手。
夏情欢哪里能忍受这个和害死她的小三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碰触,下意识地就抬手推了一下,脚步也跟着往后退去,“别碰我!”
或许是因为她太激动的缘故,明明她就觉得自己没用多大的力,那个女子却突然“啊”的惊呼一声,往后栽倒下去。
“语儿!”
原本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脸色一变,一个健步上前将人扶住,搂在怀里,心疼得看着她。
下一秒,那凌厉冷冽的眼神倏地朝她扫了过来,嗓音森冷的仿佛淬了冰,“夏情欢,当着本宫的面,你也敢对语儿做这种事?你是不是活腻了?”
是啊,她就是活腻了才会惹上那两个人,才会在上辈子害得自己不得好死。
明明是不同的时代,明明是不同的人,可是何其相似的场景,就连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是一模一样,同样对她说着——当着我的面,你也敢这样对她?你是不是活腻了……
夏情欢死死攥着手心,尽管恨得咬牙切齿,可心脏还是不可抑制的抽疼着。
平阳王皱眉正欲说点什么,可是在他开口之前,夏情欢却突然抬眸一笑,“这位……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当着你的面对她做什么了?”
那笑容,冰冷而骄傲,让权非烨的眉毛狠狠拧了一下。
她却像是没看见,也无视了平阳王警告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你也看到了,是她先来碰我的,我出于本能防患不想让她碰我而已,谁知道她这么娇弱就栽了,难道这也怪我?”
权非烨闻言,眉心顿时拧得更深,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从前的她在他面前,哪次不是一脸纯情痴迷,哪次不是吵着嚷着要他娶她?可是自从她失忆以后,好像一切都变了,选妃宴那天她彻彻底底无视了她,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还跟那个权墨栩窜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原来,她只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从刚才进门那一刻,她看到他的时候,那种震惊无措、那种悲伤又愤怒的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可见她并非真的全然忘了他。
权非烨暗暗地想,说不定就连失忆也是假的,心里这才舒服了点。
可她现在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面前站的是谁!
权非烨冰冷愤怒的盯着她,“她不过碰你一下你就推她,夏情欢,你的心肠就如此歹毒?”
“是啊!”
夏情欢脸上仿佛就写着“我就是如此歹毒”几个大字,勾了勾唇,浅笑盈盈。
“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突然过来碰我,难道我还应该伸出手去乖乖的说快来快来吗?”.
权墨栩低眸瞥了一眼怀里的女人,“说了什么?”
他像是在问太子,又像是在问她,夏情欢一时竟打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开口回答。
权非烨冷冷的道:“她刚才说本宫和语儿是蚊子,还诅咒本宫!难道本宫不该教训她?”
“我才没有!”
夏情欢急忙反驳,咬着唇恨恨瞪了他一眼,视线转向权墨栩,委委屈屈的道道:“你别听他胡说,我刚才在这里乘凉,被两只蚊子咬了,我就打蚊子,让那蚊子去死,可是太子一来就问我让谁去死,还说我诅咒他和他的侧妃……”
权非烨冷冷盯着她,这种天儿哪来的蚊子?
这女人分明就是在说他和语儿!
“夏情欢,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就是看本宫过来所以才突然改……”
“太子。”
不等权非烨说完,男人便出声打断,“既然欢儿并未指名道姓,您如何知道她说的是您?”权墨栩身形笔直的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薄唇毫无情绪的吐出一句话,“您和语侧妃自然不是什么蚊子,所以欢儿说的自然也不是你们。”
权非烨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本宫说谎?”
“不,臣弟的意思是,您的理解或许有失偏颇。”
权墨栩面无表情地摇头,然后抱着夏情欢后退一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臣弟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权非烨反应,径直转身离开。
权非烨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狠狠一道掌风打在了旁边的桃花树上,顿时掉了一地的桃花。
“混账东西!”
好,真好!那一个两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权墨栩是这样,就连夏情欢也是这样!
那个女人从前不是最爱他吗,现在一失忆就成这样了?
“太子,您别生气。”
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沉默着未曾开口的女人终于缓步朝他走来,握着他的手臂,轻声道:“妹妹和三王爷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不懂规矩而已。尤其是妹妹,她如今想不起过去的事,对您的态度自然也就差了些……想必,是传说中的因爱生恨吧……”
“因爱生恨?”
权非烨皱了皱眉,所以夏情欢是真失忆,只不过从前爱的太深,所以如今才这么厌恶他?
这般一想,男人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些。
可夏静语却蓦地攥紧了手心!
果然,太子对夏情欢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刚才他看夏情欢的眼神她还不敢确定,可是现在,不过是稍稍试探,就被她试了出来!
……
权墨栩抱着夏情欢走了很长一段路,方才停下来,站在原地,低眸问她,“往哪儿走?”
“……啊?”
夏情欢愣愣地抬头。
男人冷声一笑,“你可别告诉本王,你刚才一直在想太子,所以连本王走错了都不知道?”
她抿了抿唇,小声嘀咕,“我想他干嘛呀……”
就那种蚊子血,她恨不得用八四消毒液狠狠擦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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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主到底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儿啊,惹得所有人都说她脾气不好,连母妃也这样?
夏情欢很郁闷,手肘撑在桌面上,反正不管以前怎么样,她现在性格简直好的无与伦比。
可就在她暗自腹诽之时,头顶却被人轻轻揉了揉,男人低沉的嗓音随之缓缓响起,“王妃多虑了,在这皇室之中,大多数人活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欢儿这样的性子并非不好,只是与世俗有所不同罢了。可若是身边亲近之人,反倒会觉得她真性情,您说呢?”
王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
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动容不已,“王爷说的是,欢儿这丫头虽然脾气坏了些,可她待身边的人却是极好的。多谢王爷对欢儿如此信任,能够嫁与王爷,实在是欢儿的福分。”
她自己就是个王妃,所以她知道这个位子有多不好坐,外人只道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可其中辛酸又有谁知?这一次的选妃宴,她最不希望欢儿嫁的人便是太子,不说往后那后宫佳丽三千,单是夏静语一个就是欢儿斗不过的人,又何必过去自讨苦吃呢?
可若只嫁个普通人,欢儿同样会吃苦头。所以不得不说,三王爷真的是个很好的选择。
加上此时此刻这番话,王妃对他简直不能更满意,越看越觉得欢儿这是捡到宝了!
虽然自家王爷心里不高兴,可是不要紧,欢儿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别说是王妃动容,就连夏情欢也没想到权墨栩竟还会说这么好听的话来夸她。
可下一秒,她就猛地摇了摇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
不对不对,这男人才不会这么想呢,他只是演技太好,每次说谎都能扯得跟真的一样!
恩,他一定只是在母妃面前装出来的而已……
这场谈话进行了半个时辰左右,王妃最后十分放心地把自己女儿交给了这位传闻中脾气很坏性格很冷的三王爷,然后愈发笃定了内心想法——传闻不可信。
把夏情欢气得险些骂人,这男人本来就是个又冷又硬的冰块,传闻根本没有错!
后来两人从平阳王府回去的时候,夏情欢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什么。除了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音,马车里还时不时传来她一个人小声嗡嗡的声音。
终于惹得那个原本正闭目养神的男人睨了她一眼,“夏情欢,你一个人说什么鬼话?”
“……”
瞧,这还性格好呢?
见鬼去吧!
夏情欢故意咳嗽了一声,狗腿似的挪到他身旁,笑眯眯地道:“王爷,刚才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您真的觉得我这样的属于真性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吗?”
男人扬了扬眉,“需要本王给你一面镜子,看看你现在笑得有多假?”
“……”
她脸一僵,收敛了笑容,“那我不笑了,您告诉我呗,是不是真觉得我的性格特别好?”
男人微微眯眸,墨瞳深处闪过一丝戏谑的微光,旋即摸了摸她的脑袋,“欢儿……”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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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知道琉璃是太后的人,可就这么擅自闯进王爷的地方,还是让她心里十分不痛快!
毕竟琉璃现在是照顾夏情欢的,那自然代表的也是夏情欢,单一个夏情欢自由出入这里已经够让她嫉妒了,要是连夏情欢身边的随便一个人也可以,那让她情何以堪?
黎月抿了抿唇,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燃了几分。
琉璃本来还想跟她好好说话,不过显然,某些人的态度让她不爽了。
在皇宫里,她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哪怕皇后娘娘与她说话的时候也没见这种态度。这女人不过小小一夫人,连个侧妃都不是,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她微微笑着,扫了一眼黎月手中端的汤盅,“月夫人难道不知道吗,琉璃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前几次也没见王爷拦着,难道这回还能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成?”
黎月被她那一眼盯得脸上火辣辣的,陡然生怒,所以现在连个丫鬟也能蔑视她了?
可不等她开口,琉璃已经再度从她面前转身,朝着院子里继续走了进去,脚步匆忙。
侍卫进来“”禀报说琉璃求见的时候,权墨栩还以为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可琉璃一进来,神情就有些不对劲,男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王爷,郡主不见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郡主分明是跟王爷一块儿出去的,听府里的下人说,还是一块儿回来的呢,可是现在王爷就在这儿,郡主却不见了踪影,这偌大的王府,能跑哪儿去啊?
男人闻言脸色倏地一沉,“不见了?”
那个女人,还真是能惹是生非!
“有没有派人在王府里找过?”
“过来之前一个时辰,就已经让书枂和王府里的奴才都出去找了,可就是没找到郡主。”
她话音刚落,权墨栩已经大步流星的从她面前走了出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琉璃仿佛看到男人冷峻紧绷的侧脸,冰冷的彰显着浓烈的压抑冷鸷。
黎月远远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以为他是特地出来见她的!
可是当男人浑身冰冷的从她身边越过去,她才知道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他根本就无视了她!
“王爷……”
抱着手里的汤盅,她转身看着男人的背影,抬脚想要追上去。
可是琉璃却出声叫住了她,“月夫人,郡主不见了,王爷现在急着去找人,您的汤还是留着自己补身体吧,王爷今日怕是喝不成了。”
那一刻,黎月只觉得这个声音尤为讽刺!
她冷冷笑了一声,“郡主不见了?既然如此,我怎么还喝得下汤,当然是一起找人要紧!”
……
权墨栩问了门口的守卫,得知夏情欢没有出去过,于是派侍卫在王府里四下寻找她。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却没有任何结果。
桦儿跟着黎月一块儿来到权墨栩身边,想了想,还是不由开口道:“王爷,其实奴婢下午的时候见过郡主……”
——
我已经不行了,先去睡会儿,醒来再继续更吧…….
她莫名其妙甩下这么一句话,似乎她打人还很有理的样子。
黎月心中纳闷,她知道夏情欢也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可是……她现在绝对不能示弱!
拧着眉正要开口,夏情欢却无视了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桦儿,冷声危险的道:“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否则一不留神就被本郡主扔进那破桃花林里去,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装下去!”
说罢,便叫上琉璃和书枂跟她一块儿回去了。
下人们也不敢多待,生怕郡主走了以后,月夫人会迁怒到他们头上来。今晚这件事,简直充分说明一个道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至于他们这些草芥就只能被虾米给吃了。
桃花林附近,很快就只剩下黎月和桦儿两个人。
“说,夏情欢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桦儿眸色一闪,知道自己这回瞒不过去,终于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全部说了出来。
“夫人,奴婢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您啊!”
她解释道:“擅闯禁地是死罪,奴婢也不知道王爷怎么就对郡主如此特殊,这么简单的放过了她,可奴婢原本是想让她死的呀!求您看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原谅奴婢这一回吧!”
黎月抬手就给了她个两巴掌,“愚蠢的东西!若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也不会害的本夫人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就这样你也敢说是为了我?”
而且这件事要是被王爷发现,那她说不定还会被这个臭丫头连累!
“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
“闭嘴,赶紧滚回去!”
黎月不想再听她多说什么,怒吼一声打断了她。
……
流朔敲响了书房的门,直到里面传来男人应答的声音,他才推门进去。
走到书案前,看着男人沉冷的几欲滴水的面庞,却不禁生出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有事?”
权墨栩淡淡瞥了他一眼。
流朔点了点头,“在您离开以后,属下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是关于郡主的。”
听到“郡主”这两个字,权墨栩的脸色骤然更沉,那个蠢女人……
重重地冷哼一声,“她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
“郡主她……出来就打了桦儿一巴掌,还说要把桦儿扔进禁地里去。”
流朔抿了抿唇,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属下猜测,今晚这件事可能跟桦儿脱不了干系。”
权墨栩眉心一蹙,眸光眯了好几个度,幽暗的墨瞳深处倏地掠过一丝寒冽的冷芒。
须臾之后,却道:“你怎么不说夏情欢故意栽赃?”
“……”
流朔无奈,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王爷如此心口不一?
“王爷若是真觉得郡主有问题,为何不干脆将她治罪?”
权墨栩面无表情的道:“她还不是王府的人,贸然治罪,太后那边本王如何交代?”
“若是您向太后禀明此事,只怕太后也无法责怪于您,何况……”
流朔的话音蓦然顿住。
男人冷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盯得他一阵头皮发麻,这年头说个真话怎么也这么难呢?
王爷分明就是舍不得郡主,还不让他说!.
她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过来确认夏情欢到底在不在凭雨轩的。
书枂本来就担心的要死,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怒了,“我们家郡主怎么可能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你口说无凭,不过就是看走了眼,怎敢如此污蔑我们家郡主?”
熟料桦儿非但不为所动,还恭恭敬敬的道了个歉,“或许真的是奴婢看错了,奴婢深感抱歉,夫人刚才就已经责罚过奴婢了。只是……既然郡主在这院中,为何不见人影?”
“大胆!”
琉璃见书枂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便朝着桦儿怒喝一声,冷冷盯着她,“你怀疑那是你的事,又岂是郡主非得接见你的理由?”
桦儿脸色一僵,“琉璃姑姑,既然有误会,不是解开了更好?”
琉璃抿着唇面无表情,“要是以后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怀疑郡主做了什么事,郡主是不是还得一一跟他们解释以证清白?那郡主的威严何在,三王爷的威严又何在?”
阿猫阿狗?
她虽说的有理,可用词实在是难听,气得桦儿蓦地涨红了脸,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黎月眉心闪过一抹阴沉,这丫头仗着自己在太后身边说得上话,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她攥紧手心,低垂着眸道:“王爷,妾身刚才已经教训过桦儿了,只是……琉璃姑姑的话固然没错,可您既然已经在这儿了,郡主出来拜见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为了让桦儿心服口服的长个记性,不如就请郡主出来一见,或者让妾身带着桦儿进去道个歉,您看如何?”
书枂气不过,“月夫人,您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权墨栩冷冷扫了她一眼,这话已经相当于承认夏情欢不在这儿,否则怎么叫咄咄逼人?
不愧是那蠢女人教出来的丫头,跟她一样都这么蠢!
黎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唇角露出讥诮的笑容,根本不屑搭理她,脸上尽是得逞的笑。
琉璃的脸色不太好看,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怪谁也没用,原本王爷过来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只是她没想到半路还杀出个月夫人,只怕事情变得更棘手了……
片刻的沉默,院中除了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便寂静的落针可闻。
众人神色各异,一方得逞,一方惴惴。
权墨栩薄削的唇冷冷抿了起来,五指蓦地一收,掌心青碧色的玉瓶被捏的很紧,“不必看了。”他锐利的眸光淡淡从众人身上扫过,“本王刚从里面出来,郡主身体不适,正在休息。”
众人皆是一怔。
琉璃和书枂露出诧异的神色。而黎月和桦儿,短暂的怔愣过后,俱是一股怒意升腾而起!
“王爷……”
桦儿还想说点什么,男人冷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清冷而不容置喙的道:“还有何事?”
虽只是个简单的问句,可是桦儿被他危险的眼神吓得再不敢开口!
“奴,奴婢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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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情欢看他笑得这么诡异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便听他道:“来人,把她带走!”
她立刻跳开一米远,“你别过来!”
朱三邪笑,“你刚才冒充皇亲国戚,这里这么多人都是证人,爷现在就带着你去报官!”
“报你妹的官啊!”
夏情欢咬牙怒骂,要是真报官夏情欢倒是不怕了,分分钟找父王验证一下不就好了?可是她现在要是被这头猪带出去,那必然是带到某个小房间里啪啪啪的节奏好不好?
不不不,她这么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怎么能出那种意外呢?
“我过去,我现在就过去!”
她立刻指着权墨栩那张桌子,看着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的冷峻脸,痛下决心,“我认识他!”
“哦,是吗?”
朱三现在认定了她是在撒谎,倒也不急,赘肉横飞的脸上堆满邪笑,“美人儿,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太后已经替三王府和郡主赐婚了。”
“……”
她当然知道,赐的就是她!为此还在那破冰窖里困了一整个晚上呢!
夏情欢重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挤出四个字:“你完蛋了!”
她昂首挺胸气势汹汹的走到男人面前,舔了舔嘴唇,心底开始有些发虚,“咳……”
轻咳了一声,没人搭理她。
权墨栩面无表情的喝着茶,视线落在窗外,完全无视了面前故意弄出很大动静的女人。
夏情欢暗暗撇嘴,回头看了一眼朱三冷笑嘲讽的表情,心里仿佛有一团小火苗熊熊燃烧。
她二话不说,在男人身旁坐下,“爷……”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也不好直接唤王爷,因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女人绵软的明显撒娇的话音落入耳中,权墨栩心底冷笑,英俊的脸上却依旧清隽冷漠。
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然后淡淡的收回视线,摆明就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夏情欢心里在滴血,臭冰块,就算他们现在正闹矛盾好了,他不会这么小气见死不救吧?
她拼命眨巴着眼睛,凑到男人跟前,就差没直接扑到他身上去,“您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权墨栩睨着她,冷声一笑,“再敢靠近半寸,爷就把你丢出去。”
“……”
完了,这回真完了!
夏情欢呜呼哀哉,“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一定好好做人!”
可惜男人这回连眼神都没甩她一个,深凝的眸光里落着寸寸冰冷的漠然。
朱三见状,立刻嘿嘿笑着往前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我就说你是假冒的吧,竟然还妄想三王……妄想三爷会搭理你,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来人,带上这妞儿,我们走!”
他害怕权墨栩的气势,自己不敢上前,便示意手下过去拉人。
眼看着身后的打手越靠越近,夏情欢险些就要将那日青楼里的故技重施,可男人今日的脸色又实在难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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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万一有人不小心闯进去,岂不就误吸了瘴气?”夏情欢急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毒?”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掌心那只小手紧紧抓着他,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他侧目睨了她一眼,“闯进去的都是死罪,不需要本王解毒。”
“我这不是没死吗?!”夏情欢怒了。
“恩。”
男人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脚步也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现在知道本王多疼你了?”
“……”
疼个屁!
夏情欢想瞪他,又不敢瞪他,只能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忍住那种冲动,可怜巴巴的问:“你说不需要解,但是没说不能解,所以你是不是可以让我不用死?”
权墨栩也没有否认,皱皱眉,“本王不喜欢替女人施医。”
他说的是实话,也非推诿,可是夏情欢明显不信他,“你上次不是替我治了耳朵吗?”
男人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本王屡次救你,你还敢成天忤逆本王?”
“……我哪儿有成天,明明就这一次。”
她撇撇嘴,可是被他说的又很不好意思,好像她真的犯了很大的错误,毕竟人家一直救她性命,要不是他,她现在只怕是连古代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夏情欢绷大眼睛眨了眨,“王爷,你真的有办法的吧?”
“本王为何要救你?”
“那……你都救了我这么多次,要是这一次让我死了,不会觉得前面几次都浪费了吗?”
“本王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
言罢,他竟就这么从她面前转身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淡淡的道:“与其日后想起才觉得白救,不如趁着现在,早做了断。”
夏情欢差点没吐血,救一条命还能说白救?难道这男人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王爷,王爷!”
她立刻狗腿的追上去,“我知道了,你不喜欢不听话的人,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不好?”
权墨栩眸光深幽含着浅淡的微光,语气却淡淡的不起波澜,“口说无凭。”
“我保证啊!”
“在凭雨轩乖乖待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出去。”
“当然,这是肯定的!”
笑话,她才没有那种“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勇气!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她命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自由人权可言?
权墨栩恩了一声,在前面那个路口处换了个方向拐出去。
夏情欢跟着他一路走,当她看到三王府那块匾额的时候,顿时松了口气,简直像是捡回一条命的感觉啊!
“王爷,你这是答应我了吧?”
“看你表现。”
“……”
这还要看表现呢?
不过夏情欢也没有太灰心丧气,毕竟有了希望。看着男人负手往前走的颀长身影,她犹豫了一下,立刻道:“那……既然如此,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就是那个桦儿,是她……啊!”
没等夏情欢把话说完,男人已经提着她的腰,直接从王府的墙外纵身跃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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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死亡,再是重新出现。如果这其中有旁人李代桃僵也就罢了,可偏偏没有。
他们查了这么久,查不出任何人靠近或者取而代之的痕迹,所有的事情都符合“死而复生”这一条——除去轻狂亲眼所见郡主死的那一次,后来郡主就继续以郡主的身份活着,中间甚至找不出什么时间差,就被朱三带走了……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还有一种可能性……”
他的话音刚落,男人的嗓音蓦然响起,“假死药。”
“是,属下也这么认为……可是假死药早已失传多年,郡主怎么会有?而且她若是早就知道自己会遭遇不测,又为什么不做好防范,反而吃下假死药?”
权墨栩微微眯起了眸,墨瞳中掠过锋利冷冽的暗芒。
许久才道:“罢了,这件事暂且搁下,不必查了。”
他同样有疑惑,只是他的疑惑跟流朔却不太一样——如果真的是假死药,那个女人难道还顺便吃了失忆的药?就算真的失忆了,难道她还顺便把过去的性子也都改了?
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她除了那张脸和那具身体,全身上下就没什么相同的地方!
她的身上,似乎充满了疑团……
流朔正要开口,书房里却蓦地响起一阵敲门声,“咚咚咚”的杂乱的毫无节奏感。
眉心一蹙,哪个不要命的敢在王爷书房这么敲门?
他大步朝着房门口走过去,拉开门,就看到琉璃白着一张脸,焦急的道:“王爷在吗?”
流朔微微抿唇,脸上还是不太好看的样子,可这又是太后的人,他也不好说什么重话……
权墨栩听到她的声音,蓦地就联系到凭雨轩那个女人,眉心微微一跳。
“进来。”
琉璃也不等流朔让开路,直接从他身旁越了过去,走到书案前,“王爷,月夫人刚才跟郡主吵起来了!”
她神情急切,说是吵起来,但又应该不只是吵起来这么简单。
权墨栩脸色一厉,“她又干什么?”他嗓音沉冷,“本王不是让她在凭雨轩好好待着?”
琉璃低着脑袋,心里暗暗的想,她怎么知道郡主又干什么了?往日在太后身边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过去的日子有多悠闲。
自从跟在郡主身边,还真是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她抿唇道:“自从您离开以后,郡主就一直待在屋子里没出来过。是月夫人,她突然带着桦儿过来,说是郡主把她的锦鲤都给弄死了,这会儿正在凭雨轩哭闹不休呢。您,过去看看吧?”
这明显就是找他解围来了。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简直就想甩下一句“不去”!
可明日要入宫面见太后,如果他现在不去,明日当着太后的面,不定又要发生什么事……
下颌愈发紧绷,男人阴沉着俊脸,大步从她身旁走了过去,脚步快的琉璃根本跟不上。
“琉璃姑姑。”
身后,流朔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琉璃急着要走,回头焦急的问:“怎么了?”.
众人一脸诡异的看着她,只听说过人有死亡时间判定,还没听说过锦鲤也有这玩意儿啊!
这,郡主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权墨栩眸色微深的凝视着她许久,浩瀚的深眸继而缓缓掠过众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旋即点头恩了一声,“若是没有人在那个时候正好靠近呢?”
夏情欢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诧,这男人……是在配合她?
她原本只是指望他别捣乱而已。
“王爷放心,那日\/我找不着路心情不好,便在水边撒了许多磷光粉——那是出门前父王特意赠予我的,就是为了防止我失忆后找不到回平阳王府的路,故而让我在需要时撒下。"
说完,故意没去看众人诧异的脸色,只是神秘莫测的笑了笑,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那是平阳王府特制的磷光粉,须得用特殊药物才能检测出来,也只有特殊药物才能抹去。”
众人微微一骇。
所以郡主的意思是——沾上磷光粉的人都有嫌疑?
黎月用力咬住了唇,这个女人——王爷就这么相信她,完全把她排除在了凶手人选之外吗?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听着这个可能是真凶的人侃侃而谈?
桦儿低着脑袋,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是袖中的双手紧紧攥住。
“郡主,可是奴婢是去喂鱼的呀……”
突然,有人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辩白。
紧接着,便是一片自我辩白的声音……
“奴才是每天去打扫的呀……”
“奴才是王府里的园丁啊……”
夏情欢摸了摸下巴,嘴角依旧微微勾着笑,“当然,这么多人去过,凶手却只有一个……”
她本想继续,可是突然间,张开的红唇稍稍顿住,看了一眼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王爷明察秋毫,想必此刻,定是已经想出办法找到那个真凶!”
男人闻言,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夏情欢,你真是……”
众人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夸赞的话来,包括夏情欢都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可是男人却突然哂笑出声,话锋一转,嗓音沉冷的道:“这件事,本王会在两日之内查出。无辜之人,本王自然不会冤枉你们,可若有故意杀害御赐锦鲤者,绝不饶恕,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俱是一凛。
尤其是那些短期内去过池边的,万一弄不好没查出真相,那他们岂不要做那个替罪羊?
一时间,不由都恨起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凶手。
可是没有办法,王爷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除了听从命令,还能怎么办?
凭雨轩里的奴才们一个个缓缓退出去,原本过来看热闹的简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来过,竟然好端端听到这么个坏消息,搞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呀!
“王爷……”
众人离开后,黎月带雨梨花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就算锦鲤之死与郡主扔的那花没有关系,可不代表郡主后来没有去过池边……难道您就认定了此事不是郡主所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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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周遭安安静静,偶尔响起的风声成了这暗夜里唯一的声响。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小步蹒跚的走在王府的花园中,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周围的异动,脸上还蒙着一块黑色的巾帕。
她走到最隐蔽的深处角落,黑漆漆的一片,她拿起刚才带来的小铲子,开始用力铲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挖出一个深坑,便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袋子,往里丢进去。
就在她想要用四周的土块把东西掩埋的时候,四周却蓦地响起大片的脚步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伴随着明亮透彻的火光,大片王府侍卫从天而降,陡然出现在眼前。
流朔站在那里,冷冷的道:“来人,把她抓起来!”
小丫鬟的身体陡然一僵,看着那些侍卫朝她走来,立刻转身往后跑了出去。
可她的步速又哪里赶得上那些会武功的侍卫,没跑几步,就立即被人揪住了按在地上,脸上的黑色巾帕也别大力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的脸蛋。
“总,总管……”
流朔大步走到她面前,在火光映射下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眼底还闪过一抹些微的诧异。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小丫鬟支支吾吾,脸上涨得通红,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流朔眉心紧蹙,蓦地抬手,“把她带下去!”
……
半个时辰之后,流朔走到王府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在男人应声出声之后,推门进去。
“王爷。”
走到书案前,看着一脸讳莫如深的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皱着眉,“王爷,属下无能!”
权墨栩抬眸睇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书本,“没抓到人?”
“不是,可……”
“可什么?”
“可是属下抓到的并非桦儿。”
流朔抿了抿唇,嗓音微沉,“原本您怀疑的人是桦儿,可是今夜出现在王府后花园的人却只是个打扫前院的小丫鬟,属下想……可能是凶手察觉了我们的动机,所以故意不出现。”
非但不出现,还找了个替罪羊。
他拷问了半个时辰,什么结果也没有,那丫头一口咬死了所有的事情就是她自己干的。
“恩。”权墨栩摆了摆手,“那就把这丫鬟处置了。”
“是,王爷!”
权墨栩沉吟片刻,又道:“把这件事的结果去凭雨轩通报一遍。”
流朔有些为难,“可郡主心里怀疑的是桦儿,若是告诉她这个结果,也不知她会不会接受。您也知道,郡主的脾气不太好,属下怕……”
“那你就告诉她,此事本王会给她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如果她什么也没有问,那就不必说。”
“是,属下明白了。”
流朔离开之后,去凭雨轩发现夏情欢已经睡了,于是直接等到了第二天早晨。
可是出乎意料的,夏情欢只是随意的摆摆手,什么也没有问。
只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说了句:“那就这样吧。”.
她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抬头的时候已是笑靥如花,“哦,是太子啊,不好意思啊,刚才太紧张忘了跟您行礼了。”说罢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屈身,“参见太子,太子千岁!”
疏离恭敬的模样,让权非烨狠狠拧了拧眉。
这女人以前有多巴不得贴到他身上,现在对他就有多不耐烦,哪怕他明知道她可能只是在欲擒故纵,可心里还是不爽得很!
“夏情欢,你以为这样本宫就会看上你?”
男人紧绷沉冷的俊脸上遍布着阴沉,狠狠盯着她,甚至在那一瞬蓦然往前一步钳住了她的下颚,将她的脑袋硬是抬了起来,“谁教你的这种招数,恩?”
夏情欢看着那张十分熟悉的脸,厌恶与涩意同时窜上心头,弥漫到了五脏六腑。
她冷笑,“哪种招数?”
嘴角的微笑缓缓的寸寸扩大,逐渐变成最灿烂的模样,“太子殿下既然觉得我在欲擒故纵,那您别让我奸计得逞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来警告我,难道是已经中了我的奸计?”
权非烨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没错,他已经看穿了,只要不让她的奸计得逞就行,又何必多此一举特地来警告她?难道这女人的行为对他有任何影响力不成?
不,不可能!
“你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权非烨眉眼间净是讥诮,“就你这种姿色,本宫能看上你?”
“……”
娘的,说她别的也就算了,嘲笑她长得丑?
书枂说她可是整个京城第一大美人!
夏情欢不怒反笑,“我这种姿色?”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太子的审美果然与众不同,就喜欢那些个柔柔弱弱的小白莲,像我这种……您自然是看不上的。”
她没有说自己是哪种,也没有刻意贬低夏静语,偏偏就是透着一股别样的嘲讽。
她在质疑他的眼光!
权非烨觉得自己被这么个讨厌的女人挑衅,本该是要发怒的,可是看着她笑眼氤氲的模样,心底深处更多的却是一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前的她,绝不会有这般耀眼的风华——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大不相同。此时此刻,男人幽深的目光像是完全钉在她漂亮的脸蛋上,薄唇冷冷问道:“你敢和本宫顶嘴?”
夏情欢眨眨眼,“哪儿有的事啊,臣女只是阐明事实,您误会了吧?”
女人一脸无辜。
权非烨正要发作,却听那个本该已经走远的男人突然沉声开口道:“夏情欢,还不走?”
权墨栩转身就看到她对权非烨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她被微风拂起的长发半掩了娇媚的侧脸,金色的阳光镀着她莹白漂亮的脸蛋,竟是说不出的风情。
她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对于这么一个从来都把她视若无物的男人,那个蠢女人,也不知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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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情欢眉梢一喜,男人已经放开她,从她面前转身走过。
她连忙跟上,一道去了太后寝宫。
走到凤鸣宫门口的时候,腰间突然被一双大掌搂住,夏情欢微僵了几秒钟,心跳诡异的漏了一拍,旋即在腰间那双大掌施力的时候,跟着他朝里面走了进去。
突然疑惑的问:“王爷,你在太后面前装出与我感情甚好的模样是为何?”
如果一定要娶她,那娶个名义上的王妃便罢,太后也不会说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装?
男人瞥了她一眼,深眸中掠过几分晦暗,“谁告诉你本王是装的?”
“……”
夏情欢撇撇嘴,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太后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点心,看到他们,眼角徐徐流出祥和的笑意,“栩儿,欢儿,你们来了。”她道,“哀家不找你们进宫,还就不见你们想起哀家,也不知道常常过来看看。”
夏情欢笑笑,“臣女参见太后。”
“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吧。”
夏情欢被她拉着手,乖巧的在她身旁坐下,虽然觉得这个皇宫里的人个个都城府很深,不过太后的笑容却是其中看着让她觉得最舒服的一个。
当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这老太太当初是怎么算计她的。
起初只是寒暄,大多数时间都是太后在说,夏情欢听着,偶尔也会回应她几句。反倒是权墨栩,几乎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是神色淡淡的坐在一旁。
可是夏情欢却在他脸上捕捉到了几不可觉的温和,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末了,太后看着她,笑容别有深意,“欢儿这些日子住在三王府,一切可都还好?”
“太后费心了,臣女一切都好。”
太后嗔怒的看着她,“你这孩子,哀家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哀家面前,不必如此多礼。往后你就和栩儿一样,是哀家的孙媳妇了。在普通人家,便是唤一声奶奶也是不为过的。”
夏情欢听到那两个字,心里略略咯噔了一下,奶奶?
她有些恍惚,若是皇家有真情,唤一声奶奶又何妨?只是这些人,她看不懂他们何时是真何时是假,或许只是客套一下呢?就连权墨栩和太子他们都没有唤过奶奶,何况是她?
不过还是应道:“欢儿知道了,往后不会再跟太后多礼。”
夏情欢调皮的眨眨眼,把自称改了,显得没有刚才那么见外。
太后也由着她,笑容更深了几分,满意的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开过口的男人,眯着眼睛把玩自己的袖子,笑着道:“既然在三王府过的还不错,想必是栩儿对你也不错?”
“……是,王爷对我很好,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我肆意妄为他也从不跟我生气。”
夏情欢心里暗暗的想,她能说不好吗?小命还在这男人手里呢。
可是权墨栩作为当事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其实她说的都是反话?.
“欢儿。”
贤妃道,“有些话,栩儿在的时候本宫不好说,既然他已经走了,本宫也该和你说说。”
夏情欢只听她说了这么一句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唇角勾着不动声色的笑,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贤妃说什么她都当没听听见。随后点点头,垂眸低声道:“是,谨遵娘娘教诲。”
贤妃眯眸,“本宫听说你失忆了,不记得过去的事,如今性子似乎也好了很多,是不是?”
“是,娘娘,臣女确实失忆了。”
“失不失忆本宫就不予置评了,便是你从前的性子……那也是从轻爱你的事,本宫同样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可知道,你过去和太子是何关系,与三王爷又是何关系?”
夏情欢有些懵,她跟太子的关系她知道,不就是她从前那个原身喜欢太子吗?但是她和权墨栩……难道也有点什么关系?可书枂从来都没跟她提过啊!
她敛了敛眸,道:“臣女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还望娘娘指教。”
“你喜欢太子,而本宫是三王爷的母妃,所以自然要对某些事情防患于未然,你可懂?”
夏情欢又点头:“臣女懂了。可是过去的事情臣女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如今对太子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所以还请娘娘放心,臣女绝对不会背叛三王爷。”
贤妃见她说的真诚,不像有假,勾唇笑了笑,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你如今当然可以这么说,只是难保你哪天恢复记忆想起了曾经的痴恋,届时,你可想过三王爷又当如何?”
“……”
她字字句句都是为权墨栩着想,站在他的角度,夏情欢虽然听的不爽,又无法反驳。
“娘娘放心,就算恢复记忆,臣女也不……”
“其实本宫挺不明白的,栩儿怎会对你好。”
没等夏情欢说完,贤妃便出声打断她,“毕竟过去,你跟他可是……”在夏情欢好奇疑惑的看着她、等她详细说自己跟权墨栩到底如何的时候,她却突然顿住话茬,没有继续下去。
夏情欢内心简直日了狗,最讨厌这种说话说一半的!
她跟那冰山到底什么关系?
父王和书枂都不知道,那个男人肯定也不会自己告诉她,现在贤妃又欲言又止,简直了!
“罢了,不提这个。”贤妃道,“既然你能保证一心一意对栩儿,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微微叹了口气,“只不过,若是往后再有因此出了什么幺蛾子,可别怪本宫没提醒过你。”
“……是。”
“还有,本宫似乎听闻你近日在王府里与黎月发生了冲突,是不是?”
夏情欢想了想,摇头道:“娘娘误会了,没有什么冲突,只是一些小误会。”
“本宫不管这是不是误会,现在你还没进王府就已经和府中女眷产生冲突,传出去也不好听。”贤妃的态度很强硬,面色冷淡的看着她道:“既然你往后是唯一的三王妃,那就该多点容忍的雅量,提醒王爷雨露均沾才是,知道吗?”.
权墨栩扫了她一眼,突然开口:“父皇,既然倾水一定要去,那就让她与儿臣一组吧。”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只是父皇今年的玩法变更,还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景帝犀利的眼神缓缓朝他扫来,可是没等开口,权倾水便眉飞色舞的喊着道:“三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倾水最爱你了!”说着还朝夏情欢抛了个媚眼,“郡主姐姐也会愿意吧?”
夏情欢差点就破功了,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是啊公主。”
既然是权墨栩要这丫头来的,那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可能拒绝。
权倾水这厢又转头去缠景帝,声音娇娇软软的道:“父皇父皇,你看三哥和郡主姐姐都同意了,倾水有人收留了,您就让倾水去吧,好不好啊父皇……”
景帝淡淡地将视线从夏情欢身上收回,浓眉微蹙,睇了那个苦苦哀求的人一眼,语气有些无奈宠溺的道:“去吧去吧,否则朕就得被你烦死了!”
“谢父皇!”
权倾水的欢喜全摆在了脸上,听了景帝的话,连跑带跳地冲到夏情欢面前,满面容光地咧着嘴角,“谢谢三哥和郡主姐姐,多亏你们求情,不然父皇一定不让我去!”
夏情欢跟她也不熟,只能维持着那张淑女脸朝她笑。
权墨栩扫了她一眼,似乎是看出她的窘迫,面上仍是毫无情绪的模样,眸光转向权倾水,“你要是随便惹事,本王就把你丢去喂马蜂。”
权倾水笑容一僵,憋屈地咽了口口水,“三哥,都十年前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记得呢?”
说完又拉起夏情欢的手,“郡主姐姐,你看三哥他笑话我们!”她鼓起腮帮,晃着夏情欢的手,却不想夏情欢挑了挑眉,“王爷笑话的好像只有公主一个人吧?”
“哼,才不是呢!”权倾水没想到连夏情欢也不帮她,不满地跺了跺脚,幽怨的道:“郡主姐姐和我一样最怕蜜蜂,小时候还跟我一块儿捅马蜂窝被蛰了!”
夏情欢一愣,她跟权倾水?摸了摸下巴,“虽然我是挺怕的,但我不会被扔去喂马蜂呀。”
“你们……”权倾水瞪大眼,“你们还没成亲呢就已经联合起来欺负倾水,真是讨厌!”
说完就气呼呼的抛开了。
夏情欢盯着她的背影,为了掩饰脸上的热意尴尬,轻咳一声故作严肃的道:“哪有人把自己妹妹扔去喂马蜂的,王爷还真是铁面无私的让人刮目相看!”
权墨栩微微眯眸,“那为了表明本王的公正,不管是谁惹事,本王都会把她扔去喂马蜂。”
夏情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差点没一脚踹上去。
他口中的“不管是谁”,可不就是指她?
咬咬牙,“若是马蜂真的来了,我一定死死拽着你,不会让你跑了!”
权墨栩眯起双眼,突然朝她凑近过来,墨色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夏情欢心底一惊,本能地想要后退两步,肩胛却被他有力的双手牢牢禁锢…….
她嘴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傻傻的地望着他。
男人用着最强硬最冷厉的口吻,可是那一瞬,却似乎有股暖流淌入心尖。
夏情欢一颗心狂跳了几下,咬咬唇,“我不怕!”抓着他宽大的袖袍,她的脸蛋又红又热,看着他像是要反驳的样子,话语早已在大脑思考之前就脱口而出,“我想到办法了!”
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自己这个方向拉了一把,权墨栩竟有些身形不稳地趔趄过来。
夏情欢蓦地一惊,旋即是狠狠拧眉,这男人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明明武功这么高,却连她轻轻一拉也受不住?
“王爷……”
“没事!”
夏情欢暗骂他强撑,瞪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待着,不准出去!”
她说着,也顾不得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
双手捂着胸前美好春光,十万分尴尬的从他面前跑过去,背对着他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在看她,只是那种背后仿佛要被眼神凿穿的感觉,却让她整个人都僵硬不已。
营帐里,唯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黑暗中,夏情欢磕磕碰碰的险些绊倒,所幸她终于拿到了自己的衣服,可双手也不知道出什么毛病了,那破衣裳怎么穿都穿不好,腰带一个劲儿的打结。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干脆放弃了“穿戴整齐”这一点,随便往身上裹了点东西,拿着烛台就往营帐口跑过去。
“郡主!”
恰好此时,营帐口陡然亮起了火光。
外面大片的脚步声在这里停下来,有人又问:“郡主您睡了吗?”
里面的两人同时一滞。
夏情欢调整了一下表情,“有什么事吗?”
她对着门口询问过后,点亮了手中烛台,蓦然发现身后的男人还在浴桶旁站着,心下一紧,立刻用嘴型让他赶快进去。
权墨栩脸色愈发紧绷,用最小的动静入了水,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外面侍卫的声音又继续道:“回郡主,适才营帐附近出现刺客,小人奉太子之命追查刺客踪迹至此,那刺客就不见了。不知郡主这边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夏情欢道:“本郡主适才正在沐浴,并未发现异常。”
帐帘处的倒影似乎动了动,夏情欢咽了口口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过了会儿:“郡主,刚才有侍卫看到刺客往这个方向过来了,不知郡主可否……”
“混账!”她蓦然打断,冷着声音训斥,“所以你是怀疑本郡主窝藏刺客?”
“小人不敢!”
一时间,帐内帐外都是寂静无声。
就在此时,也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人小声道:“大人,郡主的营帐内,似乎有血腥味!”
夏情欢脑子里的弦又绷紧起来,扫了眼手中烛台,一狠心、一闭眼,掌心缓缓覆上……
刺痛感清晰传来,她咬着牙硬生生将那倒抽冷气的声音压了下去。
“郡主,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可否让小人进来查探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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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半响没有吭声,垂着眸,眉眼专注的盯着给她上药。
夏情欢撇撇嘴,有些后悔问了这个,这些事情显然已经不在他们的可交流范围之内……
半响,就在她想着怎么缓解这份尴尬的时候,他却淡淡的回答了一句,“本王去找东西。”
夏情欢微微诧异,莫名其妙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找东西?”可是男人深邃的墨瞳却始终凝着掌心里受伤不轻的手,动作轻缓地为她敷药,随即慢慢缠上纱布。
“一本账簿。”
“噢,那……找到了吗?”
他垂着眸恩了一声,又补充道:“假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静静响起。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以至于他那滚烫的呼吸阵阵滑过她的耳廓,夏情欢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看着男人长长的眼睫掩去那双氤氲的凤眸,额前一缕墨发垂落,平添了几抹邪肆不羁。
听到他的话,夏情欢神色蓦地一惊,“太子早就知道有人会去偷……呃,找吗?”她意识到用偷这个字眼不太好,所以说了一半又尴尬的改口。
权墨栩抬眸瞥她,夏情欢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我不问了,你不用告诉我!”
他薄唇扯了扯,“可能只是以防万一。”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而已,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完成了替她包扎这一浩大的工程,沉默片刻,他凝着她的伤口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旋即缓缓放下她卷起的袖袍,嗓音低低地道:“好了。”
夏情欢动了动,手心还是疼,不过比起刚才血肉模糊的样子,外观上已经好看很多。
她怔忪片刻,立刻作势要去扒他的衣服,刚才被这男人吓到了,差点忘了他才伤得更重!
权墨栩眸底划过一道暗色,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她猛地按住了肩,“你别动,我来!”
说完,两人俱是一怔。
夏情欢慌忙垂下眼帘,咳嗽了两声,手忙脚乱的去拿药,然后又想起他的衣服还没脱,立刻俯身,却不想就在那一刹,身上原本就穿的不太结实的衣服蓦地松开,腰带垂落下来,胸前包裹的所有布料骤然松脱,露出白皙美好的一片春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或者说,没敢低头看,完全呆滞了动作。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深暗的目光像是胶结在了她脖颈以下的部位,久久挪移不开。
明明已经有过无数次更亲密的举动,可是此刻,即便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或许是烛火太暗太美,以至于彼此凌乱甚至狼狈的模样落在彼此的眼中,却幻化成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瞬间窜上头顶!
夏情欢缓缓的一寸寸垂眸,当她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瞳眸骤缩,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背过身去,颤抖着把自己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揪成一团!
娘的,丢人丢大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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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权墨栩才缓缓放开她,“本王只是贴着你,你就连呼吸都不会,还不承认自己蠢?”
他见过人家接吻的时候不会换气的,这女人倒好,他只是贴着她,她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夏情欢没想到他一放开就数落他,气得在他鞋上狠狠踩了一脚,恼羞成怒道:“你才蠢!”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别说是他贴着她,现在就连他靠得她近一点,她都会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的让人无法呼吸,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尴尬的还是羞恼的……
权墨栩勾了勾唇角,出乎她意料的没有生气,温热的手掌愈发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顶。
原本大概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不过夏情欢看着他半响,他也没说出点什么来。
“你这里本王会让人过来处理,好好休息吧。”
她点点头,末了又咬着唇嘱咐道,“你自己小心。”
“恩。”
门帘掀起,微凉的空气中,似乎还弥散着他临走前那一句几不可闻的“谢谢”。
……
太子营帐。
“混账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宫还要你们干什么!”
权非烨满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上,下方站着一群谋士武将,个个都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属下知罪!”
“今夜之事,又岂是你们一句知罪就能了结?”权非烨冷冷哼笑,“本宫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引他上钩,现在可好,一着不慎,往后再想有今夜这么好的机会,除非天上掉馅饼下来!”
底下众人又是齐齐告罪,“太子恕罪!”
权非烨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就更加来火,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下去,“都给本宫滚出去!”
他一声怒吼将众人吓得鱼贯而出,最后只留下他的太傅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众人全部离开,才道:“太子,您不觉得今夜之事,实在过于古怪吗?”
太傅毕竟是太子师,所以权非烨对他的态度要比众人好很多,闻言道:“有什么古怪的?”
“三王爷中了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跑远,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人前。可是当时我们的人去三王爷营帐搜查的时候,却看见了完好无损的三王爷。”
“所以呢?”
“他们看到的,想必不是三王爷本人。”
权非烨眉心狠狠拧了起来,“不是本人?”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的道,“那他本人又藏去了哪儿?侍卫四处搜捕过了,除了父皇母后的营帐附近没有前去打扰,其他地方一概没有放过!难不成他权墨栩还胆大包天去父皇那儿躲灾了?”
“太子忘了么,侍卫回报说……三王爷是消失在郡主的营帐附近。”太傅看了一眼男人脸上的神色,旋即微微抿唇道:“而且在搜查郡主营帐的过程中,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这个意外不必多说,权非烨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才侍卫说的一清二楚,夏情欢受了伤,而且没有让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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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墨栩缓缓朝着她走过来,接过侍卫手中马儿的缰绳与羽箭长弓,脸色比刚才冷淡几分。
夏情欢觉得他不可能知道她刚才被太子拉走的事,可是看着那张英俊的面无表情的脸,莫名就有些心虚,不过因为周围人多,她也没找到机会跟他说什么。
与此同时,平阳王夫妇也已准备就绪,临上马前,王妃动作微顿,缓缓走过来对权墨栩嘱咐道:“三王爷,欢儿就麻烦你照顾了。”
身侧的男人点了点头,礼貌的道:“这是本王应该做的。”
平阳王面色不悦地瞟了他们一眼,宽大的袖袍扬起,在风中猎猎拂过,旋即抱起王妃转身跨坐上马,自己也随后跨上马匹,扬鞭一抽。马儿吃痛,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夏情欢眉心突突地跳了几下,咬着唇道:“王爷,父王他只是……”她本想要跟他道歉,可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说父王这是无心呢还是让他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呢?
无论怎样,这个心结也是解得了一时,解不了一世。
除非从根本上改变父王的想法……
夏情欢烦躁的抓了抓脑袋,幸好这个时候权倾水骑着一匹白马凑了过来,眉眼弯弯,朗声笑道:“三哥,郡主姐姐,我们也快走吧!”
权墨栩恩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拉过夏情欢的手。
夏情欢借着他的力气正准备上马,腰间便蓦地被一双大掌搂住,等她反应过来,人早已高高的坐起马背上。她有些紧张地绷着身体,直到男人也上了马,胸膛靠上她的背,她才有了一丝安全感,不由放任自己向后靠过去……
“别怕,有本王在,不会有事的。”权墨栩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恩。”
她撇撇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同骑一匹马了,上次还被他折腾的差点没吐出来呢。
夏情欢看了眼他骨骼分明的手掌,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不碍事。”
马蹄声响起,夏情欢缓缓闭上了眼,只能感到身体在马背上不停的震动。
上一次只顾着害怕,什么感觉都没了,这一次才像是真的安安心心骑了回马。
权墨栩双手勒着缰绳,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害怕,眸色微微一深,左手从缰绳上移到她的腰际,夏情欢猛地一颤,却听他嗓音低低地道:“景色这么漂亮,不看看?”
耳畔吹拂的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
夏情欢微微抿唇,迟疑了片刻,缓缓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
然后她就震惊了,额角冒出三条黑线,不是因为景色太美,而是……这男人逗她玩儿呢!
娘的,天蓝蓝草青青,除此之外,连一朵野花儿也没有!说的好听点这叫碧草蓝天,说得难听点这根本是一片荒芜好不好?!
“王爷,这就是您说的很漂亮?”
夏情欢霍霍地咬牙,揪紧了手中属于男人的袖袍,“您的审美品味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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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情欢紧紧抱着怀中的灵狐,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唇喊道:“王爷你快回来,不用管我!”
他昨晚才受的伤,若是伤口又裂开,他们谁也逃不出去。与其如此,还不如他一个人走!
远处,男人的身形似乎微微一顿,随后却更加奋力的与狼群搏斗。
夏情欢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权墨栩,你的伤会受不了的呀!”
她一时情急,甚至忘了要叫他王爷,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可男人依旧无视了她的话,高大挺拔的身影穿梭在狼群之中,如地域修罗一般让那些狼一点点的倒下。如果狼群的数量不多,夏情欢毫不怀疑他会以一敌十战胜,然而现在面对的根本不是几头狼,而是成片的她根本数不清的数量!
他那么高的武功,如果自己独身一人,是可以闯出去的吧?
夏情欢攥紧了马脖子上的缰绳,她不要他护着——尤其不要他用自己的安危来换她的!
视线逐渐被什么东西模糊,她恼怒地抹了抹眼,“权墨栩!你给我回来听到没有!”
话音未落,突然有一匹狼倏地地改变了方向,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越过男人修长的身影,朝着夏情欢的方向奔去,而后,是越来越多的狼群……
马儿察觉到情况的危急,突然嘶鸣一声,前腿猛地蹬起。
“啊……”
夏情欢本就不会骑马,此刻更是无法控制失控的马儿,顿时就被甩落!
她猛地闭上眼,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个坚硬的胸膛抵着她的背。
“权墨栩!”
惊喜、激动在看到男人样貌的瞬间,化为震惊、恍惚,还有一丝丝的……失望。
“多谢四王爷。”
话落,夏情欢还轻轻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来。
权非逸凉笑一声,狭长的凤眸里蓄着些许嘲弄,“本王救了你,你却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您误会了,臣女没有那个意思。”
男人无视她的否认,兀自又重复道:“不是三哥,所以你很失望?”
“……”
夏情欢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四王爷,我已经没事了,您现在能不能过去帮帮三王爷?”
权非逸似笑非笑的摸了摸下巴,“三哥这么厉害,带着你两个人都能安然无恙撑过冰室那一夜,现在不过是面对些狼群罢了,还需要本王来帮?”
“四王爷!”夏情欢恼怒的瞪着他。
她不能告诉这个男人权墨栩受伤了,毕竟这位四王爷是太子的亲弟弟,要是让他知道,那就跟太子本人知道没有区别了——虽然原本就心照不宣,但是不能捅破。
权非逸哼笑,下一秒,目光却陡然一寒,周围涌上的狼被他一招击毙,可是源源不断……
远处马背上的女子看着夏情欢,久久的,眸光突然微敛。
只片刻,她的视线又回到权墨栩身上。她看到他在流血——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还在徒手对抗狼群。而他此时此刻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夏情欢。
温如言抿了抿唇,缓缓下马,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
第三更。.
王妃错愕的看着他,在男人出帐之前,又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早晨碰上温小姐的时候,她也夸赞这骑装精致漂亮,研究了好一会儿,还说打算回去找人赶制一件。”
微黯的烛火中,她似乎看到男人修长的身形微震。
……
夜风扬起,明明该是最柔和暖意的春风,却无端添了几丝凌厉。
温如言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蓦然抬头,漂亮的眼瞳中是不加掩饰的欣喜,“王爷!”
可是注意到他身上没有换下的染血的锦袍,又不由蹙起眉,“王爷是不是还没有上药?”
男人脸色冷峻,面无表情的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前,“今早出发前,你碰到过平阳王妃?”
温如言一怔,旋即轻嘲着扬了扬嘴角,含笑凝视着他,“是啊,如言还与王妃聊了几句。”
“碰过她手中的骑装?”
“……是。”
男人看着她垂眸的模样,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骑装上的狼烟笑,也是你做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如言便缓缓的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王爷怀疑我?”
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唇角突然意味不明的勾起,剪水眸中却掠过一丝受伤,“就因为我碰巧在路上遇到了王妃,王爷便怀疑我吗?”
权墨栩凝着眸光,没有吭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
温如言心头微颤,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几分,“若是碰过那件骑装的人就可以做什么手脚,那有这个嫌疑的又何止如言一个,王爷就偏偏怀疑我?”
男人眉心微蹙,“本王只是问问。”
“问问?”
温如言的声音有些尖锐,又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早在王爷答应太后赐婚的时候,我就知道王爷变了,却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王爷不过是不能违抗太后之命。现在看来……”
羽睫一扇,她却兀自讽刺地笑出声来,“若是再给王爷一次机会,王爷会救夏情欢吧?”
从今日他为了那个女人浴血奋战开始,她就知道夏情欢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肩负大业,如何会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如此?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日子,夏情欢已经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变成了他要保护的人。
温如言笑了笑,她不敢猜夏情欢究竟有多不一样,所以只能试探。
她刻意让自己和夏情欢同时遇到狼群,果然,这个男人还是在关键时刻救了她——虽然她不愿意去想他救她的那个原因。
只是她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单单因为她碰过夏情欢的骑装,他就怀疑是她要害夏情欢!
从几何起,这个男人对她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半响没有听到他回答的声音,温如言紧紧攥起了手心,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王爷……”
权墨栩目光淡淡的看着她,薄唇轻启,“本王不会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你不必担心。”
说罢,他拂袖转身。
温如言狠狠一颤,什么叫他不会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
第二更。.
权洛凡看着营帐门口早已空荡荡的一片,唯有门帘还在吹拂,他的眉心狠狠跳了几下。
“流朔!”
“是,七王爷有何吩咐?”
流朔无奈又头疼的上前,从前只知道自家王爷任性,在大事上却是从来不含糊的,没想到今天会为了郡主,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管了,真是……
“你现在易容成本王的样子去找夏情欢,本王去太子营帐中找账本。”
管他真假,全都拿回来再说——谁让三哥这么任性,偏偏他又选择追随这个哥哥,只能亲自上阵了。
“是,王爷。”流朔叹了口气,恭敬地点头。
……
风起,垂柳的絮儿飞扬,柔柔软软的钻入怀中。
夏情欢百无聊赖地靠在破庙的佛像旁,手里还拿着根狗尾巴草,静静等着轻狂过来接她。
原本轻狂是在这里保护她的,只是好像莫名其妙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暂时离开一会儿。
她现在只希望权墨栩可以得偿所愿拿到他想要的账本,也不枉她失踪了一场!
正这般想着,破庙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情欢起初以为是轻狂,探了个脑袋出去,可是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她就知道不对劲了,神色一凛,连忙闪身往佛像后躲了回去,微微屏住了呼吸,凝神细听。
“没想到这次下山会拐到个这么漂亮的妞儿,也不算白跑这一趟啊……”
“若是寨主看到这娘们儿,肯定得好好奖赏咱兄弟几个啊……”
“哥们儿今天算是有福了……”
夏情欢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偷偷地躲在佛像后面观望。
一个身着彩衣貌似异域的女子正被两个粗狂的男人抗进庙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不仔细看,还以为她是自愿的,可若是细看,便知她此刻正处于昏迷状态。
怎么办?
夏情欢立刻缩回佛像后,秀气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若是轻狂现在回来,说不定可以救下这女孩儿。可若是等不到,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流之辈就算想救人也没有办法啊……
反正她是不会蠢得白白把自己赔进去的——救人也要量力而行。
“吱吱吱……”
脚下蓦地踩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夏情欢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
娘的,她最怕老鼠啊!
可是她此刻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捂住嘴,要是被他们发现,她就完蛋了!
熟料,破庙里那两个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只是听到一只老鼠叫,立刻就跑了过来……
夏情欢心里简直日了狗,四处张望也没找着其他可以藏人的地方。
看到夏情欢的刹那,跑过来那人的嘴巴瞬间张得老大,“大大大……大哥!”
“干什么呢!会不会说话!”另一个没过来的男人调笑,“你小子该不是吃到苍蝇了吧?”
“不,不是啊大哥……这儿,这儿有个更漂亮的妞儿呢!”
夏情欢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可好,她不用纠结要不要救人了——她自己也被架刀口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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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寨主真火了。
腾地一声拍案而起,恨恨地指着二虎,“混账东西,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寨主,不是啊……”二虎现在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虽然他真的挺喜欢这俩女人的,可寨主武功这么高,他怎么敢这么想啊!
“小人真的没有啊寨主,这么多年小人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偏偏那寨主就像没听到他的狡辩之词一般,大手一扬,沉声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重打三十个板子!”
“寨主!”二虎惊呼,“放过小人吧!小人真的没有啊,您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啊……”
随着那一声令下,夏情欢整个人都雀跃了,甚至忘了自己现在还在狼窝,就差仰天大笑。
二虎从她身边被拖走的时候,她还貌似心疼的惊呼一声:“哎呀,二虎哥哥……”
看到她满脸无辜地冲自己眨眼,二虎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两巴掌,咬牙切齿:“贱人!”
彩衣,“……”
她在夏情欢的手背上轻轻地捏了一下,夏情欢侧首看去,见她的表情似乎是想问她接下来怎么办。夏情欢想了想,无奈地耸耸肩——要是她知道就好了!
“你,过来!”那寨主突然出声。
夏情欢以为寨主是在喊她,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的手正指着彩衣!
她愣了一下,皱起眉。
转头看到彩衣气呼呼的小脸时,夏情欢不自觉的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自己朝着那寨主的方向走过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彩衣。
随着夏情欢一步步地靠近高座,彩衣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口,扑通扑通地狂跳着。虽然她自己也很怕,可她也不愿这个刚刚认识的姑娘因为她而丧失清白啊……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那寨主自然不会拒绝,虽然这并不是他点名要的那个。
大手一伸,便想将夏情欢捞进怀里。
可就在他的手刚刚扬起的那一瞬,还没来得及触到夏情欢的衣角,一块碧绿的玉珏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飞了过去,重重打在他的手上。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寨主的右手,就这么哆哆嗦嗦的滴下了血……
众人俱是一骇。
一袭白袍的男子站在门口,长身玉立。
夕阳的余晖淡淡投洒,映在他修长的身形上,恍若神祗降临!
权墨栩面上覆着与周围景致全然不同的寒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抬脚,一步步朝里面走进去。
不过须臾,他高大的身躯就已站在了夏情欢身旁……
一红一白交相映衬,竟是说不出的契合般配!
彩衣遥遥地看着那两个人,松了口气同时,心脏却又再次扑通扑通地跳了几下。
“哪儿来的狗崽子,竟然坏人好事!”
寨主反应过来之后,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手指却还因为疼痛而不停的颤抖着。
权墨栩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毫无情绪,然,那犀利的眼神却冷得几乎将人冻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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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情欢重重哼了一声,“不救就不救,说不定下次会有个其他长得英俊潇洒又神功盖世的武林盟主出来救我呢?”她扬着下巴,兀自骄傲的说,“没事儿来场艳遇,感觉也挺不错。”
权墨栩狠狠盯了她一眼,薄唇森森然的道:“英俊潇洒又神功盖世的武林盟主?”
他知道她想听什么,女人受了伤不就是需要安慰?可他今日若是真随了她,谁知道这女人以后还会做出什么更荒唐的事儿来!结果她倒好,还想让什么武林盟主去救她?
虽然他不知道艳遇是什么东西,不过从她嘴里冒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就是武林盟主!”
夏情欢眨了眨眼,现在除了脑袋是仰着,其余的整个身体都是窝在男人怀里,所以只能被他按在胸口哼了两声,“反正我这么机智漂亮,人家肯定不会忍心让我就这么白白死掉的!”
“咚”的一声,权墨栩在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夏情欢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凶狠的瞪着他,“你干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到底是谁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这男人才是呢——刚刚还有那么一瞬间的温柔似水呢,一转眼又这么凶神恶煞的!
权墨栩冷笑一声,武林盟主算什么东西,说到底还不就是个江湖草莽?没眼光的女人!
他径直转身,朝着马儿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颀长的身形坚硬挺拔。
夏情欢在后面咬着牙朝他扮了个鬼脸,不想搭理他,特意换了条路从他身旁绕过去。
男人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她一个侧影,面色顿时更沉。可他却是勒着马缰绳跟到了她的身后,在经过她的刹那蓦然弯腰下去,将她从地面上捞了起来。
“啊——!”
夏情欢哪想到他会突然有此动作,吓了一跳。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就像前两次那样,娇小的身子靠在他怀里,本能的寻求那一丝安稳依靠。
她暗暗唾弃这种本能,用力哼了一声,身子往前,作势就要跳马。
可是腰间却被男人的手掌用力扣着,“别闹,要是掉下去摔坏了,本王可不负责。”
伴随着他低沉的嗓音,同时还有热气扑洒在她敏感的脖颈间,夏情欢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却冷笑:“我要是残了,你就只能娶个残废王妃,有什么可得意的?说出去很光荣不成?”
“大不了本王照顾你一辈子,光荣倒是没有,至少说出去有情有义。”
“……”
神经病!
夏情欢把手从他袖子上移开,还用力扯开了他覆在她腰间那只手,然后揪着马脖子和缰绳,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拒绝搭理他,要和他保持距离。
权墨栩眉心跳了几下,真是恨不得把她丢下去。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白找了她一整天!
可是当马儿踏过一块隆起的山石,她的身子在马背上只微微摇晃了一下,男人的手就蓦然环上去,再次将她整个人收紧了按在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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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洛凡听他这么说,眉心皱的更厉害,“三嫂是失忆才会性情大变,宋相思怎么会一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她只要站在他面前,就足够让他厌恶的了,就算变了又如何?
他的态度让权墨栩停止了继续劝说的意图,原本这就是别人的感情,哪怕他跟七弟关系再好,也终究不适合对别人的感情多做议论,“不管怎么样,她到底是太后钦点的七王妃。只要日后行事无甚过错,你也别太苛待她。”
“……”
权洛凡诡异的看了他一眼,以前三哥才不会跟他说这种话,难道是受三嫂荼毒太深?
哦,未来三嫂。
话虽如此,对于权墨栩的话一般他都是会听的,沉默片刻,还是点点头,“臣弟明白。”
“三哥,你真的不考虑饶过轻狂和流朔?”
权墨栩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冷道:“你若想将人要过去,那就让他们以后都跟着你。”
“……”
权洛凡出去以后,将男人的原话重新复述给两人听,果然就看到那两人一脸严肃的表示——还是继续跪着吧。
他勾了勾唇,故意调笑:“你们确定不跟本王走?本王可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罚跪你们。”
流朔义正严辞的拒绝:“多谢王爷好意,但属下和轻狂的命都是三王爷捡回来的。”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了,他们绝不离开!
权洛凡似乎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原本也就是开玩笑而已,勾了勾唇,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放心吧,本王救不了你们,还有一个人可以救你们。总不至于让你们一直跪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便在流朔狐疑的眼神中,步履翩跹的朝着平阳王府营帐的方向走过去。
……
夏情欢本来就没有睡着,所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立刻警觉的看了过去。
房中的烛火已亮,男人斜倚在她的长椅上,见她看过去,眉梢微微挑起,“三嫂还没睡?”
“……”
原本的怒火和质问都在他这声“三嫂”中发作不出来。
夏情欢皱了皱眉,“没想到七王爷还有这种癖好——大半夜潜入未出阁女子的营帐?”
权洛凡就像是没听出她话语中的讽刺,唇角依旧挂着慵慵懒懒的笑容,“普通女子的地方自然不敢随便去,不过三嫂是本王的嫂嫂,也就没这么多的讲究了。”
“……”
敢情古代还流行半夜潜入兄嫂的房间?
真是呵呵他一脸!
夏情欢直接翻了个白眼,“七王爷大半夜的不睡觉,难道是来找我叙旧的不成?”
男人摇头低笑,“当然是来感谢三嫂白日里行侠仗义,本王和三嫂之间可没什么旧好叙。”
要是他和这女人叙旧,三哥还不得劈了他?
“既然王爷感谢完了,也无旧可叙,能请离开了吗?”
“三嫂既然已经帮了这个忙,不如就送佛送到西,再帮本王一个小忙如何?”
他不提帮忙这茬儿还好,一提这个,夏情欢立刻就满脸警惕的看着他,“又想让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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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是因为撑在男人身后的案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可还是有些摇摇晃晃的,所以让她此刻貌似凶巴巴的脸蛋上减了几分气势,倒是因着鼓起腮帮的动作无端多了几分可爱。
权墨栩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唇间逸出冷笑,“本王是为了谁才罚他们的?”
他眼波未动,却像是有感应的一样,精确地找准了她撑在几案上的那只手,蓦地一抽……
夏情欢整个人便在那突然消失的力道下立刻往前栽倒过去,顺着他手的方向,“权——”
后面两个字在她反应过来自己想喊什么的时候,生生噎了回去。
她眉毛拧得更紧,歪七扭八的倒在男人怀里,拔高嗓音不悦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一边说,还一边按着他的肩作势要重新站直起来。
可不知她是按到了什么伤处,蓦然听到男人几不可闻的一声闷哼!
吓得她赶紧又松了手,重新跌回他的怀里,呼吸一滞,却满脸紧张,只顾着问道:“怎么了,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权墨栩薄唇微微抿起,直直盯着她。
夏情欢被他看的有些发憷,连自己坐在他腿上也忘了,脸上表情愈发纠结,“王爷,你别吓我啊,要是哪里疼你就告诉我,我好找人过来给你上药啊……”
“你给本王上?”
“好,好啊!”
她急切之下,也没意识到男人的话有哪里不对劲的。
就连权墨栩自己,也是在说完之后才隐约变了变脸色。
看着她担忧关切的神情,他略带不自在的别开眼,嗓音低沉的道:“本王恼他们置你于险境,若是不罚,以后他们对主子再没有半点规矩。倘若以后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他们或许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夏情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男人的思维太跳跃,她险些跟不上,皱了皱眉,“王爷,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说,你先告诉我刚才被我压到哪儿了,伤口有没有裂开?”
她盯着他宽阔挺拔的肩,仔细辨认着有没有血色溢出。
男人扣着怀里软弱无骨的腰肢,眸色深了深,低沉的嗓音透出一丝沙哑,“没有。”
夏情欢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脑就蓦地被男人固定住,修长的手指穿在她顺滑的发间。
她瞪大眼睛,颊上顿生热意,“王爷……”
看着视线中逐渐放大的俊脸,夏情欢一时也忘了动作,唯有呼吸和脸色紧紧绷起。
后面要说的话直接被男人靠近的薄唇堵住了吞回腹中!
夏情欢胸口微微一震,可是紧接着,更让她心跳加速的却是他滚烫的舌尖缓缓撬开她的唇齿的动作,像是蓦地有电流窜过身体,酥麻到几乎失去知觉……
四肢僵硬,不知如何动作。
然,两人唇齿相贴也不过片刻的时间,就被门口突如其来的一道嗓音打断。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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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公立刻下马,手中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恭敬响起:“奴才见过平阳王,见过王妃!咱家是奉太后之命,前来宣郡主进宫觐见的!”
众人又是一诧,这都才刚从狩猎之处回来,什么事这么着急,还不等人回家就宣进宫了?
“公公可知太后找欢儿有何事?”平阳王沉声问道。
黄公公无奈的摇摇头:“王爷,这咱家哪儿知道呀?”他想了想,又笑眯眯的道:“可能是太后许久没有见到郡主了,有些思念,所以这么急着召郡主入宫吧!”
虽然黄公公的话并没有确切指向,却让平阳王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只要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那进宫一趟也没什么,大约真的只是太后想念欢儿了吧。
“多谢公公!”
“王爷说的哪里话,咱家怎么当得起王爷一个谢字?”黄公公受宠若惊地摇头,旋即笑着对夏情欢道:“郡主快随咱家进宫去吧,让太后等急了可不好。”
夏情欢道了声好:“父王,母妃,我先随公公进宫。”
将火儿交到王妃手中,便转身随着黄公公离去。
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甩给余清,把余清气得直咬牙,心里恨得直颤。
……
凤鸣宫。
太后闭目躺在榻上,没多长时间不见,竟已添了许多白发,额角生出细细的皱纹。
夏情欢惊了一下,他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心疼,踱步走到她身旁,轻轻地喊了声:“太后。”
太后的眼帘微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嘴角染上一丝笑意,“欢儿来了!”她支着身子,似乎是想起身,夏情欢连忙上前扶她。
“来,坐在哀家旁边。”美人榻很大,太后干脆就着夏情欢扶她的手将她按在自己身边。
“多谢太后!”
太后看着她的笑得恭敬得体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哀家真是越瞧越喜欢。可惜啊,哀家老了,如今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能不能撑到你与栩儿大婚的时候……”
声音淡淡,带着一丝沧桑感。
夏情欢又是一惊,“太后!”一时间,也顾不得尊卑,急声道,“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你不必安慰哀家,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她笑了一声,“今日宣你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人老了,心里总记挂着儿孙们,才多少时日没有见,便有些想你了。”
这孩子从前确实鲁莽刁蛮,不过失忆之后,却乖巧的讨人喜欢。
顿了顿,她轻轻叹息一声,“只希望,哀家日后若是不在了,你能替哀家好好照顾栩儿。”
对那个孙儿,太后终究是偏心偏向的。
夏情欢的眼睛有些干涩,说的好好的,怎么就说到不在了呢?
她第一次见到太后的时候,太后明明还是个容光焕发的妇人啊……
可是此刻,她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回答,“太后,您放心吧。”郑重道:“我一定会的!”
“恩……欢儿,你怨哀家吗?”
夏情欢微微一怔,半响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设计逼迫自己接受赐婚一事。
咬了咬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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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太医回来的时候,两人仍是维持着这种状态。
太医将药方递给宫女的时候,权墨栩却忽的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去,从他手中接过药方。
权非烨倏地站起,俊眉中闪过不悦,“三弟这是何意?”
权墨栩淡淡看向他,语气平静:“打扰太子许久,臣弟实在过意不去,先带欢儿回去了。”
“欢……郡主现在仍处于昏迷阶段,随便挪动对她不好,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权非烨拧着眉,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就连原本几乎脱口而出的“欢儿”也被他咽了回去。
却不想,权墨栩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唇,径直越过他走到床榻旁,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离开之前,嗓音淡淡的留下一句:“多谢太子美意,但是欢儿即便要留在宫中,也没有宿于东宫的道理。本王是医者,自然懂得怎么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话音刚落,也不等对方回答,那道颀长的抱着女人的身影已赫然踏出了门槛。
“权墨栩!”
看着他的背影,权非烨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字,双拳紧紧握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暴露。
若不是因为太后一意孤行,他怎么可能连最后的机会也失去?
只来得及察觉到一点细枝末节的感情,甚至弄不懂那是什么,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
皇宫里,朱红色的廊檐排排列列,整齐有致地蜿蜒曲折,庄严大气。
男人身着月白色锦袍,抱着怀中女子疾步穿梭于长廊间。须臾,来到一座荒废的宫殿前。
帝娇殿——顾名思义,帝王之娇宠,由此可见当初住在这里头的人,是多么受帝王宠爱!
只不过,昔日盛景早已不复存在,如今不过是一座名不副实、无人打理的废弃之处。
权墨栩敛了敛眸,掩去眼底深处划过的所有情绪,用脚踢开门。
主屋内却是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前来打扫。
将夏情欢缓缓放在床上,权墨栩覆手在她腕间,静静搭脉。
下一秒,眉心蓦然蹙起。他微微抿起薄唇,犹豫片刻,终是缓缓撩起她膝弯处的裙裾……
果然,那里有一处淡淡的青紫!
若是不注意,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现问题,就连太医刚才也没有检查出来。要不是他不相信她会平白无故落水,恐怕这银针就要一直伴着她的膝盖了。
至于后果……
权墨栩眸色一厉,立刻用内力将银针逼出。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碧绿的玉瓶,倒了几颗药出来,微微抬起她的下巴,给她喂下去。
夏情欢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微阖着双目坐在她身旁,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由动了动身体,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就蓦地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眸光微凝,“你醒了。”
夏情欢点点头,“太后说想我了,就把我召进宫来,她的身体好像不太好……”顿了顿,又有些疑惑的继续道:“回去的路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突然腿疼,就不小心掉湖里去了。”
一边说,她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
男人俯身扶她,同时刻,淡淡地挑起眉,对她所说的话去只字未提,“然后被太子救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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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洛凡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只是听到那动静,脸上神色微微一变,止住了话茬。
轻狂立刻挡在两人面前,长剑出鞘,直指对面朝他们冲过来的女孩……
“啊——!”
彩衣吓得脸都白了,瞳眸重重一缩,幸好她及时刹车,停在那寒光湛湛的剑尖前方……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恼怒的抬头瞪着轻狂,“你这人怎么这样,干嘛突然朝我拔剑?”
轻狂冷眼盯着她,“刀剑无眼,姑娘又为何突然冲过来?”
“我……”
彩衣委屈的看了他一眼,继而视线又越过他,“我是因为看到了他!”目光直指他身后的男人,双目焕发着奕奕神采,“公子,你还记得我吗?上次你和夏姐姐还救过我的命啊……”
权洛凡颇有兴味的挑了挑眉,嘴角挂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权墨栩朝轻狂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剑收回来,却没有回答彩衣的话,直接道:“回府。”
“是!”
长剑再入刀鞘,轻狂面无表情的回到男人身后。
彩衣见他们似乎要离开,连忙跟上去,“公子,上次我都没有报答你和夏姐姐,不如你告诉我你们住在哪来,我找个时间再带着我哥哥登门拜访,感谢你们好不好?”
“不必。”
男人全身上下似乎都透着一股冷淡疏离的味道,身影颀长,修长的腿迈开的脚步很快也很大,彩衣费了很大劲儿才跟上他,“这怎么可以呢,虽然……”
“我们不是为了救你。”
在她说完之前,权墨栩已经不耐地打断了她,漆黑深暗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薄唇轻启,“把你带出来只是顺便而已,就算你留在那里,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说的始终是“我们”——也就是他和夏情欢,虽然他几乎可以确定,夏情欢不这么想。
权洛凡勾了勾唇,施施然的瞟了一眼那个满脸受伤的女人,心想,三哥还真是够直接的。
彩衣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涌上既羞愤又恼怒的表情。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拒绝过,面子上自然过不去,可最让她委屈的还是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她不过是想去道谢而已,有必要这么干脆不留情面的回绝她吗?
可没等她开口,权墨栩已经与权洛凡带着轻狂离开了。
在她的视线里越走越远,不给她半点挽回的余地,气得她又狠狠跺了跺脚。
“彩衣,你一个人又在这儿跟谁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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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朔对凭雨轩的地形并不算熟悉,因为这院子从前空置着,他自然不可能过来探路。所以这回找了很久才找到琉璃,却是琉璃刚从房里出来的时候。
看到他,她怔了一下,脸色微沉,“你怎么在这里?”
“……”
流朔觉得他莫名其妙被敌意了,难道又是他的错觉?
皱了皱眉,低声道:“琉璃姑姑,王爷有事找你,你现在若有空,烦劳跟我过去走一趟。”
琉璃眉眼间夹杂了些许凉意,“既然是王爷找我,你为什么从墙外翻进来?”
“这……还请琉璃姑姑先去见过王爷,再来听我解释。”
琉璃哼了一声,也不跟他计较,便作势要从他面前走过去,只是在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腰间却蓦地被一股力道揪住——流朔为了不被夏情欢发现,直接搂着她的腰带她翻墙出去!
琉璃落地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琉璃姑姑,得罪了。此举实属情急无奈,还望……”
“啪——!”
一个巴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琉璃咬着牙满脸气恼的瞪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个男人上次在王爷书房就针对她,现在又敢没经过她的同意抱她,简直就是胆大妄为,胡作非为——混账东西!
她恨恨的从男人面前转身,快步朝着主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徒留流朔一个人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空气中仿佛还夹带着女人身上独有的香味。
……
琉璃走到书房门口敲门,在男人应声之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掩下那股羞恼的情绪,推开门缓缓走进去。看着书案后端坐的男人,她行了一礼,“王爷,不知您找琉璃所为何事?”
权墨栩把手中看了许久却仍不知看了些什么的医术扔下,“太后让你直接带她过来的?”
这个她,不用说,琉璃也知道指的是谁。
“是。”
权墨栩皱着眉又问:“来的路上可有遇上什么人?”
琉璃又摇摇头,“回王爷,不曾。”
“来了王府以后呢,她见过哪些人?”
“这……”问到这里,琉璃犹豫了一下,想起夏情欢嘱咐过她不准乱说话,可是王爷现在看起来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而且郡主今日也并没有很开心……
“王爷,月夫人适才去找过郡主。只是当时奴婢不在场,所以不知道她们具体说了什么。”
黎月。
权墨栩微微眯眸,面无表情,墨瞳深处却蓦然闪过一道凌厉冷芒,“知道了,你回去吧。”
顿了顿,又道:“出去的时候让流朔去一趟冷香院,把月夫人带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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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情欢想说不准退,可是对上男人冷冷的眼神,她顿时有些没骨气的缩了缩脖子。
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她别开脑袋,不理他!
待院中所有人缓缓退尽,权墨栩走到她跟前,长靴映入她的眼底,她再次移开视线,就听那低沉的嗓音沁着几分沉郁响起,“吃饭!”
夏情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镯子,“不饿,您自个儿吃吧。”
“是谁告诉你,不饿就可以不吃东西?”
权墨栩不悦的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是真的完完全全凑到了她的跟前。
修长如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正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本王再说一次,吃饭!”
四目相对,各自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僵持不下。
夏情欢觉得自己好歹要有骨气一次,她差点没被这些人害死了,才不要就这么简单就算了!
咬了咬牙,她用力一下拍到他的手掌上,原以为可以拍开,可是没想到,下巴都被捏痛了她也没成功……夏情欢恼怒的瞪着他,“我不想跟你吃饭不行啊?”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本王位高权重,自然本王说了算——这个认知你不是早就有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夏情欢,“……”
他用来回击她的是她刚才说过的话,顿时就把她噎得哑口无言。
夏情欢磨了磨牙,白净的脸蛋因为恼怒而涨的通红,狗屁的位高权重啊!她都还没嫁给他呢,跟谁吃饭难不成还归他管?大不了她就跑回平阳王府去,反正身上的毒也解了,她就不信他还敢拿她怎么样!
男人仿佛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似的,微微眯起了眼睛,抿着唇冷声道:“一出宫就被琉璃带来三王府,你以为太后会轻易让你离开?”
“你……你这个混蛋!”
夏情欢当然知道他说的没错,太后偏心他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从昏迷中刚醒来就想着这档子事儿,现在身体好了,怎么可能让她走?
可是——她就是憋屈!
用力咬了咬唇,她腾的一下从榻上站起来,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骂道:“为了个女人骗我的宝箱钥匙还差点把我弄残,为什么我一定要跟你吃饭?!”
当时她刚进三王府,琉璃把太后赐的宝箱钥匙给她的时候,这男人就突然说要替她保管。她竟然还以为他会贪她这点小便宜,真是可笑!
即便是黑衣人救走宝箱中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时,她都告诉自己不要怀疑他——因为他还从黑衣人手里救下了她,虽然害她聋了几天,但他也破例为她治好了,完全撇清了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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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墨栩离开以后就没回来,夏情欢料想他大概是留在太后那儿了,一会儿应该会直接去正和殿,便自己进宫了。
琉璃跟着她,书枂留在了王府。
宫墙四堵,景色别致的御花园里,琉璃带路,她紧随其后。
看着她用脂粉掩过之后仍旧有些微红肿的眼眶,琉璃叹息着道:“郡主,其实王爷对您已经很好了,就算您不跟他哭闹,他往后也不会再对月夫人有什么旁的感情。”
在她看来,王爷最讨厌的就是嘴碎告状之刃人——虽然她不知道月夫人和郡主说了什么,但是能让郡主和王爷闹翻,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这种情况下,月夫人还敢乱嚼舌根,王爷一定会生气,那么以后肯定就会疏远她……
夏情欢脚步微微一顿,继而挑了挑眉,像是有些好笑,“你觉得我刚才是故意——装哭吗?”
琉璃疑惑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夏情欢扶了扶额,她看起来有那么心机吗?
“我是真的难过啊……”
虽然哭的是夸张了一点,不过这不妨碍她表达她的悲伤忧郁之情吧?
夏情欢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琉璃说,当时听黎月说到那件事的时候的心情,她自己也无法描述。
只是觉得难过,就好像长期以来都受到了欺骗,或者说蒙蔽。可能在他眼里,她还是无法共享这种秘密,抑或不需要特意告诉她……
“郡主……”
琉璃奇怪地看着她。
夏情欢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算了,走吧。”
她摆摆手,好不容易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前方的路突然又被一道阴影挡住……
顿时不悦的皱了皱眉,抬头就看到权非烨高大的身影站定在她面前,沉着声音道:“夏情欢,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受委屈哭了?”
或许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他可以眼睁睁看着她曾经无数次追逐他为他而哭,却见不得她如今为别的男人掉那么一星半点的眼泪。
“是谁欺负你?”
“……过敏!”
夏情欢敷衍的扔下两个字,作势又要离开。
可是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手腕却蓦地被他拉住,“昨日本宫救了你也没见你说一声谢谢,怎么,怕三弟误会,连话都不敢和本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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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非烨微微一震,不清不白,她竟然用不清不白来形容她自己,就为了跟他撇清关系?
她竟然,跟权墨栩同塌而眠……
酸、涩、怒,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权非烨双拳蓦然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吼她:“夏情欢,为了个男人,你就连自己名节也不要了?”
先是在狩猎之时以身犯险救了权墨栩,现在又不管不顾说出“同榻而眠”这种话来,才这么短的时间而已,她就这么喜欢权墨栩?
好,很好!
当真是一次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别说是权非烨,就连权墨栩,眉间也划过那么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她会将这件事说出来。不过很快他就敛下眸色,将这份诧异掩了下去,薄唇轻启,冷淡的道:“太子这话就不对了,欢儿迟早都是臣弟的人,怎么能算不要名节?”
“照三弟这么说,未出阁的女子和未婚夫共处一室都没有问题?”权非烨冷笑,又补充道,“既然如此,那未婚先孕也没有问题了?”
“噗——!”
夏情欢本来很正常的表情,在“未婚先孕”这四个字突然冒出来的时候,终于还是古怪了……
她知道权非烨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正好撞上那么个词,还真是……
她敛了敛眸,为了不让他们觉得她哪里不对劲,连忙拉着权墨栩的袖子,“王爷,走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深邃的凤眸中漾出几丝复杂的微光,突然反手裹住她的手背,“太子,宴席就快开始了,臣弟与欢儿先行一步。”
权非烨冷冷盯着他们,一言不发,犀利的眼神却像是要把他们凿出一个洞!
夏情欢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下,没有回头,只道:“名节于我不过虚妄,我从不在意这些东西。”
权非烨满腔的怒火,在她这句话之后,却瞬间偃旗息鼓,整张脸都是一僵。
多久以前,他骂她不要脸死缠烂打时,她好像也这么说过——脸皮不过虚妄,她从不在意。
现在同样的话,同样的不在意,可她眼里心里的那个对象却不再是他……
恩,不是他了。
……
夏情欢的手被男人紧紧裹着,在权非烨的视线范围内,她一直安分的没有动,可这会儿刚一走到没人的地方,她立刻就想要挣开。
只不过甩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皱了皱眉,抬眸看着他,“王爷,太子已经看不到了,您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孰料,男人却用了更大的力,眯眸一瞬不瞬的睨着她,“为何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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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剑眉朗目,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股异域独有的狂娟霸气,衬得他整个人俊朗不凡。
而他身旁站着的那个女子,娇小玲珑,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些许笑意,长发高高束了起来,身上几种颜色拼凑而成的衣服,下裤则是亮橘色,却不见丝毫的累赘。紧致的上身包裹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腰间一条金色腰带在日光的映衬下熠熠闪光。
这么多的颜色,在她身上非但没有突兀之感,反而将那一张小脸衬得更加白皙透明。
夏情欢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可最让她震惊的却不是那女孩子的容貌,而是……
虽然衣着换了,扮相变了,可那分明就是彩衣啊!
顺着她灼热的视线,彩衣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侧首朝她看来,视线交错的瞬间,对方也是一愣,然后大喇喇地扬起笑容,明目中带着璀璨的亮光。
甚至用口型喊了一声“夏姐姐”。
夏情欢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彩衣的视线在大殿中转悠了一下,起初只是若无其事的打量,可是,当她看到席位上的某个男人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僵滞,愣住……
然,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容勾得愈发明媚!
不知道她在拓跋王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那拓跋王子也是略一沉眉,而后打量地朝着权墨栩那个方向望了过去。只是淡淡的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缓缓地朝着景帝的方向走去。
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见过陛下!”
拓跋王子朝着景帝行了个他们西夏特有的礼仪,身后的彩衣与其他使节同样躬身福礼。
景帝大笑着与他打招呼,“拓跋王子,朕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年纪尚幼,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已经这般俊朗不凡,颇有你父皇当年的形容气势!”
拓跋王子礼貌的笑了笑,“陛下却是更胜当年!”
虽然明知那是恭维的话,不过景帝脸上还是很明显有了更大的笑意。
两人寒暄了几句,宴席就开始了。
舞女入场,丝竹乐声不断。
期间,彩衣与拓跋王子时不时的会说点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其他人都听不见。
酒过三巡,拓跋王子突然笑着朝那高台上的帝王看去,“皇上,此次前来,除了进献兵马皮草之外,还有一事要说与皇帝陛下听。”
景帝点了点头,“朕先在此谢过西夏的礼物,不知,拓跋王子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本王的妹妹已经到了适婚年纪,父皇和本王一直想为她选个好夫婿,无奈她怎么都不愿意,我们也勉强不得。只是适才见到皇上的某位皇子,她却……”
拓跋王子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他的言下之意,众人全都懂了。
和亲!
西夏这是要跟东临和亲!
夏情欢微愣了一下,朝着彩衣看了过去,只是彩衣始终面目含春地半垂着脑袋,眼角的余光还时不时瞟向一个人,而那个人竟是……权墨栩!
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向夏情欢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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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略显复杂的扫了权墨栩一眼,道:“栩儿,你看如何?”
夏情欢神色一凛,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他会怎么选呢?
她敛着呼吸,红唇紧紧抿着,视线直直的朝他望过去,一脸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彩衣这么漂亮,就算他选彩衣也不为过吧?更何况,人家都心甘情愿没格调的做小了,怎么着也是一片真爱赤诚之心,他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有些透不过气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隐约中,似乎有几道灼热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脸上,其中有一道,还是来自于她看着的那个男人,寡淡的几近面无表情,完全看不透那墨眸深处的情绪。
权墨栩眸光微微一凝,薄唇轻启,淡淡道:“父皇,西夏公主身份如此尊贵,怎能做小?”
此话一出,满座震惊!
虽然这话说的含糊,看不出这位三王爷到底是想不愿意娶彩衣公主还是不想让她做小,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拒绝吧?
所以众人一致认为,三王爷这是想让彩衣公主做大的节奏啊!
夏情欢的一颗心如坠冰谷,他说彩衣不能做小,意思是要让她做小?还是他干脆打算违抗太后的懿旨,解除和她之间的婚约?
不管是哪种,都……让她觉得冷。
平阳王扫了她一眼,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
要是权墨栩真的敢说出让欢儿做小的话来,他就算拼了这半辈子功绩不要,也得从不站队的中间党改归太子羽翼之下,彻底弄死这个男人!
哎,也不知欢儿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东西!
景帝蹙着眉心,对权墨栩的话表示赞同,点了点头,“确实,栩儿说得有理。”西夏公主不能做小的,哪怕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作为一国之君,也不能如此安排!
彩衣见状立刻摇头,瞪大眼睛道:“不,我不介意的!”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刻,她急切地想要表明心迹,“只要能够嫁给三王爷,以后陪在三王爷身边,就算做小我也不介意的!”
权墨栩那句话的意思她也不是全懂,所以此刻只希望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哪怕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愿娶她,也希望那个男人看在自己这么诚心的份上,可以改变决定!
夏情欢忽然弯唇笑了,彩衣这样的女子——大度宽容,干净纯真,有谁会不爱呢?
恐怕这个时代只有她白痴才会奢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苦涩一笑,她脸上半带着苦涩与自嘲的神情,完完全全的映在对面那个男人眼中。
即便是权非烨,也注意到了她这幅样子,这已经是在她失忆之后,他再也不曾见过的!
唯一的区别,从前她露出这般神情总是为他,可如今,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心底蓦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起来,他大拳紧握,若是今日她和权墨栩真的解除婚约,那么……即便是太子妃的位子,他也不是不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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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彩衣笑了笑,突然双手合十,彩色的衣裳如翩然起飞的蝴蝶一般。
很漂亮,姿势也很诡异,所以噱头十足,将所有的人目光都牵引了过去!
那几个透明的杯状物体中,俱是空无一物,可是当她的手翻转了几下,将那些个玻璃杯翻转过来的时候,竟是每个玻璃杯里面都会出现一株花儿来!
众人俱是一惊。
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完全想不明白,这平白无故的,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花儿?
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彩衣已经将那些花儿从杯子里取出来,交到景帝面前。
“虽然今日不是陛下的寿宴,不过彩衣还是祝愿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哈,好,好啊!”
景帝哈哈大笑,脸上尽是满意的神色。
彩衣又重新回到那几张桌子前面,忽视内心喘息与躁动,只见她的手也不断地在几个茶盅只见来回滑动,甜美的嗓音笑着道:“大家请看,这茶盅里边儿也没有任何东西,对吧?”
“是啊……”
鬼使神差的,众人的回答齐心一致。
彩衣的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众人却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那一瞬错过的便是最精彩部分。
几乎所有人都敛了呼吸,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可是无奈彩衣的速度实在快的出奇,当他们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透明的茶盅里头,分明又出现了几个彩色的琉璃球!
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拓拔王子满意的笑了笑,这个妹妹,果然是让他骄傲的!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不知是谁先带头问了一句。
“对啊,彩衣公主,您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望公主为我们解惑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钻入彩衣的耳朵中,她只是微微一笑,“请大家稍安勿躁!”
话音未落,她的手又动作起来。
这回倒是没有来回移动那些茶盅,而是放慢了动作缓缓的将它们并成一排,随后朝着众人一笑,末了,彩色的袖子朝上一扬,那些玻璃球竟在一瞬间聚集到了同一个茶盅之中!
嘶……
大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彩衣长吁一口气,朝着高台上缓缓一鞠,“陛下,彩衣的表演就到此结束了,望您喜欢!”
“喜欢!”
景帝大笑,“彩衣公主的表演如此精彩,朕自然是喜欢!”
彩衣眯着眼睛一笑,这是她原本准备的要在今日宴席上先给景帝的表演“礼物”,却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呈现出来,难不成真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
今日,她势必要嫁给那位三王爷!
夏情欢看着彩衣,觉得她的认知受到了重创,尼玛这么一个古代人竟然也会表演魔术?敢情魔术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起源了?
说起来,东临这里倒是跟她们那个国家的古代相似,倒是西夏,看起来应该算“国外”?
她凝了凝眸,满脸古怪……
——
第三更。哈哈哈,你们都好聪明,都猜对了!!!.
起初她确实是想重新把彩衣表演的那几个魔术再演一次的,不过目的也就是拖延时间而已,为的就是等人过来——刚才彩衣开始表演之前,她就已经让人出宫去取东西了。
可是现在,那个小太监已经回来了,她自然也不会再浪费那个力气。
她这魔术,绝对比彩衣那个看起来玄乎多了!但凡长眼睛的,应该都不难判别谁胜谁负?
“好了,彩衣公主,你可以下去歇着了。”
夏情欢扫了她一眼,原本只是笑眯眯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可是那样凉飕飕的模样,却又像是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傲慢而不屑。
彩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没想到,她奉若真心的夏姐姐,非但不肯让她嫁给三王爷,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嫌她的幻术简单?
哼,师父说了,她这幻术可厉害了呢!
“好啊,这可是夏姐姐自己说的,在你表演结束之后,再来探讨一下刚才我表演的那个!”
“……”
她都把那魔术的命门指出来了,还不相信她会?
夏情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回去!”
她说完,彩衣就气得蹭蹭蹭的跑回去了。
拓拔王子安慰了她一句:“不用这么生气,可能她只是摆出个噱头,王兄相信你定会赢!”
“可,可是……”她怎么好意思说,她觉得对方会赢?
彩衣烦躁的抓了抓脑袋,闷着头不说话了。
拓拔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她,只好轻咳一声,尴尬的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大殿中央,夏情欢始终眉眼弯弯的站在那里,吸引了在场所有的目光。
小太监给她拿着的布袋子里,被她倒出了一小块石头模样的金属,众人都看不懂那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无意间得到的一块铁片——当时是惊讶于这个时代还能找到这种东西,所以一时没忍住,就给收了起来,倒是没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
她的原料,甚至比彩衣的更少。
除了铁片之外,还有一瓶液体,一个碗状物体,一个轻盈的布袋子。
夏情欢把铁片扔在布袋子里,透明的液体倒入碗中,又把那轻盈小巧的布袋子反绑在碗上,用一根绳子将布袋子的口紧紧扎起来,最后提起布袋子,让里面的铁片自然落下……
众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觉得她的动作无比古怪,如果说彩衣的动作还是有些外观上的美感的,那么这个女人完全就像是在做什么苦力劳动,半点看不出优雅的意思……
所有的人眼中都带上几分不信任的怀疑,唯独权墨栩,唇畔弧度始终不减半分。
他相信她。
她不是个会吹嘘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一定是最初就确定自己能做到,她才会应下来。
夏情欢自然知道众人在想什么,眨了眨眼,指着面前的道具,“看我干什么呀,看这儿!”
——
第三更。.
饶是彩衣再不甘心,景帝都已经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脸上的气恼,却再明显不过。
直到整场宴席结束,她的脸色也没有恢复过来,连拓拔王子都不由觉得尴尬。
小声道:“彩衣,别这么无理取闹,是你答应跟人家比的,现在已经输了,不认也得认!”
“可是王兄,我就是想要他,为什么夏姐姐不肯答应我?”
她思前想后都觉得不甘心,也满腹不解,“夏姐姐上回还救过我的命——就是前阵子我与你说过的那一次。为什么她宁愿救我的命,也不愿让我留在他们身边呢?”
拓拔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皱了皱眉,“你就当是她小肚鸡肠。”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既然是她将你救回来,那你就别强人所难了,权当是知恩图报!”
“……”
可她就是不甘心啊。
彩衣闷闷不乐的坐在凳子上,视线还时不时地瞟到权墨栩身上去。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她又去找夏情欢切磋幻术去了,蹦到对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夏姐姐,你刚才说过要把我的幻术再表演一遍,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夏情欢,“……”
这孩子这么执拗是几个意思?
身旁的平阳王正欲说话,却被突然走到她们面前的男人抢先了一步,“如此简单的障眼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权墨栩缓缓道,“东临百官给彩衣公主面子,不代表本王也会给。”
彩衣眉心一蹙,“王爷这是何意?”
师父当初教她幻术的时候,说的可神神叨叨了,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就能看出来?
起码她的父皇和王兄都看不出!
权墨栩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漠然的眸中不含有丝毫情绪,“本王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么?”
他对她,就像是当初在塞外一样,始终漠视!
彩衣一脸幽怨,手心微微攥了起来,当初他眼中没有她也就罢了,可她现在是西夏的公主,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是不肯拿正眼瞧她一下呢?
“三王爷,这是夏姐姐刚才答应我的事!”
她不由愠怒的强调。
权墨栩闻言依旧面无表情,低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女人,便是当着平阳王的面,他的手也依旧缓缓揽上了她的腰,“她看你年纪小容忍你无理取闹,不代表本王也会容忍。”
“可……可这是我跟夏姐姐的事!”
“她是本王未来的王妃,自然是要听本王的。”男人薄唇轻启,一字一顿。
那样的理所当然中,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霸道。
夏情欢一阵脸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站在这男人旁边,她的少女心就泛滥的一塌糊涂。
而且这虽然不是他们第一次抱抱了,可她还没当着父王的人被人抱过呢……简直羞耻!
殊不知,他们两人一个理所当然、另一个满脸娇羞的表情,更是气得平阳王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有种自家养大的好白菜被拱的心情,还他妈当着他的面拱的!
——
第三更,还有一更。.
可恨她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就算用力想要推开抱着她男人,也推不开!
夏情欢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王爷,琉璃过来了,你快点放开我啊……”
琉璃此刻距离他们虽然不算很远,但也并不近,所以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是女人红着一张脸趴在男人怀里的模样,却显得无比养眼,无比和谐!
可这下子,她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了。
只能硬着头皮低下脑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权墨栩居高临下的睨了一眼怀中的女人,上回是七弟进来的时候这女人迅速跳开,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回她跑不掉,还指望他放开她?
薄唇吐出不屑的冷笑,“你有没有羞耻心,刚才亲本王的时候还这么陶醉,现在看到有人过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推开本王?”
“……”
陶醉?
娘的,到底是谁没有羞耻心?竟然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夏情欢恼羞成怒的瞪着他,就是因为她有羞耻心,所以才要在有人过来的时候推开他啊!
简直无法理解这男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可是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诡异脑回路不止体现在这方面,还不能跟他对着干。
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很诚恳的决定顺毛,轻咳一声,温声细语的道:“王爷,琉璃现在过来,想必是太后有要事与你商谈,要不然你先过去看看?”
权墨栩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嗤道:“一起去!”
说罢,他不容置喙的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拎着往琉璃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要说拎着,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夏情欢觉得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被琉璃撞见已经够羞耻了,现在还要主动送上门去?所以走路的时候,简直是在往后使力!
要不是权墨栩力气比她大了许多,她绝对能一溜烟儿跑了!
在场的三个人,不觉尴尬的大概只有权墨栩了。
夏情欢和琉璃各自低着脑袋,权墨栩淡淡的扫了琉璃一眼,“太后那边出事了?”
“回王爷,太后的身体您是知道的,倒是不曾有事。只不过,刚才在御花园里遇上彩衣公主,彩衣公主似乎……能瞧出太后身上的病症,此刻正在凤鸣宫里等候王爷。”
琉璃的话说的不算清楚,可夏情欢几乎是立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彩衣可以治好太后的病,却没有直接动手医治,而是等着权墨栩过去……
她眸光稍稍凝了凝,脸上的红潮逐渐褪去,“王爷,我可以自己先回去,你去凤鸣宫吧。”
权墨栩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却没有减退半分,冷道:“本王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夏情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刚才那句“一起去”。
不过现在的情况,一起去合适么?
可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遂跟上他的脚步,往凤鸣宫的方向走……
——
第三更。.
夏情欢皱了皱眉,“太后……”
从一开始对这个老妇人存着极大的防备,到现在自己已经开始心疼她,尤其是看着她此时此刻身体虚弱却还在为她和权墨栩考虑的样子,那种心疼的感觉就更浓了。
太后却摆了摆手,“哀家没事。”
夏情欢咬着唇走到彩衣面前,说不清是怒是怨,淡淡冷冷道:“我原本不用你感谢我当日救你之恩,可既然你这么理直气壮的要跟我抢男人,那就先还清你欠的,彩衣以为如何?”
“夏姐姐……”
“彩衣,我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一直觉得你是个心善的女孩子……”
哪怕是刚才正和殿上那一幕,她也只觉得跟古代人的观念跟自己无法契合而已。可若是彩衣真的拿太后的安危来要挟,那她就只会恨自己救错了人——哪怕只是顺手,她也后悔。
只不过后面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郡主这是在给彩衣戴高帽子,逼迫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吗?”
“王兄!”彩衣拉住他,旋即委屈巴巴的看向夏情欢,“夏姐姐,我没有说不救太后啊。”
拓拔王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彩衣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我请三王爷过来,只是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想问问王爷。”
她的话,让众人皆是一怔。
包括拓拔王子,都以为自家妹妹是要抢男人才如此的。
权墨栩薄唇微微抿起,眉心几不可察的拧了拧,“彩衣公主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彩衣脸上,她有些郁猝,咬唇道:“三王爷不愿娶我,是讨厌我吗?”
权墨栩睇了她一眼,凤眸中毫无情绪,薄唇轻启,“见面不过两次,谈不上喜欢或讨厌。”
“既然如此,三王爷究竟为何不愿娶我?”
她蹙眉,不解的道:“难道我一个公主,就连做小也入不了王爷的眼吗?”说罢又盯着夏情欢瞅着,精致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疑惑,怔怔地道,“三王爷喜欢夏姐姐我可以理解,但是三王府的后院不可能只有一个王妃,不是吗?”
夏情欢心口微震,又被她最后那句话打击了一下。
一次两次她还可以选择性无视,可是这么多次了,她不可能当做没有听见。似乎所有人都在用各种方式提醒她,权墨栩是王爷,以后肯定会有很多的三妻四妾……
闭了闭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太后连着不断咳嗽,脸色霎时苍白,“咳咳咳……”
众人皆是一惊。
“太后!”
权墨栩立刻上前扶着她,将她放在榻上休息,旋即替她把脉,冷峻的脸上笼罩着浓郁的阴沉,“琉璃,去把本王昨日留下的药拿来!”
“是,王爷!”琉璃急匆匆的走开,彩衣局促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走到他们面前,“三王爷,我来看看吧。”
权墨栩瞥了她一眼,“公主若是治了,那就只能负责到底!本王绝不会受你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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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成这样,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说自己聪明。”
“……”
夏情欢这下算是明白过来——她又被戏弄了!
这个臭冰块,一天到晚不是欺负她就是戏弄她,要不然就是在嫌弃她蠢,简直太可恨!
偏偏刚才那一刻,她又真的全身绷紧了以为他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脸被调戏之后的春\/心荡漾的模样……
夏情欢想起自己刚才那副不中用的样子就觉得可恨无比,不仅是这臭冰块可恨,她自己也可恨!重重的哼了两声,夏情欢恼羞成怒的道:“我脸大我骄傲,我就是觉得自己最聪明!”
鼓起的腮帮被男人用力捏了两下,似乎是觉得有趣,权墨栩低低一笑,“确实是挺大的。”
“……”
他才脸大,他的脸最大!
夏情欢恨恨地别开视线,不想搭理他。
原本她是很有骨气的连腰带都不想让他系的,可是挣扎了几下挣不开,索性就放弃了,反正在这种事情上面,她也从来没赢过他。
“这么生气?”
“哼!”
“本王做什么了?”他说,“不过是替你系了个腰带,你非但不感激涕零,还以怨报德?”
“……我以怨报德?”这臭冰块怎么说得出口?
夏情欢觉得简直没人比他更不要脸了,恨恨的扭头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男人又道:“你该不是期待发生点什么,可惜本王没有遂了你的意,所以才这般恼羞成怒吧?”
权墨栩一边将那腰带的结打好,一边抬眸睇了她一眼,眉心微微蹙着,可那眼神里溢出的分明就漆黑浓郁的笑意,“今夜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若是你实在想……”
他话未说完,夏情欢立刻打断,“我不想!”她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好不容易恢复几分的大红脸蓦然又沸腾到了极致,“王爷也劳累了许久,这深更半夜的,还是早点休息吧!”
恰好此刻她的腰带也系好了,正值男人在替她拢衣服,她连忙拍开他的手,一溜烟儿的从他面前跑走了,小身板儿跑的格外的快,就像一只翩然跃起的蝶……
权墨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
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脸色蓦地就是一变,所有的笑意全部敛下,又恢复了那张冰冷淡漠的俊脸,甚至比往常看起来更为冷峻。
浑身上下,都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长腿迈开,他转身却没有朝着主院的方向走,而是去了那一块漂亮的粉色烂漫的桃花林。
常年的四季如春的桃花,永不凋谢。
只是那样温情浪漫的粉色,在这样寂静辟出的一隅,却似混杂了淡淡的忧伤……
“王爷,您在想什么?”
身后温柔淡淡的嗓音伴随着一阵叹息声响起。
男人长身玉立,背对着身后看不见表情的女人,凤眸凝视着桃花林中央,始终没有开口。
……
第二更。.
紧随着夏情欢的步子,书枂与那婢女都已经喘着粗气,郡主实在跑的太快了!
那婢女颤声道:“余侧妃还说,她要将王妃杖刑伺候!”
原本正提着裙裾小跑的夏情欢,闻言狠狠震了震。
罚跪、还杖刑伺候?
原来余清的胆子,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的多!
短暂的震颤过后,夏情欢顿时怒火中烧,顾不得许多,干脆一路朝着平阳王府狂奔过去。
母妃是她在这个异世里第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人,哪怕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哪怕这段时间的接触也并不多,可是那份关怀却是真真切切,她怎么可能允许别人伤害母妃?!
……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夏情欢直直冲进平阳王府,可是刹那间,天旋地转一般……
染着血红的白衣,让她瞬间猩红了双眼,呼吸一痛,心脏骤然紧缩。
为什么没有跑得再快一点……
“住手——!”
眼见那一杖又要落下,夏情欢扯着嗓子大喊,“母妃……你们都给我住手!”
一旁施刑的下人显然是被她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下来。
夏情欢跌跌撞撞的扑过去,却不敢碰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不,准确地说,她不知道哪里是血,只是女人白色的衣裙早已染得到处是鲜红的颜色……
这……还是她那个雍容华贵的母妃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王妃艰难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面庞看着夏情欢,半响,才语不成刁的呢喃,“欢儿,母妃真的……没有与人通奸……”
短短一句话,像是抽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话音刚落,人就晕了过去!
“母妃……”
夏情欢心狠狠抽疼了起来,声音哽咽,又不敢去抱她,吼道:“书枂,还不快去请大夫!”
书枂早已满脸震惊伤痛的呆愣在原地,听到夏情欢黯哑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满是泪痕的脸庞,然后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欢儿。”
余清穿着一身艳丽的亮橘色,站在人堆里显得特别扎眼,“虽然这是你母妃,本妃也知道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本妃现在是处置一个红杏出墙的女人,你随意阻挠是什么意思?”
她不远不近的看着夏情欢,神色淡淡凉凉,却充满了嘲讽。
不知为何,看着这对母女紧张彷徨悲伤难过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无比的痛快!
“你给我闭嘴!”夏情欢蓦然转身过去,紧紧捏着拳头。
她双眼赤红的盯着那个女人,却不似方才看到王妃时的悲痛,这一次,是嗜血的光芒!
“余清,你不过小小一个侧妃,竟敢在母妃和本郡主面前自称本妃——谁给你的胆子?”
冷冽的眼神直直地射向余清,伴随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余清被她的气势震住,心下闪过一丝慌乱。可转念又想,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还能掀起多大风浪不成?
余清稳了稳身形,定下心缓缓的道:“欢儿,你父王此刻不在,离开的时候让我好好替他看着王府,难道王妃犯了错,我还管不得她了?”
——
第二更。.
眼看着她的身体在原地晃了几下,摇摇欲坠,夏静语陡然从那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朝着这个方向冲过来,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夏情欢——!”
夏情欢眼波动了动,可是根本不用她出手,那个冲过来的女人,就被流朔拦住了!
其实此时此刻,流朔的心里已经哔了狗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夏情欢会做这样的事。
过去的夏情欢虽然刁蛮任性,可是到底是懦弱的,在平阳王府的地位更是让她不敢随便对余清动手,也只有对着他们王爷的时候,才敢针锋相对——可这样的针锋相对,也不过是因为她太喜欢的太子,而他们王爷与太子显然站在对立面,所以她也算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王爷过去是厌恶她的,可如今,在她失忆以后,已经不是这么回事了……
所以他更担心!
若是王爷知道这个女人动了剑,甚至伤了人,一定会怪他护主不力,到时候他又得倒霉!
流朔扶了扶额,将这种怒火更大程度的转移到了夏静语身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冷冷道:“语侧妃,刀剑无眼,您还是别过去了,以免伤了您。”
“她伤了我娘亲!”
夏静语真是佩服这些人的厚颜无耻,他们怎么有脸说刀剑无眼,怎么有脸让她小心!
她剧烈的喘着粗气,“夏情欢,我一直当你只是不懂事,没想到你如此肆意妄为,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娘亲行凶!她好歹也是这王府的侧妃,你竟敢对她行凶!”
“行凶?”
夏情欢冷笑,“那她对我母妃又是什么?”
她也不欲与这个女人多废口舌,说完这句话,就将手里的剑,狠狠从余清身体里拔出!
鲜血,比刚才喷涌的更厉害!
没有了剑尖的力道支撑,余清的身体直接从她面前倒下来,“扑通”一声,摔得极惨烈!
流朔看着都觉得疼,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的三王妃也可以这么狠,丝毫不输男人……
“娘亲!”
夏静语无暇再顾及其他,也不找夏情欢的茬儿了,直直朝着地上的女人冲了过去。
流朔也不再拦着她,退了一步,重新站到夏情欢的身后。
夏情欢冷冷一笑,“流朔,去看看书枂为什么还没有回来。若是她有事,你快请个大夫!”
刚才只让书枂一个人去是她失算,很有可能那丫头已经被余清的人拦下。
“郡主,可是您……”
“我没事!”夏情欢打断了他,眉眼间闪过寒光,“我就不信,这里有人敢对我做什么!”
流朔犹豫了一下,知道王妃已是伤重,还是点头应了,“是。”
他离开以后,夏静语很长一段时间都抱着余清在那儿哭,夏情欢则是守着王妃。
然,夏静语突然不知是看到什么,眼神飞快的从院门口收回,哭的更凶了。
随后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夏情欢扑过去,“夏情欢,你竟然这样对我娘亲,我跟你拼了……”
——
第二更。.
“不,你想多了。”
夏情欢眯眸勾起了唇角,明明是魅惑至极的笑容,却又因为她此刻的虚弱显得有些缥缈,而那缥缈之中,又夹杂了显而易见的冷色,“你当做宝的男人,在我看来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她没有说出来。
可是依照她此刻的言下之意,说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权非烨怒气蒸腾,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这个该死的女人,她竟然敢这么说他!
“夏情欢!”
他冷声开口,可是不等他说完后面的话,那个小女人却已经努力抬起双手环住了权墨栩的脖颈,柔柔弱弱,语气状似娇嗔呢喃,“王爷,我好疼,抱我。”
夏静语,“……”
权非烨,“……”
两人俱是脸色铁青,这是在肆无忌惮的秀恩爱?
权非烨气得快要背过气去,他不过是打了她一掌,她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吗?
夏静语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可是这个女人比自己还不要脸,明明没成亲呢,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求一个男人抱她!这可是娘亲都没做过的事情!
唯独权墨栩的脸色与他们不同,虽然也很难看,却是因为担忧而难看。
他知道这个小女人向来倔强,如果不是疼到极点,她根本不会在这两个人面前哼一声!
“好,本王抱你回去。”
说罢,便俯身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那一刻,只觉得她瘦的快要成竹竿了,抱在手里完全没有重量,顿时又是心疼又是气怒。
“不!”
夏情欢立刻摇头,原本环在他脖颈间的双手已经无力的垂落下来,虚弱的抓着他的袖子,“我要看着母妃,等流朔找了大夫回来,我们送母妃回去,然后再走。”
她不放心母妃,她怕自己一走,夏静语又有了太子撑腰,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对她的母妃。
权墨栩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紧紧抱着她,走到王妃身旁。
“好。”
也就是到了此刻,权非烨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王妃——其实刚才也不能说是没注意到,只不过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夏情欢身上,根本无暇去管其他人和事。
“到底怎么回事!”
他冷声开口,嗓音大的整个院子的人都能听见,试图将夏情欢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可是权墨栩抱着夏情欢背对着他,那个女人现在整个脸都埋在权墨栩的怀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所以当一个侍卫想回答他的时候,他却大步走到权墨栩面前,“三弟,还有事情没解决!”
炙热的视线立刻从权墨栩的脸上移到夏情欢脸上,那巴掌大的脸蛋,此刻愈发显得苍白。
心里的懊恼不止一点的涌上来,权非烨在想,他明明没有用力,怎么会将她打成这样……
夏静语也紧接着跟了过来,自然察觉到他的担忧。
她狠了狠心,轻轻挽上他的手臂,咬着唇泫然欲泣的道:“太子,她刺伤了我娘亲……”
——
第二更。.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呼喊的声音,把夏静语未出口的话噎了回去。
她脸色铁青的瞪了夏情欢一眼,可对方却已经毫无所谓的靠在权墨栩怀里,那闭目养神的模样……
她恨她厌她,却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是那么漂亮,也不愧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即便是脸色苍白充满着一股病态,也无法掩盖那耀眼的容颜。
闻言,夏情欢才缓缓睁开了眼,“流朔……”
权墨栩虽然知道她是因为流朔带了大夫回来才会喊他,可她一睁眼就叫别的男人的名字,还是不由皱了皱眉。
流朔进门的时候,正对上自家王爷斜眼扫过来的视线,冰冰冷冷的,吓了他一跳。
尤其是看到郡主被王爷抱在怀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就更甚了。
眉心猛地跳了两下,流朔望天,他不会这么倒霉,离开这一会儿的时间,又出事儿了吧?
将那大夫带到两人面前,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夏情欢一眼,“王爷,郡主这是……”
话未说完,就被男人冷声打断:“本王让你好好看着她,你是不是嫌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上次的教训……
流朔记得很清楚,他跟轻狂因为郡主而罚跪,当时郡主好像还没出什么事呢,可现在……
他又盯了一眼女人苍白的脸色,脑子里的神经绷了绷,暗想——完了。
“王爷。”夏情欢出声打断他们,按着男人的手,“先别说这么多,给我母妃治伤要紧。”
花这么长时间才请到大夫,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如果说书枂可能被王府的下人拦住,那么流朔绝对可以畅通无阻,可还是等了这么久……这其中一定还有猫腻。
权墨栩冷哼,盯着流朔道:“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流朔打了个寒颤,男人却已经抱着夏情欢,转身来到大夫的面前,“还不快给王妃治伤!”
“且慢——!”
在那大夫弯腰的瞬间,却骤然被身后一道尖锐的嗓音打断。
夏静语立刻走到大夫面前,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现在明显是我娘亲伤得更重,还是请大夫先救我娘亲吧!等一会儿再有大夫过来,或者替我娘亲医治完毕,再来给王妃看也不迟。”
夏情欢这回真的是气得翻了个白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险些昏过去。
“夏静语!你他妈给我滚蛋!”她咬牙切齿的道。
粗喘了几声,胸口急剧起伏,即便是受了伤也不减气势上的凌厉,“你娘不过是个妾,就跟你一样,你当真以为这里没人治得了你们了?”心底控制不住的怒意散发,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大夫是我请的,就算你娘立马死在这儿,那也是她活该自作自受!”
权墨栩太阳穴狠狠跳了几下,这个女人,果然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不过他却没有半点要反驳的意思,望着她目光依旧波澜不惊,夹杂着几许淡淡的无奈,甚至有那么几分几不可察的宠溺。.
夏情欢起初还不知道这男人为什么要把所有人赶跑,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他根本……
根本就是为了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眼看着男人伸手过来扒她的衣服,她瑟缩了一下身子,硬着头皮道:“王爷,你做什么?”
权墨栩眸光微凝,“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
“我……”她当然知道他不至于这么禽兽在这种时候对她做什么,但是……
夏情欢咬着唇一脸纠结,眼神古怪的看着他,疗个伤而已,用得着脱衣服吗?
可她这幅模样落在权墨栩的眼中,却是真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
男人脸上顿时不知是喜是怒,凤眸缓缓眯了起来,嗤笑一声道:“你本来就长得丑,受了伤更丑,脸白的跟鬼一样,难道本王会饥不择食对这样的你感兴趣?”
“……”
真尼玛毒舌啊。
夏情欢攥了攥手心,“我害羞!”她一脸不高兴,“难道你还不允许长得丑的人害羞了?”
娘的,长得丑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吗?
这厮简直太坏了,成天嫌弃她丑又嫌弃她胸小,他才丑,他才平胸呢!
权墨栩眼底蔓延出深邃的温柔,却仍是面无表情的道:“你脸皮这么厚,也会害羞?”
“……”
得,反正她浑身上下就没什么优点了!
夏情欢正郁闷的出神间,男人骨骼分明的大掌已经抬起覆了上来,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在耳畔响起,“要是再乱动,哪里残了本王可不管。”
他说罢就去褪她身上的衣服。
虽然说得霸道又凶残,可他真正动作的时候,却又夹带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以至于夏情欢死死按在胸口和衣襟上的手,还是被他缓缓移了下来——当然,夏情欢觉得自己是受了重伤没力气,所以才会屈服于男人的淫威之下。
这个天气,虽然不算冷,可是当外衣连同里衣一同被褪下的时候,夏情欢还是不由哆嗦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男人灼烫的视线,还是因为这屋子里微凉的空气……
上半身,竟然就只剩一件兜衣!
夏情欢的脸蛋腾一下暴红,可都已经这样了,她也不可能再抢衣服来穿上——多矫情啊!
于是死死闭上了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着,背后的疼痛,都快被她忽视了……
权墨栩眯眸,深邃的凤眸中,墨色愈发浓郁。
将她整个人都轻放在榻上,两人盘膝对面而坐,男人一手拉起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缓缓抵上她的锁骨处。那白皙的肌肤就在掌心,触感柔软细腻……
权墨栩脸色沉了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稍稍一运劲,夏情欢便感觉到一股让她发热的气息在体内涌动,有轻微的不适,顿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眉心皱的更紧,嘴里迸出破碎的呜咽声。
男人的脸又黑了三分。
虽然他知道她是因为疼痛才会如此,可这女人的动作,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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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儿,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不可能对此毫无所知,基本概念还是了解不少的,所以这种时候,他最本能的反应应该是想圈圈叉叉了?
恩,男人的兽\/欲,男人是禽兽……
夏情欢狠狠咬了咬唇,不不不,他们还没成亲,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这样!
她软绵绵像是没有骨头的身体倒在男人怀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恢复点力气,可是当男人手中的力道再一次落在她胸口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力气,顿时又没了!
夏情欢气恼的不行,在他舌尖上咬了一口,刚想退离,可男人却像是早已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按着她的后脑,反倒是又将舌头往她嘴里送了两寸……
直抵深喉!
蚀骨的交缠,女人柔媚,浑身上下散发着巨大的诱惑。
权墨栩的大掌,已经逐渐透过她大红色绣着牡丹的兜衣,缓缓朝着里面探进去……
“砰”的一声脆响,突兀的响起!
屋子里瓷器碎裂的声音,直直窜入两人的耳膜,刹那间打断了这火热的氛围!
于是男人骨骼分明的大掌僵住,所有的动作都顿住!
夏情欢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推他,就被这声音吓到了,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她茫茫然的抬眸看着权墨栩,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完全不敢扭头……
权墨栩的脸已经黑成了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也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动作,没有动。
……
门外,气氛是同样的凝固对峙。
权非烨站在流朔面前,脸色铁青,嗓音沉戾的滴水,“本宫要进去,就凭你,也敢挡着?”
他是太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他要去的地方,便是平阳王在这里,便是权墨栩在这里,连他们也无法挡着他,眼前这个流朔又算什么?
这般想着,脸色更加难看,沉声怒吼道:“若是再不滚开,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太子,属下身份卑微,自然不敢忤逆您的命令。”
流朔低着头,语气不卑不亢,“只是王爷吩咐过,替郡主疗伤期间,任何人不准进出。否则郡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末了,又补充一句:“所以就算太子要属下死,属下今日也绝对不能让开!”
“流朔,你好大胆子!”
权非烨已是怒极,他刚才在院外就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叫喊,早已经坐不住了,现在虽然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了,可他还是担心,不只是担心她出事,更担心她跟权墨栩怎么了!
但是这个碍眼的狗奴才竟敢挡着他?
简直就是找死!
“太子……”
夏静语看着他一心急着见夏情欢的模样,心里的苦水都快翻出来了。
却还不得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劝道:“您别这样。三王爷医术高明,一定会让欢儿没事的。您若是现在进去,反倒影响了三王爷疗伤,届时欢儿说不定还……”
——
第四更。.
光不溜秋的身子,细腻的肌肤,就这么撞入男人的怀里。
王妃完全愣住,旋即狠狠闭了闭眼,干脆翻身过去。
这俩人实在是……实在是……太没羞没臊、没脸没皮了!
虽然恩爱是好事儿,可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女儿有这么简单粗暴呢?
夏情欢面红耳赤的缩在男人怀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干嘛当着我母妃的面做这种事?”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般,精致的脸蛋都扭曲起来,“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权墨栩漠然的扫了她一眼,随后将手中衣服穿在她的身上。
一声未吭,却仔仔细细的将她身上的衣服穿好了。
夏情欢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要做那什么什么……
撇了撇嘴,却闻男人突然似笑非笑的道:“本王将衣服给你这么久也不见你穿上,若是不会或者不想自己穿,大可直接告诉本王。”
末了,又凑近了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还是说,你在故意勾引本王,恩?”
最后一个字,男人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将她的心都勾了起来,麻麻痒痒的。
夏情欢已经结巴的说不出话来了,脸蛋红的像是熟透的虾米一般。
可是当她反应过来男人话中的意思——又气得只想抽他!
这个混蛋,恶趣味的臭冰块!勾引个鬼啊!
“你想太多了!”
她咬牙切齿的道。
端端正正的站在他面前,夏情欢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重重哼了一声,便转身走到王妃处。
身后,男人的目光深邃无奈。
夏情欢坐在床边陪王妃说话,权墨栩也不打扰她们,与王妃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起初夏情欢还安慰了王妃一会儿,可是王妃显然不愿与她多谈这个问题,默不作声的听了一会儿,就转移了话题,有些欣慰、却又有些担忧的道,“欢儿,母妃不是说三王爷不好,只不过你们还未成亲就做了这种事,三王爷会不会觉得你是个随便的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觉得她这张老脸都要红了。
夏情欢噎了噎,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母妃到底为什么思维这么跳跃,害她一下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啊,更别说是接话了!
颊腮滚烫绯红,好半响,她才绷着声音道:“母妃,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王妃摇摇头,“母妃是过来人,自然懂这些,你也不用解释了。刚才母妃醒来的时候……咳,原本不想打扰你们,只是太震惊才不小心打碎了那个茶盏,你不会怪母妃吧?”
“……”
“其实早些行夫妻之礼也不是没有好处,若是你这肚子能早日怀上三王爷的孩子,那就皆大欢喜了。三王爷如今宠爱你,再加上一个孩子,届时你在三王府的日子,一定会很好过。”
“……”
“只要三王爷没有因此对你留下不好的印象……恩,母妃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有。”
“……”
夏情欢实在听不下去了,可是母妃实在太能幻想,完全脱线了啊喂!.
她不能再这么忍气吞声下去,夏情欢都已经骑到她头上来了,若是她再忍让,那个小贱人肯定更加嘚瑟,往后在她面前也会愈发趾高气扬!
何况,此事若是等到父王回来,只怕也不一定讨得了好。
只有在那之前直接灭了夏情欢那个小贱人,才能永绝后患!
这般一想,她就更加坚定了进宫的想法。
……
此刻都已经快入夜了,让人通报的时候,皇后险些没肯见她。
夏静语想了想,又让人再次通传,转述了她的原话,“此事事关重大,甚至关系到某些风向。望皇后娘娘无论如何都要见我一面。”
“风向”这两个字,通传的侍卫听不懂,可不代表皇后也不懂,“让她进来吧。”
在她的允许之下,夏静语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妾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皇后摆摆手,单刀直入,“说罢,你这么急着求见本宫,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夏静语低着头恭敬道:“回娘娘,今日平阳王府发生了几件大事。”
皇后眯了眯眸,“哦?”
“王妃与府中下人通\/奸,被我娘亲捉\/奸在床,对她略施惩处。只是夏情欢回来之后,挟私报复,直接刺了我娘亲一剑,害我娘亲险些……险些就……”
说到这里,她轻轻的啜泣了几声,嗓音已经有些哽咽。
良久,才又继续道:“这件事,父王回来以后便是秉公处理,也不会惩罚夏情欢。就当是妾身自己的一点私心,想要为娘亲讨回公道,所以才这么晚了过来拜见娘娘。”
“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
皇后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略带探究的视线,却又分明蕴藏着深沉的犀利,极具洞察力,“既然是私心,你让宫人禀报的时候,说的风向又是指什么?”
“娘娘有所不知,夏情欢如今已是铁了心要跟三王爷成亲了,太子这些日子也争取过,可是她始终无动于衷,还处处顶撞太子、维护三王爷。”她偷偷看了皇后一眼,注意着她的神色变化,一边小心翼翼的继续道,“所以,未免父王以后选择站队的时候为难,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及早除掉这个无法拉拢的障碍为好!”
“语儿,她可是你妹妹啊。”
“娘娘,语儿是太子的人,自然要处处为太子考虑。别说是妹妹,就算是父王,我也……”
“你的忠心,本宫明白了。”
皇后说完这句话,便招来自己的侍女,“冬梅,送语侧妃出去吧。”
夏静语摸不透她的心思,又不敢再问下去,只好点了点头。
只是在临走之前,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娘娘,王妃被我娘亲打了以后,是三王爷替她治的伤。”
皇后闻言,一直维持着平静自若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夏静语眼底闪过精光,垂眸,轻声道:“三王爷大约是不忍见夏情欢难过,所以替王妃治了伤。”.
“哦?”
景帝脸上的冷色还未褪去,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
皇后表情沉痛,“这件事的起因,臣妾已经与您说过。只是臣妾不知道,语儿的娘竟还因为这件事重伤昏迷……若非宫里的下人听说了此事禀报臣妾,只怕此事就会被掩盖过去!”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男人,果然就见权墨栩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眼底划过淡淡的得逞,她却佯装悲伤,“平阳王妃受伤,欢儿她伤心难过情有可原,可她竟然拔剑刺向了余侧妃,这却是臣妾没有想到的。这孩子从前生性善良,如今怎么就……”
“父皇!”
权墨栩沉声道:“若非余侧妃先对王妃动手,欢儿也不可能如此。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你给朕闭嘴!”
景帝沉声打断他,犀利的眸光冷冷扫过去,脸上威严而怒意分明。
皇后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夏情欢,不肯接受她的招揽是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怪不得她狠心无情了。
景帝复又看向皇后,沉戾的嗓音透着明显的不悦,“说,到底怎么回事?”
“平阳王妃与人通\/奸被抓,此时臣妾已经与皇上禀报过。只是不知,这期间竟还有欢儿她挟私报复——将余侧妃刺伤到现在仍昏迷的事。”
她叹了口气,“虽然臣妾挺喜欢那孩子的,可是说到底,犯了错就该罚,臣妾身为六宫之主,绝对不会凭着自己的喜好随意包庇谁。”
……
夏情欢正走在去凤鸣宫的路上,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群侍卫给拦下了。
为首的侍卫道:“郡主,皇上有请!”
夏情欢一惊,“皇上有什么急事吗?”
要不是她不认识皇宫的路,找人问路耽搁了一会儿,她现在已经走到太后面前了!
“属下不知,但是郡主现在必须跟属下走。”
夏情欢抿了抿唇,正欲开口,却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背影很像是琉璃。
她松了口气,如果琉璃也来了,那应该会去凤鸣宫将太后找来……
“好,我知道了。”她点头,跟着侍卫首领一起原路返回,朝着龙吟宫的方向而去。
他们走的很快,不多久就到了地方。
“郡主,里面请吧。”
夏情欢走到里面,竟发现不只是皇后,就连贤妃也在院子里站着。
她远远看过去,漆黑的夜色中,一个个灯笼光照的透彻,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脊背微微一僵。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夏情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还没到景帝面前,就听皇后冷呵一声,“夏情欢,你好大胆子,见了皇上还不快快跪下行礼!”
吓得她腿一抖,心底暗骂一声死女人,刚才还各种“欢儿欢儿”的亲热的不行,真会装!
“臣女夏情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景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朕听说,你今日持刀伤人了?”.
女人隐忍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你别傻了,不过就是打几下,算得了什么?”
跟他的未来比起来,她现在所受的根本什么也不算!
权墨栩冷冷扫了她一眼,“放手。”
“我不放!”夏情欢猛地摇头,“除非你走开,否则我不会放手的!”
男人菲薄的唇紧紧抿起来,低眸看着她攥着自己的小手,颤抖着就连指节都泛了白。他的心顿时抽疼了一下,放低声音哄道:“欢儿,你白日里受了伤,再打下去,你会受不住的。”
“不……我刚刚数过,已经十一下了,但是你看我现在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她突然扑到他怀里,强忍着疼痛小声安慰,“王爷,别为了我这样。你还有更重要的……”
“使命”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龙吟宫门口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太后驾到——!”
景帝神色一变,旋即狠狠瞪了那紧紧相拥的两人一眼。
太后无缘无故不可能过来,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龙吟宫的人不敢这么做,那就是他们!
权墨栩紧绷的肩头明显松了几分,拍拍怀中的人,“别怕,不会有事了。”
夏情欢小声哼道:“我才不怕!”
“嘴硬!”
他心疼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蛋,又忍不住骂道,“不怕你刚才哭什么?”
明明这么怕疼的一个人,当初耳朵受了点小伤就哭的稀里哗啦,可是每次受这样的重伤,倒是连吭都不吭一声了——好比塞外狩猎那次,好比今日白日里和此刻,都是这样。
这个女人,也不知该说她倔强还是别的什么了。
夏情欢埋头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道:“你被打了我才哭的。”
“那你抖什么?”
面对她这幅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他就是想拆穿她,想听她说一句疼。他真的心疼她这样强装无事的样子——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忍,不用装。
权墨栩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只知道,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见不得她受伤害。
“我疼,你还不准我抖两下?”
她话音刚落,男人的声音忽然就停住了,没有再继续下去。
半响,才开口叫她的名字,“欢儿……”
夏情欢抿了抿唇,“骗你的,我不疼。”
“……”
他终于还是放弃了和她争这个问题——她倔起来,就连他也比不过。
权墨栩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另一只手轻握着她的手腕,内力源源不断的从腕间传入她的体内,疼痛的筋骨似乎有所舒缓。
那厢,与此同时,皇后见到太后到来,脸色也和景帝一样不太好看。
倒是贤妃,松了口气的模样,朝着太后快步走过去,“臣妾见过太后。”
太后虚抬了一下手,“贤妃不必多礼,扶哀家过去。”
“是,臣妾遵旨。”
景帝和皇后也立刻走过来,“母后,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哀家要是再不过来,你们还打算怎么着?”
——
第二更。.
男人低眸瞥了她一眼,怒意终于在俊脸上浮现,“方才若是没有太后开口,你想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
不就是跑过去求个情然后站在他身边咯?
夏情欢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这么问的,顿时委屈的不敢说实话,“没什么。”
男人冷笑,低斥道:“本王让你待着别动,你就不能乖乖听话?”
被他冷锐的目光刺痛了,夏情欢眼睛一酸,立刻也吼回去,“可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受罚还无动于衷的坐着啊!”
权墨栩胸腔一震,盯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有再吭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担心她、怕她出事,或者根本是在气自己担心她。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会被一个女人牵动?
有时候来不及细想,有时候却是不敢细想……
夏情欢心中酸胀,被他这么久久的抱着往宫外走去,随着男人脚步的移动颠簸,他的怀抱却半点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反而安安稳稳的,让人想就这么靠一辈子。
“放我下来。”
“……”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声音,男人并没有理她,也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真的不想理她。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次,皱着眉盯着他俊美的脸,说的很大声,“你放我下来!”
就不信他还是没有听到。
权墨栩终于停下脚步,低眸看着她,那深邃幽暗的眸光,吓得她的神经都紧紧绷了起来。
不由自主有些胆怯心惊,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频繁出现。
虽然她不至于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好像只有在他面前,总是有种老鼠见到猫的感觉……
男人薄唇轻启,“你说什么?”
“……我,我让你放……放开我。”
夏情欢本来是见他不搭理自己,所以气恼的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可是男人寒恻恻的目光,却让她支支吾吾的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而且说完前半句,还立马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你受伤了,会疼。”
娘的,狗腿!
她暗骂自己,简直无可救药!
权墨栩这才淡淡收回视线,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已经全然没有了要搭理她的意思。
夏情欢憋屈的窝在他怀里,哼了哼,不敢再出声。
她怎么就栽在这么个臭冰块的手里呢?
想不通。
两人到了宫门口,流朔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在那里候着。
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王爷,郡主。”走到他们面前,端详了男人两眼,神色间抹不去的担忧,最后还是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权墨栩恩了一声,抱着夏情欢进了马车。
“这几日就在三王府好好休息,你母妃那边有轻狂看着,不会出事。”末了,像是怕她会拒绝,又补充道,“你现在这样子,就算回去,也只会让你母妃担心。”
“噢……”
她觉得这男人确实是不太想理她,可是这么冷冷的,她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心里有些堵。
——
第一更。.
男人的脸一下子黑了,还以为她是为什么来找他的,闹了半天,是为了这只臭狐狸?
犀利的眸光直射那狐狸身上,对上那双圆滚滚楚楚可怜的眼睛,冷笑一声,冰冷的声音竟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本王施医,你竟然让本王给它看?”
夏情欢眨了眨眼,“可它是你带回来的,相当于你儿子啊,跟外面那些普通人怎么一样?”
“……”
他儿子?
权墨栩盯了她一眼,脸色似乎比方才更黑,这女人,敢说一只狐狸是他儿子?
“不看!”他冷声道。
夏情欢“哦”了一声,拖长尾音,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旋即委委屈屈的点头道:“那好吧,王爷您继续忙,我出去找个大夫给它看。”
说完也没等他回答,单手撑着腰,动作像极了孕妇,缓缓地朝着外面走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夏情欢!”
女人背对着他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缕精光,故作平淡的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权墨栩眉心猛的跳了两下,蓦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低斥:“你这幅鬼样子,还想往外跑?”
她哪副鬼样子?
夏情欢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跟它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旋即煞有介事道:“王爷的药效果很好,你看我这不都能从凭雨轩走过来吗?出去逛逛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半响,才冷声道:“过来!”
她摇头,“王爷,小狐狸很久没吃东西了,要是不赶紧找个大夫给它看看,肯定会饿坏。”
“……”
一只臭狐狸还没他重要?
权墨栩现在突然觉得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带只狐狸给她,或者——他应该拿灵狐入药?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恐怖,小狐狸对上他的视线,探出来的脑袋立刻吓得缩了回去!
夏情欢察觉到怀里那小东西的动作,转过身,幽幽地看了男人一眼,“王爷,你干嘛呢?”
幼不幼稚,跟一只狐狸较劲儿?
权墨栩当然不会承认他跟这臭狐狸有过眼神交流,冷笑一声,不屑的嗤道:“这点小事,流朔也能做!”说完就叫来下人,“去,把流朔给本王找回来!”
夏情欢愣了愣,旋即用力捏了一下眉心。
真没想到,这小东西最后还是要落在流朔手里。
流朔进来的时候,她果然就接收到了对方狐疑诡异的视线,幸好流朔没有拆穿她……
直到流朔抱着小狐狸出去,夏情欢的脸颊还是热的。
权墨栩眯眸看着她,自然没有错漏她脸上淡淡的红晕,可是她对着流朔脸红什么?
脸色蓦地一沉,男人紧抿了薄唇,“现在能过来了?”
夏情欢听着他绷直的声线,甩了甩头,“不能!”
虽然她本来就是来找他的,不过现在这男人看起来好可怕,她还是离他远点儿吧……
“既然小狐狸没事了,那我就先……”
话未说完,前腰就被人环住了……
——
第一更,求票~~~.
夏情欢跟下人说了一有消息立刻回复,所以经过权墨栩认可后,她立刻收到了消息。
在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才把书枂找来,“书枂,现在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这件事关系到我母妃的清白与安危,所以你一定要格外小心,知道吗?”
书枂一听是王妃的事,心里义愤填膺,立刻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郡主,您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夏情欢摆摆手,“没那么严重,只要你别给我办坏了就行。”
她详详细细的把事情给书枂复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让书枂出去,“你自己小心。”
“郡主放心吧!”
书枂带着她的殷切期望,一路往外跑了出去。
夏情欢抱着怀中的小狐狸,按了好几遍它的脑袋,“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呀,一直不肯吃东西?”她小声嘀咕,“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去问流朔,要是你下回再不吃,就饿着吧!”
小狐狸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突然用力晃了两下脑袋,刺溜一下从她身上跳下去。
跑了!
夏情欢无语的看着它的背影,这臭狐狸最近多动症么?
琉璃从院外走进来,见她发呆,“郡主,傍晚风大,您身子不好,还是进屋休息吧。”
“好。”
夏情欢很早就躺下了,第二天也很早就去了平阳王府,等着平阳王回来。
她坐在上方,身旁是王妃,余清原本也想坐,可硬是被她给赶了下去,“有没有规矩,谁允许你一个侧室坐在前厅这些位子上?”
今日太子不在,根本没人能护得了她。
余清大约也是明白情况,站在那儿憋屈的涨青了脸,可是被轻狂挡着,又不敢乱动。
只能冷冷的道:“我现在受了伤,你还敢这么对我,等王爷回来有你好受的!”
夏情欢回了她一个讽刺的笑脸,“好啊,你还可以告诉父王——你这伤拜我所赐呢!”
王妃紧张的拉了拉她,压低声音惊讶道:“欢儿,你打她了?”
夏情欢暗叫不好,怎么把母妃给忘了。
她咳嗽了一声,连忙安慰:“没事儿的母妃,她那幅欠打的样子不就是让人打么?”无视余清铁青的脸色,继续道:“何况太后和皇上已经法外开恩恕我无罪了,您就放心吧!”
王妃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幸好这个时候,外面下人进来通报,平阳王回来了!
进门以后,他第一时间走到王妃面前,用那种难辨喜怒的眼神看着她,半响没说话。
夏情欢想抽他,可又摸不透他现在的想法,只好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最后还是余清先忍不住,“王爷……”
她朝着男人扑过去,王爷竟然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她一眼,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难道王爷还没听说王府里发生的事吗?
不可能啊……她明明派人送了信的!
何况,就算没收到信,王爷也该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才对,而不是那个该死的贱人!
——
五更毕。.
“夏情欢!”
平阳王的脸色,顿时因为她最后那四个字,变得十分难看,冷冷吼出了她的名字,“这件事即便侧妃有错,也不过是个误会!本王自会罚她,还不需要你来发号施令!”
夏情欢暗暗翻了个白眼,笑得很假,“好啊父王,那您倒是罚啊……”
平阳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只好道:“来人,先将余侧妃带回她自己的院子,禁足半个月,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得外出!”他又道,“等本王想到了如何处罚,再议此事!”
夏情欢,“……”
她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咬牙切齿的道:“父王,您这样偏心偏宠,真的好吗?”心底的怒意不断滋长,“那我母妃的伤就这么白受了?”
平阳王抿住唇,冷冷的道:“本王已经说了,待本王想到如何处罚,自会动手!”
“可是……”
“欢儿!”王妃立刻冲她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说话,“算了……”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了。
“母妃!”夏情欢当然不依。
王妃叹了口气,“母妃身上的伤有些疼,不如你扶母妃回去休息,好吗?”
“……好。”夏情欢脸色铁青的憋了半天,还是只能点头。不过,她绝不会放过余清!
将王妃送回院子里,又让书枂和轻狂留下来照顾,走的时候,她气得都没有去跟平阳王说一声,就恨恨地离开了平阳王府。
“娘的破地儿!”
“要不是母妃在这儿,就算八抬大轿来请姑奶奶都不会再回来!”
可她又实在闹不明白,不都说母凭女贵、或者女凭母贵吗?既然父王更宠余清,为什么在她和夏静语之间,却又似乎更偏向她一些?
不对,准确地说,是偏了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她和母妃虽然被欺负,却还能衣食无忧生活在王府的原因。
父王甚至想让她成为太子的女人——舍近求远,放弃了夏静语……
“郡主!”
耳边蓦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夏情欢猛地回头,就看到流朔一本正经的站在她身旁,她拍了怕胸膛,不高兴的道:“流朔,你干嘛突然吓我啊?”
流朔有些尴尬,“郡主,属下叫您很多次了。”
“……哦。”
刚想问他叫自己干嘛,就看到一旁的酒楼里,男人俊美的容颜透过窗枢映入眼底。
她眨了眨眼,“你跟王爷在这儿干什么?”
“王爷他,大约是在等您吧。”
“……”
夏情欢别开脸,耳根隐隐有些发热,“他才不会等我,说不定是顺路经过,肚子饿!”
“……”
流朔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等他再想开口的时候,刚才还在他面前的女人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流朔愣了愣,一抬头,就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在酒楼里——男人的身旁。
她站着,他坐着,两人仿佛都没什么表情,可他们的眼底却又似乎流转着熠熠光华。
权墨栩侧目睨她一眼,“想什么这么专注,本王在这儿你都没看到?”
——
四更毕,求票~~那个啥,又来一个搞笑的爱妃,问我为啥生过孩子的女人腹上没疤?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疑问,不过还是解释一下,古代女人不是剖腹产啊…….
可水波氤氲的漂亮眼眸,落在权墨栩的眼里,却似流转着万种风情,旖旎而惑人。
男人的脸色霎时更冷,“流朔,回府去!”
流朔觉得自己大概是惹恼了郡主,所以王爷才会生气,不由暗自反省了一下,“是!”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彩衣等了半天没见他们搭理她,黯然的垂下了眸。
拓拔王子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夏情欢只好硬着头皮冲他们挥了挥手,“哈,哈喽……你们吃饭了吗?”
“吃过了!”彩衣莫名有些惊喜的看着她,“夏姐姐,你刚才是在跟我打招呼吗?你在哪儿看到的这种打招呼方式?我师父还说这是她远在天边的家乡方言,这儿肯定没人会呢!”
“……”
哈喽?
远在天边的家乡方言?
夏情欢心里微震了一下,虽然脑子已经被酒精麻痹了,不过对于这么冲击力的话……
“呵,呵呵呵……”
不等她想出该问什么,就被权墨栩探究的眼神吓到了,干笑两声,“什么打,打招呼?我……我这不是……看到你们高兴,随便笑两声吗?”
拓拔王子也好笑,他们西夏人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郡主是喝醉了说胡话吧?”
夏情欢只能心虚的点头,“恩,胡……胡话……”
她眼前晕乎乎的,点着点着脑袋,就险些一头栽倒在桌上。
眼看着脑门儿就要被磕了,砸下去的瞬间,权墨栩蹙眉朝她伸出了手……
掌心对着她的脑袋,手背放在桌上,夏情欢的脑袋就蓦地就倒在了他的掌心里!
软软的,温暖的。
虽然还是有些疼痛,不过消减了大半,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
夏情欢眨了眨眼,回过神,刚才心头的不愉快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唔……谢谢爷。”
彩衣看着他们这幅模样,有些醋意,心里酸溜溜的,指着权墨栩身边道:“三爷,我能坐在这里吗?”
夏情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腾地窜起了怒火!
“啪”的一掌拍在桌上,手心火辣辣的疼了一下,不过她现在顾不得这个,皱着小脸怒道:“不能!”
这小婊砸,明明离她比较近,为什么要坐权墨栩身边?
搞笑!
权墨栩微微眯起了眼,深邃的眼底闪过一道幽芒,故意没有说话。
看来让她喝醉也不是没好处的——这女人借酒撒泼的样子,好像也有点可爱。
彩衣委屈的皱了皱眉,小手搓着衣角,轻声咕哝:“我……夏姐姐,我是问三爷,三爷还没说话呢,你为什么要替他回答?”
夏情欢怒目而视,“小婊砸,三爷他拒绝你好几次了,你听不懂?”
娘的,今天没拒绝不代表之前没拒绝,要是每天拒绝一次,那不得累死了?
她磨了磨牙,一把抓住权墨栩的手!
顿了好几秒,她挑起眉,嘚瑟的哼道:“看到没有,他这才叫不拒绝!”
——
四更毕。
谢谢爱妃们的打赏和票票,今天有点事更晚了,久等了不好意思啊~~~明天加更。.
她用力甩着脑袋,委屈的鼓起腮帮,“难受要背,背着……”
权墨栩,“……”
男人皱了皱眉,如果他没有听错,她说的是——难受了要背着?
他没有弄清楚喝醉了和背着到底有什么联系,不过……“你想让本王背你?”
夏情欢哼哼唧唧的又不知说了一堆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的转变,她小手揪着男人的前襟,“恩……霸道总裁,总裁背着我……我难受……”
“……”
霸道总裁又是谁?
权墨栩的脸色沉了好几个度,目光阴沉的盯着她,如果说他刚才反问她还想让谁抱只是随口,那么现在,他几乎是确定了——她还惦记着另一个叫“霸道总裁”的男人!
以前喜欢权非烨,失忆了就遇上了他,在这期间她还认识了别的男人?
“夏情欢,霸道总裁是谁?”
寒恻恻的在她耳边响起。
权墨栩想,姓霸道、名总裁,这么恶俗难听的名字,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这女人的眼光,向来有问题!
夏情欢大概是迷糊中被吓到,哆嗦了一下,娇软的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喃喃自语时带着几分委屈,“是谁……是,是帅哥……英俊潇洒,还有钱,霸道又温柔……他最好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是个渴望霸道总裁的小女人。
更不会知道,她丫的竟然还当着权墨栩的面想!
权墨栩嘲讽冷笑,“他最好?”英俊潇洒,有钱,霸道又温柔……这算哪门子的优点?
他随便在路上找个男人来,都比她说的好!
男人的声音更沉,“那你怎么不去找他,当初还答应了太后的赐婚,也没见你拒绝,恩?”
“嘿嘿……”
夏情欢突然咧嘴一笑,笑得眉梢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娇柔柔的天真,“找到了。”
三个字,犹如一把干柴,往男人燃的正旺的心火里,更添了几分助燃功效。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冽的嗓音冒着阵阵寒气,“在哪儿?”
她这些日子成天待在三王府,根本没和外界有过什么接触,上哪儿找的?
权墨栩居高临下冷冷的盯着她,这个混账女人,吃他的住他的,竟还想着外面的野男人!
夏情欢皱皱眉,不满意的鼓起腮帮,“不告诉你!”
哪里来的坏东西,竟敢凶她?
她才不要告诉他!
“坏东西……”
夏情欢撇着嘴暗自嘀咕了一句,继而揪着他的衣襟,狠狠往他胸前一埋。
女人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间,不露一条缝隙。
权墨栩眉心猛地跳了两下,看着她的脑袋,突然生出一股把她往地上摔的冲动。
“夏情欢。”
“……”
“夏情欢!”
“唔……别吵”她甩了甩头,突然又觉得不满意,在他怀里挣扎起来,“背,要背着……”
权墨栩冷笑一声,“让你的霸道总裁背!”
该死的女人,还敢劳役他?
——
补昨天第四更。.
权墨栩蹙眉看着她,“难受还喝这么多?”
“你让我喝的!”
“……”
他只是没有阻止,什么时候让她喝了?
权墨栩脸一沉,“放手。本王去看看你的醒酒汤好了没有。”
“王爷,王爷……王爷……”
她含糊不清的咕哝,拽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摇啊晃啊,活脱脱就是个孩子。
权墨栩正要开口,她却又连着换了几个称呼,“三爷……权墨栩,三爷……臭冰块……”
“……”
臭冰块?!
权墨栩的脸瞬间冷冻成了冰块,目光阴沉如水,唇齿间寒恻恻挤出一句,“你再叫一遍。”
“三爷……”
也许是每个都试过之后,发现她最爱的还是这个,又连着叫了好几遍,“三爷……”
权墨栩这才发现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跟他对话,只是一个人茫然的自言自语中,就连刚开始那一句回答他的话,估计也是不知哪根筋不对了才会如此!
他真是疯了才会跟一个醉鬼计较!
弯腰,正准备直接拂去她的手,可是整个动作进行了一半,她却……却……
她却蓦然就着攥在他身上的力道直起了身子!
权墨栩一时不察,硬生生被她拽了下来坐在床边,而面前的女人,直接按住了他的肩!
他眯起双眼,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夏情欢,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夏情欢很茫然,红唇幽幽咀嚼着他的问题,干什么呢?
脑子里蓦然闪过一道白光,哦对了!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套路,女人问“干什么”的时候,男人就该义正言辞的回答——干你!
夏情欢满意的点了点头,早就忘了自己不是男人是女人,一本正经的道:“干——你!”
“……”
权墨栩的脸彻底黑成了炭。
该死的女人,干\/他?
骨骼分明的大掌蓦然钳住他的下颚,男人缓缓凑近过去,俊美的容颜在她视线里一寸寸的放大,压着嗓音危险的道:“是不是本王对你太客气了,你哪里不满足,恩?”
这个女人就是欲/求不满,就是欠收拾!
“嘿嘿嘿……”
夏情欢巴巴地眨了眨眼,对面前的危险毫无知觉,一个劲儿傻乐。
突然,她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
原本就靠得极近的两张脸,蓦然就撞到了一起!她的唇,狠狠撞在了男人的嘴角!
权墨栩微微一震,狭长的凤眸中划过明显的错愕。
夏情欢却吃痛哀嚎了一声,“疼,好疼……”
她就停在他咫尺之遥的地方,如娇如媚,眸含春水,偏偏她自己还毫无所觉……
权墨栩深深地凝着她,喉结滚动,嗓音抵押,“哪里疼?”
“疼……”
她不回答他,抬手揉着自己撞得更红的唇。
权墨栩拉住她的手,在她委屈的眼神中,“本王替你揉……”
说罢,倾身吻住。
——
哈哈哈,为啥你们想让欢儿直接喊权墨栩的名字?我觉得三爷和爷最暧昧最好听啊~~虽然别人有时候也会这么喊的,不过每个人喊出来感觉不一样嘛。.
虽然怕她饿着肚子直接睡会不舒服,不过要是昨晚把她拉起来,只怕她的酒还没有醒。
书枂摇摇头,“奴婢刚才去看的时候,郡主还没有醒。”
权墨栩恩了一声,估计这丫头也不敢去把那个喝醉了酒之后特别暴躁的女人拖起来,何况,就算书枂真的去了,也不一定能成功,所以他最终还是自己进去了。
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不必跟着,他独自一人,走进夏情欢房里。
不得不说,这女人平时看着脾气不好也不乖,不过睡觉的时候,睡相真的不错。
那块毛巾还是像他走的时候那样,歪歪扭扭的贴在她脸上,她的身体,也像是没动过。
也不知为何,书枂竟然没动过。
他当然不会知道,书枂当时在他走后就进来了,原本想动来着,想想又觉得,这么会儿动静,毛巾肯定不是郡主自己弄成这样的,那必然就是王爷。
既然是王爷,那肯定就是王爷特地摆成这样的——能让醉酒之后的人舒服些。
所以她根本没敢动。
权墨栩走过去,正打算将毛巾取下来,床上的人却在此刻,蓦然睁开双眼!
像是有感应的一般。
初醒的时候,人总会有几秒钟的放空与茫然,夏情欢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才有了聚焦。
“你怎么来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好疼啊,我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
权墨栩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眼眸微凝,面无表情的道:“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起来吃东西,然后跟本王出门。”
夏情欢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一天一夜?”
逗她呢!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脸上有些不舒服,摸了一下发现是块毛巾,皱皱眉,“书枂怎么都不给好好放着,乱七八糟的就贴在我脸上了。”
权墨栩讽刺道:“你怎么不说自己睡相差?本来给你放好了,也被你自己弄的乱七八糟。”
夏情欢有些不相信,撇撇嘴,还据理力争了一下,“……不会吧,我睡相很好的。”
不过她又有些没底气,难道喝醉了就不一样了?
正寻思间,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夏情欢立刻眼尖的注意到,男人的颈间……
“王爷!”
她惊呼一声,满脸震惊的看着他。
虽然这么长时间,她从未见他在王府里宠幸过黎月,不过她可不会忘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这男人可是在青楼呢!
他是男人——古代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呢?
夏情欢抿了抿唇,缓缓垂下眸,不管是黎月还是别的谁,他终归还是有女人了……
权墨栩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皱了皱眉,“说话!”
“……”
她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眼睛有些酸酸涩涩的,她明明早就知道他是古人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爽呢?
这个男人,不会属于她一个人的……
权墨栩站定在她面前,蓦然钳住她的下颚,抬起,“夏情欢……”.
夏情欢撇撇嘴,酸溜溜的道:“王爷,您上哪儿去把人家彩衣公主兄妹勾搭来的?”
这么一大早的,回府让她起床就是为了跟这俩人出去?
她一点儿都不乐意!
昨天喝醉之后的事情虽然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迷迷糊糊还是有那么点儿印象的,比如彩衣那丫头,好像还当着她的面给权墨栩夹菜来着……
权墨栩脚步微顿,侧目扫了一眼她嫌弃的脸色,眯眸危险的道:“本王勾搭来的?”
她哼了一声,“那不然,总不见得是我勾搭来的吧?”
“彩衣对父皇说,与你相熟又脾性相投,故而要你作伴游玩京城。本王只是顺道,懂?”
“她跟我相熟?”
有没有搞错啊,就她们俩还熟呢,统共就见过那么几次好不好?
真要说熟,那还不如说她们是情敌——那丫头搞不好就是找个借口见权墨栩吧?
正腹诽寻思间,人已经到了门口。
夏情欢自然不好再把这种心理表现出来,微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倒是彩衣十分热情。
“夏姐姐,这京城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儿我们全都逛一遍好不好?”
“皇上没告诉你吗,我失忆了啊,这路我也不熟,一会儿让三王爷和七王爷带路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权洛凡带着宋相思,远远地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如果是正常说起来,也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可若是两个过两日就要大婚的男女,就显得过于生疏冷淡了。
夏情欢想,塞外狩猎的那个夜晚,她看到的和听到绝对不是错觉。
七王爷对宋相思,确实是冷淡,即便在众人面前,也毫不掩饰这份冷淡。
彩衣突然拿手肘捅了一下拓拔王子,眼神亮晶晶的,“哥哥,相思姐姐过来了呢!”
夏情欢,“……”
这丫头是见谁都喊姐姐吗?
可好歹是个公主,不至于这么自来熟吧?
扫了一眼拓拔王子的脸色,她才蓦然惊觉,这对兄妹和宋相思,应该不是刚刚才认识了。
这位王子虽然对谁都,可是看着宋相思的时候,却……
跟那天夜里宋相思看七王爷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带着憧憬的、恋慕的,却又极力掩饰的情感。
她不会看错,虽然这位王子平素待人还算和善,可也仅限于和善而已,绝不会如此温柔!
夏情欢心中微微一惊,宋相思和七王爷都要成亲了,这俩兄妹不会都喜欢别人家的吧?
权洛凡和宋相思走到他们面前,宋相思与所有人都是微笑致意,面色如常。可是权洛凡却只叫了声“三哥”,又顺便和夏情欢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摆明是将那对兄妹无视的彻底!
夏情欢皱了皱眉,她认识的七王爷,也不是这种冷淡高傲不搭理人的性子啊……
看来,这几个人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仿佛是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宋相思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郡主……”.
不过夏情欢也不敢太“直言不讳”了——毕竟七王爷的脸色,真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差!
按理说,这位王爷脾气不错的样子啊,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让他火成这幅样子?
想问问权墨栩,可当着他的面,又不敢问,只好一个人闷不吭声的逛路边摊。
“想要?”
权墨栩见她一直盯着个糖葫芦发呆,神情还这么严肃纠结,以为她是没带钱,不由出声。
夏情欢“啊”了一声,诧异的扭头,“什么东西?”
男人眼神淡淡,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糖葫芦。”
“……”
为什么突然问她是不是想要糖葫芦?
夏情欢奇怪的皱了皱眉,又听面前卖糖葫芦的无奈道:“公子,我这糖葫芦小姐都捏了一盏茶工夫了,肯定是想要。我看您二位也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不然您就给她买了吧?”
夏情欢,“……”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果然有串糖葫芦躺在手心里!
娘啊,她怎么大白天的梦游了?!
“不好意思啊老板,我这就还给你。”
夏情欢抱歉的笑了笑,正准备伸手把东西还回去,却被人按住了手,低声道:“买给你。”
权墨栩拿出一锭银子给老板,那老板立刻感激涕零,“多谢公子,多谢小姐啊!”
他就说啊,这样气度非凡的人不可能买不起一串糖葫芦啊!
这不,打赏的钱比他一天赚的都多啦!
夏情欢皱皱眉,“糖葫芦有这么贵吗?”她虽然不太清楚古代的钱币制度,不过好歹也是跟书枂出来买过东西的,一串糖葫芦不可能一锭银子啊……
权墨栩轻笑一声,“就是这么贵。你失忆了脑子不好,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
骗人的吧?
夏情欢不禁咂舌,一回头刚巧看到宋相思朝他们这边走来,于是又从糖葫芦架上抽了一串出来,朝男人伸出手,可怜巴巴的道:“那你再给我一锭银子,买给相思的。”
权墨栩面不改色的拿出两锭,都放到她手里,眸中闪过一缕浅淡的精光,“不给彩衣吗?”
“……不给!”
她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将其中一锭银子扔回去给他,满脸嫌弃的道:“人家这么有钱,要吃糖葫芦有她哥哥买,为什么要花我们家的钱?”
说着将手里的另一锭银子递给了面前的小贩。
那糖葫芦小贩简直要哭出来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敢情都是用这种方式哄女人的?
一串糖葫芦一锭银子,娘啊!
他赶紧瞧了权墨栩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要把银子收回去的意思,连连点头感激。
权墨栩与夏情欢边转身走,边似笑非笑的道:“我们家的钱?”
“……”
夏情欢脸一红,只是顺口好不好?
她故意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快步朝宋相思那边跑过去……
权墨栩看着她的背影,红色的像是一只娇艳的蝶,翩然起舞。
嘴角扬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夏情欢没想到好不容易甩开的人,却又因为各种巧合给碰上了,暗叹一声苍天无道。
“郡主,别不高兴了。”
宋相思劝道:“那个彩衣公主也只是一头热而已,你看三爷并不喜欢她,你不用担心的。”
夏情欢苦恼的抓了抓脑袋,“可是她好烦。”
她知道那丫头本性不坏,心思也单纯,可是成天被人这么盯着,谁能舒坦?
而且越是单纯的人,越是容易黑化。
她可不希望,因为一个男人,白白玩坏了这小丫头。
宋相思也无奈,确实是有些麻烦。
不过,她还是很羡慕夏情欢,可以活得这般肆意,喜欢就说、不喜欢也说,又能得一个男人如斯宠爱……
就在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夏情欢和宋相思对视一眼,宋相思问她,“郡主想过去看看吗?”
她果断摇头,“一般情况下,凑热闹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宋相思轻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厢彩衣却被这“热闹”吸引的移不开眼了。
激动的对众人道:“我们去看看吧!”
众人也无法拒绝——景帝圣喻,让他们陪着西夏这两兄妹在京城游玩,刚才他们主动离开的不算,现在他们回来了,却是无法拒绝他们的要求,或者再将他们赶走。
只好跟着彩衣一同走过去。
跪在地上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模样,身旁还竖着一块“卖身葬父”的匾额,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看到夏情欢他们一行人,立刻哀求道:“公子,小姐,求你们买了我吧!我要葬了父亲!”
彩衣立刻走到她面前,一脸同情的道:“你葬父需要多少银子?”
“奴家想让父亲的棺材和墓地体面一些,若是可以,还望小姐能施舍十两银子。奴家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和小姐的大恩大德!”
彩衣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钱,正欲转身,却听一道男音传来,“大爷不是说了买你吗?”
低沉的嗓音,明显透着不悦与暴怒。
夏情欢无端觉得熟悉,朝对方看过去,顿时就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竟然是朱三!
真乃——天下何处不逢君啊!
朱三那边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他好不容易看上个丫头,哪个不要命的敢跟他抢?!
可是看到权墨栩的瞬间,他的脸色又变了三变,“三爷?”
他娘\/的,上回惹了郡主被打也就算了,不会这次买个女人还要被坏事儿吧?
“不,不要啊!”
地上跪着的女孩立刻摇头,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跪倒在彩衣和权墨栩的面前,“小姐,公子,买了奴家吧!奴家不想……不想跟他回去啊……”
没等权墨栩和彩衣开口,夏情欢突然摸了摸下巴,斩钉截铁的道:“不买!”
众人一时怔住,就连宋相思,也不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彩衣立刻皱起眉头,“夏姐姐,你什么意思啊?”.
拓跋盛与众人说了一声,便上去追她了。
这两个人走了,似乎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夏情欢很不厚道的想。
虽然彩衣至今也没做错什么事,但是她真的已经快被她烦死了!
夏情欢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轻轻哼了一声,“怎么,人家说的又没错,你干嘛把人骂走了?”
“本王骂她了?”权墨栩冷冷的道。
他向来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不上心,只要别惹到了他,他甚至懒得跟他们多说半句话。
可是刚才,那个女人挑衅了她。
虽然他也很不满意她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这关旁人什么事?
他可以凶她、教训她,但是不准别人来染指她!
只要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不会给对方留面子。
“你没骂人家怎么可能气得跑掉?”夏情欢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
不可否认,这男人刚才的态度又让她觉得不错。
虽然他凶她了,不过看在他比较护短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权墨栩知道她故意找事儿,干脆不再回答她的话,直接拎着她往回走了。
边走还边道:“桂花包就当是你送给宋相思的新婚贺礼,现在彩衣他们走了,回王府。”
“……”
卧槽?
还有人新婚贺礼送包子的?这到底是太穷酸还是太穷酸,还是……太穷酸?!
夏情欢无语的看着他,“王爷,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太抠门了点儿吗?”
“抠门?”
“就是小气!”
“本王小气?”男人的声音冷了几个度,脸色也同时沉下去。
“……”
难不成他还觉得自己很大方?夏情欢心底暗暗嘀咕了这么一句。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干嘛要自己找不痛快?
谁让她打不过这男人呢,还是乖乖闭嘴吧!
咳嗽了一声,她扯开话题道:“你都不跟他们说一声就走了吗?”
手腕被男人拖着,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夏情欢又挣脱不得,只能一路上小跑着跟着他。
权墨栩面无表情,“三弟会明白。”
说完,许是觉得她走的太慢,男人骤然停下脚步,当着她的面转身弯下了腰。
夏情欢,“……”
看着男人俊挺的脊背,她愣了愣,“干嘛?”
心底隐隐有个猜测,不过她告诉自己,不可能!
这男人发神经才会突然想对她做这种事!
“上来!”男人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即便是背对着她,这份不自在也没有被掩饰去。
不过也幸好他是背对着她,所以夏情欢并没有注意到,只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暗暗的想,这男人真的出毛病了吧,为什么突然会想要背她?
就算是嫌弃她走的慢,可要是换了从前,他也是一言不合就将她打横抱起来才对吧?
没错,这男人就喜欢一言不合就抱她!
“你干嘛?”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小脸上隐约可见红扑扑的印记。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到底是谁说不喜欢抱着就喜欢抱着?现在还发了这么久呆?.
夏情欢伸手扶额,这个臭不要脸!
她不要跟他说话了,否则被气死的肯定是她!
郁闷地望了一眼天空,明明她大学还是辩论社的一把手啊,说好的口齿伶俐呢?为什么到了这个男人面前,她别的本事没有就不说了,连这么个难得的优点也被他分分钟碾压了?
夏情欢十分悲伤,权墨栩心情颇好。
太阳的余晖透过大街上疏斜的树影照射,层层叠叠的枝丫间透过,落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一刻的他们镀上了一层浅金色光芒,短暂却安宁。
……
拓跋盛找了彩衣许久,却都没有找到。
着急的回了驿馆,然后重新派底下人一块儿出去找。
与此同时,京城某客栈的雅间内。
清淡的龙涎香从案上那只炉鼎中飘散四溢,钻入鼻息。素雅的青花瓷整齐罗列,干净雅致,檀木家具中还带着一股冷幽的香味。
几案后,一袭白袍的男人正把玩着一个白玉扳指,漆黑如墨的眸喜怒不辨。
彩衣抿着看着他,脸上隐现怒意,“殿下,你大老远让人把我带来,到底有什么事?”
她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就被他的人“请”来了这儿。
可说是说请,那强迫的手段又哪里容许她反抗了?
分明就是把她打劫过来的!
偏偏她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就是不见他说话,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只等着她先开口。
权非烨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怎么喜欢本宫的三弟?”
彩衣脸一红,张了张嘴,却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她干脆也不反驳了,“所以呢,太子想做什么?”
权非烨淡淡一笑,“本宫不想做什么,只是本宫素来有成人之美。”
“……”
彩衣狐疑的看着他,“你要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虽然单纯,可到底是宫里长大的,也不算太笨,“或者你是想通过我,达到什么目的?”
权非烨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末了,站定在她面前,看着她有些紧张却又故作镇定的脸蛋,笑了笑,伸手朝她伸过去。
彩衣一惊,可是还没来得及倒退,脸蛋就被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掌碰到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他。
……
两日后,就是宋相思与权洛凡的大婚之日。据钦天监说这是个极好的日子,适宜嫁娶。
鲜艳的红绸彩灯挂满了整个七王府,处处洋溢着奢华与喜庆,琉璃彩灯高悬,满满都洋溢着一股新婚的气息,许多朝臣皆来道贺,喜庆热闹的程度,比之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情欢和权墨栩直接进了府内,权洛凡去宋府迎亲。
她起初以为彩衣和拓跋盛肯定会来凑热闹,不过后来发现那两人没来,这才想起来,拓跋盛那个情敌哪儿能来凑热闹呢,完全是自找不痛快……
刚一入府,就有人快步走到权墨栩面前,附耳过去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心就蹙了起来。.
夏情欢狠狠瞪他,“你狗带吧!”
“……”
狗带?
权非逸一脸惊讶的看着他,狗带是什么东西?
可是没等他开口询问,女人已经从他面前跑远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不准告诉别人!”
他先是一愣,旋即勾唇笑了。
这个女人,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难怪二哥会这么念念不忘,像是着了魔一样,整颗心吊在她身上。
……
夏情欢是按着原路跑回去的,险些找不到方向了,幸好今日大婚人多,所以她回去的时候,随便找几个人问了一下,就来到了喜堂。
一路上,脑子里来来回回一直在想权墨栩的话。
就这么一句,她不可能听得懂,可是她又不敢问。
明明告诉自己,不该胆怯——她是现代人啊,喜欢一个人就勇敢的去问,可心里就是怕。
不是怕他生气,也不是怕他发现她刚才去偷听了,是怕那个答案,连她自己也接受不了。
如果他真的跟温如言……不,不会的!就在刚才,他分明推开了温如言!
而且,温如言分明一脸落寞的站在原地……如果他们之间很好,温如言不会是那个表情!
对,就是这样!
夏情欢攥着手心,不断这么告诉自己。
琉璃见她失魂落魄的走回来,连忙上前道:“郡主,您终于回来了,七王爷都快回来了。”
她一怔,“啊?”随后点点头,终于反应过来,“哦,好,没开始就好!”
琉璃皱了皱眉,“郡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虽然身份不合适,却还是不由试探着问:“刚才四王爷找您……去哪儿了?”
“……随便走了走。”
夏情欢摆明不愿多说这个话题,琉璃也没有勉强,恩了一声,就跟着她站到一旁去。
权墨栩很快就回来了,在她进门之后没多久。
夏情欢状似无意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笑着问道:“王爷,有什么事儿吗,刚才去哪儿了?”
权墨栩也看着她,神色自然,微笑着道:“有点事要处理。”
“噢。”夏情欢点了点头,又疑惑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而且还是在七王府处理的?”
权墨栩眯起眼睛,“你对本王的事这么关心?”
夏情欢微微一笑,“是啊,我只是在尽好一个未婚妻的本分。还是说——王爷也跟那些古板的老男人一样,觉得女人不该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所谓正事儿,就该在家煮饭带孩子?”
“……”
煮饭带孩子?
权墨栩勾了勾唇,骨骼分明的大掌突然覆上她的小脸,继而移到她的耳后,似笑非笑的道:“煮饭就不必了,三王府还没穷到需要王妃亲自煮饭的地步。不过带孩子……倒是可以。”
夏情欢,“……”
脸蛋一红,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后根被他指腹摩擦过的地方一阵火烧火燎。
娘的,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
可还没等她再次问出口,外面就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不欠他了?
她这样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是为了不再欠他?
权墨栩紧紧拧着双眉,心口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狠狠揪住,阵阵疼痛袭来。
原本看到她好不容易有了点情绪,他的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笑,所以那样淡然的毫无情绪不起波澜的目光,真的无端让他有些怕。
可是他没想到,她笑着说出的话,更让他觉得心痛。
她不欠他的,从来就不欠,是他欠她的!
虽然看上去每次都是他在救她,可他所做的,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毕竟,他只是举手之劳,而她每次都是倾尽所有……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男人放低声音,几乎是诱哄着低声道:“欢儿,你别说话。”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黝黑的墨瞳低眸深深凝视着她,“本王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夏情欢意味不明的牵扯了一下唇角,可单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仿佛也能牵疼背上的伤。
或者,就算她一动不动,后背的箭伤也会有清晰的撕裂般的疼痛传来。
“王爷,你刚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说不会有事,可到头来,还不是有事了?
不过大概,是她自找的吧?
毕竟,那些黑衣人要杀的,原本就不是她。
夏情欢闭了闭眼,却再也无力睁开。
“夏情欢!”权墨栩又狠狠叫着她的名字。
这一次,她却再也没有醒来。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猛然一下子折断了她背上的箭,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
夏情欢仿佛听到很多人在叫她,当然,最为明显的在她耳畔出现的,还是权墨栩的声音。
其余的,大概还有宋相思,有权洛凡,还有太子……
“权墨栩,你给本宫放下她啊!”
“是你害她变成这样的,每次都是你害她,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抱着她?”
“不准你碰她,听到没有?”
权非烨的话,字字句句,恍若一柄尖锐的利刃,扎在了权墨栩的心尖上。
他原本没有打算回答,可是到最后,因为对方的阻挡,他还是开口了。
“她是本王的人。”
只有这么一句,却让权非烨的脸色,瞬间铁青。
每次都是这一句!
不过就是个狗\/屁指婚,如果不是太后不明所以的乱来,权墨栩凭什么跟他说这种话?!
夏情欢以前喜欢的人,明明就是他!
在她耳边,权墨栩轻轻的道:“欢儿,我们回去。”
夏情欢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力气说什么。
只是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她忍不住想,像现在这样再死一次,会不会就穿回现代了?
如果可以,那就回去吧,也挺好……
权墨栩顾不得跟任何人说一声,便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朝外走了出去。
即便对帝后二人,他也没留下半句话,更遑论是身后苦苦期许着他只字片语的女人。
温如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揪了起来。
他再一次,无视了她。.
权洛凡看着男人脸上不容置喙的神色,叹了口气,“三哥,你糊涂啊!”
他不死心的继续劝道:“不是弟弟不愿去救三嫂——若是这件事与太子毫无关系,或者只有你一人能救三嫂,我都绝对不会阻拦你!可这明显就是太子的阴谋,若是你自己出手,那我们肯定抓不到太子的把柄,三嫂岂不白白受了这份伤?”
轻狂也点头,接过话茬,“王爷,您不妨先等等,横竖郡主身上的毒也不会立刻发作,若届时发现不是太子作祟,或者,太子真的不肯救郡主,您再动手也不吃啊……”
权墨栩冷笑,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阴霾,“她救了本王,你们却让本王弃她于不顾?”
就算真的是权非烨,就算权非烨真的会救她,他也不会允许!
本来那个男人就对她心存不轨,若是再让他救她一次,那他们之间还怎么撇的清关系?
只会越来越乱!
这一点,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此事不必再议,都各自回去。”
他冷冷的扫了权洛凡一眼,“今日是你大婚,不管你喜不喜欢她,都给本王滚回新房去!”
“……”
好端端的,这么严肃的话题,为什么又要扯到他身上?
权洛凡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就大步流星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手中是刚刚配好几种不同类型的解药,所幸七弟他们还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只知道毒性很严重,否则,他们一定会更加阻挠他这个决定……
快步走回内室,听到外面的人不得已都离开了,他才将手里的几种解药拿出来。
同时取出的,还有一把匕首。
权墨栩捋起袖子,尖锐的在烛火下闪着愣幽光芒的刀剑,直直的朝着手臂划了下去……
她身上的毒并不难解,只是配毒可能性却有很多很多种。
要研制出解药,就必须找人试毒。
动物或许不是不可以,但是毕竟与人体构造不完全相同,但凡有一点差错,她就会出事。
他不能再让她出事了——为了他,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毫无生机的躺着。
药瓶倾倒,将她身上的毒血倒入自己的皮肤,男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紧接着,是解药……
……
权洛凡回到七王府,回到那所谓的新房,却发现烛火早已熄灭。
心中猛地惊了惊,想起今日莫名其妙的黑衣人——他们不管对着谁都会砍上两刀,如疯狗一般,他立刻加快了步速,用最快的速度推门走了进去。
是他的房间,是他最熟悉的构造,所以他点亮烛火所用的时间也很快。
宋相思刚刚来得及从床上起来,睁开眼茫然的看着他,“王爷,你怎么回来了?”
她其实并没有睡着,发生这样的事,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怎么睡得着?
可是她这幅模样落在权洛凡眼里,却是巨大的讽刺。
这个女人,根本没想过要等他回来,就连喜帕都自己揭下,还这么没心没肺的睡了?
大步上前,骨骼分明的手掌蓦然挑起她的下巴…….
“夏情欢!”
权墨栩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改方才冰冷阴沉的脸色,俊脸上剩下的满满只有担忧,将她痛的打滚的身子抱在怀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本王!”
可是怀里的人除了一个劲儿的摇头和痛呼,再也没有别的话。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立刻撩起他的袖子,给她诊脉。
可是脉象除了因为她心跳的紊乱造成的紊乱,没有其他任何异常的地方,甚至连她身上的毒,也已经解了!
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痛成这幅鬼样子?
权墨栩一时间只觉心惊肉跳,“夏情欢,你到底哪里疼?”
他满脸心疼的看着她煞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蛋,她甚至死死咬住的唇,只觉得那样的疼痛仿佛是加诸在他的身上,或者说,如同一把利刃插在他的心口上。
“头疼,好疼……”
用尽全身力气,她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说完,就彻底昏死了过去,倒在他怀里。
权墨栩想弄醒她,可是只要一想到她醒来以后会痛苦成那般模样,却又再也舍不得。
他宁愿她就这样躺着,让他找到解决的办法,也不要她再承受一次那种痛苦……
“欢儿……”
男人嗓音低沉的近乎嘶哑,明明就是他的错,为什么要她来承受这些东西?
如果可以,他宁可那一箭是射在他身上。
哪怕他会重伤不醒,哪怕产生更严重的后果,他也不想让她一个弱女子来替他……
平阳王府的人一直等在外面,可是流朔挡着只让他们在这里等。
听到侍卫过来回报的话,流朔无奈,他就知道王爷不可能让郡主回平阳王府去的。
只好对他们道:“你们回去回平阳王,没有哪个大夫会比三王爷的医术更高明。所以哪怕是为了郡主的安危,也让她暂且留在这里。以后的事,等郡主醒来以后再说吧。”
……
三天时间,权墨栩没有上朝,一直守在书房里。
可是整整三天,她都没有醒来。
流朔实在是看不下去,壮着胆子劝道:“王爷,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让丫鬟在这里守着,等郡主醒了就去通知您,如此可好?”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王爷如此好的身体底子,为何会因为三日不眠不休,就憔悴成这样?
就像是……中了毒一般!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还没来得问出口,就见男人高大的身躯,直直倒了下去。
“王爷!”
流朔顿时震惊不已。
立刻转身出去,让侍卫赶紧去找大夫,在他回来正打算将男人搬上榻的时候,却……
他觉得一天之内,他再多受几次这样的震撼,绝对能折寿。
床上的女人已经醒了过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起码是醒着的正常的模样!
此时此刻,她正低眸看着倒在一旁的男人,神色充满了复杂。
流朔不由咂舌,王爷刚倒下郡主就醒了,这是有多不待见王爷?
——
第三更,还有一更可能有点晚,你们可以先睡,明天起来看。那个啥,我就说女主很快回来,没骗你们吧……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写,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我不能剧透啊哈哈…….
她就是找个借口过来看他,她也不怕权非逸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反正那个男人,那天在七爷的婚礼上就拆穿过她一次了。
可让她心痛的是这个男人的态度,他竟然,用这种语气质问她,甚至明显的不欢迎她……
流朔只觉气氛莫名尴尬诡异,默默地退了出去。
“爷……”
温如言抿着唇,轻轻攥着衣袖,还是率先道歉,“是我不好,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冲动。可是……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想到他为了夏情欢心力交瘁成这幅模样,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疼。
权墨栩淡淡的看着她,“本王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
温如言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是不是因为我害郡主受了伤中了毒,所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时时刻刻都想赶我走?”
她死死咬着唇,“既然如此,你当时又何必救我?”
男人拧了拧眉,“言儿,不管怎么样本王都会救你。但是你也应该清楚本王为什么救你。”
“我不清楚!你救我,一定是因为你心里……”
“王爷!”
流朔急匆匆的走进来,看着女人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头,硬着头皮继续道:“属下方才请了琉璃姑姑去照顾郡主,刚才琉璃姑姑来说,郡主好像吐血了,问您有没有事时间……”
他真的不是故意打扰,实在是,郡主那边情况紧急啊……
熟料,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身形一闪,刹那的时间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温如言微微一震。
他竟然……顾不得跟她说一声,就这么离开了?
……
权墨栩赶到书房的时候,夏情欢正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听到动静,也没有侧目看他。
他走过去,给她号了脉,才对琉璃道:“没事了。她刚才吐出的是体内积郁的毒血,很快就会好。你先下去吧,本王在这里看着她就行。”
琉璃担忧的看了夏情欢一眼,“是。”
“琉璃。”
权墨栩突然又叫住她。
琉璃一诧,转身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床上面无表情的人忽然脸色一变,在男人开口前急声道:“琉璃,你先下去吧。没事了。”
“……”
见王爷也点了点头,琉璃才真的退了出去。
权墨栩收回视线,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夏情欢,眼底浮现着一种意味不明的讥诮,“你这是突然想起来了,还是从来没忘记过,却故意骗本王?”
第一种可能性或许比较大,因为她最开始醒来的那一次的反应,不是能装出来的。
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想起了他,却不打算告诉他……
如果不是他发现琉璃正常的没有任何异状的反应,她是不是,还打算一直这么不理他?
夏情欢哼了一声,“想起来了又怎么样,骗你又怎么样,我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备?”
男人彻底沉下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夏情欢,你再说一遍!”
——
第三更,还有一更。.
男人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病态的脸上旋即蓦然涌起一阵欣喜,“你在关心本王?”
夏情欢心口微微一撞,“关心什么关心,你躺在我身上,重死了!我是想让你赶紧走!”
她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男人就会识趣的退开,可他却突然低眸看了看两人此刻的姿势,微蹙着眉心,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下一秒,他就稍稍挪开了身子,调整了一个比较好的姿势,然后……继续覆在她身上!
气得夏情欢一阵呕血,他现在的脸皮简直堪比城墙了!
还没来得开口,就见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薄唇轻启,“夏情欢,你说谎的时候会脸红。”
“……”
脸红个鬼,她那是被压的!
夏情欢狠狠瞪着他,恼怒道:“你给我起开,这么压着我一个伤重的病人,你好意思吗?”
“本王没压着你。”
他只是贴在她身上抱着她而已,从他醒来开始,就没有半丝力道压着她了。
她说的没错,她现在是个伤重的病人,一不小心就碰碎了,尤其是她昏迷不醒的那两天,瞧着毫无生机,就像是要一直这么睡过去了……此时此刻,他怎么还敢随便压她?
权墨栩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本王只是想抱着你。”
“……”
臭冰块,改走肉麻风格了?
夏情欢皱了皱眉,明明她现在确实没有被他压着,可是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愈演愈烈,将她的心刺激的扑通扑通狂跳,连颊腮都烫了起来。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怎么了?”
权墨栩凝了凝眸,“你若是承认在关心本王,本王就告诉你,如何?”
“……那我不要知道了。”
“恩。”
他也没有强求,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所以他才会这么说——这女人这么嘴硬,不管是不是关心他,她肯定都不会承认,而他要的就是她的这份“不承认”。
因为他不能告诉她,不想再让她担心,不想让她有任何负担。
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这么安静下来,四周的气流似乎也减缓了流动。
夏情欢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就在她拧着眉毛烦躁不已的时候,却听男人忽然在她耳畔叹了口气,“夏情欢。”
“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道。
权墨栩阖了阖眸,愈发用力的抱着她,却又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她的伤口。
“对不起。”
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显感觉到怀里抱着的身子僵硬了。
他低眸看着她,她也抬眸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说不清的情绪。
夏情欢张了张嘴,目光怔忪,许久才喃喃的嗫喏道:“对不起什么?”
她其实没有想过,能从他这么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嘴里听到一句对不起。
在她看来,他应该是不屑于说这三个字的。
她也同样没有想过,他会率先提起这个话题……
——
第三更,还有一更。.
权墨栩眉心蹙得更深,“就算是流朔和轻狂有事,本王也会救。难道这样就是喜欢了?”
夏情欢气得肺疼,可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特么流朔和轻狂跟温如言能一样?
男人和女人的巨大差别好不好!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从你醒来之后,好像一直都不太想说。”他说,“如果实在不想说话,你是很想做么?”
“……”
excuseme?他说什么?
夏情欢目瞪口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权墨栩知道了她那点小小的心思,虽然表示不太能理解女人,不过心情总算没有那么沉重了。他依旧愧疚,但是起码知道她在生气什么,这样也好。
一边替她重新把衣服穿好,一边淡淡的道:“你一直不说话,是默认的意思?”
如果仔细听,还不难听出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揶揄。
夏情欢看不到他到底是在给她穿衣服还是给她脱衣服,只能感觉到身后的手在动,吓得她真以为这男人要乱来,赶紧道:“你是不是禽兽,我都这样了你还想压我?压死了怎么办?”
“……本王轻点,尽量不压着你?”
“滚!”
男人低低一笑,难得没有因为她口出狂言而动怒,甚至觉得她这模样才是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总比那些冰冷的面无表情的抗拒好。
“欢儿。”他开口解释,“本王不喜欢她。”
“……哦!”
“一点都不。”
“哦!”
“本王只娶你一个人,好不好?”
“……”
夏情欢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心里暗骂神经病,这男人神经病,她也是个神经病!竟然频繁的因为他的某句话改变心情,思维和情绪完全因为他而牵动……
她冷笑一声,故作无所谓的道:“王爷,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呢?”
古代男人脑子里还能主动冒出只娶一人的想法?
虽然这是她要的没错,但是她才不信他会这么自觉呢!
权墨栩点了点头,“恩。”
“你确定?”
她哼道:“你可别忘了,三王府现在还有位夫人!还是说,只有王妃才叫娶,小妾不算?”
权墨栩依旧脸色淡淡的没有任何改变,平静深邃的眼底不起波澜,只是沉吟了片刻,便低声道:“她是母妃的人,母妃想让她进三王府。但是……”
但是他从来没有碰过黎月——这句话他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这女人没有问,他自己莫名其妙说出来不是很欠么?
夏情欢微微一怔,也忘了问他。
或者说她的思绪还停留在男人前一句话,在古代教育下,为什么他会冒出那样的想法?
而且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啊……三宫六院,万千粉黛,他都可以不要?
夏情欢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听男人又继续道:“往后也再不会有别人了。”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衣服整理好,旋即解开她的穴道,“所以你好好养伤,别再想这些事,也别再想着离开三王府了,恩?”
——
第三更。.
宋相思的脸色变了变,停顿了片刻才道:“郡主,为什么这么问?”
夏情欢捏了捏眉心,她不是想让相思尴尬,也不是故意要戳穿人家女孩子心事,只是想做个合适的类比,“如果七王爷救的是我,你也不会多想,可若是他救了别人呢?”
或许这个类比也不合适,因为相思并不知道温如言和权墨栩的关系,或许在她看来,那就是权墨栩的一个普通“弟媳”而已。
可如果她知道,那个男人上次还为了温如言抛下她呢?
哪怕这次不算抛下——毕竟当时的她没有危险,温如言却是危在殆夕,可若是她们同时处于险境,难保他最终选择的会是谁……
这样,是她无理取闹吗?
他道歉了,她却还死揪着那个问题不肯大度的说原谅,所以是她无理取闹吗?
呵……
“郡主……”
“相思,你是喜欢七爷的吧?”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对盘,可是她感觉得到。
宋相思一阵沉默,她想摇头否认,可是对着那双澄澈认真的眼睛,她却怎么也扯不出谎来。
夏情欢叹了口气,“如果喜欢,就牢牢的抓住。爱情不是可以迁就相让的东西。”
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但是不能迁就相让……
……
宋相思离开三王府的时候,脑海里还不断的徘徊着这两句话。
喜欢,就牢牢抓住。爱情不可迁就相让。
可是她自小接受的教育——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爱情这个词汇。这样的观念,在父亲母亲那里看来,甚至是要被狠狠训斥的,女子……怎可争宠?
尤其是嫁入皇家的女子,更是如此。
作为王妃,她们岂可不让夫君纳妾,岂可不为子嗣后代这方面的事考虑?
若是反其道而行之,那就是“坏”女人。
可是,刚才听郡主那样说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出现半点抵触的情绪,甚至觉得郡主这样的女子,就该值得这样的“爱情”。
她是不是,也疯了?
“相思,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拓跋盛远远的就看到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起初也没想靠近,只是这么盯着她看了很久,发现她失魂落魄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怕她出事,所以才走过来。
宋相思几乎是瞬间顿住了脚步,脑子里有根神经一怵,“拓跋王子?”
男人苦笑,“看到本王,需要这么大反应?”
“不……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您。”她有些尴尬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拓跋盛看着她急欲离开的模样,险些没忍住伸手抓着她,可是一想起她如今已是他人妇,又硬是把手收了回来。
他不怕人议论,只怕给她招来非议。
“相思!”
他叫住她,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的背影,“本王当初,真该仔细确认之后,再派人去向宋府提亲……”
宋相思蓦然攥住手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盯住……
——
第三更。我真的没睡着,还在努力qaq.
权墨栩觉得那张小嘴叽叽喳喳的实在讨厌,还是像现在这样吃掉的时候最可爱。
火热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在她芬芳香甜的嘴里肆意刷过一遍,采撷品尝着她的味道。
许久,直到她气喘吁吁的涨红了脸,他才缓缓将她放开,薄唇却依旧不甘放弃的流连在她的锁骨脖颈之间,“欢儿……”
夏情欢却只顾着喘气,没力气搭理他。
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明知道她现在处于极度没力气的状态,明知道她是重伤患者,竟然还这么三番两次的“欺负”她,一言不合就亲她!
“你出门的时候,若是你想让本王一起,本王又正好得空,可以跟你一起。”
“……恩。”她脸蛋微微一红。
“你说的话,若是有理,本王也可以听。”
“那我无理取闹的时候怎么办,你就不理我了吗?”
权墨栩沉默了片刻,就在她的心逐渐凉下来的时候,蹙眉沉声道:“本王会惩罚教训你!”
“权墨栩!”她不高兴了。
“做到你下不来床,如此可好?”
“……”
卧槽?
夏情欢目瞪口呆,这特么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啊,不分古代和现代,一言不合就做!
看着她惊愣不已的模样,权墨栩才总算有些满意,嗓音低低地继续道:“至于四德——化妆可以等,花钱可以舍,生气可以忍,这些本王不是早就做到了?”
男人说话间,密密麻麻的吻如同羽毛一般落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阵阵颤栗。
夏情欢的身子都绷紧起来,牵动了背上结痂的伤口,还是有些疼痛,她轻轻蹙了蹙眉头。
权墨栩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终是停下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本王现在不碰你,你不用紧张。”
就连前几次他都忍住了,没道理会在她此刻重伤之时要了她。
倒不是多在意那些虚的东西,只是她的第一次,他不想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过去了……
他亲了亲她的下巴,温柔的动作像是安慰,“但是这段时间,本王一共放过了你多少次,你应该还记着吧?”男人低哑的嗓音无端染上几分邪魅,“大婚之日,你要一次还清,恩?”
“……”
夏情欢的脸蛋突然涨得暴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男人,干嘛突然这么温柔似水的,搞得她多不习惯啊……
而且,一次还清?
她虽然记不清他具体有多少次在她面前兽\/性大发,但是次数绝对不少,要是他想让她一次全部还清,那要么是她先撑不住昏过去,要么就是他……肾衰竭吧?
夏情欢诡异的看了他一眼,她不会这么倒霉,正好碰上个一夜十六次郎吧?
权墨栩虽然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多想,毕竟他现在觉得很满意。
所以她那些小神情,他都选择性无视了。
“你的生日就快到了,本王也记着。”
他说,“这样,是不是就算做到了你要求的三从四德?你是不是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彩衣被她一噎,脸色不由变得很难看。
什么叫多了去了?
她可是堂堂西夏公主,跟那些普通姿色和地位的女人能一样吗?!
“夏姐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你现在看到的一切,但是我……”
“不难接受啊。”夏情欢耸了耸肩,再次打断,眉梢眼角都带着讥诮的笑意,“彩衣公主,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干脆连理解能力有问题,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随便脱衣服的女人真的很多,青楼里随便找一个都是想攀龙附凤的,虽然排除你有这种可能性,不过谁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呢,是不是?”
彩衣差点气得呕血,青楼?
这女人,竟然拿她跟青楼女子作比较!
“郡主,你不要太过分了!”
终于,她忍无可忍,没有再喊“夏姐姐”。
夏情欢眉梢挑得更高,“我过分吗?”
她叹了口气,啧啧摇头,“抢劫的还赖捉贼的不好,难道我不抓贼,还得配合着帮贼逃跑才是正道?彩衣公主的世界观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可是三王爷他看了我的身子,我堂堂西夏公主,难道就让我的清白这样无故被毁?”
彩衣并不甘心,虽然她说不过夏情欢,但是她依旧坚持。
权墨栩冷冷扫了她一眼,“随便在男人面前脱衣服的女人还有清白可言?”他嗤然一笑,“动作这么熟练,是不是第一次还未可知,公主未免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
夏情欢,“……”
动作这么熟练?这臭冰块还盯着看人家动作熟不熟练了?
哼,果然男人都一个德行!
她心里暗暗将他唾弃了一番,不过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依旧维持着优雅的淡笑。
彩衣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眼泪都忘了继续往下掉。
这两个人,现在是联合起来欺负她?
“三王爷,你看完了我的身子还不肯承认,就不怕我告诉我父王和王兄,挑起争端吗?”
夏情欢见她到现在这个时候还在挣扎,不由叹了口气,起初还觉得彩衣这丫头任性不懂事,毕竟自己也不能要求古代女人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她强求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这么长时间,自己虽然不喜欢彩衣靠近,也没做过什么极端的事情,只是不想搭理。
可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会起这样的坏心眼儿。
挑起争端?
两国争端可不是君王一句话这么简单的事,届时受苦的还不是两国百姓与军士?
就算往小了说,倒霉的也是自己跟权墨栩。
如果彩衣真的如她所言这么感激自己,又这么爱权墨栩,她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果然,越是单纯的人,只要稍稍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就越是容易黑化。
或者彩衣可能以为这没什么,但是这种小小的坏心思,谁说不是最恶意的威胁呢?
夏情欢扫了一眼地上掉落的那几件彩色衣服,走过去,弯腰捡起。
彩衣起初以为她是要给自己穿上,可后来才知道不是…….
夏情欢脚步一顿,可是当她扭头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花海深处,是淡淡的微风掠过的空无一人之处。
她不禁怀疑自己,错觉吗?
“出来干什么,外面风大。”
权墨栩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英俊的眉峰微微蹙着,低声训斥她,语气倒无几分苛责。
夏情欢奇怪的将视线收回来,对上男人关切的眸光,忍不住笑了笑,“这都入夏了,就算风大,你不觉得太阳更大?”
何况这万里无云的样子,最多有那么几丝清凉的轻风好不好?
权墨栩拧拧眉毛,“进屋去。”
“……”
夏情欢拿他没有办法,也不愿为这种小事跟他吵,耸了耸肩,乖乖的转身朝里走。
突然,前方一跳跃灵动的狐狸跃入眼帘。
夏情欢不禁一喜,惊呼道:“小狐狸!”
她张开手,身子刚刚来得及蹲下去,那小狐狸也迈开小短腿欢快的朝她蹦跶过来……
这些日子养伤,权墨栩严令禁止这狐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说是这种长毛的小动物不利于她的伤口康复,夏情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看在他是大夫的份上,也没跟他闹。
许久不见,灵狐与她倒是没有半分生疏,小短腿扑腾的十分欢快,大眼睛灵动闪耀。
夏情欢高高兴兴的准备跟她的小狐狸抱一抱,可是——
在灵狐离她一寸之遥即将碰到的时刻,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掌却蓦然出现在眼前!
下一秒,拎起那灵狐的耳朵,直接将它提起来,然后随手丢了出去!
“嗷呜……”
小狐狸一声惨叫,怎么听怎么可怜。
夏情欢吓得心跳都停止了,又惊又怒,“权墨栩!”
可她的视线,却依旧落在小狐狸飞出去的方向,没看他一眼。
男人不禁蹙眉,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后悔自己将这小畜生带回来,这不给自己添堵么?
偏偏那臭狐狸还总是粘着她,惹人讨厌!
“你干嘛摔它?”夏情欢怒道。
幸好,小狐狸被扔出去的方位,正好是流朔出现的方位,所以流朔稳稳地将灵狐接住,安抚着它狂躁的差点咬人的脾气。
权墨栩不以为然,冷冷的道:“本王说过,这狐狸毛不利于你的恢复,离它远点儿。”
夏情欢顿时瞪大眼睛,“我都已经好了!”
她现在哪儿还有什么伤口?
虽说最近还是在养伤期间,可是毒也解了,伤口也愈合结痂了,只要再休息些时日,在这男人的医术下,或许连疤痕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这男人现在竟然还不让她靠近小狐狸?
她甚至都怀疑,就算她完完全全康复了,他也能说,为了防止毒性复发,不可靠近狐狸!
权墨栩看着她愤怒瞪他的眼神,眉心蓦地跳了跳。
臭狐狸难道比他还重要?
她竟然为了一只臭狐狸这么凶巴巴的对着他!
压下内心的躁郁,男人冷哼一声,“本王是大夫,说你没好你自然就是没好。”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难道你想不遵医嘱吗?”.
所以她不能再等,若是再等下去,只怕那个男人就会完完全全属于别人。
情急之下,用了这样一个办法,也不知能不能成功。
若是夏情欢当时果真追问桃花林的事,其实她也不知该怎么说——因为就连她这个可以算作三王府的老人的人,也不知王爷究竟是为何建了那桃花林……
禁地,秘密。
王爷的秘密,素来不容任何人分享。
她只知道,王爷偶尔会一个人站在那里,哪怕有时已入深夜。
她只知道,王爷从不允许其他人踏入那里半步……
……
彩衣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拓拔盛听说以后,担心的不行。
“公主呢?”
他拉了个彩衣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冷冷问道。
“回王子,公主就在里面,可是不管奴婢怎么劝,公主都不肯开门。”
“没用的东西!”
他怒斥一声,收回视线,直接走到门口去,用力将门撞开。
彩衣吓了一跳,看到是他,好不容易歇了会儿的眼泪再次稀里哗啦的掉下来,泪迹斑驳。
“王兄你出去,出去!”她大声的闹。
“来人,将准备好的饭菜都拿进来!”
拓跋盛不理睬她的嚷嚷,直接强势吩咐底下人。
彩衣见状,哭的更凶了,连王兄都这么对她,他们全都不疼她了!
下人们顶着里面的冷气压,一个个鱼贯而入,将饭菜整齐的摆在桌上,又纷纷退出去。
直到满桌的菜,而房中却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拓跋盛才开口。
“彩衣,本王不知道你在闹什么,但是肯定和三王爷脱不了干系,是不是?”
“王兄……”
“为了这么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值得吗?”
“可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不想离开他啊!”她哇的一声,“难道我相待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这样也错了吗?那你为什么明知道宋相思嫁人了,还是相待在她身边?”
拓跋盛眉心一蹙,“你给本王闭嘴!”
“难道不是吗?你之所以愿意一直留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陪我?难道不是因为她?”
“就算是,本王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如果说在宋相思成婚之前,他还有半点把她抢过来的心思,那么如今看着她嫁作人妇,他就只单纯的希望她能每天快乐幸福而已。
“那我又伤害三王爷什么了?”
彩衣不满的哭喊,旋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亮,“王兄,你帮帮我好不好?”
拓跋盛拧眉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只要东临皇帝逼他,他一定会答应的!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父皇说,或者你自己……你们去给东临皇帝施压,告诉他,如果不让三王爷娶我,就出兵攻……”
“彩衣!”
拓跋盛又惊又怒的打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本王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他妹妹过去有多善良多单纯,他不会不知道。
可是为了个男人,竟然连这般阴暗的心思都生出来!
——
第三更。.
权墨栩哂笑一声,“荷花有你丑?”
她丑?
夏情欢瞪大眼睛,“那当然啦,我这种绝世倾城的大美女,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我好看?”
臭冰块,什么破眼神儿?她明明辣么美!
“夏情欢,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权墨栩不禁蹙眉,哪儿有人说自己漂亮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
“我这是实诚,实话实说!”她哼了哼,语气更加的理所当然,“不能因为漂亮的是我自己,我就遮遮掩掩不敢承认啊——那是没自信加虚伪的表现!”
“谦逊你懂不懂?”
“不懂!不是王爷您教我的吗,傲然霸道不可一世,才会无人敢欺!”
“本王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歪理?”权墨栩更加用力的拧眉。
“您嘴上是没说,可您的所有行为,都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瞧瞧,现在不就是么?
恐吓她、吓唬她,太霸道强硬,于是吓得她只能瑟瑟缩缩的不敢顶嘴!
权墨栩气笑了,这女人有时候满嘴歪理还让人找不出反驳的话。
“好,你暂且这么认为。只是往后出门记得收敛几分,免得被比你更漂亮的人欺负了去。”
“哼!”
夏情欢没有接话,暗暗不爽的想,她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会受欺负好吗?
不过……什么叫比她更漂亮的人?这男人成天就惦记着其他漂亮姑娘么?
她嫌弃地揪了揪他的头发,随后却绕在手指上悠闲的把玩起来,墨发如瀑顺滑。
男人蹙眉正欲训斥的时候,她却突然喊了他一声,“权墨栩!”
他脚步微顿,低沉的嗓音紧接着不悦的响起:“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夏情欢看着那处桃花林的方向,漂亮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你确定,你现在没有走错方向?”
她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撒娇甜腻,而是多了几分空灵虚幻的味道,又似夹杂着些许迷茫。
男人薄唇微抿,抬脚继续往前走,“不是说自己已经能认路了,桃花林在哪儿都不记得?”
“记得……”
可那儿不是禁地么?
夏情欢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然后静静地等着他的反应。
她以为自己问完就会后悔,可是——没有。
非但如此,她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权墨栩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的路,墨黑的眼底是不见底的幽暗复杂。
“是。”
他点了点头,背着她将她又往上带了几分,平直的嗓音不起半丝波澜,“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三王府的女主人,所以旁人不能去,唯独你可以。”
“……”
真的不是她出现幻听了吗?
夏情欢震惊的看着他毫无情绪的侧脸,英俊的让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半响,才嗫喏着道:“为什么?”
“你是脑子不好还是耳朵不好?本王不是说了,因为你是三王府的女主人?”
“……”
臭冰块!每次感动不超过一秒,就能把人从天堂打落地狱!
而且骂她的时候竟然还盗窃她以前骂别人的话!.
“你说了两次很漂亮,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
“恩,确实是很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漂亮稀奇的花儿,就偏偏喜欢桃花。”
权墨栩恩了一声,没什么更多的表示。临走之前,给她吃了祛瘴气的药,防止她有事。
两人回到主院,用了午膳之后,就往平阳王府的方向回去。
在那之前,三王府已经派人去通知过,所以平阳王尽管不高兴,还是带王妃出来迎接了。
下人们纷纷站在门口,就连余清,也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看到她,夏情欢原本含着笑意的脸色就骤然冷下来,她现在连装都不屑装。
余清自然察觉到她冷冽的目光,心中微震,缓缓低下了眉眼,不欲在此刻与她正面交锋。
这段时间以来,王爷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她原以为王爷那日是护着她才会让她免受责难,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如此。
而且外面风声扰扰,都是对她不利的谣言,这些流言蜚语肯定也跟夏情欢脱不了干系!
这个小贱人,没想到失忆之后变得如此有心机!
“欢儿,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平阳王走到夏情欢面前,寡淡的目光扫过她身旁的男人,随后收回视线,关怀的问她。
“回父王,好的差不多了。”
“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跟父王或者你母妃说,我们会尽量满足你。”
夏情欢没什么表情,“多谢父王,不过我需要的东西,三王府也都有,所以我对您——应该没什么其他的需求。”
“欢儿!”平阳王脸色一变,沉声呵斥。
就连王妃也是不赞同的看着她,暗暗朝她摇了摇头。
夏情欢看在母妃的份上,才没有继续说下去,扶着王妃朝着屋子里走了进去。
却听余清在后面讽刺,“郡主这都还没嫁出去呢,心就已经向着三王府了。可别忘了平阳王府才是你的家,别胳膊肘往外拐啊……”
夏情欢脚步一顿,“我与我父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她连头都没有回,背对着对方赤果果的无视加讽刺,然后扶着王妃继续往里走。
气得余清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权墨栩淡淡的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女人,有时候像个天真的孩童,有时候像只刺猬一样。
他勾了勾唇,迈开长腿跟上。
平阳王沉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余清刚要上前去寻求安慰,他却突然冷冷瞪了她一眼。
“别以为本王不动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他冷冷的道:“若是再敢如此不分尊卑,本王不会放过你!”
“……”
余清瞪大眼睛,惊痛而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又成她的错?
可是身前所有的人都已离开,没人愿意听她辩解。
在前厅坐了会儿,说了点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权墨栩便留在前厅与平阳王继续品茗。
夏情欢则被王妃带回了后院,说是要交代些婚后的大小事宜。
只不过原本已经退下的余清,却又在这个时候杀了出来…….
她懊恼的同时又不由嫌弃自己,怎么相思成亲的时候,她就没在一旁好好学着点儿呢?!
结果现在倒好,连这么简单的事儿也不知道。
气死她了!
夏情欢刷的一下将帘子掀起来,在男人面前伸出手,“牵我!”
虽然喜帕遮挡了视线,可即便是隔着遮掩的障碍物,她都能感觉到男人对她的嫌弃!
那两道冰冷嫌弃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头顶上。
夏情欢硬着头皮,又把手往前伸了两寸,傲娇的道:“快点牵我!”
娘的,她就不信这男人不肯牵她!
权墨栩抿了抿唇,还是皱着眉将面前那只莹白的小手握了起来。
走在她身旁,他低声道:“一会儿乖乖听本王的话,别再出岔子了,听到没?”
“……噢。”她也不想出岔子的啊。
喜婆看着这两人的对话,已经无语了,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泼辣的新娘子——恩,倒不是说没有泼辣的女人,只是成亲当天,怎么着也得装一装吧……
而且,难道不该是她来牵新娘子么?
这郡主使性子,偏偏三王爷还由着她胡来,竟也真的去牵了她!
不合礼数啊不合礼数,哎!
震惊的可不止是她,包括其余一干围观的群众,纷纷都是惊掉了下巴的模样。
传闻不是说,三王爷与郡主不太合吗?
果然传闻不可信啊!
夏情欢走进三王府的院子,明明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可她还是紧张的好像不认识路一样。
“跨火盆。”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夏情欢脚步一顿,跨火盆?万一她踩到了火怎么办?
权墨栩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愈发用力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沉着声音道:“你要是连这么小的火盆都跨不过去,那往后本王再说你腿短时,你就乖乖受着,不得再辩驳。”
“……”
卧槽,就不能好好宽慰她一下?
人家老公都是说“别怕别怕”之类的安慰新婚媳妇儿好吗?
夏情欢气个半死,“哼,谁说我过不去?”
她咬着牙用力跳了过去,就只差蹦跶起来了。
头上的凤冠摇曳,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权墨栩几不可察地勾起唇角,“父皇和太后都看着呢,你以后还想不想装大家闺秀了?”
这女人在旁人面前就会装乖巧,也只有当着他的面,才会暴露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本性。
夏情欢,“……”
她没看见,她没听见,她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震惊的捏着他的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太后也来了?”
“恩。”
“……”
果然差别待遇啊,太后就是十足十的偏爱这个孙子。
两人走进喜堂,权墨栩俯身参拜——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太后。”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夏情欢也赶紧学着他的模样,弯下腰,“臣女拜见皇上,拜……”
“恩?”
景帝突然扬高声调,眯眸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夏情欢微微一愣,什么状况?
....
为什么她会下意识的觉得,这男人在密谋什么不好的事儿?
可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在一阵赞赏声中,景帝突然开口:“诸位爱卿想怎么玩?”
怎么玩?
夏情欢眼角微微一抽,她怎么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猴子的感觉?
而这一群围着她看热闹的,都是来要耍猴儿的人……
咬了咬唇,眼前却蓦然出现一身喜服的男人!
权墨栩站定在她身前,虽然只是侧目轻轻看了她一眼,却莫名地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对上潋滟他的目光,夏情欢依旧没有分辨出他是真醉假醉。
只是,有他在,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平静几分,没先前那么紧张。
眼尖的管家立刻给帝后二人搬来座椅,伺候二人坐下,其余众人依旧站在房中两侧。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恶趣味地问了一句:“不知王爷想怎么玩?”
权墨栩抿着唇沉吟了片刻,可是没等他开口,立刻又有人接话,“王爷自然是想着**一刻值千金,哪儿会乐意玩儿这些东西呀……”
“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的笑意之后,一直静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开了口,语气醺然:“你们想怎么玩?”
这意思,是由着他们玩儿?
“既然王爷这么说了,我等也不好找个太过简单的游戏来……”
“哈哈哈,就是,太落伍的游戏不能玩儿……”
权洛凡静静地立在一旁,眯眸浅笑看着他们,虽然觉得这帮子人实在闹腾,不过他可是难得见到三哥这样一面,还不得把握时机好好的多看几眼?
宋相思却不禁有些担心,“王爷,三王爷好像醉的不轻,这样下去,郡主能应付吗?”
“叫三嫂。”
“……??”
宋相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男人不耐地回头,抿着唇道:“本王的三嫂难道不是你三嫂?”
“……是。”
她点点头,许是这房中氛围太好太暧昧,颊腮莫名染上几分热意。
权洛凡又道:“不管三嫂能不能应付,父皇还在这儿呢,也不会任由这些人胡来。若是三哥真的撑不下去,父皇也不会让人继续为难三嫂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话多,不满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他要跟这女人解释?
一定是喝多了,要么就是疯了!
宋相思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王爷,你没事吧?”
她也是看在他刚才好心回答她那问题的份上才关切一句,可是没想到,男人却像是突然炸了一样,狠狠瞪她一眼,“本王有没有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就蓦地从她面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仿佛,她是瘟疫患者一般会传染给他!
宋相思怔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反应过来,垂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她怎么会因为他的一句好言好语,就忘了他有多么恨她呢……
“七王妃,没事吧?”
时刻关注着她的男人见状,忍不住走到她面前,关切的道。
宋相思看了他一眼,所以她刚才的窘境又被人看到了么?
....
“这冰块怎么可能化得这么快啊……”
“就是啊,盆里那块儿只化了一点点呢……”
周遭议论纷纷,夏情欢怕他们在刁难她,故作讶然地眨了眨眼,随后指着权墨栩,煞有介事道:“或许是我们家王爷热情似火,连冰块都被他融化了呢……”
咳……
众人登时嘴角抽搐,景帝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别再为难这两个孩子了。今日他们大婚,理应把时间留给他们才是。”
帝王发话,众人也不敢再闹下去,只好意犹未尽的退离。
夏情欢紧绷的肩胛彻底松懈下来,权墨栩似笑非笑的盯了她一眼,“热情似火?”
“恩啊!”
她用力点头,谁让他刚刚这么欺负她的,难道还不允许她反击一下吗?
可能与心情有关,这回她的步履也迈得很是轻巧。
只可惜,人是不能随便嘚瑟的,不然肯定要出事儿……
距离男人几步之遥的地方,也不知道地上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滑,或许是刚才冰块融化的缘故,夏情欢脚下蓦地一踉,整个人毫无平衡感的向前栽倒下去……
“啊!”
她刚来得及张嘴,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摔跤已经够难看了,若是再喊出声,那就实在太难看了!
可是下一秒,身体却被人搂住,她的鼻尖撞得有些酸痛,一股冷幽的龙涎香钻入鼻息……
男人似笑非笑的垂着眸,而她仰着脑袋,就这样四目相对,彼此的眸深深绞在一起。
忽闻他一声轻笑,低沉的嗓音却足够所有人听到,“欢儿,如此迫不及待?”
刹那间,顿时哄堂大笑。
那些本该离去的人,又纷纷调侃了几句。
夏情欢的脸蛋红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她只恨自己没摔一跤,啊啊啊,她就该摔一跤的!
臭男人,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她!
权洛凡笑着揶揄:“三哥,你再说下去,估计三嫂能直接晕给你看。”
他摸了摸下巴,大概是嫌夏情欢的脸还不够烫,又眯着眼睛补充了一句:“到时三嫂一生气,你今晚可就什么都吃不着了,有你后悔的。”
宋相思,“……”
权墨栩微微皱眉,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训斥的时候,他却点头,若有所思道:“说的也是。”
夏情欢,“……”
恩,果然姓权的男人都这样,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都是这么一副臭不要脸的德行……
权墨栩勾唇看了她一眼,“本王出去送父皇,你在这里等着,恩?”
“……噢!”
她不高兴的小模样,落在男人眼中,却是无比可爱。
“乖。”
权墨栩用力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摇曳的烛火闪烁中,黑眸溢着滟滟流光。
“嘶……疼!”
夏情欢实在是讨厌他这个坏习惯,一高兴就捏她,一不高兴还是捏她!
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竟然还觉得这个动作无比宠溺,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
权墨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又笑着给她揉了揉,旋即转身出去……
....
“过来。”
权墨栩朝她招了招手,女人眸光一亮,立刻朝他走过去。
到他面前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了,脚步突然一绊,险些栽倒。
不过所幸她及时稳住了,只是没见男人伸手抱她,还是不由沮丧,“王爷……”
权墨栩抬手的时候,她以为男人终于想通了。
所以整个人又再次靠过去,与此同时,手中的酒盏也朝着他递了过去。
可男人的手掌却意料之外的没有将她搂住,反倒是缓缓蓦然覆在她耳后根的地方……
女人不由一惊,“王爷……”
“可是本王就喜欢她闹的样子,怎么办?”
权墨栩依旧低笑不止,只是那嗓音却冷彻刺骨,与这夏暑的夜里,形成最为鲜明的对比。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蓦然间手指一动,从她耳后根撕下一张面皮!
“刷”的一声,露出女人原本小巧的脸蛋,让她不由惊慌失措的连连后退。
同时刻,她手一抖,酒盏碎裂的声音清脆的响起!
“王爷……”
外面的人大约也是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惊呼,想要询问情况。
权墨栩蓦然敛去所有表情,“无事,本王失手打碎了酒盏。你们不必进来,明日再打扫!”
“是……”
……
夏情欢跟着流朔一路走,偌大的王府里,走了很久都没有到达目的地。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路,前几天才跟权墨栩走过……
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连再次途径跟他一起走过的路,都能这么感慨万千。
恩,一定是因为他们今天成婚!
她抬手捂了一下脸,颊腮滚烫,热意在夜风的吹拂下也久久维持不下……
可是想起那个男人,脑子里却蓦然间窜出他刚才说过的一句话,两个字——
她脚步一顿。
流朔诧异地转过来看着她,“王妃,怎么了?”
夏情欢微微的笑了笑,“流朔,不如你跟我透露一下,王爷给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好不好?”
流朔也笑,“这种事属下要是真的说出来,那惊喜可就没了。届时王爷一定会怪属下的。”
“我不告诉他还不成吗?或者,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会假装不知道。”
“这……”
“你就当是看在我曾经救过你五次的份上,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不好?”
“王妃,您这样实在是为难属下,不如……”
“好吧好吧,那就算了!”夏情欢摆了摆手,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她救过流朔,但是绝对没有五次。
五次纯属虚报,而且夸大了很多,可是这个“流朔”却没有反驳她……
对上对方的视线,她又眯着眼笑道:“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你不肯告诉我,我一会儿一定跟王爷打小报告,让他惩罚你!”
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夏情欢跟在他身旁,目光却不由打量起了四周的场景。
这里是三王府,她不怕,她不会出事,权墨栩也不会让她出事的。
就在她不断强迫自己镇定的时候,蓦然间,灯影笼罩中,一片粉色的花海窜入眼底……
夏情欢眼前一亮。
....
权墨栩在王府里找了很久,却始终不见夏情欢的踪影。
他甚至动用了暗卫,在京城四处搜查,连太子府周围都没有放过。
轻狂回禀,“王爷,我们的人查到,太子那边虽然是参与了这件事,但是接头的人却没有等到王妃过去。所以……”他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王妃应该也不在太子手里。”
权墨栩瞬间沉了脸,“好好的一个人,哪里都找不到,难道还能失踪了不成!”
轻狂也很尴尬,可实际情况就是失踪了啊,哪儿都找不到!
“可是探子回报,四周甚至没有人看到王妃离府……”
流朔欲言又止,“王爷,王妃会不会被第三方势力带走了?”
权墨栩神色骤然一变。
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颀长的穿着喜服的身影大步流星的从他们面前掠过去……
……
夏情欢迷迷糊糊间,仿佛又看见了那熟悉的桃花林,看见了那熟悉的木屋……
她不知道自己是身在梦中,还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只是那花儿太美,那景太美,那人……竟然还有人?!
她一步步的朝着那里走过去,恍恍惚惚地似乎看到两道背影,一男一女,谪仙一般……
“夏情欢!”
可是没等她看清楚那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耳畔就蓦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低沉、冷厉,透着浓浓的不悦。
她蓦然睁开双眼,亮堂的烛火一下子刺痛了她的眼,害的她不得不眯起眼睛看着他。
片刻的怔愣后,她才恍惚反应过来,“权墨栩?”
沙哑的嗓音透着几分诧异、几分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男人俊脸上遍布着阴沉,冷笑一声,语气近乎咬牙切齿,“本王怎么会不知道?”
他在外面找这个女人找到要死要活,结果她倒好,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安然大睡!
夏情欢,“……”
轻咳一声,讪笑着有些尴尬的道:“你真棒,真聪明……”
男人怒极反笑,“不是你说的么,若是有一天本王找不到你,那你肯定是在这桃花林里。”
“……”
恩,好像是有这回事儿。
不过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灵验了。
夏情欢眨巴了亮瞎眼,发觉男人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她不禁咬唇,委屈巴巴的道:“多亏了这个地方呢——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我自己聪明机智,要不然我肯定就被坏人抓走了。”
“……”
聪明机智?!
权墨栩的脸色似乎更黑了。
夏情欢揪了揪自己的脑袋,突然朝他张开双臂,更加用力的眨巴着眼睛,一个劲儿装可怜,“你都不知道刚才我发现那个人是假流朔的时候有多害怕,差一点我就命丧黄……”意识到男人瞬间更冷的脸,她急忙改口,“差一点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了!”
“……”
命丧黄泉,跟真的见不到他,有什么区别?
可是听她这么一说,男人的脸色,却从那阴郁的冰冷,逐渐转化为冷固的凝重……
“欢儿……”
....
“脸上的妆还没卸。”
他嗓音淡淡的丢下一句话,又倒了清酒,不知从哪儿找了块毛巾出来,给她擦脸。
那种柔软的触感在脸上不轻不重的擦拭着,虽然技术完全比不上琉璃或者书枂那种经常做这些事儿的,可是她的心却莫名跳的很快,感觉也格外的美好……
夏情欢坐在椅子上,脑袋上是他一只按住她将她固定的手掌,乖巧的像是一只柔顺的猫。
权墨栩垂着眸,眉眼专注地进行着手中的动作,偶尔瞥她一眼,对上她的视线。
每当此时,夏情欢总会特别心虚的别开眼。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虚什么鬼……
权墨栩眼底漾出几分笑意,没想到,脸皮这么厚的女人,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偷看就偷看了,看完还故意假装没看?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愈发有心虚的嫌疑吗?
最后还是夏情欢尴尬的忍不住,随意找了个话题,“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事干,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楠木窗枢打开,外面的夜风吹拂进来,摇曳着桌上燃烧的烛火,映着男人俊美的容颜。
他起初不语,专注地继续手中动作,许久才淡淡道:“你觉得呢?”
“把我带走,以为这样就能破坏我们的新婚之夜?”
刚才那个将她带走的假流朔,应该不是真的要伤害她,否则在那些没人的地方,早就将她偷偷杀了,她也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可若不是要杀她,那目的就只剩下一个了——破坏他们今晚的大婚。
如此一心一意想着破坏她跟权墨栩的人,她能想到的大概只有两个,要么就是权非烨那一派的,要么就是彩衣那一派的。可是彩衣应该不会有这么大本事,毕竟这里是东临而非西夏,要做这么多事,而且还要打通三王府里的某些关系,想必不简单。
所以,是权非烨么?
“太子的人?”
权墨栩目光微动,“猜对了一半。”
夏情欢奇怪道:“还有别人?”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我靠!你可别告诉我,彩衣也参与了这件事?”
“这么惊讶?”
他目光淡淡的掠过她,“你果然还是不够了解她。”
夏情欢沉默了片刻,拧了拧眉,“我以为,她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她也不至于这么……”
“本王是该说你太善良?”
他看着她深深蹙起的秀眉,迟疑了很久,才把这些话与她说出口,“人心险恶,所以往后不管是谁,你都不能轻易相信,懂吗?”
他知道道理她都懂,只是真的发生事情的时候,她依旧不愿用那些恶毒的思维去揣测谁。
不过大概,这才是最本真的她。
他喜欢的也正是她这份无法玷污的无暇。
夏情欢愣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也不是那么相信她,只是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她的笑容让我觉得很干净,我以为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
她咬咬牙,逞强的道:“你放心,本郡主有的是力气,小心叫的你耳膜不够用!”
权墨栩眯了眯眼,“哦?”
他似乎对此十分满意,唇角的弧度又深几许,“这可是你说的,做不到本王不会放过你。”
夏情欢后来一度觉得自己是神志不清才会说这种话,或者是干脆被他灌了**汤!
权墨栩技巧性的捏了捏她毫无赘肉的腰线,痒得她不可抑制地弓起了身子,“哈……哈哈,别……别动那儿……停下来……”
“别动哪儿?”
权墨栩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痒,你换个地方,换个地方!”
“换哪儿?”
“权墨栩,你这混蛋!”
男人低低一笑,“本王问你想换哪儿,满足你的要求还混蛋?”
这大概是他难得的听她骂人也不恼火的时候,反倒是带着几分揶揄,“还是你口是心非,其实就想让本王碰你那儿,恩?”
“你,你……”
夏情欢气得说不出话来,瞪着两只大眼睛,狠狠盯着他。
“啊——!”
蓦然间,她低呼出声,伴随着一阵急剧的喘息!
夏情欢又是震惊又是羞恼的攥紧了毯子,“你在干什么!”
她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连语调都变得有些诡异,颤抖不稳……
隔着兜衣,男人用牙齿轻轻的厮磨,时不时还咬上一口。
又疼、又麻、又酥、又痒。
好不容易得了会儿空闲,他还不忘占口头上的便宜,揶揄着道:“本王在干什么,你感觉不到吗?还是你更喜欢本王说给你听?”
“你……你快点直接做,别……别这样对我……”
明明是夏夜里,可是夏情欢的身子却抖的不像话,哆哆嗦嗦的始终停不下来。
她都怀疑自己得了羊癫疯,就连说话也是各种颤音儿,语不成句,断断续续……
“这么急?”
权墨栩低眸睨着她绯红的真的如同桃花瓣的面容,唇角勾了勾,淡淡的道:“听话,第一次还是慢些的好,否则弄疼了你,只怕又要跟本王闹。”
“……”
她现在也很难受好不好?
臭冰块,分明就是欺负她没经验!
就算第一次要慢些,也不是慢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而是慢在下面啊!
她可是在现代看过很多很多小电影的人,怎么可能这点常识都没有!
可是男人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另一边的手掌也没有闲下,像是怕她另一边胸口落单孤寂,有意无意的加重了动作,弄得她整个人气喘吁吁,显得更加可怜巴巴……
夏情欢后来实在受不住,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头,“别……”
“好,这就满足你。”
“……”
她说的是“别”,他满足个鬼啊!
娘的,最开始还跟她说什么对不起,说什么是他的错,现在要不要这样报复她?
混蛋臭冰块,啊啊啊啊啊!
夏情欢整个人都有些崩溃,水眸楚楚可怜的瞪着他…….
男人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嗓音淡淡,“这种事,还需要学么?”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从男人的声音里听出几分自得。
夏情欢觉得她大概是疯了。
不,不对,明明就是他疯了——这种事无师自通难道很值得骄傲么?!
全身无力的斜了他一眼,“所以王爷的意思是——你这么大年纪,还是个纯情小处男?”
这回轮到权墨栩无语。
满脸黑线的看着他,压低了嗓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蹦出来,“纯情——什么东西?”
小处男?
他只听过未经人事的女人叫处子的说法,这女人竟然还敢说他是小处男?!
夏情欢咳嗽了一声,假装累得不行,闭眼休息了。
权墨栩看着她摆明装死的模样,冷笑,“很好,还记得本王前几日与你说过的话么,恩?”
“……”
他总喜欢问她记不记得前几日说过的话,然而,她并不知道他说的哪个好不好?
夏情欢依旧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到。
权墨栩此刻也不在乎他的无视,薄唇勾起淡若无痕的弧度,只是嗓音太过冷冽,“若是你敢把自己关在这里让本王找不到你,就等着永远被关在这里面吧!”
夏情欢刷一下子睁开了眼,“你这不是找到我了?”
“所以,你不会永远被关在这里。”
“……”
他是不是智障?
夏情欢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可是她觉得这男人真的就宛若一个智障,根本无法交流!
可是此刻,她还没有确切的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他们死死纠缠了一夜不停歇的运动之后,直到男人第二天早晨去上朝的时候,她才彻底明白他的话——他真的把她扔这儿了!
那个混蛋,竟然还留了字条,让她在这儿等着,否则就……重重地罚她?!
不用想,也知道他口中的“罚”是什么意思。
夏情欢的脑仁生生抽疼。
所幸他临走前——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竟然还给她带了洗漱的清水和点心。
夏情欢看着桌上的水,正要朝那儿走过去,可是双腿刚一下榻,整个人就差点跌倒下去。
腰酸腿软,诡异的感觉!
她一个踉跄,立马扶住了手边的柱子,这才稳住身形,惊魂未定的喘了两口气。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猛然惊觉,她的身下竟然没有那种滑腻粘稠的感觉。
夏情欢微微一怔,所以,是她睡着的时候,有人来替她擦洗过了?
琉璃或者书枂,还是……权墨栩?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她连忙摇了摇头,“不可能,夏情欢你是不是疯了!”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呢!
……
拓跋盛将彩衣关在屋子里,无论她怎么哭闹,都不肯将她放出来。
屋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传来,彩衣身边的侍女实在害怕,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叫他来。
“王子,您就去看看公主吧,她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崩溃的!”
拓跋盛冷笑,能做出那种事情,心里承受能力不知道多强大,还崩溃?.
权墨栩眯眸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夏情欢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急促的道:“你不是说拓跋王子也知道了这件事吗,那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挑唆他和太子的关系,顺便借机卖他一个面子拉拢他?”
说完,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似乎是在征询自己的想法有没有问题。
权墨栩沉默的时间越长,她就越紧张,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这些权谋利害她虽然不是很懂,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还不至于说错吧……
咬了咬唇,不安的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要是说的不对你就直说啊……”
“怕打击你。”
“……”
噢,原来她真的说的不对么?
夏情欢突然就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儿了,“为什么啊,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男人严肃冷峻的面容绷了很久,在她委屈的小眼神中,紧抿的唇角突然勾起徐徐流转的笑意,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骗你的。”
“……”
夏情欢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骗她的?
“权墨栩!”她怒道。
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
有、毛、病!
男人唇角笑意愈发的深邃,在她脸上用力捏了一下,“拓跋盛已经找过本王,他许下的条件是——西夏不会介入东临的内部争斗,便是有朝一日真的出事,也不会站在太子那边。”
表面上看,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不介入”的意思只是两不相帮,可是实际上,拓跋盛的许诺却无疑是一颗定心丸,因为权非烨早已私下派人走动过西夏王那边,抢占了先机。
横竖他也没想过要西夏的势力来得到什么,只要太子得不到,那就够了。
夏情欢恍然大悟,旋即斜眼睨他,不满道:“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既然拓跋盛找过他,那他们必然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权墨栩目光一深,似乎是觉得她这样的表情有趣,落在她脸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使劲捏她,“因为本王想知道你的意思,若是你不愿意放过彩衣……本王也不介意再多一个敌人。”
何况就算他真的做什么,拓跋盛也不一定知道是他做的。
“算了吧!”
夏情欢用力拍开他的手,这男人捏的她好疼!
皱着脸抱怨道:“你还嫌自己的敌人不够多么,非得四处树敌是不是?”
男人嗤然一笑,“本王不在意。”
“昏君!”
夏情欢下意识的张口怒骂,脸上笑意还未完全掩去。
可是男人瞬间变化的脸色,却让她发现自己好像好像说错了话。
立马闭上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这些古人,是不是都特别介意这个?
“我……”
权墨栩睇了一眼她害怕的模样,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种话在本王面前说了便罢,往后出去不可如此,知道吗?”
“恩!”
夏情欢重重点了点头,她又不傻,当着外人的面她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好吗?.
“我们到底干什么了?”
夏情欢咬牙切齿,却又捂着脸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起来,混蛋啊混蛋,从来只有她调戏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风水轮流转,轮到她被人这样调戏过啊?
这个臭男人,绝对是她的克星!从她刚见他的时候开始就知道了!
权墨栩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想干什么?”
他一边说,手掌一边从她中衣的衣襟里探入进去,“这样还不够,那么这样呢?”
“唔……”
被他碰到敏感处,夏情欢忍不住低吟出声,娇软的嗓音媚的几乎滴出水来。
男人眸光一暗,深深地凝视着她。
夏情欢娇\/喘不息,抓着他的手腕,“你别闹我了!”她近乎哀求的道,“我够了,真够了!”
恰巧此时,马车再次缓缓地停下来,四周喧哗的人声也湮灭下去,成了静谧的森严。
车夫的声音再度响起,“王爷,已经到宫门口了。”
“恩。”
男人淡淡的面无表情的抛下一个字。
夏情欢见他朝她看过来,一脸紧张,更加用力的抓紧了他的手腕,生怕他真的要做什么。
权墨栩按下她的手,将她从怀里放平到了腿上,然后动手整理着她的衣襟。
如果说前一刻他还是个邪魅流氓的混蛋,那么此时此刻,就是个清冷禁欲的小天使……
夏情欢撇了撇嘴,搞不懂男人怎么能比女人还善变。
“走。”
他抱着她下马车,进了宫门,夏情欢还是强烈要求自己走。
这一次,权墨栩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先去拜见了景帝,当时景帝正和皇后在御花园商量什么事,脸色貌似不太好。
尽管庆喜公公早早的过去禀报说他们来了,两人之间那种尴尬却仍是弥漫着挥之不去。
夏情欢低着头,小心恭敬的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皇后看到他们之后,脸色似乎更加的铁青,狠狠盯着权墨栩。
直到撞上她的视线,才稍稍收敛了些。
权墨栩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脸色淡淡的躬身,“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皇后请安。”
夏情欢也跟着拜了。
“不必多礼。”
景帝大概是跟皇后有话要说,所以没过多久就让他们去见了太后。
临走之前,还让人赏赐了很多东西。
夏情欢最喜欢钱,见景帝不搭理她,更是心情倍儿好,她也乐得逍遥自在。
让人收好东西,便跟着权墨栩往太后的凤鸣宫方向去了。
……
两人走后,景帝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此事不必再议,皇后若是再敢求情,那就等同于跟他们同罪!”
“皇上!”
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臣妾的兄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您就算要彻查此事,替三王妃报仇,可现在明摆着是有人栽赃嫁祸给臣妾的兄长啊!”
虽然那兄长半点事都不懂,损失就损失了,于他们而言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可那到底是她母族之人,要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该怎么办,对太子的名声又该怎么办!.
去了贤妃那里,果然贤妃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好赏了她很多东西。
与上次相比,态度简直好了不止一倍,夏情欢都有些受宠若惊——能跟贤妃搞好关系,几乎是她现阶段最宏伟的目标之一了。
离开皇宫的时候,夏情欢抓着权墨栩问:“你跟你母妃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的态度变了?”
“还能说什么?”
男人脚步未停,直接反过来抓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唇畔一缕浅淡的弧度若隐若现,“自然是让她别再为难她的儿媳,否则本王会心疼。”
“……”
这该死的男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夏情欢瞪了他一眼,“你会心疼才怪……”她撇嘴,“全世界就数你欺负我欺负的最多。”
后面那句话,声音小的细弱蚊蝇,几乎听不到。
权墨栩淡淡的笑了笑,恩了一声,“真聪明,确实不会。”
“……”
她就知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虽然因为夏情欢的小情绪有些僵硬,但总体来说还算和谐。
直到他们途径东宫的时候,看到太子从那里面出来!
男人的脚步率先停下,夏情欢看着跟着他险些撞到了鼻梁,秀气的眉微微一蹙,“你……”
刚想抱怨两句,就发现一道凌厉而深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扭头一看,正对上权非烨的视线!
夏情欢起初愣住,等她反应过来后,凉笑一声,漂亮的红唇牵扯出几分凉薄的笑意。
权非烨本能的皱了皱眉,他实在是不喜欢,她这样对他笑!
瞧着瘆得慌,也让他难受的紧!
心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揪住,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其实这场偶遇,只能称作“不期而遇”,只是一个连他也猝不及防的偶然。
他时时刻刻想着见到她,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被另一个男人牵着,赤果果的向他展示着她此刻过得有多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而见到他……却有多么的让她不舒服。
权非烨蓦然握紧拳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双目像是冒着熊熊的火焰。
与此同时,权墨栩手上的力道也骤然收紧。
只是这个男人却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除了掩于袖中的手有所动作,冷峻淡漠的面庞却依旧是淡淡的毫无情绪,覆着一层薄薄的漠然冰冷的寒霜。
夏情欢被他捏的骨头都疼了,嘶的倒抽一口气,刚想质问他干什么,可一想着这还是在权非烨面前,她就放弃了大惊小怪的冲动,要不然待会儿有她受的。
“王爷,我们走吧?”
她忍着那些许的疼痛,拽了拽身旁男人的袖子。
那模样,直像是没有看到东宫门口的男人,或者是看到了却无视了他。
权墨栩看了她一眼,继而垂眸恩了一声,拉着她的手,迈开腿大步却缓慢的继续往前走。
途径某人身边的时候,却被一道低哑的嗓音叫住。
“夏情欢。”
权非烨目光紧紧攫住她的双眼,“三弟无礼也就算了,你初为人妇,也敢如此无礼么?”.
夏情欢微微一笑,“可我今天去见娘娘的时候,她也没说非让我搬出来啊。”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还让我好好的伺候王爷,早点生个大胖小子给她抱孙子呢!”
黎月,“……”
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显得铁青,本以为搬出娘娘就会吓到这女人,可是没想到,非但没有任何效果,还起了反作用,倒是让她自己难堪的下不来台!
可……娘娘明明是她的后台才对,怎么会站到夏情欢那边儿去呢?
一时间,黎月又是疑惑不解,又是胸闷气短。
正巧此刻,流朔也走了到门口,听到夏情欢刚才说的这么一句,险些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贤妃娘娘会说这种话,这是真的吗?
在他眼里,娘娘一直是个不苟言笑正经严肃之人啊……
难道说,跟王妃在一起之后,就连娘娘也变了?
“属下参见王妃。”
见那两人完全忽视了他的到来,流朔故意放重了脚步,重重地咳嗽一声。
夏情欢转眸看到他,脸色立刻就变了,从原本的高冷疏离微笑,变成了真诚激动的笑。
“流朔,你到了!”
她想起这里还有第三者在,立刻朝着黎月道:“行了,礼也行过了,招呼也打过了,没什么其他的事你就赶紧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事儿呢。以后你也不用每天来请安,太麻烦了。”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让黎月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她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达成,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夏情欢眉毛一横,态度急转直下,“还不麻溜点儿赶紧走?”
如果说她刚才还有闲情逸致陪这女人闲侃几句,那纯粹是因为无聊,现在流朔来了,她是正经事也就来了,只巴不得秒秒钟把人轰走呢。
“……是,妾身告退。”
黎月脸上青白交错了半响,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可是走到院门口,依旧恨恨的不甘心,又回头盯着夏情欢狠狠看了一眼。
见对方笑靥如花的与流朔正说着话,手里还不断比划着什么,冷笑声蓦然逸出口中。
哼,这该死的女人!
王爷对她这么好,她竟然还趁着王爷不在的时候勾引王爷的侍卫!
难怪那流朔最近也不待见自己了,敢情是因为被狐狸精迷了心智,连谁是他主子也忘了!
该死的,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黎月恨恨地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道冷芒,快步离开,却是朝着男人书房的方向走去。
门口的侍卫将她拦下,她心底一怒,“进去告诉王爷,我有事——关于王妃的事要禀报!”
就这么个狗奴才,竟然也敢拦她!
以前夏情欢没来的时候,她可是这三王府后院里唯一的女人,谁敢这么对她?
没错,都怪夏情欢!
侍卫听说是王妃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整个三王府都知道王妃是什么地位,所以尽管王爷下令拒见闲杂人等,可王妃不一样啊!
万一王妃到时候出了事,那他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
还有三更六点前。.
一整个下午,夏情欢都在自己院子里“被”扎马步,险些没把她累死。
原本她以为自己好歹是个王妃,画萝肯定得听她的吧……可是真的开始了她才知道,权墨栩这根本是要折磨死她啊,哪儿找来的“师父”,严厉比她高中班主任更甚!
“画萝,要不我们商量一下,换个动作好不好?”
琉璃和书枂站在树荫下,也纷纷点头赞同,“是啊画萝姑娘,让王妃喝点水休息休息吧。”
画萝想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点头,说道:“可以。但是刚才那些全部作废,重头来过。”
夏情欢原本听到前面两个字,险些都已经站起来。
但是整句话听完,腿一软,又重新弯了下去。
该死!
她暗暗咒骂了一声,只能重新憋着气儿,顶着炎炎烈日,继续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
直至傍晚时分,书枂见她实在可怜,正想着怎么才能帮帮她……
恰好此时,就看到院门口出现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
“王爷!”她惊喜的大喊。
夏情欢一个激动,差点腿软的泪流满面。
臭冰块,终于来了!再不来她就该死在这儿了!
扁了扁嘴,夏情欢故意不搭理他,反而蹲的更加卖力,昂首挺胸的扎着马步。
一阵凉爽的大风吹过,琉璃有些凌乱。
“参见王爷。”
权墨栩恩了一声,缓缓地踱着步子走到夏情欢和画萝身旁,转头问画萝,“怎么样了?”
他的视线,却是盯着身旁那道故意不看他的侧影,女人姿势搞笑,无端显得有几分倔强。
“回王爷,王妃的动作虽然很不标准,但是好在坚持了一下午。”
权墨栩挑了挑眉,一下午?他还以为她就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能坚持下来。
看来,她对这件事还是有点决心的。
长腿又往前迈了两步,站定在她面前,“累不累?”
夏情欢秀眉一横,哼了声,别开脸。
权墨栩无奈,琉璃和书枂已经见怪不怪,倒是画萝有些惊讶。
她算是最老的暗卫之一了,他们最开始的暗卫都是王爷亲自培养,可她还真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好脾气的样子——当然,她也没见过谁敢对王爷耍小脾气的样子。
权墨栩伸手,宽大的袖袍伴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投落一道阴影,直至那爽骨骼分明的大掌落在她的下巴上,缓缓将她的脸转回来。
“这么有毅力,想要什么奖励?”
夏情欢脑袋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细汗,权墨栩抽了她的帕子,一边给她擦拭,一边问道。
她拧了拧眉毛,爽利的道:“不要!
笑话,她这么辛苦,岂是一句小小的奖励可以弥补的?
幼小的心灵和身体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好么!
权墨栩几不可察的勾唇,眼底透着几丝淡淡的无奈。
随后微微抿着唇,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人,嗓音淡漠的道:“都下去吧。”
“是!”
包括画萝在内的几人,都麻溜的退下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他用力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穿透力十足的视线,像是要直接把她凿出一个洞来!
随后捏住她的下颚,俯首,舌尖撬开她嫣红的唇,深深地探入进去……
权墨栩又想,某些时候,人与兽类的区别其实并不大。
比如,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兽\/性本能……这既是兽之本能,也是人之本能。
唇舌交缠,他起初还顾及着她睡着了,刻意放轻了动作。
心想,或许他能在她睡着的时候做一场?
可是她的味道太过香甜,渐渐地,这样的温柔和浅尝辄止,就有些刹不住车了……
权墨栩喉结不断的上下滚动,掐在她下颚的力道,也逐渐的收紧。
粗重的呼吸伴随着他密密麻麻的吻一块儿落在她的脸上,最后却还是回到她的嘴里,疯狂的肆意翻搅,将她口中每一寸的甘甜都采撷尝遍。
透明的津\/液从她嘴角流下,又被他迅速的吻去,急切的动作带着几分粗暴的凌\/虐感。
权墨栩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掌也逐渐的不满足于仅钳制住她的下颚而已,缓缓的放开、下移,最后覆在她穿着红色兜衣的胸口,轻轻地捏了一下。
“唔……”
夏情欢渐渐地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而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一样,秀气的眉毛深深拧起,不安的想要翻身。
可男人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动作未停,缱绻的吻继而又落在她的锁骨上……
漂亮的蝴蝶锁骨突出,配上的白净而透明的肌肤,让男人漆黑炙热的眸闪过丝丝暗芒。
像是一头狼,盯着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
蓦然间,薄唇张开,一口咬下!
他毫不掩饰的闹出这么大动静,加之如此不分轻重的动作,夏情欢终于还是被吵醒了。
她一睁眼,瞳孔有那么几秒钟的收缩,脸蛋上尽是不谙世事的茫然无措,就连她的脑子里,其实也是一片空白。
许久,眸底有了焦距,轻轻眨了眨眼。
对上男人深邃浓稠的视线,夏情欢才蓦地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权墨栩,你在干嘛?”
她好好的睡个觉,这男人现在竟然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对她做这样那样的事?
权墨栩抬眸,“醒了?”
低沉的嗓音已经沙哑透了,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白皙的脖颈里。
刺激得夏情欢一阵哆嗦,“我当然醒了!还不是被你闹醒的?”
她的起床气有些大,好不容易睡个觉还以这样的方式被闹醒,心情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我问你在干嘛?你忙完了回来不睡觉干嘛趴在我身……唔!”
权墨栩根本不给她说话反驳的机会,再次堵住了她绯红的一张一闭的唇,将她的未出口的言语全部吞入口中。
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继而探入深吻。
夏情欢被扣着后脑,口中呜咽,可双手也被他一起盘在脑袋上方,根本没有余力反抗。
况且她刚醒,也没什么力气,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直接导致她成了男人的盘中餐。.
换了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况,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侍卫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时间都带上了几分异样。
但是毕竟这是主子,而且案情的真相还没有查清楚,所以没人敢对她不敬。
甚至,侍卫中领头的那一个,立刻走进来,“是,属下遵命!”
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却又扫了一眼面前脸色苍白的女人,“王妃,您要不要回避一下?”
如果事情不像他们看到的这样,如果王妃不是杀人凶手,那么让一个柔弱尊贵的女人来面对这些东西,到底还是恐怖残酷了些。
夏情欢却摇摇头,“不必,把她翻过来吧。”
她要看看,究竟是谁陷害她,究竟死的又是谁。
那侍卫点头,“是!”
地上染满血的尸体被翻动,死的时间不久,所以除了血腥味,基本还没有发出腐烂气息。
可是当那背部朝上的尸体真的被翻过来的时候——
“嘶……”
“啊——!”
前面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后面是恐惧的惊呼声。
夏情欢捂着嘴,差点吐出来。哪怕她自认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算是很强大,可是到底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尸体——而且还是这般模样的。
被杀了暂且不说,可是那张脸上,却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血痕。
整张脸都被画花了,毁了!
伤口纵横交错,似乎还撒了腐烂剂,根本分不清本来的面貌!
她趴在一边不停的干呕,又不断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吸气、呼吸,努力调整着呼吸。
“王妃,您没事吧?要不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属下在这里处理这件事就可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等王爷回来,属下自会把这件事禀报给王爷,届时请王爷定夺!”
夏情欢狠狠攥了一下手心,“不必了。”
旋即又道:“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大批的人同时在府中搜查,出了什么事?”
虽然她知道,不管出了什么事,到头来都是为了引导他们来这里!
“回王妃,书枂姑娘和琉璃姑娘发现您不见了,怕您出事,所以让属下们出来寻找。”
说完,他暗暗的想,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出事了。
等王爷回来,也不知该如何交代……
蝉鸣声聒噪的在耳边不断响起,夏日的燥热感在这一刻显得尤甚。
尤其是这空旷的假山洞里,被这突兀的声响,反衬出了死寂般诡异的气息。
“这个人……”
夏情欢脸色苍白,又强自镇定的道:“你们去查出她的身份,看看王府里有没有谁失踪。”
“是,王妃!不过,您脸色不好,在属下等人查出死者身份之前,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恩……”
夏情欢点了点头,她待在这里,确实也没什么用。
只是站起来的时候,膝弯一麻,整个人险些又重新栽倒下去!
她立刻扶住一旁的山石,手心差点磨出血来。
嘈杂的人声,却在此时再度响起,伴随着阵阵脚步声…….
“那我去洗漱吃东西,你去看看假山那边的事吧。”
“本王看着你吃,若是你一会儿不愿过去,就在房里休息。”
“我要过去!”
“不怕么?”
“怕也要过去。”她似乎特别坚定,看着他英俊淡淡的面庞,咄咄的道:“他们明显针对的是我,如果我连人都不出现,你一个人怎么应付?他们肯定会说你包庇我。”
虽然她很不想去,不想再看到那具尸体,但是她更不想让他落下这样的恶名。
权墨栩看着她糊着血迹的苍白的脸,拉她起身的时候,却忍不住蓦地一下将她扯入怀中!
“欢儿……”他嗓音低低,“你怕吗?”
从回来开始,权墨栩一直维持掩饰的极好的情绪,终于在她如此倔强的说完那一句话的时候泉涌而出,那层遮掩就如同山崩一般覆灭了。
她明明怕,怎么可能不怕?哪个女子人生第一次见到尸体的时候会不怕呢。
何况听侍卫说,那具尸体还被人毁容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怎样一副场景。
夏情欢愈发用力的咬了下唇,点点头,又摇头,“不怕,有你在就不怕了。”
“当时本王不在,让你出事了。”
男人安慰的话刚落下,夏情欢鼻子一酸,心里的委屈刹那间恍若倾巢而出。
她到底是害怕的,可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这句话带来的酸涩。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没有人安慰的时候还能忍着,可越是被安慰,委屈就越是会疯长。
“恩,没关系,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努力扬起一抹笑,确认自己调整好了表情之后,才抬头重新看向他,眉眼弯弯,“你这不是回来了,我不也没出什么大事?好了,我要去洗漱吃东西了。”
权墨栩看着她嘴角的笑靥,依旧是这张貌美如花的脸蛋。
可是此时此刻,她眼角的血迹,却显得格外刺目,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敛下眸光,淡淡的恩了一声,“走吧。”
权墨栩让人进来伺候她洗漱,而他在院子里,召来了轻狂。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王府中有“各路人马”,太子府的、宫里的,但是同样的,他的眼线也遍布了这些地方——虽然不是所有的消息都能及时拿到,毕竟人人都有防范心,有些事必须是心腹才会推心置腹。
但是争储的道路上,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也没有,那就是必死无疑。
最重要的是,哪怕明知有眼线,有些无关紧要的眼线也不可除去。
越是窥探不到的地方,才让人越想窥探——如果外面的眼线插不进来,那么想方设法之后,一定会从他身边更亲密的人身上下手,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得到一些可有可无的消息。
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在他默许下存在的眼线,有朝一日竟会伤到他最重要的人。
“今日守主院的侍卫,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男人冰冷的嗓音带着绝对的无情,半分不容置疑。.
午膳过后不多久,三王府门口,突然涌入大批的官兵。
守卫连忙进去报告,可是带兵的是太子的人,根本不给他们面子,直接闯了进去。
夏情欢那时正在书房与男人讲述案情,可是突然,就有人前来敲门禀报……
得知大理寺来抓人,权墨栩脸色蓦然一变。
不过就是王府里死了个人,这种事怎么可能这么快传到大理寺的耳朵里?
“人到哪儿了?”
“回王爷,他们现在就在外面,直喊着要来将王妃拿下!”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转眸盯着夏情欢,“在这儿等着。”
正欲拾步离开,夏情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王爷。”
她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大理寺来拿人,此事肯定会传到你父皇耳朵里。”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所以呢?”
“让我去。”
“不行!”
“王爷,我相信你可以找出真凶。”
顿了顿,又微微的笑着补充:“但是在那之前,你不能这么胡来。”
他掌管刑部,若是徇私枉法袒护一个“凶手”——不管她到底有没有罪,他还如何在那样的执法之地立足?
权墨栩狠狠盯着她,墨黑深沉的眸几乎要将她灼穿,“本王说了不行!”
“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的事,便是没有做过。”
她用力握了握男人的手,哀求着道:“用最快的速度查出凶手是谁,还我清白,好不好?”
正常人大概都不会希望自己去大牢蹲一遭,她亦然。
但是如果要以毁掉他的任何东西为前提,那么她宁可进去蹲着。
反正,他会把她救出来的,她相信。
权墨栩因为她的话心口抽疼了一下,脸色却是更冷,咬牙恐吓的道:“夏情欢,你信不信你敢走出这道门本王就不管你了,让你被他们抓走,一直在大理寺的牢里面蹲着!”
她却笑出来,“好啊,到时候你就是个光棍了,我要是回不来,你就……”
“欢儿。”
女人话未说完,就蓦然间被他扯入了怀中。
许久,才哑声开口,“一天。”
权墨栩郑重其事的道,“最多一天时间,你一定可以出来。”
“这么快?”
她诧异,她都做好准备在里面住上一段时间了,可他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男人低低地恩了一声,“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
哦,没有吗?
昨晚在床上好像还说话不算数来着。
夏情欢撇了撇嘴,没有戳穿他。
她让权墨栩不要出面,独自一人走到外面。
大理寺带着大批人马过来的样子,夏情欢漠然的扫了一眼,微微的笑着,“大理寺带这么多人,到底是来抓我这个弱女子还是来攻打三王府的?”
官兵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单独出现,预料中和三王爷对峙、甚至抢人的情况竟完全没出现!
倒像是他们小题大做了一般。
“三王妃,请跟我们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好啊,反正你们来之前,王爷也正打算送我过去呢。”
她半点都不想连累那个男人,眯眸笑道:“相信大理寺会还我一个清白。”.
夏情欢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不想告诉她就不想告诉她好了,瞬间让她睡觉算怎么回事?
脑袋被他按着不能动弹,她小声嘀咕着抱怨道:“我怕老鼠,睡不着!”
权墨栩直接抬手覆住了她的眼睛,“本王在,老鼠不敢对你怎么样。”
“万一它们爬到我身上来怎么办?”
“本王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恩?”
“噢,你说的!”
其实她很安心,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很安心。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算是她很害怕的老鼠蟑螂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没那么可怕了。
“权墨栩,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明天一定能把我救出去?”
“睡!”
他的手掌依旧覆盖着她的眼睛,黑眸中蓄着被光晕照出的氤氲光弧,深邃的意味不明。
夏情欢哼了一声,他不肯说就算了,她不要管他了,让他一个人忙去吧!
这般想着,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睡觉。
即便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即便她明天将要面对的是攸关性命的大事,可是像这样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不说话,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细细密密的呼吸声均匀的响起,成了这并不安静的牢房里,最动听和谐的声音。
权墨栩带来的烛火插在一旁,淡淡的火光,光晕笼罩着女人漂亮剔透的容颜,安静安详。
他微微眯起眼睛,维持着那个姿势,一直这么坐着。
整整一夜,都没有动过。
几近天明的时候,他叫醒了她,“本王要走了,你再睡会儿,一会儿大理寺卿审案的时候,父皇和皇后也会来,你不必紧张知道吗?”
夏情欢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走了,她怎么还睡得着?
“恩,我不紧张。”
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你去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的眼睛里有着些许淡淡的血丝,像是……彻夜未眠?
权墨栩甫一离开牢房,就让轻狂解了那些守卫的穴道。
一边离开大理寺,一边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
轻狂点头,“属下过来的时候就快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在皇上到之前完成。”
男人眉心蓦地一拧,“本王要的不是差不多,也不是如果,是必须!”
他怎么敢在她的事情上赌一个“差不多”?
若是出了意外,他答应她的事该怎么做到,她又该怎么办?
“是,王爷!属下再回去盯着他们,一定让他们加紧完成!”
得了男人的许可,轻狂迅速消失在原地,赶回王府。
……
早朝的时候,景帝刻意提到了夏情欢的事,平阳王的脸色十分难看。
“皇上,微臣的女儿,微臣很了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做出这种伤人性命之事!”
“这件事,朕自会差个水落石出。”
景帝说罢,侧目斜了权墨栩一眼,冷冷的道:“老三,你连自己府里的事都管不好,朕看你是平时太忙了!兵部的管理就暂且交给老四吧,让他替你分担一些!”
“儿臣——遵旨!”.
她怔怔地将目光移向了权墨栩,心跳仿佛漏了几排。
可是男人此刻却敛着眉梢,兀自微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看她。
夏情欢震惊地将视线移回到桦儿身上,此刻的桦儿,依然不变的是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蛋,变化的却是神情——从刚开始的恍若胜券在握,到现在又惊又怒,像是突然间痴傻了一般。
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你不是夫人,不可能是的……”
所有人的震惊,都持续了许久。
皇后猛地咳嗽一声,朝着大理寺卿睇了一眼,大理寺卿收到那份暗示,这才回过神来。
“你说你是如假包换的黎月?”他沉着声音道,“既然如此,应该不介意让人检验一番?”
“虽然我自认我的身份没有任何疑点,但是大人非要检查,那就检查吧!”
黎月说着,直直的抬起下巴,对上了堂上大理寺卿的脸,毫无畏惧。
“来人!”
大理寺卿立刻叫人,“去,核对此人是否易容,再检查她身上是否有桦儿说的那些特征!”
可是在侍卫确认她并无易容痕迹之后,再要检查她身上的其他特征时……
黎月却蓦地摇了摇头,“大人,桦儿说的那些特征,我来的路上已经听轻狂说过。但是……这些特征明显是纯属胡扯,全部都是死者身上才有的特征,而我没有!”
桦儿微微一震,“你说谎!”
她尖声叫喊,“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大理寺卿略微沉吟,又对黎月道:“连特征都没有,你让本官如何信你?”
黎月冷笑,“大人不觉得,那具尸体毁了容更奇怪、更不可信吗?”
她娓娓继续道:“那个狗奴才,就是怕人认出来,所以才会在尸体的脸上倒上了腐尸水,否则这么短的时间,那张脸怎么可能被毁掉?且不论王妃有没有杀人动机,就算王妃真的要杀人,也没有必要将那张脸毁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桦儿正准备接腔,黎月却蓦地瞪向她。
狠声道:“你说王妃是嫉妒我才杀了我,可是王妃嫉妒我的理由在哪里?王爷独宠王妃一人,这是整个王府都知道的事情,她又何必为了我这么个可有可无的人,摊上这般伤人性命的大罪,你当皇上和大人都是傻子吗?”
桦儿的脸色彻底煞白。
一时间,竟完全不知如何辩驳。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
堂上的大理寺卿竟也不知如何继续,征询的目光看向了景帝,“皇上……”
景帝的眉心始终蹙着,不悦的瞪着权墨栩。
“老三你说,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儿臣管教下人不严,所以才闹出了这种事,是儿臣的错!”
权墨栩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景帝面前,微微躬身。
“一切就如黎月所说,她是如假包换的黎月,不管是将她带走的山贼还是与桦儿合谋的侍卫,儿臣现在都已经抓到,人证物证俱在。此案说到底,就是桦儿这个丫鬟为了一己私欲,对儿臣的王妃栽赃陷害,请父皇明察!”.
女人苍白而倔强的笑容,在这烈日之下,恍惚的几乎晃了他的眼。
权洛凡胸膛狠狠震了一下,脑海中突然窜出刚才在大理寺的时候四哥跟他一句话——
【那就愿七弟永远不会有后悔的那一日。】
他当时万分笃定的觉得,他一定不会。
可是此时此刻,这句话却始终盘踞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甚至仿佛侵蚀着他的思维。
于是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便冷声狠戾的脱口而出,“你想都别想!”
她逼走了他喜欢的女人,他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狠狠折磨才行,怎么能放她独自离开?
她的如意算盘,会不会打得太好了一点!
做梦去吧!
权洛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连拖带拽、不容分说的将她朝着七王府的方向拎回去。
“王爷,我自己会走,你放开我!”
宋相思被他弄得连路都快走不稳,太快太急、步子又大,她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才能跟上。
可是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无视了她的抗议,只顾着拖她回去。
急切的动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弭他心中那点微末的连他自己都不自知的恐慌……
……
三王府。
直到回去以后,夏情欢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为什么要把桦儿带回来?黎月为什么没死,为什么她会帮我?这就是你昨天这么笃定能将我救出来的原因吗?可是你是怎么知道今日可以……”
“夏情欢!”
她一连串的问题,被男人打断。
权墨栩蹙着眉,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一下子这么多的问题,要本王如何回答你?”
她撇撇嘴,“那你一个个说。”
“本王先去处理剩下的事情,等本王回来再慢慢告诉你。”
夏情欢犹豫片刻,点点头。
可是当男人转身的时候,她却又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腕,“权墨栩,黎月……不是黎月吧?”
男人背对着她,眸光微微一凝。
时间静止了好半响,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告诉她的时候,男人却淡淡的恩了一声。
夏情欢缓缓松手,放开了他。
……
王府的地牢里,环境比大理寺的似乎要好些,但也是同样的阴暗潮湿。
桦儿被人扔在里面已经很长时间,身上被大大小小的鞭痕布满,这里的人对她丝毫不客气,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知是受了谁的命令。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皮开肉绽的可怖,可是她等的人,却始终没有过来……
她以为自己回到王府就安全了,可是好像,事情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们这样对我,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有气无力的挣扎,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整个人还是不忘一直念叨着“王爷”两个字。
打她的侍卫冷笑一声……
“就是王爷吩咐我们打的你,你还妄想王爷会救你?”
“贱\/婢,也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的德行,竟然幻想王爷会对你开恩,你以为自己是谁?”
“嫁祸王妃,害的王妃被抓,还妄想着自己能逃过一劫?”.
“那黎月现在人在何处?”
“这个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她用力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皇后娘娘会帮夫人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过新的生活。”
桦儿说完,依旧不死心的希望男人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可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触到他的衣角,男人就突然从她面前转身离开了。
“来人,桦儿谋害王妃,依律处死!”
“不——!”
外面的侍卫走进来,将这个垂死挣扎着想要扑到男人身边去的丫鬟按住,“别痴心妄想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王妃岂是你能动的?”
可桦儿就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王爷,王爷您别这么对我……我不要死,不想死,您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王爷……”
所有的声音,都被紧紧关在牢房里。
……
权非烨阴沉着一张脸来到皇后寝宫,门口的侍卫正要进去通报,却被他狠狠一脚踹开。
“母后!”
正在里头休息的皇后,见他这般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不由拧了拧眉,“何事如此慌张?”
“母后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权非烨冷冷的盯着她,“这么多年,儿臣按照您的要求做了多少事,儿臣什么都可以听您的,可是儿臣不过是想要夏情欢活着而已,您就连这样的愿望也要剥夺吗?”
皇后“啪”的一掌拍在桌上,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本宫是你的母后,你却为了一个女人这样怀疑本宫,还敢来质问本宫?”
权非烨微怔,旋即却依旧冷冷的道:“这件事不是母后做的,还能有谁?”
他重重哼笑道:“母后昨日不是还指使大理寺卿,让他降夏情欢的罪?”
“本宫是想要她死,因为她不爱你、不肯帮你,甚至站在你的对立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显看到权非烨的身形僵了僵。
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可是这件事,不是本宫做的!本宫怎么可能为了个夏情欢,将三王府中的细作曝光出来,根本不值得!”
权非烨犹然不信,“可是……”
两个字冒出来,气得皇后摔碎了手边的茶盏,“若真是本宫做的,本宫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也不敢承认。”她冷笑一声,“难不成你还能直接杀了你母后,替你心上人报仇不成?”
权非烨微微一震。
没错,就算真的是母后做的,他又能如何?身为儿子,他除了恨、还能做什么其他的?
“可若不是母后,还会是谁?”
“本宫如何知道?”
皇后生气的道:“只是因为正好机会摆在面前,本宫才会让大理寺卿趁机除掉她!”
权非烨闭了闭眼,心底产生一抹无力。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母后做的,儿臣只求……日后,母后能够别再为难她,放过她吧。”
顿了顿,又特地补充了一句,“哪怕她是三王府的人。”.
他讨厌麻烦,所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让她一起过去。
夏情欢气笑了,一起去?
好啊,既然他非要让她一起去,那就一起去好了!
她才是正室,凭什么她就不敢去?
一路上,她都冷着脸拒绝跟他交流,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直到前厅映入眼帘,男人的脚步依旧走的飞快,半点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你等等!”
男人不理她,脚步未停。
眼看着他就要朝前厅走进去——
“权墨栩你等等!”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彰显着她此刻的焦急,“你先停下来!”
夏情欢呼吸都急促了,又气又无语的盯着他。
权墨栩这才给了她点儿反应,淡淡的垂眸睨她一眼,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怎么?”
她都快被他平静的表现给气死了,这男人故意的么?
“你还真打算抱着我进去?”她哼了一声,讽刺道,“你不怕那位温小姐当场哭给你看?”
不过夏情欢很快就体会到了——死鸭子嘴硬是没有好下场的。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深眸中波澜不惊的掀不起任何涟漪——就只是这么平静的一直盯着她而已,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后,他收回视线,迈开长腿作势就要继续往里走。
夏情欢心里一惊,拼命踢着双腿,“放我下来!”
“你不是怀疑本王不敢让她看到?”
权墨栩淡淡的道,“那本王就让你看看,到底有没有本王不敢做的事。”
“……”
混账,混账!
夏情欢在心里把他骂了一千遍,旋即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扯唇笑,“好,我知道了。三王爷您天不怕地不怕,没什么不敢的。所以您放我下来走吧,是我不敢,可以了吗?”
虽然她不喜欢温如言,不过很明显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随便的秀恩爱。
太过刻意的行为,只会显得她心虚害怕而已。
往往最波澜不惊的,是那些无所畏惧、甚至毫不在乎的人。
“你确定?”
权墨栩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她,仿佛在探究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恩!”夏情欢重重的点头,男人这才将她放下来。
被他牵着往前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故意讽刺的补充道:“是你自己要让我去的,我要是说错了话惹那位温小姐不高兴,你到时候别怪我。”
背对着她走在她前面的男人,却因为她这句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倾斜了一下。
闹脾气的女人么?
明明很无理取闹,有时候却无端显得有几分可爱。
……
温如言在前厅等了很久,才等到她想等的人过来。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他来的同时,竟然还会带着夏情欢一起。
最刺痛她眼眸的,还是那两双紧紧牵在一起交握的双手……
他们是生怕她不知道,他们有多恩爱,是吗?
脸上清冷的情绪在刹那间变成了低冷的笑,夹杂着几分与这气候不符的寒意和嘲弄,“三王妃是有多不放心,我光明正大的求见,难道王妃还怕我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乱来的事吗?”.
幸而,大夫很快就到了,缓解了屋子里无声的硝烟感……
经过诊治,温如言只是惊吓过度所以才会导致晕倒,小狐狸的唾液并没有任何毒素。
夏情欢撇了撇嘴,她就知道,他们家宝贝儿的口水可是解毒至宝好吗?
温如言被它咬一口,还不知道谁赚了呢……
轻狂匆匆的进来,似乎是有话要说,权墨栩随着他去了外面,屋子里便只剩下两个女人、一只狐狸,还有一个正准备告辞离开的大夫。
“三王妃,这药等这位小姐醒来以后便让她服下吧,她的身子没什么问题。”
“好的,谢谢大夫。”夏情欢十分礼貌的点了点头。
于是那大夫背起药箱便走了。
没一会儿,原本昏迷的人也幽幽转醒过来,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憔悴。
夏情欢抱着小狐狸走到一边儿去坐下,托着腮帮,淡淡的道:“桌上的药是大夫刚才留下的,让你醒来之后吃。要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休息会儿就回去吧。”
温如言神色一顿,反应过来之后,苍白的笑了笑,“王妃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本来好像不是的,不过……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应该也可以。”
她原本只是觉得,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毕竟这儿只有她一个人,要想找权墨栩就应该去外面。不过很显然对方误解了她的意思。
那么,其实一定说她想让这女人离开,其实也没错——看多了辣眼睛。
怀里的小狐狸蠢蠢欲动,似乎是见温如言醒过来,大有一种再次扑过去咬她的冲动。
夏情欢揪着它的耳朵,小声恐吓道:“不许乱动!不然待会儿最怕的人过来收拾你!”
温如言听着她和小狐狸的对话,心里愈发的生气,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收拾这小畜生?
否则也不会让它安然无恙到现在!
本来她被这小畜生咬了就已经够委屈的,加上刚才迷迷糊糊的昏过去了,却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竟然还听到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谁都能让本王破例么?】
她不知道当时夏情欢让他给她看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根本就是故意想要就借机嘲讽她,或者是测试那个男人的心意……
可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他心里的想法。
没想到,他竟然会丢出那样一句话。
所以说——只有夏情欢可以让他破例,而她不在他的破例范围之内是吗?
哪怕她就这么直直的晕倒在他面前,他宁可派人大老远的去找个大夫回来,也不愿意给她看诊是吗?
如果她中毒了呢,如果那小畜生中毒,而她万一死了呢?他还是不愿意替她看诊吗?
他果然,让人很失望……
温如言闭了闭眼,“既然王妃不欢迎,我也不会强留在这儿。”
她说着,便要站起来,可是摇摇晃晃的身子,却在下一秒又跌了回去!
正巧此时,门外的脚步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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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娘娘吩咐你们来的?”
她看着两人整装待发的样子,“我这边的东西都已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那两人对视一眼,却道:“月姑娘,现在外面风声很紧,三王爷不但封锁了整个京城的交通要道,就连周边那些城池也都是一样,我们真的很难找出一条合适的路带你离开这里。”
“……”
她原本期待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变得很难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娘娘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就会送我安全离开,让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难道现在你们想反悔吗?”
“月姑娘放心,娘娘说过的话,当然算数。只是……”
“只是什么?”
黎月以为他们会说,只是现在时间不合适,等找个合适的时间,就会带她走。
可是那两人却忽的一笑,“只是现在事情并没有成功,反倒是全都暴露出来,三王爷非但救出了三王妃,还将您的存在完全抹去了,换成了另一个人,难道月姑娘忘记了吗?”
黎月微微一怔,“所以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月姑娘放心,我们没什么意思,虽然事情失败,不过娘娘还是让我们送你一程……”
“我知道,娘娘是个信守诺言之人。”
“走吧月姑娘,既然东西收拾好了,便随我们出去吧。”
“你们刚才不是说,现在外面风声很紧,不方便带我出去吗?”
黎月跟着他们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微微一顿,“所以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她的防备,已经明显的写在了脸上!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握在手中貌似用来保护她的长剑,闪着寒光,蓦然间朝她刺过去!
“啊——!”
黎月尖叫一声,本能的侧身一躲。
所幸躲过了这一刀,如若不然,她非得一命呜呼不可!
“你们到底干什么?娘娘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不想送给我走?还是你们背着娘娘?”
“月姑娘,别太天真了,娘娘确实说过送你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那可不就是阴曹地府吗?在那里,大家都喝了孟婆汤,绝对没有人会认识你的……”
黎月脸色剧变!
“不要,不要啊——!”
她四处慌张的躲避,可是她根本不会武功,所以不管她怎么躲,到底还是没有躲开。
那两人的剑,毫不留情的穿过她的身体,刹那间血喷如柱!
四溢的鲜红色的血液,骤袭的剧烈疼痛感,纷纷涌上来。
可是此刻,她却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突然间,她的脑海里就不禁想起了三王府里平静的日子——虽然有一个夏情欢,虽然王爷对她一直很冷淡,但是她起码衣食无忧,起码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她要自己找死呢?
两人对着她连砍数剑,才纷纷收回了剑。
黎月的眼泪刷的涌出来,她要死了,可是这一切,好像都是她自找的……
两人正要将她的尸体带走,可是蓦然间,外面就传来大批的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
“一定是三王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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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其实她是被三嫂带坏了?
权洛凡这般一想,还在睡梦中的某人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摸了摸鼻子,才又继续睡过去。
“本王岂会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
半响,他才脸色铁青的憋出这么一句。
虽然他讨厌她,在他心里她就是个一无是处又心肠歹毒的女人,但是不代表她可以这么想他,不代表她也可以像他讨厌她这么讨厌他!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人,权洛凡又特地走到路边——
扫视两眼之后,走到一个小摊位前,“老板,来三个桂花包!”
他直接扔了锭银子出去,也没有拿剩下的找钱,纸袋子装着那三个热乎乎的包子便转身。
宋相思几乎是全程怔愣的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这样的动作、甚至买包子这样的事情,统统不适合他,在他做来完全是违和感十足,可她的眼眶却蓦地一热。
他也没说这包子是买给她的,他甚至从头到尾都在责备她、骂她……
她缓缓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些躁动足以牵动她神经的情绪,深深地吸了口气。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男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那个纸袋子,递到她面前,“吃光!”
“……”
宋相思的声音有些哑,怔怔地看着他,“王爷,我已经不喜欢桂花包了。”
“哪那么矫情?这里只有桂花包,不喜欢不代表讨厌,本王让你吃就赶紧吃,废什么话!”
“太多了,吃不掉。”
“晚膳一点都没吃,三个包子而已,多什么多!”
“……”
他以为她的胃口跟男人一样吗?
宋相思咬唇看了他一眼,这男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完全以他自己的想法来揣度别人。
她不动,面前那双手,也就始终僵持不动的停在她面前。
大有一种她不伸手他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宋相思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伸手去接过来,低眸问道:“你买这么多,自己不吃吗?”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这么矫情,在外面就不肯吃东西?本王刚才就吃饱了!”
“……”
“赶紧的,省的一会儿凉了你又矫情。”
“……”
夜景太美,繁华热闹的街头人潮涌动,耳边处处是欢声笑语,或有年轻的情侣们相拥走过时的蜜语甜言,昏黄的光晕下,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怦然心动的气息。
口中滋味甜美,却不及那一刻心中的美好。
宋相思小口小口的咬着那白花花的包子,桂花的香味很浓,他刚巧去的就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小摊位,也不知是碰巧还是他记得她曾经偶然跟他说过的话。
不过她想,应该是前者。
毕竟她不是胭脂,他不可能把她的话记这么清楚……
她低着头,一直是跟着身旁男人步伐在本能的走动,被闹钟纷纷扰扰的思绪侵袭。
所以当他突然停下脚步的时候,她也跟着一块儿停下来。
诧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王爷……”.
她分明就知道他的意思,还敢故意这么说!
权洛凡道:“不用这么麻烦!大晚上的还让厨师开火,你煮的面随便盛一碗给本王就行!”
她本想讽刺他两句,刚才给她买包子的时候,是谁说的不饿,现在突然又说饿了?
不过顿了几秒,终是改口,“我做的东西,只怕王爷吃了消化不好,还是重新让人做吧。”
或许他是想跟胭脂单独相处的,而她,也不该在这里打扰他们。
虽然胭脂喜欢的人是拓跋盛,不过他已经思念了胭脂太久太久,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哪怕面对的早已是他人妇,想必也会觉得很高兴的吧……
这种感觉,她可以体会。
宋胭脂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起秀眉,“姐夫,你跟姐姐……”
“宋胭脂!”
男人蓦地冷声打断了她,视线也从外面已经离开的女人身上收回,重重地盯着她。
“别这么叫本王,恩?”
她忽的笑了,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七王爷是姐姐的夫君,不叫姐夫,还让我叫什么?”
话音未落,男人的视线就愈发的冷凝危险,俊脸上覆着浓浓的寒霜。
宋胭脂敛去笑意,轻轻的垂下眼帘,微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低喃,“七爷,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宋胭脂了,你也不是从前的你。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何必再执著于过去的事?”
“可是你过的很不幸福。”
这一刻,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拓跋盛当日说的话——留在这儿,只是为了看着宋相思幸福。
他其实也是——如今他不求别的,只是单纯的希望宋胭脂能够幸福而已。
宋胭脂微微一笑,“那又怎么样?”她仰头,定定的看着他,“我只要姐姐幸福就够了。”
“你是不是蠢!”
男人听她这么说,脾气蓦地就起来了,怒吼一声,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沉着嗓子继续道:“你口口声声的姐姐姐姐,可她若是曾经为你考虑过半分,你如今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她阖了阖眸,手心微微攥起,“够了,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让本王说?这就是你一心为她的姐姐,她什么都有了,你却什么都失去了!”
“我让你够了!”
宋胭脂也起了火,咬唇瞪着他,“她是我姐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微微一震,半响,薄唇掀起一丝森寒的笑,“你说跟本王没有关系?”
“……是。”
……
宋相思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只剩下宋胭脂一个人。
她诧异的看了看四周,“王爷呢?”
“不知道。”
宋胭脂将她拉来坐下,看了一眼盘中的两碗面,“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喜欢七爷吧?”
“宋胭脂,别胡说。”
“姐姐别骗我,我都能看出来的。你放心吧,我很快就会走的,不会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胭脂……”
“不管怎么样,我既然嫁给了西夏,那就是西夏的人。”
说到这里,她微微苦笑,“就算王子他心里的人不是我,我以后也只能永远是他的妾……”.
她秀气的眉微微一蹙,不高兴的道:“不帮忙也就算了,别捣乱成吗?”
可不等男人开口,那烧火的侍卫突然像是被火呛着了一样,猛地连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咳……”
这声音,简直重重的像是要呛死了似的……
可那侍卫却是满心无辜,他还真的从没见过有人敢这样跟王爷讲话的,就算王爷宠着王妃,那也是个妇道人家啊,不能这么乱来吧?
偏偏王爷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实在令人费解!
夏情欢立刻看他一眼,担忧关切,“你没事吧?”
“没,没事!”
他赶紧摇摇头,屏住呼吸,硬是将那咳嗽的冲动了压了下去。
笑话,他没被自己呛死,也被王爷的眼神杀死了好吗?
夏情欢哦了一声,低头搅拌着锅里煮了一半的香喷喷的粥,拿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虽然很长时间没做了有些手生,不过味道还是不减当年啊!
她十分满意的准备盛起来,却听耳边传来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嫌弃,“这什么玩意儿?”
“看不出来吗?”她不满的哼了声,“很明显是粥啊。”
“大杂烩?”
“……”
夏情欢不搭理他,低垂着眉眼继续手中动作,发丝垂落在一旁,瞧着竟然有些温静贤良。
权墨栩眉心拧成一个结,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女人怎么可能温静贤良?
绝无可能。
厨房里香喷喷的传来一阵美味的伙食气息,那晚集结了鱼片肉末蔬菜的粥看起来更是色香味俱全,虽然里头混杂的东西有些多,不过颜色还是十分漂亮,令人食欲大开。
权墨栩扫了一眼那边熄了火站的笔直的侍卫,“出去吧。”
“诶等等!”
她叫住对方,好心的把其中一个碗递过去,微微笑着,“这是夜宵,辛苦你了,不用谢。”
侍卫满心纠结,到底拿不拿呢?看起来真还不错的样子啊……
“王妃,那个……属下其实也不是很饿,属下……”
“王爷让你拿的,不信你问他。”
说罢,朝着男人的方向瞪了一眼。
权墨栩冷笑,“拿了滚。”
“是,是是!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侍卫捧着个碗,活像是捧了碗金子一样,一溜烟儿的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夏情欢看着他风一般的背影,扑哧笑了出来,好气又好笑的道:“人家大晚上辛辛苦苦的被你劳役,你怎么这么坏,就不能给人家点儿好脸色?”
权墨栩面无表情,“你想让本万给人好脸色,以后就别冲着人家笑。”
“……”
夏情欢顿时目瞪口呆,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男人的占有欲——是变态级别的吗?
她诡异的看着他,末了收回视线,不想跟他争辩。
“来喝粥!”朝他招了招手,“我心情好分你一点儿,赶紧过来坐下尝尝!”
男人冷哼,不屑的道:“心情好才分给本王,本王还不如那侍卫?”.
夏夜里的沁凉敢游走全身,她靠在楠木的门口,原以为他这么猴急,一定会立刻做点什么,只是当男人把她扒了个干净之后,她才发现他完全不急着继续下去。
反倒是好整以暇的盯着她,隔着氤氲烛火,像是在打量她绝美曼妙的身姿。
漂亮,白皙,嫩……
他可以找到无数个形容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模样,但是又没有一个形容词,可以完完全全诠释她此刻的模样——任何词都无比企及的。
夏情欢却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这样被他盯着,让她非但是脸颊上,就连身上也像是烧着了一样,男人的目光所及之处,就会成为她下一个灼烫的点。
“你要做就快点做,盯着我干什么!”她怒道。
耳畔蓦地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低哑、透着浓郁的性感,男人身上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同时钻入鼻息,撩拨的人身上处处发紧,口干舌燥。
“长夜漫漫,急什么?”权墨栩凑近了她,在她耳边低语。
“……”
夏情欢咬牙怒瞪,可是那春水般的眸,根本没有任何气势。
就在她准备找点什么说的时候,身体的某处,却在刹那间被人开拓……
她蓦地瞪大了眼睛,不用低头,也知道他对她做了什么!
“权墨栩!”
“别急,慢慢来,本王怕伤了你。”
“……”
他说都不说一声,还好意思说怕伤了她?
权墨栩的手指肆意的动了几下,明明声音早已经哑的不行了,可就是为了看她羞愤欲死的模样,偏偏这样慢慢的继续,还道:“欢儿下面已经这么湿,大概是真的等急了。”
他不咸不淡的嗓音继续响起,含着微末的笑意,“亲几下就这么湿,真是敏感的小妖精。”
“……”
夏情欢闭了闭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给我滚!”
“知道了,就来。”
“……”
知道你妹!
明明她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声,可男人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唇角缓缓勾起,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不是你说的么,女人就喜欢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想要的很……”
“你想太多!”
“还是你下面的小嘴更乖些。”他浅笑低语,“夹的这么紧,还敢说不要,恩?”
夏情欢呼吸急促,脸蛋通红,彻底无言以对。
男人终于好心不再为难她,月白色的腰带一解,手指退出去的瞬间,身体直接往前一顶!
“啊——!”
娇呼声蓦然间从口中破逸而出。
夏情欢没想到他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进来,刚才是哪只猪说不急的?
娇媚酡红的身子顿时全软了下来,如果说她本来还有力气攀附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那么此刻,她就只能靠在身上的门上,才能让自己不滑到下去……
“欢儿。”
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呼吸也与她一样,又重了几分。
双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放松……”
——
十更毕。咳……谢谢大家的月票和打赏,么么哒!!!.
天蒙蒙亮的时候,权墨栩穿好衣服,将她塞到被褥中,然后才转身出去。
轻狂在外面守了一整夜,此刻终于见到男人出来,立刻上前,“王爷,宫里有消息传来。”
昨夜他就想禀报此事,只是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侍卫都说——王爷让他们滚。顺便很好心的提点了他,这种时候要是进去,少不了一顿杖刑伺候,千万别扰了王爷!
他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不能扰了王爷造小王爷的大事儿,所以一直站在外面等着。
谁知道王爷的持久力这么好,整整一夜过去,此刻早朝将至,才放过了王妃……
想到这里,轻狂不由紧了紧手中的长剑。
权墨栩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说。”
他一边整理着宽大的袖袍,一边大步往外走出去。
整整一夜的纵\/欲过后,却非但没有半分落魄的倦容,反倒是神清气爽,俊美非凡。
轻狂迟疑了片刻,直到男人的眼风再度扫来,才又开口道:“太后已经让钦天监选定了良辰吉日,若是不出意外地话,应该今日就会下旨,让四王爷和温小姐……完婚。”
权墨栩的脚步就此顿住。
须臾,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朝前,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轻狂想问他打算如何处理,可是男人不吩咐,他也不敢贸然开口。
王爷的心意,他摸不透。
……
宋相思和宋胭脂都很早就起来了,昨晚,宋相思是陪她睡在了其他的房间。
宋胭脂也因此知道了,原来姐姐和权洛凡并没有真正圆房。
临走之前,宋相思问她要不要等权洛凡回来,“你可以跟他道个别,他应该会希望如此。”
“姐姐说的什么胡话,他是胭脂的姐夫,也只是姐夫而已。”
宋胭脂微微一笑,娇美的眉眼间仿佛又染上了过去的亮丽与风采。
顿了片刻,又道:“姐姐,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七王爷,若是……”
“不必了。”
他心里的人是胭脂,那她说不说又有什么差别?
何必在他心里再捅上一刀。
更何况,就算她说了,他也未必会信——事到如今,哪怕是胭脂亲自解释,他或许也会以为她们姐妹俩串通好了刻意为她宋相思开脱。
宋胭脂听着她提起那人时冷淡的口吻,心底止不住冷笑一声。
若是当真这般冷淡,为何每次都会露出这样掩不去的哀伤落寞?
她分明还是喜欢那个男人,只是恐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吧?
宋胭脂狠狠闭了闭眼,如此也好,总算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承受着这样的悲哀。
当初的选择或许真的错了,权势地位固然重要,西夏的未来皇后之位也确实让人眼红,可她如今根本什么也得不到。若是安安分分当一个七王妃,荣华富贵,好像也是应有尽有……
后悔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开始疯狂蚕食着她的理智。
宋胭脂紧紧攥住手心,看着眼前的双胞胎姐姐,心里越发的嫉妒而愤恨。
这个人,从小到大就享受着她想要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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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陡然失了一拍,他压下心头那几分莫名不安的悸动,大步流星的走到她的身旁,“宋相思,是你把胭脂送走的?”
女人察觉到他的到来,也没有过多的理会,只轻轻的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你明知道她现在无处可去,为什么还要把她送走?”
“她是王子侧妃,不去拓跋盛那里,还能去哪里?”
宋相思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冷淡,蓄着几分哂笑与轻嘲,“若是不想让我送走她,王爷怎么不干脆趁着昨晚将她留下来?或者提前嘱咐我啊……”
也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较之前几日更为漠然的态度,一下子惹恼了他。
权洛凡眉心狠狠跳了两下,“你敢顶撞本王?”
“不敢。”
她仰着脑袋微微的笑,“若是王爷觉得实话实说就是顶撞,那我以后不说便是了。王爷觉得怎么样都好,若是舍不得……您可以现在去把她追回来。”
男人看着她虚伪的笑容,心中那把郁结的火越燃越旺,她这幅样子……实在是欠收拾!
“你明知道她现在的身份……”他咬牙冷笑,“呵,宋相思,你是故意说这种话的?”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宋相思也不生气,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其实我有个很好的办法。”她定定的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可以解决王爷的所有烦恼。”
权洛凡眉心一突,“什么办法?”
问完他就后悔了,为什么他的思维要跟着这个女人走?
不过也好,若是能救宋胭脂脱离苦海,那就算他吃点亏也无所谓。
“王爷可以去问问胭脂,如果她愿意的话……”
宋相思的话音突然顿了一下,她闭了闭眼,胸腔里仿佛被人剜了一块,巨大的缺口像是一个黑洞,一点一滴的将她蚕食。
明明痛的不能呼吸,可是清淡的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如死水一般。
“如果她愿意,那就让她留下来,我跟她换。”
她紧紧的握了一下手心,复又放开,“这件事,不会有其他人发现——除了拓跋盛、你和我,还有胭脂。但是拓跋盛不会在意,你也不会在意,所以如果王爷可以说服胭脂的话,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前提是,胭脂她往后只能顶着宋相思的名字活……”
缓慢而坚定的将这些话说完,宋相思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
如果不是她现在坐着,身子必然站立不稳。
权洛凡几乎是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就震惊的看着她,胸腔明显的增大了起伏的幅度,喘息声也逐渐变得粗重。
等她说完,他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足以拧出水来。
“宋相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却像是找不到其他的话一样,只能用双眼狠狠的瞪着她,凛冽阴鸷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射穿。
宋相思无所畏惧,“这不正是王爷想要的吗?”
“所以你在威胁本王?”.
权非逸坐在华贵的厢房里,纹丝不动,唯眸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如漩涡般深深地绞在台上那女人的脸上。
花惜大抵是可以察觉到那两道灼烫的目光的,只是她连一眼,也没有看过那个方向。
娇艳欲滴的红唇逐渐勾起动人心魄的弧度,当乐曲声响起的时候,她蓦然间褪去身上罩衫,只余内里性感的露肩抹胸裙。
大堂里的人声刹那间达到鼎沸之势。
“花惜,花惜,花惜!”
“继续脱,继续脱!”
嘈杂的声音钻入耳膜,厢房里的男人,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冷厉肃杀!
花惜幽幽一笑,动人心弦。
绝美的舞姿伴随着乐声一同响起,婀娜曼妙的身影引得无数男人口水直流。
这样的美人,便是一掷千金,又有何妨!
当她停下舞蹈,嫣红的脸蛋在灯光下更显娇艳,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起价,各位随意。最后最高价者,得花惜一夜。”
“啊啊啊——!”
“好啊,我出一百两!”
“别丢人现眼了,惜姑娘怎么可能只值这些钱,我出一千两!”
女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有无数人开始哄抢,好不热闹。
她静静地看着底下那些人,身姿妖艳,嘴角含笑,唯有眼底是波澜不惊的冷艳。
可越是如此,禁忌的诱惑和反衬就越是彰显到了极致,也越是能勾的男人们欲罢不能!
最终,以黄金千两的天价,拍下她这支舞,以及她的一夜!
“多谢公子,从今往后,花惜就只为你一人跳这支舞。”
底下又是一片艳羡的唏嘘声,可又禁不住不如人家有钱……
花惜缓缓朝着两眼放光的男人走过去,眼底无悲无喜,直至站定在他面前,却突然被男人一把扯进了怀里!
粗暴的力道与撞击,让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撞疼了一下。
秀气的眉毛微微一蹙,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她抬起手,将面前的男人拥住,依偎在他的怀里。
可是与此同时,耳畔却蓦然传来一道激烈的惨叫,“啊——!”
她一惊,眼前那男人正欲往她身上摸的手掌,就这么被一根发簪刺穿!
所有人俱是错愕,哪个不要命的,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玉宇琼楼闹事?
可是下一秒,众人的脸上却完全变成了呆滞与不可置信。
原来是……四王爷!
难怪,敢在这里动手,因为这里,原本就在他的庇护之下。
只有他不想,没有他不敢。
看来,四王爷即便是定亲了,依旧放不下这位相伴多时的美人啊!
花惜淡淡的看着他,“四爷是来闹事的?”
“他出一千两黄金,爷出一万两。”
薄唇噙着阴郁的弧度,眼底锋芒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冷厉冰寒,地上那人的手已经废了,可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会废了这个胆大妄为的男人——哪只手抱的,那个部位碰的,就全都废了。
花惜温婉淡笑,“我不卖。”
“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他定定的看着她,明明心底早已掀起汹涌波涛,可越是如此,黝黑的凤眸就越是深邃的不起波澜。.
“回王爷,王妃她……她说近日身子不适,若是与王爷同房,只怕会将风寒传染给王爷。所以为了王爷的身子着想,王妃她……她就不睡这儿了。”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妃只是找了个借口搬到别的房间罢了,哪儿能这么说病就病了?
男人的脸色蓦然阴沉到极致,“本王问你她去哪儿了,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呃,这……”
“你是不是活腻了?”权洛凡冷冷扫了她一眼,冰冷的嗓音冒着凛冽寒气,“本王的问题,你敢如此吞吞吐吐的?”
“奴婢不敢!只是王妃说,她……她请王爷莫要找她。”
权洛凡真真是气笑了,那个女人的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
为了跟宋胭脂调换身份,为了保持她的“冰清玉洁”,为了向拓跋盛证明她还是个黄花闺女,所以在这种时候搬出去吗?
也不是第一天住这儿了,现在搬出去,又有什么用?!
“去,把她给本王找来!”
他阴沉着嗓音冷冷的道,“本王现在不想知道她在哪儿,但是你告诉她,若是一盏茶的时间内不滚回来,就自己滚回宋府去!”
小丫鬟被他阴鸷的嗓音和怒极语气吓得一抖,“是王爷,奴婢这就去!”
在七王府这么多年,她极少见王爷与人发火,虽然自家王爷的脾气称不上好,但是与三王爷那种万年冷酷的冰山脸比起来,真的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可王爷与王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自从王妃入府以后,王爷就成天与王妃置气,这么多年所有的火气仿佛都发在了王妃一个人身上……
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不敢耽误了事儿。
一盏茶的时间并不到,宋相思就推门走了进来。
站在门口看着男人背对着她长身玉立的身影,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须臾,才转身将门关好,缓缓地朝着他走过来。
“王爷深夜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清淡的波澜不惊的嗓音,仿佛在嘲笑着他此刻过于激怒的情绪。
权洛凡敛去眸中所有波澜,才转身盯着她,薄唇冷冷启开,“没有本王的吩咐,谁允许你搬出这院子、搬出这屋子?”
“我近日身体不好,若是继续住在这里,只怕影响王爷千金之躯,这样的罪过我担不起。”
“病了?”
权洛凡低声一笑,意味不明的笑声令人心头发紧,无端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分。
“就算是病了,跟本王说一声是会死还是会少块肉?”
他嘲讽的看着她,目光冷的她心颤,“宋相思,你的心思本王怎么会不明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装什么装,恩?”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愈发的恶心、嫌恶。
他们好歹相识一场,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或许他还不会这般厌弃,毕竟自私自利和贪慕容华都是人之本性,生于皇室,他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勘不破。
宋相思低垂着眉眼,脸色泛着微白,只是在暖色调的氤氲烛火的照射下,这几分淡淡的苍白又显得不那么明显。.
宋府、驿馆,哪里都没有找到她,他以为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甚至怀疑是拓跋盛将她藏了起来。最后派人出来问了一路才知道,她来了三王府。
权洛凡闭了闭眼,一把将坐在石椅上的女人打横抱了起来,“跟本王回府!”
不知是内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的声音明显比很多时候都温柔的多。
宋相思淡淡的看着他,那一眼,无悲无喜,无恨无恼。
她也不挣扎,或者是知道挣扎无效,“王爷,我吃了药已经没事了,出来走走而已。”
“等你好了,随你怎么走!现在不行!”
夏情欢这回再也坐不住了,听说宋相思病了,连忙飞快的跑过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几天的坚持会不会功亏一篑啊。
画萝盯着她的背影,也知道劝说无效,有些事情上面,王妃也是个认死理的执着的人。
“相思,你,你你真的病了?”夏情欢担忧的看着男人怀里的女人,又有些委屈,“我就说你脸色奇怪,你还骗我是妆上的厚了。”
宋相思每次看到她,就会特别放松,闻言笑的像个孩子,“我真的没事了啊,是七爷打进小怪,三嫂不用担心。”
太过纯然的笑容,干净的不染分毫瑕疵污秽。
权洛凡一时看愣了,他不懂这样的笑容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女人的身上,甚至隐隐牵动着他左心房某处的一根弦,细细密密并不浓烈的情感却如汪洋般慢慢的汇聚起来,最终将他心头灼的狠狠一烫,抽疼般的窒息感。
男人喉结滚动,“三嫂,告辞!”
他冷冷的丢下一句,大步流星的离开。
夏情欢怎么看都觉得相思是被人虐待了,可是那位爷的样子,好像又很紧张,还竟然主动抱起了相思,难道“虐待”是她的错觉吗?
她不放心,追了出去。
走到花园里,却迎面碰上了正往王府里走进来的权墨栩,以及——身旁那个陌生的丫鬟。
权洛凡的脚步微微一顿,“三哥。”
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他身旁的丫鬟。
“恩。”
权墨栩应了一声,“怎么了?”
“她病了。”
权洛凡答的简明扼要,但是这个“她”,即便不说,众人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权墨栩也不问他们为什么病了还会出现在三王府,淡淡的将目光掠到另一人身上,眉间染上一丝对着旁人时不曾出现的柔和,“乱跑?”
夏情欢严肃瞪他,“我是出来送相思和七王爷的!”
权墨栩戏谑的继续:“这么多天的努力功亏一篑也不怕?”
提到这个夏情欢就来火,眼睛蓦然瞪得更大。
可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及昨夜床第间的情话,她恨恨咬牙,“你还好意思说,骗子!”
权墨栩低声一笑,不语。
宋相思眯眼看着他们之间的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眼底升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从前是艳羡,如今却只剩下祝福——不再有艳羡。
夏情欢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丫鬟身上,盯着对方打量了一会儿,疑惑的道:“这是新来的?我以前好像没见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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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又道:“等风声平静下来,随你去哪里,会有暗卫保护你。”
他不愿再生是非,也不愿再因为这个女人和夏情欢起什么争端。
他知道夏情欢在意这些,所以想在她发现这些让她在意的东西之前,解决掉所有的麻烦,扫清他们之间所有的障碍……
“权墨栩,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温如言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她对这个男人,除了喜爱,还有一份骨子里的敬畏。
应该说,他们这些环绕在他周围的人,不管是属下还是朋友抑或谋士,乃至他的弟弟权洛凡,都对他有着一颗敬畏的心。
这个男人就像是个天生的王者一样……或许这也是她爱慕他多年的原因之一。
可是此刻,她却忍不住了,她想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想像夏情欢一样,可以无所顾忌的叫他的名字、无所顾忌的骂他是骗子……
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气流,真的让人心碎又痛恨。
她好恨!
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是不是夏情欢?”她瞪大双眼,期待又还害怕的看着他,“是不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她威胁你跟你闹了,所以……所以你才这么急着今晚就要把我送走,你告诉我是不是?”
权墨栩看着她呼吸不稳,甚至将嘴唇都咬出了血,却只是皱了皱眉,“不是,与她无关。”
他淡淡的转身,“本王言尽于此。收拾好了告诉轻狂,晚上会有人来通知你出发时间。”
言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一瞬间,温如言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力气,双腿连着趔趄了好几步。
当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的时候,她彻底瘫软了身子,滑到在地上。
她的爱情,还未开花,就已凋零?
这张普通到朴素的脸蛋上,蜿蜒着斑驳的泪痕,干涸的与未干涸的,统统聚集在一起。
温如言睫毛颤抖着,许久都是呆呆的看着那扇门的方向。隔着门扉,她的脑海中却只剩下男人修长的背影。
她缓缓的伸手覆上自己的脸颊,下一秒,狠狠撕了那张貌如常人的人皮面具!
……
夏情欢又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的太阳,筋疲力尽。
“画萝师父,你看这太阳都下山了,咱能停了吗?”
“王妃刚才去追七王妃的时候浪费了时间,是以得补回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爷说过,王妃不可偷懒,否则……”
“……”
她没有继续下去,夏情欢的脸蛋却刷的红了。
真是奇怪,画萝明明没有听到,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心虚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一切都听师父的!”
夏情欢说完,便咬咬牙错开了视线,目光闪烁的不知盯着何处。
她想,她以后一定会是个武学奇才的。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夏情欢好奇,“这是怎么了?”
“属下去看看。”
画萝并没有走远,就在院门口随便抓了个人询问。
就在此时,夏情欢却突然眼尖的注意到,墙外面飞了一样东西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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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刻意掩饰过的嗓音,令在场的部分侍卫又是一惊……
三王府的人不可能不了解自家王妃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却不敢相信,眼前这张普通到极致的脸,怎么可能是他们貌美如花的王妃?
“夏情欢,你在干什么?”
权非烨目光死死盯着她,连掩饰也懒得,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看得出来是她,也听得出来是她,她的一颦一笑都已经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不会那么轻易忘记。
可是,他想不通,她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会帮着权墨栩。
深受其害,却还要这么不死不休、死心塌地的帮着那个男人吗?
这怎么可能是她会做的事……
夏情欢见他直接戳穿自己,也不恼,挑着眉梢,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撕扯下来,带起几分轻微的波动感,算不上疼痛,可无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我当然知道。”她说。
不顾自己这张突然露出的脸已经了众侍卫的震惊唏嘘,夏情欢淡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但是我不明白,太子突然带这么多人来三王府找我做什么?”
“呵……”
低低的笑声从男人唇齿间逸出,一声声不间断的,荒芜苦涩。
他知道,他又输了,不是输给权墨栩,而是输给了这个执拗的让人忍不住掐死她的女人。
“为什么?”
低沉的嗓音仿佛要被夜风吹走,险些听不清他问的是什么。
只是即便听清了,也鲜少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只除了在场的另外几个当事人。
夏情欢微微拧起了眉,为什么?
她也不懂。
“欢儿。”
突如其来介入的嗓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权墨栩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她突然的出现震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至他听着她与权非烨漫长而短暂的对话,才像是被人打了一棍,恍然清醒!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瞬移到了她的身边。
可是唤她的时候,嗓音却禁不住的绷紧、颤抖。
夏情欢一瞬间笑弯了眉眼,“怎么了王爷?”
偏过脑袋朝他看去,眉梢眼角净是浓稠的笑,笑意唯独不达眼底,“你也奇怪太子为什么突然带兵来找我吧?”
权墨栩紧紧握住了双拳,喉结上下滚动,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也不在意,又重新回头,道:“虽然我不清楚太子要做什么,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我这张假面引起了什么风波。”
俏皮的眨眨眼,“实在是抱歉,是我平时贪玩,才拜托王爷给我做了这种东西,害的太子浪费这么多兵力来跑一趟,都是我的罪过。还请太子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莫怪。”
权非烨目光一瞬不瞬的胶在她脸上,“你这样做,不会后悔吗?”
“太子是说做这假面的事吗?”
她状似茫然,随后笑眯眯的摇头,却意有所指,“若是后悔,我就不会做了。既然已经做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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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还有两更,正在写,大概19点多。.
温如言离开,对谁都好。
如此皆大欢喜的局面,哪怕受到小小惩处,又如何?
只是那个女人那里,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难道还让他主动放下身段去哄吗?
权非逸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他这厢兀自想着他自己的事,权非烨却忍不住替这个弟弟求情,“父皇,四弟痛失未婚妻本就是受害者,何必再往他心口上再添一道口子?”
景帝登时一怒,“那朕是不是该往你身上添?”他低吼道,“你昨日办事不利还擅闯老三宅子的事情,朕还没跟你算账呢!”
到最后,那两人反倒是一同受了罚。
下朝之后,权非逸本想去安慰兄长两句,可是权非烨现在看到他就来火,“你现在高兴了是吧?”
这件事,兄弟似乎几人都是心照不宣,谁都知道是权墨栩做的,谁也都知道权非逸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二哥怎么能这么说?”权非逸笑的低柔邪魅,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蛋上却无丝毫歉疚,“你是为臣弟受罚的,做弟弟的自然心痛不已,铭感五内。”
权非烨嘴角一抽,狠狠盯了他一眼,“你最近老实点儿,别老往花街柳巷那种地方跑!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也不怕死!”
权非逸勾了勾唇,“多谢二哥教诲。”
“本宫跟你说正经的,你别嬉皮笑脸!”
对这个弟弟,他实在是头疼,可是这么多兄弟当中,唯有这个是同父同母,在他贵为太子还能称他一声“二哥”的,自然免不了操心。
顿了顿,又严肃的补充道:“那个女人不过是个青楼里的货色,就算她现在再漂亮,终有年老色衰之日。你别鬼迷心窍,真拿她当回事儿了!”
话音刚落,权非逸脸上的笑痕就不见了,反见几丝阴沉。
“这件事,不劳二哥操心!”
或许所有人都以为他看上的是花惜的皮相,可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有,若他当着爱那张脸,又何必痴缠一个青楼女子。
在世人眼里,自古青楼多薄情,哪儿有什么感情可言。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对花惜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他只知道,不容任何人诋毁她、不容许任何人染指她,亦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他们之间仅有的羁绊。
那个女人于他而言,很不一样。
……
权墨栩一下朝就匆匆的往回赶,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比往日更急切的回到王府时,得到的是她出去的消息。
“去哪儿了?”
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哪怕他告诉自己,她只是出去走走,不可能走远也走不远,可是内心那种焦灼的滋味却一遍遍的啃噬着他。
一路上都在考虑怎么跟她解释,可是现在……如果她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琉璃为难的摇摇头,“王爷,奴婢也不知道。王妃说要出去走走,只带了书枂一个人,想必是不会走远。”
她很奇怪王爷怎么会是这个反应,难道王爷的占有欲已经强到不允许王妃出门了吗?.
“最近口味变了,不喜欢吃这些。”
夏情欢将最上面的那些东西拨开,淡淡的若无其事的挑起一口米饭往嘴里塞进去。
可这整碗的菜都是他给她添的,她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委屈自己什么都不吃,何况母妃肯定也会看出端倪,所以后来还是屈服于这种种危险之下。
“口味变了?”王妃奇怪的道,“莫不是从前吃的太多,所以现在厌上了这道菜?这可是你从前最喜欢的。”
夏情欢委屈的耸耸肩,“是啊母妃,从前喜欢不代表现在也喜欢,人的口味很容易就变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原本单纯说那道菜的言语,落在权墨栩耳朵里,却让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从前喜欢不代表现在也喜欢?所以她现在是在告诉他,对他的喜欢也已经变了吗?
男人嘴角往上牵扯了一下,漠然的笑,笑意不达眼底,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午膳之后,夏情欢准备回房休息,王妃道:“欢儿和三王爷留下来用晚膳吗?”
夏情欢不给男人开口的机会,“是啊母妃,我会留下,王爷他公务繁忙,现在就要回去了。”
权墨栩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对上她毫无悔意而又冷淡非常的眉眼,他漆黑的眸中仿佛晕染了深不见底的泼墨,几不可察的寥落丝丝渗透出来。
“欢儿在这里,本王能去哪里?”他说,“既然今日是回来探亲,本王自当在这里陪伴,欢儿什么时候走,本王就什么时候走。”
王妃,“……”
夏情欢冷笑一声,“我怎么敢耽误王爷的正事?”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冷淡的疏离,“到时若被人安上一红颜祸水之名,我又该找谁说理去?”
“本王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王爷怎么做是王爷的事,可站在我的立场,就该奉劝王爷以大事为重,这才是作为人妻应该做的。”
权墨栩被她冰冷的话和语气说的直皱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指间缓缓流逝,他越是用力握紧,那流沙就越是会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于他的掌控之中。
唯独“人妻”二字,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空荡荡的情绪。
突然觉得当然的决定再正确不过,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将她强留在身边,也是极好不过的,起码无论如何,她都冠着他的名无法离开。
喉结微微滚动,他几乎是不抱希望的开口:“那欢儿与本王一同回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夏情欢摇摇头,“百善孝为先,今日是回家来看父王母妃,才来没多久,当然不回去!”
平阳王快被她气死了,这么直接,她是真当她母妃傻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还不准他告状,她自个儿就暴露了!
权墨栩抿着薄唇沉默了片刻,“欢儿忘了么,成亲之前是你说的,三从四德——你出门的时候,本王若是无事,必须跟随。”
夏情欢,“……”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是怎么当着父王母妃的面如此若无其事的说出来的?.
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她,只是因为太后的旨意不得不娶我,所以现在看到人家成亲就不择手段将人抢回来,恩?”
权墨栩眸色一痛,“没有感情,也没有放不下。”
听她这么说,才知道她心里的讽刺有多深,“本王欠温家一条命,必须还。”
夏情欢微微一震,“你说什么?”
“本王的命,是欠他们的。如今温家只剩她一人,不管是她性命有危、还是幸福有阻,只要是本王能做到的,就必须还给她。”
一字一顿,男人说的极为缓慢,嗓音透着一股子沙哑。
往事被揭开,如同将伤疤与痛苦重洗,也重新经历了一次当年的是是非非。
夏情欢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她睫毛微微一颤。
却在片刻之后,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给过你很长时间准备,可你不该在出事以后才来告诉我。”
她闭了闭眼,嘴角笑意若隐若现,眼底却透着淡淡的哀伤,“自从七王爷和相思大婚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你告诉我。我没有问,不代表我不想知道,只是不想你为难而已。”
权墨栩喉结滚动的愈发厉害,眉心深锁,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却说不出话来打断她。
他原本是期待着她跟他闹的,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说,她必然只会用这样微笑而疏离的态度对着他,永远无法靠近。
可是现在看着她这样,却又心疼的不行。
想抱抱她,可刚伸出手,就被她推开了。
夏情欢淡淡的述说着,嗓音却慢慢的哽咽了,“你大概从没想过告诉我……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温如言她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就装聋作哑,当做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太美好的来之不易的感情,她不想破坏。
装傻充愣和自欺欺人素来是她所不屑的,但是为了这样的难能可贵的幸福,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那一切。
她只是想好好的跟他在一起,相信他。
可是,她不想像个傻瓜一样……
“那一日桦儿死了,温如言来找你,你对她很冷淡,所以我甚至觉得……什么都不问也未必是坏事,因为我相信你,不想去破坏我们的感情。”
“欢儿,不要说了。”
权墨栩哑声打断她。
他想要的坦诚心迹不是这样的,起码不是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好像连嘴唇都咬出血来……
分明是委屈到了极点。
权墨栩再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手指捏着她的下颚,不让她再去咬嘴唇。
一委屈就咬唇的毛病,一定要改。
男人的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背上,“欢儿。”
安抚的声音此刻听在耳中,却更加心酸心涩。
夏情欢哇的一声哭出来,突然用力的推他,用力的挣扎起来。
“可是昨日你又瞒我……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放开,你给我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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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日在三王府的时候他就知道三哥会看出点端倪,幸好这几天都没空管他,没想到今日他还自己撞枪口上去了……倒霉!
“三哥,说起这个……”权洛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眯了眯眼,“我听说三嫂回平阳王府了?”
别问他听谁说的,小道消息传的最快!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在父皇面前走神吧?”所以三哥现在就连在朝堂上也不务正业的想女人?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权洛凡心情颇好,刚才被刺激的烦躁感顿时消散了几分。
权墨栩冷冷看着他,眸底已经淬上了一层寒冰,“你是不是闲的?”
“不闲啊。”
权洛凡只当没有看到男人要杀人的目光,这种时候他一般是不敢惹三哥的,不过今日特殊——事关三哥幸福,他得帮忙啊!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只想看热闹的。
“我这不是想替三哥出出主意吗?”权洛凡嘿嘿一笑,眼底染上几分嘚瑟,“三哥,说实话,三嫂是因为前夜里的事,才回平阳王府的吧?”
“本王数三下,你最好立刻消失。”
权洛凡思量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好几步,防止男人真的动手的时候他逃跑不及。
然后才道:“三哥,你该不会就这样不管三嫂了吧?”
权墨栩眉心突突的跳了几下,“本王让画萝在那儿守着她!”
“画萝又不是你,能一样吗?”
“……”
权墨栩横过去一眼,冰冷异常。
难道他不想守着她吗?如果可以的话,难道他不想把她带回三王府吗?如果她愿意的话,难道他不想待在她身边吗?
权洛凡咳嗽了一声,悻悻的收回视线,“三哥,虽然我从你的眼中看出了浓烈的不甘和控诉,但是我建议——你还是用这种眼神去看三嫂吧,可能会更有效。”
权墨栩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她现在不想看到本王。”
“……”
靠!
权洛凡在心底暗咒一声,一脸诡异的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三哥这么听话了?三嫂说怎样你就怎样,这还怎么做一家之主啊?”
察觉到男人蓦然劈来的掌风,他连忙躲开。
旋即不怕死又不死心的靠近过去,煞有介事道:“就算别的时候可以听三嫂的,但是现在——绝对不行。”
权墨栩冷笑,“你这么有经验,跟宋相思弄成这幅鬼样子?”
说罢,狠狠拂袖离开。
气的权洛凡脸也青了,他跟宋相思的情况能一样吗?
三嫂可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女人,宋相思完全是女人中的反面例子典型好吗?!
……
夏情欢在院子里又重复着这几日下午一模一样的生活,嘴里不停念叨,“累啊!画萝师父,这太阳都下山了,咱能不能歇歇?”
“还有一盏茶工夫,请王妃坚持。”
顿了顿,又道:“王妃昨晚应该不会很累,所以属下今日本想加长时间,不过为了让王妃适应,还是留待明日吧。”
“……”
夏情欢的脸刷的爆红。
用如此面瘫的表情说出这种话真的好吗?什么叫昨晚不会很累?
恨恨的咬着牙正欲反驳,却见院门口,突兀的出现一道修长的墨色身影……
——
还有六更~月初第一天,求月票!上个月十分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权墨栩自然也看出她的顿悟,勾着她的下巴,便又继续道:“既然如此,本王现在白给你上,你上不上?”
“……”
她踹了他一脚,“走开,不上!”
男人按着她喘息急促的胸,低沉性感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白上的也不要?”
“……”
分明就是她被上好不好?!
娘的,就算女上、男下也最多换来一句“自己动”,她才不要这种形式的“白上”,都是骗人的!
“不要!”
夏情欢蓦然抬腿,屈膝顶在他修长的腿上,或许是最近练基本工练出了门道,所以那一下子还是有些力气的,直接把男人给顶开了。
然后她就一溜烟儿的又跑了。
过后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明明都已经回自己家了,还能被追的满王府的跑?
最后归结于那个男人太厚颜无耻。
权墨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徐徐的笑,浩瀚的深眸中竟是一片旖旎的柔和。
晚膳并没有留在平阳王府,夏情欢没看到意料中会出现的男人,还诧异了一下。
平阳王看着她的表情,讽刺道:“就你这样对人家牵肠挂肚的,还敢躲回家来,也不怕人家哪天就不要你了,到时候找谁哭去。”
“……我什么时候牵肠挂肚了!”
夏情欢噎了好半响,才嘴角抽搐的挤出这么一句,怒气冲冲。
平阳王重重一哼,“本王实话实说,不信等你母妃来了你让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父王,你到底帮谁的!”
“帮理不帮亲。”
平阳王斜了她一眼,当初他不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可被气个半死,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女儿已经成婚的事实,倒是终于找到了其他讽刺的乐趣。
现在却是夏情欢被气个半死,等王妃来了以后,她就一个人闷头吃,什么话也不说。
王妃只当她是跟三王爷吵架了心情不好,晚膳过后还特意去她那里安慰了几句,让她别放在心上,三王爷很快就会原谅她的。
于是好不容易顺了几分的心情,又被破坏了。
为什么她需要被“原谅”?
夏情欢就怀着这么憋屈的心情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没什么睡意。
好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又不知道是少了什么。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她想,大概明天真的需要加训练任务了,一定是不够累,所以才睡不着……
漆黑的屋子里,蓦然间烛火跃起。
吓得夏情欢脸色一白,“谁?”
她一扭头,就看到床边突然多了个人,如果不是她眼神儿不好或者记性不好,男人身上确实已经换了件袍子,月白色前襟勾着金边蔓延到腰侧,明明是高冷圣洁不可接近的颜色,却在摇曳的烛火中倒映出几分妖冶邪魅的错觉。
“你走路没声儿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夏情欢怒,心里那点怯意和紧张却终于缓了下去。
她大约也忘了,为什么首当其冲质问的竟是他走路没声音,而不是他大半夜的不请自来。.
七王府。
权洛凡回到王府,急匆匆地往主院方向赶过去,一边走,一边问:“王妃的病怎么样了?”
“回王爷,大夫说了略有好转,但是……王妃还是有些低烧。”
说完才猛然意识到男人冷下来的脸色,又道,“不过,这已经比昨日好了很多,相信王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男人默不吭声,大步流星的继续往前走。
只是在花园的角落处,突然注意到一株即将败落的花儿,眉心一蹙,低吼道:“这种东西还留着干什么?”
小丫鬟欲哭无泪,“王爷,这花儿是王妃不让丢的。前些日子王妃见这花儿将死未死,便起了恻隐之心,日\/日养护之下,这花儿原本都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只是王妃生病这些日子,王府的园丁也悉心照料了,却不知为何倒是没有什么起色。”
权洛凡竟是微微一震。
看到一朵将死未死的花儿都能悉心照料,那个女人会这么好心?
或者,她是坏事做多了想要积德,所以把对人类的感情全部转移到这些花草树木上来了么?
权洛凡冷冷的勾了勾唇,再无任何停顿,走到了主院的屋子里。
推门而入,床上的人听到那开门声,就知道来的人是他。只因旁人开门时都是脾气颇好,唯独他,开个门也好像带了几分暴躁。
宋相思靠着腰间软枕,抬眸看了他一眼,“王爷。”
权洛凡心中凭空升起一丝怒火,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邪火,只是看着她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连她自己的身体也无所谓,就特别的生气。
“大夫,怎么样了?”
他找的是个女大夫,让人寸步不离的在这里照看着。虽然刚才来的路上已经问过丫鬟,但他又不放心的问了大夫一遍。
“王爷放心,王妃病情已有好转,再等休养几日,想必就能康复了。”
权洛凡冷笑,“上一个庸医也是这么跟本王说的!”
结果呢?结果第二天就从低烧再次变成了高烧,反复不下!
女大夫微微一骇,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又不敢夸下海口说七王妃明日必定能好,只得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宋相思本不打算开口,见状才道:“王爷,我确实已经好多了。”
权洛凡冷冷盯着她。
良久,冲那女大夫一挥手,“滚出去!”
宋相思哀叹,他的脾气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本王做什么?”
权洛凡怒意盎然的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抹怜悯与悲哀,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有什么好被同情怜悯的?
宋相思轻轻垂下了眼帘,“王爷息怒。”
“……”
息怒,息怒!
现在最让他觉得怒的人就是她了!
权洛凡冷声质问道:“花园朝西厢那边去的角落里,有一株秋桑,是你不准人丢掉的?”
不意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宋相思看着他,微愣,“王爷,那花儿怎么了?”
“先回答本王的问题!”
“……是,是我下的令。”.
书枂疑惑的走过去,夏情欢便塞了几张纸条给她,“这上面是我写的几味草药,等着急用。你今日出去帮我买来,但是……”
“但是什么?”
书枂有些奇怪王妃为什么让她去买药,她很怕自己做不好这些,毕竟她不识字也不识药理,所以以前若是有这种差事,王妃肯定是交给其他人去做的。
夏情欢咳嗽一声,“但是你不能直接去买这些东西。”
“……?”
书枂一脸茫然。
夏情欢又接着道:“去城东和城西的街头分别找几个乞丐,若是找不到,就到城郊去找。记住,一定要分散地域,确保他们是不认识的。然后分别将这些纸条交给他们,让他们每人替你买这其中的一味药,在不同的地方交给你。买完之后多给他们些银子,权当是谢谢他们。明白了吗?”
书枂的茫然转变成了诧异,“王妃……”
为什么买几味草药还要这么麻烦,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夏情欢拍了拍她的脑袋,“乖,不该问的你别问。”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某个男人经常对她做的……
夏情欢抿了抿唇,明明刚刚才分开,为什么又会想起他?
她收回思绪,又对书枂嘱咐道:“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画萝。出去的时候小心点,不用担心,也别畏畏缩缩的让人怀疑。”
书枂咬了咬牙,心中的疑惑更甚,可是王妃让她别问,她就不问。
“是,王妃!奴婢一定会万般小心,不会叫人发现的!”
王妃好不容易让她去办点事儿,她绝对不能给搞砸了!
夏情欢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欣慰又惆怅,书枂这丫头这么呆呆的,以后该找个什么样的婆家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
到了晚上,夏情欢已经躺在床上,房里的灯火却一直未灭。
权墨栩今夜是推门进来的,所以她听到了动静,也没像昨晚似的被吓一跳。
“烛火未熄,王妃可是专程在等本王过来?”
不难分辨,男人低沉的嗓音含着几分淡淡揶揄的笑意。
夏情欢斜了他一眼,“睡觉的时候忘了让书枂灭掉,现在我也懒得下床。反正亮着灯能睡着,平阳王府也不缺这点银子,就是让它亮一夜又何妨?”
权墨栩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你别自作多情”几个大字,身子却很自觉的躺在床的内侧——昨夜他来的时候,她可是躺在大床中间的。
虽然只是很小的变化,可能这样的细节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不过还是莫名让他的唇角往上勾了勾,晕染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男人眉梢微挑着,狭长的凤眸似笑非笑的睥睨着她,“还是你的身体更老实。”
夏情欢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诡异的看了他一眼。
头上炙热盘旋的视线让她心里莫名慌慌的。
“相思的病怎么样了?”
“明日替你问。”.
权洛凡觉得跟她已经无法交流了,他们的思维根本不在可交流范围内,既然她要这么想,那就让她这么想吧!
反正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坏到骨子里的女人。在她眼里,他大概也是个恶劣到骨子里的男人。
很好,这样互相厌恶就很好。
他敛眉,终于毫无表情,“从今日起,到你完全康复之前,不准再去摆弄那些东西,好好在房里待着。那破花儿本王会让园丁去打理,死不了。”
宋相思的思绪还沉浸在他刚才怒斥的那一声“蠢货”之中,闻言,愣愣的点了点头。
“恩……”
权洛凡甩了个白眼,转身出去了。
重新回到花园里,找了那些个丫鬟回去伺候她,又把王府的园丁找来。
“王爷,您有何吩咐?”
“将这秋桑给本王好好的救活,若是救不活,你也不用活了!”
那园丁吓得脸都白了,他年纪大了,受不起惊吓啊。
“王爷,这,这……小人只是个园丁,确实是会侍弄些花儿,可这秋桑已经奄奄一息,小人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啊!”
“那本王要砍了你,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人丁当竭尽全力,让这秋桑重新焕发生机!”
权洛凡瞥了他一眼,这才勉强恩了一声。
……
书枂忙活了一晚上加一早上,这才把夏情欢吩咐的那些药全部买齐。
可是碍于画萝时刻在旁边守着,后来三王爷也来了,她就没敢过去说这件事儿。
看王妃的样子,好像是要对所有人保密的。
夏情欢今日的训练内容与先前不同,画萝觉得她已经可以尝试其他动作了,便把她拎到墙角,“王妃,您在这儿对着墙倒立一个时辰即可。”
“……”
开玩笑的吧?
夏情欢咽了口口水,“画萝师父,我觉得我能不能撑住一个时辰先不谈,这个姿势,就算上去也有难度吧?”
至于突然脑溢血什么的,她都可以直接无视了好吗?
“难度?”
画萝微微蹙了蹙眉,一个瞬间,整个人就倒立在了地上——甚至不用墙做辅助,从地上轻轻松松的抬眼看着她。
然后重新翻回来,“王妃,属下已经降低难度了。”
夏情欢欲哭无泪,“可是师父,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有差距的啊……”
权墨栩按了按眉心,这个笨蛋,现在跟画萝撒娇的次数倒是比跟他还多……
他扔了案卷走过去,给画萝递了个眼色,画萝立刻会意闪人,退到了书枂身旁。
权墨栩蹙眉看着面前怯生生的女人,“先试试。”
夏情欢不想让他看扁,立刻摩拳擦掌,可是她撑在地上试了好几次,两条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无法直立在墙上。
好不容易腿能挂在墙上了,那双手却死活撑不起来,整个人根本就是趴在地上。
努力了半天,灰头土脸,狼狈不已。
心中郁闷,一抬头却看到男人的眉心已经拧出了结,夏情欢咬咬牙,抹了把脸,再度恨恨的把自己的腿重新悬了上去!
可是这一次……
——
十更毕。.
“好,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姑且就再给你几日时间。”
从贤妃那里出来,夏情欢的喉咙和心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她明知道贤妃说的那些不完全是对的,也明知道自己不该理会贤妃那些带着强烈封建思想的话,但是这种阴郁的感觉,却无法消弭。
不只是贤妃,包括刚才宫里那些奴才,也对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在所有人眼里,她这次回平阳王府就是大错特错。
就像贤妃说的那样,她应该设身处地为权墨栩想一想,应该谅解他所说的“欠温家一条命”,如果她真的爱他,就应该不计前嫌温柔的安抚他,将所有不该有的委屈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否则就是她矫情、她过分、她无理取闹……
那么谁来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她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说到底,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份欺瞒带来的伤害,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她甚至没有怪他……为什么就好像她屠杀了全世界一样狼心狗肺?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深情——哪怕她无理取闹的回了平阳王府,他也每天相随,没有丝毫怨言。
而她呢?
没心没肺,没有感情的怪物,根本不是真的爱他……
呵。
夏情欢低低的笑出声来,那么当她快死了却还始终等不来一个解释的时候,谁想过她的心情?谁曾设身处地的为她想一想?
等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时,她才知道那个所谓的真相,得到一个解释,所以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就该一笔勾销,否则就是她不够善良不够大度……
她甚至不能用几天时间去沉淀一下冷静一下,必须用“瞬间”这么短的时间忘记一切,否则就活该她被千夫所指。
“夏情欢,你怎么能这么过分?”
她一边走,一边弯着唇笑。
突然,夏情欢停下脚步,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下去。
胃里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整个人都伛偻着弯下腰去,手指用力按着胃部和腹部的交界处,狠狠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许久都停不下来。
甚至到后来,剧烈的喘息与咳嗽声,还严重的发展成了一阵阵的干呕。
“咳……”
蓦然间,重重一声咳嗽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的嘴里,伴随浓重的铁锈味……
嘴角传来的湿润粘稠的触感让她微愣了一下,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嘴……
赫然醒目的红色!
紧接着,空气中似乎有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随着闷热的风灌入呼吸……
夏情欢震惊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色,彻底软了腿,就这么靠着一棵树坐下。
许久,才拿出书枂每天都会给她准备的帕子,在嘴上用力抹了抹,干净的白色丝帕彻底被血染红,直到嘴角再也抹不出什么痕迹的时候,她才把帕子收了回去。
有宫人经过,看到她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慌忙赶来,“三王妃,您这是……”
——
还有六更。.
“余清,你……好大胆子!”
夏情欢怒喝一声,终于体力不支的再次跌坐回去,娇弱的身子在石桌上狠狠蜷缩成了一团,疼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王妃!”
画萝和书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无比震惊的神色,下一秒,纷纷朝她跑过去。
“王妃,您怎么了?”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书枂猛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怒火朝天的抬头瞪向余清,“是你?是你!余侧妃,你竟然……竟敢下毒害我们王妃!”
她像是突然发狂了一样,冲过去狠狠推了余清一把。
余清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猝不及防就被她推了一下,整个人连连后退,差点儿就栽倒下去!
她一个劲儿的摇头,“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书枂还要再上前去打她,饶是单纯善良如书枂,也实在是忍了这么混账恶毒的女人太久太久,所以恨不得一下子将火全部发泄出来!何况现在王妃有王爷和老王爷的疼爱,根本就不怕这个恶毒的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可刚来得及扑上前,余清就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还因为刚才被推的那一下子,恶狠狠的反推回去!
书枂整个人后仰要跌倒,画萝眼睛一眯,冷漠的脸上顿时杀意涌现。
上前握着书枂的胳膊,将人往夏情欢身旁一推,“照顾好王妃!”
这般甩下一句,蓦然上前捏住余清刚才推书枂的那只手,面无表情的用力一拧,就听“啊”的一声惨叫痛呼,伴随着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饶是夏情欢痛得不得了,听到余清那声比她更凄惨的惨叫,也不禁迎风打了个冷颤。
娘啊,不愧是她的画萝师父,真牛叉!
书枂啜泣着担忧的问她,“王妃,您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找大夫啊!”
“你……你找大夫吧,我也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好,好!奴婢这就去,您别急,不会有事的!”
说完,那小丫头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夏情欢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这才想起,应该先让她找父王和母妃来的,找什么狗屁大夫啊……
真是,疼的脑子坏掉了。
余清的胡思乱想终于被画萝这拧断骨头的一下给打断了,疼的眼泪刷一下掉下来。
另一只完好的手狠狠指着画萝,颤颤巍巍的骂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们这么欺负我,王爷不会饶过你们的!放开,你这个狗奴才,给我放开!”
画萝面无表情,眼眸倏然一眯,甩开已经断裂的那只手,将她指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眼都不眨的拧断。
“咔嚓”一声,骨骼再次错位!
余清疼腿一软,顿时站不直。
画萝刚放开,她便跪倒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画萝拧眉看着她这幅样子,突然想起自己执行任务时手脚尽废的那一次,她都没有哭过,这聒噪的女人到底在吵什么?.
余清的脸刷的白了,“王爷,您不能这么对我,您忘了您曾经说过会永远对我好的吗?我……我们还没有永远,您怎么可以……”
她的变化落在平阳王眼中,语法笃定了自己的猜测,看着她的眼神也语法冷的她寒心彻骨。
“来人!”
他怒吼一声,跟着站在院门口的下人便纷纷冲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其实那些下人也吓怕了,怎么这余侧妃就这么不长眼,什么人都敢动啊!明明最近已经不这么受宠,连王爷都不护着她了,竟然还敢打三王妃的主意!
自寻死路,自取灭亡,根本不值得同情!
“把这贱人给本王拖下去!”
他指着桌子摆过点心的盘子正要开口,可是嘴一张,却听一声冷厉暴戾的嗓音蓦然迎着风响起——
“慢着!”
男人的声音分明绷成一条直线,压抑的类似怒吼,可是观其淡漠的如同覆盖了一层面具的冰冷面庞,却又找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证明来。
余清几乎是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就再一次软了腿,好不容易想要爬起来的决心,也坠落到了谷底。
就这么跌坐在地上,怔怔的望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俊脸,“三……三王爷!”
权墨栩一抬手,身后跟进来的一名男子就上前检查了那个白玉瓷所制的盘子,而画萝则急匆匆地朝着那房门紧闭的屋子里冲进去。
片刻之后,转身恭敬的道:“回王爷,是慢性剧毒化佘。”
余清的脸色彻底煞白,她刚才是不是应该连那盘子一块儿舔干净?
那人又看向平阳王,“若是王爷不信,大可再去找人来验。虽然直接验器具上的毒性比较麻烦,但偌大的京城应该有不少能人异士,肯定能找到。不过……王爷最好加快速度,器具上的不比实物上的,本来就是少量,加之暴露在空气中容易消失,时间太久恐怕查不出什么来。”
平阳王本能的不喜欢这种说话态度,虽然只是平平叙述,但是说的就好像他想偏袒谁一样!
“不必查了,三王爷带来的人,本王自然相信!”
他眯眸看向余清,“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不是这样的……”
余清苦苦哀求,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几乎是跪着爬到他们面前。
“是她自己,她自己服毒诬陷我!这一切根本就是她自己早有预谋!王爷您相信我,夏情欢她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诱我入她的圈套,我……啊!”
话未说完,所有的声音就被阻隔在了喉间。
权墨栩掐着她的脖子,像是要把她掐死,尽管他甚至不像画萝刚才那般目录凶光,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薄唇漠然的吐出几个字眼,“放心,本王会让你死的明白!”
余清震惊的看着面前满脸冷漠的男人,她甚至无法从他眼中看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抑或是愤怒到了极致,已经敛去所有的怒火,浩瀚的墨瞳深不见底…….
“权墨栩,可我不是只想要她死……她这样的人,只让她还一条命,太便宜她了!”
夏情欢试图跟他解释点什么,但是男人眼中那一簇压抑的怒火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解释好转半分,反倒是带着几分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想便宜她,所以把自己也搭进去?”他冷笑,“你是不是蠢?”
“可我……我有解药,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结果是没事,那么毒发的时候呢?”
他几乎想把她的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知道画萝刚才回来跟本王说了什么?”权墨栩的嗓音哑透了,漆黑的眸光暗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她说,你好像快要疼死了。”
“……”
师父,你真的不害死徒弟不高兴是吧?
夏情欢摇摇头,一脸认真,“我装的,真的。当时那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权墨栩气的额角青筋都在跳,“你当本王不知道那药性?”
夏情欢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收起安抚玩笑之意,认真的看着他,“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用我一次的疼痛换余清身败名裂的死,我觉得还挺划算的。”
只是,有些事出乎了意料,比如这个男人突然知道了,比如他似乎比她这个中毒的人更痛。
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也不想让他这么难过,更不是为了那件事情报复他……
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报复。
权墨栩喉结反复滚动,狠狠盯着她,“你简直……无药可救!”
被他这么恶狠狠的骂完,她却突然咧开嘴笑了,龇着一口小白牙,眉眼弯弯。
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哪怕她这些日子除了最开始那两天,后来都已经不再抗拒他的亲近,可对着他的笑容中却始终带了几分疏离。
哪像此刻,纯真的像个孩童,情真意切。
就好比撑到快要爆裂的气球被人轻轻戳了一下,男人满腔的火,就在她这般明晃晃的笑容下炸裂开来,最终汇聚成了难以言喻的酸软,心肺都像是被掐着了似的。
他蓦然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撞得夏情欢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夏情欢,我们讲和,好不好?”
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盘旋,男人的呼吸重了几分,嗓音却更低柔,“那件事,本王不该瞒着你。以后,你也别这样瞒着本王,好不好?”
“……”
那种想哭的冲动似乎更加严重。
夏情欢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涩意憋回去,“我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觉得我这么好哄,以后要吃亏的。”
“以后本王让着你,不让你吃亏。”
“听着好像还不错……那,我勉强同意了。”
男人恩了一声,“我们回家。”
她想了想,“我得看着父王把余清处理了才安心,委屈你在这儿多躺一晚。”
那声“委屈”,分明是揶揄。
男人紧紧抱着她,像是对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整个揉碎了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夏情欢猛然愣住,当她反应过来父王的意思之后,整张脸刷的红了个通透!
“父,父王……我我……”
“够了!”
一听她舌头打结的说不出话,平阳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昨夜查出余清找人买毒药的证据时,时间不算太晚,便派人去她院子里通知她一声,谁知回来那奴才支支吾吾的红着脸告诉他通知失败。
当时他那个气啊!
所以连带着今天一早上对着那个欺负他女儿的臭小子都没有好脸色。
夏情欢脸上温度直线飙升,夏末的风吹在脸上,更是闷热的一塌糊涂,“父王,我真的不困,我们快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已经朝着平阳王走过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走!”
两人来到地牢,阴湿的环境让夏情欢不禁想起自己被关的那回,夏静语正在里面哭哭啼啼的跟余侧妃说着一定会将她救出来。
听到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余清脸色一变,“王爷!”
夏静语也连忙过来,哭着说,“父王,娘亲是冤枉的,您不能这么对她。”
平阳王看也没看她一眼,推开她走到余清跟前,“欢儿,她的罪名按律当斩,不过你是被毒害的那个,就由你来决定该如何判处!”
按律当斩——那就是死罪,所以她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夏情欢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道诡谲的幽光,“父王,我侥幸没死,不如也免了余侧妃的死罪,让她一辈子在牢里赎罪吧。”
死,实在是太便宜不过的字眼。一死百了,轻松解脱。
“那今日就将她送去大理寺,让她……”
“父王,您可是心疼了?”夏情欢眨眨眼,“谁都知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不是让她享福去的吗?”
太子的地方,对象又是“岳母”,说不准哪天夏静语重新得宠就把人放出来了。
平阳王扫了她一眼,“那你的意思呢?”
她眯着眼笑了,“不如去刑部吧,关犯人的地方,那儿也合适。”
刑部如今在权墨栩的手里,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好过,而且还名正言顺。
“恩。”
简单一个字落下,却让那对母女瞪大了眼,惨叫求饶声不迭。
夏情欢抛下身后一众噪音,施施然的离开了那个充满着腐朽发霉气息的地方。
……
整个下午的时间,她都在院子里训练,一切如常,唯一的变化是那道始终没有出现的身影。
夏情欢几度犹豫着要问画萝,不过画萝一直跟她在一起,想必也不会知晓,最终还是作罢。
“王妃,您这姿势有点……”
“恩。”
她心不在焉,没听清楚就含糊的应了一句,整个人挂在树枝上,实在是有些郁闷。
说好的不舍得跟她冷战,说好的换种方式来惩罚她呢?都整整一夜了,难道还没够,现在才想起来生气不搭理她?吃饱喝足就把她给抛之脑后了?
“禽兽!”
气的她对着面前的树又狠狠踹了一脚。
树叶晃动,沙沙作响。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笑,伴随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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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情欢想了想,摇摇头,“不会,你好好的打仗,我在家等你回来。”
羁绊不舍,只会拖累那些驰骋沙场的人。
她的嗓音哑哑的,也不知是刚做完某饭后运动,还是其他情绪起伏的缘故,鼻音重带着一丝哽咽。
“小骗子。”
他一眼看穿她,惩罚似的重重捏了捏她的鼻子。
许久,在房里安静的他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本王舍不得你。”
夏情欢鼻子一酸,埋在他怀里不吭声,用力的咬着唇,才忍着没发出什么类似啜泣的声音。
“明日,不必送。”
“好。”
他们都知道,他们舍不得对方,所以宁可不送,不去看对方离开时的背影。
……
翌日。
日头正好,风和日丽,逐渐入秋的微风拂过面颊,还带着几分夏日闷热的湿意,令人的心情也莫名沉重。
城门下,金戈铁马,擂鼓阵阵,处处皆是身着铠甲、手持长剑的士兵,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一股严肃凛然的神情,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军队最前方那一人,身上铠甲与寻常兵士略有不同,银色材质在阳光下闪着灼灼光华。高大的白马之上,男人飒爽英姿,气度傲然。
景帝站在送兵队伍的最前方,一身明黄。
此刻,他含笑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透着难得的暖意,“老三,朕相信你必能凯旋归来。”
这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儿子,本不该让他以身涉险,可雄鹰安能不展翅?
如果她还在,或许会怪他,只要安安乐乐、健健康康的一辈子,或许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近日午夜梦回经常时分,不知为何经常想起她,可就连梦中,也从未看清过那张脸,或许就连身在梦中,她也不愿再见他一面……
景帝自嘲的笑了一声,神色又逐渐化作一片冷淡。
“这杯酒,朕敬众位将士们,祝愿你们在此次与北漠一战中取得最大的胜利!”
“多谢皇上恩典!”
众将士异口同声,呼声震天。
权墨栩眉心微微凝着,虽说好了不必送,可目光还是不由的在这浩浩汤汤的军队之后搜索那一道身影。
若是,能最后见见她也好……
沉敛的目光四处扫过,男人面无表情,唯有那紧抿的薄唇微微透出了几丝情绪。
可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大军听令,即刻出发!”
男人蓦然一声高喝,站得笔直英伟的士兵个个拔起长枪,抬步转身。
不远处的茶楼里,女子一袭红衣衬着她瘦弱单薄的身形,靠在雅间的窗户上,看着远远的那个气势非凡的男人,嘴角勾勒出些许的笑意。
虽然那笑,带着几分不舍与苦涩。
她终究是舍不得,舍不得连他出征前的最后一眼也看不到。
既然他不想让她送,那她就偷偷的来、偷偷的送,不会去动摇他的心。
只要,让她看一眼就好……
可就在她望着那道背影怔怔出神之际,远处踏马而行的男人,却忽然勒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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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边关军营。
几位军中老将围在权墨栩的周围,看男人指着那张羊皮所制的巨大路线图,与他们讲述此次的作战方案。
“北漠地势易守难攻,他们就是凭借着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扰我们边境。”
“近日来,北漠那边的士兵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我军将士几度吃亏,但他们从不进攻,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拖延了他们的时间。或者,他们在等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男人皱了皱眉,具体他们在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这东西一定对他们的胜算有很大影响,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们等到。
“在那之前,必须主动出击,改守为攻!”
低沉的波澜不惊的声音落下,许多人赞同认为有理,但也不乏反对之声。
“还望王爷三思!我们过去对战北漠,从未深入北漠腹地。现在图上这些路线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若是直接进攻,只怕胜算不大!”
“是啊王爷,此事还是保守为好,不能让我军将士白白枉送性命!”
“请王爷三思!”
权墨栩面无表情的掠了这些人一眼,“所以你们的意思的,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北漠手里,他们想战,东临就迎战,他们若不想,东临就只能坐在军营等?”
几人俱是一噎。
男人又冷笑,“还未开战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念在你们是初犯,暂且饶你们一次,若是再有下回,绝不宽恕!”
营帐中,顿时哑声一片,无人再敢开口。
“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几位前锋分别带三万精兵去敌营那四个入口刺探,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撤退,不可恋战!”
“是!”
下达完军令,几人便纷纷从主帅的营帐中退了出去,只留下轻狂走在最后。
可就在此时,流朔却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脸色很难看。
“王爷,出事了!”
轻狂顿住脚步,权墨栩扫了他一眼,“说。”
“王妃……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王妃失踪了!”
原本站的面无表情的男人,却在刹那间身形一震,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嗓音冷厉的冒着丝丝寒气,“什么叫不见了?”
“信上说,王妃是夜里失踪的。从信件到达的时间来看,应该已经……失踪了半个月了!”
原本是犹豫着此事到底该不该说的,谁都知道王爷对王妃的心,若是在这个时候将此事告诉王爷,无疑就是扰乱王爷的心绪。
如果因此在战场上出事……受罪的可不止王爷一人,还有这东临千千万万的将士!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敢不说。
若是王妃失踪了,王爷却一直蒙在鼓里,只怕日后会把所有的知情者全部剁碎了扔出去。万一王妃因此出了什么事,这对王爷也不公平……
权墨栩站在原地,许久都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过。
流朔和轻狂担心的不得了,“王爷,您……画萝和画惜她们都已经动用暗卫势力去找了,三王府那边也派了人……”
不等他说完,男人却忽然开口——
“流朔,你今日启程回京。王妃失踪之事不宜宣扬,秘密寻找。”.
权墨栩重重一震,看着那张每夜都会想起的熟悉的面容,却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她的脸上不知被涂抹了什么灰突突的东西,掩盖了原本的面容,仔细看却还是能辨别出来的。尤其是此刻摘了帽子呈现女儿装,更是清晰的一塌糊涂!
夜夜睡在他身边的枕边人,他怎会不识得?
只是脑子里从未料想过,他们阔别月余后的相见,竟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权墨栩缓缓抬手,做了个停止射杀的手势。
东临边关的士兵原本就不认识夏情欢,加上她此刻被抹得灰头土脸的,更是不可能认出个端倪来。
但是站在权墨栩身边的轻狂,循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却是实实在在看到了他们的王妃——失踪多时,竟是被北漠主帅给劫了?!
“王爷……”
他错愕的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冷厉的直线,底下的男人远远的见他神色难看,倒是笑了,“三王爷,这个女人,你可认识?”
“想不到北漠远近闻名的冥王,竟是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看来过去北漠战无不胜的传言,也是靠着冥王次次挟持一个女人来赢得的?”
冥王?
夏情欢眼角一抽,这么个封号,多大仇多大怨啊,难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权墨栩的话说的实在讽刺,北漠士兵的脸色统统不太好看,可是当着主帅面前,又不好发作出来。
“三王爷不必夹枪带棒的,今日只消您一句话,这个女人,就归您。”
“开城门?”
话音刚落,东临士兵的脸色俱是一变!
这对方主帅抓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竟能威胁三王爷打开城门?
“王爷,万万不可啊!”
底下一片跪倒劝说之声。
权墨栩未置一词,凌厉的目光穿透万里,直直的朝着那远处的男人射过去。
男人笑了声,不徐不疾的开腔,“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所以——三王爷以为,这个交换条件如何?”
权墨栩已经不再看他,黑眸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身旁的女子,那双他思念已久的眼,此刻也定定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明明遥遥相隔,空气中甚至有沙尘弥漫,可是彼此的心,却又仿佛牢牢的靠在一起。
众人都为这死寂般的沉默扰乱了心神,东临的将士尤其害怕。
开城门,城池能不能保得住是一回事,他们这里的所有人,怕是都要为那个看不清面貌的女人而死啊……
可是权墨栩越不吭声,他们也就越不敢吭声,只能静静的等候着主帅的最后答案。
权墨栩平静到沉寂的面容,如同死水一般,令人害怕。
唯独轻狂注意到了他异样,那双骨骼分明的大掌,分明是死死的握着手中长剑,骨骼突出,青筋暴露,大有一种一箭射出直接弄死那个冥王的架势!
“不可能!”
薄唇坚定而缓慢的落下这三个字,却是掷地有声,响彻的仿佛钻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啊啊啊——!”
夏情欢抓狂的往桌上踹了一脚,疼的她自个儿鼻子发酸,眼眶都红了。
最后索性将营帐中的东西砸了个遍,侍卫去禀告冥王,人家却大手一挥,给她换了间。
夏情欢没力气砸了,爬到床上倒头就睡。
亏得她阿q,想着反正不用死,那就睡吧。
真要干点什么,那也得等到晚上。
可真到了晚上,情形却并没有好多少。
外面守夜巡逻的侍卫格外的多,来来回回的拿着火把晃悠,一圈圈的不知疲惫。
夏情欢觉得他们讨厌极了,可又没办法,只能找了把剪子试着从营帐后面割开。
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让她不禁眯起了眼,凑到那小小的口子处观察了一会儿。
那些士兵的间隔巡逻时间是有规律的,大约一盏茶工夫一次,也就是说,如果她趁着这间隙时间从这破营帐钻出去,那么就有可能逃走!
但是,一盏茶的工夫,又要将营帐一点点弄开一个人这么大的口子,又不能发出太大动静,时间实在太短,可能不够用。
夏情欢只好撕了个小口子,等待合适的机会,可惜磨蹭了一夜,还是失败了。
这一夜,似乎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东片的粮草被人烧了。
至于是谁烧的,答案不言而喻。
她暗暗心惊的同时,又暗暗欣喜,所以那个男人并未放弃她,是吗?
只是今夜,似乎营救失败了……
第二天冥王来了她的营帐,夏情欢怕他发现那个被撕开的口子,还特地拿桌子过去挡了。
整个下午她都坚持在训练,到了晚上,再次开始了她割开营帐的努力。
这一次,还真成了!
而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北漠的士兵又蜂拥朝着某个方向跑了过去,所以出来的很轻松。
她放轻脚步,猫着身子悄悄的躲到了另一间营帐后面,听到外面路过的士兵纷纷议论……
“东临那帮狗崽子也太狡猾了,竟然又来!”
“就是,不敢好好的打,成天玩烧粮草这种幼稚的把戏,真叫人看不起!”
夏情欢哼了声,心道你们主帅更幼稚更狡猾!
“夏情欢。”
身旁蓦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不禁一抖。
冥王发现了她!
夏情欢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被拎回去了。
后面的第三夜、第四夜,她都很安分,可北漠营地这边,好像一直都不太安生——东临士兵坚持不懈的每夜都会来找茬……
到了第七夜。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尝试了自己那个法子,虽然冥王给她换过地儿,但是所有营帐都一个材质,没了剪子,她也能砸碎了茶盏慢慢的割。
经验十足的劳动了半响,总算是成功的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
她这次没做任何停留,揣着自己画的那张地图,一个劲儿的往没人的地方跑……
北漠士兵好像又被什么事缠住了,大批的都聚在远处的一个地方,暂时没人管她。
夏情欢正思衬着自己是不是该偷一匹马,突然间,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想要紧紧的抱着他,偏偏不敢拿手去碰他的背部,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又把这男人给碰坏了。
什么委屈、什么无助,此刻都全部化作了心疼。
夏情欢一边哭,一边抬头笨拙的去亲他的下巴,青色的胡渣刺痛了她,却又有种诡异的快感,好像这样的疼痛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在他身边。
她不问他伤的有多重,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说没事,这男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要自己扛。
男人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愈发粗重,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惹火?”
“别说话。”
夏情欢拿手捂着他菲薄的唇。又哭又笑,“别说话,我只是想亲亲你……”
男人胸口仿佛挨了一拳,钝钝的疼。
不像是那些皮肉伤,根本奈何不得他。这女人大概不知道,她这样哭反倒是让他更疼——心口疼。
“你要是亲出事来……”
“我会负责的。”
“在这个地方负责,你确定?”
“在哪里都好。”
她现在只顾着心疼他,哪里还管的着这些有的没的,脸部红心不跳的答应了他的“野战”要求。
直至某日真的被男人按在花草繁盛的野地里,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今日犯了多大的错误。
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得很快,她依偎在他怀里,看着那漫无边际的夜空,暗的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北漠士兵换岗,趁着他们防守最松懈的时候,夏情欢拉着男人的手,“你先在这儿等等,我知道有个地方有马,我们不能就这样走回去。”
如果他毫发无伤或许还能硬闯,可是他现在已经伤了,要用最快的时间离开才行。
可是刚一转身,就被男人拉住了手腕,眉毛蹙起来,“不准去。”
“没事,真的没事。你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甩开他的手,一溜烟儿的从他面前消失了。
或许是这些日子没有荒废了她的武功,所以突然被一个士兵逮住的时候,她二话不说敲晕了对方,也没招来其他人。
夏情欢生怕被人发现,所以将马厩里的马全部放了,还在马屁股上踹了好几脚,然后往不同的方向赶出去。
四处狂奔的马匹扰乱了营帐中的秩序,等他回到权墨栩身边,见他还好好的站在那里,眼睛顿时亮的如最璀璨的星子。
“我就说我不会有事的,没骗你吧!”
权墨栩喉结滚动,恩了一声。
“快上马!”
她话音刚落,权墨栩未作他想,上去之后就朝她伸出手,要将她拉上来。
可是夏情欢却无视了他伸出的手,拽着他腰间的玉带,一下子蹦上了马背——坐在他的身后。
“夏情欢,你干什么!”
面对男人沉声的训斥声,她无动于衷的讪笑,“我喜欢坐在后面,你别管,快走。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们的!”
她不能再让他有事了。
坐在他身后,起码被人追上的时候,她也可以保护他……
“胡闹!”
权墨栩沉声呵斥。
——
今天一万字毕。.
听着他语气中几不可闻的叹息,夏情欢点了点头,“恩。”
“你若是想留下,那就好好待着不准乱跑,也不许因为本王受点小伤就伤心难过。”
她刚要开口,男人却敛眉严肃的补充:“若是做不到,明日本王就让轻狂送你回去,恩?”
夏情欢小嘴一扁,委屈的咬住嘴唇,“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
他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夏情欢起初还不敢用力太猛,生怕自己会不小心弄疼了他的伤,可是男人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似的,突然就狠狠将她拉到怀里,她整个人就这么扑了过去,撞在他身上。
夏情欢一下子怒了,“权墨栩,你是不是嫌自己伤的太轻,要不然我拿把刀再捅你两下?”
“还是这么易怒。”
他低声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眸深深的凝视着她,“本王没事,也不是要赶你走。”
虽然他本来是不放心她来这种地方的,否则当日走的时候他就会直接带她走。可是现在她都已经来了,他也不会强行赶她回去。
何况,京城那边也未必安全。
“但这里是战场,你那日在城墙下应该也看到了,转瞬间就能死伤无数。若你无法承受这些,就趁早回去。”
“如果要留下,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哭。”
夏情欢仍旧是那副委屈的表情看着他,她知道他的意思,即便他说的不是很明白。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往后还会受伤,像今日这样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所以她或许会日\/日夜夜都会提心吊胆,但是即便看到了也不能伤心难过。
可是今日已经见过了,饶是回到京城又能如何?
她还是会提心吊胆,甚至每日猜测着他会不会受伤……与其如此,还不如一直在他身边!
“留下,我不会哭。”
夏情欢心中酸涩,却挤了个笑容出来给他,“放心,我这么顽强,怎么可能会哭?”
权墨栩在她脸上抹了一把,似笑非笑,“你若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
表情很狰狞吗?
权墨栩看着她疑惑的样子,派人拿了面镜子、又打了盆清水进来。
将手中铜镜递给她,“看看。”
这不照不知道,一照可真是把夏情欢吓一跳!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幅鬼样子的?
满脸的灰也就算了——这是在北漠军营的时候就已经抹上的,每日都会抹,冥王吩咐下来的,说她这么细皮嫩肉的容易被人觊觎。
可是刚才在那边逃回来的时候,大约是见到这个男人之后,眼泪多了点儿,所以要黑不黑的糊了满脸,一块儿黑一块儿白的,真的跟鬼脸似的恐怖。
“我……我这个样子,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夏情欢气恼用力擦着自己的脸。
被轻狂看到也就算了,还让陌生人瞧见。
难怪那军医刚开始进来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跟见了鬼似的……
权墨栩走到她身边,拧了毛巾替她擦脸。
“本王见过你好看的样子就够了,至于其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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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里的士兵都满腔的惊喜啊,原来王爷的记性如此只好,将他们这些伙头兵都放在心上了呢!
个个都感动的稀里哗啦,替他介绍,“王爷,这是今日新来的伙头兵,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呢,磨炼了一天,总算能勉强添几把柴火了!”
那言辞中,还颇为骄傲欣喜。
轻狂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道这是王爷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别说什么粗活重活了,王爷什么时候舍得指使过她做事儿呀?这些人倒好,还“磨炼了一天”……
“添几把柴火?”权墨栩凤眼一眯,缓缓的朝着她走过去,“本王亲自招来的新兵,不喜欢跟着本王,原来喜欢在这儿做这些。”
夏情欢,“……”
她也不想的好吗?
众人,“……”
他们怎么不知道这是王爷亲自招来的新兵?也没人告诉他们啊!
顿时这一个个表情都变得欲哭无泪,尤其是刚才吼她的那些、指使她训斥她那些尤甚!
夏情欢成功在众人求饶的眼神中缴械投降了,嘿嘿一笑,朝着男人走过去,先是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什么事,才道:“王爷,小人今日迟迟不见您回来,思衬着自己也不能这么闲待下去当个吃干饭的,所以就出来随便找个地方帮帮忙。”
她看了一眼男人越来越阴的脸色,笑得更尴尬了,“那个……其他帮忙的地方还没找到,就,就先来这儿了!”
权墨栩冷笑,“既然这么喜欢,不如以后就当个伙头兵算了?”
“其实小人掌勺也是可以的,那个柴……柴火,好像有点困难。”
其实也不是多难,只是成天对着那一堆火,她觉得自己都快被烤焦了,所以就想看在他们俩关系不同寻常的份上,拜托这男人给她开个后门。
“你若是想留在这儿,那就烧火!若是不烧火,那就跟本王走。”
众人,“……”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儿?王爷这要求真的不是说反了吗?
夏情欢讪讪一笑,“王爷,小人这就跟您出去,当牛做马都可以!”
男人面无表情的从她面前转身出去了,夏情欢赶紧跟上。
留下伙房里那一堆人,还没从这变化中反应过来。
……
权墨栩越走越快,夏情欢逐渐要用跑的才能跟上,由于主帐离伙房的距离远,所有她逐渐的都被甩开了。
“王爷,您等会儿我啊……”
周围人太多,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能一边追,一边压低声音冲他喊。
男人虽然脚步未停,却明显的放慢了步速,“你是不是闲不住,非得找个地方折腾自己?”
没有人知道,刚才回到营帐看不到她的时候,他的心脏有那么一刹那停止了跳动。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一眨眼却又不见了。他怕她再次莫名其妙的从他眼前消失……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
夏情欢话未说完,突然听到身旁有人叫她,“哎是你啊!”
对方看到她似乎还挺高兴,“我不是让你去伙房了吗,你怎么又出来了?”.
所以可以确认,他们是吃了同样的不干净的东西。
权墨栩让轻狂去取了水源处的水,又禁止将士们食用今天的晚餐,连同营帐中现有的用水一起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是什么毒?”
夏情欢情急之下问了出来,被底下将军看了一眼,大约是想不通这么个从未见过的小士兵怎么敢这么跟王爷说话。
倒是军医见怪不怪,操着一颗八卦的心和剧透的心,十分想公告天下,却奈何这种事情绝对不能乱说,要不然被王爷砍了可就不值得了。
权墨栩没有吭声,神色间染上些许凝重。
连他都是这种表情,夏情欢真的不知道这些将士还有没有救了。
半响,男人才道:“走。”
夏情欢只好又跟着他走出去。
流朔正好已经匆忙赶回,轻狂也在,还有权墨栩的几个心腹,加上夏情欢,几人回到主帐之中,所有人都不吭声。
流朔见众人都不敢吭声,只好道:“王爷,属下知道您一定能解毒,只是解药比较难弄是不是?”
原以为不会等来男人的回答,却见男人颔首,恩了一声。
众人俱是一诧。
“比较难弄……那也就是能弄到?”
夏情欢敏锐的捕捉到他们话里的漏洞,皱了皱眉,“王爷……到底是什么办法?”
众人兴许是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刻就有人附和着道:“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等就算闯到北漠境内去买药,也绝不推辞!”
权墨栩冷冷盯了他们一眼,漠然开口,“你们以为,北漠是你们说去就能去的?”
流朔刚要自告奋勇,男人却又垂眸低语,“何况,这药也不是北漠境内能买到的。”
众人又是一惊。
北漠买不到,难道让他们回东临去?
京城繁华自然是什么都有,可这里是边关,决计买不到王爷要的东西。如果去离这里最近的大都城,只怕来回也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将士们的性命哪里能耽搁这么久!
夏情欢喏喏的张了张嘴,“那还有什么办法?”
权墨栩按了按眉心,走到书案后拿起纸笔,缓缓落下三个字:雀舌蓝。
所有人的表情俱是一僵,除了夏情欢。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们,视线一个个掠过,却见他们都是同样凝重的表情,她也不由沉默了。
所以这解药,到底是有多难得?
幸而此时,权墨栩又专程给她解释了一遍,“解药就在离此处不远处的一座山上。”
他说,“这里的大局会由镇南将军主持,你们在此辅佐,若他有什么吩咐,尽力办到。本王亲自去拿解药,两日之内回来。”
“王爷!”
异口同声的惊呼。
流朔和另外几人甚至跪下了,“王爷三思!此等危险的事情自然该由属下代劳,王爷千金之躯,若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是啊王爷,属下等人一块儿去闯一闯,就不信拿不到那雀舌蓝!”
说到这里,流朔连忙看了夏情欢一眼,示意她也上前劝阻。.
找了好半天,终于有了点小小的突破。
权墨栩大概是为了防止这座山变成迷雾之山,所以他在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很细微的痕迹——不是刀刻也不是撕衣服,而是折了断枝,若非她盯着研究了半天,大约还会以为这是风吹以后断裂下来的树枝呢。
夏情欢顺着那个方向走,起初还能保持正常速度,可是时间越长,她就越是受不了这座山里空荡荡的氛围。
死寂般的沉默中,偶尔响起的一丁点风吹动草木的声音,都能让她觉得害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长的她都觉得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可偏偏天色依旧是那样明亮透彻,似乎连太阳的位置都没有挪动过……
夏情欢微微吸了口气,才继续往前。
“欢儿。”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音,把夏情欢吓了一跳。可当她反应过来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心中又顿时一喜!
“权墨栩!”
她立刻转身,朝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扑过去,“我找你半天了,你倒是终于出现了!”
简直就是上天保佑,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淡淡的笑着,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
她微怔,这男人今天好温柔,竟然没骂她自作主张跑过来,好不习惯呀……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啊!谁让你不跟我说实话的,这里明明就该你带我一块儿来,你却一个人跑来了,万一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小黑说,这凤凰山须得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前来,才有机会生还。
她知道这男人是紧张她才不愿让她跟着,可是她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冒此大险?
夏情欢怕他突然变脸训斥,朝着他笑了笑,赶紧扯开话题,“怎么样,你找到雀舌蓝了吗?”
“没有。”男人摇了摇头,“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罢便轻轻的拉过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
夏情欢的眉毛皱了皱,低头扫了眼他握着她的手,小声嘀咕,“你怎么温柔的都不像你了……”
“你不喜欢本王待你好吗?”
“……”
她又诡异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走了有那么会儿时间,她又道:“你有什么线索吗,还是在这儿瞎晃悠?”
“没线索。凤凰山太大,来这儿的人都死了。”
“嘿,那看来我们要开创先例了!”
“你错了……”
“啊?”
她奇怪的扭头,赫然一把尖锐的匕首映入眼帘,在洒落的阳光下闪着凌厉的寒光!
太过震惊,以至于她甚至忘了闪躲。
直到那刀尖没入身体,逐渐蔓延的疼痛感席卷而来,她都还愣愣的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是谁?”
“权墨栩。”
“不……你不是他,不可能……”
“欢儿,别傻了。本王若不是,你怎会认错?”
是啊,她为什么会认错?
因为真的太像太像……
夏情欢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连疼痛也顾不得,一下子抬起手抓到他的脸上!
一定是易容,他一定是易容了!这绝对不是权墨栩!
可是那张脸——光滑无奇,她的手指探索半天,却仍是平坦的没有任何易容痕迹…….
可是下一秒,蹭着她脖子里的老虎毛却忽然停住了。
剧痛让她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预期中的死亡,夏情欢不由的慢慢睁开了眼。
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两秒,那已然刺入身体的尖牙竟然缓缓的拔了出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肉与其摩擦的感觉。
清晰的,一点一滴的放映……
夏情欢微微一震。
直到那虎牙完全从她肩头拔出去,她震惊的回头,连疼痛都忘了,怔怔的看着白虎。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夏情欢竟恍惚从那白虎的眼中也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嘶……”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痛了。
那白虎又凑过来,她吓得脸一白,紧紧闭上眼。
白虎动作一顿,凑过去的动作放缓了,轻轻舔了舔刚刚被它咬伤的地方。
“啊——!”
夏情欢察觉到它的意图,诡异的简直要吐血,这臭老虎咬了她又来舔她的伤口,算是打了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狠狠瞪了它一眼,“滚开,舔了更疼!”
白虎收回舌头,两只圆蹬蹬的大眼睛看着她,竟有着几分小媳妇是的委屈……
夏情欢打了个哆嗦,妈的智障,这破山果然诡异,连只臭老虎都那么诡异!
感受不到对方的敌意,她终于分出闲暇,扭头去看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
“权墨栩,你快醒醒!”
夏情欢拍了拍他的脸,失败。
她又用力抽了他两下,还是失败。
没有办法,只能坐在旁边等着,时不时跟他说几句话。
期间有条蛇游过来,被那白虎一口撕了,远远扔出去,还邀功似的在她旁边甩了甩那身毛。
夏情欢瞥了它一眼,面无表情,“是不是你把他咬成这样的?”
“……”
白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夏情欢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那白虎又有些委屈的重新低下头。
突然,它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夏情欢没有管它,料想是自己不理它,而它也莫名其妙不愿伤害自己,所以才跑了。
可是很快,白虎又回来了,嘴里还叼了一株草。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将嘴里叼着的草吐到权墨栩身上,然后看向了她。
夏情欢眯了眯眼,“干什么?”
“嗷……”
“听不懂。”
“嗷……”
“给他吃?”
“嗷……”
夏情欢放弃了跟这兽类交流,犹豫了片刻,拾起那株草,本来准备直接塞男人嘴里,可是他现在这样根本不能自己吃,她只好嚼碎了给他喂。
白虎眼巴巴的盯着她。
夏情欢瞪了它一眼,“背过去!”
白虎“嗷”的叫了一声,大约是意识到了她的坚决,只好缓缓转身,拿屁股对着她。
夏情欢这才低头专心喂药。
为了让咀嚼无能的男人成功把药吞下去,她必须伸舌头,将嚼碎后的草药,往他咽喉深处抵入……
好不容易将药送进去了,夏情欢正要起身,可仍在他嘴里的舌头,却在退出的瞬间,蓦然被咬住……
——
今天一万字结束。.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道。
刚刚那只臭老虎还死活要跟着他们的,而且按照那只白虎不要脸和装可怜的本性,难道仅仅因为她那一句话就跑了?还跑的这么快,影儿都没了?
权墨栩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幽芒,“还想去吗?”
“……恩。”
两人同时迈开脚步,只不多时,眼前的天色就蓦然恢复了一片澄澈的光亮!
而且眼前,分明就是那只对着空气不停打滚的蠢老虎——或者也不该说是对着空气打滚,那模样分明就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所以出不去,离不开这山!
夏情欢头皮都麻了,几乎是缩到男人怀里,本能的寻求庇护与安抚。
她抱着一丝期待道:“我……你,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权墨栩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这是怎……怎么回事?”
明显颤抖的嗓音,伴随着磕磕绊绊说不利索的话语。
权墨栩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座山确实不简单,他原以为至多就是山上的毒蛇猛兽吃人,只不过一传十十传百,才会谣传成“天谴”之类的东西。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明显没有那么简单。
白虎见他们回来,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明显瞪大了,充斥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欣喜。
夏情欢抿着唇颤声道:“臭老虎,你刚才干嘛呢?”她瑟缩着道,“这座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被……被人关在这儿了?”
虽然这话问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愚蠢,放在今日之前,她做梦都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可是现在,却生生经历了。
白虎就只是看着她,过了好半响,都没有动。
它其实是能听懂她的话的,夏情欢知道,因为刚才她问它是不是伤了权墨栩的时候,它起码点头摇头了。可是现在,它却不肯搭理她。
权墨栩眉心的“川”字再也没有褪去过,眼底的墨色也浓厚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夏情欢,走了,将士们还等着雀舌蓝。”
“……恩。”
就算傻站在这儿,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夏情欢被他拉着转身,踏入那片夜色之前,回过头,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只老虎。
……
山脚下,她绑在树边的那匹马已经不见了,倒是权墨栩的马还好好的待在那儿。
所以照现在的状况,两人只能同乘一骑。
权墨栩过去牵马的时候,夏情欢就一个人站在边上等着,心里有些害怕,又朝他靠近了些。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近乎惊喜的声音——
“喂,你终于下来了?”
夏情欢微怔,心里突然一个咯噔。
权墨栩解开马缰绳的动作顿住,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冷意。
她咽了口口水,讪讪的冲他笑,硬着头皮道:“那个……我麻烦人家给我指路。”
话音未落,小黑已经快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
白天还有六更。.
权墨栩看着他,眼神中的冰冷的寒霜凝结,冷恻阴沉。
“自是很好。”
他薄唇轻启,漠然吐出几个字。
冥王轻哼一声,似笑非笑的挑眉,“三王爷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莫不是本王抢了你的心爱之物?”
话音刚落,他清晰的看到对面的男人瞳眸骤缩,哪怕掩饰的再好,也没有逃过他细致的打量。
低笑声更加肆无忌惮的从喉间逸出,“看来,本王似乎还猜中了?”
冥王站起身来,看似在笑,可那眼底镇压千里的冰层,却与权墨栩不相上下。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响,才吐出一句:“你是故意引本王去凤凰山?”
“话可不能这么说,东临将士中毒,所需解药就在凤凰山上。但是从始至终,没有人强迫三王爷上山采药。毕竟大家都清楚,只要几日时间,水源就会恢复如初。至于那些已经中毒的士兵,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该死而已。”
“这话可不像是三军主帅的嘴里说出来的。”
“本王对那些虚名毫无兴趣。”
什么三军主帅,什么战无不胜,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权墨栩眯了眯眼,“你引本王上山的目的,是因那山上幻象?”
冥王勾唇冷笑,“凤凰山的幻象不过是个传闻,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便是引你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一阵良久的沉默。
冥王突然迈开长腿,朝着营帐外面走出去,“既然三王爷平安归来,本王也不必再担心,就此告辞!”
权墨栩冷笑,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明明是他下了毒引自己去凤凰山,竟然还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种话!
沉了嗓音,漠然而冷厉的开口:“你以为东临军营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本王可是下了拜帖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话落,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夏情欢那厢等的焦躁,便站在外面,远远的看着权墨栩此刻所在的营帐。
恰巧,就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冥王。
她的神色陡然间从担忧关切变成了怒极的冷漠,冰冷的视线,如寒冬里的冰刀一般刺了过去。
冥王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那双眼睛却明显深了几个度。
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才离开东临的营地所在。
权墨栩出来正好看见她站在那里,而冥王还未走远,神色骤然冷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拽到自己面前,拎进了营帐里面。
“夏情欢,以后不管在哪里看到他,都离他远远的!”
她一愣,明显不解的看着他。
男人薄唇抿成直线,冷冷的补充了两个字:“冥王!”
沉戾的嗓音近乎咬牙切齿。
夏情欢心口蓦然一跳,“怎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难道,那个奇怪的男人把那些奇怪的话全都说给了权墨栩听?
权墨栩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什么叫——他跟本王说什么了?”.
权墨栩打断他的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冷艳睨着他,“你以为这么多身居高位的官位是怎么来的?除了自身的能力,和机会运气也是分不开的!如今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你却因为自己心胸狭隘拒绝它——若是你不后悔,那你现在就走出这扇门,本王绝不留你!”
他的话,让小黑微微一震。
他是个老实人,素来本本分分,哪里听过这样的论调,起初只觉得震惊,可仔细想过之后,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门就在那里,只要他往前跨几步,就能走出去。可是这一次,他好像走不出去了!
“王爷,小人该死!多谢王爷美意,小人愿意跟着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这场仗,一直从白天打到黑夜,北漠那边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料到对方连他们的军事布防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可是紧要关头,战中始终未曾出现的冥王又突然出来主持大局,总算是保住了北漠的最后一丝兵力,带着剩下的人马全部撤退。
东临将士凯旋而归,便是军营里留守的那些中毒的将士也高兴的不得了。
小黑如愿以偿到了陈将军身边,做了那个副将。
陈将军本身也是个老实人,知道他是王爷推荐来的,虽然这过程有些于理不合,不过觉得这小子心眼儿实、能力也不错,就欣然接受了他。
权墨栩回到营帐的时候,夏情欢还迷迷糊糊的睡着。
外面震天的声音都没把她吵醒,男人进来,见她睡的香,也没有去叫她。
这两天,她太累太辛苦了。
他搂着她在她身边躺了一会儿,夏情欢隐约感觉到他回来了,嘀咕了一句:“你回来了。”
权墨栩以为是自己的的动静太大闹醒了她,恩了一声,低眸看着她。
却见她往自己的怀里拱了拱,眼睛都没睁开,又睡过去了。
他勾唇笑了笑,捏着她黑乎乎的脸蛋,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等到夏情欢醒来,他早已出去准备今日一战。
这场仗足足打了个半个多月,从起初的包抄到后来的游击,北漠的兵力越来越弱。
不知何故,这期间冥王亲自带兵的几率很小,北漠的士兵遇上东临,也几乎是节节败退。
眼看着东临将士就要打进城来,北漠君王实在抵受不住朝堂中的压力,下令撤兵,并派遣冥王前往东临京城签订和谈协议。
名为和谈,实际与降书的差别也不大。
因为北漠这一役惨败,所以协议的条款必然是北漠这边吃亏许多,诸如进贡牛羊马匹之类的,诸如商城贸易方面的让步,关税的减少。
东临的士兵全都很高兴,唯独权墨栩脸上始终没有笑意。
他甚至有种感觉,北漠战败——起码战败的如此迅速,绝对有冥王的原因在里面。
明明是北漠人人供奉的战神,可是偏偏,这一次完全没有出半分力,还整日不见人影。
也不知……又是在密谋什么事。.
整个早朝他都在听父皇封赏那些所谓“功臣”,而他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偏偏只能装出一幅很为他们高兴的样子,让他怎能不气?
北漠那些蠢货也真是没用,明明号称征战多年,却连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闲散王爷也拿不下来,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权洛凡和权墨栩是在他之后出来的,告别了那些谄媚的见风使舵的大臣,看着那道愤愤离去的身影,权洛凡似笑非笑,“风光这么久,总算是吃瘪了。这下子皇后也没脸再显摆了。”
权墨栩侧目睇了他一眼,“高处不胜寒。”
权洛凡笑意一僵,“三哥……”
诧异化作震惊,逐渐演变成不可置信,“你不会想说……父皇做这些,都是故意的吧?”
“如你所言,太子风光了太久。”权墨栩蹙眉,“前阵子虽然受到颇多苛责,但真要说起来也无关紧要,父皇要的,是明明白白的制约。”
朝堂之上,不能让太子一家独大。
出征之前,虽说他可与太子抗衡,但父皇要的,是更加实质性的足以分庭抗礼的东西。
比如——军功。
权洛凡长叹一口气,“看来,真要跟着三哥吃香的喝辣的还有段时间呢……”
权墨栩好笑,“几月不见,你怎么越来越贫?”
“哦?真的吗?”
“宋相思调教的?”
“咳……”
权洛凡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满皱眉,“三哥,几月未见,你怎么越来越恶毒?”
权墨栩阴恻恻的盯着他,“这就恶毒了?”
“不……一点儿也不!”
两人各自回了王府,权洛凡这才发现,宋相思那个女人有的时候还真是“够活泼”,这大冷天儿的就知道往外跑,也不嫌累!
“去哪儿了?”
他随便逮了个下人就问。
下人们苦不堪言,他们又不好擅自过问王妃的事,怎么可能知道王妃去哪儿了?
幸好有人听到过宋相思跟丫鬟的对话,说是王妃去了三王府,这才得到宽赦。
权洛凡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事要和三哥商议,于是匆匆忙忙赶去三王府。
到达的时候,院中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夏情欢眉开眼笑,权墨栩目光淡淡却是宠溺的看着她,便连宋相思的脸上也隐约浮现笑意。
这一幕,让他心里有些涩涩的。
不可否认,宋相思那个女人虽然讨厌,但是笑起来还不算很丑……
只是这几个月,他却从未见她笑过。
有时候,他甚至以为她是不会笑的,永远僵着那张死人脸。
可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对他笑而已。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又是一堵。
“七王爷?”
夏情欢正和宋相思说着边关趣事,却不想,一转头就看到权洛凡直直的站在那儿。
惊讶的轻唤拉回了他的思绪,权洛凡顿了两秒,缓缓的勾起唇角,“三嫂,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不过……”
夏情欢停顿了片刻,似笑非笑的挑眉,“你应该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吧?”.
入了夜的北风嗖嗖刮着,吹在脸上都能带起几丝疼痛的感觉。雪花飘扬,即便头顶一把油纸伞遮挡,也挡不住那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与冰凉触感。
起初权洛凡走的很快,宋相思也没有刻意要跟着他的意思,所以在他身后不徐不疾的走着。
可是逐渐的,男人的步伐不知为何慢了下来,从她的前方、到了她的身旁,最后又到了她的斜后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方向,总有一道灼灼的视线在盯着她。
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并不美好。
所以也不管是不是她的错觉,宋相思逐渐加快了步速,寒风吹疼的脸,更深的埋进了围脖里边儿,只露出半张小小的脸在外面。
夜路太黑,走得太急,风雪太大,路面太湿……
这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宋相思的脚下蓦然一个踉跄!
“啊——!”
她一吓,身子猛然朝前倾倒,手中的伞也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权洛凡听她尖叫的瞬间,心脏倏地漏了一拍,“宋相思!”
他下意识的就朝着她飞奔过去。
原本就一直盯着她,所以男人反应极快,一下子就赶到了她身边!
前腰蓦然被一双手臂揽住,向前倾倒的身体也顺着那股力道往后去,让她的身子稳住了没有以一种极其愚蠢的方式摔在地上。
可是那力道太大,以至于她并没有控制好姿势,直接歪倒在他的怀里!
眼前的俊美的脸离她很近很近,近的她可以清晰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微痒。
心跳扑通扑通的乱了节奏,冰冷的脸蛋上,似乎也有一股逐渐升起的温度,灼烫了她的皮肤。
“你怎么这么蠢,连路都不会走?”
男人蓦然低斥出声,英俊锁紧的眉宇间充满了怒气,眸底的担忧与紧张皆是转瞬即逝,快的完全捕捉不到。
宋相思张了张嘴,连忙推开他站起来,“对不起,谢谢……”
她慌乱的收回视线,生怕显露自己刚才那瞬间的情绪。
权洛凡见她慌不择路的又要往前,眉心顿时蹙得更紧,想也不想,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怎,怎么了?”
她眼神躲闪,没有看他。
权洛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了看远处被她摔落在地上的伞,“就你这样,走回去还不知要摔多少次!”
宋相思还没来得及对她这句话做出反应,男人就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身,“上来!”
她一愣。
等她明白男人的意图,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连忙后退着拒绝,“不用了……”
“本王让你上来就上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权洛凡对她的拒绝十分不满,尤其是她本能后退的动作——就好像他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她在怕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莫名堵了堵,闷闷的像是滞了团棉花。
思及此,他的嗓音又冷了几分,“本王可不想回府之后看到一个残废,还要浪费府中人力物力来伺候你!赶紧上来!”
——
一万字。.
她接着又道:“所以要让你们王爷去看?”
流朔一惊,“属下,属下没有这么说!只是这件事,毕竟关系重大,不……不能不告诉王爷……”
“你紧张什么?”夏情欢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看着他,“我随口问问而已。”
“……”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这种事情,别说会影响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就算不会影响,他也还记着当初王爷在皇上面前因为随便给人治病的事受过罚呢!
夏情欢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行了行了,你别这样,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她转眸再度看向身旁的男人,“这件事,还是要王爷自己说了算的。”
权墨栩手里的碗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放下的,侧目看着她,期间朝流朔使了个眼色,流朔便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欢儿。”
“恩?”
唤了她一声,他就不说话了,专注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墨瞳中讳莫如深。
夏情欢自认看不懂他眸底的深意,不过想了想,还是做出一个她自认为很合适的表情,扯唇淡淡的笑着。
“你去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她,也只有你能救她,既然温家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你肯定不能让他们家绝后不是?”
善良而大度,甚至连表情也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刺儿的地方。
顿了顿,她又盯着他兀自继续道:“不过江南离这里还挺远的,过去可能有段时间,这段日子,你得想好怎么跟你父皇说,而且不能让太子的人发现你的行踪,否则也就相当于发现了她,到时候父皇那边可不好解释……”
话音刚落,就被男人一把搂入了怀中。
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整个身子揉入骨血。
他的情绪无疑不稳定,嗓音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慌乱,“欢儿,你当真这么想?”
“对啊……”
她的下巴枕着他硬邦邦的肩,膈的有些疼,像是融合了心尖上某种酸楚的滋味,并不明显,却挥之不去的萦绕在那处。
可她仍是维持着淡淡的笑,“人家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虽然不是她亲自救的,但是这份恩情,只要你没死,她也没死,你就得一直还不是吗?”
“那你呢?”他问,“你不介意吗?”
“我啊……不介意。”
介意又如何?是不是她介意他就不去了?
可是这样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来——单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是一定要去的。
既然如此,问了也没意思,徒增不愉快而已。
她如今能做的,不过就是相信他,等着他。
相信他当初既然把人弄走了,就不会对温如言生出其他心思,相信他对温如言除了报恩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虽然做起来很难,但是她愿意为之努力。
然后,等着他回来……
夏情欢闭了闭眼,缓缓推开她,语调忽然变得很轻快,“记住我在家里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知道吗?”.
男人一把抓起它,想要丢掉,不让这吵闹的小东西破坏他们的久别重逢。
可是手背却突然覆上一阵大力,“别动它!”
夏情欢突然叫了一声,嗓音有些尖锐。
过后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尴尬的笑笑,“那个……你别动它,你不在的时候一直是它陪着我,我不想你一回来就不要它了……这样以后连它也不愿陪我了。”
权墨栩微微一震,胸口像是陡然被人挥了一记闷棍,钝钝的疼痛袭来。
起初还不明显,可是看着她强颜欢笑的笑容,看着她明明装作亲密却又带着几分不可避免的疏离的样子,这股子疼痛就越来越深刻。
“对不起。”
“恩,没关系,回来了就好。”
夏情欢说着说着就觉得眼眶酸酸的,娘的善良大度的女人怎么就这么难做呢?总算是体会到了那些古代女人的辛酸无力,连争辩的理由都找不到。
“路途遥远,累了没有?要不然先去休息会儿吧,或者让人给你准备点心?”
“欢儿,有件事……”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先吃东西或者先休息!”
她急促的打断了他的话。
权墨栩眸色一深,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他要说的话。
夏情欢也确实猜到了——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只是她不想听,拒绝去确认那个已经存在的事实。她甚至,宁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不想这么快就打碎心里仅存的希望,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跟他吵架。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我让人去准备。”
权墨栩看着她的背影,薄削的唇彻底抿成一条直线,锋利冷凝,眼底却是深凝浓稠的复杂。
他一直在等她,只是她离开的时候时间明明不算太晚,回来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晚膳时间,明显就是故意拖延。
期间流朔来过一次,跟他说了这些日子王府里大概发生的事。
坐在餐桌上,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还破天荒的往他碗里添了菜,“多吃点,虽然你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应该也不讨厌吧?”
权墨栩喉结滚动,“欢儿,温如言来了。”
“啪”的一声,夏情欢重重搁下手里的碗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僵持了很久,才缓缓的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过想好好吃顿饭而已,你非要这个时候说出来倒胃口吗?”
“你已经猜到了。本王不想由你先说,这件事……不能瞒着你。”
“呵……”夏情欢闭了闭眼,一下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能瞒着我……”
她轻抬眼梢,嘲弄的开口,“王爷,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您做的真好,如今倒是什么也不瞒着我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如此不甘不愿?
只因他站在“理”字那边,让她如今连可以宣泄的途径也没有……
权墨栩心口微微一缩,目光正对着她讥诮的眉眼,胸膛微微起伏着,喧嚣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琉璃微微一震,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王妃,您受委屈了。奴婢去禀报太后好不好,让太后去惩治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
“不用了。若是用这种方式,事情只会越变越糟。”
虽然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夏情欢自嘲的笑了笑,“我现在,只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些破事儿。”
在她还能忍的时候就忍着,等她不能忍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没有必要劳烦太后。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何必为了这种琐事烦心?
何况这也不是太后出面就能解决的。
琉璃看着她透着淡淡哀伤的侧脸,喉咙哽了哽,“可是,温如言她这么嚣张,她都……登堂入室了,您为什么还要退让?”
“琉璃,我不是在让她。”
是那个男人欠了温如言的,她又不欠,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让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她让的,是他权墨栩。因为她爱他,所以她尽自己所能去包容他的一切,包括他曾经欠人家的救命之恩。
既然他说这是最后一次,那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两个月的时间,也权当是她的极限。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这一路走来实在不易,她不想就这样轻易毁了他们之间经历的过去,也不想因为温如言,就放弃了她如今的幸福。
“那她也不是非得住在三王府啊!”琉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原本已经不想再说,可终究还是没忍住,“王爷会答应您的,若是您想把她赶出去的话……”
至少,不要这么残忍的同住一个屋檐下,只求图个眼不见为净。
“赶出去做什么,让他名正言顺的金屋藏娇?”
与其如此,不如放在眼皮底下亲自看着——在她还在意的时候,亲自看着。
冬夜的寒风猎猎刮着,冰冷仿佛化不开的温度在院子里结了厚厚一层寒霜积雪,银月照耀下,愈发显得透明晶莹,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白色。
“外面冷,琉璃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奴婢……陪着您好不好?”
“不用。”夏情欢笑着打趣她,“你别把我想的这么柔弱可怜好不好?我真的没事,这么冷的天,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琉璃犹豫了片刻,正要离开,却又看到远处一道人影走过来。
她皱了皱眉,“王妃,您快进去吧。”
“恩。”
夏情欢进了屋子里,琉璃立刻走出院门,将外面要进来的人关在门外。
“你来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道。
流朔哭笑不得,“琉璃姑姑,我又哪儿惹您不高兴了?”
琉璃想,她原本看到他就不高兴,现在出了这些事儿,看到他就更不高兴了!
“有事就说,没事我要回去了。”
流朔轻咳一声,“其实,我是想跟王妃解释一下,王爷他现在……他现在心里也很不好受,但是他的处境很难……”
“王爷让你来的?”.
她话语里,分明是嫌弃,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权墨栩皱了皱眉,“不行!”
夏情欢正要发作,突然响起什么似的,灿然一笑,“你这么闲,不如研究一下如何尽快治好温小姐好吗?”
权墨栩一顿,良久,才哑声道:“她的病……需要一点时间。等她好了,本王会立刻送走她,再也不见她。”
夏情欢喝完碗里的面汤,把碗朝桌上一扔,“我吃完了,您慢慢吃吧。”
从小板凳上起来,察觉到男人要跟着她的意图,立刻又道:“你别浪费我做的东西,要不然以后你给我一万两黄金也甭想吃到。”
权墨栩剑眉蓦然一蹙,看着她就这么抛下自己走了,眉心蹭蹭的狂跳。
可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苦果也只能自己吞下去。
……
夏情欢回到房里就倒床上睡了,那个男人急匆匆赶来的模样她不是没有看到,也不是不知道他误以为她跑了,所以才会那样。
可是逃跑这种事,她已经做过一次了,躲在平阳王府显然并没有什么用,所以她不可能再做一次——何况她怎么可能大半夜的逃跑?
这大冬天的,他以为她吃饱了闲的么?
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她闭上眼,安然入梦。
权墨栩很快就回来了,她知道他一定是吃完了才来的,虽然他当时并没有点头,不过在某种程度上,那个男人特别信守承诺。
有时候她也很讨厌他这一点,比如温如言的事儿。
这样的人被太多事牵绊,活得太累,当然,跟他谈恋爱的人也会很累。
男人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正好听到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的握成拳头,半响才松开,他褪了衣物,在她身边躺下,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像是他离开之前的每一夜那样。
或许是阔别多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所以此刻躺在他的怀里,听着男人熟悉的心跳声,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他出去上朝的时候,她才将将入梦。
早晨起来,听闻男人已经回来了,似乎还提前了施针时间,夏情欢想起他昨晚跟她说过要一起出去的话,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书枂,赶紧来给我梳洗!”
书枂听她这么一吼,吓得一哆嗦,“王妃,您这么急做什么?”
“躲瘟神!”
“……谁?谁是瘟神?”
她一脸小纯洁的眼神,被琉璃敲了一下脑袋,“赶紧的,别磨蹭了!”
书枂委屈的哦了一声,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瘟神是谁。
夏情欢全部整理好之后,叼了个小笼包就往外跑了出去,只是当她跑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流朔堵在那儿。
心里咯噔一下,她放慢了步速,缓缓走过去,假装没有看到对方,就要朝外面走出去。
只是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踏出三王府的门槛儿,就蓦然被一双横出的手拦住了!
夏情欢斜了一眼过去,“流朔,你这是什么意思?”.
权墨栩盯着她笑靥如花的面庞看了会儿,终是没有发作。
霸道的在她身旁坐下,刚才被他嫌弃的拽下去的手,重新又搂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宣示着属于他的主权。
夏情欢懒得再跟他拉扯,招呼宋相思继续吃东西,对那两个男人视若无睹。
不过权墨栩到底是她夫君,所以给她夹菜的时候她也没有驳他的面子,倒是冥王,替她斟了酒却被权墨栩抢先一步给喝了。
两人就像是在跟对方暗暗较劲,也没怎么吃,宋相思觉得尴尬,也低着头不去看他们。
只有夏情欢一个人吃的很欢乐,完全不搭理他们,当他们不存在似的。
权墨栩盛了碗鱼汤给她,淡淡的道:“刚才喝了很多酒,现在喝点汤,解酒。”
“不要,饱。”
“听话,不然待会儿头疼难受。”
她哼了一声,“你不是医术高明么,人家快死了都能让你救回来,我头疼你还不给我治了?”
“……”
权墨栩默了默。
宋相思以为他会发火,按照传说中对这位三王爷的描述,这种情况发怒是必须的。
虽然她不知道三嫂和他发生了什么,可是看他们的样子,肯定是出现了问题。
可是她没想到,片刻的沉默过后,男人非但没有生气,然而嗓音温和的继续道:“乖,饱了就少喝点,酒喝多了对胃不好,喝汤养胃。”
夏情欢撇了撇嘴,嫌他唠叨,一把将碗凑到嘴边,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男人这才露出温和的笑意。
冥王目光深深的看着他们,神色间带起一丝复杂,眸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微光。
午餐结束,他没有再跟着,直接告辞离开了。
夏情欢揉了揉眉心,眼神迷离的道:“相思,那我们去逛街吧!”
宋相思刚要开口,就被某个男人瞥了一眼,淡淡的喜怒不辨的目光,却让她脊背蓦地一寒!
“不!”
宋相思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三嫂,我刚才贪杯多喝了点,有些不太舒服,还是先回去休息了。你和三王爷,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噢。”
夏情欢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她话音刚落,身子猛地被人抱了起来,吓得她脸一白,尖叫出声,“权墨栩,你干嘛!”
“你走不动了,本王抱你回去。”
“谁跟你说我走不动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本王觉得你走不动了。”
“……”
她气闷的瞪了他一眼,妈的智障!
宋相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有些好笑,又觉落寞。
幸福是什么?
不过就是——他在笑,她在闹。仅此而已。
夏情欢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靠着睡了。
回到王府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欲要行礼,却被男人一个眼神喝止。
看着她眼角下泛出的淡淡乌青,他有些心疼。
可是不速之客,还是来了——
“王爷!”
夏情欢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
男人终于还是出声打断了她,起初她说的所有的话全部点头应声,可是当她说到这里,他却没有再发出那个令人满意的单音节。
夏情欢皱了皱眉,眼中淡淡的迷醉与氤氲,“哦……我就知道你想点我的睡穴,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过去。”
权墨栩微微抿着唇线,眉心的褶皱若有似无,“你现在很累,回去睡会儿。”
“谁说我很累?”
“那你躺着休息。刚才本王没去望湘楼之前,你喝了多久酒自己清楚,恩?”
夏情欢嘀咕了一句什么,面不改色的否认道:“没有啊,我基本都是在替相思斟酒,没喝。”
回应她的,又是男人一声冷笑,外加低眸蔑视的眼神。
他刚才去的时候,她明明就和冥王喝的正欢!
将她抱回了房间里那张偌大的床上,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权墨栩倒了杯茶给她,“喝掉。”
“不要。”
“不难受吗?”
她瞳孔微微放大了些,盯着他看了许久,“难受啊……”
可是心里更难受。或许生理上的难受比较能抑制住心理上的难受,起码能让她感觉不到。
“我想喝汤。”
权墨栩觑了她一眼,怀疑她就是故意的,眉梢跳了跳,“刚才在望湘楼的时候不是不肯喝?”
“刚才不想喝,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不知道女人是最善变的动物吗?”
她眨眨眼,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错了,“你不准吗?”
“准。”
怎么可能不准?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从她床边站起来,“本王这就去让人准备。”
可是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骨骼分明的大掌就蓦然被一双小手拉住。
女人水雾氤氲的眸恍恍惚惚的盯着他,眉心不知为何微微蹙着,有些像委屈又有些像撒娇似的道:“想喝你煮的。”
“……”
他现在确定了,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沉默了片刻,权墨栩斟酌着措辞,“本王从来没煮过。”
其实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从她第一次跑到厨房下厨的时候就知道了。
夏情欢也沉默的想了片刻,“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小白鼠尝试一下你的初次手艺?”
这句话,她用的是疑问的语气。
两只小眼珠却骨溜溜的转着,巴巴的盯着他,大有一种“你敢不答应我就跟你闹”的架势。
权墨栩拧了拧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那你好好躺着。”
“我不要。”
“听话!”
可是男人的话刚刚说完,她就刺溜一下子从床上翻了起来,用力紧紧拽着他的手,“我跟一起去,给你烧火好不好?”
他向来抵挡不住她撒娇的样子,尤其是她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此时此刻,也不知是不是醉了,却让他看的痴了。
他也不想管她是不是因为醉了才这样,自欺欺人般的告诉自己,她没醉,她醉了不是这样的。
所以她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这样对他……软声娇语。
权墨栩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看着他,水眸中楚楚可怜的晕满了水珠,男人也同样看着她,可那冷漠至极的目光,却将他此刻的情绪表露无疑!
温如言苦涩的笑了笑,“好啊,那就回江南吧……反正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了。”
“温如言!”
男人厉喝一声,脸色骤然阴沉到了极点。
她一边笑一边哭,“看来王爷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不愿让我死啊……那就对我好一点,不要这么冷言冷语的伤我,好不好?”
权墨栩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直接点了她的穴道,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你若不想往后每次都这样治疗,那就乖乖配合,否则吃苦的只有你自己!”
全身都不能动弹,哑穴也被点了。
整个施针的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这期间,温如言的视线却一直盯着他,眼泪像是连通了汪洋河海,根本停不下来,无穷无尽。
好不容易忙完,权墨栩又被景帝召走了。
温如言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坐起来,高烧未退,却径自穿上衣服,下了床。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子药味,她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嘴角浮起丝丝的诡谲而扭曲的笑。
她得不到的男人,那就该所有人都得不到,怎么能让夏情欢白白占了便宜?
呵。
……
彼时,夏情欢正在院子里练剑,前几日画萝拿了根上好的鞭子给她,让她尝试用这种更方便随身携带的武器,不过当她连着甩了自己好几鞭之后,画萝就放弃了这种想法——要是被王爷知道王妃受伤,估计能弄死她这个不称职的师父。
现在这把剑,只是一把木剑,让她练习时使用,也防止她再受伤。
“王妃,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书枂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眼中尽是崇拜,“奴婢也好想跟您一样啊,等您学会了,也教教奴婢好不好?”
夏情欢大笑,“好啊,不过你得先去问过你的师祖,若是你画萝师祖不答应,我也不能将这独门绝学传授给你!”
书枂眼巴巴的看向了画萝,画萝师祖表示扶额。
琉璃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她们,直到主院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
“王妃,外面……月夫人求见。”
夏情欢手里的木剑一歪,眉心拧起,冷冷朝着那个方向瞥了眼,“不见。”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琉璃呵斥,“王妃是主子还是那月夫人是主子,该听谁的你不知道?”
“属下该死!可是月夫人好像早就猜到了王妃不肯见她,所以从到这儿开始就跪在外面!外面的积雪还未消融,若是一直这么跪着,属下怕……”
夏情欢轻笑一声打断他,“她爱跪就跪着,难不成她待会儿晕过去还成我的错了?”
琉璃皱了皱眉,自告奋勇,“王妃,奴婢去将她赶走!”
虽然此事与王妃没有关系,但是那个女人要是真晕在外面,对王妃的名声也不好,拎不清的人还以为是王妃欺负人家了!.
大夫的话音刚落,夏情欢脸上的血色霎时褪的干干净净。
“大夫,只要是毒,怎么可能无解?”她连话都快说不清楚,如果不是小狐狸依稀看着她的视线还在支撑着她,她大概真的会失声。
“求求你,救救它……它真的,对我很重要……”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如何苦苦哀求,对面的人始终在摇头,“姑娘,真的不是老朽不愿意啊,可是这,这……这是无解之毒!”
夏情欢腿一软,彻底失了声。
无解之毒?
她惨白着一张脸,转身往外,脚步踉跄之际被人从旁扶住,她冷冷抬头看着他,“既然是偶遇,那你现在可以从我面前消失了吗?”
“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滚开,我现在没心情陪你闹。”
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她的手放开,看着她越来越瘦的背影,棱角分明的下颚微微绷着,目光晦暗不明,浮起几丝微末的怜悯与无奈。
“三王爷号称第一神医,在他面前,或许没有什么无解之毒呢?”
夏情欢脚步微顿,还是抱着小狐狸回去了。
或许没有什么无解之毒呢?
就是这句话、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从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又重新跑回三王府。
她都已经快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跑出来的,明明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有个大夫,可她好像完完全全的把那个人给忘了。
又或许,是还有一线希望的时候,她都不想求助那个亲手打了小狐狸的人。
可是现在,却还是不得不求他。
好不容易回到三王府,一路上她谁都没有搭理,一步步走到冷香院,仿佛就料准了那个男人在那里。
临走之前,她听到温如言说——我现在,是不是连一只畜生的命也比不上了?
所以,他肯定在那里。
果不其然,当她走到院子里,走到那扇门口推开,就看到里面的男人似乎正要走出来。
看到她的瞬间,男人微微一震,旋即又是一喜,“欢儿。”
她的眼波动了动,面无表情的将怀里的小狐狸交过去,“救它。”
权墨栩胸腔微微震颤了一下,她刚才出去肯定是去找大夫了,其他人束手无策她才会将小狐狸带回来,再来找他……
心底突然有股恐慌滋长,目光落在她沾满了血的手上,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那股恐慌更深的蔓延出去。
抬手接过,不过片刻,就得出了跟回春堂大夫相同的答案。
男人瞳孔骤紧!
“欢儿……”
夏情欢眼睫一颤,近乎哀求的看着他,“救它……以后我都不会再带着它乱跑了,我……我把它还给你,是你送我的,我现在还给你,求你救救它……”
她以为他是不愿救吗?
权墨栩薄唇紧紧抿着,“欢儿,不是本王不想救它……”
男人的嗓音也哑了,相处这么长时间,若是可以,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会救。可现在的问题是……
他看着她随时像是会倒下的身体,走上去想要将她扶住…….
侍卫们震惊的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又震惊的看着院中那副更为诡异的场景。
他们的王妃,拿刀捅了月夫人!
血色滴滴答答的坠落,雪地上殷红一片,温热的液体以更快的速度融化了积雪。
院门打开时发出的声音,将夏情欢的思绪和目光都拉了过去。
当她看到门口那个男人的时候,视线相撞,与他四目相对了几秒,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最后又缓缓的重新看向温如言。
“温小姐,用这样的方式,他至少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记住你,高兴么?”
“夏情欢,你……”
温如言的瞳孔一缩一缩的,原本只是疼痛,可是看到那男人的时候却带起了内心深处更多的委屈。
她朝他伸出手,“王爷,救我……”
权墨栩喉结滚了滚,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来,还不忘吩咐一句,“关门!”
其实温如言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情无疑是复杂的,这复杂之中,掺了更多的害怕。
若是他要救她,那大可不必做这样的吩咐。
除非……他要保夏情欢!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心脏又狠狠缩了缩,以至于被那刀尖刺伤的地方,也更加的疼痛难挡!
夏情欢猛地一下将匕首从她的胸口拔出来,热血飞溅,洒在了她的脸上,灼烫的温度让她的皮肤生生的疼。
“啊——!”
温如言惨烈的尖叫痛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那只伸出的手,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期待着她的最后一丝救赎。
她真的不想,满盘皆输……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怀抱。
他甚至,根本不看她!
夏情欢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转身,“三王爷,天下无双的神医,不如你试试看,能不能将一个心都被我捅坏的女人救活。”
“欢儿。”
他还这么叫她。
夏情欢觉得嘲讽,温如言觉得心碎。
心碎的女人,彻底摔倒在地上,胸口不断的有赤色的液体涌出,地上红艳艳的一整片,远比昨日小狐狸那些多得多。
她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们,可是那两人的世界里,好像根本容不下她……
夏情欢一步步踩在厚厚的雪地里,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可是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却意料之中的被他侧身挡住了。
男人强势霸道的抓着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带着几分她和他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欢儿。”男人喉结不断的上下滚动,低沉的嗓音透着明显的沙哑,“你要报仇,所以捅了她一刀。但是你不能走,恩?”
夏情欢眼皮动了动,抬眸瞥了他一眼,“放手。”
“不。”
他知道的,一旦他放手,她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三王爷,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放手。”
“不。”
依旧是一个字。
话落的瞬间,男人蓦然使力,一下子将她拽入了自己怀里,双臂如铁般紧紧箍着她纤瘦的身子。.
夏情欢眼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觉得身心俱疲。
权墨栩替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一直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从中午到下午再到傍晚,膳房的人送了晚膳过来。
他走到她床边,嗓音低低的道:“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无论如何,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夏情欢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纹丝不动的闭着眼,没有理他。
他俯身解了她的穴道,她也不肯动,直到他将她抱起来放到桌边,“要本王喂你,还是你自己吃?”
夏情欢睁开眼,面无表情,“你到底想怎么样?”
权墨栩定定的看着她,“欢儿,你知道的。”
她眼眸闪动了一下,“你觉得这件事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本王可以给你时间。”他用力扣紧了她的腰,不容置喙的道,“温如言毒死小狐狸,你杀了她以命抵命,本王打了它,你也可以打回来。只要你高兴。”
“可是我不高兴。”
夏情欢用力掰开他的手,冷冷咬牙,“你以为她死了就能抵小狐狸的命?小狐狸陪了我一年,她温如言算什么东西?只有对你来说,她的命才值钱。”
男人喉结滚动,“好,是她的错。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判本王死刑。”
夏情欢面无表情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收回视线,不再理他。
权墨栩费了很大功夫才把饭给她喂下去,外面就有侍卫前来禀报,七王爷来了。
他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抱着她回到床上,“本王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好好休息。”
犹豫了一下,临走的时候还是点了她的穴道,“对不起,欢儿,但是本王不能让你走。”
夏情欢直接闭上了眼,漠然以对。
他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缓缓响起,紧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夏情欢才睁开眼,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手指叩击桌面时发出的声音,她没有看也猜到是谁。
“你来干什么?”
“你想离开?”
“我不会跟你走。”
不管她想不想离开,都跟这个人没有关系。
冥王轻笑一声,缓缓走到她床边,解了她身上的穴道。
“你总是这么可怜,这可如何是好?”
夏情欢撑着床坐起来,冷冷的看着他,“如果你是为了再次绑架我,那现在没人你大可动手。如果你想劝我跟你走,那就免开尊口。”
“你好像总是曲解我的好意?”
“好意?”
她冷笑,“从几个月前认识你到现在,你对我做过什么好意的事?绑架我,还是用我威胁权墨栩打开城门,又或者诱我闯上凤凰山,差点丢了命?”
男人眸光暗了暗,“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勾了勾唇,“不美好的开端,何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美好的结局来收场?”
夏情欢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讥诮冷笑,“你这么有诚意,何妨先把你的面具摘下来,再跟我谈判?”
“……可以。”.
暗黑的瞳眸中翻涌着剧烈的骇浪般的情绪起伏,黑暗中,男人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末了哑声问道:“本王睡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会睡不着?”
她根本不屑说谎,身体依旧僵硬得令他痛恨又痛楚,“不知道。但是你别抱着我。”
“欢儿。”
权墨栩闭了闭眼,他想问她,究竟要他怎么做才能原谅他。他甚至想问她,如果捅他一刀能不能让她解气……
可是他沉默了半响,终是没有继续,缓缓松开她越来越瘦的身体,“你好好睡,本王不碰你,恩?”
说罢,身体往后挪了几寸,将她放开。
夏情欢翻了个身,依旧朝着床的内侧,脑子里却清醒的一塌糊涂,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再也睡不着。
身后灼烫的目光始终盘旋不去,她彻夜未眠,身后的目光也始终如影随形。
……
翌日。
权墨栩不知是下了什么命令,夏情欢要出去的时候,流朔和轻狂都盯着她,甚至连画萝也劝着不让她出去。
“打我是肯定打不过你们的,所以——如果我一定要出去,你们都打算跟我动手?”
她现在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面前这些被委派看着她不准她出去的人,自然不会受到什么好脸色。
那三人都不知如何开口,还是琉璃出来解围,“王妃,您若是想出去散散心,不若就让奴婢和他们都一块儿跟着,如此可好?”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王爷和王妃好的,尤其是如今温如言已死,她就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
夏情欢对她语气缓和了些,“琉璃,你确定我们这么一片走在大街上,叫做散心而不是招人注目去的?”
“那……奴婢和画萝陪着您?”
“不行!”
这一次不等夏情欢开口,流朔就出声否定了。
琉璃瞪了他一眼,流朔讪讪,却还是固执的道:“王妃,属下和轻狂还有琉璃陪您一块儿去,您看可以吗?”
夏情欢讽刺一笑,“流朔,你太看得起我的武功了,还需要你个轻狂两个人同时看着!”
她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流朔尴尬了一下,立刻招呼着轻狂和琉璃跟上。
夏情欢找出最初太后赏赐的那些东西,典当了几样,然后在大街上疯狂的买东西,到最后流朔和轻狂两个人的手里都快提不下了。
所谓化悲愤为shoppg,大抵就是如此。
后来看时辰差不多了,打算换个方向,防止碰上某个早朝回来的男人。
可是她刚一转身,就发现不远处,男人明晃晃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白皑皑的积雪中,权墨栩一袭墨蓝长身玉立,看到她,凤眼微微一眯,缓缓的朝她走过来。
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皱眉就要离开,可是没走两步,却被赶来的男人蓦然一下子抱在怀里。
“三王爷,大街上你不觉得难看?”
她抬手正要推拒,却闻耳边忽的响起一声闷哼。
夏情欢抬到半空的手僵住。
她明明还没碰到他……怎么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的若隐若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大步流星朝着三王府的方向走过去。
可是进了王府,却没有如众人预料般的去追他们的王妃,而是匆匆忙忙往另一边去了。
直到夜里,才有人再次看到男人的身影在王府里出现。
流朔一直站在外面候着,此刻看到男人出现,才松了口气,“王爷,您没事吧?”
“恩。”
夜晚的狂风大作,咧咧地刮着草木,隐约中,仿佛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
权墨栩缓缓的走回主院,肩上已经落了点点白色的雪花。
可是到了地方,他去不急着进去似的,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太过静谧的氛围,让流朔也不知如何开口。
书枂起夜的时候,远远的看见男人长身玉立在一颗常青树下,茫茫暗色却隐匿不了那一袭月白色锦袍,尤其是那一身华贵逼人的气质。
心中顿时一惊,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在原地盯了好半响,都没见男人动过,书枂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可是她不明白,为何王爷甘愿在这风雪中站着,也不进王妃屋里去?
终于,流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王爷,外头冷,您还是进去看看王妃吧,王妃看不到您,许是要担心。”
权墨栩眸光暗了暗,寒风中站了许久不曾开口的嗓音显得沙哑,“看不到本王,她怕是睡得更好。”
担忧?
若是以往,他当然知道她会,她还曾戏言没有他在旁边都睡不好,以后若是不小心分开几天可怎么办。
可是现如今,他在她身边,她才是真的睡不好。
流朔叹了口气,只好苦着脸改口劝道:“那不如,王爷去书房歇会儿吧?这么冷的天,属下怕您的身体……”
他为难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知道王爷肯定懂了。
可是权墨栩依旧无动于衷。
书枂不知道后来事情是如何发展的,她困的慌,神经也迷迷糊糊的不太清醒,后来就自己跑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晨想起这件事,才觉得心惊。
恰好宫里传来贤妃的命令,让夏情欢进宫去一趟,书枂给夏情欢梳头的时候,脑子里又忆及这件事,忍不住多嘴提了一句。
“王妃您说,王爷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会不会生病啊?”
她小声嘀咕着,手里的动作轻轻缓缓,夏情欢却像是突然被扯痛了头发丝儿一般,眉心一蹙,手指几不可察颤了颤。
琉璃不动声色的看了书枂一眼,这丫头,关键时刻还有点儿用。
“王爷身子好,正常来说是不会病的。不过……”她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下来,“奴婢觉得这些日子,王爷的脸色似乎总是不太好,也不知是怎么了。”
夏情欢攥了攥手心,琉璃便朝着她微微一笑,看向铜镜中映出的那张精致艳丽的脸。
“王妃,您说王爷会不会……真病了?”.
那人将权墨栩扶到三王府门口的时候,吓了一跳。
原本就知道这对男女非富即贵,可是没想到,竟然是王府的人啊!
“王妃,王爷这是怎么了?”门口的侍卫震惊的走过来。
“快过来扶着!”她没空回答他们的问题,帮着从那百姓手里把权墨栩弄到侍卫那儿,“带王爷进去!”
说罢又转身朝向那人,“谢谢你。”她边说,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她身上所有的钱来,“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
对方也没跟她客气,反正这种王爷王妃什么的最不缺的就是钱,他救的可是人家的命。
把人交给王府门口的侍卫,他就离开了。
几个侍卫扶着权墨栩,他却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王妃带进去,本王醒来之前,不准她离开半步!”
原想撑到流朔和轻狂出现,因为这些人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可是从刚才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饶是耐力强大如他,也终是撑不下去。
侍卫们俱是一愣,“王爷……”
可当他们再看的时候,男人却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夏情欢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那双骨骼分明的大掌依旧落在她的腕上,指节都泛了白,只要她轻轻一拂,就能轻易的挣脱。
再看周围那些侍卫,也不过几个而已,真的打起来,以她如今的武功也未必打不过……
“王妃!”侍卫们开口,“得罪了,请您随属下们进去吧!”
夏情欢扫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四肢都有些无力,酷似大病一场过后的虚脱。
她缓缓的攥拳,又放开,然后走进了王府。
临转身前留下一句,“去找大夫。”
……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鼻息间缭绕不去的尽是这股味道,时间久了,难免麻木。
大夫仔细的检查过后,道:“王妃,王爷只是偶感风寒,只要吃两剂药就会没事了。”
“偶感……风寒?”
比说这男人不像是会感染风寒的虚弱身体,就算真的是风寒,至于……吐血吗?
刚才那清晰的刻在她脑子里的画面,分明就像是要死了。
“大夫,你确定?”她淡淡的看着对方,眉目清冷,不怒自威,“风寒还能让人吐血,我倒是第一回听说。你知道……若是耽误了王爷的病情是什么下场?”
对方微微一愣,诧异的道:“王妃,风寒严重之后若是引起肺部感染,咳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他没有发烧,却晕倒了。在我知道的关于风寒的医学常识里面,没有这一项。”
“这……”大夫为难的道,“王妃,您若是不相信老夫的话,大可再去请个大夫回来,肯定也是相同的答案。”
夏情欢抿了抿唇,“知道了,你开了药去账房领赏吧。”
看这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可是她心里的疑惑,却完全没有因为对方“不装”而有分毫的消减,反而更加觉得诡异。
流朔蹙眉站在一旁,自然就成了她的下一个目标…….
这样的事情已经持续了几个晚上,他每晚都会在忍受不住的时候出去,夏情欢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所以才……
那天流朔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就知道那都是骗她的,好端端的风寒怎么可能吐血?
可是大夫检查不出问题也就算了,连他自己这样的神医……竟然也治不好吗?
到底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夏情欢脑子里很乱,嗡嗡作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她苦笑,果然……再怎么样还是放心不下。
当他几天前在她面前晕倒的时候她就清楚这一点,明明有机会可以走,可是因为放心不下他的身体,她终究是走不了。
夏情欢深深的吸了口气,推开门,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等她到达目的地时,饶是已经料想过可能发生的情况,还是被眼前这场景吓得脸色发白。
男人像是发了狂一样,眼眸赤红,手起刀落,连着砍伤了院中好几个侍卫。
流朔和轻狂吃力的应付着他,若非男人此刻体虚,就算他们两个合起来也绝对制约不了他分毫!
所有的招式都在往他身上招呼。
夏情欢在外面看的心惊肉跳,掌心用力捂着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心脏却像是要跳出喉咙!
若非他们此刻的精力全部集中于和男人的打斗中,定会发现她这边发出的动静。
足足站了小半个时辰,站的她全身冰凉,那边的男人才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迷过去……
夏情欢的眼眶却红了。
她无力地靠着身后的墙,眼看着那里面的侍卫一个个退下去,而男人则被扶进屋里。
直到流朔出来,她僵硬的脸蛋上才起了一丝变化,缓缓走过去,出现在对方面前。
“流朔。”
她的声音是哑的。
不意她会突然出现,流朔面色一变。
“王妃,您怎么在这里?”
“我都看到了,所以你别像上次那样骗我。”
也不知是不是寒风将她的脸吹的僵硬无比,动也动不了,胸口很闷,堵的她呼吸不畅。
“说,到底怎么回事?”
流朔紧紧皱起眉,“王妃,属下有罪。但是王爷吩咐过,这件事不能让您知道!”
“不是你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
“可是……”
“流朔,你们不是都想我留下来吗?现在他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走?”她忽然抬眸,长睫颤抖,“所以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流朔叹了口气。
“王爷的状况,属下真的不是很清楚。”顿了顿,又道,“其实王爷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什么意思?”她皱眉,“查不出病因?”
流朔点了点头,“前段时间还只是昏迷吐血,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现在,王爷病发时会突然发狂,如走火入魔般……”
夏情欢心里一抽,“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北漠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些迹象了,只是王爷怕您担心,一直瞒着不让说。”
北漠?.
他薄唇轻启,缓缓开口,“本王有话跟你说。”
夏情欢心里一顿,刚放下手里的梳子,身体就被他转了过去,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她的眼。
“本王想吃你煮的粥。”顿了顿,又道,“和你做的面。”
“……”
她气笑了,“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
搞得这么沉重,把她吓得提心吊胆,最后却来这么一句。
权墨栩脸色未变,缓缓俯下身来将她抱住,“你做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上一次是百两黄金,这一次,本王许你一个愿望。”
他手中力道收的很紧,将她用力的死死箍着,拥抱的姿势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神情。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什么愿望都可以。”
夏情欢瞳眸骤缩,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这番话的意思,是要放她走?
心脏诡异的狂跳了几下,钝钝的抽疼,他的病是严重到什么地步了,所以连他一直坚持绝对不允的事,也能妥协松口?
权墨栩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是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垂眸勾了勾唇。
既然离开能让她这么高兴,既然他如今……
他敛眉,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将怔愣的女人从凳子上拉起,牵着她的手朝着外面走出去。
夏情欢任由他牵着,心绪烦乱,也没有挣扎。
明明快到饭点了,可膳房里的人却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专门就是为了给他们腾地方。
夏情欢舔了舔嘴唇,“你要粥,还是要面?”
她看着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那些新鲜的食材,眼眶突然一下子被扎疼了,鬼使神差的道:“其实我还会做很多东西。”
权墨栩从后面抱着她的腰,“你做什么,本王就吃什么。”
“那你走远点……抱着我不能动。”
“慢慢来,不急。”
夏情欢微微吸了口气,挑了几种蔬菜出来,又选了两块牛肉和一只刚杀好的鸡。
被他这样抱着不撒手,她每个动作都显得很迟缓,所以一顿饭做完,虽然只有两荤两素和一个汤,却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
权墨栩觉得她今日格外的乖巧,像是一只顺了毛的猫,收起了锋利的爪子。
大概,是因为可以离开,所以心情格外的好,懒得跟他计较了?
夏情欢将所有的菜端上桌,又盛了一碗米饭给他,低头去扯腰间那双禁锢着她的手,“你可以松开了,吃饭!”
“恩。”
应了半天,也没见他真的松手。
夏情欢拍了他一下,他这才放开。
她的手艺虽然和王府里那些厨子不同,甚至和北京城的口味都有些差别,更偏江南一些,可是这样的区别却被某人赤果果的无视。
权墨栩甚至觉得她做的东西比宫里的御厨更美味。
他低着头,吃东西的样子除去往日的斯文优雅,还多了几分认真严肃。
好半响,才放下筷子,抬头定定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光一瞬不瞬的攫住她的眼。
“欢儿,你想要什么?”.
夏情欢面无表情,嘴角淡淡的往上倾斜,似嘲讽似讥诮,“堂堂冥王,用这种方式得到一个女人不嫌难看?”
“得到就得到了,有什么难不难看的?我以为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
“说真的,这种方式还不如强上。”
男人轻轻扯了下她的头发,“哦?”他低笑,“没想到你的思想如此开放,喜欢男人霸王硬上弓的方式。”
思想开放……这个词,为什么听着这么诡异?
古代也有这种说法?
夏情欢的思绪很快就被拉回,因为头发猛地被男人扯痛,她嘶了一声,皱起眉头,“你放手!”
“疼吗?”
男人眼中忽然露出一种类似哀伤的情绪,深深的看着她。
半响,才淡淡的开口,“我不碰你,不是因为不敢,也不是因为我在乎所谓的道义。”男人嗓音低低,“欢儿,我只是怕你哭。”
天下道义,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惧怕的东西,直到有一天,尝到她眼泪的味道。
夏情欢闻言微微一震,“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
和权非烨长得很相似,却比那个男人又精致了太多、气势也强了太多,如果排除孪生兄弟的可能性,难道……
“你知道……二十一世纪吗?”
冥王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她,有些迷蒙的寡淡,有些情深的深邃,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没有对此做出丝毫回应。
“但是,你既然来了,我也不可能就这样让你走了,你说呢?”磁性的嗓音又继续道,“否则,我这解药也送的太亏了。”
“对不起……”夏情欢闭了闭眼,“我知道问别人求东西本来就是理所当然要给予相应的回报,但是你这样的身份地位,想必不会要我的钱。除此之外,我……”
除此之外,她能想到的就是她这个人了。可他说不用她跟他离开,也不会碰她,那她就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冥王勾了勾唇,“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他说,“从现在开始,你这个人任我摆弄一盏茶的时间,恩?”
“……”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夏情欢紧紧皱起了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前提是你不能动。”男人答非所问,“你若是动了,那你就输了。拿不到解药,你的三王爷迟早会没命,知道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将她肩上垂落的发捋到肩后,伸手,解开了她的外衣。
夏情欢心脏猛地一跳,头皮发麻,却没敢动,“你不是说不碰我?”
“我现在碰你了?”
“……”
她忍着僵硬的身体,直挺挺的站着,男人又紧接着褪去了外衣里面那一层。
再然后,是中衣。
此时此刻,夏情欢不得不庆幸,古代女人穿的多还真是件好事,起码脱了这么久,她其实还是穿的完完整整。
只不过穿在身上的从漂亮的裙子变成了不太优雅的睡衣而已。
男人的动作终于停下来!.
流朔一惊,“王妃,您……”
夏情欢皱眉,“你干嘛这表情?”
“属下……您,您是为了这解药,跟……跟冥王……”
流朔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能这么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虽然他没有说完,夏情欢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这解药来源不干净?”
“属下知罪!”流朔立刻低下头,“属下不是故意怀疑王妃,是属下的错!”
“算了。”夏情欢烦躁的摆摆手,她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总之这解药干干净净,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们王爷的事,你可以走了!”
她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流朔忙拎着食盒退了出去。看着手里的青花瓷小瓶,彻底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王爷有救了。
至于王妃……既然王妃那样说了,那肯定就是真的没事。
……
整个晚上,夏情欢都没有看到权墨栩回来。
那个男人,在避着她。
这个念头在脑中成型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虽然不排除他的毒时时刻刻在发作的可能性,但是她更倾向于前者,后者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把她留下来,然后霸王硬上弓,然后又避着她?
夏情欢气笑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最后索性下床,翻了本书出来看。
一夜过去,窗外唯有寒风猎猎的声音,落雪纷飞,白皑皑的洒了满院。
夏情欢将近天亮才睡着,没多久又醒来,醒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床边站着那个人紧盯着她的双眼。
她吓了一跳,心脏陡然失去一拍,“你这两天见鬼了,干嘛老一声不吭的突然吓我?”
每次都把她吓个半死。
男人俊美的脸紧紧绷着,凉薄中透着不易察觉的阴沉,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半响才道:“欢儿,起来吃饭了。”
夏情欢没搭理他,径自下床,洗漱之后把饭吃了。
下午本来是要跟画萝继续习武的,不过夏情欢有些心不在焉,改道准备出去走走,顺便找流朔问问那解药的事情。
可是她刚走到花园,权墨栩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欢儿,你去哪?”
“……出去走走。”
昨天的事情,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
权墨栩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遮挡了她面前的些许阳光,嗓音低低的道:“外面冷,回去休息。”
“我不觉得冷。”她抬眸瞥他一眼,“何况今天太阳很好。”
“乖,回去休息。”
他不容置喙的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夏情欢挣了几次都没甩开,怒了,“你干什么!权墨栩,昨天不是躲我么,你今天倒是继续躲啊!放开!”
男人置若罔闻,任由她闹。
夏情欢快被他气死了,对于昨天的事,他就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现在更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还阻止她外出!
“你到底要干什么?”
终于在她的多次质问之下,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她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权墨栩大步走到院门口,看到她还在里面,没有被他气走,终是稍稍松了口气。
他大步走进去,可那长剑也不知是收势不及还是故意为之,竟划破长空直直的朝他胸口的方向刺了过来!
“王爷——!”
院中几人俱是失控尖叫出声。
可是权墨栩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目光锁住那柄长剑。
终于,那剑在距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伴随着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找死?”
“若是刺了本王能让你高兴,本王不会躲。”
何况,他知道她根本不会真的下手。她从来都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夏情欢冷笑,收剑,“那你自个儿玩去吧!”
路过画萝身边的时候,将手中长剑重新插回了剑鞘之中,发出冷锐的声响。
书枂和琉璃都长长的松了口气,还是画萝这师父教得好啊,要是王妃技术不好一个没收住,那王爷可就倒霉了!
殊不知,画萝也吓出了冷汗。
权墨栩立刻追上夏情欢,身后的房门被他“砰”一声关上。
“欢儿,是本王不好。”
他圈着她的身体,怀抱紧的发颤。
夏情欢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人就被他扭转过去,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急切而慌乱的错觉。
她狠狠推开他,大怒,“你干什么?再强我一次,再让我喝一次那见鬼的药?”
“对不起,本王昨日不该那样对你。”
他阖了阖眸,哑声道:“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本王就算是毒发致死,也不愿你用这种方式来换什么解药!”
他当时真是想摔了那所谓的解药,可是正如流朔所说,那是她费尽心思才拿回来的,他不想就这样辜负了她的心意,让她更难受。
夏情欢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她突然反应过来,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是,本王已经知道了。”
他不顾她的挣扎,再一次狠狠的将她抱在怀里,“是本王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你放开!”
她突然又将他推开,“我不用你的感激。你若是想娶别的女人,也不用因为感激我才改变注意,我根本不在乎!”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本王是感激你,但是本王什么时候想娶别的女人了?”
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哪里有什么别的女人,之所以让她喝那种东西,完全是因为……
“如果不是,你前几天还说生什么孩子,现在却让我和避子药?难道不是因为贤妃娘娘说,让你再娶一个侧妃?”
“……”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想要从那张遍布着怒意的容颜中看出点端倪,可是半响过去,却依旧没有任何异状。
夏情欢冷笑,“是就是咯,你能不能敢做敢当一点?想娶别的女人也不是多见不得人的事,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就是这样啊。”
“本王说了不是!”
“那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夏情欢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的一个安稳觉,所以权墨栩也没叫她,倒是她这会儿起来觉得肚子很饿。
“书枂,书枂——!”
夏情欢一边下床,一边扯着嗓子喊。
没把书枂喊来,琉璃却从外面走了进来,“王妃,您醒了?”她道,“现在洗漱用早膳吗?”
“恩,书枂呢?”
“那丫头不注意身体,感染了风寒,奴婢让她休息去了,万一传染给您就不好了。”
“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找人煎碗药给她送去。”
琉璃微微笑了笑,“王妃待书枂真好。”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碗药而已。你要是病了我也会让人煎给你啊。”
琉璃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见多了宫里的明争暗斗,却从未见过这样与丫鬟赤诚相待的清流。
在王妃看来无关紧要的事,对她们来说,却已是毕生之幸。
琉璃转身出去,让人将准备好的早膳拿过来,花园里正好碰到了匆匆赶来的侍卫,“琉璃姑姑,您这是要回王妃那儿吗?”
“是啊,怎么了?”
“太子府的语侧妃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候着,若是王妃起来了,属下正要去通报一声。”
琉璃皱了皱眉,“王妃还没说见人家,你们就把人请进来了?”
“琉璃姑姑有所不知,那语侧妃如今已怀有身孕,若是在寒风中久等,怕是要惹人闲话。”
“……罢了,你下去吧,我去与王妃说。”
“那就多谢琉璃姑姑了。”
夏情欢听说这件事,她还真不想见那个夏静语,巴巴的望着琉璃,“你说我要是不想见她……装发烧会有人信吗?”
琉璃好笑,“王妃想怎么样都可以,虽说她是太子府的人,可到底不过是个侧妃而已。唯一的凭仗也就是肚子的孩子。”
夏情欢笑眯眯的恩了声,“琉璃真好,善解人意,以后肯定有个好婆家。”
“……”
不过夏情欢最终还是去见了夏静语。
反正今日不去,终究还是要去的,总不能每次都避而不见,到时候人家真要凭借着那个肚子到宫里到处诉苦去,那又成了她的错。
“三王妃。”
厅里坐着的人,看到她过来,连忙起身。
夏情欢缓缓走过去,客套的道:“语侧妃不用这么客气,你身体不便,还是好好坐着吧。”
“妹妹!”夏静语陡然变了称呼,“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为了我娘亲的事求你!”
“你娘?”
夏情欢坐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她犯了重罪现在被关在刑部,你确定求我有用?难道我还能与东临律法作对不成?”
对方脸色一僵,随后苦涩的道:“刑部那边,还不是三王爷一句话的事?至于三王爷,还不是妹妹一句话的事?”
“语侧妃这是要我怂恿三爷徇私包庇?”
“不是这样的……”
夏静语抿了抿唇,黯然垂眸,眼底却飞快的掠过一丝阴沉的冷芒。
缓步走到她面前,可是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直直的朝她栽倒过来!
“啊——!”
夏静语蓦然尖叫出声。
——
之前因为苹果手机不方便,一直没有回复大家提问的大神说,今天设置好了去回复的时候,看到好多都已经过期了,不好意思哈!.
书枂的手臂蓦然被人掐疼,“啊”的尖叫一声,下意识的将人甩开。
等夏情欢和画萝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夏静语以最快的速度摔倒在地上,防止夏情欢像昨天那样突然接住她。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啊,好疼……”
那种疼痛,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撕裂般的痛处从她脸上闪过。
书枂呆立在原地,脸色却比地上那人更白,害怕的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夏情欢蓦然掐紧了手心,又恨又无语的瞪着地上的女人,这是有多恨她,宁可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也要整她?
“画萝!”她立刻转头,“你带书枂走。”
“王妃,可是属下……”
“带她走!”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回,画萝从她的眼中的神色读懂了她的意思。带书枂走,而不是带书枂回三王府……
书枂却因这句话突然回过神来,“不……”
她不能走,若是她走了,王妃该怎么办?她只是个丫鬟而已,翻了错本来就该死,怎么能留下王妃来替她承受这些?
都怪她,都怪她为什么非要跟出来!
大街上周围的人缓缓聚集过来,大概是今天的天气还适合看热闹,所以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画萝!”
又是一声冷斥,画萝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拖着书枂走了。
夏情欢知道,若是书枂留下来,她大概只要受几句责骂就完事了,但是书枂却必死无疑。
若是反过来,书枂走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随手抓了身边的一个人,“快去找个大夫来!”
那人被吓了一跳,随后急急忙忙的去找大夫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不过那个女人刚才的神情太恐怖了。
夏情欢蹲在夏静语身旁,尽量将她的身体摆平,她能做到的不多,只能用那些基础理论来对待面前的人。
“夏静语,你简直愚不可及!”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忍不住恨恨咬牙骂了一声,尽管知道跟这个人说话就是对牛弹琴!
“我对你能造成什么威胁?你为了对付我,弄死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不是有毛病?”
夏静语闻言,微微咬住了唇,紧闭的双眼中,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没有人能懂她的感受……
周围的人群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落下片片阴影,笼罩在她们周围。
可是突然,那阴影就移开了。
夏情欢的眼睛,被突然照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疼痛,夏静语身下流出来的血,更是扎眼!
她抬起头,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眼前景象。
却有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走来,再次形成阴影落在她的面前。
让她足以清晰的看见他俊美的脸……
——
昨天的屏蔽章节放出来了,第689章,然后有些人看到上午有一章重复的,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前面突然多出来一章,所以最新章节的序号会从698变成699章,你们的手机就会提示更新,但是你们看的时候却没有新内容。后台这边我检查下来是没有重复章节的,所以你们刷新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有些人讲话真的别这么冲,我还不至于费尽心思来骗你五分钱。.
夏情欢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作苦恼的道:“彩衣人美地位高,正符合贤妃娘娘的儿媳妇人选,你真的不看她?”
权墨栩眉心拧成一个结,“自然不看!”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不悦的道:“她哪里美,夏情欢你什么眼光?”
真要说美,谁能比得上这个女人。
不管是上妆还是卸妆的样子,都水灵灵的透着又娇媚又妖艳偏又清纯的感觉,诸多复杂的甚至既然不同的元素能在她身上恰到好处的融合。
用画惜的话来说,这就是个天生的妖精,要是玉宇琼楼能有这样的女人,估计五湖四海都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攀比的青楼了。
权墨栩呼吸逐渐重了几分,薄唇抿起,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夏情欢眨了眨眼,“我眼神挺好的呀,拓拔王子说,在西夏彩衣有很多人追的。你真的不后悔吗?”
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夏情欢扑哧一声笑出来。
煞有介事的拍了拍他的手,“我才没担心,好像是你比较担心吧?”
不是谁都能让她担心的好吗?
彩衣,彩衣……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可能就这样毁了。
……
夏情欢让画萝把书枂送走之后心痛了一整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丫头。
听画萝说,书枂死活不肯离开,是他们点了她的穴才勉强把她弄出去的,路上那丫头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琉璃有些不赞同她的做法,“王妃这样做,只怕不太妥当。”
虽然她心里也担心书枂,但是身为丫鬟,本就该为主子分忧,怎么能反过来让主子操心顶罪呢?
若是换了她,大概也会跟书枂一样,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被这样送走。
夏情欢嫌她唠叨,“琉璃,这件事明显就是夏静语找茬,换了任何人,我都不会让你们为我白白牺牲的。”
见琉璃皱眉还要再说,她连忙制止,笑眯眯的道:“好了好了,人都走了,你就别再念叨我,快帮我想想该怎么办比较好吧。”
琉璃无法,只好道:“那奴婢进宫去见太后?”
“不行。不能什么事都让太后来操心。”
“那……”
“等等!”
夏情欢突然打断她,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后立刻从椅子上爬起来,火急火燎的朝着权墨栩的书房跑了过去。
推开书房的门,男人看着她行色匆匆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了,跑这么急?”
她像是激动又像是着急,“你刚才说,夏静语不想要那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权墨栩眯了眯眼,知道她已经有所察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本王也只是猜测,已经让流朔去查了。”
“如果真的被查出来,只怕太子会被气死吧?”
男人冷哼一声,“他那样对你,气死他难道不该?”
夏情欢笑的咧开嘴,“他就骂了我两句,这不是正是你希望的吗?别说的你好像很想让我跟他和平共处的样子。”
这男人有多小心眼儿,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彩衣这次回来的变化这么大,如果找不出原因,她大概真的会一直这么不安下去。
权墨栩端着她的小脸,严肃的道:“天大的事情也有本王,你不许胡来,乖乖待着,听到没有?”
她被他盯得发憷,终于松了口,“好好好,随你随你。”
男人这才满意。
花园中有些地方的积雪为了美观并没有扫除,权墨栩拉着她一路往里面走,经过桃花林旁的时候,因为这是禁地所以并无人打扫积雪。夏情欢望着那盛开的粉色中铺满了白皑皑的飘雪,圣洁又娇媚,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你说这里的桃花为什么这么神奇?”
雪中桃花,还真是第一次见。
权墨栩侧目看着她,漆黑的眸光深邃暗沉,喉结上下滚动,“因为有你在?”
夏情欢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双眼一瞬不瞬的望着那片粉白的结合体,闻言噗嗤笑出来,“开什么玩笑,我没来的时候你这儿就有桃花了呀。”
“恩。”
只不过,这桃花原本就是……
权墨栩眸色更深,暗黑的瞳眸宛若打翻了泼墨的晕染,看着她温静含笑的侧脸,终是没有说下去。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来了,但是她既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那就不认——总好过她想起来以后再次火急火燎的赶着去找太子。
夏情欢突然笑着扭头,“好久没有进去了,我们去看看吧?”
“你想进去再做一次?”
“做什么?”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狐疑的皱起眉。
可是问完才意识到男人眼底流淌着戏谑的光芒,脑子里瞬间反应过来,这男人简直就是……变态!
夏情欢恨恨咬牙,“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那就多做几次。”
“……”
臭流氓!
“不去了,回去睡觉!”
夏情欢恨恨的拽着他的手,拒绝再进入这个地方。
她可以没有忘记,新婚之夜后,这男人说的要把她关在里面不准她出来的事儿,要是他再冒出这样的想法,她岂不是完蛋了?
“真不去了?”
“不去!”
“如此雪中盛景,错过岂不可惜?”
“看到了,不用进去!”
回应她的是男人低低的笑声,磁性的蛊惑人心。
……
晚膳之后,彩衣过来拜会,彼时夏情欢正在一本正经的跟权墨栩讨教如何探脉的事。
“有人敲门,你快去开!”
夏情欢嫌那声音吵,连忙推推身旁的男人。
“你还要不要本王教你了?”
权墨栩脸色黑沉沉的盯着她,这女人现在有了医书就连他也忘了,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可好,甚至还支使起他来了。
对画萝倒还见她客客气气的,对他这个师父,她倒是半点没有谦虚受教的意思?
夏情欢咬着笔杆,讨好的笑了笑,“师父,你别这么小气呀,我正在记下你刚才说的话呢,要是一步留神忘了,待会儿还得麻烦你重新再来一遍呢!”
权墨栩重重哼了一声,还是起身去开门。.
朝中出了一件大事,大寒之日,却逢淮阳那边暴雨连月不断,河水连续涨了好几个水位,当地的知府避重就轻,并没有将所有的实情全部报给朝廷。本着天高皇帝远的心思,以为自己能用最少的钱财处理完这件事,到最后朝廷的赈灾款项大多都被他贪污了,可是灾民却原来越多。
同时天公不作美,他以为事情过段时间就能过去,可是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雨水还是未停,堤坝崩塌,河里的水几乎要把整个县城都给淹了。无数百姓因为这场灾难死亡,往后处理完水患可能还会爆发出瘟疫等现象,那知府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原本一个小官,罢黜就是,偏偏爆出他是太子底下的人。
景帝震怒,火速在朝中选人代表朝廷前去赈灾。
太子一党的人他是放心不下了,何况太子过去很可能会引发那边灾民的暴动,所以几经考虑之下,众人都推举了在百姓中声望甚高的三王爷!
权墨栩就这么被派去了淮阳。
这次的赈灾不比上回边关打仗那般还有时间准备,这一次,几乎是回去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
夏情欢一边看着他整理一些贴身之物,一边在他身旁像个小跟班似的晃来晃去,不知是第几次开口问:“真的不能带我去吗?”
“欢儿,若是再去一次边关,或许本王都会带你去。”
打仗死人还不是最可怕的,像这样的天灾**,甚至一旦爆发瘟疫,那才真的是无妄之灾。
何况那边的环境,甚至比边关更艰苦。连月的大雨不说,走出去身体都是浸泡在水里,他怎么可能让她跟着去受那种苦?
“可是……”
夏情欢支支吾吾的,委屈的拉着他的袖子,“可是把我跟冥王一起留在京城,你不担心吗?”
“这一点,本王已经跟太后说过了。”
权墨栩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来认真的看着她,嘱咐道:“这段时间,你就入宫去住,权当是陪伴她老人家。”
“……”
“轻狂和流朔也会时刻守着你,只要你不乱跑,就不会出事!”
“……”
这男人,想的倒是周到,连个空子也钻不了!
夏情欢哼了一声,“轻狂和流朔都留下来,你倒是不担心自己出事!”
“赈灾不比打仗,本王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男人朝着她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冷峻俊美的脸上平添几许温和,深邃的墨瞳中有丝丝宠溺晕染。
“不用舍不得本王,本王会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你把我的话都抢了,还让我说什么?”
夏情欢无奈的看着他,男人眸中渗出的宠溺,让她忍不住突然一下子扑上去,用力环住了他的腰。
“你抢了我也要说,就是舍不得你。”
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过年之前,你会回来的对不对?我们会一起守岁的,是不是?”
“恩。”权墨栩拍了拍她的脑袋,“今年是我们成婚后的第一年,本王自然会赶回来。”
“那就好,我每天都会等你,你自己小心。”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她指尖冰凉,脸上却逐渐绽放出优雅的笑靥,“不过就是笔迹不同而已,你却好像确认了我是假冒的一样,这样毫无证据的指控,只会让人觉得你是那心怀叵测之人吧?”
“夏情欢!”这回没等彩衣反驳,权非烨便冷冷呵斥,“你假冒人家身份也就算了,到这个时候还死不悔改!”
男人冷笑,“你以为彩衣除了书信字迹就没有其他证据吗?她还能说出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事来!这是你调查不到的,所以无法假冒!”
话音刚落,彩衣果然就列举了一些事例出来,经平阳王妃确认,全部能够对应!
这是夏情欢所继承的原主记忆中没有的东西——或者说,这是以原主的心态衍生出来的东西,但是她却无法揣摩……
夏情欢闭了闭眼,她一直以来所坚信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除非……
她蓦然瞪大了眼,除非原主也像她一样,穿越了!所以彩衣无法把人带到她面前,因为对方也换了脸!
脑子里零碎的线索逐渐合起来,结合太子对待彩衣诡异的态度,难道……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彩衣,难道是彩衣?!
“够了!”太后见事情的形势越来越不好,立刻出声阻止了他们继续这个话题。
“老三在淮阳赈灾,你们却合起伙来针对他的媳妇,让他知道了怎么想?这件事,就算要查,也等老三回来再查!”
“母后……”皇后不甘心。
“怎么,皇后对哀家的旨意有意见?”
皇后恨恨的咬了咬牙,“儿媳不敢。”
彩衣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夏情欢猜测她不会让自己好过,赶在她之前开口,状似无意的道:“不知彩衣公主对魂灵之事有何看法?”
彩衣脸色一变。
到嘴边的话立刻改口,“太后所言极是,这件事……还是等三王爷回来,改日再继续吧。”
夏情欢松了口气,果然如自己所料,彩衣不敢将穿越的事说出来。
毕竟这里的都是思想封建的古人,若是不相信这种谬论还把她当成妖怪,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对权非烨,看他的表情应该也是蒙在鼓里!
……
这一夜,夏情欢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终于在三日后,等到了权墨栩回来。
她甚至等不及在凤鸣宫慢慢的等他复命归来,迫切的想要见到他,第一个见到他!
于是直接冲出宫门,跑到了大街上。
不是第一次分别了,却是第一次如此孤立无援,想要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
骑马归来的男人看到她,神色微微一变。
高大的马匹停下,男人微凝着眸,眼底淌过一抹深邃的潋滟,嘱咐身旁官员,“你先去复命,本王还有事处理。”
“是,王爷!”对方了然。
夏情欢逐渐放慢了脚步,一步步朝着男人的方向挪过去,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周围的所有人,唯独剩一个他。
最后在他的马匹下方站定,抬着头,只见男人俯身,缓缓的朝她伸出手。
“欢儿……”.
“没有犹豫过,你是本王的王妃,唯一的妻子,永远都不会变。”
“那……”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男人以吻缄封。
直到将她亲的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来也哭不出来,他才罢手,“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情欢欲语还休的瞪着他,她现在连气都快喘不过来,还说个屁啊!
她没有意识到,因为男人各种扯来扯去的话题,她的心情,已经不似刚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般窒闷堵塞。
平复了许久的呼吸,夏情欢才开口,“你信鬼神之说吗?”
对太后,她隐瞒了部分事实。
但是对他,她真的受够了先前那种遮遮掩掩的模式,想了一整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何将这件事尽可能不那么诡异的告诉他。
权墨栩沉默片刻,“不会尽信,但不可不信。”
“如果我是一只狐狸精,你怎么办?”
“狐狸精?”男人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本王倒是觉得,你更像一只花妖。”
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她每次待在桃花林里,都像是一只与桃花融合为一体的花妖,桃花妖。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夏情欢唾弃的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本王看起来像是在说笑?”
“……”
她放弃跟他纠缠到底什么品种的妖精的问题,试探着道:“那如果我是一只花妖,你怎么办?”
“不老不死,容颜不灭。”
男人说了八个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权墨栩的唇角便缓缓的扬起来,“如此稳赚不赔的事落在本王头上,自是很好。”
夏情欢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她也顾不上这么多,定定的看着他,“我其实没这么高级,不是妖精,只是一缕……幽魂。”
说完她就垂下了脑袋,不敢再去观察他的反应。
调侃的话谁都会说,可这种事真要发生了,只怕就不是这么好接受了。
权墨栩瞳眸微微一缩。
夏情欢的话还在继续,“我生活的地方,跟你们这里其实很不一样。在那个时代,我已经被人害死了……只不过死了之后,我的魂魄没有立刻离开人世,而是不知为何,附到了这具身体上。”
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当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就是夏情欢,已经被余清害死了……”
再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委屈,就好像真的重活了一次,对上辈子的事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反而现在身边的这些人,会牵动她的情绪。
“当我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朱三,地点就是玉宇琼楼。后来我逃出来遇上了你,你救我之后又把我丢在郊外,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正好捡到一块玉佩,就拿去找当铺当了。只不过,那块玉佩偏偏就是这么巧,书枂平阳王府的郡主,我也就自然而然成了郡主。”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后来的事,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权墨栩看着她笑容恬淡似乎掩去了淡淡落寞的样子,自然猜到她内心在想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但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以来,她一直都是将平阳王夫妇当成她的亲生父母般对待,哪怕这其中对平阳王有过误会争执,可是在那之后,谁又能说他们的妇女感情是假的?
王妃就更是如此,从一开始就悉心照料,母慈女孝,处处为着对方着想。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这一点上,他也无法安慰什么,只能靠她自己慢慢走出来。
“欢儿。”男人叫她的名字,“本王给你讲个笑话如何?”
“……”
夏情欢一愣,神色古怪的看着他,莫不是她压抑到极致出现了幻觉——这男人还会讲笑话?
男人看出她的怀疑,在她脸上重重的捏了一下,不悦蹙眉,“你这是什么眼神,恩?”
“我……好奇!”
她不敢说自己持怀疑态度,吞了口口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快说,到底什么笑话!”
这男人第一次跟她讲笑话,她真蛮期待的。
“今日回来时,有人与本王说,你的身份证明很简单,滴血认亲即可。”
“……”
她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这就是他所谓的笑话?
冷笑话吧。
夏情欢一度觉得自己笑点够低了,这男人又素来都是一张死人脸,笑点总应该比她高点吧,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果然不能指望他所谓的笑话。
权墨栩轻咳一声,“用本王去淮之前教你的医学常识判别,你认为这法子可行吗?”
“当然不!”她想也不想就道。
开什么玩笑,滴血认亲?
a与b血型都是可以混合起来的,o型血也是如此。甚至就连鸡血都可以与人血混合起来,难不成人和鸡还有亲属关系?
夏情欢严肃的皱了皱眉,“就算有亲子关系的两人,血液也不一定能融合。相反的,不是亲子关系的血液常常能融合吧?”
权墨栩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那必须,我还是学过一点生物课的。”
“……生物课?”
既然现在穿越的事都已经说开了,夏情欢自然也不再遮遮掩掩,高兴的点了点头。
“对啊,是一种剖析所有生物的课程,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甚至是人体,都包括在里面。”
“你从前冒出那许多奇怪的词,说是你教书先生教的,也是像这般的课程?”
“恩啊!我们那边的男人和女人都一样,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所以女孩子也可以上学,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要学好多好多不同的东西!”
权墨栩眸色微微一深,“欢儿,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嗓音低低地问了一句,像是在问她,可又像是自语。
他想了解关于她的更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知道他这里的一切,而他对她口中的世界却一无所知。
她那里,似乎跟他们这里,很不一样。
“以后再与你说好不好?”
夏情欢笑眯眯的嗅着他身上醇正的酒香。.
她怕这样的爱只是他自以为是营造出来的假象,她怕自己是另一个夏静语。
“不,她说她可以还给我。”
权非烨微微一怔,脸上立刻涌现方案,“不可能!她费尽心思就是要做上郡主,怎么可能突然松口还给你?”
不说那样会失去很多,单说“欺君之罪”,就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彩衣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或许她如今最想要的不是郡主的身份,而是三王妃的身份呢?”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到极致。
彩衣恍惚的笑了笑,“太子,我很累,你能不能抱抱我?”
真的很累,身心俱疲。
权非烨这才稍稍回过神来,侧身将她拥入怀中,柔软的触感贴在胸口,却总是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空荡荡的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于是他更用力的将她抱得更紧,不断的告诉自己,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就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想要的。
……
夏情欢见过彩衣之后,心情莫名的轻快许多。
哼着小曲儿一路回到三王府,还碰上了一个从她旁边蹭过妄图偷她钱袋的小偷,被她一把抓住按在墙上。
眯着眼训斥,“找死呢?”
小偷显然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柔弱漂亮的女子,竟然会是个“力大无穷”的侠女,蓦然慌了神,“对,对不起!女侠饶命,我只是……”
“只是什么,缺钱?缺钱就能偷人家的钱了?”
夏情欢把他拎着训了一顿,末了,直到那小偷唯唯诺诺的哭着跟她保证自己再也不敢做这种事,她才勉强停下。
可是临走前,却又心情颇好的把自己的钱袋扔给了他,“你缺钱,难保被你偷的人就不缺钱,如果那是人家的救命钱呢?”
对方又是一愣。
可是夏情欢却像是突然见着了什么,眼神一亮,连道别的话也没说半句,风风火火的朝着某个方向跑了过去。
权墨栩从宫里回来,此刻见着她,神色立刻温和下来。
直到她扑到他的怀里,男人唇畔徐徐噙起一抹宠溺淡笑,“在外面做什么?”
“见了彩衣。”
男人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她却突然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像只小狗似的在嗅什么,“我好像闻到你身上有股女人的味儿。”
权墨栩眉心一蹙,“本王还闻到你身上有男人味儿。”
她噗嗤笑出声,“我从今天早晨出来开始就没碰到过男人,怎么可能有男人味儿?你睁眼说瞎话也有点水平好不好?”
“所以,那边盯着你看的是鬼?”
夏情欢一怔,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脑袋看去,只见那个刚才的小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目光锁在他们身上,呆呆的有些傻气。
这么一看,长得倒是白白净净还不错。
她笑了,“这个啊,他刚才为了偷我钱确实撞了我一下。你这样一说,我好像还真的碰到男人了,但我这是情有可原啊,你……”
“他还撞了你?”
男人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可是这个时候,夏情欢又怎么可能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既然这件事跟她有关,那就算要跪,也该由她一起跪着。
她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咬咬唇,立刻跟上去,在他身旁一同跪下来。
庆喜愣了愣,也没说话就重新回了御书房。
权墨栩的眉心几乎是瞬间拧起来的,“夏情欢,你干什么?”
“到底怎么了?你选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身子不好,起来!”
“你不说我是不会走的。”其实还有半句她没有说,就算他说了,她也是不会走的。
权墨栩目光冷冷锁住她,眼神中分明的危险,“你是不是不听话?”
她不吭声,同样就这么看着他。
四目相对之际,有不同种的坚决在两人眼中流淌。
最终还是权墨栩拿她没有办法,“早知道你会这样,本王就不带你来了。”
他淡淡的开口,“第一种是娶,第二种自然是不娶。本王选了第二种,所以父皇要将你的身份公告天下,包括你父王那边也会偏向太子。”
夏情欢皱起眉头等着他的下文,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咬着唇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本王现在跪在这里。”
“权墨栩,你别骗我。”
虽然事情变成这样也已经很严重了,不光是平阳王会站在太子那边,景帝亦然。若是他娶了武安侯的女儿,想必会在某种程度上得到挽回,而且景帝这么做,也是为了确保这个男人足以和从前一样与太子匹敌,只是唯一的差错,竟然就是出在他的身上——他拒绝了。
所以景帝才会这么生气,这么怒。
可她却又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欺君之罪,不会让他这样跪一场就完事儿的。
权墨栩缓缓的勾了勾唇,抬手捏着她的脸,“没骗你。”
夏情欢把他的手按回去,视线一下子捕捉到了他额头上逐渐转为青紫的痕迹,心头微微一疼,“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样。”
不管是她的身份,还是他不能娶别的女人,都是因为她。
“知道对不起就快回去,一个人受罪就够了,你非要跟着一起?”
她咬了咬唇,不知道他的逻辑是哪里不对,可她就是觉不对,“就算受了双倍的罪,起码我心里乐意。只要心里乐意,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夏情欢往四周瞟了两眼,没看到人看着他们,连忙从腰间取出一个装伤药的小瓶子来,倒了点在指尖上,然后轻轻的朝他额头抹上去。
“你是不是很疼?”
“不疼。”
“骗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哀哀的,“你说过不会骗我,可是你今天总骗我。”
“真的不疼,欢儿。”
“那要是不疼,我也这么让人砸两下?”
男人蹙了蹙眉,果断的拒绝,“你不是常说自己细皮嫩肉?你会疼。”
夏情欢哭笑不得,“你这个人真的好喜欢双重标准。”
搁他身上就没感觉,换她就疼了?
其实她都知道的,那样一个硬物砸在头上,发出那样闷闷钝钝的一声重响,怎么可能会没感觉。.
回到王府以后,陆陆续续的就有人前来探视,可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宫里太后或贤妃那边派来的人,统统都被拒之门外了。
到最后,权墨栩也就见了一个权洛凡而已。
“三哥,你怎么样了?”
权洛凡来了之后就被请去主院,可是到达之后又只看到他的三哥三嫂黏黏糊糊的坐在院子里喝茶,好像完全不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了什么样。
“坐下喝杯茶,你三嫂不常做这些,你今日有口福。”
男人淡然的朝他招手,招呼他坐在自己身旁,权洛凡差点没被他气死,“三哥,你……”
不等他说完一句完整的话,权墨栩眯眸朝他瞥来,那一眼,冷冷的把他要说的都噎了回去,只好巴巴的坐下来品茶。
夏情欢煮过茶叶之后,总共滤了三次,还用最后那一次将面前漂亮精致的紫砂壶彻底烫洗了一次,末了,才缓缓朝着两人面前的茶盏中倒入茶水。
“好了七王爷,慢慢品吧。你们有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起身缓缓的朝着屋内走进去。
权洛凡看着她的背影,原来三嫂早就知道他是有事来的,那刚才还这么淡定的不理他。
一边想,一边下意识的拿起茶盏送到嘴边,啜了一口,烫的他险些喷出来!
权墨栩从女人身上收回视线,淡淡瞥他,“怎么,对你三嫂的茶有意见?”
权洛凡连忙摆手,“没,没有。”
烫死他了。
“三哥,我们的人都已经快急疯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淡定在这儿喝茶?”
“有什么可急的?”男人淡淡的勾唇,“父皇不过是想逼本王娶武安侯的女儿而已,他是料定了本王会答应。还不过,他还没有想好本王不答应的后招。”
权洛凡一怔,“三哥的意思是,父皇迟早会把今日拿走的再还给你?”
“物极必反。就算不是本王,也会是你。其他几个兄弟要么出身过微,要么是父皇瞧不上眼的,而四弟显然是站在太子那边的。朝中不能一家独大,所以过不了多久,父皇必会倚重于你,或者重新找个由头将本王宣入朝中。”
除非,父皇身体不佳,才会默许太子逐渐将本该属于帝王的权力逐渐收拢。
只不过——父皇目前的身体没有丝毫问题。
权洛凡看着他这幅笃定的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由啧了一声,果然是他瞎操心了,三哥怎么会容许事情脱离掌控呢?
所谓运筹帷帐之中也不过如此。
“那我们除了静候佳音,什么也不用做?”
“我们能想到的,太子也定能想到。安排好人手,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恩。”
权洛凡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回去的时候,原本阴郁的心情一下子一扫而空,变得格外的好。
连带着回去之后对着宋相思的态度,也是格外的好。
宋相思简直以为他魔障了。
“王爷,今日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她可记得,出去的时候这男人还像是别人欠了他百万辆黄金似的。.
太后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脸上惨白又泛红,夏情欢瞪大眼睛给她顺着气儿。
许久,太后才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握着她的手继续道:“他要的东西,迟早会拿回来,所以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你们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哀家只希望,日后哀家不在了,你能好好照顾这孩子……”
“他自小……自小母妃去的早,性格不好,你多让让他……”
“啪嗒”一声,夏情欢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掉下来,砸在太后的手背上,泪滴滚烫。
“太后,您不会有事的,不会的!王爷他医术高明,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太后好笑,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别哭。答应哀家,恩?”
“好,好!太后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跟他好好的……”
太后这才满意的舒展了眉心褶皱,脸色淡淡含着几分笑意,深宫浸淫的威严中不失详和。
“哀家这辈子啊,跟着先皇平复前朝后宫,大伙儿都说宫墙之内实乃牢笼,帝王之家不可能有真正的感情。可不管是先皇,还是哀家的儿子,甚至是孙子……哪个不是痴情种?”
眼前似乎又闪现了她夫君那张熟悉的脸,太后笑了笑,她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你告诉他们,不……不必难过……”
“哀家,不枉此生……”
说罢,那双眼睛缓缓的闭上,再未睁开。
夏情欢全身冰凉,“太后……”
她推了推那具身体,明明握着她的那双手还残留温度,可是为什么却陡然没了力气?
“太后,太后!”夏情欢哇的一声哭出来,“您别吓我啊……”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冲进来。
景帝、皇后、贤妃、太子,还有诸多的皇子公主,没有一个脸上不是悲痛欲绝。
虽不知这悲痛之中积分是真,几分是假。
“母后——”
“太后——”
纷纷杂杂响起的声音,在这屋子里绵延不绝。
凝滞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凤床的下首,众人一个个面目惨淡地跪下,景帝浓眉紧蹙,眼眶湿润,站在最前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帝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一顿地朝夏情欢走过来。
“太后临终前,最后见的便是你!”
景帝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凉薄,“她老人家可有对你说什么?”
夏情欢抿唇,脸上泪迹斑驳,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回皇上,太后让我转告,不必为她老人家难过,她这辈子——不枉此生。”
顿了顿,没等景帝开口,她突然抬起头,“太后还说,让儿媳好好的照顾三爷。”
她不知道景帝想听什么,但是太后的确未曾与她说什么其他的。
景帝微微一震。
皇后的脸色刹那间难看到极点。
好好的照顾权墨栩,这话听着,多让人不舒服啊!
原本太后偏袒那个男人就是众所周知的,这下可好,就连临终前最后见的两个人也是他们夫妻,更是留下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皇后心底冷笑,难不成这老太婆临死还想干涉储君之位?.
男人否认,“就算当日解蛊的是本王,也无法改变今日的结果。”
他下颚绷的死紧,目光冰冷,“当日那蛊种在太后身体里,他们也没指望能让太后死。太后今日所中之毒,是另一味无毒的药草,配上解药中一味无毒药草,才能形成的慢性剧毒!”
换言之,早在当日下蛊之时,就已注定了太后今日之死。
下毒之人,手段太狠,心机太深。
若非太后的发生意外,根本无法令人察觉!
不,准确地说,若非他不信太后好好的就这么没了,按照脉象来看,也根本无法察觉!
凶手当日下蛊之后,必然猜到他们能解,所以故意安排了这样一出,将这“解蛊”的药变成了今日谋杀的药,而且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就更难查出凶手到底是何人!
夏情欢的眼睛瞪得更大,“所以你是说,凶手不是最近才下手的,而是当初的下蛊之人?”
“不错。”
自从那一次之后,凤鸣宫上上下下全部筛选过,理应不会出现再次下毒之人才对。加上毒血的潜伏时间来判别,就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该死的人早已经死了,拖到今日,或许早没有了证据能够证明谁才是下蛊的凶手。
权墨栩眉心拧成一个结。
“那,那怎么办?”
夏情欢看着他冷峻紧绷的面庞,心里没底,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我刚才看皇后的脸色……很古怪,她好像很紧张,这件事会不会跟她有关系?”
权墨栩望着她,“本王和七弟也怀疑她。只不过要找出证据,只怕还需要时间。”
而且时间究竟是多长,谁也不知道。
若是一直找不到,就只能一直这么拖下去,任由那个女人逍遥法外!
夏情欢点点头,过了会儿,突然强硬的将他拉到床边,不用分说的又按着他坐下,“那你现在好好休息好不好?等明天起来,才能去找证据,才能还太后一个公道。”
“好。”
意外的,他很快就答应了,“你也睡吧。”
夏情欢说了句好,脱了衣服在男人身旁躺下,被他箍入怀中,紧紧的抱着。
呼吸声始终如斯平稳,两人相拥,却都彻夜未眠。
……
第二天一早,权墨栩点了夏情欢的睡穴才起来。
她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走到外面,权墨栩找来轻狂,吩咐道:“你今日去玉宇琼楼走一趟,不可让人发现。”
“是!”
轻狂恭敬的道,“王爷有什么吩咐要给画惜,属下这就去办。”
可是他等了半响也没见男人开口,不由惊讶的重新抬头,“王爷?”
“算了,本王亲自去。”
事关重大,虽然轻狂行事从未出过差错,但他还是亲自去才放心。
权墨栩易了容,换上寻常低调的衣物,这才出门。
走到三王府门口,犀利的目光扫过周遭,果然发现有人盯着。
只可惜,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对方当然就没能跟上他。
今日逢太后殡期,即便是青楼也得关门以示敬意,所以高大巍峨的楼座之前门庭冷落。.
除夕之前,权墨栩又去找了画惜一次。
虽然有些事确认过不止一次,但是自己经历过感情的人,就会明白一份感情有多来之不易。他自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在某些事情上面,就会变得格外谨慎。
这在以前是从不曾有过的!
“画惜,就算是你对不起他,可这件事若是由你亲自来做,还是不同,你可懂?”
“王爷莫要再劝,属下心意已决。”
说是不同,其实又有什么不同?
终归是她做的,终归是要恨她的,既然如此,那就恨得更彻底一点吧。
没有区别的……
何况这次关于皇后的事情,每次都是由于她亲自来做的,若是突然换了旁人,只怕惹得皇后怀疑,届时王爷和王妃的计划功亏一篑,反而会打草惊蛇,那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画惜闭了闭眼,救人之恩大于天,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权墨栩没有再说什么,恩了一声,“那你自己小心。”
……
除夕夜。
因为太后殡天之事,宫里并未像往年那样大肆铺张除夕之事,仅简单的布置了一下便罢。
景帝设宴正和殿,朝中的文武大臣,照例入宫赴这除夕之宴。
皇后脸色苍白,一日比一日憔悴,画惜在一旁跟着另一名大丫鬟一同替她梳洗打扮。谁都知道皇后的心情不好,不能随便惹,可是偏偏这大丫鬟今日梳头之时,不小心扯到了皇后的头发丝儿,疼得皇后直接拿起一个茶盏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她的额头上。
“跟了本宫这么久,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本宫还要你干什么!”
冷声的怒骂,吓得一屋子的下人噤声不敢言语。
皇后愈发的怒,随手指了个丫鬟,一看是画惜,还微微蹙了蹙眉。
“惜儿,还不快过来替本宫梳妆!”
“是,娘娘!”
画惜走到皇后身边,小心谨慎的伺候着。
皇后看着镜子里不错的妆容与发髻,心情好不容易才被她抚顺了些,恩赦般的开口,“随便当个伺候丫鬟,你倒是挺在行的。”
顿了顿,又道:“这样吧,只要你在本宫身边再待些时日,不出差错,或许本宫也能让你进四王府当个通房丫头。你的身份现在无人知晓,给你个黎月那样的位份,还是可以的。”
画惜的手指微微一颤,敛眸,“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通房丫头,侍妾,呵……就算是王妃之位给她,她也未必稀罕。
画惜除了动作精细之外,也很灵巧到位,很快就给皇后画了个上好的妆容。
皇后满意的笑了笑,虽然脸色仍旧不太精神,不过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往正和殿去的路上,明明无雪无风,却冷的出奇,仿佛今夜是这个冬日最冷的一个夜晚。
皇后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呼了一口气,一股白色的烟雾随着空气渐渐消弭。
走到那殿门口,皇后身后的宫人都被阻在了半路上。
景帝口谕,不管是谁,今日都不得带着宫人进入,此乃对逝去太后的尊敬。.
“啪”的一声,景帝的手掌抬起又落下,皇后结结实实挨了他一个巴掌。
可她却恍若未觉地继续笑个不停,“皇上现在打我还有用吗?你以为你的帝妃这样就会复活了吗?皇上还不若下去给帝妃请罪来得更为实际!”
景帝被她气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咬牙切齿的道:“就算朕要去请罪,也一定先杀了你这个女人祭奠她,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杀了我有用吗?”
皇后挑眉,仿佛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已经无所畏惧,“就算杀了我,她也绝不会原谅你!”
景帝猛地一脚踹向了皇后,那道身影便直直地飞了出去,“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上裹着的雪白狐裘。
然,她的脸上却带着艳丽绝伦的笑容,“怎么?皇上恼羞成怒了?”
景帝死死盯着她,突然转身,朝着某个方向大步而去——
众人皆是一怔,视线跟着他的身影而去,他竟从侍卫手中抽了一柄剑回来!
宝剑出鞘,被烛火照得光芒凌厉,冷冽骇人。
皇后瞳孔骤然一缩。
当剑尖朝着皇后而去的时候,权墨栩骤然出声:“父皇,您现在这样还有用吗?”
景帝呼吸一沉,动作顿下。
“老三,是父皇对不起你!父皇这就为你娘报仇!”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笑:“若是父皇要报仇,最该死的难道是她?”
夏情欢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当口,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男人怎么说出这种话!
可是景帝非但不怒,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不已。
权墨栩又继续道:“没有任何罪名,父皇就这样杀了她,让她的娘家怎么想?”
景帝皱了皱眉,“庆喜!”他厉声喊人,又继续道,“传朕旨意,皇后品德不全,谋害帝妃与太后,还三番四次意图插手朝堂之事,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处以极刑!”
顿了顿,他看了权墨栩一眼,眸色微微闪烁,“帝妃被陷害入冷宫,此次平反,实为不易。朕之所爱,特追封为芳德皇后!”
庆喜蓦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有听错吧?
这样,就封了帝妃为皇后?
那让三王爷如今的母妃——贤妃娘娘如何想?
“还不快去!”景帝怒吼。
“是!”庆喜鞠了一礼,急急告退。
权墨栩凤眸讳莫如深,漆黑一片,敛下的眼帘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然,景帝话音刚落,庆喜才出了龙吟宫的门,门外便传来震天的脚步声与呐喊声——
“放了皇后,放了皇后!”
景帝神色一凛,狠狠地瞪向皇后,咬牙切齿:“是你?”
皇后愣住,因为她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
可是对上帝王阴沉如水的眉眼,她却突然呵呵一笑,“不是我。兴许,是谁看不过去皇上这样待臣妾,所以为之……”
妆花了,髻散了,整个人凌乱憔悴,却固执而直直地朝景帝回望过去。
夏情欢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心蓦然一蹙,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难道是……
——
你们期待的小三当皇帝的场景,马上就要到来啦~~~~.
所有人,都缓缓跪下,“皇上——!”
权墨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双目赤红。
夏情欢胸口一闷,心疼的紧紧握住他的手。
“或许父皇以前做错了很多,可是现在,你就让他安心地去吧……”
半响,男人才点了点头,“恩……”
当流朔和轻狂带着人破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帝后二人横尸躺在地上。
正和殿中,还跪了一地的官员和皇子皇孙。
权墨栩很久才起身走到门外,看着那里已经被制服的太子,半点表情都没有显露。
不过一个晚上的工夫,似乎更加的深沉稳重,更加的深不可测。
“来人,把太子押入大牢!”
他没有做任何的判决,只下达了一道这样的命令。
权非烨冷冷盯着他,可是对方的漠视,让他连质疑辱骂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除夕之宴没有再继续下去,权墨栩安排好了正和殿中的后续事宜,缓缓的走了出去。
风雪交加,冷彻的天气寒风刺骨,冰冷的凉意浸入心脾。
偌大的皇宫里,男人一袭墨色锦袍形单影只,颀长的身影在纷飞的白雪中显得落寞寂寥。
夏情欢找了很久才在帝妃生前的宫殿里找到他,雪下得那么大,他却就这样站在雪中。
“权墨栩。”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许久,直到男人察觉到她的存在,或者说朝她看过来,她才出声。
沉默被打破,男人微微侧身,淡淡的看着她,“怎么了?”
怎么了?
其实也没有怎么,只是她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几日的时间,先是失去了太后,现在又失去了父皇,虽然这男人表面冷漠淡薄,可是他内心里的感情却不会比任何人少分毫,对于这些人的突然离去,他该有多难过?
她的表情太过迷茫,让男人的心不由一滞,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摸着她的发顶,又重复了一遍,放低声音温柔了语气,“怎么了,哪里不高兴,恩?”
夏情欢眼眶酸涩,“没有不高兴。”
她用力的攥了下手心,蓦然冲过去扑到他怀里,紧紧环着他的腰,“我知道你难过,你不好受也别憋着,你跟我说……虽然你跟我说了也没有用,但是你别这么忍着。”
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好像风平浪静的不在乎那些事情,好像连伤心也不会。
可谁说不会哭的人,就没有心?
只是有些人藏得太深了而已。
权墨栩胸口微震,低眸看着她要哭出来的模样,低叹一声,“傻瓜。”
失去太多,到最终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所以他已经不知道伤心该是何种表现。
只是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却清晰察觉到了自己的心痛。
太后走了,父皇也走了,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多年来筹谋策划的一切都在一日之内尽数得到,可是他却没有丝毫高兴满足的感觉。
反而因为失去了长期的一个目标,显得格外迷茫空荡。
“欢儿,我只剩下你了。”
“恩。”她哽咽,“我一直都在。”.
“父……王爷。”
她当然也不可能躲,只是有些尴尬,连称呼也不知该叫什么。
平阳王叹息,“是不是马上就要做皇后了,所以连父王也不想认了?”
“不,不是的!”夏情欢急忙摇头,怎么会是她不想认,而是她如今已经没有资格认啊。
平阳王看着她,她顿了片刻,试探着叫:“父王,您不怪我吗?”
“那日\/你对本王避而不见之时,本王不是就说过,无论如何,你都是本王的女儿?”
“……是。”
夏情欢点了点头,自责的低下头,“刚才是女儿的错。”
平阳王摆手,“你也别怪你母妃,事后她想起来也很后悔,只是当时以为你是故意假冒之人,思女心切,这才造成了那些误会。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一年的相处中,你与本王和你母妃的感情都不是假的,尤其你还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也觉得十分愧对于你。”
夏情欢眼眶一红,“不,我知道的。父王和母妃都不用愧疚,是我不好。”
思女心切,她当然可以理解。
哪怕是换了她,只要想到自己认了一年的女儿是个假货,而自己真正的女儿还流落在外受苦,她肯定也不会好受,肯定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你不怪我们,那就好。”
平阳王笑了笑,有些落寞,“那本王先回自己的位置去了,这儿不是本王该站的。”
他这话,莫名就让夏情欢心里一酸。
“父王,如您所言,不管怎么样,您始终是我父王。”
“好。”
目送他走远,夏情欢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大典的入口之处。
终于等到巳时。
“皇上驾到——!”
小太监尖着嗓子的唱诺之后,金銮殿前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个个都是满脸肃穆地看着上方,再无声响。
待到那一袭明黄的身影出现时,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
权墨栩从入口处出来,脚步翩跹,身姿优雅,沿着明黄的长毯蜿蜒而上。
夏情欢偷偷地扫了一眼周围众人,发现一个个都是低着头肃穆而待的,便不由起了心思,偷偷地拿眼睛去瞄那龙毯之上的男人。
权墨栩一袭明黄的龙袍上,金线绣制着五爪金龙,配上男人俊美无畴的相貌,威严中不失优雅,俊美中不减冷傲,挺拔纤长的身姿让人不禁看呆了去。
恰在此时,男人有意无意的侧首瞟了一眼她这个方向。
夏情欢一时没来得及低头,被他逮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一个收势不及的猝不及防,一个却是了然的戏谑。
旋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权墨栩缓缓转过了头,沉稳的步伐踏上高台,一撩袍角坐下,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都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谢恩的声音再一次要把耳膜震破。
小太监念罢新帝登基明志,百官上表称贺,乐鼓声起,将军卷帘,拱卫司鸣鞭,众人行三跪九拜之礼。
至此礼成,登基大典结束。.
权墨栩的脚步被他挡住,不耐的皱了皱眉,“什么事?”
庆喜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后退一步,可又不敢直接将帝王放进去,若是看到里头那一幕,还不知里面的主子要受什么样的罪过呢。
他素来挺喜欢夏情欢,所以此刻,也不愿让她倒霉,故而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就是想把里面的女人给闹醒。
“咳……”
毕竟,坐在龙椅上睡觉的女人,只怕这自古以来还是第一个呢!
大逆不道、罪犯滔天,只要一想到这些词可能会扣在夏情欢身上,他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权墨栩见他半响不说话,眉头拧得更紧,“庆喜,你是不是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所以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改做!
年纪大了,所以胆敢挡皇帝的道儿!
一句话,把庆喜吓得欲哭无泪,大喊一句,“奴才该死!”
他连忙跪下请罪,心想,为了里头那主子不倒霉,他貌似要倒更大的霉了!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直接伸手将他拨开,迈开长腿,朝着里面大步走进去。
甫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龙椅上,趴着睡得很香的女人。
庆喜偷偷瞄到里头的场景,险些没气个半死。
感情他努力了半天,人家根本没听见,照样睡得这么香呢!
可是新帝的反应,似乎也跟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该是勃然大怒之类的神情,甚至是严加训斥与责罚,可新帝却只是缓缓的走过去,甚至看得出她放轻了脚步,不去吵醒那个睡得安好的女人。
庆喜微微一惊,哪里不对劲?
难道帝王不在意别人坐了他的龙椅,而且还是个女人?
哦,对。
先帝生前,眼前这位主子可是宁可放弃朝堂中的大好权势,也不愿娶其他女子的。甚至,这两人还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呢。
可这好像也不是能拿来相提并论的事情吧?
“怎么醒了?”
帝王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庆喜仍是跪在门外,透过那扇未关的门,看着里面那两人。
夏情欢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看着近在咫尺男人,懵懵的道:“好像是听到了你的声音。”
权墨栩勾了勾唇,爱怜的摸摸她的脑袋,“朕把你吵醒的?”
“……应该是。”
“那是朕不好。”
“我也这么觉得。”
庆喜,“……”
他果然是瞎操心,自己找罪受!
就在他自怨自怜之际,里头传来夏情欢惊讶的声音,“呀,庆喜公公跪在门口做什么?”
权墨栩这才想起他,淡淡的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他大概是觉得朕残暴不仁,会做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为了他想护的人,就在外头跪着了。”
他说的实在深奥,夏情欢想了半天,确认自己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了,可还是没听懂。
狐疑的道:“公公想保护谁?”
庆喜,“……”
他自认倒霉还不成吗,别吓唬他这把老骨头了!.
“怎么会?”
贤妃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目光又朝着权墨栩与夏情欢扫去,只是很快就淡淡的收回,“你这么懂事乖巧,对本宫是真真的好,本宫感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
沐优漪高兴的点点头,“娘娘喜欢就好。”
夏情欢头皮发麻,心里又是一阵尴尬。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比之下才知道她少做了多少事情。
可现在,她要是敢往贤妃的碗里放东西,不被扔出来是不可能的吧?
她硬着头皮埋头吃饭,期间再也没说过半句话。
偏偏某个男人还是旁若无人的往她碗里添菜,好像生怕贤妃不会更生气一样。
吃完之后,贤妃也没有留他们,大概是知道不能再愉快的交谈,所以爽快的放他们走了。
外面竟又下起了雪,明明刚才来的时候,天气还算不错。
贤妃让沐优漪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了。
三个人站在外头,贤妃宫里的人还只来得及准备了两把伞,又不知给谁好。
沐优漪道:“皇上和娘娘先走吧,臣女在这儿等着即可。”
权墨栩这才目光淡淡的扫过她,对宫人道:“把伞给沐小姐。”
宫人恭敬点头,“是,皇上。”
沐优漪有些惊喜的看着他,没想到他还会这般为她着想,“皇上,您……臣女多谢皇上!”
夏情欢撇了撇嘴,朝着男人伸手,权墨栩从沐优漪身上收回视线,低眸笑看了她一眼,神色间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温和与宠溺,嗓音低低的道:“吃这么多,也不怕朕嫌你重?”
沐优漪一愣,呆怔的看着他们。
为帝王说话的语气,也为那女子理所当然的动作……
夏情欢哼了声,“我吃这么多还不是你给夹的,我不好意思驳你面子才吃的好吧?”
权墨栩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低低的笑道:“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哪里得便宜了?”她皱眉,“你把我最讨厌的洋葱都弄我碗里来了,我还不够委屈?”
简直委屈死了!
吃洋葱对她来说根本就是灾难,她现在都觉得胃里难受,这男人竟然还说她得了便宜!
男人瞥她,“教你学医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的,均衡的饮食摄入,不能有讨厌的东西?”
“我……”
夏情欢还没来得及开口,沐优漪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话——
“皇上。”
她攥了攥手心,看着那一对旁若无人正打算离开的男女,心里蔓延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可是明明她连嫉妒的立场都没有。
只是觉得,一代帝王,不该这般对一个女人。
只是觉得,这个自从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就给她留下的印象唯独仅有“冷淡”和“冷漠”的男人,不会有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候。
虽然在他还是三王爷的时候,外面就有各种关于这两人的传言,大多都是三王爷对他的王妃多么深情,大多是他们夫妻多么的鹣鲽情深…….
翌日一早,醉仙楼。
彩衣在客栈大堂中坐了许久,可是询问掌柜的那人究竟住在哪间房,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答案,只好一直这么苦苦的磨着耗着。
“掌柜,不如这样,你不用告诉我那位客人住在哪儿,就告诉我其余的客人住在哪儿吧!”
既然不能说那个人的,那就说剩下那些的,她也可以自己推算,而那人也不会怪罪到掌柜头上,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彩衣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立刻拿出自己身上的金子,都扔给了掌柜。
掌柜眼馋,便把客人入住的本子直接拿给她看了。反正这样他也不算失信于人。
彩衣扫了一眼所有的房间,发现“天”字号房只剩下唯一的一间没有记录在册,而其余的那些“地”字和“玄”字号房肯定入不了那人的眼,他肯定是不会纡尊降贵的。
“谢谢掌柜!”
她兴冲冲的转身,朝着后院那些客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间间的寻找,直至找到那房间,却又在门口迟疑着不敢进去了。
“咚咚咚——”
犹豫了许久,才抬手敲门。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寂静无声的沉默,没有人应。
彩衣微微一诧,“有人吗?冥王,您在里边儿吗?”
“找我家主子什么事?”
云阙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出声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冥王的侍卫?”彩衣勉强镇定了心神,“你们家王爷人呢?”
“主子不想见你,一早就出去了。”
“为什么?”彩衣几乎是立刻瞪大眼睛,下意识的询问,“他为什么不想见我?难道他知道我今日会来找他?”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好像不认识他吧,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吗?”
云阙面无表情,“主子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主子亲口所言,不想见你。”
说罢,便冷漠的转身离开。
彩衣的眼睛依旧瞪得那么大,脸色茫然,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想见她?就算只是出于基本礼仪,对于她这个西夏公主,他也该见一见的吧?没有理由这么直接的拒绝吧?
除非……
心底的疑问愈发清晰起来,较之太子,那个男人似乎更像……像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虽然她过去十几年爱慕的人都是太子,却不知为何,那日无意中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心跳却陡然乱了节奏,就好像这才是她一直要找的人。
所以她昨日才会去求见权墨栩,一来确实是想救人,毕竟她爱权非烨这么多年。可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试探这个男人到底会不会再次出现。
那张永远戴着面具的脸,为何会与她所爱之人这么的相似?
彩衣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离开。
直到她走远,云阙才推门走进去。
看着房中正独自下棋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方才皱眉问道:“主子,您为何不见她?”
“她于我们没什么用处,见了也是白见。”.
权洛凡表示,他真的不是在这儿偷听来着。
只是皇兄和皇嫂一进来就这么……恩,缠绵,他也不好意思打断,免得总和前几次那样,稀里糊涂的就被皇兄迁怒了,所以这次他觉得自己学乖了。
可是过去太长时间,他的正事儿都还没来得及说呢——要是耽搁了正事,大概还是要被迁怒,所以他还是在这两人做出更多少儿不宜的事情来之前,先硬着头皮打断了他们。
然而,他这会儿觉得尴尬,夏情欢简直更尴尬。
每次做这种事都被撞破不说,这次还被听了个全部!
狠狠朝着权洛凡那个方向瞪了一眼,连面前的男人也被她迁怒,手臂被她用力拧了一下。
权墨栩闷哼一声,加上到嘴边的肉就这么儿飞了,视线冷冷朝权洛凡扫去——
“你在这儿干什么?”
权洛凡苦着脸,“皇兄,臣弟有事找你啊。”
“什么时候来的?”
“……”
他觉得皇兄不会想知道的。
夏情欢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心中更加郁猝,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权墨栩将她搂在怀里还未松开,见状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的脸整个埋在男人胸膛间遮羞。
“什么事?”
男人对上权洛凡委屈的小眼神,眉宇间愈发透着一股不耐,他好好的在这儿准备帮他女人换衣服,顺便在换衣服的中场休息时吃肉的,现在完全乱了顺序!
“那个……外面有人求见。”
“有人求见朕就必须见?”权墨栩冷笑,“你觉得朕是闲着没事做了?”
权洛凡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明显就是被迁怒了,如果只是个普通人,他会亲自来一趟?
笑话,他也是很忙的好吧?!
权洛凡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道:“皇兄,那人可宣称自己是彩衣的师父,您确定不见的话,臣弟就去回绝了她,让她带着彩衣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吧。”
说罢,故意放慢动作幽幽的转身。
“等等——!”
唯一与他预料中出现偏差的是——这次叫住他的,并非权墨栩,而是夏情欢。
权洛凡听着那道急切的声音,重新转了回去,他这么大度,不跟没占着便宜的某人计较。
“七爷,你说外面的人是……彩衣的师父?”夏情欢试探着问道。
哪怕她尽力克制也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与期待,小心翼翼的问:“她亲自过来,除了求见之外,还有没有说什么其他的?关于彩衣,或者关于我?”
其实她也不确定对方会说什么,只是长久以来对那人身份的好奇,加上一种碰上同类的感觉,还有好多好多的疑问想要问对方。
她也不知道彩衣上次回去之后,有没有与她师父说到“幻术”或者“魔术”的事。不过,如果彩衣根本没有提到她的话,对方大概也不会了解她。
权洛凡笑眯了双眼,像只狐狸般,“皇嫂英明,那女人指名道姓要见你呢。”
夏情欢又是一惊,“好,我这就去!”.
“叶落!”
夏情欢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几步,才蓦然反应过来,出声叫住她。
“恩?”对方转身,歪着脑袋朝着她笑,“怎么了?”
她发现,这女孩子真的是很喜欢笑,笑起来也实在是漂亮。
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没有解答,她直觉面前这个女子与她的答案脱不了干系,就算不完全知道,也不会完全不知道,所以本能的想要把人留下。
“若是有空,能进宫来坐坐吗?”
叶落想了想,摆摆手拒绝,“今日就算了,我一到京城就过来找你,现在还急着去收拾彩衣那丫头。等我什么时候空下来,再来找你如何?”
“好,一言为定。”
对方又要走,夏情欢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叶落,那个……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其实住在宫里也未尝不可,我……”
叶落哈哈大笑,“娘娘,你好像很舍不得我啊。”
“……我热情好客。”夏情欢尴尬的道。
“唔,虽然我男女通吃,不过娘娘您已经是陛下的人,我可不敢随便招惹。陛下很凶的!”
这回,她是真的走了,娇俏的背影冲她挥着手,潇潇洒洒的走了。
夏情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调戏了一把,老脸一红,暗骂。
果然现在像她这么纯洁的人不多了,个个都是段位奇高的高手啊!
夏情欢怅然若失的往回走,手中的小金瓶掂着掂着落在手中把玩,一路终于回到龙吟宫。
偏殿中,男人并无不耐的等着。
只是看到她的瞬间,才佯装不耐,沉着脸道:“怎么这么慢,朕等你很久了!”
“我去见了叶落啊——哦,就是彩衣的师父。”
难道他会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吗?!
权墨栩抿了抿唇,头疼的看着她回来之后就像是丢了魂儿的样子,不悦的道:“那你见出什么结果来了?”
“恩,她说她会想办法把彩衣带回去的,希望我们对彩衣能够网开一面,别跟彩衣计较。”
“还有呢?”权墨栩拧了下眉毛。
“好像……没有了吧?”
“你在问我?”
她语气中的意思,分明是询问,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确信。
权墨栩在她脸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下,“夏情欢,你怎么了?”男人微微眯起双眼,“七弟可是说,彩衣的师父是个女人,你这幅样子,我会怀疑他刚才是骗我的。”
夏情欢终于被他的酸味儿吸回了神志,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啊,她真的是个女人!”
“我就是觉得她好神秘,好想让她别走,好想跟她继续聊聊啊!”
“……”
就算是个女人,他也不待见了!
权墨栩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别聊了,能教出彩衣那种徒弟,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是啊,我跟你说,她笑起来特别好看。”
夏情欢自顾自的说着,喋喋不休,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而且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她,不过我觉得她这人看起来挺不错的,也很幽默,而且还……唔!”
唇,被人堵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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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连我的敲门方式都不记得了?”
含着笑意响起的女声,让彩衣又是脸色大变,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跑着到门口,脚步显得有些凌乱,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才伸手将门打开。
“师父。”
她微微一笑。
叶落挑眉,“怎么这么久,我在门口站半天了,你该不是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面对那双洞彻力极强的眼,她总是不敢与之对视。
当她最初醒来之后,每次都能像夏情欢那样,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说她失忆,不管是对着王兄还是父王,可是每次碰到这个师父,她却总是头疼不已。
就好像,她无论做什么都躲不开对视的眼似的!
她硬着头皮撒娇,“师父胡说,我怎么会做让师父不高兴的事呢?”
“哦?”
叶落笑得更兴味,只是下一秒,那张处处透着和蔼可亲的脸色却忽地变了!
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彩衣,你现在做的事,或者是你可能要做的事——都让我很不高兴了。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父,那就给我立刻收手。这里是东临,出了事儿还轮不到你来管!”
彩衣蓦然瞪大双眼,“师父……”
她喃喃道:“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我什么时候要管东临的事了?”
“权非烨妄图谋朝篡位,哪怕东临皇帝要他即刻赴死也是理所应当,你凭什么插手?”
“我没有。”彩衣勉强挤出笑容。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和原主的亲人撕破脸皮。
“好,若是你真的没有,现在就跟我回西夏去!”叶落双目直直的看着她。
彩衣微微一震,“不行!师父,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我爱的人,我要尽我所能保护他!”
“他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就该料到这样的后果!”
叶落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没有露出半点诧异,只是冷着脸训斥,“要一个女人来保护,他要真是个男人,只怕会觉得羞耻!何况他做这些之前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你?当初他逼宫夺位的时候把你置于何地,难道现在出了事,还敢口口声声来要求你的爱情?”
彩衣竟无言以对。
半响,才喃喃的道:“成王败寇而已,师父说的太严重了。”
“呵……”
陷入爱情里的女人,愚不可及!
叶落目光嘲讽的看着她,“我不想再跟你浪费口舌,但是此次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我不要!”彩衣急急后退两步,一脸提防的看着她,“你不过是我师父而已,又不是我兄弟姐妹,凭什么管我?”
叶落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你无权管我!”她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她不会屈服,“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好啊,那我就去找个能管你的人来管你!”
叶落冷笑,“原本你王兄以为我能把你带回去,现在看来——还是要他亲自出马才可以。”
说罢,她冷冷的转身。
只是走到门口,竟又顿住脚步,“彩衣,你这么不听话……很容易被你王兄抛弃的,懂?”
“……”.
“喂,你好歹做做样子啊,这样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有何不好?”
“人家会说闲话的。”
“谁敢议论当今皇后,朕替你拔了他的舌头!”
“……”
这男人倒是也知道,人家不敢去议论他,也不会去议论他,只会说她一个人的闲话而已。
不过,她也就这么想想,嘴角和眼底的笑容,却是分毫不减。
反正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她都不在乎。而她在乎的人,也不可能来说她的闲话。
身后的宫人听着帝后二人的小声嘀咕,只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下去。
为什么要光明正大讨论这种问题呢,要是突然觉得不顺心,杀了他们灭口怎么办?
还是要闭紧嘴为好,防止祸从口出啊!
倒是琉璃和书枂,闻言都不由笑了笑。
原本她们还担心,登基之后,皇上对娘娘的态度会有所改变呢,现在看来,这两人该怎样还是怎样,除了那层身后,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权墨栩牵着夏情欢的手,愣是像要走出千山万水来一样,走得极为缓慢,极为庄重。
夏情欢甚至有一种这条路没有尽头,他们会沿着就这么天长地久的走下去的错觉……
……
封后大典已经结束,文武百官都从宫里离开,此刻却又出了另一桩事儿。
这两人的路才走了一半,流朔便匆匆忙忙的过来禀报——
“皇上,彩衣公主劫狱了!”
其实看着前面那两人的身影,他其实是不忍心打断的,这样的幸福多么来之不易,只有他们这些长时间跟在身边的人才知道。可是现在事关重大,他也不敢擅自隐瞒或者推迟禀报。
帝王脚步微顿,夏情欢心中一惊。
她率先转身,手却没能够从男人的掌心里撤回,也顾不上挣扎,便问道:“怎么回事?”她急声道:“天牢不是重兵把守吗,为什么彩衣的人能闯进去?这里是东临不是西夏,她应该召集不到这么多的人才对,难道宗人府没有让人好好看着?”
夏情欢简直不敢相信,按理说彩衣没那么大本事才对,怎么可能从宗人府劫囚?
何况太子是重犯,这么多人求情也没见权墨栩答应放人,那必然会派人严加防范啊!
现在人跑了,不只是无法给先帝一个交代,对这个男人的名声,也会影响!
“属下……”流朔硬着头皮,没有再吭声。
他要是知道怎么回事,也就不用这么愁眉苦脸了!
问题是现在,太子已经跟着彩衣跑了,他们就算把人追回来,这个罪名也跑不掉!
相比夏情欢的急促不耐,身旁的男人就显得淡定许多。
“朕知道了。”他薄唇轻启,淡淡的对流朔道,“你们去拿人。若有反抗,生死不论。”
然后回头,视线重新对上夏情欢,“走吧。”
夏情欢,“……”
她拧了拧眉毛,不解的道:“我没关系的,封后大典已经结束了,你跟流朔去看看吧。”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那双手无力的从她手心里垂落,两人双双倒在地上,权非烨是因为再无意识,而她却是因为再无力气支撑,全身都仿佛被抽空了似的,只能与他一同摔倒在地。
“你不要离开我……”
彩衣喃喃出声,可是怀里的男人却再无半点回应。
权墨栩皱了皱眉,是他的人放的箭,却不是他和流朔轻狂之中的任何一个下的命令。
这样的情况,根本不需要放箭!
所以,哪个不要命的敢在他眼皮底下安插人?
正要开口,却听对面突然爆出一声剧烈尖锐的嘶喊——
“权墨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竟然这么对我!”
彩衣的失控,让权墨栩的身形微微一震。
脑海中有什么片段划过,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同一时间,她突然像是疯了那般,抽了一把剑疯狂的朝他刺来!
轻狂眼疾手快的将她挡下,根本没费任何工夫。
正要对她出手,却被权墨栩拦下,“轻狂。”
“皇上!”轻狂不赞同,手中的剑依旧横在彩衣的脖子里。
现在是彩衣劫狱在先,行刺再后,就算真发生什么意外,西夏也不能说什么!
可帝王冷冷扫了他一眼,让他明白,他必须放手。
“走。”
权墨栩淡淡的落下一个字,漠然的转身离去。
留下彩衣一人还在原地,其他的人都蜂拥而散,她抱着权非烨的尸体,嚎啕大哭。
……
权墨栩带着人走远之后,才冷眼瞥向刚才出手射了那一箭的人。
“谁让你自作主张?”
“皇上恕罪,属下该死!”那人神色慌张的跪下。
轻狂继续拷问,凌厉的脸色中闪过一丝冷芒,“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没有!属下只是见他们要反抗,想起今日大人吩咐过,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所以一世情急,怕他们伤了皇上龙体,这才没……没忍住直接射箭。”
“这么说,朕还要奖励你护驾心切?”权墨栩不无讽刺的看着他,唇角意味不明的冷笑。
“属下不敢!”
权墨栩朝轻狂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甚至没有再过问此事。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这么简单的算了。帝王亲自开口要杀太子,和他们自作主张杀了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轻狂直接把人带回府里,准备严加拷问。
这件事,肯定有人指使!
权墨栩回到龙吟宫,忙碌了一下午,已经到了晚膳时间,御膳房也准备好了今日的晚膳。
夏情欢见他回来,才让人去传膳。
见他脸色不好,她诧异的问:“怎么了,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吗?”
他出去之前,分明还不是这样,容光焕发的至少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样子。
其实现在,一切也仍是在掌控之中,连权墨栩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权非烨的事,确实有一个环节脱离掌控,可结果并无变化,为什么他心里会这样不舒服?
“放心吧,都解决了。”.
只是他仍旧没有见到她。
就这样连续过了五天,他彻底放弃了那个小女孩会出现的可能性之后,却再一次见到她。
她还是像初次见面时那般,脸上是肆意明媚的笑容,灿若夏花。
他皱了皱眉,不耐的绷直的声线,“你怎么又来了?”
既然几天都没有来过,现在还来干什么?
“不欢迎我啊?”夏情欢冲着他眨了眨眼,故作委屈的撒娇道,“可是人家很想你的呢!”
“……”
他重重哼了一声,“不知羞耻!”
这样的用词要比第一次凶狠冷漠的多,不过夏情欢显然没有被他吓退,那张笑脸大有一种要晃花他眼球的架势,“小墨子,你怎么这么凶啊?不过你这样也挺好,能吓退不少姑娘。”
小墨子?
他险些气昏过去,那是给小太监取的名字!
“第一个要吓退的就是你!”
“可是你已经答应我做你的娘子了呀。”
“本王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几天之前咯!要不是因为我前两天发烧,肯定天天来缠你,好过你不记得自己的话了!”
原本还板着脸打算训斥她的他,却在那一刻,神色一僵。
而后看向她,目光像是疑惑又掺杂着某种其他情绪,不自在的道:“你发烧了?”
“没关系,发烧而已,不会影响我长大以后嫁给你生娃娃的!”
“……”
他黑了一张脸,她却哈哈大笑。
这座宫殿前,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笑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
于是他就这么看着她,一直看到了天黑。
临走之前,他问她明天还会不会来。
夏情欢笑眯眯的点头,“会的。你这么舍不得我,等你以后娶了我,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他又黑了脸,对她的言论,回以面无表情的冷漠。
大概有长达三个多月的时间,她每天都会来,他也习惯了每日下课就去那棵树下等她。
后来有一天,他没见着她,脸色正沉,却突然听到树上传来一阵笑嘻嘻的声音。
“小墨子,你这笨蛋,我在这里啊。”
甫一抬头,看到她笑靥如花,小小的身影穿着粉色的衣裳几乎和那桃花树融为一体。
那一刻,他想,她其实是桃花妖吧。
虽然她已经告诉他,她是平阳王府的郡主夏情欢。
“我要跳下来啦,你快接着我!”
树上那声娇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下意识的想要训斥,若是他接不住怎么办,难道她就打算这么摔下来?
可是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小小的身子直接往下一跃,他除了伸手,根本别无他法。
然后他们都倒在了树下,泥堆里。
夏情欢在他怀里,没受什么伤,咳嗽了两声,“小墨子怎么这么笨,我这么轻都接不住!”
他冷着脸不语,明明摔的是他好吗?
要不是因为她爬这么高的树上去,还随便乱跳,他们也不会摔成这样!
“以后不许爬树!”
夏情欢眯眼笑得乐不可支,“等我们成亲了,你一定要给我种一院子的桃花,好不好?”.
夏情欢咬着唇,尴尬的朝她点点头。
叶落顿时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双腿一软,险些没钻到桌子底下去。
她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不去招惹陛下了呀,就连平时和娘娘见面她都是避着陛下的,为什么还是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提起一次,还被逮着正着?
娘娘救命啊!
身后越来越冷冽的低气压,让她猛地起身,直接冲到了夏情欢的身后。
小心翼翼的盯着那个脸色漆黑的男人,“娘娘,我已经吃饱了,先走了啊!后会有期!”
她本想说,一定要记得用药,可是面对男人冰渣似的视线,她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逃跑。
都怪她嘴贱,现在可好,正事儿还没来得及说!
只希望娘娘英明,能够听到她的心声啊!
权墨栩看着她一溜烟儿的背影,面前的女人还拦着他不让他去追,看着她这幅维护的样子他就更火大,薄唇顿时扯出阴恻恻的笑,“夏情欢,你跟那个女人在背后埋汰朕什么,恩?”
从前她与宋相思交好,他也没有看宋相思不顺眼,可见不是他的问题,而是那个叶落的!
夏情欢没想到战火会波及到她的身上来,顿时苦了脸。
“天地良心,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可是权墨栩哪里会相信她,冷冷一笑,“你什么都没说,她会说朕——不行?”
真是,气得他两眼发黑,脸色发青!
权墨栩觉得他身为皇帝和男人的尊严完全扫地,而根源,则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
夏情欢吓得腿软,连连后退,一脸真诚的朝他眨眼,“权墨栩,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啊……”
“看来,是朕这几天太忙疏忽了,没有满足你!”
“不是啊,我……”
权墨栩此刻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内心都被郁火和****充斥!
“现在,朕就跟你证明一下,朕到底行不行!”
“……”
夏情欢想要辩解,可是他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每当她要开口的时候,就会被他堵回去。
要不然就是直接吻他,吻的她气喘吁吁,没有力气讲话!
夏情欢在心底把叶落骂了几百遍,丫的做了好事就跑,现在留下她一个人受苦受难!
啊啊啊,她明明就是说自己有问题,根本没提这个男人,为什么最后倒霉的还是她啊!
龙床之上,两具身体极尽缠绵,纠缠了整整一天。
直到……夏情欢直接晕了过去。
昏迷的前一刻,她在想——诅咒叶落!
……
叶落气喘吁吁的跑出龙吟宫,好不容易脱离危险区域,却在御花园里迷了路。
她暗叹倒霉,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寻找着附近有没有路过的宫人,准备问个路。
突然,她的目光看到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正准备跑过去看看,对方却突然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她看清了那张脸,平阳王自然也看清了她的脸。
空气仿佛有几秒的僵滞,连风声都停止了喧嚣……
须臾之后,平阳王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突然一变,“是你!”
可他还没来得及走过来,叶落也是脸色大变,转身,拔腿就跑…….
权墨栩察觉到她的小情绪,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怎么睡不着,恩?”明明已经躺了许久,现在却又起来,“还是做恶梦惊醒了?”
夏情欢恩了声,靠在他怀里意味不明的道:“是啊,你不睡我也睡不着,可能床太空了。”
“乖,睡不着就去拿件衣服来,这样会着凉。”
“噢……”她闷闷不乐的被他从身上推起来,拿了件衣服,才又重新回到他身边。
夏情欢不想打扰他,毕竟正事要紧,所以她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一直默不吭声的看着他,想等到他做完这些事再去烦她心里那些小九九。
可是等着等着,她就忍不住犯困了。
准确地说,从她还在床上等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犯困了。
手心托着下巴,目光怔怔地盯着他,脑袋逐渐的就开始一下下的往下点。
等权墨栩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在那点头,迷迷糊糊的双眼半睁不睁的,似乎还在坚持着她的初衷。
权墨栩锁住她的脸,无奈叹气,旋即站起来走到她身旁,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夏情欢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感受到这熟悉的温暖,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唯一一丝紧绷的意识也彻底松散下来,完完全全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进入梦乡。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权墨栩低眸看着她一眼,如花似玉,容颜更胜当年。
心里难以言喻的柔软,将她放下,替她掖好被角,才重新回到龙案后去。
……
第二天早晨,早朝之前男人起来,她也醒了。
看着床边那道修长的身影,脑中蓦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刚睡。”
他似笑非笑的回过头看她一眼,“朕现在是起来,你昨晚睡着了,忘了?”
“……”
记忆蓦然窜上来!
“啊——!”
夏情欢尖叫一声,也从床上爬起来,愁眉苦脸的看着他,“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这男人,往常不是特别喜欢把她闹醒吗?
为什么昨晚这么重要的时刻,就眼睁睁看着她睡着了呀!
权墨栩皱眉古怪的看着她,“叫你做什么?”
“叫我……”
难道让她说,叫她做那种事?
呸呸呸,不行的!
而且已经错过了,她现在再提也没有用了!
夏情欢真恨不得在自己脑门儿上狠狠磕两个洞,看来,只能等下次问问叶落,那个药有没有时效,能不能再给她一颗……
权墨栩看着她一脸懊恼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突然眯起双眼靠近她,捏着她的脸蛋道:“欢儿,你不会是太饥渴,嫌朕没喂饱你吧?”
“……”
夏情欢当然不会承认,咬着瞪他一眼,脸蛋涨得通红,拍掉他的手,“上你的早朝去吧!”
说完就缩回被窝里,拿被子把整个身体和脑袋都埋了进去。
男人朗声大笑,穿好龙袍,上朝去了。.
他抬头,看着那两人,却不知那血究竟是从谁身上流下来的。
“宋相思……”
权洛凡下意识的唤出这个名字,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宋胭脂睫毛一颤,心底的嘲讽更加浓郁,垂眸苦笑着道:“姐,我和七王爷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算我回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他抢走,又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坏我们姐妹情谊?”
权洛凡微微一震。
同时一震还有宋相思,她几乎是手忙脚乱的转身,看向那个缓缓走来的男人。
宋胭脂却因为她转身的这个动作,伤口更痛,整张脸都狠狠皱起来。
“胭脂!”
权洛凡急吼一声,连忙上前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七,七爷……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
“你闭嘴!”权洛凡吼完,看着她疼痛难忍的模样,又蓦然惊觉自己不该如此。
错的是宋相思,又不是她,他为什么要这么凶她?
她现在是个伤者!
“胭脂,你别怕,本王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王爷……”
她本来并不想去打扰他们的郎情妾意,但是她善良归善良,却不想就这样落下个杀人的罪名——她可以被误会,可那是在她自愿的情况下,不代表她会无限期的容忍。
宋相思挡在男人身前,握住了他的左手臂,“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权洛凡狠狠盯了她一眼,“宋相思,本王竟然会以为你改过自新了!”
那一眼,真真是森寒,掺杂着厌恶与讽刺,双重的冷漠。
“滚开!”
他狠狠的甩开袖子,女人抓在她身上的力道也不算太重,可是被这样重重的一推之下,加上雪地里虽已扫除积雪却仍有些湿滑的地面,宋相思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
狠狠的,摔倒。
权洛凡眉心一蹙,看着她因疼痛而皱起的眉眼,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可是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怀里的女人突然轻吟一声,明显是伤口袭来的疼痛。
他敛眉,收回视线,将宋胭脂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离开。
自始至终,紧锁的双眉都没有舒散过。
宋相思的手狠狠的攥着地面,指甲都崩断了,可是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唯有身下的温热从腿间流出的感觉,让她痛的神识剥离,仿佛她的生命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的被抽离。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能爬起来,甚至发不出声音,就这么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孤立无援,仿佛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
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却不再是因为权洛凡,也不是因为宋胭脂,而是因为她的孩子。
是她的错,她不该瞒着自己怀孕的事,是她没有保护好这个孩子。
可她原本明明就是为了保护他,才不敢告诉权洛凡啊……
她怕权洛凡不想要这个孩子,怕他一心爱着宋胭脂,便要流掉她的孩子。所以她想,等到孩子再大些——四五个月,或者更久。那个时候,他就不能再扼杀这个孩子。
又或者,等到她可以确认他愿意要她生孩子的时候,再去告诉他这件事。.
于是他直接一拳挥在他脸上,“她是七王妃,是你的王妃,你确定这个问题该来问本王?”
权洛凡呼吸一滞,咬牙切齿的道:“是你把她带走的!”
“那是因为你抛下了她!”
拓跋盛怒吼,“难道你让本王眼睁睁看着她失去了孩子,还孤立无援一个人待着?”
权洛凡重重一震。
明明拓跋盛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冷停滞了似的,脑袋发懵。
是他,是他对不起宋相思!
“她在哪里?”权洛凡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声音也低下来,哑透了。
拓跋盛冷笑,“本王不知道!”他嘲讽的看着面前之人,“本王从医馆把她带走以后,她就说要自己走。现在看来,她实在是太讨厌你,实在是不想看到你,所以才没有回七王府!”
权洛凡也毫不客气的一拳挥过去,“你住嘴!”
“怎么,七王爷恼羞成怒,连实话都不敢听了?”
“是你把她带走的,你明知道她当时一个人不行,为什么要放她一个人走走!她不见了!”
“难道七王爷把王妃托付给我了不成,这还归我管?若真是如此,我就将她带回西夏!”
“你敢!拓跋盛,信不信本王让你走不出这京城!”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权墨栩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老七,够了!”
“皇兄!”权洛凡不甘示弱。
“你自己看不好女人,还想在皇宫里对着西夏王子撒野?”权墨栩冷冷横他一眼。
权洛凡一噎,可是内心的不甘愈甚。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臣弟请求皇兄将御林军借于臣弟!”
权墨栩微微蹙眉,旋即便不动声色的道:“好,现在就去找。让轻狂跟着你一起去。”
“多谢皇兄!”
权洛凡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不多久,拓跋盛也从皇宫里告辞,回到了驿馆。
权洛凡一直派人盯着他和驿馆的动向,却始终不见他去见什么人,更别提是看到宋相思!
……
权墨栩回到龙吟宫,夏情欢急急忙忙的迎上来,紧张的看他。
“怎么样,你没说漏嘴吧?”
“朕会是那种人?”男人不悦冷睨她。
“不是啦,我主要是担心,你跟他关系好。看他心急如焚的找人,就会忍不住透露给他。”
男人搂着她腰,一下将她按进了怀里,“你都给朕下禁令了,朕哪里敢,恩?”
说什么要是敢告诉七弟,今晚就不准上床。
那明明是他的床!
不过权墨栩觉得,他要是说了这话,就算能上那张床,他也抱不到这个女人了。
所以还是放弃。
夏情欢满意的捏了捏他的脸,“恩啊,真乖!”她踮起脚尖去亲他,“奖励你一个香吻!”
权墨栩好笑的看着她,“宋相思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夏情欢眼中闪过一抹叹息,“我已经让琉璃在凤央宫里照顾了,太医也去看过,应该不会有事。只要确保消息不会传出去,七王爷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权洛凡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骨中缓缓的挤出这三个字,走到她的面前,怔怔看着她。
夏情欢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离开了,把地儿腾给这两人。
院子里的宫人也十分有眼色的撤退。
“对不起。”权洛凡看着坐在美人榻上的女子,缓缓在她面前蹲下身。
手掌伸到她面前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偏头避开了,权洛凡眸色一痛,“宋相思。”
女人安安静静的抬头看着他,憔悴被倔强掩盖,“王爷,你该知道,我已经没有再躲你。”
“恩。”他不知她为什么会说起这个,只能点头。
“我也不想躲着,所以我们……就当是为了让彼此都好过些,你休了我吧。”
她不需要什么和离,名声这种东西,她从来就不在乎。
所以哪怕是被休了之后遣送回家,她也无所谓。
“不行!”权洛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黑眸紧紧攫住她的眼,“宋相思,本王不答应!”
他不会答应,不可能答应的!
宋相思皱了皱眉,脸上的变化几不可察,却终于是有了起伏,仿佛不解的劝道:“王爷可能还不知道,胭脂已经与拓拔王子和离,只要你休了我,没有人会再阻止你们在一起。现在皇上登基,你与皇上的关系也素来很好,只要有了皇上的支持,其他的阻碍都算不了什么。”
他想要的,什么都可以得到。
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一点点的意外,可是总算,结束的时候一切还是回归了原位。
“谁说本王要跟胭脂在一起!”他怒气冲冲,皱眉冷声的道,“宋相思,你别自说自话!”
“……不管你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宋相思不懂,这么多年的感情,为什么他不想跟胭脂在一起?他一直喜欢胭脂不是吗?
可是,不管他喜欢谁,也不管他想跟谁在一起,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想再挡在他和任何人中间。
权洛凡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本王再说一次,休妻——你想都不要想!本王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不管是宋胭脂还是别人,都不想,你就好好的当七王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噢……”
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权洛凡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是认可了他的话,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宋相思淡淡的看着他,“看来我不该让你知道我在这儿……反正,休书而已,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清静,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宋相思!”男人蓦然拔高嗓音。
她看着他眉梢眼角遍布的阴霾,眸光微微柠了一下,眼中透着一股子迷茫,“七爷,我不懂你困着我想做什么。既然我们彼此厌烦,分开了给彼此自由不是很好吗?”
“……”
厌烦,她说彼此厌烦!她在厌恶他!
虽然他一直知道这一点,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却还是第一次,狠狠在他心里刺了一下。.
夏情欢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一次次的撞击中,她喘息越来越急促,一遍遍的享受着极致的愉悦体验,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结束的时候,她还特别诧异,为什么今晚才一次就结束了?
男人见她微微张着嘴,双眼迷蒙的看着他,水眸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疑惑,身下顿时又是一紧,险些又要了她一次。
“你这么看着朕,可是还想要?”
“……”
她脸一红,别开了视线。
可是夏情欢甚至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物急剧膨胀,男人却立刻退了出去。他亲着她的额头,低声的道:“乖,明日要去五台山,舟车劳顿,你若是不好好休息,明天肯定又起不来。”
比起她的起床气,他还是决定现在先忍着。
夏情欢哦了一声,许久才反应过来,“五台山?”她皱了皱眉,“去干什么?我也能去?”
“年后的祭祖。”男人磁性的嗓音依旧透着性感的沙哑,“你是朕的女人,当然可以去。”
只不过去的方式,与众不同罢了。
把她一个人留在皇宫里,他并不放心。
别说拓跋盛和彩衣都还在,就算他们不在,也还有一个冥王!那个男人才是最摸不透的!
所以,他只有把她时刻带在身边才能安心。
有时候恨不得她就是个小物件,可以随身拴着,就不必再操心把她弄丢或弄坏了。
夏情欢窝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男人却抱着她,许久没有倦意。
……
第二天一大早,夏情欢就被琉璃从被子里挖出来。
“琉璃,你让我再睡会儿嘛!”她翻了个身,咕哝道,“皇上他还在早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就再睡半个时辰好不好?就半个时辰!”
“娘娘,奴婢已经是算着时间叫您的了。再过半个时辰,车队就该出发了。”
琉璃给书枂使了个眼色,两人共同努力把夏情欢挖了出来,按在妆台前开始熟悉打扮。
夏情欢困的不行,眼皮直打架。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哇——!”
夏情欢的瞌睡虫一下子就被吓没了,震惊的道:“这,这……什么东西啊!”
非但没有平日里琉璃常念叨的端庄贤惠的发髻,反而是一个奇怪的类似现代马尾模样?
马尾也就算了,而且书枂手里拿的那套衣服又是什么?
“你们要给我穿什么?”
“娘娘,皇上吩咐了,您今日呢就是他的贴身小太监——小欢子。所以自然要换太监服。”
“……”
excuseme,小欢子?
啊啊啊,权墨栩那个大骗子,还说他的女人肯定就可以去!
她就说祭祖这种事儿一般都不带女人的,敢情他是要把她变成小太监!
夏情欢无语的看着拿伸出手,任由属于给她穿衣服,琉璃也把她的头发盘在一起,全部塞进了那个小太监的帽子里,这么一来,她就彻底伪装成了小太监!
好丑。
夏情欢的脸皱成了包子,直到被琉璃带到出发的地点,还没有从这打击中恢复过来。
权墨栩双眼一眯,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不错,小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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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独有的香火味钻入鼻息,她跟着男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跨进了龙腾寺的大殿之门。
因为是皇家寺院,所以除了他们这些刚到的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倒也显得安静。
钟声之下,大殿中的氛围更加肃穆庄严。
祭拜先祖,听主持讲经,游览后山。
一整天下来,夏情欢都是跟着一块儿走的,到最后累得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了。
主持走到他们面前,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却又极具穿透力。
夏情欢被他的眼神吓到,顿时把脑袋垂得更低,这老和尚该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所幸对方没说什么,只是请权墨栩到大殿中央走了走。
她远远的看着,却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权墨栩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像他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若非什么真的很重要的事,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于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她歪过脑袋,小声的问了句,“刚才主持跟你说什么?”
男人眸光微微一凝,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什么,抿着薄唇摇头,“没什么。”像是怕她不相信,过了会儿又补充道:“人家看出你是女子了,让朕小心着点儿,别再叫别人发现了。”
“……”
果然是看出来了吗?
夏情欢虽还是疑惑,不过也没有再问。
好不容易回到主持给他们安排好的房间,她已经累的不想动了,一屁股坐在床上,倒下。
“权墨栩,明天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安静的房间里,唯有香薰缥缈的声音,除此之外,半点声响也无。
夏情欢诧异的仰起脑袋,侧目就看到男人坐在桌边垂眸安静的模样,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枚玉佩,不知是在思虑什么事,她不禁微微一怔。
“权墨栩?”
她又唤了一声,男人这才转过来看着她,“怎么?”他垂眸道,“不是累了吗,早点休息。”
“……”
夏情欢皱了皱眉,“你是不是也太累了?”
虽然很累,不过也没像他这么心不在焉的,这男人突然是怎么了?
权墨栩点头恩了声,“兴许是昨夜没有睡好,今日走的路也有些多,所以过度疲乏了。”
“……”
夏情欢没有怀疑,拍了拍身边的床板,让出半张床来,“那你快过来睡吧。”
男人恩了一声,却是许久才起身。
眉心依旧微微锁着,缓缓的朝着屋子里那张大床走过去。
待他走到床边,只看到床上的女人呈大字形毫不拘谨的躺着,宽大的太监服将她小巧的身材衬得更加瘦弱,头上的帽子几乎已经掉了,掩不住那三千青丝,松松散散地垂落出来。
兴许是倦极,转眼的工夫,就已经睡的迷糊。
权墨栩半俯下身,索性将那碍眼的帽子取了下来,动作温柔小心翼翼。
没了帽子的束缚,她乌黑的发丝更是如瀑布海藻一般倾洒在床上,柔软蓬松的透着馨香。
他捏住她的鼻子,成功看到睡梦中的人逐渐的皱起眉毛。
“小欢子。”.
夏情欢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可山中气候莫辨,突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猝不及防。
泥路突然就湿了,原本就带着晨露有些滑的地面,变得更加难走。
尤其是她现在还是往上爬。
夏情欢拔了根狗尾巴草,在原地小步小步的慢慢往上,生怕自己摔了,那就太不值当了。
哼!为了这种事,确实不值当!
她暗暗在心里把某个男人骂了一通,要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来了!枉她还担心他出事,巴巴跑过来,结果人家就给她秀一脸的恩爱!
混蛋,混蛋权墨栩!
手里的狗尾巴草被她往随手一甩,正在后面追上来的男人,险些被她砸到。
幸好他及时闪身避过。
“小欢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身后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倒是不再像刚才那般,带着几分冷意。
夏情欢脚步一顿,凉凉的笑道:“不是皇上自己说的吗,您还有事要办,让奴才先回去?”
“现在朕可没让你走,停下!”
“……”
她继续走,不理他。
男人皱了皱眉,一边大步追上去,一边沉声道:“朕现在让你停下来!”
“……”
呵呵呵,他还真把她当小太监了?他说走她就得走,他说停她就得挺?
于是夏情欢依旧不理他,反而,走的更加的快。
雨丝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寒凉了空气,大多的水珠都砸在帽子上,剩下的部分从帽檐下飘到脸蛋上,湿湿润润的一片,她伸手一摸,脸上尽是凉意。
脚下的路更滑了,她一时没注意,身子就蓦然往前歪了一下。
幸好她现在也是个会武功的人,立刻又强行将自己扭回来,这才没有摔跤。
“欢儿!”
权墨栩被她歪歪扭扭的那一下吓到,脸色顿时难看不少,沉声唤出她的名字。
只是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也没等她开口,他就大步流星的朝她走过去。到了她身旁,更是不由分说的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权墨栩!”夏情欢尖叫着反抗。
“别闹,这里路不好走,朕抱你回去。”他不容置喙的道。
“你一个皇帝,抱着个太监走回去,你确定没问题?人家看到了只怕说你养禁\/脔。”
“朕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我在乎!”她怒目而视。
“快到的时候放你下来,不会被人看见。”
男人目光淡淡的看着前方的地面,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怒气,似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应对自如,单纯的把她当做一个任性闹脾气的孩子,惯着她。
如果不是刚才看到那些,她只怕感动的无以复加!就跟以往的每一天那样,无比感动!
夏情欢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平静下来。
“你刚才抱的那姑娘是谁?”
“从前认识的人。”
“……”
想吵架是吧?她当然知道他们是从前就认识的,总不至于一见钟情吧?!
正是因为不想误会他们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才会这么问,可他竟然给她这么个答案!.
不是她多么善良愿意原谅彩衣,而是那个女人,其实到目前为止还真没掀起过什么风浪。
不管是逼她承认自己的身份一事,还是后来劫狱一事——这一桩根本就在权墨栩的意料和谋算之中,而前一桩,就算再发生一次,如今已为东临帝王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在意威胁?
所以西夏那十座城池,几乎等于白送给他们的,何乐而不为?
太后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还特地把她叫过去,夸了她一通,说她懂事。
夏情欢简直被吓死,这位太后娘娘的夸奖,可是很少见的好吗?
刚刚凤鸣宫那边差人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吓死,还以为又要被念叨了。
“太后,您别这么说,我……”
“欢儿,哀家既是皇上的母后,你自然也该随皇上叫母后,为何还是称太后?难道是哀家过去做的事让你不满意了,所以你叫不出口?”
夏情欢尴尬的笑,“自然不是。母后做的也都是为了皇上,臣妾自然体恤。”
“你明白就好。”
太后满意的点头,“欢儿,这次你确实做的很好。虽然没有外人知道此事,但是本宫明白你是个心胸宽广的孩子,这就够了。没想到彩衣那次那样对你,你还能劝皇上让她留下来,果真是识大体、懂得什么叫大局为重。”
夏情欢更加尴尬,“娘娘谬赞了,朝堂事宜都是皇上做主,跟臣妾有什么关系?”
“你不必太过自谦,这件事以皇上跟你的感情,势必会先问过你再行决定。”
太后拍拍她的手,这个举动,不禁让她想到了已故的先太后,那个慈祥的老人家。
一时间,对着眼前这位的感觉也好了不少。
“好了,今日你先回去吧。哀家找你过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与你说说话。”
说罢,便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只是夏情欢走到门口,身后的人突然又道——
“欢儿,哀家已经跟太医院吩咐过了,让他们给你调理调理,好好的养身体,争取早日给哀家生个孙子出来。你若是有时间,就去那边走走,知道吗?”
她脸色一僵,“是,臣妾明白。”
找太医有什么用,除了叶落,她几乎是没有别的希望的。
因为权墨栩很明显的说过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当然,也不排除他只是唬她的。不过看他的表情那么真诚,信誓旦旦的说他们没问题,应该不会是唬她的吧?
毕竟这种事,时间长了也骗不了。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朝身旁的婢女招招手,“莲儿,你去替哀家查查,五台山上那女子。”
“可是太后,皇上若是知道……”
“知道又如何?哀家也没想做什么,何况皇上不是这次上山才知道她的存在吗?既然如此,若是他们动作够快,就能在皇上派去的人到达之前,先给哀家查到消息。”
“是,奴婢明白。”
柳儿正要出去,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太后,您是真心待皇后娘娘的吗?”.
男人脸上的错愕更加明显,目光震惊的看着她,深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凝重,“欢儿?”
“你叫我也没用!”
她以为她可以继续忍着受着,可是这样的疑惑深埋在心底挥之不去,燃烧的只有她的希望与信心——狗\/屁的爱情需要信任,如果她不信任,这些日子就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许唯一出现差错的地方是,她以为自己能不再问,却没想到被沐优漪一激,还是来了。
彩衣,沐优漪,这些根本不算情敌,只能说是烂桃花,因为他连眼神都不会赏她们一个。
至于温如言,他同样的冷漠,只不过当恩情与爱情相冲突的时候,他想要两全而已。
只有那个女人,那日在山上看到的叫做阿煦的女人,让她觉得不一样。
他这样的男人大抵是不屑说谎的,所以他说过只会有她一个,她相信了。他说过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她也相信了。可他对阿煦的态度,却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底,是什么样的青梅竹马?
为什么从前不曾出现过,不曾联系过,突然就……
夏情欢看着他脸上愈发严肃的神色,幽幽的弯了弯唇角。
“搪塞也没用,我受够了。”她说,“你若是不想告诉我阿煦的事情也可以,往后我和冥王或者其他任何男人的事情你也不要过问。我们互相都不干涉,相敬如宾,你觉得如何?”
“夏情欢!”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到极致,原本只是复杂的双眸,刹那间蓄满了浓郁的危险。
她又是一声哂笑。
“你瞧瞧,我只要提起他们你就会生气,可你都跟人家搂搂抱抱了还让我不要误会。哦不……你根本没让我不要误会,因为你也没告诉过我,你跟她没关系,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多大男子主义,多双标啊……
就算她知道他是个古人,可他既然接受了所有的现代标准,没理由这么简单的一条做不到——她要的不多,很简单,只是沟通而已,只要把事情告诉她而已。
可他却连,解释也不愿意。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夏情欢,她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但是朕与她,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太复杂,牵涉的太多,连他自己都理不出头绪。
何况,阿煦的事情根本不能随便提起。
“好啊,那就当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点点头,目光淡淡,仿佛这样的答案已经掀不起她内心任何情绪起伏。
“可既然不是,那事情就更好办了。你只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对她这么不一样,这件事就过去了。在我出现之前,不管你跟她发生过什么,我都可以不在意。”
只要是在她出现之前发生的,那都叫“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包括她自己,在现代还有个渣前男友呢。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在意的,只是他对那个女人表现出来的在意和关心,以及他明显打算隐瞒的意图…….
“有人来了。”夏情欢说完一声,手心撑着他的肩膀,从他身上起来。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继续批折子吧。”
说完,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她又弯着唇冲着他笑了笑。
权墨栩的脸色却不好看——或者也不该说不好看,只是因为她现在的状态,让他皱了皱眉,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添了几分低调的冷邃,显得过于冷峻。
“你先回龙吟宫,朕很快就回来。”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甚至觉得她不是故意不听完他的话就走的,只是类似精神恍惚,放空了,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或者响起的声音都没有什么感知,就这么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权墨栩眉心深深锁了起来。
他就知道,说了跟不说不会有什么差别。
甚至,说了比不说的后果更差。
若是没有说,还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事情翻篇。可是现在,这件事只会如鲠在喉。
夏情欢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侍卫就进来了。
“皇上,太后娘娘派人来问,您现在是否有空。若是得了空,便过去看看她老人家。”
“你去让人回太后,朕这就过去。”
“是。”
……
太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凤鸣宫里的一草一木,身影孤单寥落。
这些过去全部都是属于先太后的,现在全都成了她的。而过往的那些对手,先皇的那些妃子,此刻也都已经不在了——哪怕是皇后那个最大的最压制着她的敌人,也不在人世。
她本应该感到快意,得到了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所有一切,可她终究高兴不起来。
没了敌人,这生活反而更加无趣了。
权利、争斗,这些东西,说到底也还是没什么意思。
“母后找儿臣过来,可是有事?”
身后帝王的声音突然传来,她恍惚的动了一下眼皮,缓缓转身。
“皇上日理万机,哀家找你来,可有耽误政事?”
“母后说的哪里话,儿臣没有及早来看母后,是儿臣不是。”
“没关系的,来了就好。”
太后笑着,“莲儿,去把御膳房炖好的鸡汤拿来。皇上忙了一早上,应该还没吃东西吧。”
权墨栩闻言,突然想起了夏情欢,她会不会在等他回去用膳?
“母后不必忙了,刚才在御书房的时候,庆喜给朕准备了许多点心。”
“好,那哀家就不忙了。”
太后与他说了许久的话,似乎一直都没什么正题,半天都是家长里短。
权墨栩面上不动声色的听着,手握茶盏,波澜不惊的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心里却把某人念的越来越紧,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他准备寻个借口告辞之时,太后终于切入了正题——
“皇上前几日的五台山祭祖之行,觉得如何?”
权墨栩手指微微一顿,看着她浅淡的笑意,他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祭祖每年都会举行,同往年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往年父皇做的那些事,如今由儿臣来做了而已。”.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有那么一瞬间,冥王是不想走的。
他想继续待在这里,因为夏情欢呆呆的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所以就算他待着,她也不会赶他,那么所有的一切就会像计划好的那般,那个男人一进来就能看到他。
然后,理所当然的误会她。
可是看着她茫然怔忪的样子,心底绷紧的那根弦似乎微微被人切断,彻底的松散。
“他回来了。”
留着这么一句话,男人起身离开。
夏情欢此刻太过出神,所以并没有看到男人离开的方向,既不是窗边,也不是门口……
“吱呀”一声,殿门再次被人推开。
夏情欢敛眸,扭头看着他,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收好面前被摆出的那套茶具。
“你回来了。”
权墨栩恩了一声,扫了眼她面前的东西,皱了皱眉,“吃饭的时间,喝什么茶?”
“你这不是刚回来吗?”
夏情欢把东西收拾好,越过他身边,走到门口让琉璃传膳。
“怎么这么久,刚才不是说快好了吗?”夏情欢问。
“母后那边派人过来,朕过去坐了会儿。”
“现在?”她一诧,“那你在母后那边吃过了吗?”
“没有,回来陪你。”
说着便将面前的人圈入怀中,温柔的动作中,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夏情欢调整了一下呼吸,放软身体靠在他的怀里,脑袋枕在他胸膛上。
……
沐优漪在宫中已经住了许多日子,只是都苦于没有机会接近权墨栩,还时不时要被帝后二人秀一脸的恩爱,心里别提有多郁闷多憋屈了。
今日终得太后应允,准备回去看看武安侯。
还没进家门,就瞧见她那个继母颐指气使的指挥着下人做这做那的,面无表情的从人身旁走过去,她连眼神都没甩对方一个。
“父亲。”
沐优漪没能在前厅看到武安侯,终于在后院里把人给找到了。
“今日怎么有空回来,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本侯?”
武安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进宫这么久都没能传来好消息,这一点让他十分不满,甚至有些看不起这个素来以美貌著称的女儿。
沐优漪脸色一僵,“父亲,我是有事想问问您。”
说罢,又硬是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您放心吧,女儿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武安侯哼了一声,绕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
“说吧,什么事?”
“您可知道,当年的温家——也就是四王爷的那位前未婚妻,如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那位。她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灭门?”
“灭门?”武安侯皱眉,“那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怎么可能会被灭门?”
“那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他们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一夕之间死了不少人而已。温家二老首当其冲,至于温如言,侥幸的活了下来,剩下的下人有些跑了、有些死了。”
“那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幸存者——温家直系的那种?”.
权墨栩点了点头,又觉得不放心,走到她身边,让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坐好别动,把手伸出来。”
“你干什么?”夏情欢好笑的道,“我都说了我没事,只是吃太多了而已。何况你忘了么,你之前已经把如何探脉的门道教过我了,我自己也能看出来好不好?”
权墨栩淡淡的扫她一眼,薄唇毫不留情的吐出几个字,“你学艺不精。”
“……”
她翻了个白眼,“好,就数你的医术最精湛!”
手腕刚一搁在桌上,权墨栩修长的手指正要朝她伸过去,外面的侍卫突然急急忙忙冲来。
“报——皇上!”
两人动作一顿,权墨栩拧眉往外看出去,夏情欢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连忙道:“进来吧。”
“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流朔大人属下前来汇报,淮阴那一带闹了瘟疫!”
“你说什么!”
夏情欢难得在权墨栩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震惊中带着几分凝重,凝重中又带几分沉戾。
“皇上,流朔大人已经让人去宣召朝中几位大人入宫,然后让属下过来问问,您现在若是有时间,就……就……”说了半天也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他主要还是害怕,这样直接带着安排结果的话对帝王说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眼下事态紧急,权墨栩根本没工夫搭理他,没听完他的话,就知道了他接下来的台词,立刻匆匆往外走出去。
行至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未做,“欢儿,朕让人去找个太医替你看看。”
“我……”
她原想说,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太医,自己就能看好不好?
而且她都说了无数次自己已经没事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又容不得耽搁,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他的时间,于是立刻点了点头。
“恩,你快去忙吧!”
权墨栩走了以后,让画萝去请的太医很快就到了。
在那之前,夏情欢其实还特地自己给自己探了一把,结果就是没有探出任何毛病。
她觉得要么她就是真的没有任何毛病,要么就是如权墨栩所说的——学艺不精。
不过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太医到了以后,还是先问了她哪里不舒服。
“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过今天在御花园的时候,突然有一阵头晕,胃里也不太舒服,像是想吐的感觉。不过很快就好了,可能是午膳吃太多,我让人煎了药,喝完直到现在都没事。”
夏情欢老实交代了一通。
太医起初还认认真真的听着,可是听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尤其的无奈。
感觉太医院的那些人,都要被赶走了。
帝王是个懂医的,而且那医术比起他们不知高了多少。现在竟然连皇后也是懂医的,再这样下去,他们还干这行的还要不要混了?
想想往后,好像只能闲着研制些强身健体的保健药了。
“娘娘,烦请您把手放在桌上,微臣给您看看。”
“好。”夏情欢十分配合。
安静的殿中,没有任何声响,落针可闻。.
手腕上的巨大力道,脸颊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用力之大,险些没把她的脸给撞扁了!
夏情欢疼的直咬牙,可是身体被他死死按住,一双铁臂勒着她的腰和她的背,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嵌入骨髓,半丝缝隙都没有!
她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是当她听到他咚咚咚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缓缓抬起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又重新放了回去,慢慢搂住了他的腰。
“欢儿,我真的很高兴。”
他又把话重复了一次。
夏情欢明明在笑着,温热的液体却瞬间蓄满眼眶,一颗心被莫名的情感填的满满当当。
“好了好了!”她拍拍的后背,哽咽着却故作轻松的调侃道,“以后终于不用再为这件事烦恼了!母后应该也不会再来催我们了吧?”
“恩。”
权墨栩立刻派人去把这件事报给太后了。
天大的喜讯,若是母后知道,往后想必也不会再那么为难欢儿了。
……
凤鸣宫里,太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愣了好半响。
“有了?”
她还觉得不可置信,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还以为会一直这么没动静下去呢!
没想到,她特意叮嘱太医去给皇后调理,这都还没调理,就突然传来这样的好消息!
“莲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太后立刻将身边的人唤来。
“太后,您有什么吩咐?”
“你快去,去将先皇赐给哀家的那对白玉手镯和那尊镀金的菩萨都给皇后那边送过去!”
莲儿微微一惊,白玉手镯,那是先皇赐给主子为数不多的东西,主子素来都很喜欢。至于那镀金的菩萨,虽然算不上特别珍贵,却是太后每日都会去供奉的呀!
如今太后竟然将这两样东西都拿出来了,不说多么珍贵,但是那心意,却是可见一斑啊!
“是,奴婢遵旨。”
莲儿会心一笑,心想太后这段日子为了皇后的孩子,还真是操碎了心。
现在可好,皇后终于怀上了,那太后和皇后以后的关系肯定会更亲密,也不会再与皇上因为皇后的事有什么嫌隙,想必日后这皇宫,肯定会越来越和睦。
她脚步匆匆的从偏殿中将东西取出来,吩咐小宫女装好,然后正准备亲自送到龙吟宫去。
只不过,在走出凤鸣宫之前,太后却又突然将她叫住。
“莲儿,你先差人去太医院,将那位给皇后诊出喜脉的太医,替哀家找来。”
莲儿微微一愣,才道:“是。”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悠远而深邃。
外面的花木,似乎又比昨日茂盛了不少啊。
太医过来的时候,太后已经到了外殿,端正的坐在那里,气势中蕴着几分内敛的威严。
“微臣,参见太后!”
“免了吧。”
太后抬手示意了一下,问道:“原来是张太医——听说,是张太医你给皇后诊出了喜脉?”
张太医愣了愣,不明白太后特地把他找来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太后,正是微臣。”.
早朝开始之前,他就收到沐优漪的书信,说到了皇后有孕一事!
不得不说,这个女儿虽然在入后宫这件事上面无能了些,不过心思还算是缜密,能够直接将这个龙种与瘟疫之事结合在一起,逼迫帝王废了这个龙种。
而皇后那边,虽说与帝王感情甚好,可是此事定能引起他们之间的嫌隙。
一石二鸟,说不定还能顺利的让漪儿进宫!
武安侯哼笑一声,谁让帝王迟迟不答应漪儿入宫,否则也不会弄出这种事来,简直活该!
“请皇上明鉴——!”
武安侯这一声落下之后,殿中的其他大臣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的接着跪下。
他们之中,有些本就是武安侯的人,可是剩下那些,却只是信了他这些话而已——毕竟这两件事的发生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不管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为了民间百姓,这个不祥的龙种都留不得啊!
“武安侯,你好大的胆子!”
平阳王蓦然呵斥出声,脸色铁青一片。
“没有任何证据,你竟敢横加指责皇上的龙种是不祥之兆,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平阳王,本侯可是一心为国为民,毕竟这个龙种与本侯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皇后的父亲,自然会帮着皇后。说起来,本侯也该感念你一片父女真情,只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可以让你真情流露的时候,淮阴那满城的百姓,还都陷在瘟疫之苦中啊!”
“你……你敢说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平阳王咬牙切齿。
“武安侯,你的脸也未免太大了,说起话来也不用你的脑子想想,若不是为了让你的女儿进宫,你会费尽心思一次次的提起让皇上选秀之事?现在只怕是看皇上与皇后的感情好,而你的女儿就连待在宫里也得不到皇上的青眼,所以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武安侯被人戳中心事,脸色顿时一僵,彻底难看下来。
到最后,连那点虚假维持的诚恳也不屑装了。
“本侯从来不否认自己想让女儿入宫之事,但是本侯对皇上的心,也是可表日月!若是此事与瘟疫没有关系,本侯自当尽心恭贺皇上喜得龙子,可是现在……难道让这样的喜悦全部建立在满城瘟疫的痛苦之上?”
“够了!”
帝王冷冷一声怒喝,目光森寒的朝他射过去。
武安侯丝毫不惧,“皇上明鉴,老臣绝对是忠心耿耿,毫无私心!”
底下又是一片附和之声,见他如此情真意切,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
“皇上明鉴,武安侯言之有理!”
“是啊,皇上请三思,此次的瘟疫虽然已经开始控制,可是往后若再发生其他什么难以控制的事,危害我东临的江山社稷,又该如何是好啊!”
“还望皇上慎重考虑!”
诚恳的声音,一道接一道。
权洛凡快被这群人气死,如果面前有一柄剑,他肯定会拿来砍死这些是非不分的老东西!.
搞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变笨了似的!
明明她昨天还很淡定的,这个男人才是真的呆萌到一种境界,现在还还好意思来说她?
呵呵呵呵!
夏情欢撇了撇嘴,哼了声,“不跟你说了。”
她低头去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权墨栩往她的碗里添了一勺白粥,然后才郑重道:“夏情欢,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
生这么多,他还真想建个足球队么?
不理他!
夏情欢继续埋头吃东西,可是脸蛋却在下一秒被他强势掰过,男人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
“恩?”
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发出一个音节。
不得到她的肯定回答,他还真的不肯罢休了!
夏情欢不高兴的鼓起腮帮。
不过想了想,还是妥协道:“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
他微微蹙着眉心,凝眸,像是考虑了一下的模样,可最终还是觉得越多越好。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这种事只要他自己努力就行,还是别跟她继续争,免得影响她心情。
于是权墨栩将她放开了。
夏情欢自然就以为他已经默认了她刚才的话,安安静静的吃早饭。
最后夏情欢都吃撑了,面前的男人却还是在继续投喂,嗓音淡淡的道:“再来一个。”
他又往她的碗里放了一个蟹粉汤包。
夏情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哭丧着一张脸道:“要爆炸了。”
她也很想吃的,可是她今天吃的本来就已经比从前多了,要是再多一点,估计真会撑爆。
“你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所以要吃两人份的。”
“……”
他真的不是在耍智障吗?
夏情欢一脸无奈,可又是觉得好笑,肚子里那个明明还没成型,只是个巨型受精卵而已,能吃个什么鬼啊?吃进去的东西最终还不都是在她的肚子里?
“权墨栩,我肚子里这个吧,现在还不是个正常人。”
她试图用最容易被接受的语句跟他解释着。
男人皱了皱眉,“哪里不正常?”
就因为不想吃东西,她还敢说自己的孩子不正常?
夏情欢哭笑不得,“不是,他现在还没有成型啊……”
男人眉心锁的更深,直接一撩袍角从凳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又缓缓的蹲下。
在夏情欢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然后直接附耳过去……
夏情欢简直目瞪口呆,他这是在听胎动吗难道?
一个多月啊,这孩子现在才一个多月啊!
“权墨栩,你在……干什么?”
她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希望他能给出个不一样的答案,别毁了她对他最后那点期待。
可是男人头都没有抬,皱着眉专注的将右耳贴着她的腹部,搞得夏情欢也不敢再出声。
两人都静默了许久,他才突然一本正经的道:“朕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
夏情欢无语望天,彻底放弃了跟他交流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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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母后又是为何?”
太后已经气得头疼,她这个好儿子,就是这么看她的!
“皇后腹中的龙种与瘟疫一事同时到来,如今武安侯又因此事被杀,只要有心人稍加煽风点火,就会引起城中百姓不满。哀家过来就是想问问皇上,可有想到办法解决此事?”
“母后?”
权墨栩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意她会突然说这个,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太后叹了口气,“皇上,那是哀家的孙儿啊,哀家怎么会为了这样的巧合就不要他?”
权墨栩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戒心。
“只要用手段镇压,没有人敢对朕的皇后说三道四!”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狭长的凤眸中蓦然闪过一道冷厉的锐光,嗓音低沉狠绝,威严霸气!
太后却叹了口气,“这种方法,或许能镇压一时,却镇压不了一世。就算短期内没有人再敢提起,可是皇上哪能保证几个月、甚至几年后不会再有人提起?难道孩子出生以后,就让他一直背负着灾祸和不祥这样的骂名吗?”
再雷霆的手段,只能管住人的嘴,却管不住人的心。
这一点,权墨栩又岂会不知?
“何况百姓的心里若是有了这样的想法,难保以后再出什么天灾的时候,他们不会联想到哀家的孙儿身上去。”太后皱着眉道,“百姓多愚者,所以还是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啊!”
好半响,权墨栩才点了点头,“母后所言,也正是朕心中所虑。”
他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只是现在,必须先压住这件事情,等这一次的风波过后,才能考虑往后。否则,若是任由武安侯这般胡言乱语,这次的事情只怕会更乱!”
“所以,哀家并不反对皇上砍了武安侯的事。”
权墨栩眉梢微微一拧,有短暂的错愕。
太后自然不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怕到刚才为止,皇上还一直觉得,她说这么多,哪怕是站在皇后和龙种的角度,目的却还是要为武安侯求情吧?
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她又道:“其实哀家有一主意,先说与皇上听听,看看是否可行。”
“母后请说,儿臣愿闻其详。”
“皇后有孕一事,是太医昨日才诊治出来的。那么若是有龙种一事,与此相隔甚远呢?”
权墨栩摇了摇头,否决了她,“母后有所不知,这个方法朕已经试过。只是但凡事情有先后顺序,那他们无论如何都能将两件不相干的事情扯到一块儿去!”
“若是中间还有别的事发生呢?”
太后高深莫测的眯起眼睛,笑了声,“比如,皇上去龙腾寺祭祖,上天传达旨意——武安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若是不趁早除之,就会降罪于东临百姓。皇上正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搜查其罪证,只是没想到还没让其伏法,淮阴那边就爆出如此天灾……”
“母后果然深谋远虑。”
权墨栩心底微微一惊,拧着眉想了许久,不得不赞。.
第二天早朝之前,权墨栩就回去了。
原本想将她留在这里,派轻狂待在这里保护她,只是后来一想,又觉得她坏了孩子不方便,所以便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尽量放轻了动作不吵醒她,将她带回了皇宫。
夏情欢的梦境突然中断,醒了一下。
只是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显得格外熟悉,摸了摸他,又迷迷糊糊的重新睡了过去。
……
沐优漪哭了一整晚,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第二天一早,便趁着天黑就离开了皇宫。
当温如絮看到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蓦然吓了一跳。
“你……”
她瞪大眼睛,“你是谁?”
面前的人,此刻是一幅和尚打扮。
只是对方似乎也没有要掩饰自己是个女人的意思,所以她很容易就辨别出来对方性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温如絮不得不庆幸,自己现在是戴着面纱的,若是像往常那样在屋子里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戴,她这张恐怖的脸一定会被这个人看到!
“你怎么进来的?”她又问。
自从权墨栩上次来过之后,就在这附近派了人把守保护。只不过因为她不喜欢被人看着的感觉,也不想让他们打扰她平静的生活,所以那些人都离的很远,只是在底下远远守着。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简单被闯进来才对。
“我既然是和尚,难道进来很难吗?”
沐优漪微微一笑,“温小姐,你是在山上住了太久,所以忘了龙腾寺也有条路可以过来?”
温如絮皱了皱眉,“有何贵干?”
“贵干不敢当,毕竟温小姐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介……”
一介什么?
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如果昨天她还能说自己是一个侯爷的女儿,可是今日,她却连这个身份也没有了。只是一个死了父亲的可怜孤女罢了。
沐优漪垂下眼帘,淡淡的道:“温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对面的女人眉心拧得更深,“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好好的在这里,为什么要回去?”
“叩叩叩——”
敲门声陡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沐优漪手心微微攥起,面上却仍是镇定如常的模样,淡笑着威胁道:“温小姐,我是为皇上来的,你若是不希望他出事,就别让你的丫鬟现在进来,知道吗?”
于是温如絮正要喊柳儿进来的话,就这么顿住了。
“柳儿,我现在很累,你一会儿再来。”
“是!”
柳儿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退下了。
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温如絮狠狠皱了下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你什么意思?”
皇上怎么了,这个女人要把皇上怎么样?
“我什么意思,温小姐难道还不明白吗?”
沐优漪故作神秘的一笑,“皇上心里明明惦记着温小姐你,可是现在,你却只能一个人待在山上,而皇上则要在皇宫里与你相隔两地,心里自然难受……”.
从侍卫身后走出的,是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踏着金光大步而来,恍若神祗。
权墨栩的脸上是明显的沉戾阴鸷,眉间若隐若现的担忧。
看到她的瞬间,神色明显一松。
“欢儿……”
可是刚来得及开口,转而就注意到她的手边的血迹,还有她身旁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权墨栩眉心拧成一个结,大步流星的走到她的身旁,“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要她没事,他原本并不在意她身旁出现的是谁。
那成片的血迹,让他想到的也不过是曾经三王府里发生过的那件事——黎月之死,栽赃。
这一次,最多就是有人故技重施。
可是当他的视线不经过掠过那张脸的时候,神色却又是一变!
“阿煦?”
他震惊的看着地上失血过多的人,立刻弯腰去探脉,目光却仍紧紧落在夏情欢脸上。
嗓音沉沉的问,“欢儿,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谁带你过来的?”
“一个黑衣人引我来的,不知道是谁。”
目光触及她的手按着的地方,还有地上那些被碾碎的花瓣,权墨栩目光微微一深。
“欢儿,谢谢你。”
夏情欢睫毛微微一颤,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淡淡的道:“恩,不用谢。”
谢谢?他以什么身份跟她说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在无形之中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夏情欢敛眉收回思绪,淡淡的继续道:“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我刚才只是简单的给她上了药,我来的时候她的呼吸很微弱,还是带回去尽早救治的好。”
男人恩了一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俯身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别在这儿待着,随朕回去,这里不安全。”
“好。”
夏情欢撤回手,看着他脚步匆匆的离开。
垂眸,唇角弧度更深。
门口的是侍卫纷纷让开一条道,书枂硬是从他们之中挤进来,急急忙忙跑到夏情欢身边。
“娘娘,您怎么样,没事吧?”
夏情欢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你乖。”
腹部有隐隐的疼痛传来,她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抓着书枂的手站起来。
一路上,书枂都不太敢说话,总觉得哪里有说不出的怪异。
她现在只恨自己没有琉璃姐姐的头脑,不能替娘娘分忧,只能这么默不吭声的待着。
而且,如果刚才在娘娘身边的是琉璃姐姐,或许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娘娘,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
是阿煦,是温如絮,或许以后还会有什么别的身份呢?
她抿了抿唇,笑着道:“走,我们去太医院。”
“太医院?娘娘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刚才跑的有点急,去看看有没有事而已。”
书枂对她的话不疑有他,只是扶着她的时候,却愈发小心翼翼,生怕她不小心站不稳了。
主仆二人慢慢的在路上走着,终于走到了太医院…….
她又看了他很久,见他没话要说,才缓缓闭上眼睛。
“时间不早了,既然不看奏折就睡吧。”
权墨栩恩了一声,这才脱了衣服在她身旁躺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将她搂住。
“欢儿,朕曾经问过她要不要下山的问题。”
“……恩。”
“虽然她跟温如言是姐妹,但是她们不一样,她不会不择手段做那些事。”
“我知道了。”
她紧闭着双眼,眉心显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褶皱,白净漂亮的脸上隐露不耐。
权墨栩喉结上下滚动,他总想解释点什么,但是似乎越解释越乱。
“你……”
“好了别说了,我都知道。我今天很累,睡觉吧。”
夏情欢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他多说一句她都怕自己忍不住爆发。
一夜过去,到下半夜她才睡着,所以早晨权墨栩起来的时候,她还睡得很沉。
不过第二天早晨醒来,又像个没事人儿是的跟书枂嘻嘻哈哈的。
“宝贝儿过来,今日我来教你识字!”
“……”
书枂一脸委屈,“娘娘,奴婢不需要识字的。”
“瞧你这点出息,读书才是上上之道,懂不?”夏情欢语重心长的道,“等你以后识了字呀,我再找个朝中大臣收你当个义女,这样你就肯定能嫁个有文化的好人家!”
“娘娘,您不要奴婢了吗?”书枂可怜巴巴的抓着她的手。
“要的啊,可是你们几个啊,包括画萝,迟早都是要离开我的。”
书枂用力甩了甩头,“不,奴婢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娘娘的!只要娘娘不嫌弃奴婢……”
夏情欢想了想,眯起眼睛,“等你年纪大了,我肯定嫌弃你。所以还是尽早找好出路吧!”
书枂快哭了。
琉璃拍了拍她,好笑的安慰道:“娘娘同你说笑的,别放在心上。”
“真的吗?”书枂眼含期待。
“不是啊!”不等琉璃回答,夏情欢便抢先回答,“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迟早都要走。”
不能因为她舍不得,就把她们留在宫里一辈子吧?
虽然习惯了她们的陪伴,可越是重要的人,她就越是希望她们都得到幸福啊。
夏情欢托着腮帮叹了口气,书枂现在倒是年纪还小,可也不能一直这么笨笨的下去了,往后若是嫁了男人,说不定要被婆家欺负的呢,还是得趁早教教才好。
“琉璃,有机会你好好跟她说说。”
“娘娘……”
琉璃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她淡淡的目光,却说不出来了。
其实她跟书枂一样,别说什么嫁个好人家了,只想永远待在娘娘身边而已。
“那奴婢先告退了。”
“恩,去吧。”
春天的到来虽然对于皇宫的花儿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不过气息还是温暖舒适了很多,加上姹紫嫣红的春花开的烂漫,让人的心情也变得不错。
温如絮接连七日都没有醒过来,伤她的凶手,也是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出来。.
“啊?”夏情欢一愣,他不是说暂时不抓人吗?
沐优漪的武功再高,一个人也做不成这些事情,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帮着她或者指使她。
所以放任她逍遥了这么些时日,就是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她的背后搞小动作。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抓起来,直接审。”权墨栩冷冷的眯起眼,薄唇轻启,冷冷的道,“若是她不知情,那就直接杀了,留着她也没用。她背后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因为一个小小的沐优漪就暴露。若是她知情,那迟早都能问出结果来!轻狂在拷问人犯这一方面,从未失败过。”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沐优漪在宫里,始终是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起码把她关起来以后,她就没有办法再对欢儿下手。
原本想引出幕后之人,可是这么长时间没有结果,大概是不会有结果了。
那么沐优漪这样的威胁,就不能留!
“噢,那好吧。”夏情欢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正要往屋里跑,手腕却被男人蓦然拉住。
权墨栩坐在凳子上,仰望她逆光的眉眼,漂亮的脸蛋上明明淌着笑意,却少了几分明媚。
他眸色微深,“欢儿,你的身体还好吗?”
她奇怪的皱了皱眉,“怎么这么问?”
“今年本该去江南出巡,若是你的身体不好,那就继续休养。等到你什么时候能……”
“没关系啊,我不能去你就自己去吧。”她露出一丝笑,“这种事情很重要,不能耽搁。”
说完,手腕上的力道却蓦然加剧。
疼痛带来的感觉并不好受,只是她忍着,一直微微的笑着看他,“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你不想跟朕一起去吗?”
她分明很粘人,而他也喜欢她的粘人。
所以当她变得不再粘人的时候,心口似乎被淡淡的失落笼罩着,怅然若失的感觉。
夏情欢歪着脑袋思考了会儿,很认真,“没说不想去啊,可现在这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吗?”
“朕说了等你。”
“……”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原计划什么时候出发,直接出发就好了。我没什么问题。”
权墨栩脸色倏地一沉,“你不是不舒服?”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舒服了?”
她好笑眯起眼睛,大抵是意识到他的脾气,又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怀孕了难免会觉得累啊,太累了就不想动,只想坐着躺着,所以本来想赖掉的嘛。不过既然你一定要等我,我也不能耽搁你时间啊。”
男人薄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这个答案,听起来可真是合情合理。
或许也确实是真的?
他几不可察的凝眸,过了会儿,淡淡的道:“七弟和宋相思也会去。”
“恩?”她眼睛一亮,“相思也去吗?她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突然焕发出来的光彩,是遮掩不住的亮丽,是刚才他想看而没有看到的明媚。
权墨栩缓缓的眯起双眼,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你很高兴?”.
宫里宫外,要去江南的人都很快收拾好了行装。
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几人的排场并不大,走在路上完全不会被人认出来。
路上权墨栩正好有事要跟权洛凡说,夏情欢就起身准备坐到宋相思身边去,可她的屁股还只来得及抬了一半,腰间那双手蓦然一使力,又重新将她按了回去。
“你干什么?”她鼓着腮帮扭头瞪他。
“你干什么?”男人又把她的问题抛回给她。
夏情欢皱了皱眉,“你不是有事跟七王爷说吗?我过去跟相思说说话还不行?”
偏偏男人扣在她腰间的手愈发用力,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不行!
权墨栩淡淡的扫她一眼,“这是同一辆马车,你坐在这里和你坐在她身边有什么区别?”
“……”
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她还不是好心不打扰他们谈正事?
夏情欢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们在说话,我要是也坐在你们身边说话,那不是乱套了?所以我现在挪个位置,跟相思说话的时候小声点,这样不打扰你们啊!”
权洛凡尴尬的轻咳一声,“是啊皇兄,皇嫂也是为大局着想。”
这俩人,莫不是吵架了?
恩,如果不是吵架,那就是皇兄的占有欲太强大,这人是片刻也不能离开他身旁!
“什么大局?”权墨栩冷冷盯着他。
“……”
当他没说。
权洛凡默默的低头,给了夏情欢一个“祝君安好”的眼神。
夏情欢也默默的低头,“那就这样吧,你们继续。”
权墨栩与权洛凡又说了两句,看着身旁的女人安静的时不时看一眼窗外景致,脑袋始终对着窗外,看都没看他一眼,于是他心里又不爽了。
强硬的将她的脑袋朝着自己转过来,“为什么不说了?”
“……”
她气笑了,“说什么?”
权墨栩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你不是有话跟宋相思说?”
“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我们讲话会打扰你们,你听不懂?”
这个男人现在成天就会找茬找茬找茬!
四目相对,两人互不相让。
宋相思看着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微微的叹息,“皇上莫生气,皇嫂想必是有什么女儿家的私房话与我说,当着七王爷的面自然是不好意思说的,不是皇上想的那样。”
权墨栩斜了她一眼,嗓音不温不凉,“你叫她皇嫂,叫朕皇上?”
“……”
宋相思呆了一下,这个称呼已经维持很长时间了好吗?
权洛凡见她被训斥,连忙道:“皇兄,我们的事情也不是这么急,不如还是等到了再说。”
他好心的提议道:“臣弟可以再去雇一辆马车,您和皇嫂一辆,臣弟和……”
“不行!”
不等他说完,夏情欢就打断了他,“我好不容易跟相思遇上一回,你还要从我这里抢人?”
“是,我也很想跟皇嫂在一起。”
宋相思微微一笑,却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权洛凡一眼。
权墨栩冷笑,看着他的眼神充满讥诮,权洛凡觉得自己从中看出了浓浓的讽刺。.
“相思,我身上的钱不够啊,怎么办?”
她沮丧着一张脸,苦哈哈的盯着宋相思,可怜巴巴的问道:“你出来的时候带银子了吗?”
宋相思呆,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然后拿了唯一一锭银子出来。
“十两。”
“……”
两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啊,要不跟**赊账吧?我现在回去拿银子,或者让他们跟我们一块儿回去!”
“可是他们不会答应的吧?这种生意,正常来说都是现场直接交易,否则就取消。”
“相思,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些规矩啊?”夏情欢更垂头丧气了。
“我也是在京城的时候偶然知道的。”
“那我……”
“皇嫂!”宋相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其实你应该知道皇上在哪间雅间吧?若是问他的话,他应该会直接把钱给你的吧?”
“……”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情欢叹了口气,在窗口对底下的人道:“一盏茶的时间,过来取钱。把人给我带上来!”
出门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管了,她的宝宝是因为叶落才有的,叶落是她的朋友,一定要帮!
……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除了权墨栩以外,其他几个人都是一脸懵逼。
因为这里的管事儿才刚走,他们还吩咐过,没事不准再来打扰,所以应该不是青楼的人。
“皇兄……”
权洛凡皱了皱眉,严肃的看了他一眼。只要皇兄一声令下,他们立刻能把外面的人灭口!
可是权墨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准动。
“进来。”
话是对着门外的人说的。
当房门推开的时候,其他人都是一脸警惕,唯独坐在正中央的男人,眯眸盯着她。
“皇,皇嫂?”权洛凡更加震惊。
夏情欢讪讪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七王爷,那个……我刚才不小心救了个人,然后需要一点银子。”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她为难道,“你能不能先借我一万两,回去还你?”
一万两?!
权洛凡瞬间反应过来,“皇嫂,你还把人给买了?看人家长得太漂亮?”
“不是啊,我认识她的。”
“原来如此!那本王现在就……”
可是不等他说完,一直被她忽视的也未曾开过口的男人,却蓦然出声——
“钱是我的,你确定问他借?”
权洛凡,“……”
明明是他带出来的钱,为什么好端端成了皇兄的?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随便跟皇嫂说,要不然会倒大霉的!
夏情欢缓缓走到他面前,笑眯眯的问道:“那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男人冷笑,“不能!”
“……”
卧槽!
夏情欢一下子怒了,“你小不小气?”
这男人到底是有多抠门儿啊,宫里这么多的钱财,数不尽的宝贝,一万两银子都不给她?
要不是因为叶落,他们还没孩子呢!
屋子里的氛围顿时尴尬了,安静的落针可闻,剩下的几个人只恨不得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娘娘就不用操心了,我有地方住。只要娘娘记得跟陛下提起我的事情就好。”
“放心吧,我肯定记得的。”
夏情欢离开之前,叶落突然拉住了她,“娘娘对我这么好,不如我再帮你一个忙吧……”
“……啊?”宋相思已经出了房间,而她正处于怔愣状态。
叶落的手突然在她面前拂了一下,一股扑鼻酒香钻入鼻息,蓦然间洋洋洒洒的侵入脑中。
“叶,叶落……”
“娘娘,不管怎么样,你跟陛下一定要好好的。”
面前这张漂亮的脸突然变得模模糊糊,夏情欢望出去的视线也是迷糊不清的,头很晕,身体很重,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来一样,她使劲按着太阳穴似乎也没什么用。
“我……头怎么这么晕,你给我……下,下了什么东西?”
“娘娘,是你自己喝醉了。”
“我……喝醉了?”
“是啊,你舍不得我,所以多喝了两杯。”
“……”
脑中的意识就只剩下这么一条,原来是她舍不得叶落,是她喝多了。
半掩的房门突然被人踹开,权墨栩黑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他起初还想在外面等着——因为刚才她拿着一万两银子走的时候,他答应了她会在外面等着。
可是宋相思已经出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还在里面磨磨蹭蹭的?
“陛下,您来了。”叶落讪讪一笑,每次看到他,都有点怕怕的。
权墨栩冷冷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夏情欢酡红的脸蛋上,眉心倏地狠狠一蹙。
“她又怎么了?”
“咳……娘娘这是喝多了。”
“喝多了?”
男人的嗓音骤然降到冰点。
她刚才去找的时候,他就闻到一股酒味,但是起码她当时还是清醒的。现在竟然喝多了?
“她现在怀着孩子,你不知道拦着她?”
说完根本不给叶落开口的机会,厉声喊道:“宋相思!”
宋相思急忙进来,“怎么了,皇上,出什么事了?”
“她要喝酒你不会拦着?”
“皇……皇嫂?”
宋相思看到躺在叶落身上又被权墨栩接过去的女人,完全震惊了,磕磕绊绊的道:“可是,刚才皇嫂只喝了一滴酒,还是用整杯的茶水兑出来的啊!”
孕妇不能多喝酒,但是极少量的,不会有影响。
皇嫂学过医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怎么可能突然就喝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才出去那么一会儿,皇嫂就算是拿酒壶直接灌的,也不至于醉了啊!
所以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权墨栩满脸的戾气,宋相思不可思议,夏情欢醉的一塌糊涂。
唯有叶落,一个劲儿讪笑,“陛下,时候不早了,您带娘娘回去休息吧。”
权墨栩冷冷盯着她,要不是因为夏情欢护着她,他一定弄死这个女人!
该死的!
权墨栩抱起怀里的人,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出去。
叶落拍拍自己的小心脏,终于松了口气,她可是好心啊,陛下每次都凶她。
哼!.
权墨栩觉得,她现在就跟个孩子似的——而且还是低龄痴傻状态。所以她现在这样,大概能让她提前适应他们的孩子出生以后的状态。
“我不凶你,你待着别动,知道吗?”
“好。”她乖乖点头。
权墨栩这才俯身将她放到床上,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去吩咐底下人。
“煮一碗醒酒汤来,再拿一碟蜜饯。”
当她回来的时候,那个全身被裹得跟木乃伊是的女人,觉得不舒服,所以把身上的东西全都扒拉下来,就这么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听到这边的动静,还有些委屈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权墨栩蹙了蹙眉,重新将她塞回被子里,“不是说好躺着别动?”
“我不舒服。”她小声嘀咕。
权墨栩叹息一声,立刻拿了衣服过来给她穿上。
她翻了个身正要睡,却又被他弄醒,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别睡,先喝醒酒汤。”
夏情欢几乎要被那双漂亮的墨瞳吸进去,恍恍惚惚的眯着眼。
“琉璃,你真好看。”
权墨栩最初是讨厌听到别人说他好看的,只不过她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他也习惯了。此时此刻,甚至有些窃喜,如果她可以因为这张脸更喜欢他一点,有什么不可以?
反正脸也是他的脸。
喉结微微滚动着,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喜欢吗?”
“你是女人啊……”
“那你喜欢吗?”
“……恩!”
她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漂亮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招人喜欢的。
权墨栩低头含住她因酒醉而红艳的唇,轻轻的摩挲擦过,辗转反侧的是不变的情深不悔。
“啪——!”
蓦然响起的巴掌声,打断了缱绻旖旎的一幕。
男人脸色一黑,幽暗深邃的眸死死攫住她的眼。
阴恻恻的神色让她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安。
“琉璃,你为什么咬我?”夏情欢往后缩了缩,黑白分明的眸微微发颤。
虽然她现在神志不清,但是女人怎么能咬她的嘴呢?
权墨栩闭了闭眼,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怒气还被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打得烟消云散。
琉璃拿着醒酒汤和蜜饯进来,走到床边,被权墨栩扫了一眼。
寡淡的眼神,却让她脊背蓦然生寒。什么情况,皇上为什么这么看她?
琉璃很茫然,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就出去了。
权墨栩喂床上的人喝下去,然后给了她两颗蜜饯,才把她哄睡着。
……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夏情欢看到自己躺在男人怀里,还十分不优雅的趴在他身上,手和脚几乎是全部缠绕着他——这段时间,可都是他用力抱着她的才对。
她皱了皱眉,奇怪的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可是想了半天,却也只能想起自己去了青楼,遇上了叶落,然后告辞离开的时候……
那时候怎么了呢?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又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就是……她跟叶落喝了很多酒。
卧槽,她喝酒了?!.
“娘娘,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你好像一开始就很了解我似的,也知道我不能生孩子,还不求回报的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的很感激你,也一直拿你当朋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夏情欢没有直接接她的话,说了这么多,才道:“可是叶落,为什么?”
叶落为难的别开视线,“娘娘,有些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我有很多的时间,你如果愿意,可以慢慢的说。”
“我……”面对夏情欢诚恳的目光,“不愿意”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落儿。”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院中的两人俱是一惊。
叶落抬起头的同时,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还有客人?”夏情欢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这么长时间她也都是独来独往的,现在突然看到她身边出现个人,还是个长得这么英俊的男人,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那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沉默许久,才道:“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叶落神色复杂的看了男人一眼,然后转头,“我送送你。”
“……好。”
夏情欢走到门口,叶落也把她送到了门口,也没有避讳身后的男人,开口说道:“娘娘,谢谢你相信我,愿意把当朋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些事——但不是现在。我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
反正不管叶落说不说,都不会改变她对叶落的看法。
关上门,叶落的脸色冷下来。
转身看着身后的男人,不悦的开口,“你干什么?”
“你不是不想告诉她?若不是我出现,你打算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那是我的事情!”
“不高兴了?”
男人缓步走到她的身前,捏着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的唇,“不就亲了你一下,至于吗?”
“……”
那也叫亲?分明就是狗咬的!
“滚开!”
……
夏情欢一路回到他们住的地方,脑子里回想着叶落刚才与她说的话。
总有一天会知道吗?
既然如此,还是不去想了,等着该知道的那一天自然会知道。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宋相思从里面冲出来,迎面险些撞到她的身上,把她吓了一跳。
“相思,你怎么了?跑什么啊?”
宋相思见自己险些伤到她,脸色也是一变,“皇嫂……”
这会儿见她没事,才强扯出一抹笑,继续走出去。
夏情欢一抬头,就看到权洛凡脸色铁青的站在院子里。
皱了皱眉,“七爷,你又把她怎么了?”
权洛凡僵持的站在那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才没继续追出去。
“没怎么!”他咬牙切齿。
坐在前厅的男人就这样看着这场闹剧,缓步从里面走出来,到夏情欢的面前,“没事吧?”
“我没事。”她指指权洛凡,“他们是怎么回事?”
“朕一直坐在这里,他们是从后院出来的,朕如何会知道他们怎么了?”.
没错,就是这样——他这般安慰自己。
可是自欺欺人的后果,要么就是糊涂的人沾沾自喜,要么就是清醒的人愈发冷清的对比。
不知不觉中,他在失去她。
如指间流失的细沙,越是牢牢握住,越是溜走的更快,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才能抓住。
“你回来了?”
烛火还在摇曳,影影绰绰的照映着她精致的眉眼。
夏情欢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还有一片淡淡的雾色,“站着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说罢就翻了个身,往里侧了进去。
可是下一秒,娇软的身子又蓦然被男人捞了回去,权墨栩单膝跪在床上,没有脱衣服也没有脱鞋子,直接就将她搂到了怀里。
她不舒服的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什么时候睡的?”
“有一会儿了。”
“很累吗?”
“还好。”
“那为什么这么早就睡了?”
“……你觉得现在很早?”
夏情欢皱了皱眉,不想再跟他继续这种无意义没营养的对话,简直跟智障一样,推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好好睡觉,这么晚回来还要吵醒我,一会儿我要是失眠你负责吗?”
“好,我负责。”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那点仅存的睡意也终于被他磨没了,努力控制才勉强把起床气压下。
语气不耐的道:“权墨栩,你大半夜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简直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的,现在睡个觉还招他惹他了!
男人敏锐的捕捉到她言语中的不悦,用力将她抱得更紧,防止她突然将他推开。
可是怀里的人却一时没了动作,任何动作都没有,他低眸,只看到她正拧眉看着他。
“欢儿。”
“你到底对我哪里不满意,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为什么总是找茬,恩?”
权墨栩低垂着眉眼,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可是他说不出来对她哪里不满意。
她样样都是好的,即便她有起床气,即便她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对他发火生气,可是她却只是平心静气的跟他讲道理,完全没有要跟他吵架的意思。
他希望她吵架?
好像是这样。有时候讲道理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尤其是在两个相爱的之中,道理讲着讲着就是在试图以理智取代感情,那么被取代之后的感情自然就偏向冷淡化。
所以这一刻,他无比想看到她无理取闹的样子——不,是有理取闹。
她明明应该跟他闹脾气的。
阖了阖眸,“今天晚上去了江南巡抚的府邸。”
他突然扯开话题,她也只是愣了一瞬,然后就点点头,噢了一声,“还有吗?”
“在他身上,看到你说的那块玉佩了。”
“这么容易就看到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有些诧异,又接着道,“叶落说那是她的东西啊,那个江南巡抚光明正大拿着别人的东西到处晃吗?”
男人眯起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叶落说那是她的东西?”
“算是吧。”.
她用力咬了下唇,眼中含着点点水光。
“过去我父亲佩戴这玉的时候,您不是看到过吗?您还说这玉很漂亮不是吗?”
“可能只是长得相似而已……”权洛凡更加尴尬。
低低的笑声嘲弄的从喉咙里逸出,温如絮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站在夏情欢那边的——哪怕玉佩是她的,他们也都不辨是非的站在夏情欢那边。
“皇上。”
终于还是将视线投注在男人身上,深深的看着他,“是你告诉我,东西就在这里的。若非如此,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你不愿意把东西给我,为何又要告诉我呢?”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
非但权洛凡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夏情欢也是满脸的震惊不可置信。
从温如絮说这句话之前,她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想着温如絮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答应过把东西给她,所以她哪怕是做了各种假设,也没有怀疑过他。
当然不排除温如絮说假话的可能性,但是这个女人当着会为了一块玉佩就扯出这样的谎话来污蔑他吗?他现在就在这里,只要对峙就能拆穿的事情,温如絮真的会这么傻吗?
而且,她的表情太真,安全不似装的。
夏情欢紧紧捏着手心里的玉佩,玉佩上的花纹与棱角膈的她手心很疼,她甚至怀疑自己更用力一点,就会把这块玉佩就此捏碎了。
“欢儿。”权墨栩叫她。
“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说。”
留下一句话,她就转身要走。
不管温如絮是不是在说谎,她都要先把玉佩交到叶落手上,才能放心。
“娘娘,你先把玉佩还给我!”
温如絮急急忙忙的跑到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神色急切,害怕她就这么把玉佩带走。
夏情欢眯起眼睛,眼神透着极致的冷,“你想都不要想!”
“欢儿。”
权墨栩紧紧凝着眉心,大步走到她身旁。
那双手朝她伸过去,大抵是想要抱她,可是动作只进行了一半,她就错身避开了。
咬牙切齿的道:“今天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玉佩拿走!”
权墨栩眉心拧得更深,薄唇蓦然沉冷的抿成一条直线,“夏情欢,你把话给我收回去!”
她眉眼嘲弄,“只要你不逼我,什么都不会发生。”
男人的手最终还是落在她的腰上,语气说是搂着,倒不如说是捏着。
他的力道,明显昭示着他此刻的怒意。
“不是朕让她来的!”
夏情欢眼帘一颤,“噢……”
既然他这么说了,她大概是相信的。
她笑了声,“但是这不重要,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不会把玉佩给她的。”
她相信他没有告诉温如絮,但是只要她跟这个女人摆在一起,她就必然是被牺牲的那个。
所以她不相信他看到了温如絮,还能信守诺言把玉佩给她。
或者也不能说是不相信,只不过一次次的事实摆在眼前,她已经没了底气。.
叶落看向她的时候,神色间终于恢复了几分笑意,眼底透着释然的神色,“谢谢娘娘。”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选择相信叶落,所以不相信他是吗?
夏情欢再次伸手,可是这回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蓦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管好她,她要是再突然冲出来,我大概不会对她客气的。”
“皇后娘娘!”
夏情欢嗤然一笑,“本宫知道自己是皇后,不需要你这么大声的提醒我。”
温如絮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刹那间毫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偏偏这个时候,权墨栩还开口道:“阿煦,玉佩朕已经给了皇后,注意你的分寸!”
“什么分寸,我没有分寸!你们凭什么把我的东西随便送人,凭什么?”
她现在的样子,与夏情欢上回见到她的时候完全不同。
上一次很明显就是淡薄清高的无怨无悔的离开。
可是这一次……楚楚可怜却又疯狂极端的出现。
夏情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样子,或许是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这块玉佩上面来了?
没错,玉佩大概只是个由头,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心中所有的不满与怨恨嫉妒。
“就凭这个世界,是强者说话。”她冷淡的开口,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绵长的嘲讽,“就凭他是皇帝,我是皇后,而你作为东临子民,就只能听从我们的吩咐——这么简单的道理,温小姐怎么就是不懂呢?还是说,你以为自己跟旁人有什么不同的?”
犀利的言辞,再度把人刺激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打上回在皇宫里一别之后,温如絮一直觉得夏情欢这个人,有时候能够看透人性——哪怕是对她这样不熟的人,也能一眼洞悉她内心最阴暗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部分。
令人害怕的透彻。
好比此刻,她以为自己跟旁人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她当然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可是这样不同在面对夏情欢的时候,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同了?
呵。
她微微苦笑了声,“我以为,皇上和娘娘都讲理的人,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夏情欢扯了扯唇角,“你确实错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就是蛮不讲理的典范。”
“……”
权洛凡嘴角抽搐,皇嫂现在噎人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
蛮不讲理,还典范,很好。
叶落越过温如絮的身边,伸手去接那块玉佩,可是她才走了一半,温如絮就猛地抓住她。
恰好此时,夏情欢手中的玉佩已经塞到了叶落手里。
叶落低眸扫了一眼,然后甩开那个抓着她的女人。
温如絮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就是飞出去的!
不,不对。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道,仿佛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起码在她的眼里,在所有人的眼里,叶落那个动作都只是抽回手而已,可就是那样的动作,却让她连站都根本站不稳!
就这样倒在地上,狠狠的摔落。
疼痛,瞬间蔓延了全身。.
叶落走走停停的走了一半的路,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绞痛,脸上血色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果然,还是被反噬了。
“噗”的一声,她吐了口血,靠着墙角坐下来。
歇了好半响,都没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还好刚才娘娘走的快,要不然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墙角歇了很久,久的她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睡过去,太阳都从正空缓缓落了下去。
逆光的夕阳下,一袭银色锦袍的男人踏着红色日辉缓缓朝她走过来。
颀长的身影被光线拉出细细长长的影子,冷峻、英俊,恍若神祗。
“你来了。”
地上的女人像是突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胛也缓缓卸下。
她想朝他伸出手,但是手指蜷缩了一下,就没力气继续再动,更遑论把手抬起来。
牵动嘴角笑了一下,眯起眼睛,“抱我吗?”
男人冷冷盯着她,阴沉的脸色如同黑云压城,“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因为我喜欢你抱我啊……”
“蠢货。”
话虽如此,男人还是俯身,小心的将她抱了起来。
……
夏情欢回到府里的时候,听府里的下人说那位温小姐又晕倒了,现在大伙都在她的房里。
又晕倒了。
夏情欢翻了个白眼,刚才被叶落摔成那样都不晕,她一走,倒是就撑不住了?
她回房里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气不过,一口气跑到人家房门口。
可是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权墨栩和权洛凡说话的声音,有时还会响起几句轻狂的,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却终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进去了说什么?看温如絮的?显然不可能。
捉\/奸?人家这么多人聚在里面呢,怎么会有奸\/情。
她弯了弯唇角,往小厨房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给自己下了碗面,一个人躲在厨房吃了。
刚刚煮完的面条颜色很漂亮,热气腾腾的,氤氲的湿气在温凉的天气里,逐渐散开。
最后迷蒙在眼睛前面,围绕着消散不去,浸湿了眼眶。
夏情欢大口大口的把面条吸进嘴里,囫囵吞枣的咀嚼然后下咽,脸上始终淡淡的没表情。
直到她把面条吃完,府中的厨师正好进来准备晚膳,就看到了她拿着个空碗站着。
“主子,您这是……”
“没什么,饿了过来找点东西吃。”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对话,没有丝毫情绪泄露,然后夏情欢就回了房里。
半个时辰之后,书枂进来叫她吃饭,“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皇上差人来叫您吃饭。”
“你去回皇上,我刚才已经吃过了,现在不饿。让他们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是。”
可是书枂走了没多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次来的,是权墨栩。
他沉着脸走到她面前,“阿煦现在晕倒了,朕明日就会让人送她回去。出去吃饭。”
这两件事有说你关系吗?
夏情欢嗤笑,“你觉得我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不吃饭?”.
认真的思考事情,然后来问他的意见,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他知道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于是只能期盼着将来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时间和温暖大抵可以让隔开的两颗心再彼此小心翼翼的靠近、再靠近,最后重新贴合在一起。
她奇怪的哦了一声,权墨栩用力抓紧她的手,再不分开。
查案的时间过的特别快,权墨栩大部分的时间都让她自己观察、或者去询问那些她认为可能找到线索的人,只有在她发问的时候偶尔给出一些意见,对夏情欢来说都算是关键。
这一天虽然没找到任何关键性的证据,但似乎是离答案近了那么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两个人早出晚归,夏情欢一心扑在这件事情上面,权墨栩也不做别的,就陪着她查这个,弄得权洛凡还以为他们俩每天出去约会。
总算这些时间没有白费,查出了一个在前阵子突然进入巡抚家里的歌姬。因为这只是歌姬的原因,株连三族的时候,名单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所以现在又已经消失了。
“最近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权墨栩对她说道,“这个歌姬,朕会派人去找的,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她考虑了一下,“唔,这样也好。”
回去的路上买了她喜欢桂花糖藕,夏情欢拿在手里,吃的很欢乐。
剩下没几块的时候,终于还想到了他,不太情愿的道:“你要尝尝吗?”
其实也不是她乐意想到他的,实在这个男人一直盯着她,还时不时盯着她的糖藕看,就算她想忽视也没这么容易啊!
只不过,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的,今天发什么神经?
“好。”
男人嗓音低低的落下一个字,就着她插在糖藕上的叉子,直接送到了自己嘴里。
整个过程,视线都没离开过她小巧精致的脸蛋,柔和的含着笑意。
夏情欢被他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碗里明明还有一根叉子,非要用她手里的?
自个儿没长手!
她哼了声,“够了,只准吃一块,剩下的都是我的。要是你还想吃,你自己再回去买吧!”
男人笑意更深,“不吃了,回去吧。”
他原本就不喜欢吃这种甜的发腻的东西。
只是因为她喜欢,只是看她一个人吃的太高兴却把他忘了,所以他不高兴而已。
两人回到府中,气氛颇好。
权洛凡觉得,这府里压抑了几天的乌云好像终于消散了些,果然不愧是皇兄,表情和心情的变换还能带动这整个的气压加气候。
乌云散去,本该直见彩虹,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护送温如絮回京的暗卫回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他们先到京城再重新回到江南的。
所以看到他们中的一人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很烦躁,想杀人。
她能想到的事,权墨栩和权洛凡自然不会想不到,就连宋相思也猜到了几分。.
“朕会救你,无论如何。”
权墨栩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低沉淡漠的嗓音,却足以让人坚定的相信他有这个本事。
温如絮当然知道他有这个本事的,可他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皇上,你别管我。我只是贱命一条,本来就已经活不长了……”她眼眶通红,肿的厉害,爱囚的道:“何况我这个样子,就算是继续活着也没意思,你就让我死了吧,好不好?”
“阿煦,你救过朕的命,朕记得。”
听起来安抚的话,却让温如絮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根本不是因为担心她,只是因为她救过他的命,所以才会不顾性命前来相救吗?
她本不在乎他来不来,他来了她高兴,证明这个男人心里是有她的,可他不来她也不会觉得多难过,毕竟以他一国之君的性命换她苟延残喘的半条命,本来就不值当。
但是无论这两者之中的哪一种,她都可以对她自己所幻想的东西抱有一丝期待啊……
却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他已经来了,明明嗓音平淡,却说着最伤人的话!
戳破了她心底唯一的幻想,戳破了她的美梦。
难道他不知道,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条命吗?
他就算把她救了又怎样,她要的是这个男人啊!
“皇上好大的口气啊!”
那个扣押着温如絮的黑衣人,见他们说了半天也不搭理他,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不由的冷声开口,横在温如絮脖子上的锋锐剑尖,也往里推了几分!
“现在这个女人在我手里,她的命自然也归我管,又岂是皇上说救便能救的?”
权墨栩眯眸冷笑,“但凡这东临的子民,他们的命都是朕的!”男人不惧的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两步,“你算什么东西,狂妄至此,最终连个全尸也不会有!”
“你……”
黑衣人噎了噎,说不过他,也不再跟他争辩。
“皇上,您最好别再往前走,否则我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权墨栩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狭长的凤眸中闪过锋锐阴沉的冷芒,可脚步还是停下来。
受制于人。
对方见自己得逞,哈哈大笑,“皇上,大伙儿就不明白了,你有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皇后,为什么还会对这个丑八怪如此伤心?难道她的床上功夫,就这么好?”
“你再敢多说一句,朕就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今日来此的目的既然是他,那么没有拿下他之前,他们肯定不敢动阿煦。
可若是他什么都不管了,那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杀了阿煦,不是他们的目的。
所以当黑衣人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收敛了笑意,无法确定这位帝王此刻的心理。
或许根本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一心一意来救人的呢?
或许只是想把他们这样的反派一网打尽呢?如果不像主子预料的那样,他们该怎么办?
黑衣人立刻道:“既然皇上知道我们想要什么,那就快动手吧!”.
同时刻,权墨栩和轻狂也朝那边过去!
挟持温如言的黑衣人也是一惊,下意识的松了手中的剑,拿去抵挡夏情欢刺过来的匕首。
温如絮终于得到释放。
夏情欢分神过去,右手抵挡着黑衣人的剑,左手用力将温如絮推向权墨栩那个方向。
而她自己,却在推温如絮的时候,被这个女人反手甩了一下!
温如絮以为夏情欢会对她不利,所以在她碰到自己的瞬间,就像惊弓之鸟一样甩开了她!
夏情欢一时不察,右手的力道被她推的失了分寸,噌的一声歪了过去!
黑衣人手中那柄剑,就在她肩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入皮肉。
此时再跑已经完全来不及,加上右手无力,痛楚让她失去了该有的敏锐,当黑衣人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时候,她本能的一避,却被对方一掌打飞出去!
此时此刻,黑衣任已经不管不顾了,反正来的时候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回去,既然现在弄不死权墨栩,那就弄死他最心爱的女人,让他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断崖边,猎猎夜风中,那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破败的棉絮般被打飞出去。
权墨栩被夏情欢推来的那道身影死死抓住,轻狂原本是被他指派去救温如絮的,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顾及到夏情欢,而权洛凡从一开始就在他们后面,赶过去根本来不及!
“夏情欢——!”
“皇嫂——!”
所有的一切,就发生在千钧一发之际!
温如絮获救,夏情欢坠崖。
权墨栩的心脏仿佛骤然漏了两拍,反应过来之后,什么也顾不上了,刹那间猩红了双眼,狠狠推开身前当着他的女人,不顾一切的跟着夏情欢往下跳了。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自那之后,就再没看过他一眼。
除去她和那个黑衣人的对话,提到他的时候,她像是淡然不屑一顾的。
当猎猎的寒风刮来,撕疼了他的脸,权墨栩心里想的却是她肩上的那道伤。
她最怕疼。
喝药也怕苦,生孩子也怕痛,可是现在却被那样的尖兵利刃划开那么大一道口子。
偏偏这么大的疼痛,她却不哭不闹不喊。
甚至在掉下去的时候,都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想,她一定是恨透他了,所以不屑在跟他说半个字,不屑在给他半个眼神。
身体极速的下坠,失重的感觉却没在权墨栩心里留下半点慌乱惶恐的感觉,此时此刻,唯一的惶恐就是他能不能找到她,能不能再见到她……
绝情崖下本就山雾缭绕,加上此刻天色漆黑一片,一眼望下去,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别说他们坠崖还有时间间隔,就算是同时,只怕都未必能看得见!
夏情欢,夏情欢……
男人唇齿间重复低喃着这三个字,被山间的大风吹走。
他闭上眼,控制身体的方向往下,哪怕这样会让他摔得更惨,或许就这么死了也不一定。.
是这样吗?
或许就是吧。
温如絮忍不住苦涩的想,若是他知道她推了夏情欢呢?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更怪她?
“皇上!”
看到男人脚步不停的一直走,她终于追了上去。
这个男人,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不理他。
温如絮挡在他身前,将他去路挡掉,哑声道:“我知道皇后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
见他不吭声,心往下沉的更厉害,抿抿唇又接着道:“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会来救我。她这么善良,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一席话,憋了半响才说完整。
可是男人目光始终没有聚焦在她脸上,颀长的身影在她还未说完的时候,就要越过她。
“你就一句话也不愿同我说吗?”
她一下子抓住他的袖子,颤抖出声。
“让开。”
低沉沙哑的嗓音终于落下两个字,却是冷冰冰的漠视!
温如絮的眼眶倏地红了,嗓音哽咽的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你能不能别这样?皇上,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你是一国之君,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啊!”
话未说完,手臂就被男人拂开。
那张冰冷淡漠的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她猝不及防,料不到。
等她回过神来,权墨栩已经在她十步以外的地方。
追不上了。
“温小姐,皇上他不是对你才这样,而是对谁都这样。”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淡淡的女声,她一怔,转过去就看到宋相思安静美丽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这些长得漂亮的女人,她的心里都会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恨。
“你想说什么?高高在上的安慰我,还是施舍我?”
宋相思脸色淡淡的,闻言也不过是垂了垂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温小姐好像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说,皇上对谁都这样,不是为了安慰你。而是为了告诉你,你和其他人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过去是欠你的所以没有办法,可如今已经一干二净了。”
温如絮微微一晃,脸色霎时惨白。
她竟然找不到言语来反驳。
或者说,这些道理她其实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深想。
可面前这个看似温柔娴静的女人,却已这种血淋淋的方式毫不客气的当着她的面前揭露开来,让她直面事实真相。
无异于将她的心凌迟。
“我本来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七王妃不必这样提醒我!”她抬着下巴强硬道。
“如果真的不觉得自己不一样,怎么敢和皇后娘娘抢东西?”
正如皇嫂当日所说,一个平民百姓,仗着的不过是自己救过皇上。
除此之外,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底气去跟当朝皇后争抢东西?
别说是物件,哪怕皇后要谁的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说来说去,她就是因为有所依傍,所以才敢这么无所畏惧。.
他脸一黑,看向彩衣,“谁让你把人带回来的?”
彩衣重重哼了一声,“我又打不过她,有本事你自己把人扔出去!”
“她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也打不过?”
“我娇弱,你有意见?”
“……”
云阙的脸色已经铁青。
叶落不无好笑的眯了眯眼,似嘲讽又似调侃的道:“云阙,我说你的胆子也忒大了点,你们主子都不敢随随便便把我扔出去,你敢这么对我?”
“主子现在很忙!”
“噢,没关系,我等他就是了。”
“他不会见你的!”
叶落眉尖一挑,“你又不是你家主子,怎知道他不会见我?”
正好这个时候,不远处那间木屋的门被打开,穿着月白色的颀长身影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是她,男人微蹙了眉心,“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男人这么斤斤计较不会有女人喜欢的。”她小声嘀咕。
“你不斤斤计较,你喜欢的男人难道喜欢你?”
“……”
卧槽,恶毒!
叶落翻了个大白眼,“娘娘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云阙就已经倾身挡在她身前,“如果不是我们主子,那个女人早就死了!主子拿命救回来的人,凭什么要送回去白白便宜了那个混蛋?”
就算主子乐意救,那是主子的事情!
可是主子喜欢那个女人所以才救她,如果醒了就要还给权墨栩……呵,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什么好处都让那混蛋占尽了?
叶落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我是来抢人的。”她皱了皱眉,又重新将视线投落在冥王身上,“你带我去看看。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情况也不怎么样吧?”
貌似也不比她好多少。
“走。”
男人沉默了片刻,将她带向木屋的方向。
气得云阙差点追上去杀人,彩衣赶紧拦住,“他都已经答应了,你这么莽莽撞撞的干什么?何况你没看到叶落现在的样子么,别说是把人带走,她自己能不能走得动都不一定。”
“她就知道帮着那狗皇帝!”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瞪着彩衣,“你是不是很希望她得逞啊?然后自己上位?”
“……你去死吧!”
彩衣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然后就跑开了。
她就算希望又怎么样?
她就是喜欢那个男人,不顾一切的喜欢,什么都不能做,难道还不允许她幻想一下了?
只要夏情欢走了,只要夏情欢和权墨栩在一起了,那她还是有机会的吧?
时间那么长,她已经等了这么久这么久,又何妨再等一辈子?
叶落跟着男人走到房里,看着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眼眶一下子酸胀了。
“娘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好。”
叶落眼睛酸疼的更厉害,“什么叫不好?”
男人垂着眸,薄唇低低缓缓的吐出一句话,“快两个月了,她还是没有醒。”
叶落呼吸一滞,又问:“那……孩子呢?”.
男人眼底蓦然闪过一丝痛楚,可是比她尖锐的话语更为刺人的是她此刻的神情,除了冷漠与厌恶,剩下的就是陌生——那种完全不记得他是谁的陌生。
他甚至连路边的陌生人都不如,因为她起码还不会厌恶他们。
流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身边,听到了夏情欢的话,震惊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道:“娘娘,陛下是您的……”
“你叫谁娘娘?”夏情欢满脸冷漠的看着他,将叶落护在身后,目光里满满的只有敌视。
“就是您!”流朔不敢看权墨栩的脸色,“皇上是东临的皇上,您是东临的皇后!”
她的神色似乎没有出现丝毫波动,原本在他们到来之前,对着叶落起码还是有点表情的,可是自从他们两个走过来以后,她的脸上似乎就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了。
夏情欢哦了声,“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她拉起叶落的手,淡淡的收回视线,“我们走吧。”
“夏情欢!”
权墨栩的脸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夏情欢没有看他,甚至连眼波都没有动一下,拉着怯怯的叶落,大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可是擦肩而过的瞬间,还是被男人猛地一把扯到了自己面前。
“你不记得我,恩?”
“是。”
男人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夹杂着绵长的嘲弄讽刺,又更像是深谙到骨子里的自嘲,“没关系,不记得我,我们也是夫妻。既然找到了你,我就不可能放你走。”
夏情欢脸色一僵。
叶落已经拧起眉毛,左边没有被握住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头。
若是欢欢愿意,她绝不干涉。但若是欢欢不愿意,她也绝对不会让人强行把人带走。
“夫妻啊……”
夏情欢神色寡淡的垂眸,“叶落刚才说,我差点被你弄死了?所以我坠崖就是因为你?”
她的视线落在那双骨骼分明的大掌上,眉目淡淡,男人用力的捏着她,手背上根根青筋都分明,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更是有狠狠凸起的趋势。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说,我都不会放你走。”
男人霸道不容置喙的嗓音沉沉落下。
他现在根本无法跟她解释,她已经断了他的罪。
只有把她留在身边,只有将慢慢的让她想起过往的一切,若是到那时她还是这么恨他……那也无所谓,恨就恨吧,就算恨死了他,他也绝对不会放她离开。
看着她那张清冷寡淡的脸上终于浮起丝丝怒意,男人抿了抿薄唇,又道:“我会把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你,但是现在你不能走。欢儿,我找了你这么久,不是为了看到你再放你走的。”
夏情欢看着他凝重而严肃的模样,笑了,“我走不走,跟你放不放,有关系吗?”
流朔眉心狂跳。
“娘娘,当初那件事情是有误会的。”他看了叶落一眼,神色莫辨。
“或许旁人告诉您的并不是事实,您不能因此就定了皇上的罪。不如还是先跟皇上回去,然后让……”.
明明最该死的人是她,他们却让她成了那个唯一好好活着的。
夏情欢走出去,看着彩衣站在门口怒目而视的样子,分明就是在等她出来。
“怎么了,又想跟我吵架?”
“谁要跟你这种死人脸吵架?”
起初在夏情欢刚醒来的时候,她能还怒气冲冲的骂,可是几次之后就发现,不管她说什么,这个女人都不会像从前那样反唇相讥,而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不给她任何回应。
就像是所有的力气都打进了棉花里,根本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骂她还不如骂空气!
“你见到权墨栩了吗?”
“怎么,你对我的事很感兴趣?”
彩衣重重哼了一声,“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还会回来!”
“你觉得我见到他就不会回来,还是回不来了?”夏情欢淡淡一笑,“我是该夸你天真?”
“你在这里害得他还不够多吗?难道非要把他害死才肯罢休?”
夏情欢笑容凝固,眸色微微一深。
“可是我已经好了啊……”
她已经好了,那个男人现在再有什么问题,已经不是为了她疗伤。如果是为了她,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不会要,离开这里大概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她放心不下他,放心不下叶落。
只有这两个人还值得她牵挂,她也不知道除了这里以外自己还能去哪里。
“你没心没肺!”彩衣怒吼,“难道你已经好了,就能掩盖他为你性命垂危的事吗?”
夏情欢眯眸看着她,静静的打量。
“你以为我走了他就会喜欢你吗?与其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功夫,不如去争取他的心啊。”
道理摆在那里,彩衣根本无法反驳。
她只是觉得不甘心,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
“如果你没见到权墨栩,那我对京城的守卫工作真是表示怀疑。如果你见到了权墨栩,他竟然会放你回来……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夏情欢一笑置之。
……
皇宫里,权墨栩险些把那些回来请罪的暗卫杀了。
目光凶狠的盯着他们,薄唇吐露着凉薄的字句,“跟两个女人也跟不住,还活着干什么?”
“属下该死!”
他们都知道皇后对皇上来说是多重要的人,也知道皇上这一年多的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找人呢,所以一路上都特别的仔细,生怕把人给跟丢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两个人就在他们眼前消失。
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他们甚至不敢请求皇上恕罪。
流朔扫了他们一眼,“皇上,跟着娘娘的人就是他们,在哪里跟丢的想必也只有他们清楚。既然娘娘已经出现过一次,而且人就在京城,那就不可能找不到。不如让他们带着人,再回那个把人跟丢的地方,仔细的搜捕,再把娘娘找出来……”
权墨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找出来?
她今日见到了他,又知道他派人跟踪,那就势必会躲着,藏得比以前更好。.
好像是的。
夏情欢咀嚼着这四个字,紧攥的手心差点没忍住抬起来给他一巴掌。
他就像是个恶霸,明确的告诉她——劳资就是有权有势,劳资就是用强的,你又能如何?
她不能如何。
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对面视角中忽的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与她今日所穿一模一样。
夏情欢从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今日这一袭的白,却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撞衫似的。
几乎是从看到对面的人那瞬间起,她的身体就紧紧绷了起来,远比刚才被他圈在怀里的时候更紧绷,这一点权墨栩自然察觉到了。
皱了皱眉,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所及,便是那个满脸震惊的女人。
男人墨瞳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夏情欢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都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她必须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冲过去撕了这个女人,心里却无法抑制的蔓延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恨。
如果不是因为温如絮,她的孩子不会死。
救这个女人是她自愿的,所以若是发生什么“自然事故”,她不能说什么,也怪不得谁。可要不是因为这个女人当时推她那一下,她不可能给那个黑衣人可趁之机,也不可能坠崖!
她的孩子,更不可能没有。
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的肉里,钻心的刺痛,才勉强让她的呼吸不那么痛。
“欢儿。”
直到身旁的男人开口,她的思绪才蓦然断裂,“孩子”这两个字,才从她的脑袋里消失。
她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失忆”了。
权墨栩眉心紧锁,深深注视着她脸上所有细枝末节的情绪,“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她的反应,实在不像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夏情欢一下子偏过头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眸一瞬不瞬,“想起来了?”低凉冷漠的嗓音蓦然发出嗤笑的声音,“想起什么来了?我只是觉得——看到这个女人,好像又跟昨日看到皇上您的时候一样,生出一种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讨厌,真恨不得自己就这么瞎了。”
瞎了,就能眼不见为净。
权墨栩一震,为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仇视。
“来人!”
刚才被遣退的侍卫都没有走远,随时等着他吩咐。
所以当男人出声的时候,又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就在这段时间内,对面的女人也缓缓的袅袅婷婷的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的震惊已经很好的掩饰过去,但是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并未完全消散。
“皇后娘娘?”
温如絮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口的夏情欢身旁的男人。
冷漠的嗓音如刀般扎在她的心口上,温如絮的呼吸猛然一滞。
“参见皇上!”
温如絮低头作了一揖,她知道自己如今在他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就在此时,远处的侍卫都已纷纷赶到。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扫了他们一眼,“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皇后娘娘吗?!
就在刚才他们还怀疑皇上移情别恋,可是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分明就是她们的娘娘啊!
“娘娘……”
书枂眼眶一红,瞪大眼睛看着她,险些忍不住哭出来。
就连琉璃,也不由的湿了眼眶。
夏情欢胸口闷闷的,垂着眸不敢看她们,她怕自己也会忍不住情感外露。
从权墨栩那个角度看过去,她就像是无动于衷的拒绝交流——对于这里的任何人都充满了抗拒,哪怕是这两个她过去很喜欢的丫头也不例外。
薄唇微微一抿,“皇后失忆了,你们往后多同她说以前的事。”
两人俱是震惊不已,书枂的眼泪刹不住车,蓦地就滑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夏情欢手上。
滚烫的温度,似乎要灼痛她的肌肤。
夏情欢嗓音里哽的难受,缓慢的抬头,冲着她笑了下,“别哭了,去给我倒杯水好吗?”
书枂机械的点点头,可是站在原地,许久挪不动脚步。
直到琉璃拿手碰了碰她,她才一溜烟儿的跑出去。
夏情欢看到她转身的瞬间,悄悄抹泪,眼睛猛地像被扎疼了一般,瞳眸骤缩,收回视线。
传膳的人很快回来,所有的菜都是夏情欢喜欢吃的。
没有人知道她今日回来,可是今日的菜,却都是她所爱。
她满脸的漠然,或者说是茫然。
琉璃走到她身边,心细的女子极容易就捕捉到她不易察觉的疑惑,哽咽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道:“娘娘,您不在的时候,皇上总是让御膳房做这些东西。每日都放着您喜欢的菜肴。今日您总算回来了,皇上的精心安排也没有白费。”
其实琉璃猜的也不对。
权墨栩并非是精心安排,也并非是觉得等她回来的某一天正好能吃上这些,他只是——吃她喜爱的东西、看她喜爱的风景,偶然会恍然错觉她其实还在他的身边。
病态般的享受着这样的错觉,然后是更深入骨髓的疼痛与荒芜。
他看了她一眼,舀了她喜欢的汤放到她面前。
恰好这个时候书枂回来,夏情欢伸手接过茶水,喝了几口,然后把面前盛汤的碗挪开。
琉璃皱了皱眉,书枂哑然失声。
夏情欢安安静静的吃着碗里的米饭,小口的咀嚼、然后下咽,对碗里那些男人给她夹的菜碰也不碰,也不会自己主动夹菜,吃完之后便搁下筷子。
“你只吃饭不吃菜?”
“我吃完了。”
“你没有吃菜。”
她始终没有看他,眉眼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我能把饭吃完就不错了。
权墨栩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对着他,她能把饭吃完就不错了。
薄唇勾出极淡的弧度,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留她在身边,远比她不在的那些日子更好。
夏情欢刚准备起身,手腕就被男人扣住了。
“去哪儿?”
“所以我现在不能出门了是吗?”
“不能出宫,皇宫就是你的家,去哪里都可以。”
夏情欢冷哼出声,“那就放手。”.
皇宫,御书房。
夏情欢被权墨栩强迫着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下午,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偏偏那个男人不让她离开,派人守在外面,就好像刚才说的话都是放\/屁!
还说什么只要不出宫就随便她去哪里,骗子!
她焦躁不安的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晃了整整小半个时辰之后,龙案后的男人终于忍抬头瞥了她一眼,“欢儿,你晃得的朕没心思批奏折了,恩?”
夏情欢闻言,停下脚步冷冷盯着他,“很简单,你放我出去,就没人打扰你了。”
他以为她很想待在这里不成?
要不是现在无处可去,让她晃她都没兴趣!
和他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都会让她觉得透不过起来,想要她安安静静的坐着,根本不可能!
男人神色一僵,片刻就恢复如常,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
她站在原地不动,神色更冷。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缓缓的将她搂住。霸道的姿势在她抗拒的动作中依旧不容置喙的圈起了她,如同禁锢着唯一珍爱的至宝。
“你别闹,就陪我待会儿。等我忙完了,带你去看母后。”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还是你更想和朕回龙吟宫,吃饭睡觉?”
吃饭,睡觉。
夏情欢闭了闭眼,她当然知道这男人的重点在最后两个字,可是对着这个无赖,她除了自己恨得牙痒痒,却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来只有她被拿捏的份。
凉薄的冷笑逸出红唇,黑白分明的眸中掺杂了类似嘲讽却更像讥诮的情绪,“好啊,批你的折子去。但是我现在闲着没事做,凭什么要在这里看你批折子?”
“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想你。”
很想很想,想的连片刻的工夫也不愿她离开。
只要她一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整个人都会觉得不安,说不出的烦躁压抑。
明明从前也不这样,或许是因为失去过一次,或许是太久没有看到她……又或许,是知道她时时刻刻都想着离开,所以他怕自己一不留神,她又不见了。
权墨栩低笑一声,眼底却透着淡淡的自嘲。
“只要你乖乖坐着别乱动,朕很快就会结束,恩?”
蛊惑人心的嗓音,伴随着男人身上阵阵淡淡的龙涎香袭来,灼烫了她的神志,尤其那温热的吐息沁入肌肤,似乎要将她的神经一块儿燃烧。
夏情欢一把推开他,“知道了。”
尽管她语气不耐,可权墨栩还是因为她难得的乖巧顺从笑了笑。
然后回到龙案后面,继续批折子。
等他忙完所有的事情,已经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这段时间里面,夏情欢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叶落和御司的身体,她明明很担心,却没有半点消息,一定要找个机会去打听看看。
比如她现在的处境,权墨栩似乎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哪怕她假装自己失忆、哪怕她表现出再多的冷淡和厌恶,也没有用。.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他。
只要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变成那种丑恶尖刻的嘴脸——连她自己都厌弃的嘴脸。
哪怕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因为他跟温如絮的那些牵扯,如果不是因为他为了温如絮什么都能做,她何至于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坠崖?
所有的阴暗丑恶,在对着他的时候,都会一股脑儿的滋生出来。
可是怎么办呢?
明知丑恶,有些事就是无法控制,无法释怀。
半响不见他开口,她又眨眨眼,问了句,“好吗?”
男人原本面无表情的俊脸,在她这两个字落下之后,倏地阴沉下去,“你觉得好吗?”
她或许是觉得好的,因为她这么说了,可是他怎么会觉得好呢?
怅然如空的怀里好不容易重新填满,心跳好不容易复苏,他怎么能就这么把她放走了?
他们之间,就该抵死纠缠,至死不休。
“噢……”
她似乎有些失望于他的答案,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寡淡下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未落,手腕蓦地被男人大力揪住,“夏情欢,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不能离开我,恩?”
她用力的抽回手,可是抽了几次都没成功。
怒极反笑,“凭什么啊?”
尽管两人都是坐着,可男人高大的身躯还是比她高出很多,她微抬着下巴仰视他,皮笑肉不笑的扯动嘴角,“你要我不能离开我就不能离开,就因为你是皇帝?”
权墨栩喉结上下滚动,“你走不掉。”
所有的可以对着“失忆”时的她霸道的宣言,面对此时此刻记得一切的她,却说不出口。
他亏欠她太多,所以哪怕是一句重话,他也舍不得说。
尤其是面对她蓄着嘲弄的眉眼,所有的强硬到了嘴边都成了无力苍白的挽留。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其他的都可以——而她,就是他的底线。
男人信誓旦旦的话,让她心里压抑的怒火一下子达到顶端。
夏情欢冷笑,“我是走不掉,但是你控制不了我的思想!就算你强行把我留在皇宫,我也会时时刻刻想着逃出去,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立刻离开你!”
把心里话说出来的瞬间,看着男人受伤的脸,心里蓦地产生一种报复之后的快\/感。
可是这样的快\/感不多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她会傻的告诉他,这样的话,她要逃出去岂不是更难?
“我知道。”男人倾身过来抱了抱她,“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别碰我!”
夏情欢尖叫出声,像是陡然触电了一般,狠狠推开他,“权墨栩,你真是恶心死我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她也不用再顾忌什么失忆不失忆的问题。
刻薄尖锐的话毫不留情的向他砸过去,“你抱过别的女人,我恶心,所以你别碰我。”
在他答应过她不会抱别的女人以后,他还是抱了温如絮。
明明那么多的侍卫在场,可是那次永和宫里,他还是抱走了温如絮。.
彼时她正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百无聊赖的晒着太阳,耳边是她入宫时权墨栩拿她逗她的那只鹦鹉,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一声声都是——“欢儿。”
重复不断的,只有这两个字。
过去明明会说很多话,虽然通常都不肯听她的,但是权墨栩说的什么它都能模仿出来。
此时耳边萦绕着嘈杂而单一的声响,她愣了很久,才缓缓垂眸。
骂了句,“蠢东西。”
琉璃正在给她泡茶的手微顿,眼眶倏地红了。
忍不住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娘。”
“怎么了?”夏情欢抬头。
琉璃嗓音哽咽,“其实皇上,真的很想您。”
她一怔,幽幽笑开,没有接话。
琉璃抿抿唇,壮着胆子继续道:“您不在的时候,皇上很少与我们说话,经常就是一个人待一下午。有一次奴婢进去的时候看到他站在这鹦鹉面前,叫的就是您的名字……现在这鹦鹉,竟是什么其他的话都不会说了,好像就只会叫您的名字……”
夏情欢闭上眼,“琉璃。”
琉璃知道她的意思,可是本该停下来的话,却突然好似刹不住车,“奴婢知道皇上伤了您的心,否则您也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来。可是娘娘……”
“不要再说了!”
那瞬间的音调陡然上扬,多了几分迫不及待的尖锐。
琉璃脸色一白,终于停下来。
夏情欢捏了捏眉心,“对不起琉璃,我现在很累,你继续泡茶,不用管我。”
她知道琉璃是关心她,可是这样的话她真的不想再听到。
是厌恶还是恐惧,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权墨栩站在门口望着她许久,自然听到了她的话,薄唇勾勒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弧度,寡淡的透着疏寥寂落,迈开长腿,一步步缓缓的朝着她的方向走进去。
庆喜跟在帝王身后,半句话都不敢说。
刚才琉璃提起皇上的时候,娘娘那样冷漠抗拒的眼神,便是他这个局外人也不由沉了心。
那么皇上,该有多心痛?
权墨栩走到夏情欢身旁的时候,她还在闭目养神,刚才那刹那的疲惫没有恢复,脸色看起来格外的苍白虚弱,男人的眉心一下子蹙了起来。
他昨夜趁她睡着的时候替她探过脉,没有看出什么大问题,可是现在的她看起来根本就像个垂暮之人,明明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却似饱含沧桑的疲态。
心下蓦地一痛,他伸手将她从榻上抱起来,嗓音低低,“进去吃饭,吃完再出来晒太阳。”
夏情欢睁开双眼,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刺眼的阳光照得她不得不眯起双眸。
“好。”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出声。
男人脚步一顿,下颚蓦地绷紧,几乎是震惊的低眸看她。
她竟然,主动跟他说话?
而且不是讽刺、也不是要离开,只是最寻常的回答了他的话。
这样在过往最寻常的对话,却将他空寂已久的心迅速填满,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叶落诺诺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情欢叹息一声,很快就扬起淡淡的笑意,“看到你们都没事就好了。”
叶落蓦地咬住了唇,走到她面前,将怀里的孩子塞过去,“欢欢,你要抱抱他吗?”
夏情欢眼神一亮,“可,可以吗?”
可是没等她们做完这个交换的动作,御司突然横在两人中间。
“可以,但不是现在。”
低沉的嗓音缓缓落下,两个女人俱是一怔。
御司继续解释道:“欢儿,刚才与你说过了,这孩子身体不好,我和叶落先替他看看。你若是愿意,先出去等等,一会儿结束了再进来抱他吧。”
她怔了下,点点头,“噢……”
抱不到这个孩子,她心里有些失落,又因为这孩子身体不好有些心疼。
但还是很快离开了,不能打扰他们做正事。
直到她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叶落才拧着眉看向身旁的男人,“为什么?”
“既然一开始就决定瞒着她,现在告诉她,不是前功尽弃?”
“可是她……”
“叶落,你可别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她是孩子的母亲,所以有权利知道这孩子存在的话。”
男人讽刺的嗤笑声,将她心底那道微弱的呐喊声打破。
没错,从一开始她就跟他是一样的想法,所以现在也没有理由改变。
“我只是心疼她。”
“你应该知道,比起坠崖流产,一个已经出生可或许明天就会死的孩子,才会让她更痛。”
流产、滑胎,尽管同样是血脉相连,可那到底只是存在于身体中的一部分流失而已。
可若是孩子已经生下来,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母子亲情的牵绊已然产生。然后再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去死,却又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远比流产难受千倍万倍。
或许这辈子都走出不出来。
叶落怔怔的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当初才会隐瞒。
“开始吧。”
她说了这么一句,便满眼伤痛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的健康,才能拥有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哭笑声?
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侍卫回宫禀报了,说到夏情欢跑了的时候,权墨栩烦躁的心情一下子成了暴怒。
让她出宫本来就是妥协中的妥协,可是现在,她竟然跑了。
她果然是骗他的,哪怕信誓旦旦的跟他说过会回来,还是就这么跑了。
“夏情欢,你很好!”
骨骼分明的大掌蓦地紧握成全,男人幽暗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嘈杂的鹦鹉,一声声的不断叫着“欢儿”,像是魔咒般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闭嘴!”
男人狠狠盯了那破鹦鹉一眼。
可是鹦鹉扑腾了两下,非但没有收敛的趋势,反而更加猖狂,“欢儿,欢儿,欢儿……”
庆喜,“……”
这小畜生,倒是仗着皇后娘娘过去的喜爱,也不怕皇上把他烹了煮了!.
总比冷淡的再也看不到任何表情的好。
男人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薄唇轻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办。”
深邃温柔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打从她看着他开始就没有挪移过,旁若无人的样子。
一丝更深的笑意从女人脸上绽开,“皇上,你好无情。温小姐伤心的快哭了。”
“夏情欢!”
温如絮终于忍不住怒斥出声,整张脸都气得涨红了一片。
这个女人,可笑自己过去还觉得她除了心眼坏脾气暴躁又尖酸刻薄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可是现在看来,她不只是心眼坏又尖刻,还特别的不要脸!
明明那日在皇宫里看到的时候,她还跟这个男人在闹不和。明明她坠崖的事就是这个男人间接造成的,明明她应该恨死这个男人,明明……她今天都已经出宫逃跑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为了刺激自己,不惜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堂堂皇后,半点气度也没有,还笑得跟个妖精似的!
不,不只是妖精,根本就是狐狸精!
温如絮死死攥着手心,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的肉里,嘴唇险些咬出血来。
可笑的是,她明知这只是面前这个女人的阴谋诡计,却还是忍不住的被刺激到了!
夏情欢挑眉,“我怎么?”
“你怎么如此歹毒?”
温如絮咬牙切齿,歹毒的利用一个男人对她的爱,去刺激另一个女人!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从刚才开始就没正眼瞧过她一下的男人,终于还是看向了她。只是那冷淡的不加掩饰的目光,随着他眯眸的动作,寒冽的如同针刺在了她心上。
权墨栩面无表情的开口,“皇后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温如絮脸色一白,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我做了什么?”
“你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我根本不知道她也在这里!”她失控的尖叫。
或者应该说,她以为夏情欢不在,所以她才会过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跳梁小丑般看着他们两个恩恩爱爱!
心中的酸楚逐渐蔓延到眼眶,汇聚成浓烈的涩意,湿红了眼眶,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哪怕夏情欢刚才的言行举止能伤她,可真要说起来,夏情欢一个人又怎么伤得了她!
从头到尾,能这样不发一言就伤害她的人,从来只有他而已——是这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宠溺纵容,彻彻底底的伤害了她!
“皇上……我根本,不知道。”
眼角的一滴泪要落不落,惨兮兮的挂在那里。
可是这样能唤起大多数男人怜悯恻隐之心的神情,却在他身上宣告失败。
权墨栩敛眉,冷漠无情的开口,“那你就该掂量着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地方,远远的避开。”
“啪嗒”一声,那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眼泪夺眶,如洪水般倾斜而出,根本刹不住车。
可是她细细注视着男人冷漠的眉眼,那双波澜不惊的深眸中,依旧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夏情欢回到龙吟宫,门口那只嘈杂的鹦鹉还在不停的叫她,“欢儿,欢儿——!”
一次又一次,像个永动机是的不停歇。
出去之前还保持着漠然平静的心态,此刻却被它叫的烦躁不已。
“蠢东西,你要是再敢乱叫,我就把你的毛全拔了!”
“欢儿,欢儿……”
“听到没有?”她更怒,“拔毛你都不怕,那我就把你拔光毛之后煮了吃了!”
“欢儿,欢儿,欢儿!”
“……”
妈的智障!跟它那个该死的主人一样,都是智障!
夏情欢气得拿石子儿丢它,可手中的石子每次都是擦着鸟笼子过去,顶多是吓唬吓唬它——石子虽小,砸在人身上尚且疼痛,何况是对这么小的鹦鹉来说,简直就是巨石。
没想到,那小东西像是真的被吓着了,扑腾扑腾的左右躲闪!
“欢,欢欢欢,欢儿!”
一边躲,永动机似的声音还在不断的继续,吵吵闹闹。
夏情欢恨恨咬牙,龇牙咧嘴的怒瞪它,“我叫你给我闭嘴,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烹了你?”
“欢儿,欢儿!”
“……”
她终于放弃跟这智障交流,简直跟它的主人一个德行,交流永远都是无效的!
琉璃看了她很久,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娘娘,它听不懂您说话的。”
“它能复述人说的话,但是听不懂人说的话?”
“鹦鹉学舌,一般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学舌而已,可要是什么都能听懂,那就进化成人类了。
夏情欢撇了撇嘴,懒得再跟这样的蠢东西计较。
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可是身后的声音,却因她的离开,再次嘚瑟的响起——
“欢儿,我很想你,我很想你!”
“……”
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冷了几分。
权墨栩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看到她微顿的脚步,瞥了一眼那只鹦鹉,“闭嘴。”
“……”
然后,偌大的龙吟宫里,似乎只剩下春末的微风轻拂脸颊的声音。
夏情欢翻了个白眼,欺善怕恶的臭东西,下次她就直接拔光它的毛,跟它讲什么破道理!
然后气冲冲的往屋里去了。
琉璃暗暗的好笑,笑过之后,又无端觉得这春末的天气竟有些冷。
什么时候,皇上和娘娘才能回到过去那样呢?
……
时间尚早,这一整天的时间,似乎已经发生了很多事,只是太阳却还在那儿挂着。
夏情欢如今是真的觉得无趣,每一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跟叶落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可是回到宫里这两天,却把这个念头无限制的放大了。
没有她在意的,也没有她感兴趣的,每分每秒的时间都漫长的仿佛毫无止境。
于是她只能百无聊赖的看着太阳升起、下落,然后迎接每一个明天的到来。
无趣的思维困扰着他,仿佛进入了化不开的孤寂之中。
可就在此时,脑海中蓦地出现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哦,叶落的儿子,那只小饭团。.
他撑着手肘看了她半响,小心翼翼,可是半响都只看到她安静而睡的侧脸。
“对不起。”
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才从床上翻身坐起,梳洗之后去上了早朝。
夏情欢脑子很疼,身心俱疲,却又一直很清醒,闭着眼也睡不着。
后来还是琉璃告诉她说书枂来了,她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琉璃和书枂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都不禁吓了一跳,劝说着道:“娘娘,不如还是让七王妃改日再来吧。今日您先睡一觉,好好休息可好?”
“没关系,让七王妃进来吧。”
宋相思已经一年没有看到她,看到她的瞬间,直接就红了眼眶。
这一年来,她一直以为皇嫂已经没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皇嫂,你没事就好。”
“放心吧相思,我已经没事了。”
宋相思在龙吟宫里坐了很久,问的全部都是这一年间发生的情况。只是说到叶落这个救命恩人的时候,夏情欢却不愿多谈,以免牵扯出御司的事情,于是宋相思也不好再问。
直到权墨栩回来,两人才结束谈话。
宋相思的到来是经过权墨栩应允的,只是看到夏情欢苍白的脸色,他却还是忍不住怒了。
“你先回去吧。”他直接对宋相思道,然后抱起夏情欢就往屋子里走去。
夏情欢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不是答应了相思来看我,这是干什么?”
权墨栩却似乎比她脾气更大,沉声道:“身体不好不知道拒绝她?”
“你哪里看出我身体不好了?”
“脸色这么难看,你还想说自己身体很好?”
“……”
她脸色这么难看,也是因为他昨晚一直抱着她不放,害的她整晚没睡着。
权墨栩看着她垂眸不语的样子,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意思,脚步蓦地停下。
菲薄的唇微微一抿,“对不起,今晚不会再抱着你。”
夏情欢没吭声。
男人的脸色又黯了几分,自嘲的笑笑。
……
三日之期未到,仅仅用了两天半的时间,权墨栩就找出了给王妃下毒的凶手。
温如絮,果然就是她。
彼时夏情欢只是淡淡的笑了声,然后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皇上,你可要想好了,当真让我自己处置?若是不行,我也好将此结果告诉我父王,然后任凭皇上与父王商议即可。”
她不是非要插手,让父王来做,或许比她更有底气和资格。
哪怕到最后和这个男人被“协商”,然后简简单单的放过了温如絮。
可她一旦插手,那就必须按照她的方式来做。
权墨栩勾了勾唇,笑容泛着苦涩,“你觉得事到如今,朕还会为了这样的事情维护她?”
“不会吗?”
夏情欢也笑了,黑白分明的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可想好了,杀人是要偿命的。就算我母妃现在没事,那也只能说明温小姐是杀人未遂,但是她的罪过却不会因此减轻分毫!”
她说的越狠,就越说明她不相信他。
权墨栩其实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在她这里已经没什么诚信了,尤其是在温如絮的事情上面,他过去错的太多。.
夏情欢冷漠的看着他们,扔了手里那把刀,铿锵一声,然后弯腰去捡那把匕首。
温如絮的身体早已在颤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立刻夺门而逃。
可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还未死透的杀手却突然起来!
彼时夏情欢正在地上捡匕首,一时不察,就被结结实实的砍了一刀,正中背部!
刹那间血如泉涌。
她倏地眯眸,反手就是一刀,手中的匕首再次染上了血。
杀手倒地,而她,却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身子,然后就慢慢的站起来。
一步步朝着温如絮走过去,妖艳绝美的脸蛋上浸染了弑杀的残忍与冰冷。
看着脸色煞白的女人,红唇轻启,幽冷开口,“你的人已经死光了,所以你不吃也得吃。别逼我喂你,你配合一点儿,也省的我们彼此麻烦。”
说罢,那毒药便落在温如絮面前。
温如絮手心攥了好几次,才极度缓慢的朝她伸出手,接过了药。
她以为自己不怕死,可事到临头才发现,还是很怕很怕,还是很不想死。
颤颤巍巍的将夺魂之毒喂到自己嘴里,一阵气血上涌,险些没昏倒过去。
柳儿死死瞪着夏情欢,两眼通红,“你瞒着皇上做这些,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呵……”
夏情欢只觉得她可怜可悲,连和她争辩的意愿也没有。
“温如絮,你可以去试试看权墨栩会不会替你解毒,若是不会,你能找到其他人也可以。”
比如,那个幕后黑手。
只是不知道,温如絮值不值得那人冒着暴露的风险。
夏情欢紧紧握着手中匕首,面无表情的转身,“最后提醒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觉得弥足珍贵甚至不惜用性命去换的东西,如今在我看来,真的什么也不算……”
说罢,便离开了那个地方。
手中的匕首,越攥越紧,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温如絮刚才的话。
初夏的阳光温热洒在身上,后背被划开的伤口不知道有多大,隐隐作痛的感觉却似无法直接传播到她的神经,被某种置身事外的感觉隔开。
所以,好像也不是很痛。
行尸走肉般的走到一间最近的医馆,大夫看到她煞白的脸色就已经吓坏了,更别提是伤!
那女医甚至失控的尖叫一声,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伤成这样!
夏情欢拿了锭银子给他们,“帮我包一下,麻烦了。”
淡漠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好像那伤根本不是在她身上。
女医皱着眉看了一眼那道伤口,虽不曾伤及筋骨,可是用力的划到了皮肉最里侧啊!
“姑娘,上药可能会很疼,你忍着些。”
“恩,没关系。”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除了几次皱眉的动作,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呼痛的声音。.
夏情欢对上他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收回。
“你想多了,没有人值得我用自己的身体去报复,你也不例外。我只是刚好受了伤,又刚好已经上过药,所以告诉你我没事。不然,你总不至于指望我哭着闹着跟你说我很痛吧?”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不太疼的时候会闹着说她很疼,类似于爱人之间的撒娇。
可当她真的很疼的时候,却只会告诉他没事、不疼,并非只有现在是这样。
只不过从前是为了安抚他,怕他难过,而如今……大抵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是,我不指望。但是你的伤口裂开了,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不是我一定要拆了看看你的伤,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拖到下次换药的时候才告诉我你受伤了?”
权墨栩现在极度暴躁,而且是找不到源头的暴躁。
夏情欢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眸色闪动了一下,“你要换药就快点,我冷。”
要说她是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也不是。可真要说有什么感觉,那点疼痛在她看来不过是受伤之后正常的疼,所以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意识到伤口裂开了。
只不过这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反正他已经认定了她是故意的——何况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权墨栩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不上不下,难受的很。她可以对他的关心视若无睹,但是她这样对她自己的身体也无动于衷,真的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挫败。
是他伤得她太深,还是因为失去那个孩子……造成了她这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菲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权墨栩用最快的速度替她重新换药、重新包扎了伤口。
因为她说冷,哪怕她可能只是因为不耐烦所以随口一说,但他还是放在了心上。
男人专注的眉眼间,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心疼。
结束之后,又拿了套新的衣服过来给她换上。
外面买的衣服再好,也终究抵不上宫里这些货色细腻精良。
夏情欢虽然起初是觉得无所谓,但是当男人替她换完药之后,她当真觉得那凉凉的触感减缓了许多的疼痛,果然宫里的药就是比外面医馆的药好很多。
“谢谢。”
点点头,说罢便要从榻上站起来。
可是还没来得及站稳,身体猝不及防的被男人扯入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就是一通深吻。
她心一跳,僵直的站在那里,直到男人放开她都没有动过。
权墨栩的手从她的脑袋移到她脸上,低低的笑声自嘲而寡淡,嗓音暗哑的道:“欢儿,你受了伤,我很不高兴。但是我舍不得打你骂你,所以只能亲你。”
只有让她也不高兴了,才能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就当是惩罚,提醒你往后别再那么容易让自己受伤,恩?”
“……”
夏情欢狠狠瞪了他一眼,“别把你不要脸的行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搞得好像她不受伤他就不会强吻她一样!.
她幽幽轻笑,近距离的面对面接触让她的呼吸肆无忌惮的喷洒在男人脸上,烟视媚行的看着他,“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恩?”
男人喉结滚动,手指捏着她瘦弱的下巴,“这些话我就当没有听过,不要总是惹我生气。”
夏情欢笑意更浓,“怎么成我惹你生气了呢?皇上,你可别忘了——是你非要听的啊。”
“恩,现在就明确的告诉你,这件事会让我生气。”
权墨栩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别的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以后别再说了。”
夏情欢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噢,好啊。”
反正她从没指望过他答应。
她走到身后的椅子边上重新坐下,拎起男人拿进来的茶壶,给自己泡了一杯,滚烫的茶水慢慢的流进茶盏之中,还有一些微末的茶沫在上面漂浮着,带着些许的茶叶碎片。
吹了吹,送到嘴边的时候,手腕却被男人突然握住。
她吓了一跳,恼怒的抬头瞪他,“你干什么?”
洒出来的茶水沾到了手指上,不是很多,却烫的她想扔茶杯。
“受了伤身体不好,别喝茶了。我让人给你倒水。”
“……”
说罢便直接夺过她手中的茶盏。
摸到那边缘的水渍时,拧了拧眉心,在她微湿的手指上抚了一下,“疼吗?”
“疼啊。”
她垂眸淡笑,“可是你做都做了,现在再来问我疼不疼,有意思吗?”
明明就是在说她被茶水烫到的事,可是权墨栩却蓦地联想到她坠崖的事情上面。
做都做了,问她疼又有什么用?
虽然不是他亲手推她下去的,可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根本就不会参与到那些事情里面。
于是他连问她疼不疼的资格都没有,他知道。
所以她回来这么久,除了不断的道歉,他甚至不敢问她孩子的事,不敢问她这一年间发生的事,也不敢问她当初在崖底是如何被叶落发现的事……
什么都不敢问,因为没有资格。
权墨栩在她微红的手指上吹了口气,又轻轻的捏了两下,“对不起。但是做都做了,除了道歉和关心,除了不断的弥补伤口,还能怎么办呢?”他自嘲的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和弥补。”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有我愿不愿意,没有别人不愿意的份。”
“……”
夏情欢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说着说着,这土匪本性就暴露了!
她冷笑,重重哼了一声,将手指抽回来,“我不要喝茶也不要喝水!”
“那好,正好到了吃饭时间,该吃饭了。”
“我不要我不要,权墨栩我说了我不要!”
“乖,别闹。”
“……”
不管她有多生气多暴怒,抑或冷淡的没有半点情绪,他都这样油盐不进,抓着她不肯放。
夏情欢不由的想,她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才惹上这样一个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夏情欢觉得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真的要被这满满的情话技能撩到。
当女人爱你的时候,你的自私霸道****都会成为爱情里最甜蜜的东西。
可是当那个女人不想再爱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只会成为负累。
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爱我很伟大很煽情,我不接受简直是有眼无珠?”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看在我为你报恩还差点为你死了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呢?”
她笑,“我爱你的时候也是用尽力气爱你的,虽然我脾气不好还喜欢斤斤计较,看不惯任何女人靠你近一点,但是我要求你做的这些我自己也都做到了不是吗?你可以为我不要性命,我也为你在鬼门关走过几次,为什么到最后我不想爱你了,你还要以这样的方式强留?”
男人目光一暗,菲薄的唇微微抿了起来。
可是最终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确实,如她所说,有这么多的女人爱他——哪怕不是看上他是皇帝这一点,照样会有很多女人爱他。可是那些女人除了性别跟她一样,其他的什么都不一样。
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她。
所以哪怕是不爱他的她,他也要留在身边,死死的抓着不愿放手。
“算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对不起。”
好像这些日子里,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和“我不能放你走”这两句。
夏情欢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走吧,我有点累了,进屋去。”
她刚要起身,腰间却被一股蛮力抓住,“欢儿。”
“怎么了?”
“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她好笑。
权墨栩沉默了很久,看着她眼底浸染的笑意,垂眸摇头。
“没什么。”
男人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取下来,然后抱着她进了屋,小心翼翼的不去碰到她的伤口。
走到长榻边上,刚要将她放下,她却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不想坐这里。”
权墨栩低笑,“那你想坐哪里?”
“唔……要不就床上?”
“不怕朕大白天把持不住?”
“这么多天你都把持住了,怎么会在我们的关系好不容易好转一点的时候,把持不住?”
他低头亲了亲她,“真聪明。”
其实与其说她聪明,倒不如说她了解他。
他想要什么她都知道,怎么样把他哄得任她予取予求她也知道,只是根本懒得去做而已。
否则的话,别说只是出宫见叶落,就算她想要的更多,他又怎么会不准?
权墨栩抱着她走到床边,放下之后,头似乎晕了晕。
眼前一黑,身体就跟着倒在她的肩上。
夏情欢的手几不可察的颤了颤,许久,才慢慢的将他放倒在床上,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不是我聪明,是你太傻。”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茶里有东西?
而她,这么奇怪的言行举止,怎么可能没有异样?.
“我知道了。”
夏情欢点点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就要起身去取药箱过来。
可是她站不起来。
“你不是让给你上药?”她皱眉看着那个压着她不肯放的男人,“不放开我怎么上药?”
“再抱一会儿。”
他靠在她的肩上,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整个人都像是吊在她身上,可是这样的看似所有力道都压在她身上的姿势,却没有让她感觉到半丝承重。
“权墨栩!”她闭了闭眼,提高声调。
男人在她颈窝里深深的吸了口气,恩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最终还是将她放开,怕她一气之下就不给他上药了,或者干脆直接跑了。
夏情欢看着那把扎在他胸口的匕首,身体很僵硬,手指也在颤抖,所以好几次都没有拔出来,就像她刚才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的刺进去一样。
她握住刀柄也不止一次,所以权墨栩真真是被她弄得又疼又哭笑不得。
“欢儿。”他拍了拍她的肩,“去拿药箱吧,我自己来。”
夏情欢无措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一步,还是打算转身让他等着她回来替他拔。
可是那一瞬间,却看到男人满脸漠然的将身体里的东西抽出。
血如泉涌,红的刺眼的色彩布满眼眶,心尖末梢像是刹那间被人狠狠扎了一下。
可是男人英俊淡漠的脸上却仍是一派无动于衷之色。
她咬了下唇,迅速转身,不再看。
将他常年备好的药箱找出来,站了片刻,才又重新走回男人身边。
“你拔的太早了,应该等我准备就绪的。”
夏情欢放下药箱将其打开,这回是真的镇定,按部就班的从里面取出消毒和清洁用的白纱和药酒,白纱上面蘸了药酒缓缓覆上他伤口周围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擦拭。
过分的冷静,却让她看起来格外僵硬。
权墨栩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欢儿,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她动作一顿,没吭声,继续擦拭。
额前垂落的发丝被男人温柔的捋到她的脑后,“我们这样像不像难夫难妻?”她专注的看着他的伤口,权墨栩就专注的看着她精致的眉眼,“前日是你受伤,今日是我受伤。”
夏情欢还是没有说话。
清理完伤口周遭的血污之后,她抿着唇清理了他的伤,连呼吸都凝住了,然后倒了药酒和那些专治利器所伤的伤口的粉末状药物,撒在那条红色的疤痕附近。
整个过程都显得安静不已,落针可闻的空气里,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凝滞。
门外庆喜找来的太医在这个时候到来,扣了扣门——
“皇上,太医来了。”
“滚!”
“可是皇上……”庆喜一边说,还是一边推开了门。
他虽然不敢忤逆帝王的命令,可是这样受刀伤还流这么多的血是要出人命的呀!
没想到刚一开门,就看到夏情欢已经在替男人缠绕白纱,想来是连伤口一块儿处理过。
庆喜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然后连忙退了出去。.
叶落的眼睛也跟着红了,哽咽了嗓子,“欢欢,不是你想的这样。”
她连忙捏着她的手安慰道:“我们虽然确实不算太好,但是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好,那你跟我说实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
叶落为难的看着御司,憋红了脸颊,才缓缓的道:“就是他的身体比较虚弱,需要我来替他疗伤。所以我没时间照顾饭团,才想让你帮我……帮我照顾一下的。”
夏情欢还是不信,沉着脸继续道:“那彩衣和云阙呢?”
“我让他们出去采药了。”
“你要的是什么样珍贵的药,外面买不到吗?”她皱了皱眉,“就连皇宫里也没有吗?”
什么样的药,就连皇宫大内也没有。
若是真的如此举世无双的难得,为什么彩衣和云阙去“采药”就能采到了?
叶落郑重的点了点头,“是,皇宫里也没有,要他们出去采药。”
“那我……我找人一起去采?”
就算不使唤皇宫里的侍卫,可是花钱雇人采个药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用了,他们不行,让彩衣和云阙去就好了。”
“叶落。”夏情欢闭了闭眼,“外面有这么多好的大夫,也有这么多的武林高手,不管你们是内伤还是外伤还是中了什么毒,真的就没有我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吗?”
叶落心一痛,还是摇摇头。
“欢欢,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你想为我们做点什么,但是我们真的都没事。你放心吧,只要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们都不会跟你客气的!”
“好……小饭团我会替你照顾的,你放心吧。”
她说罢又看向那个神色复杂的男人,“御司……”
“我知道,我在你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人,若是再骗你,你肯定不会原谅我。”
男人勾了勾唇,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所以我不会骗你的,放心回去吧。”
夏情欢吸了吸鼻子,“你们都要好好的,等着我回来。”
她正要出去找小饭团,却被叶落抢了先,“欢欢,你在外面待会儿,我跟饭团先说几句。”
“……”
夏情欢茫然的看着她的背影,“为什么她跟她儿子说几句,还要跑去御司的房间?”
彩衣鼓着嘴哼了声,“谁知道她!明明都有喜欢的人了,还成天跟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别人的男人?”夏情欢瞥她一眼,“你的?”
“……是又怎么样!”
“你的脸皮也真是越来越厚了。”
“哼!”
“放心吧,叶落说过,她找了她爱的那个男人很久很久,所以她不会爱上别人的。”
“那你呢?”
夏情欢微微一愣,“我?”
彩衣防备的看着她,“是啊,除了权墨栩,你还会爱上其他人吗?”
“大概……”她想了很久,“不会了吧。”
不管她爱不爱他,不管她要不要跟他在一起,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曾经深爱,哪有这么容易忘记。
只是因为太累了,也牵连了太多人,所以没力气再去想爱不爱的事。.
毕竟,坠崖啊,就算孩子没了也很正常吧?
可是现在竟然将孩子带回来了!
书枂激动的道:“娘娘,小皇子跟您长得好像!跟皇上也好像呢!”
琉璃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权墨栩脸色一僵,没来得及吭声,就听身旁的女人突然哦了一声。
“不是你们皇上的儿子。”她淡淡的道,“也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
“……”
两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慌忙下跪,“皇上恕罪,娘娘恕罪啊!”
“没关系,起来吧。你们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的。”
她说完便转身从男人怀里将孩子重新抱了回去。
只是那一刻,恰好就看到小饭团抓着男人的手指,放在眼前不停的把玩。素来不哭不闹也不笑的小脸上,却好像呈现出某种亮晶晶的神采。
像是……在笑?
脑海中突然就想起叶落的话,这孩子从来没跟她说过半个字,咿咿呀呀的音节也没发出来过,更别说是主动做什么亲昵的动作——她说这孩子身体不好,所以也不会主动的动作。
要是叶落知道这样既无表情也不会动的孩子把第一次都献给了权墨栩,会是什么表情?
夏情欢撇了撇嘴,真是心疼那个当妈\/的。
方才涌过心头的冷意,仿佛被这打岔的思绪冲淡几分,她若无其事的将小饭团抱了回来。
这一次,权墨栩没有阻止。
目光仿佛胶结在她挺直的转身离去背影上,挪移不开。
如果他们的孩子还在,也该这么大了吧。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替叶落养孩子呢?
高兴的、苦闷的,抑或平淡的淡定自若的?
还是——明明很难过,却又不得不用强颜欢笑的平淡来掩饰的某种情绪。
“去传太医院院正。”
帝王突然出声,琉璃立马回复:“是,皇上!”
将夜里分配太医和宫女看着小饭团的事很快就安排妥当了,男人这才重新进了屋子。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夏情欢实在争不过他,只好答应让小饭团睡在龙吟宫的偏殿。
太医和宫女照看之余,她还让他们一旦出了事必须马上通知她,否则死罪论处!
那些人自然不敢忤逆她,纷纷应下。
可饶是如此,权墨栩还是发现她睡不好,脸上心事重重的像是在惦记着那个孩子。
回宫以后她的睡眠一直不好,这两天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今日又这样。
加上她此刻还受了伤,权墨栩犹豫之下,便直接点了她的睡穴。
她必须,好好休息。
哪怕她明日醒来会怪他。
……
夜深人静时,御司从昏迷中醒来。
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半夜从昏迷中醒来的日子了。
只是今夜,有些异常。
他蹙眉扫了一眼床边突然多出来的人,神色冷漠,“你怎么在这里?”
彩衣有些委屈又有些紧张,眼巴巴的看着他,偏生这样的神态在此刻又多显出几分怒意。
不高兴又张扬的道:“我马上就要去凤凰山了,临走之前想来看看你也不行吗?”.
轻狂离开以后,权墨栩又拍了拍她的肩,端起她的下巴道:“欢儿,你别胡思乱想。”
她别开视线,“我没有胡思乱想。”
“不管是谁都不会影响事情的结果,恩?”
“好。”
她点点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低头时,突然看到男人的手指被小饭团抓在手里,好不容易柔和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权墨栩一怔,低头,也看到了和她同样的情景。
他忍不住笑出来,“欢儿,你现在还能说,是我昨天运气好么?”
“他……”
夏情欢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男人到底哪里招人喜欢了?
她想不通。
从前小狐狸是怕他的,外面那只臭鹦鹉也是怕他的,可这孩子却像是特别喜欢他似的,只有看到他的时候才会露出那么点点的小情绪。
软软的,露着粉嫩的牙床,小小的嘴巴里还发出点很小的声音。
可爱的要命。
小饭团抓着权墨栩的手指拽来拽去,权墨栩也由着他闹——虽然他本来谈不上多喜欢小孩子,不过这既然是她喜欢的,那自然也被他归为应该爱屋及乌的那一类,加上第一眼就有眼缘,所以对这孩子的脾气格外的好,让他成了除夏情欢以外第二个能这么“玩”他的人。
夏情欢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里的气息,“你是不是身上涂什么东西了?”
“你觉得呢?”
“饭团太奇怪了!”
“昨日朕可不知道你会带个孩子回来,怎么提前涂东西?”
她皱了皱眉,“昨天是巧合,今天是故意为之!”
“你要觉得这么想能让你高兴些,那就这么想吧。”
“……”
可是她现在十分不高兴!
夏情欢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成心跟我作对的?”
权墨栩哭笑不得,“欢儿,你对我有意见也不用这么冤枉我吧?”简直什么罪名都往他头上扣,“这孩子就是刚好喜欢我,让你觉得很难接受么?”
她气鼓鼓的道:“没错,简直难以接受!”
男人原本有些委屈的神情却蓦然变的似笑非笑,“不过你难以接受,也只能接受。”他唇角浅淡的弧度中,仿佛晕染了几分邪魅,“刚才轻狂进来的时候你说的什么,可还记得?”
“……忘了!”
夏情欢一下子别开脑袋,不搭理他。
可是没多久又被男人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移回来,俊美的容颜缓慢而坚定的朝她靠近过来,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势,“欢儿,赌输了不认账这么没品的事情,不是你说的不能做?”
深邃的墨瞳被笑意浸染,隐隐流淌着几分要将人溺毙的柔和宠溺。
夏情欢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猝不及防的被他亲了亲眉心。
她蓦地回神,“好了,就这样!”呼吸微不可察的出现紊乱,夏情欢目光盯着个花瓶,强装镇定的道:“赌输了我认了,你现在亲了我所以我们就两清了!”
“这么大的赌,输了才只能亲一下,我好像太亏了?”
“你滚!”
妈的智障!.
太明显的生疏和防备,连她都看出来了,太后不可能看不出来。
“打草惊蛇。”
“知道打草惊蛇你还这么做?”
且不论那些事是不是太后主使,若不是,那误会了太后还伤了她老人家的心。若真的是太后,那这么做无疑就是让她生出警惕心。
权墨栩淡淡的勾唇,“朕要的就是惊蛇的效果。”
“你……”
夏情欢愕然。
“欢儿,若不是母后,那就等朕查出幕后真凶之后,亲自与她道歉。母后也断不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可若是母后,那她潜伏这么多年没有露出半点马脚,可见心机城府之深。所以要等她自己暴露,只怕困难,朕只能——推波助澜,帮她一把。”
让太后觉得他们已经在怀疑,那就肯定会做点什么。
哪怕是消掩证据的过程,或许也可能成为他们找到线索的依据。
夏情欢怔怔的看着他,“你真是……”
“睿智?”
“阴险。”
“……”
虽然从她嘴里冒出来的不算什么褒义词,男人唇角的笑痕还是深了几许。
“走吧,回去了。”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跟她说——在确认太后无害之前,他不愿他们和太后有过多的接触。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他都不想再看到。
再次抓上她的手,她不知在想什么,竟也没有挣脱。
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夏情欢低垂着眉眼,脸色有些凝重,微拧的眉间笼罩着某种阴霾。
……
后来这件事,权墨栩交给了权非逸去查。
夏情欢震惊了,“此事不宜宣扬,你为什么交给他去查?”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她脸色更加奇怪,“你不会觉得,他也跟这件事也有关系,然后你对他也是——故意打草惊蛇吧?”
“欢儿,四弟这个人……”
权墨栩眯了眯眼,“朕从前与他相交虽不深,但是在朕的认知里,这些事不会是他做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最近好像跟画惜磕上了,没有时间做这些。
“但是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朕还是要想办法确定。只有这样,才能够扫除所有的隐患。”
换言之,不管是不是四弟,只要有动机做这些事的人,他都会逐一排查。
让四弟去查,就会省去他很多麻烦。
走到龙吟宫门口,他突然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夏情欢抬头,正好撞上他幽暗深邃的瞳眸,其中的温柔明显的不容忽视!
她微震,慌忙别开了视线。
这样渗透型的无微不至,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
“权墨栩……”
她刚要说点什么,轻狂突然匆忙的走过来,“皇上!”
“又出事了?”
对于这个总是时不时冒出来坏事的人,权墨栩现在半点好语气都没有。
轻狂默默低头,“回皇上,前几日您吩咐属下对温如絮下手之后,属下找人替她看过伤。只是她身体本就不好,加上又中了夺魂的毒,后来又受伤……几种情况加在一起,可能……”.
权墨栩最终也没看出什么问题——除了孩子身体虚弱,起码对夏情欢的说法是这样的。
只是到了晚上,本该批完折子睡觉的时候,她却看到他在那儿拿着个药箱不知研究什么。
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是不是饭团的情况有变?”
权墨栩刚要开口,低头就看到她赤条条又白嫩嫩的莲足,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
搁下手中的东西,立刻走到她身边,蓦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不穿鞋子乱跑什么?”
“我穿了的!”她下意识的反驳。
“穿了?”男人哼了一声,“你低头看看再说话。”
于是夏情欢依言低头了。
一只脚上确实有鞋子,只不过另一只就不是了——大约是刚才跑的太急掉在了半路,也可能是她最开始过来的时候就没穿牢,心慌意乱之下根本没注意到。
“可能……掉了。”她诺诺的道。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紧张叶落的孩子?”
叶落救了她的命,那孩子原本也可爱的很,她紧张也是应该的。可她现在的紧张程度,却让他产生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出点什么事,她会不会承受不住?
万一像他猜测的那样,孩子中的就是子母蛊。
那么除非找到母蛊,否则……
“紧张?”她恍惚的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可是这种紧张似乎已经不单纯是因为叶落,或许还因为她自己的孩子没了,所以对她醒来后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个孩子有着别样的情感吧……
“权墨栩,他真的没事是吗?”
“你今天已经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男人走到床边站定,缓缓的将她从怀里放下去,在她脚上擦了一下,“乖乖睡觉。”
问了无数次,可她还是不安。
夏情欢见他要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再回答我一次。”
权墨栩低眸看着她泛白的指节,定定的看着她,“是,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事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被他整个塞回被褥中。
“谢谢你。”
“……”
他笑了一声,“欢儿,你觉得我过去在你心上捅了一刀又一刀,所以如今要全部还回来?”
谢谢?
他越来越能理解她当初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手脚都被他塞得好好的,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夏情欢看着他顿住的背影,抿了抿唇,“你不要想太多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现在只是关心饭团的情况。”
连温如絮她都不想报复了,还去跟他计较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感激他而已。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恩。”
低沉的嗓音落下一个字,便大步流星的朝着外殿走出去。
或许感激也是好的,起码又多了一个留下她的理由,起码可以消除他们之间冷硬的气氛。
不可能所有的过去都一笔勾销,不可能所有的感情都一蹴而就。
他有很长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的等。
权墨栩勾了勾唇,苦笑。.
他们过去的时候,权非逸在凤鸣宫中,正站在太后的面前。
男人的脸色深沉内敛,夹带着某种冷冽的狠戾。
太后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四王爷,你母后的死可与哀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如今却因要为她洗脱当日罪名,就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诬陷到哀家头上来吗?”
夏情欢和权墨栩进门的时候,刚好就听到这么一句。
而她,看到他们的到来,甚至还和蔼的朝他们笑了笑。
夏情欢眸色微微一深,权墨栩将她的手抓的更紧。
“母后。”
“皇上也来了。”
她哼笑一声,“看来今日,这四王爷的准备还真是够充分的。”
权非逸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若是本王的证据有何不足之处,还望太后不要见怪。”
“自然,哀家从不喜欢和小辈计较。”
太后说着,突然往权墨栩这边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只不过,连皇上也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实在是出乎哀家的意料。”
夏情欢立刻察觉到男人掌心收紧的力道。
她虽不知太后是不是冤枉的,但是她知道的是,这个男人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养母——二十几年。
真要说起来,他跟太后的感情理应比他对温如絮的更深。可是如今面对面的站着,却是因为这个养母可能涉嫌谋害他最敬重的奶奶,和他最爱的女人孩子……
不自觉的,就有些心疼。
她抿了抿唇,也像他刚才安抚她的时候那样,微微使力握紧了他的手。
权墨栩微微一震,眸底掠过些许的诧异。
“母后,朕只想知道真相。”他说,“您养朕这么多年,朕也不希望您与此事有任何关系。”
太后正要说点什么,权非逸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皇上请放心,臣弟既然敢让您移驾,自然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好,呈上你的证据。”
太后的脸色微白了一下。
权非逸转身吩咐,“来人,带人证!”
等待的时间最为漫长,不只是对于夏情欢来说,更是对于太后。
安静的院子里,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权非逸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嘴角冷冷的勾起,不咸不淡的嗓音像是讽刺,却更像是陈述事实,“太后可还记得,当年与帝妃一同进宫之前,你二人可是关系很好的姐妹?”
权墨栩一惊,“母后……”
这件事,她从未与他提起过!
太后不自然的别开视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何必提起?”
“到底是不重要,还是太后心虚,所以不敢提起?”
太后登时一怒,“四王爷,注意你的措辞!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哀家做了什么!”
“是,臣知罪。”
权非逸缓缓低头,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丝毫未散。
他解释道:“皇上,当年在湘西那边,您的生母帝妃与如今这位太后娘娘,可是亲如姐妹。只不过进宫以后,皇上独宠帝妃的架势,或许让人感觉到了背叛……”.
夏情欢几乎是怒急攻心,恨不得掐死这个女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足够冷静的对待所有人,哪怕是对温如絮,她也没有那么大的火气。可是这个女人,却真的恶心的令人发指!
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先前这么多这么多的事,竟全是太后一个人搞出来的!
枉她还一直想着要和这个伪善的女人修补关系,原来到头来,他们全都着了道了!
权墨栩说的没错,这个女人太可怕了,伪装了这么多年,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还以如此端庄大度的姿态在这后宫之中走到最高的位置,甚至和如此厌恶的人保持如此亲密的关系!
“你敢打我?”
明明是很生气的一句问话,太后却说的格外平静。
夏情欢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打你怎么了,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没什么不敢的!”
“好啊……”
她笑靥温柔,“反正,黄泉路上有那孩子陪我走,也不算孤单了……”
夏情欢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身旁蓦地就多了个人,权墨栩牢牢抓住她的手。
与此同时,冰冷的嗓音对着太后道:“把母蛊给交出来!”
“交出来?”太后挑眉,“你觉得我做了这么多,还在乎多这一条罪名?”
“朕饶你不死,把母蛊交出来!”
夏情欢听的心惊胆战,细细回想了太后刚才的话,总算是联系起了所有的情况。
“权墨栩,她说的孩子……是饭团?”
“欢儿……”
权墨栩不知怎么回答她的话,眉心狠狠拧成一个结,冷冽的目光重新落在太后身上,“朕再说最后一次,交出来,饶你不死!”
“可是刚才你们来的时候,哀家就已经把母蛊弄死了啊……”
话音未落,就伸出手,在他们面前展露了那只金色炉鼎。
里面的蛊虫……已绝!
权墨栩蓦地握紧拳头,五指狠狠掐在她脖子里,“你是不是找死?”
“呵……”
正好,这最后一项苦难,就是亲手处死他的养母——承受着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到头来,却发现所有的苦难都来自于她,想必此刻,他的心里更难受了吧?
太后张扬的笑着,很好,她还是真是成功。
用尽一生实现的计划,终于完美落幕……
“权墨栩!”
在这个妇人几乎咽气的时候,夏情欢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
几不可闻的两个字,说的极为缓慢,也极为郑重。
权墨栩脸上的戾气还未褪去,语气森冷阴鸷,“欢儿,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的!”
“那你……交给四王爷去办吧。我相信,四王爷会秉公处置的。”
她知道他有多恨,因为她此刻的内心也一样的恨。
事到如今,杀个把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可是这个女人对他的意义不一样,哪怕再恨,这也是他叫了二十几年母亲的人。
她怕他将来有朝一日,会做噩梦。
女人掌心的温度落在他手臂上,肌肤相贴。
僵持了良久,权墨栩终于缓缓的松开了手指。.
这些日子他经常抱她,而她几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拥抱。
不再像刚开始那么难受,甚至觉得舒服、温暖,隐隐生出几分她根本不愿意承认的贪恋。
可是怎么可以呢?
那么多的人为了她受伤,为了她危在殆夕,她怎么能就这样转身去抓她的幸福?
他们之间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只有爱情,还隔着那么多的人、那么深的沟壑。
夏情欢微微吸了口气,攥着手心去推他,“权墨栩,你别这样。”
“欢儿,我一直都是这样。”
顿了顿,又道:“就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她眼眶一酸,“我已经不恨你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那些事情,掺杂了太多太多的阴谋,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尤其是她刚才听了太后那些话,才知道这么多的算计究竟来源于何处。
就算不是温如絮,或许也会有其他的事情强迫他们分开。
那个恶毒的老女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我,但是……前些日子是我想不开,迁怒了你,其实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该怪你,因为你没有错。就算是站在我的角度,可能也不会比你做的好。”
因为她委屈,所以一直刻意忽视了他的委屈。
其实谁又真的错了?
好像也没有。
错的只是命运安排,天意弄人罢了。
男人原本扣的很紧很紧的怀抱,就因为她这几句话,僵了一下,被她缓缓的推开。
夏情欢勾唇笑了笑,“所以你往后,也不用再内疚了,好好的过吧。”
“不!”
男人呼吸一滞,猛地反应过来,摇头,“欢儿,是我的错。不管怎么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明明答应过不会让你受伤,却一次次让你受了重伤,所以都是我的错,不是你迁怒我!”
本来就是他该死,她这么说,就更让他觉得自己该死。
“你别这么说,不要这么说……”
她这样的云淡风轻,这样轻易的告诉他原谅他,反而让他内心的惶恐越来越深重。
他要的从来不是原谅,而是接受。如果原谅的结果是从此挥袖不再见,那么他宁可让她恨一辈子。起码那样的感情更长久——因为有爱才会有恨。
她已经把温如絮忘了,放过了,自此再不相干。
也把幕后真凶——太后的事情查清楚了,解决了。
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准备要了吗?
无爱无恨,忘记过去、离开皇宫,然后重新开始,是这样吗?
可是他还深陷泥沼无法自拔,她怎么能这么快就从中解脱出来?
说他自私也好、不讲道理也罢,对于这个女人,他是真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手。
“欢儿。”
男人目光深深绞着她,“你继续恨我吧,好不好?”
对上他深邃凝视的目光,夏情欢被他眼中那抹诡谲的坚定吓了一跳。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东西?”
“我没有胡说。你若是非要离开,那我宁可你恨我。”.
“欢儿。”
男人不由好笑,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胡搅蛮缠的似乎是你?朕好好跟她说话你觉得不正常,朕不好好跟她说话你又怪朕,那你觉得朕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想了想,撇嘴冷笑,“反正你怎么做都是不对的,非奸即盗。”
“……”
男人轻叹,“既然如此,朕也不用装什么谦谦君子了。”
夏情欢眉心跳了两下,“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还待在我的地盘,对我却又是这种态度……”
说到这里,他煞有介事的微微抿了下唇,目光深凝着她,其中的暧昧分明清晰的映入她的眼底,“既然如此,我不做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你?”
夏情欢一脚踹过去,“你滚吧!”
权墨栩低声的笑,这女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可他怎么就觉得高兴呢?
“回去以后,朕会试着替饭团解蛊,你不要乱跑。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凤凰山。”
“好。”
这种事情,她还是听他的。
……
云阙从彩衣的房里出来,微微蹙着眉,迎面撞上一个人也没发现。
可是这里出现的不可能有别人,抬头一看,果然是主子!
“主子,属下知罪!”
御司没生气,淡淡的问:“她怎么样了?”
云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男人问的是谁,“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男人恩了声,长腿迈过门槛,突然又顿住,“云阙,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主子,我们第一次想上去的时候好像遇到了什么阻碍,被挡在外面。属下猜想,应该是凤凰山的屏障。后来又试了好几次,我们才冲过屏障进了山。可是很快就遇到了各类伏击……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她,好不容易才将她带出来,却没能进深山采到主子所需的药!”
“知道了,退下吧。”
“主子。”
“还有事?”
“她刚受伤没有昏迷的时候,属下劝她回来,她不肯,直到最后没了意识,属下才……”
男人笔直的脊背微微一僵,然后继续朝里面走进去。
云阙退下,关上了门。
御司走到床边看着上面昏迷不醒的人,脸色清冷如许,夹带着几分漠然的深邃。
这个鬼地方还真是个不祥之地,不是这个昏迷就是那个要死了,好像没一个正常的。
“你这又是何必?”
没有结果的事,坚持到底还是没有结果。
正如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有结果,强求了那么久,终究还是没有结果。
只是不甘心,只是舍不得,只是……不忍心看那个女人再受罪。
……
权墨栩抱着小饭团进屋的时候,夏情欢非要跟着进去。他不答应,两人就僵持上了。
“为什么我不能看着?”
“欢儿,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过程如何有这么重要的?听话,恩?”
“权墨栩,我不会打扰你,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句话都不会跟你说,你让我进去!”
“不行,欢儿。”.
“疲惫过度晕倒?”她凉凉的笑出声音,睨着他,“权墨栩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
他的身体有多好暂且不说,就算是她,这一个半时辰的时间,也不可能累的晕倒啊!
男人笑看着她,“你胡思乱想什么东西?朕不就是……”
“你这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说完,她就蓦地瞪大眼睛打断了他。
刚才太医把脉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因为男人的左手是朝向里侧的。可是现在,男人起身之后不经意露出的伤口,却赤果果的暴露在她面前!
夏情欢的微微吸了口气,“你解蛊还带割腕的?”
男人脸色未变,淡淡的朝着自己的伤口扫了一眼,旋即若无其事的将手臂放到她面前。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既然看到了,那就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确实不是因为疲惫过度才会昏迷,而是失血过度了。刚才给饭团解蛊的时候,用到了我的血。”
“……为什么会用到你的血?”她惊疑不定。
“因为解蛊的时候,他失血过多了。”男人面不改色。
“噢……”夏情欢愣愣的点头,“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
“那你明天一早还能出发吗,要不然还是待在宫里休息吧?”
“你想都不要想。”
“权墨栩!”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好不容易才把火气压回去,轻声的道:“我是为你好。而且饭团的蛊刚刚才解,你们两个伤患正好待在一块儿。你照顾他,让人照顾你。”
男人眸色微微一深,温柔的看着她,“以后,我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照顾你们。”
夏情欢,“……”
她觉得他们的对话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大约是看出她眼神中的嫌弃,男人低笑,“放心吧,饭团我会交给四弟照顾,不会有事。”
“哈?”
夏情欢震惊的看着他,“为什么是……四王爷?”
按说他跟权洛凡的关系更好,就算要交给信任的人照顾,那也该是七王爷才对吧?
“朕觉得对不起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
“……”
她翻了个白眼,“哦,关饭团什么事?”
权墨栩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好像在吃醋。”
她拍开他的手,“你少自作多情!”
“是画惜,你还记得吗?当日派到四弟身边的女人,或许以后,她会是四王妃也不一定。”
“你让你对不起的女人去做四王妃,是不是觉得特……”
话未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一怔,止住了话音。
诧异的看着他,夏情欢眨了眨眼,“你说的是,当初安排在权非逸他母亲身边的那个?”
“恩。”男人点头,“朕打算让她到四王府,与四弟一起照顾饭团,你觉得如何?”
“这个好像也是可以的……不过相思和七爷的关系,好像也需要改善?”
熟料男人却哼了一声,“朕又没对不起他,他自找的苦,还要朕来替他善后?”
夏情欢,“……”
真是个好哥哥啊!.
夏情欢吓了一跳,原本用的好好的轻功差点没栽在它身上。
权墨栩眉心倏地一拧,可是没等他走过来,那只白虎却稳稳当当的落在她的身下,柔软的触感半点没有让她感觉到疼痛,像是落到了一个柔软的弹性十足的肉垫中。
夏情欢这才反应过来,它不是扑过来咬她的,而是来跟她亲热的。
“你这胖老虎,要吓死我啊!”
她愤怒的就着这个躺在它身上的姿势,狠狠捶了一拳。
白虎委屈的甩了甩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铜铃大的眼睛真够吓人的,偏偏还做出这么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甚至是低头听训。
她也不知道这老虎什么毛病,第一次见她就好像认准了她似的,喜欢的要命。
眨了眨眼,“喂,权墨栩,你说我是不是长得颠倒众生,连只老虎都能被我迷倒。”
问话的时候,男人正缓缓走到她身旁。
闻言,权墨栩脚步微顿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的挑起眉,“你连这个都知道?”
她眼神微亮,“那这么说,你也认可我的说法?”
他从前老说她丑,现在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让他夸两句。
夏情欢正嘚瑟的动着歪脑筋,却不想一不留神,白虎的前肢往前一跪,她就直接跌下来!
那姿势,可谓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权墨栩没忍住好笑,“我不说话,好像也已经有人听不下去?”
“……”
夏情欢怒咆哮,“这是人吗?是人吗?”
转过身狠狠瞪了白虎一眼,“你个胖老虎,臭老虎,死老虎,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嗷……”
白虎摇了摇尾巴,看着权墨栩。
男人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道:“欢儿,好像是你说的,任何时候都不能不允许别人说实话?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渴求事实真相的揭露与承认。”
夏情欢,“……”
她哼哼的冷笑两声,双臂抱在胸前慢慢的道:“好啊,那你去跟这蠢老虎揭露事实去吧,以后你俩过!反正我就是个掩耳盗铃不爱听实话的人,离我远点儿!”
说罢就要从他们面前走过。
可一下子被男人拎住了腰,“乖,朕刚才逗你玩儿的。这臭老虎不长眼睛,我们不理它。”
白虎,“……”
它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这俩人从自己面前晃过去,看都不看它。
可怜它庞大的身躯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摇头晃脑的跟在他们身后。
“你说这破草到底长在哪儿啊?”
“边走边看。”
男人的笑意逐渐淡去,看着图纸上的画,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晦暗。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这山到底有多大啊……”
夏情欢撇了撇嘴,嘀咕着道,“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但我总觉得诡异。”
他恩了一声,正要说点什么,身后的空气中,却蓦然诡异的安静下来。
紧接着,响起一阵嘶哑长鸣……
权墨栩双眼一眯,内力已在掌中汇聚凝结。
可是还没等他出手,身后那只白虎却如风般冲了出去!.
夏情欢呆了一下,“大白,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背我们过去?”
白虎点点头。
权墨栩拧眉看着它,沉默了许久,突然骑到大白的身上,并对仍在地上的女人嘱咐道:“欢儿,你先站在这里别动。若是我们能过去,再让它回来接你。”
“可是……”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
虽然他不知道大白打算怎么过去,可是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他们除了相信大白,似乎别无他法——反正本来这胖老虎也是一路帮着他们过来的。
夏情欢只能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们一人一虎走到河边。
期间好几次都想说,让她先试试,等她到了对面,再让白虎过来背他。
可她知道权墨栩不会答应的。
出乎意料的是,大白根本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从河面上走过去或者游过去的,而是……
蹦跶过去?
“卧槽……”
夏情欢震惊不已,因为那样的跨度,所谓的蹦跶其实就跟飞过去的一样!
这什么诡异的地方,连只老虎都那么神奇的会飞?
在她还处于懵逼阶段的时候,权墨栩已经稳稳到达对面,成功降落。
白虎又转身重新“飞”回来找她。
夏情欢眨了眨眼,这下子二话不说就直接坐上去,对这可爱的白虎抱以十万分的厚望。可是还没等她安全降落,那白虎兴许是太激动了,一个打滑,险些没把她摔下来。
幸好她反应敏捷,也幸好底下的男人比她更敏捷,直接将她接住了。
稳稳落地。
至于那只胖老虎,则被男人冷冷扫了一眼。
“蠢。”
单个音节落下,白虎发出低低的哀鸣,黯然垂泪。
夏情欢扑哧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在这里面都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
权墨栩无视那只可怜的白虎,拉着夏情欢走在前面。
白虎跟了一会儿,觉察到不对,连忙加快步速走到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然后抬起前爪指指另一个方向,示意他们往那边去。
夏情欢正要走,身旁的男人突然晃了一下。
她先是一怔,然后立刻拧起眉毛,“你怎么了?”
“没事。”
男人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痕淡淡的模样让她瞧着甚至因为刚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
可夏情欢知道不是,眉毛反而蹙得更紧,“你是不是累的太久,所以不太舒服?还是之前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要不然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她总觉得这男人从上次救饭团昏迷的时候起,就有些怪怪的。
“真的没事。”
男人一边脸色如常的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夏情欢挣扎了几次都没挣开,“权墨栩,你别这样!你要是不舒服的话……”
“欢儿。”
男人目光沉沉的扫了她一眼。
在某些时候她其实是怕他的,尤其是他这样不苟言笑的情况下,担心的话语都咽了下去。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和担忧,男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吧。”.
她的唇被男人堵住,不知是他没力气还是他太温柔,只是轻轻的堵住她,舌尖轻轻滑过。
这一次夏情欢没有推开他,甚至不是被动的承受。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逃避的东西,最近越来越无法逃避,而她也不打算继续逃避。
反客为主般,夏情欢紧紧抱住了他,将所有的未说的千言万语,全都化在那一个吻中。
缱绻深恋的滋味,她和他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久的都快忘记这样的感觉。
许久,吻的难舍难分的两人才放开彼此。
“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夏情欢用手抚过他虚弱的脸,以后,她必不再让他如此。
转身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本该等待她的白虎,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退到了一边。
那铜铃大的眼睛里露出的是……羞怯?
夏情欢打了个寒颤,立刻走上去,跟在它的身后。
路程不算太远,但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近在咫尺,走了一段距离,白虎才慢悠悠停下。
眼前并没有绛珠草的痕迹,她仔细的找了一圈,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寻得踪迹!
“大白!”
她激动的抓着大白的前肢,仿佛要跟它分享这份喜悦。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御司有救了,他们都会好好的!
夏情欢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将绛珠草从石堆里拔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力道不够,起初拔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直到最后一次,她用了大力使劲儿一拔,后仰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险些摔倒在地上。
不过所幸是把东西拔出来了!
可是就在这之后,天上灿烂的阳光忽然被层层黑云笼罩,原本这个终年只有阳光的地方突然之间出现了黑夜般的模样,光线遮挡,刹那间呈现出一种风雨欲来之势!
夏情欢蓦地一惊,“大,大白!”
这是凤凰山的常态,还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才会这样?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话——来的时候权墨栩跟她说的话,好像是关于绛珠草,仙草?
尼玛,不会这么邪门儿吧?!
大白被她揪在手里,还拿脑袋蹭了蹭她,不是刚开始那种撒娇示的,而是带着几分安抚。
夏情欢担心权墨栩出事,拎起大白就要跑,可是刹那间——
狂风大作,地动山摇!
她好不容易站起来,这会儿又因这般剧烈的地面晃动重新跌了回去。
“大白,不会是地震了吧?”
“可是地震也不带这么妖风阵阵的呀!”
“这什么破山,怎么这么可怕?”
“大白,我们赶紧回去,他一个人留在那里要出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越来越担忧,甚至隐隐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权墨栩,你可千万别有事。”
大白仿佛是感受到她内心的焦躁,前肢将她拎起来,直接往背上一甩,尽管刚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可它还是忍了下来,背着夏情欢就是一通狂奔。
只是所有的光线尽失,他们……根本找不到路!.
“欢儿,这种时候我不会乱来。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真的受了重伤,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他没事。
可是刚才她跟大白离开的时候,这男人分明就不是这样的啊……
夏情欢圈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怔怔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抬起手来摸了摸。
“你为什么,突然就没事了?”
“刚才被攻击的时候伤得不算很重,只是前阵子的旧疾复发,所以才会突然支撑不住。”
“旧疾?”她心里又是一惊。
“现在已经无碍了。”男人淡淡的安抚。
她点点头,乱糟糟的思绪还没有完全理清,这个男人的异样她察觉到,好像又只是错觉。
一路上,都只能这么看着他,“你真的不会再出事了吗?”
“恩。”
“旧疾也不会再复发了吗?”
“恩。”
连续两次淡淡的单音节的回答,在她心里种植并滋长出某种委屈,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再次涌出眼眶,夏情欢哑着嗓子问:“权墨栩,你是不是突然不想理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好像完全不担心她,也完全无视她的关心。
男人脚步微顿,终于低眸看了她一眼,清冷高贵的眉眼间透着几分阳光晕染的光辉。
从前她觉得他像一个神,如今她觉得……更像了。
“欢儿,你别乱想。”
权墨栩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
可是她问的,不是她会不会出事啊……
夏情欢咬了咬下唇,却说不出话来,眼眶泛着红,却不敢再哭。
不过,他既然亲了她,那就不会不想理她的吧?
男人抱着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的白虎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夏情欢每次回头就看到那庞大的身躯上染着各种红斑,她知道那是大白的血。
这次之后,她还会有机会再看到这只笨老虎吗?
“权墨栩,路上有没有什么能给大白治伤的草药?”
她看了很久,可是好像没看到。
他懂的比她多很多,或许能有所发现也不一定。
“出去再给它治。”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正好这个时候,入口就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地方。
夏情欢眉心猛地跳了两下,这男人不会是准备强行将大白带走吧?
可是上次大白就想跟他们走的,偏偏在出去的时候撞成那样,都没有成功……
她不由再次抬头看他,“你真的是……”
真的是权墨栩吗?
如果他是权墨栩,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可如果他不是,那就更不该不知道了——毕竟他连饭团的事都知道,怎么会忘记这个?
对上她疑惑的眉眼,男人仿佛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薄唇淡淡的勾起,“夏情欢,不是让你别胡思乱想吗?”他道,“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
夏情欢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抱出去,看到外面比里面微暗的天色,她的手指不禁攥紧了他。
然后翘首以盼,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们身后的方向…….
给大白上完药之后,两人都简单的清洗了一下,然后用了晚膳,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他们已经太久没好好睡觉了,所以现在,一躺下就险些睡着。
原本也是没什么事的,可是军营的床不像宫里的龙床那么大,所以当他们挤在一起又要保证两两不能相碰的状态似乎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可这还不是大问题,碰到就碰到吧,碰到之后却引不起男人的注意,才是最让她郁闷的!
夏情欢故意大动作的翻了个身,在黑夜里巴巴的看着他。
权墨栩愣了一下,手指抚过她亮晶晶的双眼,“怎么了,睡不着吗?”
“不是。”她拍掉他的手,有些气恼。
难不成她现在毫无吸引力,所以他白天愿意抱着她,到了晚上却不肯抱她了?还是说,这一年多时间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所以即便是跟她躺在一起,也没有丝毫抱她的冲动?
权墨栩重新将她的手摆正,“欢儿,怎么了?”
“都说了没事,你快睡吧。”
“我要是就这么睡着了,你不会一个人睡不着?”
“……你做梦!”
原本只是一句戏谑的话,可是听她这么说,权墨栩才仿佛明白了什么。
身体往里边儿挪了几寸,圈着她的娇小的身子按在胸口,“是不是很想让我做点什么?”
“……”
夏情欢的脸一下子涨得很红,又羞又恼,还夹带着几分委屈,“做你妹!放开我!”
权墨栩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虽然最近抱了她不少次,可是很久没有像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抱她的经历了,就算有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所以此时此刻,他无比珍惜这样的感觉,深深的仿佛要将他的心填满。
“不放。”
“我要睡觉了,你给我放开!”
男人霸道又固执的道:“就这样,我抱着你睡。”
夏情欢冷笑,“你刚才怎么不说抱着我睡?”她用力挣扎了几下,“我不要你抱了!”
权墨栩微微眯起双眼,这才完全明白过来似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因为什么?”她紧张的心里一个咯噔。
“嫌我刚才没有主动抱你,所以跟我闹脾气?”
他说着便忍不住笑出来,低沉性感的嗓音在她耳边缓缓流泻,撩的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夏情欢抬脚就揣在男人腿上,“少臭美,想太多了!”
“恼羞成怒。”
男人淡淡的给了她四个字评价,低笑声不止,怀抱收的更紧,更贴近他胸口的地方,“欢儿,不是我不想抱你,只是怕抱着你的话,你会睡不着。”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过去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所以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完,但夏情欢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还以为,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原来只是她以为,他还是为那些事情继续后怕着。
夏情欢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其实在凤凰山看到他重伤的时候她就心软了,或者是更早以前,看到他默默的做的那些事情,早就心软了。.
夏情欢撇了撇嘴,“那是当然,你别看不起我。”
大话已经说出口,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自己不行——不就绕几个圈儿么,有什么难!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将男人的发丝全都绑在一起,高高的束了起来。
只不过造型么,就实在不那么美观了。
夏情欢盯着他瞅了会儿,纠结要不要拆了重来。
偏偏这时候男人斜眼看她,“好了?”
她想了想,点点头,“恩!”
“那就这样吧,你坐下,我把你的也弄好。”
夏情欢一边觉得不可思议的怀疑他最后那句话,一边还顾着问:“你不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你觉得好就好。”
“你……还会绾女人的发?”
她估计这男人又会回她一句无师自通之类的,反正肯定是鄙视她的智商,所以在他开口之前就打断了他,“那你快点,随便弄一下就好了。”
男人恩了一声,很快用她头上的簪子替她弄成原来的样子。
夏情欢不太放心他的技术,所以特地让人拿了块镜子进来,结果一照,发现自己真不错!
然后她就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了。
“要不然,你还是自己弄吧?”她讪讪一笑,把镜子放到他面前,“我给你弄的可丑了!”
她本来以为他手底下出来的差不多也是这个程度,所以很好意思的想着彼此彼此。
结果谁知道,彼此很不彼此。
权墨栩看了眼镜子里松松垮垮的发髻,确实很失败。
可是他放下镜子,在她脸上轻轻的啄了一口,“就这样吧,不是赶时间吗?”
“那你……”
夏情欢还想说点什么,却又被他打断,“乖,只要是你束的,我都觉得好。”
男人摸着她的脑袋,夏情欢脸红的点头,不再反驳。
……
两人吃了早点,便加快速度往京城的方向赶回去。
一路上风尘仆仆,终于用了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到京城。
权墨栩提出要跟她一起去见叶落和御司,夏情欢纠结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
“虽然咱们俩现在……恩,现在……但是我觉得他们可能……要不然我先跟他们说说。”
在她心里,已经把叶落和御司当成了她的家人。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先给他们一个心理准备。
其实叶落那边应该已经看出点什么了——在她离京的时候,看到权墨栩说要跟她一起去凤凰山,叶落这么聪明的人就不会猜不到的。只是御司那边,她还要想想怎么说。
毕竟,御司和权墨栩的关系,可从来没好过。
权墨栩看着她为难的样子,点点头,“那好,我回宫等你。”
“恩!”
……
夏情欢带着绛珠草出现之前,叶落正手忙脚乱的往御司和彩衣两边跑。
最后云阙索性提出将这两人搬到一间房里,就不用叶落这么忙活了。
当夏情欢看到他们四个人围成一团、而且其中两个还昏迷不醒的时候,还是不由惊了惊。
“叶落……”
眼前的场景,实在诡异。.
夏情欢忍不住笑出来,原本莫名紧张的氛围也被她这一笑缓和了,“好,不谢不谢,你先回去吧。”
权墨栩离开以后,叶落就从屋子里活蹦乱跳的出来了,和夏情欢刚才看到的奄奄一息完全不同。
“叶落,你已经没事了?”她惊讶的道。
“是啊,多亏了陛下。”叶落笑眯眯的看着她。
轮回终有因,有因中有果。
一年前是她和御司救了欢欢和饭团,如今他们又反过来被陛下救了,阴差阳错的结果却没有变。
经历苦难,欢欢最终还是跟陛下在一起。
“欢欢,我有事跟你说。”
夏情欢被她拉到一边,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好奇紧张,“怎么了,这么严肃?”
“嗯,很严肃的事情!”叶落握住她的手,“先说好,我要是说了,你不能跟我生气!恩……就算真的生气了,也不能太长时间不理我!”
”噗……你快直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她想不出任何事会让她对叶落生气。
叶落还是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跟陛下和好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夏情欢脸上隐隐有些尴尬,她本来打算自己主动坦白的,现在叶落先看出来,让她连坦白的机会也没了。
“其实你这一年这么恨他,是因为孩子吧?”
如果只是自己坠崖,她想欢欢也不会这么恨。
夏情欢神色一僵,又听她继续问道:“如果孩子还活着,或许你们就不会白白错过这么长的时间……”
“叶落,已经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你嘴上说过去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吧。”真正的过去了不是像这样闭口不谈,而是能做到云淡风轻的怀念,“就算往后你跟陛下再有孩子,也不会忘记曾经失去的那一个……”
夏情欢沉默了很久,叹息着苦笑,“是啊,那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失去了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如果他还在呢?”
“你怎么跟权墨栩一样,问我这样不可能的问题?”
荒诞的她一点不觉得这是可以开的玩笑,脸上的笑意也逐层褪去,淡淡的看着面前的绿地。
叶落定定的注视着她,满脸认真,“如果他还在,可我却瞒着你,欢欢,你会不会恨我?”
“……”
脑子里那根弦像是被扯了一下,夏情欢终于意识到这不只是个简单的问题,“你说什么?”
权墨栩问过,现在叶落也来问她,而且他们的神色都是那么的认真,认真到她竟恍惚觉得那是事实!
叶落呼吸一滞,心疼的看着她,“对不起欢欢,你的孩子其实还活着,是个男孩……我骗了你。”
夏情欢猛的一下子站起来,又惊又痛又喜,神色是说不出的复杂,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
“叶……叶落!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欢欢,我从来没有怀过孕,也从来没有孩子。”
叶落紧紧抓住她的手,“所以饭团他……”.
害她当时还伤感了半天,尽想着和他之间有多不可能,想着那个可怜的孩子……
“对不起。”
耳畔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是我不好。但是我不敢告诉你的理由,和叶落不敢告诉你的理由一样……当时饭团的身体不好。”
她听出了古怪,“当时不好,现在好了?我们出去也没多长时间吧?难道这段时间饭团能自己康复?”
“恩……出去之前,我替他看过。但还是想让叶落亲口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所以暂时瞒下了。”
权墨栩微凝了眸光,菲薄的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欢儿,我们先去接孩子,回来你再向我撒气,任打任骂,恩?”
“就你会说!”
明知道她最多骂他几句,怎么可能打他?
夏情欢撇了撇嘴,“走,回来再跟你算账!”
男人低低一笑,“好。”
……
四王府内,权非逸一脸黑线的坐在竹林里,看着眼前排排站的奶娘和嬷嬷,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呵斥出声:“你们到底会不会带孩子?一个个的连孩子哭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他今天刚回来,如果要在睡前跟这孩子待满四个时辰,现在开始就不能离开半步!
偏偏这个熊孩子,从他回来开始就哭个不停,也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奶娘欲哭无泪的看着他,简直有苦难言,孩子明明是在四王爷回来才开始哭的好不好?
要是可以,她都想直接赶人了!
可王爷是王爷啊,是主子,她哪儿敢呢!
奶娘满脸求助的视线投向画惜,画惜对上她的眼睛,一愣,然后慢慢的收回视线,只作没有看到。
看她做什么呢,这个男人怎么可能听她的?
她苦笑,这些人以为她是皇上派来的,就当真能改变什么或者有什么话语权么?
痴人说梦。
权非逸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边冷笑的弧度更甚,“奶娘,你看她做什么?她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至多只是混迹青楼而已,对成年男人在行不代表对这么小的男孩也在行,懂?”
画惜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的攥紧手心。
对成年男人在行?
她要是真的在行,就不会让他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却还只能这么无动于衷……
奶娘吓得哆嗦了一下,将孩子抱给其他人,连忙屈身跪下,“四爷饶命,奴才知罪!”
男人不语。
到最后,除了抱孩子的那个和画惜以外,其他人全都接二连三的跪下,求饶声一片。
而那个始作俑者——小饭团,却停止了哭泣。
从外面缓缓走来的两人见得此景,对视一眼。
权墨栩意味不明的轻笑,“四弟这是不满意朕交代的任务,所以火气这么大?”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在场的人又是吓了一跳。
权非逸微微皱了皱眉,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的掬礼。
“皇上误会了。臣弟不敢对皇上有任何不敬,只是这些奴才实在蠢笨,连个孩子也哄不好,臣弟生怕影响了皇上交代的任务,是以……”.
床都上了,现在还来跟她纠结是不是怪他?
夏情欢翻了个白眼,表示不能理解。
不过她起初以为他自己缓过那阵劲儿就没事了,没想到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男人回答的声音,只淡淡的恩了一声,那双搂着她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腰间撤了回去。
夏情欢皱起脸,侧目看了他一眼。
男人低垂的眉眼间笼着淡淡的阴霾,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落寞愁苦。
就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满心的黯然。
夏情欢没有看到他眸底一闪而逝的精光,顿时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一把拉住他的手。
“权墨栩,我虽然……”
“恩?”
男人转过来,深深的看着她。
她认真的看着他,“我虽然没有再跟你提起过那件事……虽然一直是你强迫我留在宫里,可是我以为上次去凤凰山之后,你就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现在是自愿留下来的。”
“我承认,我最初是不愿意的,因为叶落和御司我才会留下。至于后来,则是为了找出那个真正想害我的凶手。再往后,我其实还是想离开的——哪怕是去凤凰山之前,我也只是为了饭团身上的蛊,不想让叶落担心……”
“可是在凤凰山,当我看到你和白虎受伤的时候,当我让你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是真的不想再离开你了。尤其是我找不到你的那会儿,我很害怕……害怕就这么见不到你……”
从恨到不恨,其实经历了很漫长的一个过程。
每天被迫留下的时候,她是真的有想过一刀捅死他,虽然她下不了手。
可是这样潜移默化、逐层深入的照顾,他日复一日的重复章不会让她离开,好像真的起到了某种诡异的效果,以至于当她看着他一次次为她受伤的时候,尘封已久的内心终于还是豁开了小小的口子,然后慢慢慢慢的裂开,直到再也舍不得跟他分开。
她从前不愿意承认,其实在她跟他说要离开、不会再恨的时候,其实就很害怕,怕自己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因为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原谅他。
温如絮说的很对,就算知道他是爱她的又怎样,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的孩子就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挡在他们两个之间,无法逾越。
所以哪怕明知她离开只会满足温如絮那阴暗的心思,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可她终究还是迈不过这道坎,终究还是不肯就这么简单的善罢甘休。
直到看着他重伤,以为他就这么消失了……
那个时候真是害怕啊,什么爱啊恨啊,统统被她抛诸脑后,只是害怕再也看不到他。
跟那个比起来,什么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所以尽管那会儿她还不知道饭团是她的儿子,她也愿意放下一切,重新来过。
原谅么?
或许比起原不原谅这个问题,她更在意的是往后还能不能看到他。
再也不想跟他分开。
她只要他好好的,然后他们重新来过。.
其实公布不公布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反正有他在,哪怕宫里突然多了个孩子,也没有人敢说什么闲话。她要的只是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而已。
何况,该知道的人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所以他突然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还是让她稍稍诧异了一下。
“除此之外,朕还会直接拟定立太子的圣旨。”男人又道。
夏情欢的诧异更甚,“用得着这么急吗?他还这么小,万一以后发现他……不适合呢?”
每个人性格和修为都不相同,这么小是看不出什么的,万一饭团不能做个好皇帝……
“欢儿,没有人是天生就适合当皇帝的。所有身为一个皇帝要学的东西,朕都会教给他。”
他站在她面前,仿佛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当着龙吟宫这么多人的面,在众人诧异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情景下,就这样告诉她这个决定,不容置喙的语气。
为了安抚她,末了,还补充一句:“何况,朕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
“你还真是自信!”
起初她还听的不安,可那些不安都被他最后一句话轻松化解。
夏情欢忍不住笑出来,“我们家饭团这么可怜,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苦,你就不能让他好好的修养身体么,非要他这样的年纪就背上这么大的责任?”
她的话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但是其中心酸,权墨栩也知道。
“他的身体,朕会调理。至于责任——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责任越是重大的人,身上背负的东西也会越多,受的苦难也就越多。”
权墨栩说了这些就没有再继续下去,这里人太多,不适合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如果她还是不能放心,以后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跟她慢慢的说……
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过去对众人道:“刚才朕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众人惊讶的合不拢嘴,闻言纷纷点头,一个个脸上都是被雷劈似的表情。
“既然听到了,那你们就该知道,这是朕的儿子,也是东临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男人一字一顿,“因为某些原因,朕从前不方便将他的身世公之于众,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告诉你们,那你们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往后在这宫里,除了朕和皇后,他也是你们的主子。”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纷纷跪下。
“是,奴才\/奴婢遵旨!”
“行了,退下吧。”
夏情欢还处于懵逼状态,男人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不用想这么多,往后你只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快乐就好。”
“恩……”
确实,如此安然一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而她不用做任何的努力,只要好好的快乐就好。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显得这么不真实呢?
难道是被前阵子的种种磨难吓怕了,所以杞人忧天吗?
可是不该啊,所有会阻碍他们的人全都消失了,不管是太后还是温家的人…….
御司狠狠一眼扫过去,“我要是想博取她的同情,你以为现在还会有你什么事儿?”
权墨栩敛眉垂眸,重新恢复冷淡的模样,“所以你是为什么?”
他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需要知道理由。
“这是我的事。”御司冷淡的别开视线。
“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去做自己的事?”男人不咸不淡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等你恢复到过去的样子,再来跟我说这些话吧。”
“……”
御司简直不想再跟他啰嗦半句。
权墨栩走了,离开之前,将刚才的话重新对叶落嘱咐了一遍。
叶落一个劲儿的点头,并保证不会让御司乱来。
动用法力的反噬有多大,她当然是知道的。
因为她和御司,都是深受其害。
早在欢欢坠崖之前,她就已经用过几次法力,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就时好时不好的。在欢欢坠崖之后,她和御司更是拼尽全力去保他们母子二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简单的药物作用和武功根本不可能救欢欢和饭团,可是那时候陛下根本没有恢复神力,所以除了靠他们自己,告诉谁都没有用,找任何大夫也都没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欢欢总说要找大夫或者找人帮忙的时候,她和御司总是拒绝。
没有人能帮他们。
而他们,甚至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
如今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
只是不知道,陛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
权墨栩回宫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的在空中挂着,皎洁明亮的月色笼罩着树下漂亮的她。
都说很多男人总有那么两个特别的女人,一个是心里的白月光、一个是心头的朱砂痣。可是当这两样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印证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是她惊艳了时光,也是她温柔了岁月。
可是结局如何,却无法掌控。
“怎么待在这里?”
他以为她会在龙吟宫,陪着白虎和饭团。
女人怔怔的转头望着他,眼睛睁的很大,“不知道啊……刚才突然就想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你送我的桃花林,然后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就没有回去。”
说起来,三王府的桃花林她去过很多次,可是宫里这个,她却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去年离宫的时候还没有完成,而今年他再带她过去的时候,她却已经不想要了。
今天突发奇想的时候,才会走到那个地方。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还是没有进去。
权墨栩几不可察的一震,“走到了……桃花林?”
“恩。”
“为什么会走到那里,是你想去,还是觉得冥冥之中有股力量牵引着你去?”
“……这有什么区别吗?”她好笑的眨眨眼。
原本有些恍惚的脸色,却在听到他这句话过后,忍不住笑出来。
在她看来,这两者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想去,所以才会身随心动,忍不住被牵引着走过去啊…….
当天晚上,夏情欢做了个梦。
梦里面,除了那些白发苍苍一脸仙气的老头子,还有长得很漂亮的男人女人们,唯一的相同点,或许是他们对她说的那句话——你配不上他。
那个他,是谁?
她听到梦里的自己好像这么问了,然后他们纷纷嘲笑她,是权墨栩。
她配不上权墨栩。
“他这么好,天下之主,你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就是个女妖而已,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东西,凭什么跟他在一起?”
“无心无情的主,怎么会选择你这样的女人?”
“你根本配不上他,识相的就赶紧滚出他的世界吧!”
耳边纷纷扰扰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频繁,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欢儿!”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叫了她几次都没有把她叫醒,就知道情况不妙。
眉心狠狠的蹙起来,男人两指点在她的太阳穴上,终于在片刻之后,将她唤醒过来!
“欢儿,你没事吧?”
耳畔嘈杂的声音终于消散,眼前出现的是那张熟悉的布满了担忧的俊脸。
慌乱的心神一下子回归远处,夏情欢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圈住他的脖子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权墨栩,我好像……又做噩梦了。”
其实这甚至算不得什么噩梦,因为她往常做过的噩梦远比这个恐怖百倍千倍,那些大海里被淹没的往事、那些身体里的东西流出的幻觉,都困扰了她一年之久。
可是那些,却都比不得这个梦境这般真实。
真实的她都觉得害怕,好怕好怕。
她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幸福到极致,所以就会伴随着这样的噩梦来困扰她……
“什么噩梦?”
男人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边吻着她的额头,嗓音又轻又缓充满了安慰和脉脉温情。
夏情欢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有人告诉我,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她说着说着,脸上就爬满了泪水。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哭出来,只是那样真实的身临其境的感觉,却仿佛一下子将她心里的信念抽空了,好像让她无比的相信,她这样的人确实就是配不上他的。
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就好像是历史的重演……
甚至比那些沉底海水的梦境更为真实。
她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完那句话开始,男人的脸色就蓦地阴沉下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直到她低低的啜泣声响起,“权墨栩,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在前段时间她也问过他。
那时候她一心想着逃离,只想远远的离开他的身边,只希望他不要再喜欢自己。没想到时隔月余,她竟然是害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怕自己配不上他。
男人眉心紧紧锁成一个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你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是所有优秀的代名词。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女人?”
“……”
权墨栩几乎已经确定,有人把她洗脑了。.
夏情欢不高兴的哼了声,“你这样会失去我的,都不专心听我说话!”
叶落笑眯眯的捏了捏她的脸,像是认真像是玩笑道:“欢欢,你相信前世今生这种事吗?”
“……前世今生?”
夏情欢一愣,神色间陡然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本来是不信的,可是鉴于她穿越这种事本来就很诡异,然后又让她亲眼目睹了另一个人穿越的事,所有的加在一起,好像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就不会持什么怀疑态度了。
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可能。
所有的他们现在谈论的话题,或者是他们能想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发生。
夏情欢想了很久,不愿意骗她,于是点了点头。
“大概,可能是存在的吧。”
“那你觉得,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能将你和陛下分开?”
夏情欢一下子拧起了眉,“怎么这么问?”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抿抿唇,震惊又疑惑的看着她,目中中含着几分微微的探究,“叶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能知道什么?”叶落面不改色的笑道。
“你别胡思乱想。”
“那你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
“这不是你自己先提起的吗?”叶落笑着反问。
随后用力的拍了拍她的手,“相信我,只要你不想,只要陛下不想,那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分开你们。所以你不用再杞人忧天,往后只要好好的相夫教子,就会永永远远幸福快乐!”
夏情欢叹了口气,“那好吧。”
她也一度觉得,自己会永远幸福快乐,只是每次现实都会给她一击。
“对了,我来了这么久,怎么都没看到御司?”
“他和彩衣在屋里做少儿不宜的事呢,你别操心他。”
“……”
少儿不宜,的事?
夏情欢满脸奇怪,“你确定他不是身体不好,所以你们要瞒着我?”
叶落眸色一闪,“当然啦!陛下出马,一个顶俩。御司现在的身体可是倍儿棒,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进去打扰他们试试。不过到时候彩衣拿菜刀追杀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啊!”
“……还是算了。”
毁人姻缘这种事,要遭雷劈的。
虽然她好奇御司怎么会突然对彩衣……不过,这种话由谁来问都可以,可由她来问未免显得过于自恋,所以夏情欢还是选择闭嘴,然后离开了。
“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来宫里找我。”
“好,快回去吧。”
……
夏情欢回宫以后,发现权墨栩很淡定的没有找她,还很淡定的在龙吟宫里看孩子。
地上是一张柔软虎皮的毯子,饭团就在那上面爬来爬去,一旁的琉璃大约是想要扶着他,可是碍于权墨栩就在旁边站着,他没有出声,她们就谁都不敢扶。
她撇了撇嘴,得出结论:这男人绝对是个严父。
“怎么突然开始这么严肃?”
夏情欢走到他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一直是崇尚自由发展的,到了该怎样的年纪应该就会怎样吧?.
夏情欢蓦地一惊。
因为她眼前的男人就是权墨栩,而她眼前的女人……好像是,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对,准确的说,那个男人也只是和权墨栩长得一模一样而已。相比之下,这个男人仿佛更多了几分仙气,清冷的不然世俗尘埃,脸上也是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模样。
而他身旁的女人,却是唧唧喳喳的一个劲逗他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无比高兴的样子。
有时说到兴奋之处,甚至会手舞足蹈的比划。
可不管她怎么做,都无法让这个面瘫的男人笑。
但是男人的冷淡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兴致,专注的看着他,专注的跟他说着话……
日复一日,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夏情欢看到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唯一不变的是女人脸上的笑意和男人脸上的冷淡。
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为那个女人的执着,也为那个男人的冷情。
虽然她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话,但是从女人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她很喜欢那个男人。
有多喜欢?
说不清楚,只是女人脸上所有的情绪变化,都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变化着。
只要男人跟她说句话,她就能兴奋半天,眉梢眼角都染上甜蜜幸福的笑容。
紧接着,场景转换……
眼前所有的和谐骤然消失不见,温馨的一幕彻底被打散,成了四周吵吵闹闹的喧扰纷扰。
夏情欢顿时一惊,胸口丝丝抽痛的感觉袭来……
依旧是刚才的女人——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那个男人却不见了。
周围的人夏情欢全都不认识,陌生的面孔,可是那一个个的眉眼间都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屑,看着地上那女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恶心的苍蝇一样,充斥着讽刺和厌恶。
“就你这样的妖物,凭什么以为能配得上天帝?”
“天帝不会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除了你这张勾引男人的脸,你还有什么其他东西?真以为天帝会喜欢你这种人?”
“就算你今日从这诛仙台被扔下去,天帝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纷纷扰扰的辱骂声不堪入耳……
夏情欢突然想起,她昨夜里好像也做了这样的梦,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说她配不上权墨栩。只不过那些声音都是砸向她,而不是地上这个可怜的女人。
就在夏情欢怔愣之际,地上的女人突然吼出声来——
“是,他不喜欢我!他本来就不喜欢我!”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不管他在不在这里,我都是这些话!我喜欢他,而他不喜欢我!”
说罢,在众人微诧的目光里,跌倒在地上的女人突然冲向了诛仙台,纵身一跃……
原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把这妖女扔下去,可是当她真的自己往下跳的时候,还是把众人都唬住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查看!
直到确认她真的跳下去了,才纷纷松了口气…….
可是……他依旧无动于衷。
或者也不能说是无动于衷,而是继续忍耐。
星星点点的吻从他的脸上一路蔓延,滑到他的颧骨、下颚、甚至是喉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次发现的,这男人的喉结特别敏感,每次她亲他的时候,他都会控制不住的呼吸粗重,或许这就是身体最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夏情欢百忙之中还抽空看了他一眼,男人深邃的目光盯着她身后的位置,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是她这样极尽挑逗他却还走神的模样,让她觉得十分挫败……
她发了狠,直接动手去扯他的衣服!
可是这一次,还没来得及扯开,男人就捉住了她的手腕。
不轻不重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霸道强硬,就如他从前要她的时候一样。
夏情欢用力的咬了下唇,看着他。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低头亲了亲她,“欢儿,我爱你。”
有那么一瞬间,夏情欢以为他是想通了或者妥协了。
可是当男人抱起她的时候,她才发现没有,他只是为了安抚她而已。
“时辰不早了,你这几天这么累,早点休息,恩?”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权墨栩弯腰将她放到床上,小心翼翼的动作给人几分温柔珍视的错觉。
夏情欢弯了弯唇角,“好。”
她点头苦笑,挫败的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躺在床上,脑子里掠过很多画面,最终都定格在他温柔的却又淡淡拒绝的模样上。
早在军营那一晚的时候,她就想问他这个问题了,只是当时根本没有多想。应该说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多想过,只是今晚有了导火索,所以格外清晰的验证了她的猜测。
果然,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日子过的平淡无奇,带着个孩子,颇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感觉。
自从那一夜过后,夏情欢就把自己那点猜忌深深的压在了心底,没有再提起过。
期间她去看过叶落一次,叶落偶然问起她跟权墨栩现在怎么样了,她想了想,如实相告。
彼时叶落正在喝茶,直接喷了一地。
“你说,陛下不想跟你那个那个……?”
夏情欢冷漠脸,“是啊,你不用重复。”
叶落羞的老脸通红,“欢欢,你们是不是……前阵子做的太频繁,所以最近需要休息呀?”
“没有啊,从我回去以后就没有过了。”
“回去以后?”叶落反应了一会儿,震惊道,“这么久了?”
刚开始是因为这两人有心结,什么都不做很正常。可是现在……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叶落的脸色微微一变。
“欢欢,你说陛下的转变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来着?”
“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但是从我反应过来……大概就是凤凰山回宫以后吧。”
“噢……”
叶落讪讪的扯了扯唇,“那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你看陛下对你还是很好的,只是不……不那个而已,可能就是不想那个……其实对你们的感情,也没什么影响……”.
揶揄的口吻,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可是她的眼神,却满满的都是专注认真。
观察着他每一个细枝末节的神色变化。
权墨栩不闪不避的望过去,没有丝毫心虚的成分,“探路倒是不必,只是顺道过去看看。”
“哦,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带我去吗?”
“你想现在去吗?”
四目相对良久,最终还是她先挫败的收回视线,“算了,改天再去,我累了,进去休息。”
她明知道他有事情瞒着她,却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或者说,她其实问了,只是他不说——因为他也明知道她刚才看到了,却不打算告诉她。
夏情欢走到床边躺下,脑子里还徘徊着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饭团不在,她的生活变得更无趣了,连一点可以解闷的事情也没有。
……
睡了一觉起来,时间还早,可是吃了东西又觉得无聊,于是又继续睡。
可是这一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睡不着了。
直到权墨栩忙完回来,她还神智清明,巴巴的看了他一眼。
“权墨栩!”
她现在这么无聊,都是因为他!
可是这个男人却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还有事瞒着她!
夏情欢越想越糟心,在他走到床边的时候就踹了他一脚。
却不想,小脚突然被他捏住,男人菲薄的唇似笑非笑的勾起来,“欢儿,你现在是变着法儿的撩拨朕?”
“撩你妹啊!”
她是生气好不好,撩个鬼撩!
男人抓着她的脚压了上去,眯眸危险的道:“你最近是越来越粗鲁了,以后不许说粗话。”
“我不,我就要!”
“你就要什么?”
他欺身而上,轻轻的捏着她的下巴,寸寸逼近过去。
唇的间距只有那么咫尺,夏情欢做了个吞咽动作,如果是往常她估计已经紧张的要死,可是现在她却像是知道这男人不会对她做什么,或者说,她甚至期望他做点什么……
所以僵持片刻之后,她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脖子。
“权墨栩。”夏情欢微凝着眸光,目光深深的看着他。
烛火摇曳,将她漂亮惊艳的脸蛋照出了几分妖冶的气息,床上的女人媚眼如丝,“我不漂亮吗?你是不行了还是不行了还是不行了,每次都是光说不做,恩?”
“……”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近乎狼狈的别开视线,“欢儿,别闹。”
他不敢看她,明显的心虚。
夏情欢皱了皱眉,“我觉得当皇帝当到你这个份上,应该是没什么人可以阻碍你要的女人了。温如絮的事情告诉我,愧疚不足以让你爱上一个女人。所以就算你现在应该不会是爱上了别人,觉得对不起我才留在我身边,否则以你的性格,会直接甩了我跟她在一起,对吗?”
权墨栩重新收回视线,她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压抑难耐的气息退散了些。
就连空气中那些暧昧也被凝滞的氛围所取代…….
叶落重重的咳嗽一声,脸色涨得通红,“就是那个!”
权墨栩冷冷开腔,“你跟幽冥界的人混久了,所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叶落一咬牙,“就是做那种事嘛!”
说完她就尴尬了,因为男人的脸色分明也很尴尬。
她讪笑两声,心想反正也已经尴尬了,倒不如继续把话说完,于是毫不避讳的说道:“您是不是上次在凤凰山留下了什么后遗症,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所以不能那个那个了?”
“叶落!”
男人的目光像是两道锋利的刀尖,狠狠扎在她脸上。
叶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权墨栩脸色铁青的瞪了她一眼,隐隐僵持着,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叶落望了望天,唉声叹气,果然陛下跟欢欢在一起久了,连性子也变了不少。
从前他老人家可不会这样发脾气呢,只要随便看谁一眼,就足够把人吓个半死了。
无心,无欲,无求。
……
权墨栩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以为夏情欢睡了,所以放轻脚步,慢慢的走过去。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完全重叠的脸,他俯身,轻轻的朝她伸出了手。
可是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床上的女人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
男人手指一顿,还是缓缓收了回去,俯身看着她,低声的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夏情欢伸手圈住了他的腰,权墨栩无奈的笑了声,也弯腰下去将她抱住了。
“是我把你吵醒了,还是你惦记着我睡不着?”
“才没有惦记你,我只是……”
她说到一半,动作忽的一僵,脸上撒娇的笑意也僵住了。
男人的衣袍上,沾染了淡淡的女人香。
虽然很少很淡,但是她还是很敏锐的闻到了,这样的味道甚至不是她厌恶的那些浓郁的脂粉气,而是一股优雅清淡的味道,闻香识人……
“恩,只是什么?”男人问道。
夏情欢沉默了片刻,“没什么,我只是正好醒了。”
她淡淡的笑笑,“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睡吧。”
权墨栩转身脱了衣服上床,还是将她抱在怀里。
意料中的香气并没有再出现,夏情欢微蹙的双眉这才微微松开。
……
第二天早晨起来,夏情欢去太医院溜达了一圈。
跟几位对蛊毒有所研究的太医全都谈了谈,还特地找了几本书回去看——她记得太后被察觉的时候提到过关于子母蛊的事,所以专门都是挑了跟这个蛊有关的。
“太医,你还记得,皇上上回出宫之前昏迷的那一次吗?”
临走之前,她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转身问道。
太医被她问的一下子语塞,表情僵了僵。
“娘娘,怎么这么问?当时皇上只是劳累过度,并没有什么问题,您现在这是……”
“并没有什么问题?”
夏情欢微微一笑,浸满笑意的眼神却带着浓烈的危险也压迫气息,“太医,你可知道皇上的龙体有多重要?你这样隐瞒不报……可是要出事情的,恩?”.
突然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尽管只是小小的很随意的动作,可是警惕如权墨栩,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当她的手腕不动声色搭在他腕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她是在查看他的脉象。
原本他没有教过她这些,可是她自己去学了,那就说明她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话了。
权墨栩微皱了下眉,看来他最近真的是太忙了,也太少顾及她的感受了,才会让她如此。
“欢儿。”
他任由她做她想做的事,既没有拆穿她,也没有阻止她,只是轻轻的将她圈住。
“对不起。”
夏情欢手指一顿,“对不起什么?”
“最近太忙,没有时间陪你。等过了这阵子,我们重新去江南玩,只有我们两个,恩?”
“……”
心尖末梢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扎了一下,又酸又麻又泛起丝丝不明显的疼痛。
她实在是讨厌极了这样心烦意乱又疑神疑鬼的自己,可是种种迹象又让她不得不怀疑,偏偏在这怀疑的同时,她又一再的自我否定,好像计算机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手指下跳动的脉搏一下接着一下,子母蛊的脉象,她已经可以明确的探出。
他并没有骗她,是她多心,还非要去验证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是见鬼了!
夏情欢恩了一声,“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不好。你这么忙我还不体谅你,我还总是想这想那的烦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权墨栩,我觉得我大概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隐隐带上了几分哭腔。
没错,她真的觉得自己更年期了。
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拍了拍她,没有再说什么。
或许他们都没有错,只是命运弄人,一次又一次。
在她一年后终于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有一辈子的机会可以弥补,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重获幸福,可是所有的以为都只是他以为而已。
实际上,如果过不去这一关,他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他只能竭尽全力的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更不会让她再经历前两世的苦。
“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你去做什么了?”
夏情欢突然开口,这件事她想不明白,心里也不舒服。
如果只是简单的办事,如果没有直接的身体碰触,他的身上怎么会沾上女人的脂粉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去办的事情里面有女人存在。
难道,是那天在宫里谈话的那个?
权墨栩想了想,道:“去看叶落和御司了。我突然想起,他们今日该重新疗伤。”
夏情欢蓦地推开他,震惊的看着他的脸,“你说真的?那你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她总觉得他有事情瞒着,在他这样一次次的不告诉中,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以至于,哪怕最后他告诉了她,也无法消弭那种不确定的感觉。.
她在他身后,又想去撞他,可是男人走到门口,便消失在她的面前。
夏情欢沮丧的耷拉下来,变成一团散乱的雾。
她发现自己每次高兴的时候,就会聚拢的特别厉害,还会散发着淡淡的粉色光芒。可是当她心情不好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特别零散,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吹散一般。
夏情欢不敢再这样,好不容易才修炼出的成果,她可不能自己就毁了。
于是刺溜一下飘到一边,开始念清心诀。
……
这样无忧无虑又偶尔幻想思春的日子,过了整整十年。
男人很少跟她说话,有时还会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不管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凤凰山那么大,于是她只能不停的在外飘啊飘啊的,可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除非他自己主动出现,否则她哪怕飘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所幸她现在只是一团雾,不用吃东西,只要照着他的方法吸收天地灵气就好。
这一日,夏情欢突然觉得自己膨胀的厉害,全身都像是被挤压了一样。
“墨墨,墨墨——!”
她大喊大叫,难受的快哭了。
可是那个昨晚还在的男人,现在却不见了。
“墨墨,你在哪里啊——!”
为什么总是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就不见了。
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总是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总是对她不理不睬?
粉色的光芒耀眼的小雾团子在地上不停的翻来翻去,还一下下“砰砰砰”的撞击着。
权墨栩此时正在凌霄阁议事,察觉到凤凰山上发生的事,皱了下眉,本想等议事结束再过去,反正她也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到了化身的日子而已。
可是那一声声的控诉和哭泣在耳边不断回荡,实在烦人的很。
于是素来最讨厌麻烦的天帝,就这样丢下凌霄阁的众人,大步流星的离开。
殊不知,他已经开始向这麻烦妥协。
“你们说,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啊,可能是去办什么重要的事吧!”
“要不然你跟上去看看,会不会是……”
“不可能的!那小妖精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勾引陛下,也不可能再发生那种事!”
“是啊,从诛仙台跳下去,不可能还活着的。不用担心了……”
……
权墨栩走到桃花坞的木屋中,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若隐若现的女人,手脚还都是粉色雾团子的模样,唯有那张脸已经隐隐成形。
漂亮精致的脸蛋上,挂着因疼痛和委屈而落下的两行清泪,嘴里还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太久没有见到她,此刻看到,男人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恍惚。
转瞬即逝。
他微拧了下眉,伸手朝她脸上一拂。
那粉色的雾团子立刻就化作人形,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
面前的雪白的袍角边缘在眼前轻轻荡漾,夏情欢怔了一下,“哇”的一声,哭的更凄厉。
“墨墨,墨墨!你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嘛!”.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夏情欢都没有再看到他。
他说了不准她离开这座山,所以她不敢随便离开,她怕他一生气,就再也不来看她了——虽然她乖乖的听话,他也不见得就会来。
可是她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慢慢的等,等着他突然想起她的那一天……
起初她很沮丧,每天待在屋子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不愿意出门。
后来稍稍改变了一下心情,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否则没把人等来,她自己估计就会积郁成疾然后猝死在这里,所以又开始出去走动走动。
这不动还好,一动,她就发现这凤凰山真大,大的她完全就找不到方向!
虽然她只是一团雾的时候也出来溜达过,可是没溜达这么远,也没找不到过回去的路啊!
“墨墨,你不要抛下我嘛……”
“我现在怎么办啊,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回不去了……”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已经够可怜了,你不来看我,也先来把我带回去啊……”
夏情欢一个人蹲在地上,画着圈圈诅咒他,满脸哀愁。
“墨墨——”
她在凤凰山大喊大叫,没把权墨栩叫来,倒是不知招来了什么东西。
“嗷”的一声咆哮,把她吓得魂儿都没了。
四周草木繁盛,入目皆是高大的树丛花丛,甚至还有灌木丛。
夏情欢扁了扁嘴,完全不记得自己修炼的时候都练过些什么鬼东西,努力的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才发现那个男人根本没教她怎么打人的,只让她“练气”来着。
还说什么,练气练好了就能成仙!
现在可好了,这个还没成仙呢,倒是要先变成鬼了!
她咽了口口水,蹑手蹑脚的往后退了几步,藏到了灌木丛后面,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四周安安静静的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寂静的氛围,就越是可怕。
夏情欢深深的吸了口气,手上被灌木丛的刺儿扎了,也不敢吭声,只是委屈的扁了扁嘴。
蓦然间,脚边传来一阵凉意……
她呼吸一滞,连心跳都仿佛停了半拍,根本不敢低头。
可是脚踝上越缠越紧、越来越凉的感觉,还是让她不禁毛骨悚然了。
头皮发麻的低眸一看,夏情欢倒抽一口冷气,“啊——!”
她吓得尖叫连连,根本没有面对过这些场景的她,顿时手足无措,脸色刹那间煞白。
而她这一叫,大概是把脚上的蛇也吓着了,所以“咔嚓”一口,就对着她咬了下去!
夏情欢揪起那条青蛇的尾巴,就要把它甩出去。
可是她拎错了地方,提着蛇尾巴,那蛇作势就要朝她咬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突然一阵疾风驰来!
“墨墨——!”
夏情欢以为是权墨栩来救她,顿时连蛇都顾不上了,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
可这一看,又险些把她吓得魂儿都没了。
这哪里是什么墨墨啊,分明就是一只巨大的白虎!
天啊,杀了她吧!.
他放下她的时候,才察觉到她整张脸都因为毒蛇的毒素扩散变成了青紫的颜色。
原本粉嫩嫩的脸颊,早已看不真切。
可她却像是毫无察觉的模样,依旧满脸诚挚的看着她。
权墨栩有那么片刻的怔忪,身后触了触她的下巴,端着她的小脸细细的看着,神色专注。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只是恍惚间想起了她的上一世。
夏情欢脸颊隐隐生热,别看她平时没脸没皮的,可是这种时候就格外害羞,只不过原本该有的红晕却被那青紫色的毒素遮掩的很好,完全没有显露出来。
“墨墨?”
因为她这一声呼唤,男人微微敛眉,收回视线,同时也将手从她下巴上撤回来。
心头微微的失落,不过夏情欢还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熟料,男人却在她的注视中,就这样缓缓转身。
夏情欢微微一愣,更大更强烈的失落涌上心头,险些就要伸手去抓他。
可是在她动手以前,男人便淡淡的开口道:“在这儿等着。”
她虽然不知道等什么,可是他这么说,那就表示他会回来!
既然会回来,她就不必担心!
权墨栩只是走到了门口,夏情欢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他做了什么,好像很快就有一只青鸟出现在他的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药箱。
然后提着药箱转身重新走到她面前。
“毒血要放出来,可能会疼。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要用这种方式?”
他的动作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连抬眸瞥她的神情,也和他平素冷情的模样无甚差别。只是掀开她裙裾的动作却显得小心翼翼,甚至让她产生了几分温柔的被珍视的错觉。
夏情欢笑了,“恩!”
权墨栩收回视线,直接拿刀在她脚踝被咬伤的地方划了一道口子,紫色的毒血流了出来!
疼……疼的她冷汗都冒出来了!
夏情欢倒抽一口冷气,手心狠狠的攥起来,可哪怕是咬破了嘴唇,她也没叫出来。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由他亲手给她上药,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她低垂着眉眼,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张英俊而专注的脸,找不出丝毫的瑕疵。而且男人的睫毛实在很漂亮,又浓又长又黑,甚至比女人的更好看。
夏情欢一度觉得,所有的优点大概都聚集在他一个人脸上了——虽然她没有见过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但她还是坚信,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
不知不觉中,男人已经把她脚踝的药上完了,而她自始至终都靠着他来转移注意力了,心里甜滋滋的。
到结束的时候,男人放下她的脚,她才回过神来。
“墨墨,你给我呼呼。”
“……”
“我很疼。”
“你刚才是怎么说的?”
“只要你呼呼,我就不疼了。”
“……”
“墨墨。”
男人一个不耐,直接甩手施了法术,把她的伤给弄没了。
所有的疼痛刹那间消失,夏情欢却十分沮丧。
这男人太讨厌,她还打算借着这伤在他背上多蹭几次的呢!.
虽然她的虎格被鄙视了,不过大白十分大度的没跟她计较,往她身上蹭了蹭。
然后“嗷”的吼出声音来,以为自己是在安慰她,却不想夏情欢的耳膜都要被它震破了。
“蠢老虎,你干什么?”
她生气的瞪了他一眼。
却不知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有了!我知道了!”
夏情欢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大白原来正在她身上蹭啊蹭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直接撞的后退两步。
而夏情欢的情况显然比它更差,因为她更轻,所以直接弹飞出去,重新摔回到地上。
大白虎头虎脑的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对她嫌弃的不行,又见她的心情已经恢复如初,所以直接留了个屁股给她,缓缓的掉头走了。
“喂,大白,你别走啊!不听听我的办法吗?”
“我可以帮他了啊!”
“哼,蠢老虎,以后不跟你玩儿了!”
大白,“……”
它一点都不想跟她玩儿,哼!
……
权墨栩在屋子里疗伤一整天,都没见夏情欢回来。
往日习惯了只要他来到凤凰山,她就会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虽然他已经时隔一年没有来这个地方,可是这样的习惯好像还是没有改变。
不过,既然是他自己让她出去的,自然也不会觉得后悔。
何况那样的习惯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夜晚的入定,男人神识俱合,所有的感官也全部封闭起来。
夏情欢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一动不动的坐着,远看像是一尊佛,清冷的不染凡尘气息。
“墨墨……”
她小声的叫了一句,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然后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夏情欢松了口气,她正愁着怎么让他答应她那个要求呢,现在好了,不用问他,直接上!
她顺溜的爬到他的身后,运气,抵上他俊挺的背部。
虽然如她所说的那般,她的修为尚浅,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自打有意识开始,习的都是他教的修炼方式——这男人是神,他不可能教她什么妖精的修炼,所以必定也是神族的!
那么不管她的修为有多浅,对于重伤的他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只要他能好起来,哪怕是将她所有的修为都给他,也可以!
夏情欢平心静气的默念口诀,感受着身体里的气息一点点的流失,渡到他的身体里去,原本以为会遭到排斥,可奇怪的是,整个过程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此时尚且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男人上万年的修为,自然不可能不顺利……
渡过去的气息完美的与他原本那些融合,夏情欢额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气息也越来越虚弱,可是她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有股愈演愈烈的趋势……
最后还是因为实在没力气了,才撤掌,软绵绵的倒在男人背上。
算了,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继续。
夏情欢下了榻,却还是舍不得离开。
“墨墨……”.
夏情欢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意识,若是这巨物伤害他,怎么办?
白虎无疑是察觉到了危险过来帮他们的,可是只靠白虎,当真可以吗?
她咬了咬牙,突然恼起了他。
为什么这个男人就是不肯教她任何战斗的法术,难道她还会随便害人不成?
夏情欢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白虎对战巨物。
两只庞然大物都拥有无比锋利的爪牙,可是白虎在陆地上,而那巨物还拥有会飞的本领,单从这方面来说就已经胜出一筹!
权墨栩曾说,在这凤凰山上,只要有白虎保护她,就鲜少有能够伤害她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鲜少”以外的东西,出现了!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眼看着白虎已经逐渐处于弱势,她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提心吊胆!
突然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奋力一掌朝着巨物劈去!
没有任何功法,只是用尽全力,打出那一掌。
不只是那只巨物,就连白虎都突然愣住了,打斗的动作皆是一顿。
可她这么一来,那巨物像是突然重新锁定了目标,三两下把白虎打趴在地上。
旋即,以飓风般的速度,朝她飞驰而来!
夏情欢提起法力,又是一掌劈了过去!
好几次她都打偏了,总共才中了两次。
不过所幸她那两掌好像都足够强大,打在巨物身上,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一点还是让她觉得诧异,明明只会是个修炼没多久的小妖精而已,怎么就这么厉害?
可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只能全力应战!
打斗过程持续很久,身上的法力源源不断的流泻,像她这样的打法,很快就精疲力尽了。
最后那一击,她以为我对付会继续对战她,可是突然间,那巨物就变换了方向!
“墨墨——!”
夏情欢瞳眸骤缩。
哪怕她现在再出手攻击,哪怕她一击即中,也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她仿佛想了很多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身随心动,朝他奔过去……
是他教她化形成人,是他在她有意识以来就出现在她的眼前,是他一次次的保护她,所以她的生活,全部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也只有他留下的痕迹。
浓墨重彩的单恋,即便求而不得,依旧绚烂至极。
所以哪怕为他而死,她亦无悔。
夏情欢抱着他,清冽冷幽的香气进入鼻息之间,明知下一秒会和那巨物同归于尽,可她仍旧在笑——只有当对方近在咫尺的时候,她才能一击即中。
那么她就不用再担心,她死后,他会再受到攻击。
能死在他的怀里,能为他而死……其实很好。
可是闭上眼,当她的手掌落在巨物的腹部,全力击出一掌,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夏情欢微微一怔,为什么?
明明来不及躲的……
她还没睁眼,突然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道覆在她的背部。
而正是这股力道,取代了她以为会出现的攻击…….
因为男人施了个法,她瞬间就变成了一朵桃花!
“墨墨,你干什么?”
夏情欢完全动弹不得,惊呼出声。
此时此刻,她只是朵粉色的小桃花,还特么不是一株,而是一朵,也就是那么一小片儿!
“不听话的惩罚。”
“……”
她无语的直想翻白眼,“你怎么这么霸道?为什么我非得待在凤凰山?”
是,他是说过不止一次,她不能离开。
可是现在他都不打算管她了,为什么她还必须留在这儿?
然,权墨栩根本不理她,只是冷着脸将她从地上捻起,然后贴在自己的衣襟处。
“墨墨,你放开我!”
“为什么把我变成桃花,我要变回人形!”
“我知道了,我不出去了!以后我都待在凤凰山,一个人老死在凤凰山上,你满意了吧!”
可是不管她怎么反抗和反驳,他都不理不睬,带着她直接回了天庭。
既然不想放开,那就一起带走。
只不过,除了将她变成一朵桃花,除了将她镶嵌在自己身上,没有其他任何方法行得通。
因为只有他的气息,旁人无法感知。
没有了凤凰山的屏障,没有了他的掩护,她很快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唯有一死。
诛仙台——本应让她魂飞魄散的地方,不该有任何例外从那里生还。
这不是他的原则,而是神界的原则,哪怕贵为天帝,也不能为一己私欲破坏神责。
虽然他已经破坏了。
“权墨栩,你快给我变回来,听到没有!”
“要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衣襟上的桃花还在不停的嚷嚷,他低眸瞥了她一眼,直接把她的嘴也封了。
权墨栩——从她学会说话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上一世是天帝,这一世是“墨墨”,所以她现在是生气了?
“小妖精,你若是不想憋死,从现在开始乖乖的别闹,我会在晚上解开你嘴上的禁术。”
“……”
为什么她要乖乖的别闹?
不,不对!她到底哪里在闹了!分明就是他无理取闹!
可是再多的话,她现在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的嘴巴被封住了!
权墨栩走在天庭长廊上,众人见到他,纷纷恭敬的行礼。
偶然有小仙女偷偷的看他,发现他的衣襟上多了朵桃花,也只觉得清冷的天帝更好看了。
倒是司命,看见那朵粉色的桃花,顿时诧异挑眉。
“陛下?”
男人淡淡的瞥他一眼,“什么事?”
司命笑眯眯的指着那朵桃花,“您什么时候起,还喜欢在衣襟上绣这么女气的东西了?”
“碍着你了?”权墨栩冷漠。
“那倒是没有。”
司命摸着下巴笑道:“不过那帮老顽固若是瞧见,估计会以为您开始思念那只桃花妖了。”
夏情欢原本只是气闷的听着,这会儿,心里咯噔一下。
那只桃花妖?谁?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被她的墨墨思念着吗?
权墨栩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你不说话,有人当你是哑巴?”
司命笑的眯起眼睛,“没有,属下只是善意的提醒。”.
大长老走后许久,花园中早已恢复一片静默,可夏情欢还是待在男人身上一动不动。
权墨栩低头看她一眼,“睡着了?”
“墨墨,我被人发现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说话了?”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的勾起,没有回答。
夏情欢就趁着这会儿的时间,防止她自己稍后不能说话,于是又急不可耐的问:“那只桃花妖是谁啊?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惦记她?你真的惦记她吗?她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男人神色微微一滞,眼神复杂。
许久,久到夏情欢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男人淡淡的开腔,“你可知道她为何如此?”
“为何……什么?”
“魂飞魄散。”
“为何?”
“因为她一直待在我身边,有人看不惯了,她自然也就死了。”
夏情欢微微一惊,张了张嘴,却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真的有这么个人啊——所有人都知道,他惦记的是那只桃花妖。
所以他才会把她也变成桃花的样子吗?为了缅怀其他人,所以让她也变成那个样子?
可是明明,她就只是普通的小妖精,不是他的桃花啊……
心里有些难过,声音闷闷的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我没有保护好她。”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保护过她。
只是午夜梦回之际,偶尔会出现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在他漫长的人生中毫不褪色。
夏情欢叹息,“可她要是知道你这样记挂着她,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不怪我没有保护她吗?”
“又不是你害她的,怎么能怪你?”
“是我害了她。”
“她想待在你身边,你能给她这个机会,她就很高兴了。不会怪你的。也不是你害她的。”
男人唇间弥漫着寥落的笑意,眼底浓稠深邃的墨色似乎怎么也抹不开。
“傻瓜……”
如果不是他,她还是那朵无忧无虑的桃花,或者还会成为幽冥界之主的女人,尊贵无比。
可是当她不小心上了天庭,不小心到了他身边,还不小心……死过一次。
权墨栩微凝着眸光,敛去所有情绪,淡淡的看着她。
“在我身边,或许你也会很危险。”
“我才不怕呢!”
要是他能像记住那桃花妖那般记着她,她应该会觉得很高兴吧?
可是,就连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也只能以替代品的面貌出现,往后怎么能指望他记着她?
夏情欢心中黯然,却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希冀。
现在陪着他的人是她,千万年过后,或许他的记忆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呢?
没错,对于神妖来说,时间只是个漫长的数字而已,只要陪伴,没有什么是不能忘记的。
“墨墨!”
“恩?”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喜不喜欢那只桃花妖啊?”
“她很漂亮。”
“……哼,肤浅!”
夏情欢十分鄙夷他,男人都是肤浅的东西,就连高高在上的男神仙也不例外!
权墨栩却在她哼哼唧唧的声音中,勾唇低笑出声。
可是突然…….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男人又对司命道:“送她去凤凰山。那里有朕设下的屏障,不会有旁人发现。将她放出来以后,你就回来与朕复命。”
司命微微皱眉,“陛下,您……”
“墨墨,不要!”不等他把话说完,夏情欢突然尖叫出声。
“你不要这么对我,不要赶我走!”
刚才司命说要送她走的时候,她很生气,凭什么她和墨墨的事情要被别人主宰?
没有人有权利把她送走!
可是现在,连墨墨也这么说,她的心里却充满了难过和悲凉。
她甚至没有资格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方,不是她一个妖精该待的。
刚才那几位长老,也是要她离开的,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欢迎她。
所以他终于还是要赶她走了吗?
所以她又要回到那种度日如年、每天只能翘首以盼等着他出现的日子了吗?
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墨墨,我求你了,不要赶我走!”
她在玄棱镜中,以一片桃花的姿态不断哭喊哀求,“我会乖乖的听话,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不会跟你吵架!我永远当一朵桃花,永远当她的替身也好,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司命阖了阖眼,不忍再继续听下去。
权墨栩淡淡的看着她,“将你变作桃花,只是惩罚。如今,惩罚结束,你必须回凤凰山。”
“我不要!不要!”
“由不得你。”
他冷淡而无情的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见你。”
“墨墨……”
玄棱镜中只有一朵桃花,由于不是人形,就连眼泪也看不到。
可是那哭声,凄惨的肝肠寸断,一声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权墨栩淡淡的收回视线,转身大步离开。
衣袂翻飞,白色袍角荡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他依旧是那个无心无情的天帝,与世俗隔绝。
“墨墨……墨墨!求求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你不要丢下我……”
“墨墨……”
司命怜悯的看着她,微微收紧手中力道握着玄棱镜。
虽然一开始他就想送走她,可是如今,竟还是觉得她可怜,甚至觉得陛下无情……
可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两世的纠葛,只有离开天庭这个地方,才能留给她最好的归宿——起码,还能继续活着。
“小妖精,你哭的难看死了。”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都是你们这群神仙,都是因为你们,所以他才不要我的……”
夏情欢嗓音都哑了,像是突然间失去了全世界,绝望和冰冷紧紧笼罩着她。她宁愿自己从来不曾在他身边,也好过这样前一秒还幸福美满,他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什么都变了。
若是不曾得到过,或许时间会在静静的等待中流逝。
可若是得到了再失去,那是痛到极致的肝肠寸断……
“司命,你不要送我走好不好?你去跟他说,带我去见他,告诉他我会听话的好不好?”
“陛下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
司命只是回了她这么一句话,便带着她,来到了凤凰山。.
“好疼……”
当天火灼烧之际,她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像要裂开了,不只是身体,连灵魂都像是要撕裂。
进入太虚幻境,和她从前做梦的时候置身事外的看着不一样,那次跳诛仙台的情形在梦中出现,尽管她觉得痛,可那好像只是一个局外人的难过。
可是此番,却仿佛是将那些事又重新经历了一遍,从身体一路痛到心尖。
“墨墨,我好疼……”
长久的茫然怔忪和呆愣过后,她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不来救我?”
“每次我受伤,你明明都知道的,可是为什么那一次没有来救我?”
夏情欢死死揪着他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指甲几乎要透过衣物刺入自己掌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是不是想那样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还是因为你说过,不管我再发生什么状况,你都不会再出现,都不会再来救我,所以你不肯出现,啊?”
极致的疼痛,痛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哪怕那只是一段回忆,甚至不是这辈子的回忆,可是太虚幻境带来的感受太过真实……
“对不起。”
翻来覆去的,男人只有这三个字,其他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此刻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去救她。
既然事后能赶过去,那也排除了受伤的可能性。
但是他很清楚,不可能是她说的那两种情况——为了摆脱她,或者因为他说过不会再管她……他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事,就抛下她不管,眼睁睁看着她被天火烧死?
“欢儿,对不起。”
夏情欢趴在他身上很久很久,从起初哭的几乎断气,到最后终于慢慢的平复下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琉黛要让她看这些东西。
不需要任何的恶意诽谤和挑唆,这些东西就足够让她感到害怕——因为不管是哪一世,她在他面前都是如此的卑微,不管是哪一世,她都因为他死得魂魄无归。
虽然到最后,总是他替她聚魂。
诛仙台、天火,两次都是魂魄俱散,他还真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能让她再次转世为人。
可是她心里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而且,他明明恢复了记忆,也明明恢复了法力,却从未告诉过她。
“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总要浪费力气,一次次为我聚魂?”
第二世她不知道自己前世是桃花妖,自然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她做了什么。
可是现在她既然知道了,自然也知道聚魂有多困难,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觉得愧疚吗?”
夏情欢慢慢从他身上退开,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我虽是因你而死,可事实上与你并无关系。我爱你,从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两次死亡,也不是你导致的……为什么要救我?”
“欢儿,我爱你。”
他答得毫不犹豫的干脆。
“可是那个时候,你并不爱我啊……”.
只是彼时他还并不知道,那私心究竟是什么。
单纯的以为,那桃花只是桃花,他难得有什么喜爱的东西,为何不能将其留下?
反正冥王只是一厢情愿,反正她也不愿走,他的行为当然也就显得理所当然。
直至第二世明白自己的心,就更不能靠近她——不爱她的时候尚且会给她招来那样的祸患,何况是后来动了心、破了戒?
若是被人知晓,她的结局或许要比第一世更加惨烈。
夏情欢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闻言只是点点头。
“那叶落呢?”
“她是花神。你第一世在天庭的时候,你们是朋友。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离开天庭的时候正好你发生了那些事,所以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所以她陪我入轮回?”
“不是,她和冥王不算轮回。只不过,他们下界的时候都带着破坏轮回的意图,所以这么多年,他们也不是完全恢复了记忆和法力的。但凡破坏一次人间秩序,就会遭受一次反噬。”
顿了顿,男人又道:“你可知道彩衣——也就是你这身体的原主,她是谁?”
“谁?”
为什么就连彩衣,也有其他身份?
不过想起那女人种种奇怪的行径,她也就释然了些。
别说是彩衣了,想必御司身边的云阙也不是个凡人。
“当年第一世的时候,冥王带回幽冥界的桃花其实是双生花。所以你和她,是双生姐妹。”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两个都可以重生、穿越,哪怕死了以后,也能附在别人身上。
“她是你的姐姐。”
权墨栩说完,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心底阵阵揪疼。
伸出手,想要碰触他的脸颊,却被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双生姐妹……”
夏情欢喃喃念着这几个字,闭了闭眼,吃吃一笑,“我竟然还有个姐姐。”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凤凰山、桃花林,还有白虎,甚至是叶落、御司和彩衣,都是她前几世经历过的人事物。
“我们既然穿越到了不同的时代,为什么还会再次碰到?这其中,也有什么机缘吗?”
平行时空,他们原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是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又再次相遇了。
所以到底是巧合,还是轮回的刻意戏弄,抑或是他们命中本就有此一遇?
男人敛眉,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欢儿,你当真不记得,你幼时也曾来过这里吗?”
“你说什么?”
她瞳眸骤缩,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男人垂眸叹息,“小的时候你跟我说,长大了一定要娶你。”
桃花林也是为她而种,只因为她那时说她喜欢。
只是后来他以为她高烧忘记了一切,最近才知道,原来她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而她身体里的灵魂,早已经不是她了。
“简单的说,你本来就是夏情欢,一直都是。阴差阳错的事情不是你穿越来这个世界,而是你穿越去了另一个世界。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你的,是你姐姐后来占了你的身体。”.
夏情欢喘着粗气说完了这些话,急促的毫无停顿。
男人的脸色狠狠沉了下去,尤其是她提到温如絮的时候,脑海中紧绷的神经仿佛一下子就被扯断了,“你明知道他们的要求是什么——除了让你离开我,他们还能说什么?或者,他们干脆让你去死呢?你执意要去,难道你真的打算答应他们?”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些长老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不愿意深想而已,因为她也没有工夫去想,她现在脑子只有饭团。
那孩子已经受了太多的苦,这么小的年纪,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灾难。而这一切,都只因为是她的儿子……她还怎么忍心让他待在那群神仙身边?
可怜天下父母心,从前她不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现在……哪怕是倾尽所有,包括她的性命,她也要换饭团的安然无恙,健康长寿。
夏情欢闭了闭眼,看着他丝毫不让的目光,深深的吸了口气。
“那你执意不让我去,是打算怎么办?”
“传说天之涯有一条可达天庭的路,月圆之夜,即可上达。”
传说。
夏情欢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神经还是不免颤栗了一下。
既然是谁都没有实践过的事情,谁能保证会不会成功?何况就算真的有这么一条路,那些神仙,也不一定会让他成功的到达天庭。
可她没有这么说,心里深处还是有那么几分松动的妥协。
但凡能有解决的机会,她也不愿选择最差的那个。
“还有三天时间。”
“是。”
“若是三天之后你还是不能见到饭团,就让我去见见他们。不要再阻止我,我不会乱来。”
权墨栩抿了抿唇,没有任何回答,强硬的拉着她的手,意图将她拖回宫里。
可是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动作顿了一下,蹙着眉,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夏情欢倒是没跟他计较这个行为,只是对于他一声不吭的事情很恼怒。
男人目光平直的望着前方,眸底无波无澜,只是带着几分寒湛湛的冷意,却依旧没理她。
“权墨栩!”
夏情欢一下子火了。
他现在这样不声不响是要闹哪样?
难道她还退让的不够多,难道他连这样简单的要求也不肯答应?
“你脑子里出现的事,想都不要想。”
霸道的口吻,强硬的不容丝毫置喙。
不管是让她伤害自己来换饭团的安全,还是离开他才能将儿子换回来,他都不会允许的!
夏情欢恨不得踹他一脚,可是现在这个姿势,她只能抽他。
偏偏那巴掌都快落在他脸上了,男人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是就等着她打下去一样。
其实权墨栩还真是这么想的,从刚才御花园里看着她从幻境出来的时候起,他就一直想让她打他了,起码把火气发出来以后,她心里了还能舒服点,也不会自己一个人憋着闷了。
当一个人绷得太紧的时候,最容易出事。
反而发泄出来,才会有好转的可能。.
谁说不是呢,这么不要脸的事,也正是他们做出来的。
口口声声说她多么不要脸,可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他们,才是真正的道貌岸然。
表面上无欲无求、满口仁义,实际上却是毫无底线,不择手段的只想达到他们的目的。
夏情欢嘲弄的勾了勾唇,“所以权墨栩打算在月圆之夜回天庭。但是目前,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而且就算他真的回去了,我也担心他们不会把孩子给他的……”
“他们肯定不会给的!”叶落气急。
夏情欢脸色一白,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欢欢,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没关系。”
反正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还不至于连真话都听不得了。
“我现在只怕,最后的结果是谁都不满意,毕竟我们要的东西都不一样。”
权墨栩不准她离开,她要保证饭团的安全。而那些神仙……只怕是想赶走她、弄死饭团。
毕竟饭团的存在,是他们所不能忍受的——属于他们天帝的污点。
叶落用力握住她的手,“欢欢,你别这么担心。陛下现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要让陛下回去,而不是让陛下彻底和他们决裂。”
“恩。”
夏情欢将心里的担忧都重新压了回去,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叶落,我还有事想问你。”
“什么?”
“你记得前两世的东西——全都记得是不是?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叶落知道她在幻境中只看到了第二世,想了想,挑重点将第一世的全部都告诉了她……
“我不知道御司是在哪儿捡到你的,好像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只说有一日经过忘川河的时候,看到你和……”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你和彩衣的关系,你知道了吗?”
“权墨栩已经告诉过我。”
叶落松了口气。
“那时候他看到两株桃花生长在忘川河畔,觉得很稀奇。那里除了彼岸花,竟还有神奇的桃花能够存活,于是就将你们带了回去。幽冥界的日子比天庭逍遥的多,虽然你们那时还未化形,但是……咳,你们往后会生的什么模样,其实他都知道的。”
“……”
什么意思?
夏情欢没明白她这尴尬的脸色是怎样。
叶落讪笑道:“那时候冥王和天帝,都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一个无情无欲,一个风流多情,几乎所有的女子都能在这两个里面挑一个出来,当做自己的偶像。”
“……”
真是哔了狗。
夏情欢按了按眉心,“所以你的意思是,御司就是看脸才看上我的?”
“也不尽然。要说相貌,其实你姐姐和你生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太多投怀送抱的女人,你姐姐早就爱上了他,所以他自然不屑一顾。而你——就成了那众多女子中的清流,起初是兴趣,久而久之,就真的爱上你了。”
原来不管什么时候,男人的征服欲总是能作祟。
夏情欢叹了口气,“那我后来为什么会上天庭?”.
哪怕是她自己,如果早知前几世的事情,只怕也会对那些情啊爱啊的避而远之。
“那你想起过去的事,会不会怪陛下?”
权墨栩出来的时候,恰好就听到叶落问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步伐就这么停住,深邃而复杂的看着她,带着某种隐隐约约的期待、又似有些慌乱。
她沉默的时间越长,心里那种迫切想要听到答案和忍不住让她别说的矛盾感就越强烈。
“呵……”
身旁突然响起的一声嗤笑,将所有的思绪全都拉扯过去。
权墨栩的脸蓦地阴了阴,现在不用他做什么抉择,那个答案肯定是听不到了。
御司勾唇浅笑,修长的身影从他身边擦过,而后缓缓朝他们走过去。
“欢儿,入幻境之后可有身体不适的状况?”
“……”
夏情欢这才从那个问题中回过神来,展露浅浅的笑颜,云淡风轻,“没事,只是在里面的时候有些难受,不过出来以后很快就好了,你不用太担心。”
“如此便好。”
说话间,他已走到她面前,敛去脸上的玩笑,严肃道:“饭团一定会没事,你也别担心。”
“……好。”
她没问他们商议的结果如何,也没去问彩衣当初是怎么把她弄上天庭、又是怎么和她互换灵魂的,如果彩衣知道这些事的话,他们应该早就问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直到她和权墨栩离开,叶落才瞪了一眼那个作祟的坏人。
“你干嘛捣乱?”
御司不咸不淡的轻嗤,“我看他好像很难抉择的样子,不如我帮他选。”
叶落知道他们刚才就来了,在欢欢沉默的时候,她就看到他们了。
“就算陛下没说,但是他肯定也想知道答案!”
“那又如何?”男人挑眉,“我难道说过,我会按照他心里的想法来替他选?”
“……”
混蛋!
叶落瞪他,男人轻飘飘的离开。
她在后面大喊,“你把彩衣弄哭了,真的不去看看?好歹她也是欢欢的姐姐,你当初把人捡回去的时候,没少撩人家姐妹俩吧?总不能因为她爱上你了,你就对人家不理不睬啊。”
男人身形一僵,步伐更快。
叶落笑眯眯的看着他,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过她觉得这男人的脸肯定青了。
很好,很棒,很完美。
她原本打算离开的,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也走不成了。
不管怎么样,她自己的事可以暂且搁置,可是欢欢的事却不能等。
爱情诚可贵,姐们儿价更高。
……
夏情欢他们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不早了,现在离开,夜色已深。
漫天星辰璀璨的洒在安静的道路上,环境优雅,情调旖旎。
却是一路的沉默。
权墨栩主动的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看不出冷淡,可也没多热情。
男人脑中来回的重复着叶落那句话,是不是怪他?
其实她当时的沉默,就已经很好的说明了问题,是他自己还非要心存侥幸。.
夏情欢起初听他这么说,还兴冲冲的看着他。
可是当他说完那是什么办法的时候,她就彻底变成了冷漠抗拒脸,“不行,绝对不行!”
他竟然要将饭团“寄”在天庭那些神仙的手里?
当初交给太傅的时候她还能见到孩子,那也就算了,可要是上天庭,她岂不是见不到了?
男人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连忙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搂入怀中。
“欢儿,你不用这么紧张。那也是我儿子,我怎么舍不得不见他,是不是?”
夏情欢瞪他,“那你说把他留在天庭是什么意思?”
“只是暂时而已。你现在越是表现的着急,他们就越是会借着你这样的担心心理来威胁你,甚至要求你离开我。但是你想,如果你不那么在乎了,他们难道真的会对饭团怎么样吗?”
“可是我……”
丝毫不担心?怎么可能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怎么表现才是最好的,可是万一他们真的破罐子破摔,那她怎么办?
权墨栩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别怕,孩子不会有事。你也很快就能见到他。”
“如果他们不肯把饭团还给我呢?”
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难道我就要一直这么等下去?”
“欢儿,你别这样。”
他知道她担心,但是现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爱子心切,尤其饭团还曾经受了这么多的苦,他当然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男人安抚的道:“你就当是他还在太傅那里,那些长老虽然不会有太傅那样的耐心,但是天庭的神仙很多,他们之中一定会有人照顾好他,没有人敢伤害他。”
夏情欢眼眶红红的睁大眼睛,不太相信的道:“真的吗?”
“当然,我不会骗你的。”
“你明明一直骗我……”
“……”
男人轻笑着摸了摸她的眼睛,“放心,明晚我会过去看看。如果不行,我们就按照这个计划来,你就像以前一样过,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好吗?”
她其实很想说好,可是在男人满是安抚的眼神中,她却点不下去头。
就算把饭团放在叶落那里几天肩部着她也会担心的,何况是那些人?
或许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哪怕她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还是放不下心。
但她最终还是道:“好,我会尽力去做的。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
“真乖。”
他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揉揉她的脑袋,然后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
第二天白日里,权墨栩上完早朝回来的那段时间,原本这几天都是拿来陪她的,可是今日一下子没有见到她,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坐了小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跑出去找他。
直到御书房门口的侍卫说:“娘娘,皇上和七王爷在御书房有事商谈。”
她这才松口气,一个人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像是乘凉。
权洛凡从里面出来并没有注意到她,不过权墨栩的目光一下子就朝她望了过来…….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一人站出来道:“陛下,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做出合适的选择,将太子带回来也是迫不得已,并非想要伤害他,只要您……”
“选择朕已经做了,既是迫不得已,现在可以将人还来了?”
男人不耐的将他们打断。
其实他们要什么,他都知道。
只不过他们要的东西,他不可能给。
前几世为了这些所谓的责任道义,他舍弃了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东西,不能每一次都这样。
“可是……”
三长老还想说点什么,立刻被心急的二长老打断——
“陛下,难道您真的……要放弃这万物众生吗?”
“朕要放弃的不是万物也非众生,而是那些旧则。神界万年的守则,从未有人对此产生异议,可实际上却是墨守成规。既然规矩是神定下的,那么如今,朕就算改了它也未尝不可!”
长老们俱是一惊。
“陛下三思啊!”
“朕已经不是三思,而是思虑千万次!”
他语气咄咄的道:“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将朕的儿子还来,待朕完成人间的事,自会回到天庭履行朕的义务。可若是你们不还,那就是选择与朕对立,无论如何朕也不会妥协,而你们——扣押一个孩子根本没有用,朕不会答应你们任何事!”
几位长老心灰意冷,就差没老泪纵横了。
“陛下啊……”
一边是四位长老,一边是他们的天帝。
两方对面而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不移。
权墨栩大概也知道了他们的心意,薄唇扯出冷笑,“那朕的儿子,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众长老,“……”
在众人惊痛疑惑的目光里,他又道:“在他被你们带走之前,朕已经将他交给太傅,让太傅教东西给他。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麻烦各位长老了。”
众长老,“……”
男人薄唇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淡淡的转身从他们面前走过,甚至没有提出要见饭团。
众人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惊疑不定的看着他的背影,几度面面相觑。
“你们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是来件太子的吗,为什么连人都没见到就走了?”
“我们这回真的是白干了,陛下好像不准备离开那小妖精啊!”
“……”
大长老重重的咳嗽一声,严肃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
众人看他,他却突然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当务之急是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去教那个小娃娃——陛下说,让他们好好教那个小娃娃!
大长老想到那个看到他就哭的熊孩子,脑袋狠狠的一阵抽疼。
他现在真怀疑自己捡了个烫手山芋回来,还回去又不甘心,可是不还……好像又更亏!
当初怎么就想到这么个损招儿呢!
……
其实权墨栩还是很了解他的,虽然他如今的行为让人愤怒,可是相处几万年,他对这些个长老还是知道一些。.
她狠狠的推他,满眼的怒容,如同对着最厌恶的敌人,和她刚才看那九重天的眼神无差。
权墨栩微微一震,可他还是死死抱着她,不允许她挣脱他的怀抱。
“欢儿,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冷静一下。”
他刚才回龙吟宫之后已经了解过了情况,可是那样的结果,却和他想的相差甚远。
“我已经很冷静了,我还要怎么冷静?”
她推他,几番的失败并没有让她消减这样的意图,反而更加增剧了她的怒火。
“权墨栩,你放开我,你给我滚开!”
“别碰我听到没有?”
“你明明说过不会有事的,你骗我!那群道貌岸然的臭神仙不能相信,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不相信他们,他们都是坏人,他们只是对你臣服而已,可是饭团是他们的眼中钉!”
“你答应过我会让饭团安然无恙的回来,可是现在还怎么安然无恙?”
她脸上的水痕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滴滴答答的砸在男人手背上。
滚烫和冰凉的触感,都一下子灼伤了他的皮肤,甚至烫到了心坎儿里。
权墨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嗓音冷厉道:“夏情欢,我也是神仙,你不如直接说你恨我?”
这种时候他该安慰她,可是她现在的情绪,已经不是安慰就能有效果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这样没有丝毫用处!”
她一怔,的眼睛红透了,“那我怎么样才有用,我要怎么样才能有用……”
抽干了力气的身体,虚弱无力的倒在他身上,伤心欲绝。
男人用力的抱紧了她,终于缓下语气,“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表面,那手指就是饭团的,是不是?”他一改刚才冷硬凛冽的姿态,慢慢的放低了声音,“你往好的方面想,或许那只是他们用来吓唬你的呢?或者即便不是,我们也能用最快的时间恢复饭团的手指,对不对?”
别说只是手指,就算是她的命和魂魄,他都已经救过无数次了。
只不过如果那这是饭团的手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行为和伤害未免太过残忍。
所以他明白她此刻的心理,也知道她为什么想都不想就认定了那是饭团的。
这么多天,潜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恐惧,被这一截手指彻底激发出来。
她甚至不敢往好的方面去想。
权墨栩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晦暗的浓稠中,一片复杂深邃。
所以,究竟是这件事还有其他被掩藏的真相,还是他高估了那些老头子的底线?
“恢复?”
她直接忽略了他的前半句话,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声音,再一次尖锐到极致,“什么叫恢复?以你们神仙的法力,去恢复一截断掉的手指?你是不是觉得很容易?”
如果受过的伤害可以被这样的法力抹去,如果断掉的手指可以接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翻篇重来,就像她曾经死过两次,他照样可以替她聚魂。
可是难道,死时的痛苦,和断指的疼痛,就能全部忽略吗?.
如果说是为名利甚至是权位,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九重天的四位长老,已经是除天帝以外的最高执法者,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为了取信一个不愿回去的天帝,还要担着被发现的风险,根本就不值得。
哪怕是要扳倒其他三人,也不会选用这样冒险的方式。
如果单纯是为了取信于权墨栩,那……除非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夏情欢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比如权墨栩忘记的那些过去,比如叶落跟她提起过的还有一双无形之手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所有的事显得扑朔迷离,森寒恐怖。
她微微皱了皱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只希望,这件事与四长老无关……
……
饭团安然无恙的回来,弥漫在皇宫里压抑的氛围一下子好转不少。
尤其是当这孩子难得露出个笑容的时候,龙吟宫里,更是欢声笑语,都绕着他团团转悠。
龙吟宫周围增派了更多侍卫,而夏情欢也花了更多短时间来陪他,恨不得自己能整天不睡觉待在这孩子的身边。
从前到了晚上,饭团是交给太医和宫人一起照顾的,可是这次之后,她说什么也不肯再这样了,非得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便是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
虽然现在一切都好,可她还是担忧哪天不注意,孩子又丢了。
她已经把饭团弄丢过一次,不能再来一次。
否则不只是饭团承受不住任何的伤害,她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而权墨栩这边,则是什么都由着她,不管她要什么都答应。
妥妥的从高冷男神成了忠犬型模范老公。
期间,天庭的三位长老也下来过几次,想要见权墨栩,可是都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拒绝。
反而是四长老,两次求见都受到很好的招待,以至于后来连那三个也知道了他的消息。
他们愤怒的出现,又失望的回天庭,因为自从那一日之后,他们的天帝就再不肯见他们。
四长老那边,更是被严令禁止不准他们靠近,所以四长老哪怕是暴露了行踪,也依旧过的很逍遥,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更无法靠近他。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的持续着,四长老时不时的进宫与他们保持联系,甚至主动请缨,尝试着问能不能以后由他来充当太子的太傅,暂时过一段凡人的生活。
对此,夏情欢还是坚定的拒绝。
现在除了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她不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是天上的神仙。
不过他们的生活,除了那些小小的隐忧,还是过得无比滋润——前所未有的滋润。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更幸福的了。
“想回去看看你母妃吗?”
这一日,权墨栩突然问道。
夏情欢怔了怔,想过很多他们见面后的场景。
末了,还是摇头,“算了吧,不去打扰他们。”
虽然已经得到验证,那其实是她的亲生父母,可或许是这期间经历了太多,她有些退缩。.
不过显然,这种说法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这男人肯定会更生气的。
这种时候还是顺毛捋比较好。
眨了眨眼,道:“我现在正在专心的做另一件事,你不能后来居上啊对吧?如果我是正在跟你专心致志的说话或者做别的,肯定也不会被儿子打扰的!这叫……恩,这叫原则!”
权墨栩显然不相信她,眼神沉如深潭。
沉默,诡异的沉默……
琉璃尽可能加快速度,她要赶紧带着太子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要不然,被这夫妻俩的恩爱波及就太不美妙了!
夏情欢一下子扯过男人手里那件红衣裳,“算了算了,还是这个最好看,我就穿这个吧!”
说罢,便脱了自己的外衫,有模有样的穿了起来。
她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往饭团那个方向瞥过去,偷偷摸摸的,又带着几分小心谨慎的感觉,到最后权墨栩都不好意思再为难她。
就好像他有多霸道凶恶似的!
殊不知,夏情欢心里早就给他下了这个定义——霸道凶恶的醋缸子!
待到琉璃给饭团拾掇完毕,夏情欢的衣服也总算穿完了,走过去想求抱抱,“儿子,我都被你弄湿了,你父皇也是!一点都不乖,越长大越不乖,快来亲母后一下,就不生你气了!”
饭团咬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她。
夏情欢不明所以,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男人跟一尊佛似的站着,脸色乌压压的一片。
她讪笑两声,然后重新扭头,吧唧一口亲在饭团的腮帮子上。
琉璃,“……”
“乖儿子,快点像母后这样,也亲一下回来。不然以后母后就不爱你了!”
小饭团继续啃手指。
夏情欢强行按着他的小脑袋往自己脸上磕了一下,找了个台阶。
琉璃尴尬,“娘娘,那奴婢就先抱太子出去了。”
“恩,去吧。”
她笑眯眯的刚刚来得及点头,琉璃就被帝王呵止,“站住!”
“皇上,您还有何吩咐?”
“把太子放下,你出去。”
“……”
不会是帝王骨子里的嗜血因子冒了出来,打算虐孩子吧?
琉璃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心惊肉跳,抱着饭团不敢动。
“还不走?”
帝王一声厉喝,她早就忘了自己刚才的担忧,放下孩子,刺溜一下跑的飞快。
夏情欢扶额,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咳。”
她轻咳一声,“刚刚吃饱,现在午睡时间到了,我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权墨栩看着她眼巴巴笑得讨好的模样,嗤然的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讨好他了?刚才就知道亲儿子看儿子陪儿子玩?
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都是这么无视他的!
不,准确地说,其实最近几天已经算是好的了,刚开始的时候,她无视的更严重。
不过那时候他看她整个人焦虑不安,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甚至做噩梦担心儿子又不见了,所以除了抚平和安慰,不能随便刺激她的情绪。.
“什么事?”
权墨栩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可是看着他这样的表情,脸色也不由的沉了不少。
“回皇上,山西和东北一带,都突然爆发大面积的瘟疫。微臣已经派人前去了解情况,也召集了一部分民间自愿的大夫赶过去,不过这只是杯水车薪,剩下的还是要由皇上定夺!”
“瘟疫?”
这样的天灾一般都是发生在某些特殊时候的,比如旱涝灾后之后,又比如战后重建,可是近来鲜少此类自然灾害,莫名其妙突然爆出这样事,远比自然灾害来的更可怕……
“派去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有皇上的吩咐,微臣不敢擅自动用八百里加急,所以来回最快也要半个月时间。”
“立刻换人!”
“是!”
流朔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道:“皇上,现在民间都在流传,当年皇后娘娘怀上太子的时候,就爆出过一次瘟疫。如今娘娘带着太子回来,又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很可能……”
“流朔!”
权墨栩冷冷喝止,蓦然变得凌厉的目光望过去,“你也这么想?”
“微臣不敢!但是此类流言蜚语,定是有心之人有意散步出来。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家喻户晓。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查出那个有心散发谣言的人!”
流朔自然不会像那些愚昧物质的百姓一样,别说他本就不信这种东西,就算真的有,娘娘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老天若是长眼睛,怎么会因为她而降罪百姓?
何况,这瘟疫还是被当做惩处降在无辜的百姓身上,更加不可能。
“皇上,微臣愿请旨前去调查此事。”
“好,七日之内,给朕一个结果。”
“微臣遵旨!”
权墨栩让庆喜出宫去宣了朝中几位重臣,包括平阳王,共同去御书房商议此事。
流朔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远远站在门口的女人。
因为她正若有似无的看着他,貌似不经意的目光,每一次都带着明显能让他察觉到的温度,所以他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只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琉璃又突然别开视线,脸色还变得很难看。
如果是从前的话,流朔肯定会以为她很讨厌他,还会莫名感伤一阵子,可是最近……
轻狂告诉他,这个表现叫做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其中既带着一个“羞”字,肯定就还暗含了某种其它的感情在里边儿。
恩,没错,轻狂就是这么说的。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冰块脸的木头,竟然懂的比他还多。
流朔无奈的笑了笑,“琉璃,明日来……”
话未说完,外殿的门又被里面的人“吱呀”一声打开。
夏情欢抱着啼哭的小饭团,无措的走到琉璃面前,满脸失落无奈,“琉璃,我真的是哄不好他了,他一直哭,我没办法了……都怪我不好,刚才没理他,现在他好像也不想理我了。”
琉璃连忙收回视线,脸蛋红红的,“是,娘娘,交给奴婢来吧!”.
她松口气,邀功似的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儿子真棒,我教的也真棒,是不是?”
男人含笑看着她,“是。”
“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权墨栩不由分手的按着她的脑袋,直接亲了下去。
这一次饭团也不捣乱,手舞足蹈的挥舞着,笑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亲完了她,他又在小饭团的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把小饭团闹的,咯咯咯的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夏情欢在他亲儿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孩子儿子叫声爹能让他这么高兴。
虽然他总是表现出对儿子的各种嫌弃,不过此时此刻,她却无比清楚,他心里对儿子的爱其实不比她少分毫——只是父爱通常都没有慈母之爱表现的那么明显罢了。
“你这样亲我们也叫奖励吗?”
夏情欢哼哼了两声,“我怎么觉得你在占我们便宜呢?”
男人好笑,“占你们便宜?”
“是啊,一亲芳泽通常都是作为奖励的,可是现在你亲我,哪里算是奖励了?”
“那也好,儿子刚才亲过我了,现在换你来。”
“……”
臭不要脸!
瞪了他一眼,夏情欢却在下一秒紧紧的抱住了他。
权墨栩微微错愕,就听她埋在他的胸前闷闷的道:“墨墨,我突然觉得好幸福怎么办?”
幸福的有些害怕。
因为每次幸福来临的时候,她总会一夕之间突然之间失去所有。
这样的频繁性,已经让她对幸福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感。
在她看到那些过去之后,就没再听到过这样的称呼。
唯一一次,还是因为她刚刚从太虚幻境里出来。
那个时候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所以才会这么叫他。
可是现在,她分明是清醒的,竟然还……
权墨栩的心脏突然狂热的跳了几下,然后又诡异的静漏了几拍。
所以她现在,是彻底对前几世的事释怀了吗?
不但愿意原谅他,还这样以前一世的称呼,来叫他……
那个他刚开始觉得特别难以接受,可是现在听着却无比亲切的称呼……很亲切很亲切。
权墨栩微微吸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掌从她的腰间移到她的脑袋上,轻轻的拍了拍,叹息着嗓音低低的开腔,“傻瓜,好幸福你还不满意,恩?”
“我满意啊,好希望永远都能这么幸福。”
像是小女人的娇羞,她趴在他的怀里咯咯的笑,手指绕着他墨黑的发丝玩儿。
……
第二天,权墨栩陪她去了平阳王府,带着他们的儿子。
平阳王能见到外孙,简直激动的不得了,只是碍于权墨栩在场,又不好太莽撞行事。
毕竟他年纪一大把了!
这可是出来迎接之前,王妃特意嘱咐过的。
夏情欢哪儿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笑着将饭团塞到他怀里,“父王,饭团已经会……”
“恩?”
她这话还没说完,平阳王就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对外,以及立太子的那日,权墨栩宣布的名字都是权慕泽。.
大长老迟疑着道:“陛下,您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情欢微微敛了敛眸,“我先进去吧。”
大长老有些震惊,他以为今日之行的阻力就在于这小妖精,以为她肯定会阻挠陛下单独接见他,可是没想到现在……事情竟然完全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只是他,就连权墨栩,眼底也闪过一抹诧色。
不过夏情欢已经跳下马车,抱着小饭团朝着宫里面走进去。
其实她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本来她在大长老和四长老之间,是更偏向于相信大长老的——虽然四长老将孩子还她,但是她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更大的阴谋等着她。
而大长老的目的,只是要她离开权墨栩而已。
最重要的是,刚才大长老看饭团的那一眼……带着某种类似长者的疼惜的情绪。
虽然当初他们是抱着某种目的强抢孩子,可是权墨栩告诉她,饭团的身体越拉越好,也有他们的原因。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对她不好的她恨,对她好的也不会不知感恩。
……
夏情欢离开以后,大长老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诉说他近来有多委屈。
他十分不解,不解权墨栩为什么不肯见他。权墨栩自然不会告诉他。
一直听着他抱怨完,才说起了正事。
原来最近不只是人间瘟疫横行,就连魔界也乱成了一锅粥。本来魔帝失踪,魔界没有首领,这么多年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随意横行霸道,一直都被天界压得死死的。
可是近来不知为何,竟有几分越来越猖狂的意思。
“陛下,他们是不是……找到魔帝了?”
之所以他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在天帝下凡历劫之前,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有,也会立刻被镇压下去。
可是当天帝下界,尤其是恢复了记忆和法力以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心想让夏情欢早日离开的原因。
九重天和万物众生都需要天帝,不能因为一个小妖,就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天帝,是属于所有人的……
哪怕这么做显得不近人情,可是在大义面前,这样的小情小爱又算什么。
权墨栩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继续查。另外,四长老那边,也要时刻盯紧他的行踪。近来他一直住在三王府,朕也没让人盯着他,现在正是他防范最松懈的时候。只要他出去,肯定就是去见那幕后之人!”
大长老一惊,“陛下,您相信老臣?”
他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前些日子的“拒不相见”,都是为了让四长老放松警惕!难怪啊,他早就说了陛下不会如此糊涂,原来这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陛下英明,老臣这就,这就……回去准备一切!”
“不要打草惊蛇,在确定他背后那人是谁之前,先别去惊动他。”
“是!”
“前阵子在天庭,他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做出这种事,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选择。”
“老臣明白!”
非但不是一朝一夕,而且还是很长时间的谋划盘算。.
权墨栩很久都没有动作,明明额际的青筋不停的暴动,可他就这么停在她的身上,不急不躁的以一种近乎澄澈的目光欣赏着面前这张脸。
他的女人,他的小妖精。
有人说狐狸精和花妖,是男人都难以抵抗的两种妖精。从前他不信,如今他不得不信。
“欢儿……”
他彻底没入,浅浅的动作起来。
夏情欢紧紧攀着他的脖颈,身体和他紧贴在一起,嘴唇若有似无的擦过他的耳垂,明明是极尽诱惑的动作,明明是极尽诱惑的语气,却说着阻止的话,“我疼,你慢点儿……”
男人停下动作,目光赤红,隐忍的看着她。
“不是第一次还疼?”
“唔……可能是太久没做了。”
“那以后每天都做,就不疼了。”
“不好。”
“不是你说的,太久不做了会疼?”
权墨栩低笑,突然重重的顶她一下。
喉间的低吟声破逸而出,夏情欢眼前又是几秒的失神和失明。
回神之后,她嗔恼的在他背后捶了一拳,抱怨着咕哝,“每天都做也会疼的!”
“胡说八道。”
……
整晚的春色撩人,暧昧的声音在这内殿中不断的响起,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娇吟,组成了夜里最美好动人的旋律,扣人心弦的爱意在此间流淌……
或许是太久没做,亏夏情欢还觉得他刚开始的样子看起来很绅士,结果发现全都是狗/屁,到最后还不是照样本性难改,分明就是一头饿狼!
最后的结果,还是以她昏过去告终。
夏情欢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她应该趁早把他踹下去的,不该答应他做了一次又一次!
而且这恶趣味的男人还在她昏过去之前说什么——
“看来这武功是白学了,以后还得加强训练才行。”
诸如此类。
想当初她学武功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根本不是为了满足他这种变态嗜好好吗?!
可是想再多也没用,她已经完全没力气说话了,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脚趾头都不能动。
最终,意识彻底消弭……
权墨栩看着身下安静美丽的脸,漆黑的墨眸中晕染了无尽的温柔和缠绵的爱意。
“小妖精……”
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乌黑的如海藻般铺满了整个枕头。
可是下一秒,唇畔的笑意忽的凝固,脸色也从淡然柔和的笑变成了近乎狰狞的压抑。
头疼、刺痛、五脏六腑都似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扭曲,所有能够用来形容疼痛的感受都适用在他此时此刻的感觉上,莫名的从未有过的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压抑的咳嗽声,为了不让她听到,为了不吵醒她,为了不让她担心,他用力的忍耐着。
身上未着寸缕,权墨栩直接从床上翻身而下。
一口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可是伤重的男人,却蓦地一拂袖,将那血迹清除的干干净净!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大手蓦地扯过一旁屏风上挂着的衣袍。
然后,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出去…….
既然能托人传口信,为什么不将口信传给她呢?或者,两个同时传递不是也很好吗?
他是不知道她会担心,还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什么话都不曾留下呢?
“我知道了,谢谢七王爷。”
“皇嫂……”
权洛凡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他以为他们是吵架了。
否则,皇兄为什么会告诉他却不告诉皇嫂呢?
明明皇嫂才是皇兄最亲密的人,就算朝政重要,可是不会连告诉皇嫂的时间也没有。
可是没等他开口,夏情欢又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臣弟不知道。”
“还有说别的吗?”
“没……”
夏情欢点点头,“你回去吧。”旋即转身重新往宫里走。
她现在,也没必要去找叶落和御司了——因为权墨栩是自己离开的,而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还能够忙里偷闲传消息回来,可见他现在也是很安全的。
所以,他只是不告诉她而已,并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夏情欢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无端的发笑。
没事就好。
哪怕不想告诉她,也比他出事了好。
……
琉璃看到她出去了又回来,诧异的走过来,“娘娘,您还有事吗?”
因为夏情欢出去之前跟她说过,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所以让她好好照顾太子。可是现在,哪里是很晚,分明就是刚走到宫门口的时间,这又回来了。
夏情欢笑笑,“没事,我不出去了。”
“琉璃,我有些乏了,进去躺会儿。到晚膳的时候叫我起来吧,午膳不用叫我了。”
“是,奴婢知道。”
她这一睡,很容易就躺着睡着了,或许是累了很久的缘故。
梦里面,她又看到了自己的前两世,看到了那张清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然后突然惊醒过来。
再一看,才过去几个时辰,下午而已。
不过她没有再睡了。
夏情欢走到外面,没有了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些日子,权墨栩一直都陪着她,尤其是饭团出事又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即便是权墨栩批折子的时候,她也经常抱着儿子赖在他身边,还时不时给他捣乱。
这么一想,她所有的生活乐趣好像都是来自于他。他不在,她就不知所措了。
夏情欢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应该去找点乐子。
可是歌舞戏剧,她全都不感兴趣——不,或许该说,原本是该兴趣的,只是身边突然少了个陪她看这些东西的人,再有趣的事情,也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了。
她最终还是去找了叶落,抱着饭团一起。
“欢欢,你怎么来了!”
叶落见到她,立刻迎上来,笑眯眯的抱怨道:“我还以为你有了陛下又把我给忘了呢!”
不过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饭团身上,“小饭团,姨姨好久没见你了!你母后真是坏坏,肯定是怕你爱我胜过爱她,所以都不肯抱着你来看我!就怕我抢了她在你心里的地位呢!”
她一边逗弄着小饭团,一边还不忘揶揄夏情欢。.
“陛下!”
他抹了一把老泪,“您终于……终于……”
“好了,出去吧。”
“是!”
……
御司和叶落虽答应了帮忙,可是等他们算到权墨栩的位置,已经是好几日之后了。
“欢欢,你别难过、也别担心,陛下现在是在天庭,他不会有事的!”
叶落见她神色恍惚,和御司查探到讯息之后,连忙将结果告诉她。
御司也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可能他去了没多久,只是地上的时间过得快而已。”
“可是他突然回天庭做什么?”
她不明白——他明知道天上和人间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他也明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会担心,可是他走不告诉她一声,就这样消失了好几天。如果不是叶落和御司帮忙,她甚至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里,难道他就一直不打算告诉她了吗?
叶落为难的道:“突发事件,可能是没来得跟你说。”
“……”
夏情欢寥落的笑了笑,“好吧,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她这几天每天都带着饭团来这里,可是现在终于得到了消息,她的心里也没有好受多少。
抱着饭团回到宫里,琉璃连忙上来嘘寒问暖,书枂则在一旁斟茶递水。
她们都看得出来夏情欢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可是皇上不在,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让她觉得舒服。
“娘娘,太子这几日都没有午睡,不如奴婢抱他出去睡会儿吧?”
“恩,也好。”
“那……娘娘您也休息会儿吧?”
“好。”
不管她们说什么她都不反驳,可她越是这样,琉璃就越是担心。
……
朝中大事都交给了七王爷和四王爷来定夺,宫里也没有其他的妃嫔和女人,所以一般都不需要什么管束,所有人都对皇后和太子尊敬有加。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好几个月。
夏情欢精神状态从一开始的难过和恍惚,到后来的生气,再到最后归于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又掩藏着更深层的难过,只是已经被沉默所取代。
在这段时间里,饭团学会了走路,也学会了说很多话,甚至能简单的跟人交流。
夏情欢每次看着儿子这天赋异禀的模样,就会不由想起那个男人。
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通体寒凉。
他失踪了——或者说,他其实是消失了。
因为她问过叶落他们,他现在没有任何危险,所以,他就只是不出现而已。
或许,他正在九重天上,当他的天帝……
“母后,父皇什么时候会回来?”
小饭团拉扯着她的袖子,诺诺的问,小脸上可怜巴巴的带着几分委屈。
夏情欢冲他笑了一下,捏着他的小脸,安慰道:“父皇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最近可能还不会回来。不过饭团不要担心,父皇每天都在想你,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好不好?”
“真的吗?”
饭团拧了拧小眉毛,那模样,和他的父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她想,只要他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她都可以承受的。
“我这几个月想了很多,想着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幕后操控一切的人了,或者你是遇到了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样,哪怕你明天就要死了,你也别推开我好不好?
她逐渐收紧手中的力道,指节泛白,苦苦哀求道:“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好不好?”
哪怕他明天就要死了,他们也还有最后一天的时间,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好好的珍惜。
不管怎么样,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分开他们,更何况是其他?
权墨栩任由她抓着,也不抗拒、也不推阻,“我不会死,也不会出事。”
他敛着眉,淡淡的开腔道:“夏情欢,我已经想起所有的事了。你当初不是让我记起之后全都告诉你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她一震,就这么放开了手。
“想起所有的事,这跟你现在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吗?”
她张了张嘴,艰难的道:“难道前两世果然有什么让你不能跟我在一起的理由,所以你过去一直不肯接受我,现在恢复了记忆也不肯接受我,是吗?”
“你要听吗?”
“我要听,但是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眉心微微的蹙起,“我只说我想说的,没说要回答你的问题。”
她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双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的眸子,望进他的心。
良久,才缓缓的道:“好,你说。”
“第二世你死后,是我救了你没错。然后就送你去转世了。之所以你会去现代,也是因为我。你和叶落猜测的那双安排你们命运的手,就是我——因为转世之后,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动凡心,所以我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确保自己不会动摇。”
顿了顿,又补充道:“包括温如言和温如絮,也是我故意安排的。”
夏情欢狠狠一震,“温如言和温如絮?”
那两个最讨厌的女人,那两个几乎动摇他们感情的人……
现在他说,这都是他安排的?
所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跟她在一起?
她明明投胎在古代,跟他同一个时代,可是他偏偏要将她送去现代。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安排了那两个讨厌的女人在他们之间,一次次的破坏他们的感情……
夏情欢闭了闭眼,他究竟是有多不想跟她在一起,才会提前做好这么充足的准备?
“不错,她们的出现就是我故意安排。”
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道。
她低低笑出声来,微哑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那么凤凰山的大火呢?还有四长老背后的人呢,又都是谁?”
“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其他,都是天庭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什么叫和我没有关系!”
夏情欢的嗓音陡然一下子尖锐起来,“凤凰山的大火将我烧的魂飞魄散,这也叫跟我没有关系,那怎么样才跟我有关系?”.
巨大的落差,已经在她心口上钻开了一个深坑般的洞,几乎无法填补。
原以为见到他以后,她会原地复活,可是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幻想,这个洞非但没有被填补,反而越开越大,甚至成了无法触摸的鸿沟山壑。
心痛,失落,彷徨的仿佛一下子失了方向。
她就知道,每当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她就会被全世界抛弃。
每一次都是这样,就好像被诅咒了似的,这一次也不例外的失去了她的全世界。
“叶落,他说,我之所以会穿越到另一个时代,都是他的安排。他怕他这一世为人的时候会爱上我,阻碍他成功历劫,所以他故意……故意把我弄到现代去,远远的离开他……”
“就连温如言和温如絮,这两个我最讨厌的人,也都是他的安排……他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阻碍我跟他在一起……我一直以为是命运在捉弄我们,结果根本就是他在捉弄我……”
什么狗/屁的命运,他是天帝,他就是命运!
叶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是……是陛下?”她突然觉察到哪里不对,“可是你后来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又重新和陛下在一起了?还有凤凰山的大火,又是谁干的?”
那个幕后之人,肯定还有别人。
“他料到了我可能会回来,所以才安排了温家姐妹……至于那场天火,他不肯告诉我。”
“……”
叶落张了张嘴,愣是半响没说出话来。
她该说什么?说陛下深谋远虑么?
连这样万分之一的几率都考虑到了,好像所有一切都在掌控中。
可是唯一没有掌控住的是,尽管磨难重重,最终他还是爱上了欢欢,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欢欢,陛下会不会是……有苦衷的?”
“我跟他说,如果有苦衷一定要告诉我。可是他的样子……看不出任何苦衷。”
夏情欢闭了闭眼,“叶落你知道吗,但凡他有分毫的难过,我都不会这么难过。可我在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丝毫心疼,他根本就不把我当一回事儿了……”
叶落当时不在现场,所以她不好说什么。可是她相信,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很准。
是否被在意,只消稍稍用心,就能体会得到。
“欢欢!”她一下子把人抱住了,心疼的要命,“你别难过,别难过……司命也说陛下回去之后有些奇怪。我们慢慢想办法,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还有饭团,你跟陛下的儿子,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陛下一定不会就这样舍弃你们的,你要相信他!”
“可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算她相信他,可现在除了像个傻子一样的等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只能等吗?”
“……对了,我刚才问了司命,司命说陛下还会回来的!”叶落郑重其事的道,“你就在宫里等着,陛下还有人间的事情没有完成,不会就这样消失的!”
在叶落的安抚下,她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刚开始走出来的那些人,都朝他们母子行礼示意。
可是他们等了很久的那个人,却愣是在所有人走光之后,还没有出来。
夏情欢差点忍不住要过去,就在此时,一袭白袍的男人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如既往的出尘清隽,俊美冷傲。
她的眼眶一下子又酸又涩,抓紧了饭团的手,饭团的手都被她揪疼了,可是扭过小脑袋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又不忍心提醒她,只好忍着那疼痛继续站在原地。
权墨栩终于迈开长腿,朝他们这个方向慢慢的走过来。
夏情欢其实都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朝他们走过来。
这是不是说明……
“你太用力了。”
“什么?”
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听的夏情欢蓦然愣住。
男人微微蹙眉,视线扫过她的手,“你太用力,弄疼他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儿子,对不起!母后不是故意的!”
小饭团连忙甩头,“不疼!”
他怯怯的站着,两只小手揪在一块儿,“父皇……”
“恩。”
男人脸色淡淡的应道。
小饭团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情欢感受到他的局促,开口缓解道:“你终于回来了。”
“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吧?”
她像是没有经历过上次重华宫的事,也没有经历这么长时间的分别,一句质问的话都没有,更没有什么抱怨,自顾自的絮絮叨叨着。
“这段时间,饭团已经学了很多东西,太傅说他很聪明,所有人都夸他聪明……他还会走路……还有相思,七王爷已经把相思找回来了,多亏了轻狂……还有夏情非——就是我姐姐,叶落说她突然就失踪了,现在御司去找她了,你说御司能找到她吗?”
夏情欢尴尬的抬手梳理了一下头发,脸上是强行镇定的笑容,淡淡的仿佛戴了张面具,掩藏着内心深处的尴尬与慌张,掩藏着她最本真的反应。
权墨栩看着她的样子,眉心微蹙了一下,“能找到。”
“……那就好。”
她笑着点了点头。
小饭团不知道弥漫在他们之间的这股气流叫做尴尬,他只是觉得不舒服。
一步步走到权墨栩面前,扯了扯他的袍子,仰着小脑袋巴巴的望他,“父皇,你去哪里了?母后好想你,琉璃姑姑说她做梦的时候都会念你的名字。”顿了顿,又道,“我也想你。”
他之所以不敢再提父皇,就是因为琉璃姑姑告诉他这些。
母后这么思念父皇,就算别人不提尚且难过,若是提起来,只怕更难过。
所以他不敢说。
不过幸好,父皇现在回来了,母后以后就可以一直看到父皇,再也不用难过了……
权墨栩眸光微凝,低眸看着他,“父皇有事出去了。”
虽然这解释并不尽如人意,不过小饭团还是很高兴,“那父皇以后不会再走了是不是?”
孩子天真的眼神望着他。.
夏情欢很快就把自己洗完了,从浴桶里爬出来。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所以手边也没有她的衣服,只能爬出来再去找衣服。
夏情欢发誓,这一次她绝对不是故意赤条条的在那个男人眼前晃悠!
权墨栩一抬头就看到她连鞋子都没穿,踩着地面不停的窜来窜去,眉心又重重拧了一下。
旋即,淡若清风的站起来,往外走出去。
夏情欢一愣,这下子连衣服也顾不得穿了,直接跑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你去哪儿?”
“让开。”
“你要去哪儿?”
她固执的站着不动,两条白花花的手臂遮挡在胸前,可是这样半露不露的状态才更显得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人心,偏偏她毫无所觉,只是执拗的仰头望着他。
权墨栩几不可察的凝了凝眸,低头,“有事出去。”
“你不是已经回来了?难道你还要走?”夏情欢情急之下,直接抓着他的手,连遮挡身体也忘了,“你是不是嫌我烦,还是因为不想看到我,所以要出去躲着我?”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问?”
她一噎,眼眶蓦地红了。
什么叫她既知道?
其实她不什么都知道,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希望他反驳,哪怕他敷衍的说一句他是真的有事,也比这样明晃晃的嫌恶好了太多。
喉咙里传来阵阵哽咽,她坚定的摇摇头,“我不让你走。”
就算他再嫌弃她,她也不会放他走的。
“我只是去找衣服,不是故意这样的……权墨栩,我下回不这样了,你别走好不好?”
“就算我留下,你又能得到什么?”
“……”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能继续维持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
“我能得到什么?难道我想跟你在一起,就一定是为了得到什么?”
他良久未语。
夏情欢努力忽略心中的疼痛,垂眸苦笑,自嘲的道:“如果你一定要说我能得到什么,那就当是面子好了——在这些人眼里,包括琉璃,包括饭团,还有其他所有人,他们都认为我们是关系亲密的夫妻,如果你走了,他们会怎么看我?所以就当是为了我的面子,你留下。”
“把衣服穿好。”
权墨栩拂开她的手,重新转身回到龙案后坐下。
徒留她站在原地,初春的天气并不暖和,尤其是入了夜,暴露在我空气里的肌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细小小的疙瘩,带起一阵被凉意浸袭的颤抖。
可是这样的冷意却完全比不上她此刻内心的寒凉,以至于被完全的忽略了。
夏情欢慢慢的拖着双腿走去拿衣服,机械的穿好、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末了,又怕他突然走了,所以站起来走到他的附近去,无所事事的转悠着,不知做什么。
她怕他嫌烦,所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发出半点声响。
当他停下手中的笔,她才忽的走到他跟前去……
“是不是忙完了?忙完了就早点睡吧。”.
夏情欢这次没有再去追,只是身上陡然消失的怀抱,让她觉得怅然若失。
目光锁定在男人修长清隽的背影上,白色袍子在视线中轻轻荡漾,阳光下的男人似乎被晕染了一层漂亮而高不可攀的光芒,闪耀的甚至让人无法直视。
好在——不再是地平线下的曙光,总算有了希望,有了为之奋进的目标。
她昨日还在想,现在的她在他眼里,会不会跟从前那些缠着他的女人一样讨厌,如黎月、如桦儿、甚至是温如言和彩衣她们,同样都是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不顾他的意愿。
可是今日叶落的话,却让她明白,不是这样。
……
夏情欢回到龙吟宫之后,不断的怂恿儿子,一会儿一定要让父皇带他们出去玩。
饭团起初还怯怯的说这样会不会影响父皇,都被夏情欢很果断的否认了。
“不过,你可千万别说是母后教你的,要不然你父皇肯定就不答应了,知道吗?”
这句话她总共叮嘱了不下十遍。
后来饭团忍不住问她,“父皇最喜欢母后,怎么会不答应母后?”
虽然权墨栩离开了很久,但是对于曾经的记忆,他还是有的,而且琉璃也经常和他说起一些过去的事,几乎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父皇都多爱母后……
夏情欢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寥落的笑笑,“你父皇他……可能是跟母后开了个玩笑。”
一个关于爱情的玩笑。
“那好吧!”
小饭团答应了他。
而那厢,权墨栩明明比她先走,他都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做到比他先回来的。
看着宫院里和小饭团玩闹的女人,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不知道,更让他头疼的事还在后面呢……
小饭团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小手抓着他的袍子,“父皇,带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那双大眼睛里流露的,是和他母后如出一辙的期待与小心翼翼。
权墨栩摸了摸他的脑袋,薄唇微抿了一下,“让你母后带你去,恩?”
“……父皇不能去吗?”他迟疑了一下,有些失望的追问道。
“父皇有很多事要做,改日再陪你。”
“噢,那好吧。”
尽管心里很失望,小饭团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权墨栩看着那张与他儿时酷似的小脸,险些就要改口。
可心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答应……
眉心几不可察的锁起。
因着这内心的突变,他甚至没来得及和饭团说什么,就以最快的速度走近了殿中。
饭团失落的走到夏情欢面前。
“母后,父皇说还有事要做,所以,让我们自己去。”或许是怕她也跟他一样感到失落,所以还特地安慰道:“母后别难过,等父皇下次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去。”
“好,母后不难过。”
夏情欢心疼的看着小家伙明明自己不高兴,还强颜欢笑着要安慰她的模样,俯身抱住他。
“是母后不好。”
“那……我们还去吗?”
“去,母后带你去。”.
“哦,小声点儿!”小饭团赶紧闭牢嘴巴。
夏情欢刚一把他放下来,他就活蹦乱跳的朝着外面的人冲了出去,也顾不得那还在稀稀落落掉下来的大雨滴,顾不得地上的脏兮兮的水潭,直接扑到了权墨栩的身上去。
男人原本打着伞的手,因为儿子的靠近,那雨伞就全部移到了饭团的头顶上。
然后慢慢移到蹲下,手指轻柔的擦拭着小家伙脸上的水珠,眉心微微蹙着。
“跑什么,没看到下着雨?”
“父皇,你怎么来了?”
小饭团高兴坏了,连他的问题也顾不上回答。
其实权墨栩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走”出来的,而是因为看到他们母子俩突然被这大雨浇了一身,所以鬼使神差的就立刻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也因此,没有带任何随行之人。
同样的,他也没回答儿子的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接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然后缓步走到夏情欢面前。
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同样显得可怜巴巴的,委屈的望着他,而且她身上的衣服,也因为刚才兜在饭团身上护着他,所以全都湿了。
这里人多,也不方便用什么法术,所以男人只是皱了皱眉,“出来。”
“哦。”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的身上。
所以往外走的时候,连门槛儿都没注意到,一下子就绊倒了!
权墨栩的脸黑了。
可是同时,他又抱着饭团迅速向前迈出一步,手掌扣在她的腰间,将她前倾的身体接住。
责备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怀里的女人却一下子箍住了他的腰,“你怎么来了?”
她的问题和饭团完全一样,声音又软又甜,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委屈和酸涩。
“母后,你是不是哭了?”
饭团傻兮兮的问了句,突然又咯咯咯的笑出来,“应该没摔到吧?是不是怕父皇骂你?”
夏情欢,“……”
权墨栩,“……”
于是男人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夏情欢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好几下,跟只猫咪似的不停的蹭,一边蹭还一边回答饭团的话,“没摔疼,就是撞疼了。你父皇的身体太硬了,一点都不舒服。”
权墨栩,“……”
所以,既然这么嫌弃他,为什么还在蹭,为什么还不赶紧走开?
“撞疼了?”
“……也还好。”
她太了解这男人了,要是她现在还敢点头,他肯定会直接揪着她把她扔掉。
“那就起来,回宫。”
“好。”
夏情欢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小饭团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褪去,他刚才笑话母后是因为他觉得母后没摔疼,可是现在见他母后红了眼,立刻就紧张了,“母后……”小肉手连忙伸到她脸上,轻轻揉搓着她的脸,“你不要哭,父皇不骂你。你哪里疼,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她扑哧笑出来,“乖,母后不疼。”
“真的?”
“恩。母后年纪这么大了,怎么会随便哭?”.
权墨栩冷漠脸,直接把衣服给她穿上了,拒绝再搭理她。
否则这女人能一直得寸进尺。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的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男人给她穿衣服的动作很快、但是也很仔细,从前有这样的经验,所以也没出任何差错,只是到最后给她系腰带的时候,她打了个喷嚏,直接软倒在他的身上。
“墨墨……”
“起来。”
“你看看你,无欲无求的神是不会这样的。我可是渺小的苍生啊,你得好好对我才行。”
“……”
他还是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可是她好像突然有了对付他的办法,权墨栩根本拿她没办法。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是死死抱着他。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的好。
只是到半夜的时候,权墨栩发现她有点不对劲,身体渐渐发烫。
看来是因为白天淋了雨,所以病了。
男人这厢又是探望又是摸她额头,把她给吵醒了。
醒来之后夏情欢就发现了自己不舒服,迷迷糊糊的看着他,“我这是怎么了?”
“病了。”
“噢……你不会打算直接往我身上施个什么法吧?”
她的话刚说完,生怕他真是这么想的,所以赶紧又哑着嗓子道:“我跟你说,你这样是不行的!这里可是人间啊,上一世你在凤凰山这样对我,那是因为我们俩都不是凡人。可现在我是凡人,你不能随便破坏凡间秩序……恩,既然病了,那就让我好好养病吧。”
权墨栩沉默了片刻,“你不难受?”
“有一点。”她小声嘀咕,“所以你抱我紧一点。”
“抱着你就能好?”
“你要是愿意的话,明天起来的时候喂我喝药。”
虽然她其实是不太乐意喝药的。
男人闻言直接推开她,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衣裳离开。
“喂,你去哪里啊?”夏情欢郁闷的看着他的背影,“不喂就不喂咯,你先抱我会儿啊!”
回答她的,只有男人开门关门的声音。
夏情欢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如果不是叶落跟她说的那些话,如果不是心中存着希望,她真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
可她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来,又是“吱呀”一声,房门重新被打开。
很快,男人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夏情欢诧异的看着他,“你……你回来了?那你刚才去哪里了?”
“让人煎药。”
“啊……”她张了张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权墨栩想起她不爱喝药的事,以为她这个表情是拒绝喝药,眉心蓦地一蹙。
“不是你自己说要喝药的?现在想反悔了?”
“……如果是呢?”其实她没有返回,只是诧异,“我要是突然不想喝了,那怎么办啊?”
“夏情欢!”
“墨墨,你别这么不耐烦,我会很难过的。”
权墨栩眉心跳了两下,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怒意,又很快将这样的情绪压了下去。面无表情的道:“药已经让人煎了,就算你现在不想喝也不行。”.
权墨栩掰开她的手,“你想去哪里玩?”
“我还是不知道,就想跟你在一块儿。不如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也好啊!”
他犹豫了一下,“可以。”
然后小饭团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俩人从他面前走过,出去玩儿了!
他可怜巴巴的问书枂,“书枂姑姑,父皇不是说母后要休息,为什么他们出去了?”
书枂哑口无言。
琉璃思考之后道:“可能是母后想出去走走,所以让父皇陪她。”
“那我不能一起去吗?母后在路上可以碰到好多人,为什么只有我不能一起玩?”
“……太子年纪小,很容易生病。”琉璃想了很久,才道。
“可是……那我离的远一点,就远远的跟母后说话,这样好不好?”小饭团仍旧不甘心。
“还是不好。”琉璃道。
小家伙的脸都快耷拉下来,“为什么还是不好?”
书枂和琉璃一人一边捏住了他的小脸蛋,“因为你的母后想跟你父皇过二人世界!”琉璃紧接着又道,“往后等太子也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就会想跟人家小姑娘在一起了!”
“……”
饭团似懂非懂的点点脑袋,脑子里浮现出各种漂亮小姑娘的样子……
……
夏情欢和男人在御花园走了没多久,就像个软骨病似的,又开始黏在他身上了。
起初只是抱着,到后来却是吊着。
权墨栩拿她没办法,索性听她的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凉亭中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
夏情欢笑呵呵的趴在他身上,手指绕着他的头发丝儿玩。
“开春了,我们今年去江南好不好?”
“如果你不想去江南的话,我们就去春猎好不好?”
“要不然去五台山走走也可以啊……”
一个接一个的建议提完,她眨眨眼,期待的看着他。
权墨栩眸光微动,“你最想去哪里?”
“不知道……都想去,但是你说过,你上次带我去江南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的玩儿,所以你会再带我回去一次,我们重新把江南走一遍……所以,我大概最想去江南吧。”
“那就去江南。”
夏情欢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她确认了好几遍,发现自己没听错的时候,高兴的吧唧一下亲在男人的脸上。
“权墨栩,我现在真高兴!”
要是生病了可以满足这么多的愿望,那她宁愿自己每天都生病。
男人面上无动于衷的看着她,只是那颗心,却诡异的漏了两拍的心跳……
此刻,天庭的几位长老在上面看到此情此景,一个个又气得鼻孔冒烟。
“瞧瞧,我就说了不能让陛下单独下凡!这下好了吧,好不容易陛下才把她给忘了,现在这小妖精又开始缠着陛下,说不定过阵子陛下的心又要被她蛊惑了!”
“我看也是!这小妖精的宫里太深厚了,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学来的!”
“不愧是花妖转世,都已经变成凡人还有这么厉害的媚术,真是气死老夫,气死老夫了!”
“再这样下去,陛下肯定又不想回天庭了!”.
神色间蓦然涌上一股欣喜,“所以,你是在解释吗?”
“我只是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
虽然在他心里万物平等,可是一定要说的话,她和儿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没有感情,不是失忆了,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还是在那里,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
夏情欢故作委屈的咬了咬唇,“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你为什么还不知道我生气什么?”
“她挑衅你?”男人眯眸,“她有什么资格挑衅你?”
“……是啊,她是没资格,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所以我还不能生气了?”
“你明知道她没资格,为什么还要跟她生气?”
“……”
所以,他现在要跟她讲佛法吗?
夏情欢用力揪了揪头发,为什么他说的每次都这么有道理?可是道理归道理,她就是好生气怎么办?如果她也能跟他这样控制情绪,只怕也会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了。
“好吧,就当你说的都是对的,可能原本的我是不会跟她生气的,因为我有你爱我,有你纵容我,所以我做什么都显得底气十足。可是现在……”
说着说着,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
“现在我没有底气啊。”
她目中无人的底气,就只是他爱她而已。
可是现在他不爱她了,所有的一切就显得都没用了。
包括,她从前不屑的东西、不屑的女人——像琉黛这样根本入不了眼的角色,其实之所以在意,只是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没有错,她已经不被在乎了。
琉黛在他心里不算什么又怎么样?
她也同样不算什么。
权墨栩皱了皱眉,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内心竟牵扯出几分难以平息的抑郁。
是因为他的感情受到了波动吗?
可……他不是已经没有感情了吗?
夏情欢瞳眸微微睁大了些,她怕自己眼眶里浸湿的东西晕染开来,心绪不平,连忙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对了……那个,你上次回天庭,是不是因为天庭突然有什么事?”
权墨栩到了嘴边的话,又因为她的问题,止住。
眉心微微一蹙,“你想知道什么?”
“你当时回天庭,是因为很重要的事吧?”她道,“比如天庭的禁地里,是不是有……”
“夏情欢!”
男人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沉声喝止了她未说完的话。
夏情欢一吓,怔怔的看着他。
突然就笑出来,“是你问我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只不过告诉你我想知道什么,你生气了?”
“不该你问的事,不要多问!”
“我知道啊,这是天庭的事,不该我管。”
这是他那天在重华宫就跟她说过的话。
夏情欢拿手指梳了一下头发,弯了弯唇角,强装镇定的道:“可是这也是你的事,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
如果与他无关,她才不屑探听什么天庭的秘密。
可是现在,这关乎着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
“你是不是,在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夏情欢眯眸,似笑非笑。
她之前还觉得这些人会把饭团当做一个耻辱的存在,欲杀之而后快。
没想到,事实完全和她预料的反着来。
“已经存在的存在,就算我们不承认,也无法抹杀!”大长老义正言辞,“何况,这是陛下的骨血,九重天上的人,不会这么小气,自然是承认他的存在!”
“那这样好了,要我把饭团交给你们管教也可以,不如你先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什么事?”这回换大长老警惕了。
夏情欢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慢慢朝他走过去。
“你带我上天庭去溜达两圈,如何?”
“你想干什么?”
大长老更加警惕。
她就更无辜,眨了眨眼,“我能干什么啊?就是去熟悉一下路咯,为了以后跟着我们家男人上天的时候认识路,要不然头一回上去太无知了,也会被人笑话不是?”
“……”
大长老吹胡子瞪眼,“谁说陛下会带你上去!”
“那就是我的事了,大长老别瞎操心。我现在的交换条件是,你带我上去走一圈,行吗?”
夏情欢觉得的自己真的挺真诚的,可是那老头儿好像就是不为所动,一脸探究的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真的能从中看出什么来似的。
当然,最终还是以她的胜利告终。
大长老不看她了,“你要上天庭,大可让陛下带你去,为何要我带?你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他是不会相信什么熟悉情况的借口的!
“我这不是正在努力让他带吗?”夏情欢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现在这情况有点奇怪,所以呢,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奋斗的过程中。我现在就想跟他身边的人搞好关系……”
其实,她也真没想干什么。
只是想去那所谓的禁地走走,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让她失去了那个爱她的人。
“那你更应该答应我的要求!”
“那你也答应我呗?”夏情欢眨眨眼。
大长老这厢正犹豫间,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答应你什么?”
夏情欢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坐回去,脱口而出,“没什么!”她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道,“大长老说他想当饭团的太傅,我正在跟他商量这件事呢!”
“是啊陛下。”
大长老讪笑,莫名就被她弄得有些紧张。
权墨栩目光深邃的扫了他们一眼,“所以,你答应了?”
她无辜的摇摇头,“还没有呢,我正在考虑。”
说完,朝着大长老使了个眼色,“好了大长老,你先回去吧,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
“好。陛下,那老臣就先走了。”
等他离开了龙吟宫,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为什么他事儿没办成,还这么听话?
他一走,夏情欢就笑嘻嘻的去拉男人的手。
“你不是有事去御书房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男人犀利的视线望着她,洞彻人心,“你是想趁着我不在,做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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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撒谎,有什么证据吗?”她不高兴的道,“那你自己说,你从前抱着我的时候,都喜欢干什么?不是讲故事,那是什么,恩?”
“……”
身下窜起一股无名的火,燃烧着他的身体。
权墨栩突然一下子翻身而起,覆在她的身上,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目光紧紧的攫住她。
把夏情欢吓得,险些魂儿都没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她惊疑不定的道。
“你不是问我,过去喜欢干什么?”
她瞪大眼睛,“我是问你了,那你倒是回答我啊,突然扑到我身上来干什么!”
虽然……虽然她确实是希望发生点什么的,但是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真的是要发生点什么的样子吗?还是说,他在打什么其他的鬼主意?
权墨栩勾唇,幽暗深邃的眼中却是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我现在就是在回答你。”
说罢,右手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便俯身吻下去。
夏情欢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直到檀口之中被那滚烫的舌尖入侵,还是维持着这个呆呆的表情没有反应过来,连瞳孔也放大了很多,其中清晰倒映着男人英俊的脸庞。
权墨栩退开,嗤笑,“我的回答,你听懂了吗?”
他摸了摸她呆怔的脸,像个小傻子,却还是那么漂亮。
难怪,将心底那道被尘封的声音诱惑的好像要破蛹而出了一样……
夏情欢顿时脸红的不行,恨不得将自己埋到被子里去。
天啊,真是要死了!
平时跟这男人亲热的事情也做的不少了,怎么偏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脸红心跳呢?
难道是因为,平时亲热的都是那个不要脸的男人,而非这样没有清冷的七情六欲的神?
可不管怎么样,就算要脸红,也先装过这一阵儿再说啊!
被子还被他压在身下,夏情欢找不到可以挡脸的东西,眼神左右飘闪了一下,最后一咬牙、一狠心,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把他的脖子给圈住了。
“我没听懂!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你占我便宜了!”她信誓旦旦的道。
在男人微愕的眼神中,她就着这样的姿势,用力往他身上一吊!
紧接着,那红唇和他的唇就再次相贴了。
辗转反侧的缠绵,含着他柔软的唇,她只觉得心都像是要化开了……
这个吻很简单,很快就停止了。
像是怕他秋后算账一样,她梗着脖子,强装淡定的道:“是你先亲我的,我只是……”
“你生病那次一直抱着我亲,我好像也没亲回来?”
“……”
她两手一甩,“好,那你亲回来吧!”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男人讽刺的嗤笑。
“什么?”
“死猪不怕开水烫。”
“……权墨栩!”她怒瞪他,“你的比喻能不能稍微有文化一点?亏你还是堂堂天帝呢!”
“通俗易懂。”
“……”
夏情欢气个半死,可是又说不过他,只能拿眼神继续秒杀他、怒瞪他!.
反正时间还很长,她可以慢慢的等。
看他这样别扭又严肃的跟她说永远不会辜负她,听起来真是一件舒服又愉悦的事情……
她走回去,原来是夏情欢找不到给儿子的零食了,琉璃连忙去找。
那厢夏情欢还在跟来权非逸和画惜开玩笑,“我儿子好歹给你们养了一阵儿,你们现在看到他,就算不那么亲切,也不用都这么严肃的板着一张脸吧?”
“娘娘误会了,臣弟只是……”
“只是不会笑?”夏情欢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权非逸尴尬。
可是他的尴尬却仿佛让旁边的女人心情不错的样子,云淡风轻的站在旁边笑着。
男人目光凉凉的朝她斜了一眼,“可能臣弟是不苟言笑了些,所以当初哄太子的活儿都是交给画惜来做的,她如今也板着脸,倒不知是因为什么。”
画惜躺枪,“……”
夏情欢拿手捅了捅儿子,“饭团,说话。”
饭团,“……”
说什么?
小东西很茫然的看了看面前三个大人,内心表示,大人之间的小九九他实在不懂啊……
茫然的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又无辜的道:“四皇叔,四皇婶,你们不要吵。饭团很乖的,以后都不会哭了,也不用你们哄,谢谢你们以前照顾我。”
说罢,又瞥了他母后一眼。
眼见夏情欢满脸呆愣,他咬了咬嘴唇,又道:“四皇叔,欺负婶婶就是你不对了。母后说过,男人要大度,不管媳妇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媳妇都是对的!所以你快哄哄婶婶吧!”
权非逸,“……”
画惜,“……”
夏情欢险些没忍住哈哈大笑,不过幸好她忍住了,现在这情况实在是不适合乱笑。
“那个……”她捂住饭团的嘴巴,尴尬的道,“童言无忌,你们别生气哈,哈,哈……”
“皇兄。”
权非逸突然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薄唇不易察觉的勾了一下,幽幽的道:“不管媳妇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媳妇都是对的——这是您教皇嫂的吗?”
夏情欢身形微僵,顿时头皮发麻。
虽然从前被权墨栩听到这样的话她是无所谓的,但是现在的他……
而且,她还拿这种话教儿子,想想都觉得有点可怕……
在她的小心脏惊疑不定的跳动中,肩膀上突然出现一双大手,轻轻的搂着她,维持着这样一个亲密的姿势,男人低凉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自然是朕教的,难道四弟觉得这话说的不对?”
“……”
权非逸叹气,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皇兄是这种人?
夏情欢紧绷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松懈,想不到他竟然会帮她?
所以,这是认同她的话,还是在别人面前给她面子才这么说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想,正对上男人含笑薄薄笑意的眉眼,“怎么,敢说不敢认?”
这句话他是用密语传到她耳朵里的,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听不到。
夏情欢嘴角一抽,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直接扑在他身上。.
夏情非一副很高冷的样子,一路上半句话都不搭理她,直到将她带到西郊树林的附近。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夏情欢对她是没有防备心的,虽然她们之间的纠葛很多,但是她相信现在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对自己存有什么坏心眼儿的。
甚至,她对这个人的信任程度,不亚于御司和叶落。
他们都是一起的。
“我现在要知道什么事,也不是难事。”
夏情非一边回答她的话,一边在她们四周不知捣鼓什么东西,画了个大圈圈。
“你在干什么?”
“你知道我前些日子跑哪儿去了吗?”
夏情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又抛出一个问题,让夏情欢连前面自己的疑惑也忘了。
对上她疑惑的视线,夏情非幽幽一笑,“我去查我们的身份了。当初冥王是从忘川河畔将我们带回去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俩的身世肯定很特殊,否则绝对不可能存活在那种地方。”
“所以,你查出什么来了?”夏情欢抿了抿唇,严肃的看着她。
“还不能确定,等我可以确定的时候,会来告诉你的。”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什么?”顿了顿,补充道,“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跟你多说。”
“正巧,我待会儿也有事。
面前的人突然转过身来,朝着她伸出手,在她面前一挥。<>
“而且——就是为了你那件事。”
夏情欢瞪大眼睛,“你……”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脑海中的意识逐渐混沌,身体也软绵绵的倒了下来。
眼底恍惚闪过的那丝不可置信,也就这么随着她双眼闭上,消散全无……
“为什么?”
口中喃喃的念出声的几个字,伴随着轻风,缓缓的传入夏情非的耳朵里。
她缓缓蹲下身体,在一旁看着那张与她酷似的脸。
伸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欢欢,对不起。”
……
夏情欢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比天色更黑的,是面前那张英俊的容颜。
权墨栩的脸色很不好看,“我就出去一会儿,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还躺在树林里?”
夏情欢惊讶的看着他,“我……”
她左右环视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原来那个地方。
只不过,夏情非已经不见了……
对了!夏情非!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晕在这个地方?
“夏情欢!”权墨栩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表情,开口的嗓音比刚才更沉。<>
他在问她话,她却在走神?
夏情欢连忙收回思绪去看他,“权墨栩……”
男人脸上是罕见的担心,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将她心底那点空虚填的满满当当。
她一下子抱住了他,喉咙里泛起阵阵酸楚,小声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说等我回去吃饭,还让我尽快回去?结果——你现在是打算躺在这个地方跟我吃饭?”
“……”
她撇了撇嘴,“你担心人家就直说嘛,不要这么嘴硬。”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夏情非皱了皱眉,“老头儿,你答应带我来走走,现在才走了多少啊你就不耐烦了。难道我儿子就这么不顶用吗?要是在你眼里他这么不值钱,你也别说什么带他了,交易取消!”
“……”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现在跟他说取消?
那他多亏!
大长老一转头,正好看到司命摇着个扇子在那里晃悠,连忙把人叫了过来。
司命掉头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过来,“大长老,什么事儿啊?”
“这小妖精想在天庭走走,你看着她,别让她一个人乱跑。”
“那大长老又准备去哪儿?”
“老夫还有事要处理!”
司命手中的折扇一合,似笑非笑的道:“所以,大长老没事把这小妖精带天庭来干什么?”
大长老当然不会告诉他,这都是因为他觊觎人家儿子……
“别管这么多了,就当是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说罢,两人就眼睁睁看着那老头儿扭头走了。
司命和夏情非对视一眼,司命直接摆了摆手,也做了个转身要走的动作。
夏情非觉得奇怪,“喂,他让你看着我,你就这么走了,不怕他找你算账吗?”
“真要说起来,你也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年,不可能不了解天庭究竟如何。”他微微哂笑,“你要真想做什么,这里早就被你翻过来了。”
“那我就自己走啦!”她毫不客气道。
夏情非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随着他渐渐走远,她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凝固。
他说的没错,夏情欢在这儿带了很多年,如果真的想干什么,天庭早就被她翻过来了。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干什么,那个傻丫头,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男人而已。
上辈子是自己对不起她,那么这辈子,就当是偿还……
夏情非摸了摸自己这张脸——这张与夏情欢酷似的脸。
容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只是个皮相而已,她想变回自己本来的样子,就变回去了。加上她了解夏情欢的一些习惯,所以这些跟她并不熟的人,是不可能看出什么来的。
今日找夏情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跟大长老来天庭。
然后……
夏情非凝了凝眸,慢慢转身,朝着那个隐秘的禁地方向走去。
禁地周围是没有人把守的,神仙就是这点好,刻板的守规矩,所以一般都不会有人进去。
门口有权墨栩设下的屏障,只不过,她和夏情欢的体质非同凡人……
所以这样的屏障对她们来说,根本没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她设下的屏障,足以让权墨栩无法察觉……
禁地里被一层淡淡的云雾缭绕,四周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夏情非知道,这个地方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而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东西……
她走到那空旷平地的最里面,那白雾缭绕的中心地带,却透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眸光微微一凝,她放慢脚步走过去,神色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凝重。
();.
夏情欢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很希望母后再有一个宝宝吗?”
“对呀,弟弟妹妹都很可爱,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
没等她开口,饭团又隔着中间的她,去扯他父皇的手。
“父皇父皇,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
权墨栩也沉默了。
夏情欢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他当日说过的话,类似于他们两个人可以生很多很多孩子……
那么现在,当他恢复记忆,是不是就不想让她生了?
她不敢看他,只能保持微笑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着饭团——很艰难才做到的这个微笑。
对上那双与她相似的大眼睛,权墨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反问,“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我都喜欢!”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你是更喜欢弟弟,还是更喜欢妹妹?”
“弟弟!”
男人怜爱的看着他,大抵也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为什么喜欢弟弟。
他勾唇笑了下,“父皇喜欢妹妹。”
“那就让母后生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一个陪父皇,一个陪我,这样好不好?”他天真道。
男人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低声温柔道:“你问母后好不好。”
下一秒,儿子的小胖手就抓了上来,“母后!”
夏情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恨恨的说道:“你父皇不行,我一个人也生不出啊!”
事后她想,肯定是为了报复他刚才的沉默。
所以她很生气,特别生气!
饭团一愣,“上回母后不行,不是吃了姨姨的药吗?我去跟姨姨拿药,父皇吃了就能行!”
权墨栩,“……”
他真是很偶尔才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喜欢他。
比如她哭的很伤心的时候,瞧着倒可怜巴巴的。现在这种时候,简直要多可气有多可气!
“饭团,睡觉。”男人硬邦邦的道。
“噢……”
父皇大概是不是因为不行,所以生气了?恼羞成怒了?
哎,他作为儿子,也不能太刺激父皇了。
还是下回偷偷的跟姨姨说吧,等到小宝宝生出来的时候,父皇肯定就不会不高兴了……
他乖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反倒是夏情欢,背对着身后的男人,不敢随便乱动,连翻个身都怕他现在正看着她。
也怪她自己非要逞一时口快,现在可好,没脸见他了……
从一开始她就该把饭团放在中间的!
夏情欢现在很暴躁,就算她睡在中间也吃不着摸不着,还提心吊胆的,怎么就这么傻呢!
权墨栩看着她无比僵硬的背影,起初是想和她计较,看了会儿又不准备计较了,可是看到最后又实在看不下去她隔了这么久还这么僵硬,于是手一动……
正要将她翻过来,女人的身体就蓦地哆嗦了一下。
或像是怕他揍她似的。
权墨栩脸色一黑,直接身后把她从背对他的那个方向翻了过来。
夏情欢从听到身后的动静开始,就吓到了,身体被他触碰的时候,更是紧紧闭上了眼…….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疼痛难忍的表情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不,我不知道……”
权墨栩薄唇重重抿起,站在她身后拥着她的同时,手指立刻扣在她的腕间。
看不出什么毛病,她这甚至是突发性症状,也没有任何的前期预兆……
可越是这样什么都看不出来,才越让人心里发寒。
饭团满脸紧张的在旁边看着他们,那张小脸蛋,和夏情欢更是如出一辙的皱成一团。
“母后,你怎么了……父皇,母后怎么了?”
他又怕打扰,所以每一个字都念得很小声,隐隐带着几分颤抖的哭腔。
夏情欢怕吓着他,正好她缓了会儿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深深的吸口气,调整呼吸,伸出手去拍了拍那颗小脑袋,“没事,母后没事了。”
腹部短暂的抽搐和疼痛过后,身体有些虚脱无力,她的手还是抓着权墨栩,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靠在他身上,抬头微微的笑了下。
“我真的没事了。”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抱你回去。”
“不要。”她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出来,我只是刚才突然不知怎么了,现在已经好了。”
“夏情欢。”男人沉冷的声音陈述着他此刻的不悦。
可她还是固执的看着他,“真的不要。你不是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吗,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虽然那疼痛来的实在诡异,要说什么问题都没有她是不信的,可究竟是什么问题……
她其实也不敢想。
单是从前那个神医的他看不出的毛病,就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了。现在更加厉害的他竟然还有看不出的东西,那查出来说不定真的要她老命。
所以今日,就更是显得难得的机会,她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权墨栩深深的盯着她看了半响,终于还是拗不过她。
可他的眉心还是紧紧拧成一个结,“如果再这样,必须跟我回去。”
“好。”
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饭团着实是被她刚才的脸色吓着了,所以尽管夏情欢后来一再跟他说没事,小家伙还会闷闷不乐的不吭声,和刚开始那兴冲冲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饭团!”
她突然严肃的叫他。
小家伙奇怪的看着她,“母后怎么了?”
“你别不高兴了,刚才母后只是正常的腹痛而已。就跟你……吃坏了肚子一样。”她终于找出个合适的说辞来,“你吃坏东西的时候,不是也会疼的难受吗?”
“可是……”
“恩?”
“可是母后没有吃东西啊。”
“母后早上出来的时候不是吃了吗?而且母后是大人了,痛一会儿就没事了,不像你个小东西,一痛就是半天。你看母后现在活蹦乱跳的不是吗?所以你高兴点,好不好?”
夏情欢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安慰的说道。
虽然饭团还是半信半疑,不过脸色明显好了很多,“那好吧……母后要是再难受,一定要告诉我和父皇。父皇很厉害,他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是既然两者都不是,那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能让儿子这样。
结果,饭团就幽幽的回了她一句,“我在想,怎么说才能让看到的神仙实现我的愿望。”
“噗……”
她好笑,“那你不如把你的愿望给你父皇看看?”
“为什么?”饭团满脸诧异。
权墨栩瞪了她一眼,夏情欢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道:“我开玩笑的,你赶紧写吧!随便怎么写都行,只要是你写的,神仙看到了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那几个老家伙,才不会管饭团是不是诚恳,大概都会实现他的愿望。
当然,前提是——那个愿望和她没关系。
夏情欢撇了撇嘴,也拿了枝笔,在漂亮的红色纸张上写下几个大字。
走到河边,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射着她漂亮的容颜,缓缓蹲下,将那花灯推了出去。
河面上有很多的灯,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美好的心愿嘱咐。
“母后,我好开心!”
饭团的花灯也在他自己的努力下,摇摇晃晃的飘了出去,一下子就把小家伙高兴坏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在这么大半夜的时候出来玩儿过。
虽然从前夏情欢也会带他出来,不过那时候他的父皇不在,作为母亲她也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所以饭团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合家欢乐的场景,今晚就显得尤其特别。
夏情欢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眼底是一抹化不开的温柔。
“母后也很开心。”
权墨栩替他们点了花灯之后,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虽然只有饭团一个是孩子,只要防着这小家伙掉下去即可,可是在他眼里,这两个仿佛都是孩子一般,他要防着这两个人掉下去。
看似云淡风轻,那视线却时刻紧盯着他们,专注的眉眼在漂亮的河边显得格外柔和。
琉黛远远的看着他们,又是愤怒又是无可奈何。
在陛下面前,她做什么都是不对的。
她也曾装作事不关己的劝陛下回天庭,那个时候,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而且那个时候的陛下,虽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可到底只是个凡人而已。
所以她释然的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小神仙,以一个最旁观者的身份劝说陛下。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全都不设防,而非出现即被抹杀的存在……
只是她不明白,如今身为神仙、身为已经归位的天帝,为什么还会跟一个凡人牵扯不清。
尤其是在那一日重华宫的冷淡过后,她就更加不解。
那个时候,陛下明显是不想搭理这女人的。
这才下界多少天啊,为什么事情好像又开始隐隐的脱离掌控?
难道,只有一回到这女人的身边,陛下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花妖——果然是有迷惑人心的本事。
最让琉黛气愤的是,天上那几个该死的老头子,立场一点都不坚定!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死活不让这女人跟陛下好,可是现在…….
就连表面上那些相敬如宾或者温和的默许她做一些逾矩的事,其实也不过是在掩藏那深入骨髓的淡漠与无情,对他来说,可能那些事做不做都是没有差别的。
只是做了能让她高兴,所以他就做了。
对于一个无心的人,能做到这样或许已经是极致。
否则,难道还要跟他谈什么爱不爱的?
夏情欢有些失落的苦笑,又安慰自己,他只是少了些东西,但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他……
回到房里,男人正坐在书案后,神色淡然的处理着一些朝中派过来的公务。
虽然那边有权洛凡坐镇,不过有些事,是必须帝王来决断的。
她走上去,随意的扫了一眼他正在处理的东西,这点他就一直很好,从来不避讳她,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对她始终是十万分的信任。
“喝茶吗?”她拿着他手边的茶壶,淡淡的道,“我给你泡茶吧。”
“恩……”
男人随口应了一句,突然想起这不是庆喜也不是御书房的那些宫女,又改口:“不必了。”
“为什么?”
一开始就拒绝也就算了,答应又拒绝是什么意思?
权墨栩看了她一眼,“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别人都是想着怎么样才能闲着,她倒好,就想着怎么忙活了。
“可是我愿意给你做这些啊!”
她拎着茶壶跑出去,没一会儿又重新走进来,慢慢的走到他身边,给了倒了一杯。
邀功似的送到他面前,笑眯眯的道:“这里的茶叶也是从宫里带来的,都一样好,我技术就算再差也查不到哪里去,你就将就着喝吧!”
男人无奈,接过去,放在手中轻轻的转了一圈,茶香四溢。
他随后又放下来,给她也倒了一杯,唇角淡淡的勾了一下,“辛苦了。”
夏情欢眼神一亮,“我不辛苦的!”
她不知道多乐意呢!
“从前你总是为我做很多事,虽然看起来都是随手就能完成的,不过现在想起来……”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他对她多好啊。
事无巨细,甚至不假手于他人,身为帝王却亲力亲为的替她做那些小事……
不管他还记得不记得,也不管他是会感动还是无动于衷,现在就由她来做这些吧。
夏情欢喝了一口他倒给她的茶,烫嘴,还是苦的。
心中百味杂陈。
……
夜渐深,夏情欢本来是准备睡觉的,可是莫名其妙,她又突然开始腹痛。
起初只是一小阵儿,而且还是很轻微的疼痛,不过她怕自己又出什么状况,所以在状况出现之前,就先把饭团先送到琉璃那里去了,让他们照顾着。
省的又把那孩子给吓着。
她自己则是躺在床上,喝了杯热水,以为能平复下来,也没太放在心上。
连权墨栩都看不出来的毛病,应该是没什么毛病——她这般安慰自己。
可是渐渐的她就有些无法忍受,疼痛一阵阵的袭来,而且越来越剧烈,还带着几分隐隐继续加重的趋势。
不管她变换多少个姿势,都清晰的从腹部传来,始终不曾停歇。.
“怎么?”
权墨栩鲜少表现出这么没耐心的样子,但是现在事关重大,所以他的耐心已经到达极致。
大长老浓黑又粗的眉毛狠狠拧了拧,“陛下……”
他欲言又止,末了还是道:“不如,您再跟老臣详细的说说她的情况?”
权墨栩把夏情欢这一日两次突如其来的腹痛都跟大长老说了一遍,像是怕他不理解似的,又特意补充的道:“情况很严重。”
“……您,不妨派人去取些瑶池水过来?”
“取瑶池水干什么?”权墨栩眉心深锁。
虽说瑶池水是仙水,可是对这样的病症根本毫无用处。
大长老尴尬,又是不满又是恨恨的瞪了夏情欢一眼,最终还是道:“您还记得不记得,瑶池水喂给女人之后,若是腹部突然隆起些许,那是什么症状?”
这是神界几万年难得出现一次的事情,所以陛下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就连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过,如果他真的没猜错的话,那……这小妖精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吧?
权墨栩蓦地一惊。
喝了瑶池水之后腹部隆起,那是……
“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夏情欢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根本就是鸟语,她一点都听不懂。
正好身体又虚弱的很,所以对着他们就是一通脾气,“能不能好好说人话?”
“哼!”
大长老白她一眼。
夏情欢冷笑,刚要开口,手掌突然被男人握住了。
“夏情欢,别闹。”
权墨栩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转头派人去取了瑶池水过来,如大长老所言的那般,喂给她。
夏情欢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嘛,可是权墨栩的话,她却不能不听。
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动过,盯着她的腹部,眼底的墨色几乎要沁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猝不及防,明明他早已想好了一切,明明他的情丝都已经被尘封,明明他早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人或任何事心动,可是现在……
眼看着她的腹部慢慢隆起,大长老甚至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虽然很小,还是清晰的传到夏情欢的耳朵里。
她微微抿了抿唇,“怎么,很严重的病么?”夏情欢收起其他的表情,脸上只剩下严肃,看着面前沉默的两个人,“不管怎么样,都请你们告诉我,我可以承受的。”
权墨栩握在她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加重,呼吸沉了好几个度。
最终竟还是大长老开口,“你没病。”
“不用安慰我。如果我没病,你们俩现在这是什么表情?而且我痛的这么厉害,又……”
“你怀孕了。”
“……”
夏情欢懵了几秒,呆呆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大长老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怀孕了。之所以会腹痛,是因为你这次怀的不是凡胎,陛下跟你……那个的时候应该是恢复仙体,所以你这次怀的孩子也是个神。”.
夏情欢心里淌过奇怪的感受,其实她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过她。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如果一定要说,当初的她又不喜欢冥王,夏情非不算拆散他们。
至于后来的事,不管是爱上权墨栩还是几世轮回,其实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身上的怀抱很温暖——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这个属于她真正的亲人的怀抱。
从一出生,她们就是姐妹,双生花……
“你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夏情欢哼了声,“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做的事了,要是你不跟我说清楚,我……”
“我会告诉你的。”趁着她不注意,夏情非偷偷的把她手上的小铃铛解了下来,如是道。
夏情欢完全不知道她会这么做,之前答应叶落的事她虽没有忘,但是总得一件一件的来,所以她还没顾得上问这个,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问清楚这个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好,那你说。”
“你知道我在禁地看到了什么?”
“什么?”
“权墨栩的情丝。”夏情非说,“其实叶落应该也跟你说过吧,权墨栩之所以这么奇怪,应该是少了某部分情绪,或者说是他的感情没有了,而非他真的因为恢复记忆就不爱你了。”
虽然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乍一听她这么说,还是格外的震惊。
夏情欢错愕的看着她,“你是说……他的情丝,就在禁地?”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情丝放到那个地方去?
“没错。”
夏情非皱了皱眉,“其实也不能说那是情丝,那应该是属于他的分身,只是这其中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情部分而已——他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感情了,所以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所以才会离开这么长时间不能回来,所以才……让你这么难过。”
她的解释,其实夏情欢听懂了。
可她还是不解,为什么那玩意儿会在禁地?
“除了他的情丝和分身,禁地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
否则的话,为什么一恢复记忆,他就立刻往禁地赶?
“欢欢,你恨我吗?”
夏情欢的感情还处于游离状态,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砸的晕头转向。
“你干什么?好好的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你先告诉我,禁地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夏情非眯了眯眼睛,眸光有些深邃,“我这几辈子,活得真是糟心透了。同样是围绕着一个男人晕头转向,但是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过的好了很多……起码你得到过你爱的人。”
“……”
夏情欢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她的思维还真不是一点两点的跳跃。
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却又听她继续道:“我其实挺后悔的,如果当初我没有这么执迷不悟,早点离开他……”
“你别这么说。”夏情欢忍不住打断她,“虽然现在御司看着好像不喜欢你,但是他心里还是关心你的。你看他前阵子四处找你把你找回去就知道了。而且你这次又闹失踪,他还拖着叶落一块儿找你来着……可能他只是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过阵子就……”.
“答应过的事情,我不会反悔。”
“所以——你即便是重新爱上我,也只能一直忍着,然后强迫自己不爱我,是吗?”
男人菲薄的唇紧紧抿着,棱角分明的下颚显得愈发的凌厉,面庞也是无比的冷峻。
夏情欢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红了眼。
知道了这些,她怎么还敢时不时的去刺激他,去问他要什么爱不爱的?
她甚至不敢再提那个字,否则他要是真的爱了她,又如何?
只能不断的控制、不断的挣扎,最终却还是不能跟她在一起。
与其如此,不如她一个人受罪受累,将这样不容于世的感情埋藏在自己的心底,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好了,不要再去烦扰他,也不要再去跟他讨要那些所谓的感情。
“夏情欢……”
“我知道。”
男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
有些事情她自己知道就可以了,甚至不敢从他的嘴里听到。
于是,再一次的沉默……
虽然有些事情还没有得到解释,可是此时此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心酸和不舍。
眼眶里充满了涩意,又不敢随便哭,夏情欢只能缓缓的闭上眼睛。
两人很快就来到禁地,可是没等他们走进去,男人的脸色就突然一变!
“夏情欢。”
他低眸一看,怀里的女人仿佛也有所感应似的,刷的睁开了眼。
心里对于夏情非的恐慌和担忧仿佛在她越靠近这个地方的时候越甚,到现在,甚至已经演变成了剧烈的甚至带着某种心悸的感觉,完全进入慌乱阶段……
“你放我下来!”
这一次,权墨栩没有再坚持。
两人并肩走进去,神色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起初是白色的云雾缭绕的地方,带着那几分仙气浓重的感觉,可是偏偏在这样的仙气之中,又夹杂了几分隐隐约约的黑气,且越是靠近禁地的深处,这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夏情欢皱了皱眉,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却见他的眼底蓦地闪过一道冷鸷的锋锐。
夏情非不会……真的对禁地做了什么吧?
心惊的同时,却还是不免担心那个女人。
离开的时候,夏情非对她说,她要做的事情,向来就没有人能阻止。
那么这次,她要做的事情……难道是放出魔帝吗?
不!她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不可能的!
夏情欢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急匆匆的朝着那禁地的深处跑了进去。
可是比她更快的,是权墨栩!
男人拦在她身前的同时,也加快了脚步,走到那里面……
而那里面正呈现出的一幕,却让他们同时愕然了!
黑气之上是一层浅金色的光芒,镇压着底下蠢蠢欲动的黑气。就算不用说,夏情欢也知道那分别是什么——金色的代表的是权墨栩,黑色的应该就是魔帝。
可是最让人震惊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那两种颜色之上,还存在另一种颜色……
粉色。
夏情欢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可是权墨栩知道,这不是禁地该有的!.
萦绕的气息已彻底消散,或许是承压过大导致了压力消失时的空洞,夏情欢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最后的一点东西,可终是一无所有。
男人走到她的身旁,她歪倒在他的身上,哭成了泪人。
原以为他们之间无法解开的死结,却被人以这样的方式解开……
“她就这样了吗?”夏情欢抓着他的衣袍,久久的难以置信,“当初我魂飞魄散的时候,你不是也救了我吗?那么现在她呢,她难道就这样没了吗?”
“欢儿,不一样。”
如果可以,他不会吝啬于将人救回来。
可是有些东西……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
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她就这样坐着,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画面。
后来还是权墨栩看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才强硬的抱着她离开这里。
只是没想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空无一物的禁地里,却突然飘零下一朵粉色桃花。
残缺的连根茎都没有的,唯一朵桃花,幽幽落地。
浅粉色的光晕极其的微弱,很快就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桃花躺在地上。
……
权墨栩替她联系到了叶落和御司,将这件事告诉他们的时候,叶落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哀恸和悲怆,可是站在一旁的男人,却始终是面无表情。
“叶落,她让我告诉你,她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阻止,一定会做到。”
夏情欢将夏情非当初说的话全部转达。
叶落神色悲伤,“我原以为她前阵子只身潜入魔族,是要做什么……原来她是去查这些。”
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做,舍己为人。
当初欢欢第一世的时候就已经在天庭,所以她们关系很好,而对夏情非却是这一世先入为主的不喜,哪怕是后来相处之后,也不可能像对欢欢这样全心全意的付出。
最多只是关系有所改善而已。
加上当时自己和御司都忙着解决欢欢的事情,没有人顾得上夏情非,跟那个女人相处时间最多的,到头来竟是云阙……
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亏欠。
毕竟,她们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她,可是最后,却让她倾其所有的付出了。
连转世的机会都不再有。
叶落看了御司一眼,嘴唇微微抿了下,“她有什么话留给御司吗?”
夏情欢心头微紧,想起夏情非最后的那句话,一时竟不敢说。
御司面无表情的站着,似乎夏情非死去的消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就连半点情绪起伏也没有,像是在听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高高在上的看着。
可是脑子里蓦地就想起当初第一世的时候,她跳了诛仙台,权墨栩也这般面无表情……
所以,内心也真的毫无波澜吗?
夏情欢皱了皱眉,若是真的毫无波澜,若是真的只当做一个平常人,起码会有同情吧?
没错,御司不是无心无情的神,所以这样的反应……
“她说,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跟他玩了。”.
数年前,某日黄昏。
明明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可阳光还是如此的刺眼。
权洛凡倒在大树旁边,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冷汗,甚至连脸色都显出几分不正常的黑与白。
白,是失血之后的苍白。
黑,却是中毒的征兆!
他生性桀骜,原以为这次出来狩猎不会太难,所以独自出行,哪怕是遇到猛虎亦徒手搏斗,最后也只是受了点轻微的伤,却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疏忽大意,被一条毒蛇咬伤。
偏巧这该死的小毒蛇还是剧毒之物,他割开伤口放了血,依旧放不干净。
甚至,毒性逐渐的遍布蔓延……
呼吸越来越困难,头顶的太阳也越来越刺眼,权洛凡坐在那里,甚至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可是突然间,眼前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看的并不真切,眼前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只是生在皇家本能的警惕防范,还是让他紧紧的握住了手边的长剑——虽然根本没有什么用,他已经没有力气提起来。
“你……”
“你没事吧?”
在他只来得及吐露一个字的时候,突然听到面前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个女孩。
权洛凡用尽全力,微微睁大了眼睛,将视线聚焦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张漂亮白净而又无害的脸,奇怪又担忧的看着他,倒是看不出任何不良伤害意图。
他的防范心稍稍降低了几分,但还是绷着一张脸,冷漠的看着她。
“你这是……被毒蛇咬伤的吗?”
女孩缓缓的蹲下来,看着他膝盖上冒出的血污,漂亮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下,面露不忍。
当她靠近的时候,权洛凡的剑直接朝她指了过去!
“蹭”的一声,长剑冒着寒光。
女孩微惊,连忙无措的解释道:“我不做什么,只是看看你的伤而已……你让我看看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今天是出来采药的,真的没有害人之心!你身上的毒可能比较严重,要是再不让我看看的话,可能就会继续……”
她的话没有说完,可是权洛凡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或许是她的神情太过虔诚,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澄澈,所以当她靠近的时候,他没有再阻止,任由这个漂亮的女孩离他越来越近,直到……
“你要干什么!”
当裤腿被她撕开,明明看着那么小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大力气,还敢撕男人的裤子!
权洛凡拧着眉,有些生气的瞪着她。
可是女孩根本不为所动,着急的撕开之后,皱眉看着他的伤口,直接俯身下去!
她的唇,就这样覆在了他的膝盖上!
权洛凡微微一惊,心跳陡然失了一拍。
当那微凉的柔软的唇碰触到他的皮肤时,有一种颤栗的麻醉感游走全身,呼吸骤然加重。
权洛凡终于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替他吸毒血!
可是他们素昧平生,这蛇毒又是如此的厉害,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菲薄的唇微微抿了起来,“你这样,可能自己也会中毒。”.
权洛凡原本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可是他没想到,离开了沾染着她的气息的空气之后,非但没有变得如预期中那样的如释重负,反而更加窒息和胸闷了。
“璃韵!”
正好看到宋相思的侍女,权洛凡立刻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璃韵微愣之后,连忙赶到男人身边,“王爷,您有何吩咐?”
“王妃小产,去把所有适合的补品都炖一遍,看她喜欢什么就给她吃什么。还有……”
他还记得,皇嫂说她的身体很差,就算好好调理可能也无法完全恢复到过去……
“去最好的医馆把大夫给本王找来,这段时间就让他住在王府,专门替王妃看诊!”
璃韵的思维还停留在“小产”那两个字上面,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直到男人冷厉的眼风朝她扫过来,她才蓦地回过神来,点点头,恭敬的道:“是,奴婢明白了!”
“去办吧!”
“是。”
璃韵走后,权洛凡又无所事事的徘徊在他和宋相思的房间外,神色极其难看,又进不去。
他怕一进去,就会看到那个女人冷漠而无情的脸色。
虽然这件事是他的错,可是他都已经这么诚恳的道歉了……
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权洛凡知道自己不对,可是现在,他好像根本没有办法解开他们之间的死结。
孩子没了……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再次过滤了一遍,一种后知后觉的疼痛突然涌上心头,前几完全沉浸在宋相思失踪的焦躁之中,甚至没来得及细细的体味这一点。
直到此时此刻,所有的事情平息下来,所有的一切安静下来,那种心疼的感觉再次涌上。
他把他们的孩子,弄丢了……亲手。
权洛凡在外面站了很久很久,负着手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从头到脚的冰凉侵袭了他,直到璃韵带着各类补品再次出现的时候,闹出的动静才仿佛扰了他……
“王爷,您……?”
她从没见过王爷这个样子。
以往王爷和王妃之间,总是大吵小闹的不断。
不,不对!或许也不能说吵闹,毕竟王妃那样温柔娴静的性子,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王爷一个人在跟王妃吵。
却从未见王爷这样如痴的站在王妃的门前,像是一尊屹立不动的佛像,眼神复杂悠远。
权洛凡收回思绪,淡淡的扫了一眼她们手中的东西。
“炖好了?”
“是。”
“拿进去吧。”
权洛凡摆了摆手,却在璃韵带着其他几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重新叫住了她们,“等等!”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璃韵转身问道。
权洛凡抿着唇不说话,直接走到她面前,随手从那些丫鬟的手中端了一碗红枣燕窝,便朝着房里走过去,还冷声开口道:“不必再跟着。这些东西都先拿去煨着,需要了再拿过来。”
丫鬟们奇怪的看着他。
可是那一扇房门,“砰”的一声打开,又重重的关上。.
在一片沉默之中,她终于把东西吃完了,甚至没有用汤匙,而他也没有想起来。
把手里的碗递过去给他,却根本不看他,“王爷,我想休息了,你能别再来打扰我了吗?”
“……”
权洛凡沉默,不悦的盯着她。
可是她根本不看他,所以连他的不悦也看不到。
气得他狠狠捏住了手里的碗,险些没给砸了!
“你好好休息吧!”
丢下一句话,男人终于还是转身出了这扇门。
彼时,宋相思望着漂亮滑轨的帐顶,淡淡的想,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不知道,权洛凡离开的时候,却在想——来日方长。
……
权洛凡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去上朝,为了宋相思的事情,忙的像个陀螺似的。这不宋相思回来了,权墨栩立刻把他召了回去,并放下话——要是他再敢为了个女人误了大事,就把宋相思弄回宫里去,正好宫里那位女主子也缺个陪伴的人。
权墨栩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他可不希望任何人来陪他的女人,哪怕对方是女人也不行。
不过权洛凡还是老实去上朝了。
他走后没多久,宋胭脂就到七王府来了。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过来,七王府的下人也不知道她和宋相思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当她是他们王妃的妹妹,更何况同来的人还有宋夫人,自然是要放她们进去的。
当宋相思躺在床上,听到璃韵禀报说,外面宋夫人和宋二小姐来看她的时候……
她的腹部又是一阵疼痛。
宋二小姐——自从宋胭脂从西夏回来之后,大伙儿就又开始这么叫她了。
刚想说她需要休息不想见人,“吱呀”一声,房门已经被人打开。
宋相思冷冷的闭上眼睛,可来的人里面还有她的母亲,所以她就连拒见都不能……
“相思。”
宋夫人走到她的床边,心疼的看着她,“身体怎么样了,这两天好点了没有?”
宋相思不得不睁开眼睛,露出安抚的神色,“娘,我已经没事了。”
“你这孩子,怎么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呢。”
宋夫人叹了口气,“所幸七王爷他找到了你,否则你总是待在外边儿,也不是个事儿啊!”
其实宋夫人知道的并不多,除了宋胭脂告诉她的——被姐姐捅了一刀,姐姐还失踪了以外,其他的包括权洛凡推的她小产的事情全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她还是很满意那个女婿的,只以为孩子是她捅了宋胭脂之后,不小心流掉的。
“这段时间,你就在王府里好好的休养,等以后啊,孩子还是会有的,知道吗?”
宋相思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又不想母亲太过担心她,只能牵强的笑着。
“娘,您放心吧。”
“姐姐……”
娇柔清脆的一声,突兀的在房间里响起。
宋相思的脸色陡然变了。
心里仿佛有一口郁气压着,从宋胭脂进来开始,她就强迫自己无视这个人,可是现在……
她阖了阖眼,想无视也不行了。.
“你再说{][lā}”
敛去了最初那种怒火朝天的凛然相对,尤其是看着她从床上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心疼了。
他不否认,自己想把她按回去,甚至想要跟她低头认错,让她好好的休息。
可是尊严和威信不容许他这么做。
最重要的是,她说的话不容许他这么做!
听她现在的意思,根本是已经毅然决然的要跟他决裂了,可是他既然不能放她走,既然强硬的要把她留在七王府,又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刚才的话,只是气话而已。
这个女人真的要气死他!
可是宋相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同样也要被气死了。
尤其是宋胭脂刚才的出现,虽然她伪装的很好,在母亲面前不想暴露,可是当母亲离开之后,她真的是费劲力气强撑的伪装都伪装不住了。
面具破裂,她只想发泄。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有多恨我多讨厌我,才能有你这样的想法——这辈子都绑着我?我到底欠你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宋相思,本王不恨你,但你既然有一日是七王妃,那就这辈子都是七王妃。”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相思冷笑的同时,呼吸声又重了几分,似乎真的是被气到极致。
“从我们成亲的时候起,你就告诉我——你真是后悔娶了我,你一点都不想娶我……好啊,那我现在给你后悔的机会,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犯了大罪过!所以你有机会可以脱离这个噩梦了,你可以去娶你最心爱的女人了,你们好好的在一起吧,算我求你们了,好不好?”
“你……”
他蓦地抬手,骨节分明的大掌已经举在半空,只差一点就要落下,双目狠狠的盯着她。
宋相思不卑不亢,不惊不惧。
“打啊,打死我吧……”
解脱,一了百了。
可是说完这句话,她的眼前却蓦地黑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也不争气的摇摇欲坠。
右手下意识的扶着身旁的床栏,才勉强稳住身形。
权洛凡瞳眸重重一缩,“相思……”
他震惊的看着她,与此同时,心底蓦地涌上惊慌失措的感觉。
为什么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她只是个病人,她现在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他为什么要跟她计较?
权洛凡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床上一放,紧张的看着她。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手的温度让他的眉毛又狠狠拧了下,“大夫,大夫!”
昨日从外面揪回来的大夫急急忙忙的进来,“王爷,您有何吩咐啊?”
“快过来看看王妃的身体!”他厉吼一声。
“是!”
大夫连忙走到他的面前,替宋相思诊脉。
许久,才略略沉吟道:“王爷,这可是……王妃这是急怒攻心所致啊!”他为难的道,“王妃如今的身子,实在不好过于刺激,您往后……”.
<=""><="ad01"><="ad01();</><="ad02();</><="ad03();</>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本王说的?”
“……要说什么?”
“比如——你对今天的饭菜有什么感想?”
“下次若是换厨师,或者厨师有事临时找替补的话,还是找个做菜手法口味相似些的。”
“……”
权洛凡冷笑一声,“你觉得这个不好?”
宋相思微愣,不是他让她说感想的吗?难道她现在说了,又招他不满意了?
“这里是七王府,王爷若是觉得好,那就好。”
“……”
一句话气得权洛凡拂袖离开。
宋相思看着他的背影,的他的脾气完全无法把握,也不想把握。
……
权洛凡出了房间门,差点没气冲冲的跑去找权非逸。
这招儿不管用!
可是没等他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就把脑子里蠢蠢欲动的东西打消了。
这么丢人的事,还是算了了。何况四哥也没说这个方法一定有效……
权洛凡把手里的食盒随手扔给了璃韵,然后火大的走到厨房去,把厨师揪了出来。
“你不是说,本王尽得你的真传?”
“……”
大厨尴尬的愣了几秒,“是,王爷天赋异禀,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今日只是这么会儿的时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成果,若是长此以往,只怕小人的饭碗都要丢了。”
可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君子远庖厨,特么没事儿学什么做菜?
权洛凡危险的看着他,“你没有说谎?”
“小人说的话句句属实,不会说谎!”
“来人——!”
熟料在这实话过后,权洛凡突然火了,“把这该死的奴才给本王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大厨大惊失色,身子立刻往后挪了两步,“王爷,您这是……小人做,做错了什么啊?”
“本王让你教几个菜,你还敢藏一手,没把各种精髓教给本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阴鸷的脸上尽是爆棚的怒火,“刚才本王也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竟然还敢照着先前忽悠本王时的话说——尽得你的真传?本王看分明就是随处可见的缺点,你却视而不见!”
“……”
他哪儿敢说啊!
大厨心里真是日了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道他夸奖两句还夸错了?
“王爷饶命啊!”他急声道,“你只学了一日,有这样的火候已经是难能可贵。可您又毕竟只学了一日,不可能把所有的精髓都学到,自然就没有这么好的……”
“拖下去!”
权洛凡抬手不耐的打断了他,用眼神示意一旁候着的侍卫。
在长串的求饶声中,可怜的大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挨了打。
结果第二天权洛凡还是不放过他,照样把他从床上揪了起来,让他继续教。
大厨吓得浑身冷汗,“王爷,您要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何苦非得亲力亲为呢?”
“本王就喜欢亲力亲为,怎么,你不乐意?”
“……小人不敢!”
“不敢那就好好的教!若是成果好,那就重重有赏。若是再敢忽悠本王,本王就打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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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不该拿她的身体来开玩笑。
既然她需要调理,就算他想试验自己的厨艺,就算要用四哥说的那种方法,也不该选在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让她吃更多更好的东西才对……
宋相思闻言,也只是恩了一声,表情看不出变化。
晚膳之后,权洛凡去书房忙了会儿,回来的时候看到房里的灯还亮着,在门口站了很久。
其实这两天,他都没有回来睡。
一方面是怕她看到他的时候情绪过激,另一方面也是怕她态度强硬的赶他走——如果真的是那样,到时候场面只会弄得更难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会更僵硬。
可是今日,竟鬼使神差的又走到了这里。
权洛凡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屋子里的灯突然暗下去。
直到月上柳梢,还是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没有动过,远远的看过去竟像是一尊雕像似的。
璃韵看到他,愣了一下,走过来正要开口行礼,就被男人一个制止的手势打断了。
这会儿她应该还没有睡着,如果知道他就在外面,估计又睡不着了。
璃韵离开之后,权洛凡又站了很久,本想转身离开,可是脚步却直直的朝着前方走过去。
他控制不住,也突然不想控制……
很小声的推门而入,思衬着过了这么久她应该是睡着了,所以脚步也放得很轻。
生怕突然吵醒她,届时那场面无疑会很尴尬。
权洛凡走到她的床边,借着明亮剔透的月色,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
洁白如月。
此时的她看起来无比的温顺干净,没有任何争锋相对的冷漠和锐刺,也没有任何心机城府和盘算,就像是个初生的孩子,不设防的模样撞得他心中陡然一阵柔软。
权洛凡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秀气的眉毛。
“宋相思,你若是……”
若是没有那么坏,若是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哪怕只是早点把怀孕的事告诉他,最后情况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们或许也可以像皇兄和皇嫂那样。
就算没有那样如胶似漆的恩爱,起码也可以做到相敬如宾的礼仪。
过去是他记恨着她,所以做了很多亏待她的事,可是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或许……
权洛凡闭了闭眼,一个和她生的很像的小生命,如果可以降生到这个世上,其实也很好。
月光下的男人英俊如斯,喉结微微滚动,看着那张素白的不是妆容的脸,起初只是轻轻的抚摸,一时竟忍不住俯身往下,动作轻轻缓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直至两唇相贴!
那一阵如电流般的触感刹那间划过心头,男人浓密的眼睫倏地一颤,呼吸也逐渐的粗重。
想要更多……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萌生,权洛凡的眉毛狠狠拧了一下,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竟然趁着这个女人不注意,偷亲她?!
俊逸的眉心瞬间拧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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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份深情,注定要被辜负。
“拓拔王子,谢谢你。”她哽咽道。
“没关系,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拓跋盛起初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可是这个动作只进行了一半,手指便顿在了半空。
如今的他们之间,终究是不适合做出这种逾矩的行为。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在这样的尴尬中,拓跋盛突然脸色一沉,想着反正也已经这么尴尬了,索性开口道:“相思,其实当日看着你选择回到七王府,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虽说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和选择,但是你是自愿回来的吗?如果你不是自愿的话,我愿意带你……”
“拓拔王子!”
突如其来的嗓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低沉而不悦,透着浓郁的阴鸷和危险,甚至让人感觉到了腊月寒冬之际,那丝丝缕缕浸透到皮肤里的飞霜,冻得人心骨都不由的开始颤抖。
“本王的王妃当然是自愿回来的,难道你还想挑拨本王和王妃之间的关系吗?”
权洛凡冷冷盯着他,眉梢眼角净是绵长的讽刺和冷芒。
他没想到,好不容易来见宋相思一次,就看到她在这里跟别的男人互诉衷肠!
而且这该死的男人,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个!
拓跋盛,一天到晚觊觎着别人的女人,简直就是个败类!
权洛凡缓步走到宋相思的身旁,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危险,直至最后站定的时候,他骨骼分明的大掌缓缓的搂住了宋相思纤细的腰,蓦地收紧力道,将她按向自己怀里!
“王妃,你说呢?”
男人始终没有看她,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宋相思吃痛皱眉,可又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跟他吵,只能直接去掰扯他扣在她腰间的手。
“七王爷!”拓跋盛皱了下眉,“你弄疼她了!”
“她疼不疼,难道本王不知道吗?”
权洛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薄唇冷冷的抿成一条直线,“拓拔王子是不是又忘了,她是七王妃,今天是、明天是,以后也都只会是七王妃!本王自然会照顾她,不需要你来操心!”
话虽如此,宋相思还是能感受到,腰间的力道似乎减弱了些。
可是那样充斥着强烈占有欲的姿势,却不适合他们之间……
她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却听男人骤然又道——
“本王在问你话!”
这一次,他终于转头看向了她,墨黑的瞳眸中燃烧着一簇旺盛的火苗,极端的不悦!
“……”
宋相思用力把他的手扯下来,原本想要给彼此留一分面子的心思也没有了。
拓跋盛冷哼,“七王爷,这就是你所谓的自愿?”他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笑,温淡的目光里透着浓郁的冷冽,“本王倒是只看到了你的强迫,半点没有看出所谓的自愿。”
“你……”
“拓拔王子!”
两人异口同声,一道属于权洛凡的声音,一道却是宋相思。.
她低低的笑道:“其实你这样,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笑着笑着,就在被子里闷声大哭起来。
“我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你还不肯要我……我的尊严,全都被你踩在了脚底下,你知不知道?”最后连嗓子都哭哑了,“你这样算什么,同情我还是可怜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怎么可能呢。
哪怕只是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他也不会置之不理,何况她是宋胭脂。
“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姐姐了?”
她的话音落下之后,是许久的沉默。
权洛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直至到达医馆门口的时候,才低声开口,“胭脂,我不知道。”
宋胭脂内心刚刚浮起一丝希望,可是却被他的下一句话浇灭——
“但是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如果说在今日之前他还不够明白,那么刚才——就在宋胭脂死命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他们之间已经完完全全的过去了。
他心中有怜悯、有心疼,却唯独没有了那份怦然心动的爱恋。
甚至,当她要死要活的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半点挑起他的体内的火。
他根本不想碰她,也根本没有做最亲密的事情的时候该有的感觉。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他真的被宋相思弄坏了——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甚至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样子……
真是见鬼!
权洛凡心底咒骂一声,眉心狠狠拧起来。
宋胭脂见他在自己面前竟然还在出神,脑袋疼的要命,身上如同被火焰炙烤着,可是最让她难以承受的,还是这个男人赤果果的漠视和走神……
可恨她现在不能动,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甩他一个巴掌。
“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心底的郁气和媚药的成分同时腾起,“噗”的一声,宋胭脂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来!
艳红刺目的颜色,一下子成了眼前唯一的颜色。
……
宋相思在他离开以后,就一直坐在院子里没有动过。
璃韵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奇怪的道:“王妃,外面有人求见,是兵部侍郎的儿子张震天!”
这个人,从未在七王府出现过,所以她觉得很不解。
宋相思皱了皱眉,“兵部侍郎的儿子?”她的脸上是同样的疑惑,“他是来找七王爷的?”
“王妃,不是啊……”璃韵摇摇头,“门口的侍卫说,已经告诉过他王爷不在府中,可他说就是来找您的!而且他还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呢!”
“……”
重要的事情?
宋相思撑着桌面从凳子上站起来,“你去替我拿件披风出来,我们去前厅吧。”
“可是王妃,您的身体……”
“不碍事,快去吧。”
接见一个只谋面几次的男人,若是在后院,也太没规矩了。哪怕她身体不好也不可以。
璃韵只得去办,拿了披风出来给她披上,然后扶着她往外走出去…….
权洛凡心里很愤怒,可是他知道她说的也没错。
原本没有细想的东西,却在她这样不轻不重的点拨之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拧了拧眉,“知道了,本王会去问。”
“那就多谢王爷了。”
宋相思说完,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王爷,还有一件事,大概也能侧面证明张震天并非有心害人——若是他觊觎胭脂,那让人带回府去不是更好?何必去客栈被抓?”
“他父亲不会容许他做出这种事的!”
张尚书素来铁面无私,只是出了这么个混账儿子而已!
宋相思了然,也没说什么就要离开。
一整天的劳累,已经让她快支撑不住了。
只是当她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手臂却突然被男人伸出的力道禁锢住。
扭头就看到他阴沉着一张俊脸盯着她,脸色冷冰冰的带着还未消散的怒火。
“还有事?”
宋相思疑惑的看着他。
权洛凡冷笑一声,没事就不能留下她了?
今日可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求他,可若是换了平时,她却连个好脸色也不愿意给!
所以,不只是拓跋盛重要,就连个初次见面的外人也这么重要?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谢谢。”
她沉默了片刻,如是道。
原以为他听了应该能满意,可是男人脸色冷气骤降了几个度,周围的空气直接凝固起来。
谢谢?
就连他身上的那些香味她也不在意、不询问,还跟他说谢谢?
前阵子是谁为了这样的“在意”,在宋胭脂身上捅了刀子,结果现在她竟然是这幅态度!
男人菲薄的唇冷冷抿起,捏着她的下巴,“宋相思,你刚才盯着本王闻的那么勤快,难道不是为了看看本王有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
他倏地眯眸,讽刺凌厉,“你就不想知道,那个答案么?”
“答案?”
她面无表情的弯了弯唇角,淡淡的看着他。
答案她早就知道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然张震天过来的时候告诉她,是从客栈里出来的,而且还是看着权洛凡抱宋胭脂走后离开的,那么相隔的这些时间,不足以他把人送到医馆再做点什么事儿。
何况,他身上的衣服只是有些褶皱,发髻也并未散乱,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最重要的是,若是真的做了什么,依照他的性子势必要对宋胭脂负责。
毕竟那是他爱的女人,和她不一样的女人——他的残忍素来只对她一个人而已。
只是做与不做,对她而言还有什么区别吗?
宋相思微微垂眸,连苦笑也没有,眉宇间只是隐约闪过一丝讽刺。
“我不想知道。”
男人眼中迸出一抹光亮,刚想要顺着这个台阶下去回答她的问题,可是她忽而摇了摇头。
然后,挣开他的手,瘦弱的身子在他面前轻盈的转身离开。
权洛凡脸色铁青,眉目阴沉的看着她离开。
越是看着她,他就越是气,这个女人果然什么都不在乎!.
种种事迹似乎都在向她证明,有些东西抓不住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都已经和宋相思之间撕破脸了,就这么放手,她真的是太不甘心了。
宋胭脂的眼睛里控制不住的浮起淡淡的氤氲,她实在是太后悔了,若是当初她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离开,就那样让宋相思远嫁西夏,或许如今的她也可以过的很好很好……
“胭脂,本王有事问你。”
在沉默中,男人突然开口,并且长腿缓缓的迈开脚步朝她走过来。
她赌气般的别开脸,“你这么晚过来,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你不是很怕跟我牵扯吗?”
“本王有事问你。”
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宋胭脂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他不是简单的过来看她的。
“什么事?”把视线重新移回他的脸上,她敛去所有情绪,楚楚可怜的问。
“张震天是在哪里救你的?”男人漠然的轻启薄唇。
“……城西庙前街的路口。”她老实道。
“这么多的人,你是怎被人下药的?”男人深邃的目光几乎要望进她骨子里,不留余地。
“这么多人我就不能被下药了?”她惊呼出声,“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
“胭脂,我只是问你,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你都已经开始怀疑我了,还不允许我为自己辩驳几句吗?”
“只是问问罢了,你若是不愿意说,本王也不会勉强。”
“权洛凡!”
宋胭脂带着哭腔叫他的名字,她有没有做什么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男人竟然不信她!
“我当时出去上香,在庙里喝了杯茶而已,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其他的我都没有碰过!”
“你别这么激动。”权洛凡忍不住用手指捏住自己的眉骨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起,看到她哭的这样梨花带雨的样子,竟也带不起他内心的丝毫涟漪,只觉得疑惑疲倦,甚至是带着某种怀疑的目光去看她。
“胭脂,这件事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本王只是想替你找出真正的凶手,还你一个公道!”
“我不要!”她蓦然尖叫,“这种事要是传出去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别查了,就这样吧……就让这件事过去吧!我不要什么公道,我只要平静的生活!”
“胭脂。”
“权洛凡你够了!”
她生怕自己的吵闹声引来其他人,慌乱的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然后才瞪向他,“你不愿意要我,就别来管我的事。也别这么假惺惺的跟装好人,我不要你管!”
可是这句话刚说完,她的身体就猛地晃了一下。
“胭脂!”权洛凡大步上前扶住了她。
宋胭脂趁着这个机会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整张脸都显得无比憔悴,“王爷,你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那张相似的脸,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红唇吐露着对他的爱意……
权洛凡眼中闪过一抹恍惚。
可是那个女人哪里会这样,她只会对他满脸冷漠而已…….
喘了好几声,才终于把那震惊压下去。
男人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肆意和他平时跟她吵架时的剑拔弩张都不一样,只是一张俊美而沉寂的脸庞。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打在他们的床边显得光线格外的透亮,也仿佛映得这一幕格外美好,恍恍惚惚的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在醒来的时候看到他了。
宋相思微微的咬住了唇,连眉心也柠出细细一个结来。
终于在她格外用力的把他的手从身上推开的时候,男人醒了过来。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她怕他不醒来,她都无法质问他!
可是当她撞上那爽漆黑的还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氤氲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喉咙堵塞的难受。
“相思……”
男人大抵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清醒的时候,他都叫她宋相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宋相思强行将心头的酸涩与喉间的哽塞忍住了。
“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是道。
“不知道?”她的声音陡然一下子高了,大喘气的同时才发现他的手还压在她身上,因为刚才她动作的时候,他突然就醒了,根本还没来得及完全把他推开!
“恩,可能是梦游症。”
权洛凡满脸淡定的胡说八道:“从前母妃就被查出有梦游的症状,这种东西可能传给我。”
“……”
骗鬼呢?
宋相思秀气的眉深深拧着,气急败坏的把他的手甩开,她从前都跟他一起睡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这破毛病,现在突然就出现了?
大约是看出她眼底的控诉,男人又解释道:“没有是因为心安,突然出现或许是被什么事情刺激的。昨晚本王说要留下你不同意,后来可能本王是本王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的屋子,所以不知怎的就跑过来了睡下了。”
宋相思绝对不信他,这个骗子!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早朝!”
“可能是睡过了。”男人口吻淡淡。
“你每天都上朝,突然睡过了?”宋相思怒极反笑,想维持平静的表情都做不到。
权洛凡沉默片刻,点点头,“恩,你也知道梦游很累……算了,你应该不知道,不过仔细想想也应该明白,晚上还要做这么耗费体力的运动,特地跑到这屋子里来,当然是累得很。”
“你……”
她真是想说,过去整晚整晚剧烈运动的时候也没见他喊累,也没见他不去上朝啊!
可是这些话宋相思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的。
只是权洛凡还是从她涨红的脸色中看出了端倪,晨起的兴致突然就变得很好。
修长的指尖从她雪白消瘦的下巴划过,“宋相思,你想什么呢,脸色怎么憋成这个样子?”
空气中,陡然有一阵暧昧的气息流淌。
宋相思眉心跳了两下,“我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你这么脸红做什么?”
恶意的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故意放慢语速,“莫不是想到了……”.
原本宋相思是不想答应的,可璃韵说,既然没有找到皇后娘娘的尸体,那就可能在任何时刻的任何角落碰到她。
哪怕宋相思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带着璃韵出去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宋相思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脑子里又不由的想起从前她跟皇嫂在一起逛街的日子,耳边甚至能回荡着那样的欢声笑语。
她的话不多,皇嫂喜欢热闹,可是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却也是出奇的和谐。
“王妃,您看这个簪子好漂亮啊!”
璃韵不断的想吸引她的主意,可宋相思始终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直到看到她指的簪子。
紫玉原本就是所有的玉中很好的一种,宋相思从小耳濡目染很会鉴别这些东西,加上紫玉雕刻出的花纹特别漂亮,简直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宋相思面上甚至呈现出一种激动来,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这么凑巧,皇嫂从前也看上过一个相似的紫玉簪子。
难道,真的如璃韵所说,冥冥之中的巧合都在指引着她,皇嫂并没有死吗?
哪怕她过去并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可是这簪子,却让她心底几乎湮灭的希望又强烈了些。
“老板,你这簪子……”
“这簪子我要了!”
不等她的话说完,突然一道横插入的女声提前截断了她,那只手甚至横过来将簪子拿走!
还没有看脸,宋相思就知道是谁。
这样当面抢东西,这样含笑而分明不含好意的声音,还能是谁?
“把簪子给我。”宋相思抬头,眸子冷冷的掀起,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姐姐……”宋胭脂故作惊讶的轻呼一声,“怎么是你啊?”
宋相思实在是没心情陪她演戏,漠然的看着她,偏在她装腔作势的神色中,一把将她手里的簪子抢了回来,“碰巧遇到而已……这簪子我先看上的,准备买了,你不会跟我争吧?”
宋胭脂被她一通抢白,又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给弄懵了。
原本的设想不是这样的!
印象中的宋相思,怎么可能这样不留情面的说话?怎么可能直接从她手里抢东西?
这些事都该是她做的啊!
宋胭脂心里一阵恼怒,脸蛋也涨得很红,可是东西被她抢了又不能直接抢回来,她还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宋相思撕破脸呢,嘴角的肌肉抖了几下,才硬是挤出一抹笑容。
“姐姐说的哪里话,虽然这簪子是姐姐抢去的,不过你是我姐姐,我哪有不让的道理?”
“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就是我们王妃先看中的东西,哪里是你让出来的?”
璃韵觉得她说话特别难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簪子分明是他们王妃先看上的,怎么到了这二小姐的口中,倒是成了他们王妃变成抢人心头之好的人了?
虽然璃韵还不知道她们姐妹撕破脸的事,不过本能的就不喜欢二小姐这样的说话方式。
“你们王妃先看上的东西?”
宋胭脂讽刺的笑了笑。.
她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说的也都是事实,这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事……可权洛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话中带刺,听着特别的别扭。
但是看着她身上的伤,他还是理智的没有跟她计较,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疼!”
宋相思的手落在他胸前,却是作势要把人推开。
权洛凡瞪了她一眼,“给我忍着!”
她一下子委屈的要命,眼泪糊满了眼眶,“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走,就算是走路也不会这么疼,为什么你非要抱我!你知不知道我伤在背上,背上很疼!”
“我没碰到你的伤口。”男人的语气瞬间软下来,“你听话,要是让你这么走回去,肯定会流血过多。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觉得疼,其实只是因为你伤口疼,不是因为碰到了你……”
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语无伦次。
但是他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不会放她下来的,且还是为她好。
宋相思气得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步朝着七王府的方向走回去,吩咐身后的人跟上。
宋胭脂看着他颀长而挺拔的背影,闭了闭眼睛,眼角的泪滴倏地就滑了下来。
她是为他挡的剑,可是他的目光和心思却全都在宋相思的身上。哪怕是宋相思不要他抱,哪怕她的伤在胸口,正好可以让他抱,他却还是带着那个女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凭什么啊?
宋胭脂满嘴苦涩的笑,看的那个抱她的侍卫都觉发憷,“宋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如果心里不舒服也算的话,她现在大概是痛彻心扉。
那一剑约摸是刺入心脏,所以心口才会传来这样撕裂般的疼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
一行人回到七王府,将那个黑衣人也同时带回去。路上险些就被他自杀了,幸亏夜影早有准备,提防了他这样的行为,硬是没让他死过去。
不过这黑衣人的嘴硬得很,暂时也问不出个结果,他知道王爷现在是没空搭理他们的,所以把人带回了七王府的地牢,准备等王爷有空的时候慢慢审。
宋胭脂只被送到了客房,请来的大夫却是让去给她看了。
宋相思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乍一听男人这句话,还是气血上涌。
“你为什么不请两个大夫?”她冷声质问。
权洛凡看了她一眼,眼底蓦然掠过什么,类似促狭的笑意。
旋即轻启薄唇,“就算请了两个,那也有路程远近不可能同时达到。”
宋相思咬了咬牙,扭过头不理他,脸蛋朝着床的内侧。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着不让她走的男人,还说什么要补偿、说什么她永远都是七王妃,永远不会让她走,结果到头来连个大夫也得叫她让给其他人。
哦不,不是其他人,那是他心里的朱砂痣。
宋相思闭了闭眼眼睛,没等她再想什么,突然听到“撕拉”一声传来,背后蓦地一凉!.
接下来的话根本不用说。
宋相思看着男人望向她的视线,依旧面无表情,谈不上冷淡但也不可能是热络。
他想让她开口,然后名正言顺的去看宋胭脂?
其实原本就是名正言顺的。
宋相思淡淡的道:“你去吧。”
有些事没有确定以前,她不想对这个世界抱有这么深的恶意,那毕竟是她的亲妹妹。哪怕因为过去的事再恨,可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
权洛凡其实是希望她挽留的,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想法。
宋胭脂为他挡剑——哪怕他当时其实不需要,但是那伤确实是为他所受,他理应去看看她。可偏偏就是这么奇怪,他竟然会萌生这样完全相反的念头。
他不禁问自己,如果宋相思不让他去,他还会不会去?
权洛凡敛眉,脸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阴霾。
“药已经上完了,一会儿让璃韵进来给你换衣服。你就这么趴着别动,小心碰伤到伤口。还有,大夫也会过来给你看看,让璃韵替你盖好被子。”
“恩。”
他每一句的嘱咐,都会让她心里更烦躁一分。
……
宋胭脂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哪怕是昏迷的时候,意识其实也是很庆幸的。
她始终记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也始终记得那个男人不曾看她、不曾问她,却惦记着宋相思的样子,原本到了这一步她就该放手了,就像对拓跋盛那样……
没错,就连那样的权势她都放弃了,为什么现在非要缠着一个男人?
凡事都不该让自己陷的太深,必要的时候抽身离开,这才是她的人生准则不是吗?
可是怎么办,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
而且,她见不得宋相思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而她却待在宋府,要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中过完剩下的人生……
权洛凡进来的时候,她就这样眼神空洞的盯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他,突然露出一抹璀璨的笑,“姐夫……”
才叫了这么一声,眼泪就刷的往下掉,疼得她心肺俱颤。
权洛凡立刻朝她走过来,“你哭什么?”
“我没事,没事!”
“胭脂,谢谢你刚才替本王挡剑。其实你完全不用那样,就算你……总之,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你千万别这么傻了。本王是个男人,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事。”
他的话看似安抚,可宋胭脂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想跟她撇清关系。
就算她不挡,他也不会受伤,是吗?
可是她偏偏就要挡!
心口仿佛被撕裂,疼的她咬牙切齿,可是偏偏所有的疼痛都及不过男人这些话。
“权洛凡,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她泪眼婆娑,却不见他给她擦拭。
男人微微蹙眉,尽量放低声音安抚道:“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你是不是因为我如今残花败柳,所以才不肯接受我,所以才说我们已经过去了?”
她不依不饶,定定的注视着他,目光里满是凄苦的深情款款。.
宋胭脂仿佛也是被挑起了情绪,怒气蒸腾,“是又怎么样?”她冷冷的反问,“就算你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宋相思,你已经得到这么多东西了,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抢?”
宋相思往后趔趄一步,真的是她。
有朝一日,她的妹妹竟找了人来刺杀她……最后刺杀不成,还故意用苦肉计来骗取同情。
她闭了闭眼睛,“胭脂,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嫁给拓跋盛的,是你求我的。”
“难道不是正合你意吗?”宋胭脂涨红了脸,狠狠瞪着她。
如果不是当初的谋算出了差错,如今她也不会变成这幅样子!
宋相思捏了捏眉心,“你这么老实的承认,就不怕我告诉你想要的男人吗?”
面前的人却丝毫不惧,“你告诉他啊,你看他究竟是信你还是信我!”
呵。
当然,她知道他会信宋胭脂。
在他的字典里,跟她宋相思有关的事情,就从来不会跟“新任”二字扯上关系。
宋相思攥了攥手心,转身脚步荒凉的朝外走出去。
在她开门之际,突然听到后面的人道:“姐……”
那一声,仿佛在她心口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
没有男人爱并不可怕,不论今日是谁对她做这些事,她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无力。
可偏偏对她做这些事的人,是宋胭脂……
“怎么,后悔了,不想让我告诉他了?”
“你若是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我也不求你把七王爷让给我,只是……希望你能让我留在他的身边,哪怕是要我做小的也可以……”
宋相思蓦然间头晕眼花,外面刺眼的光线直射进她的眼睛,照的她几乎昏厥。
要多大的脸,才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可是宋胭脂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姐,我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既然你觉得你过去一直都让着我,那现在你也再让我一次好不好?只要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你若是有本事,那就自己抢。不需要我让,你们的感情原本就是两情相悦的。”
说完,踉跄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她这番话原本没有其他意思,听在宋胭脂的耳朵里却成了赤果果的炫耀!
所以,他们是两情相悦,而她是那个必须用抢的?
亏她还给了宋相思最后一次机会,可那个女人竟然如此不知珍惜!
……
宋相思回到房里,脸上的血色完全不剩下,正好看到里面的男人冷着脸正要朝外走出来。
她脚步一顿,男人薄唇抿成直线,“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是不是有去见宋胭脂了?”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这个女人简直半点不让人省心。
宋相思心里乱的很,根本不想看到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便直接要从他身旁走过去。
男人倏地拉住她的手,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是不是没看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逆光的光线笼罩着她,所以他最初没有看到她的脸色,可是现在……赫然清清楚楚!.
权洛凡眯起那双桃花眼,少了几分温柔戏谑的动人神采,也少了几分担忧关怀的温暖,目光尤其的冷淡,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她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冷芒。
“偷听?”
宋相思咬了咬牙,脸色因为怒意由白转红,定定的看着他,“难道事关我自己,我还不能听吗?那好啊,你当初就不要说什么会帮我查,不要说什么一定会找出那个凶手!”
男人冷哼一声,目光犹如细针。
“所以你现在是想怎么样?本王跟你说了凶手还没找到,你非要一口咬定是宋胭脂?”
“不是我一口咬定她,是她自己承认的!”
宋相思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刚好看到自己和她的手还因为那杯茶近距离的几乎碰触在一起,她脑子里的神经蓦地像是被扎了一下,狠狠甩开他的手。
“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茶水不算特别的烫,只是这样泼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却都如同灼伤了他们的皮肤一般。
宋相思的眼中几乎淌出泪来,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哭。她努力的睁大瞳眸,将里面晶莹的泪珠子重新逼退回去。
权洛凡不是没有看到她的样子,尤其是她这样的动作,更是让他的心宛若被抽了一下。
听完夜影的话只是闷的厉害,而此时此刻,却是焦灼伴随着心疼狠狠的侵袭而来。
这样的速度,让他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猝不及防。
难怪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现在他面前的女人,可不就是让人禁不住心疼的弱水……
“宋相思,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可是你觉得本王会相信,凶手承认自己是凶手吗?”
不信,当然不信!
尤其是她口中的另一个女主角,还是宋胭脂!
宋相思浑身发抖,刚才磨在门框上的伤口,此刻火辣辣的疼痛着。她甚至怀疑伤口又因为她那样的动作而再次裂开了,鲜血淋漓。
“那你告诉我,夜影跟你说了什么?”
僵持了好半响,她终于开口,语气僵硬的骇人。
权洛凡眼中似乎也闪过一道什么,可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这件事我会去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也会告诉你。现在你有伤在身,别操心这些东西。”
有伤在身。
好一句有伤在身!
宋相思的目光愈发冷湛,“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她做什么你都是相信她的?”
“本王只相信自己看到和查到的。”
“你查到的……”
罢,他查到的可不就是事实吗?
只是他非但不愿意惩治那个幕后主使,甚至还不肯告诉她,想要偷偷的包庇……
宋相思眼尾处处流泻着哀伤和寥落的情绪,权洛凡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俯身去抱她,可这样触手可及的拥抱,却被她下一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可你也不是什么都能查到的。比如当日——你明明不在现场,又是如何断定宋胭脂身上那刀子就是我捅的?”.
其实她真的觉得没事,什么样的伤都比不上心里那股透不过气的感觉。
所以哪怕是伤了又如何,她依旧忍不住跑到爹娘面前,只为寻求那一丝丝的温暖。
“那好,没事就好。相思,你再吃点儿吧。”宋老也给她夹了菜。
当权洛凡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三人的午膳已经结束,坐在前厅随便的说着话。
厅里的气氛还算和和乐乐,宋相思不禁想到了她出嫁之前的时光。
谁也没有提起权洛凡,宋夫人虽最初不明白,可当宋老拉她那一下的时候她就懂了。
所以权洛凡的出现,是在众人意料之外的。
宋相思以为他知道她的行踪之后,就不会再干涉,毕竟他们刚刚才那样不欢而散。
可是当他阴沉着一张脸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她的神色呆愣了那么一瞬。
原想问一句“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想想也觉得答案能猜到,便也没有多此一问。
宋相思索性淡淡的别开脸,装作没有看到他。
宋老和宋夫人对视一眼,都起身恭敬的与他行礼。
虽然他们是长辈,可是他们和权洛凡的关系,却又跟当初平阳王与权墨栩的关系不太一样。毕竟平阳王是王爷,而他们却只是普通的臣子。
权洛凡点了点头,灼灼的目光却自始至终盯着那个不肯看他的女人。
从他进门开始,她就无视他!
就这样跑了,一声招呼都不打,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现在竟然还敢无视他?
权洛凡冷冷抿着唇,走到她面前按着她的肩,只有承载着这样巨大的力气的人才知道那一下有多痛,宋相思的脸又白了一个度,用力地咬着唇。
却听男人嗓音淡淡的问,“怎么出来了?”
瞧,和她刚才要问的多相似,明明就都是心知肚明的答案。
宋相思本不想回答,可是禁不住宋夫人拼命朝她使眼色。
“想我爹娘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伤得很重,不能随便往外跑?”
男人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可是宋老却一下瞪眼,“相思,你不是说自己只受了轻伤?”
宋相思拧了下眉,“爹,是他大惊小怪了。我只是被剑划了一下,不算很严重。”
可是权洛凡就像是故意拆台的一样,“岳父大人,不是本王大惊小怪,如果是两道手臂这么长的伤口,您会觉得是小伤吗?”他的语气不算好,越来越阴沉,其中的暴躁和担忧也几乎溢出来。
“相思,王爷说的是真的吗?”宋老和宋夫人俱是震惊不已!
手臂长的伤口,那得多严重啊!
宋相思感受到肩上的手愈发用力,可她又不想当着爹娘的面让他们担心,只得把手覆上那骨骼分明的大掌不动声色的掰扯。
“王爷,我要是真伤得这么重,哪里还能到宋府来?”
她的眼底,满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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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洛凡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体内躁动的怒火。
“过来。”他看着她,招了招手。
宋相思当然不可能听他的,冷笑一声,掉头就走,自顾自的根本不理他。
刚才在宋府也不是为了给他面子,只是为了爹和娘,所以现在根本不用顾忌什么!
“宋相思,你就这样跑出来,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对?”
在她的身后,男人沉怒的声音窜入耳中。
宋相思脚步未停,头也不回。
权洛凡一口郁气就这么不上不下的闷在胸口,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女人的背影,可是隔了许久也没见她有任何回头的意思,还是怒气冲冲的追了上去。
脚步几乎持平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宋相思加快速度,可是权洛凡根本不给她再跑的机会,一把将她从地上扛了起来。
虽然她没心没肺,可是权洛凡却不得不为她着想。硬是将她扛在肩上,没有用抱的。
他知道这个女人现在肯定不会安分,如果好好的抱着可能还不会碰到她的伤,可是一旦她乱动,无疑是要伤的,所以这样的姿势最为稳妥。
可是看在宋相思眼中,这却是赤果果的羞辱。
她整个人倒挂在他肩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着脑袋而下,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起初她还会挣扎,可是后来根本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眼泪一滴一滴的砸下来,可她根本没有哭,连吸气啜泣的声音也没有。
或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流泪,只是脸上不舒服的感觉传来,她伸手一摸,一片冰凉。
宋相思呆怔的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隐约听到男人的话音传来——
“伤得这么重,你乱跑什么?”
“是不是一定要把你关起来,你才能安安分分的休养?”
“以后不管去哪里,你跟本王说一声。难道你从小受的教育,出门之前不知道打招呼?”
“你爹娘那边,本王只是气坏了才会这么说。最后不还是没拆穿你吗?”
宋相思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无动于衷的听着,完全把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是听到最后一句,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不是她当时拉着他要走,若是他们继续留在那里,谁知道他会说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父母,还是你身在皇室所以不懂什么叫孝顺父母?”宋相思难得说话这么难听,她真是恨极了,恨不得狠狠的戳伤这个男人,“他们是我爹娘,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就连这样的要求你也非要破坏?你就算厌我恨我你都冲我来,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她这些话确实是戳伤他了。
并非是没有父母,只不过他的父母跟旁人的不一样。
因为他的母妃普普通通,既不是父皇最爱的、也不是什么高官之女,所以不会有那么多的眼光注意在她的身上,加上母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皇就更不会注意到他们。.
她已经依稀明白他的强留是什么意思,可是不愿深想。
权洛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告诉过你,不可能!”他的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不断起伏,彰显着此刻澎湃的怒意,“你要什么都可以,但是你要想离开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她的情绪在一瞬间平息下来。
他以为她会吵、会闹,可偏偏突然安静下来,猝不及防的让他完全不习惯。
宋相思冷淡的瞟了他一眼,“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肯放她走,他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
宋相思挣扎着拂开了他的手,直至离开,都再没看他一眼。
权洛凡挫败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浊气,怎么也无法消散。
他离开七王府去了皇宫,可是此刻的皇宫也是同样的乌云密布,皇嫂至今不曾回来,随着时间越拖越久,皇兄心里的希望也就越来越渺茫。
每日的上下朝仿佛就成了必做之事,可是除此之外,他再没见皇兄笑过。
如过说皇嫂出现之前,皇兄不笑只是因为天生冷情不爱笑,那么皇嫂的离去,却成了那个抽走皇兄所有情绪的缘由,成了个没有七情六欲的行尸走肉……
“皇兄还是那样吗?”
他站在龙吟宫的门口没有进去,琉璃朝他点了点头,“七王爷,您进去劝劝皇上吧。”
“不需要。”
皇兄根本不需要什么劝说,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道理谁不懂呢,逝者已矣、或者没有找到尸体就还有希望,这些皇兄肯定不会不知道,可是内心的疮痍却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刚才的蓝天白云瞬间遮挡了刺眼的光线,乌云笼罩在头顶,仿佛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围绕在他们周围,挥之不去。
权洛凡回到七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时间。
问了璃韵,只说王妃已经吃过了,而且情绪也很正常,没有什么过激的地方。
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孩子刚刚失去的时候,宋相思对着他多说一句话也嫌多余,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照例想要抱着她,可是刚刚碰到她的身子,身旁的女人却像是被刺了一下,身形猛地紧绷,全身僵硬的甚至让他以为她是犯病了。
可是仔细一看,她竟然根本没醒。
大抵是知道无法反抗,她根本也就不会反抗。
权洛凡看着她脸色惨白像是被鬼压床的模样,心底狠狠一抽。
竟连在梦中她也如此厌恶他吗?
他宁愿此刻面对的是她醒来之后的抗拒和厌恶,甚至是挣扎着不愿让他碰,也不想看到她这样本能的反应……越是本能,就代表她越是沁入骨髓的恨。
“相思。”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不自知。
男人的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薄唇勾起一抹苦笑,“你可当真是起了个好名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放手这个词,他连想都不敢想。.
权洛凡跟在她的身后,神色淡淡的看着那个和尚,也没有插话。
老和尚高深莫测的看着他,“凡是莫强求,伤人伤己。”
权洛凡平静的脸色骤然沉下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风起云涌般的被一阵晦暗的墨色席卷,森冷的声音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权洛凡!”宋相思赶忙拉住他,这男人看着像是要冲上去打架的样子!
“施主,老衲的意思应该您应该清楚。有些事,强求不得,不如放手才能活得更好。”
“……”
他怒极反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拆了你这破庙?”
“施主……”
“权洛凡,够了!”没有给那和尚继续说话的机会,宋相思强行拉着他的手往下走。
她是来祈福的,不是来闹事的。
要是这男人继续待下去,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让人拆了那庙。
不过……
宋相思皱了皱眉,那大师说的话委实奇怪,虽也是她心中所想,可是出家人也会管这些闲事吗?还当着男人的面说这种话,连她都知道这些话不能乱说……
不过毕竟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
权洛凡本来就生气,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根本不搭理他,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出神,所以刚才握在他手上的力道到现在仍是没有撤离。
温暖的、柔软的,连带着牵扯出他心底的那丝柔软……
男人皱眉看着她,突然停下来。
宋相思自然也因为那股力道,不得不停了下来。
“你还不走?”
“本王想拆了他的庙!”
“……”
她咬唇,“你幼不幼稚?大师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有些事强求不得,伤人伤己!”
“你瞧,他还动摇了你的心,撺掇你更想离开本王。看来这庙还真是非拆不可了!”
“……”
宋相思没见过这个蛮不讲理的人,气得脑袋疼,“不是他动摇我的!”
“所以,你没有被那秃驴动摇吗?”权洛凡突然一个用力,将她瘦弱的身子扯入怀中,“宋相思,本王就知道你不会随便被动摇的,你不会离开本王的。”
“……”
宋相思狠狠挣扎起来,“什么秃驴?你讲话别这么难听!我没有被他动摇不是因为我心向着你,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就算大师没有说那番话,我心里也这么想,权洛凡,你还能控制得了我的心吗?”
男人脸色铁青,禁锢的力道越来越紧。
“是,我拿你没有办法,不能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也管不了!但是宋相思,我的忍耐只是对着你一个人的,你以为我对谁都会有这样的耐心么?”
男人墨黑的瞳眸中一片冷邃,“我告诉你,其他人敢这么惹我,我会让他死的很难看!”
尤其是,撺掇她离开他的。
“你混蛋!”
“学会骂人了?”男人脸色阴沉的盯着她,指腹用力在她红唇上摩擦了一下,顿时那色泽就变成沁血般的艳丽。
权洛凡喉结滚动,“就算伤人伤己,我也永远不会对你放手。”.
她嘲讽,“以你七王爷的身份,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在你眼里是个大人物的?”
“还是媳妇懂我。”
“……”
厚颜无耻!
宋相思气得脑子隐隐作疼,权洛凡大喇喇的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言语中带着某种狂娟的傲气,“宋相思,我的不就是你的吗,难道我什么都有了你还不高兴吗?”
“谁要你的东西!”
“不要本王的东西,你要的是本王这个人吧?”
“……”
她的脸色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陡然涨得通红。
权洛凡勾了勾唇,刚好这个姿势方便他的手直接摸到了她的脸蛋,滚烫一片。男人心想,她的脸皮到底是薄,就算再生气再不想理他,又哪里敌得过他这样死皮赖脸的行为。
思及此,权洛凡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等等!”
走到京城第一首饰行的门口,男人拉着她的手突然停下来。
宋相思看了眼招牌,“你要买东西?”她皱眉,“安乐侯宴请众人又不是因为娶妻妾,你就算要送东西,也该送些男人用的,这里可都是女人的首饰。”
他故意装作看不懂她的不耐,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这么会为本王打算,真乖。”
哼。
宋相思冷笑。
权洛凡牵着她走进去,扫了一眼摆出来的那些玩意儿,意兴阑珊,“老板,要最好的。”
老板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身份非凡,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笑了笑,“这位公子,我们这儿的东西可样样都是最好的呀!”
权洛凡不耐的皱眉,“那就要你没摆出来的那些!”
老板怕惹怒了他,也不再拿乔,连忙点头,“好,好!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个识货的!”
小二在前头看着店,老板很快就走到幕帘后面去拿了东西出来,每个匣子一看就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上好的楠木甚至散发着阵阵清淡舒适的香气。
老板郑重其事的把所有的匣子打开,权洛凡最终选定了一支紫玉的簪子。
紫玉本就是罕见的东西,又因为与白玉和翡翠之类的玉器硬度不同,所以雕凿的时候就更是增加了工艺的难度,所以一支漂亮的紫玉簪可谓是来之不易。
在宋相思反应过来之前,男人突然就抽走了她发丝间那支浅绿色的簪子。
刹那间,墨发如瀑披散下来!
权洛凡微怔,“怎么掉了?”
老板和小二同时嘴角抽搐,这特么能不掉吗?
宋相思愠怒的盯着面前无辜的男人,“是你弄掉的,你问我?”
要不是他突然拔她的簪子,好好的发髻怎么可能会掉?
结果现在他还有脸问她是怎么掉的?
权洛凡更加无辜,“我不是故意的。”他晃了晃手里的紫玉簪,拿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只是想给你换根簪子而已,你可别生我的气……”
顿了顿,又提议道:“要不然我重新给你弄回去?”
宋相思推开他,转身就走。
权洛凡扔下几张银票,急忙追了上去。
留下老板和小二面面相觑,“有钱人大概都这样。”.
“走,带你去转转。”
权洛凡不容分说的搂着宋相思的腰走到他刚才所在的那一片地方,在异样的沉默中,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刚才我不是故意扔下你,原以为你会自己跟上来,却不想遇到安乐侯。”
刚才说她被那个男人美色所迷也不过是一时口快,以她这样的性子,做不出这种事。
想必又是那个妖孽拖住了。
安乐侯,夏绝。
权洛凡薄唇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蓦地划过一道凌厉的锋芒。
宋相思感觉到腰间的大掌微微一紧,权洛凡以为她会顺着他的话解释点什么,又或者这力道是为了提示她解释点什么,他自己能想到是一回事,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可等了半天,都走到人群之前,她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权洛凡心中一阵失望,她到底是连句话都不愿跟他多说。
“你觉得这儿漂亮吗?”男人指着面前假山清朗、池水清澈的美景问道。
宋相思却没有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目光盯着池水中的锦鲤,“这些东西七王府不是也有,王爷对别人家的这么好奇做什么?”
“对,对!”别人家的!
权洛凡的心情瞬间因她那句“别人家”的而恢复,“本王这不叫好奇,只是看看美景而已。要是你有什么喜欢的花花草草,回去给你也弄个一样的,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了。花草都一样,再名贵也只不过是朵花而已,还难养活。”
“那你喜欢这锦鲤?”
“不喜欢。失去自由的鱼儿被养的再好也没有生机。”
“……”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句句都在针对他!
可是自由……呵,她这样从小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这辈子还妄想有什么自由?
“本王给你的自由还不够吗?”男人薄唇勾起淡弧,笑意却不达眼底,嘲讽看着她,“只要你想出门就能出门,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还要怎样才算自由?”
“你应该清楚,我要的自由不只是如此。”
腰间的大掌倏然掐了她一把,权洛凡冷笑,好像不管他怎么做,都捂不热她的心。
“宋相思,你想要的东西注定只能是奢求了。”
权洛凡转身顺势将她搂到怀里,站在她的身后,胸膛紧紧贴着她纤瘦的后背,薄唇若有似无的轻擦过她的耳畔,带起某种亲昵而暧昧的颤栗,嗓音低低的轻喃出声。
“所以珍惜本王给你的——除了你此刻心中所想的,其他的什么都给你。”
宋相思闭了闭眼睛,那呼吸缠绕在她的周围挥之不去,哪怕她定力再好,耳垂也在发烫。
她尽量维持嗓音平稳,“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要。你能给的,我爹娘照样能给。”
饶是他位高权重又如何,饶是他能一手遮天又如何?
锦衣玉食的生活宋府也可以给她,或者说她从小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
哼。
权洛凡冷笑,嘴角的嘲弄更重,可是那双手却在她身上不断的惹火。.
“安乐侯这是拿大伙儿开涮呢?今天这样的日子,没有女主人怎么行呢?”
夏绝挑眉,“本侯还未娶妻,这安乐侯府本就没有什么女主人。”
话题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的带了过去。
宋相思不禁惊讶,原来那二十几个都是妾,没有妻。
权洛凡冷哼,看了她一眼,“听到没?”
“什么东西?”她古怪的回望。
“都二十几个妾了,还没有娶妻,不是什么好东西。”
“……”
时时刻刻不忘诋毁人家。
宋相思无视,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安乐侯是不是好东西跟她有什么关系?
午膳之后,两人没有多留,权洛凡对那个安乐侯敌意很深,甚至都有些后悔把宋相思带出来了,所以现在能早走就绝不会多留。
回到七王府,听闻门口的下人禀报说:“王爷,刚才宋府那边派人送信来了。”
“什么事?”宋相思怕是爹娘出事,担忧的问。
虽然她知道,更多的可能性,是她的好妹妹出事了。
权洛凡也皱眉看着那守卫,便听他道:“回王妃,是二小姐。宋府派来的人好像是说,伤口感染很严重,又复发了,现在已经高烧昏迷,病得很厉害,想让您去看看她。”
“是么?”
宋相思意味不明的两个字,让他微微一惊,“是,是啊!”
宋相思面无表情的弯了弯唇,扭头看身旁的男人,“我没空,王爷代我去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守卫震惊的看着她,二小姐和王妃的关系不是最好吗?王妃怎么完全不担心呢?
权洛凡冷冷睇了他一眼,“往后宋府的消息先来告诉本王,不许直接传到王妃那里!”
“……是!”
权洛凡大步流星的跟上去,三步化作两步追到她,可她还要继续走,理也不理他。
心底的怒火蹭一下燃了起来,权洛凡怒道:“宋相思,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女人冷淡道。
“现在受伤的是你妹妹,你叫本王代你去看?”
“你不想去?”她眉眼嘲讽,“莫非王爷不记得了,你口中的我妹妹,可是为你受的伤。”
“你……”
她说的没错,宋胭脂是为他受的伤,可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既然这么在意他跟宋胭脂的关系,为什么现在却这么冷淡?
她越是这样,权洛凡心里就越是不舒服不痛快!
男人紧紧抿着唇,“宋相思,你若是不想本王去,你就说出来,这样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只要她说出来,只要她说不想让他去,他就……
可是她的反应却和预料中完全相反,“王爷,您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宋相思往后退开几步,清冷的脸蛋上满是倨傲倔强,“我哪句话表明不想让您去了?”
顿了顿,又往上勾唇,“她是为你受的伤,你该去啊。所以——不必困扰,想去就去吧。”
“谁说本王想去了!”
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宋相思其实隐约知道他口中的“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显然不是跟他正面冲突的时候,所以她假装不懂,“权洛凡,我就在这里,你快点睡觉好不好?”
她甚至用上了许久未曾用过的软语和低姿态。
这段时间以来,她何曾这般,虽然每次都是他怒气冲冲,可每次被刺伤的却都是他。
权洛凡失神的看着她,薄唇喃喃的复述着她的话,“你就在这里?”
“是!”
“好……”
男人话音刚落,她以为他会立刻离开,可是他却突然扯开她胸前的衣襟。
刹那间,春光外露,胸口一片凉意袭来!
权洛凡低头趴在她的身上,沉闷的嗓音明明是从他的嘴里却又像是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的,绞着显而易见的沙哑和**,“我想要你。”
“不……”
她瞳眸骤然紧缩,“权洛凡,你……唔!”
所有的话,被男人堵在喉咙里。
宋相思的脑袋左右摇摆,柔软的长发如海藻般扑洒在柔软的大床上,绯红的脸颊透着撩人的气息,处处都诱惑着人去采撷这样的美好。
权洛凡整个身体都趴在她的身上,那样的重量就几乎让她缴械投降。可是脑子里清晰的声音告诉她,不可以,她不能就这样被他欺负下去……
“璃韵,璃韵……”
好不容易别开脑袋,宋相思趁着这间隙大喊,呼叫求救。
熟料,男人也不生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相思。”他的薄唇勾起淡笑,“你怎么这么傻,我既然要做这种事,在此之前肯定会把人都支走,你说呢?”
“你……”
“虽然他们不敢坏本王的事,可是很烦,你不觉得吗?”
“权洛凡,你疯了!”宋相思蓦然间红了眼眶。
“是啊,我疯了。我早就疯了……”
“你滚开,给我滚开!”
宋相思拼了命抗拒推阻,两只手却被男人狠狠按在头顶,徒劳无功的看着她垂死挣扎,她甚至连脚都用上了,可又被男人的双膝卡在下面动弹不得!
“别费力气了,相思,没用的。”
“权洛凡,你给我滚!你别碰我,脏,你脏死了!别拿你碰过宋胭脂的手来碰我!”
“宋相思……”
女人的眼泪哗的倾泻而出,歇斯底里,“你要做这种事就去找她!你刚才在宋府为什么不做,她受伤了所以舍不得吗?那你就给我忍着,别碰我,你倒是为她守身如玉啊!”
“呵……”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只想碰你,怎么办?”
“滚——!”
她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得到释放,本能的驱使下,随手抄起手边最近的东西,往男人砸去!
用尽全力,直直的对准他的额头。
硬物碰撞的声音传来,“砰”的甚至让她感受到反弹的大力。男人的动作突然全部停下来,除了卡在她身上和腿上的力道没有松开,他已经不再禁锢着她的手,任由她胡乱的挥舞。
宋相思惊魂未定的看着他,满脸的恐惧还未曾褪去。.
权洛凡淡笑一声,眉梢眼角都被那股子淡淡的寥落笼罩。
“所以宋相思,你是因为知道我不会有事才不愿意看到我吗?”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是正常来说,是她把他打成这样的,她有义务在旁边看着直到他好起来为止——哪怕最开始是他毛手毛脚想要对她做那种不轨的事。
可是那屋子里却压抑的要死,她待在里面,随时都觉得自己被环绕在窒息般的空气中。
她受不了,只能逃离。
就像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样——现如今只要跟他相处,她都觉得窒息。
宋相思目光复杂,权洛凡始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菲薄的唇突然一抿,冲到她身上……
说是冲,也不为过。
因为宋相思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推着往后,可又被男人紧紧的抱着所以才没有跌着踉跄,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痛苦的响起,“相思,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够?”
权洛凡终是忍不住,嘶哑着在她耳边一字一顿的道:“如果你觉得还是不够,那你可以继续打我,甚至拿刀砍我。就算你要我为我们的孩子偿命,我也不会怪你。”
宋相思狠狠一震,脸色刷的白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原本安静的人儿在他说完“偿命”二字之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权洛凡,是你酒后不理智,我不是故意砸你的!孩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跟我再提!”
“如果真的过去了,你就不会至今无法原谅我……我知道过不去,是我对不起你们……”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一条生命,怎么过得去?
“宋相思,我把命还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
她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话。
他疯了。
她觉得他的脑袋大概真的被她砸坏了。
从来也没有听他说过这样的话,在孩子的事情之后,他们大多数的时间选择避而不谈。可她知道,避而不谈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只会让那道深刻的裂痕逐渐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抱着她许久不动,明明是夏日,凉风吹过却唯有沁入骨髓的凉意。
宋相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说了,回房休息吧。”
“你不答应,我就不回去。”
“权洛凡!”好端端的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无赖招数?
“恩,我在这儿。”
“……”
宋相思闭了闭眼睛,“你要是不回去,脑袋可能被风吹坏。大夫虽然说你不会有大碍,但前提是你好好休息,如果你一直这样无所顾忌,到时候死了我不会为你守节的。”
权洛凡脸色一青,还没来得开口,她又紧接着道:“如果你傻了,我也不会抱着你过的。正好没人能拦我了,我肯定会离开七王府,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
权洛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眼角抽了好几下,“宋相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是啊,我也觉得是。”
“最毒妇人心!”.
宋相思甩不开他的手,抬眸直直的望着他,目光一瞬不瞬。
权洛凡呼吸极重,察觉到她此刻的愤怒,他甚至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可那不是事实。
男人咬牙,眼底的墨色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是,这不是她做的——是一群外族人。宋相思,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在街上遇到行刺的事?那时候你认定是宋……”
“够了!”
宋相思平静的情绪陡然变得焦躁,狠狠推开他。
她以为他要说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呢,说了半天仍旧不是宋胭脂做的。
甚至连外族人都冒出来了?
“权洛凡,当初的事情我都不想提了,也不想谈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没去找她报复她,你为什么非要管我是怎么想的?”
宋相思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情绪无法抑制的激动,“就算我认为是宋胭脂做的,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这么认为她就会少块肉?还是你爱她爱的无可自拔,就连世界上多一个讨厌她怀疑她的人都会让你不高兴,所以你要这么想方设法铲除所有的异端?”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大的反应,想要上前的脚步也顿时僵在原地。
“相思……”
“你别叫我!”
她受够了,不想再受了。
权洛凡见她要走,大步上前,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这一次,是用了最大的力道禁锢住。
“宋相思,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给她洗白,只是当初查到这件事是你做的你知道吗?”
她瞳眸一缩,僵硬的站着,连挣扎也忘了。
呼吸凝滞,宋相思呆立许久才看向他,“我做的?”
“是,不只是当日的凶手指认你,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全部都指认你。”
所以他根本不敢追究,他怕追究到最后,会失去她。
当初他只想着——哪怕她做了这些事又怎么样,只要她没事,只要她好好的回来,他都可以妥协。就算她伤害了宋胭脂,他也自私的把这件事抹去,装作若无其事……
他甚至不理解她的怒气,也怨她的不依不饶。
可是现在才知,她其实也无辜。
宋相思张了张嘴,强作镇定的抬手顺了顺头发,“那你今天跟我说这个又是为什么?”
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寥寥一笑,挑眉看着他,“怎么,难道你现在查到,那个和尚也是我派去的,他的死因也是我?”
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绷得死紧,她怪他,他知道。
所以她的质问,他根本无力反驳。
末了,只好低声的道:“这件事牵扯到的人,跟当初那一批一样。相思,宋胭脂或许参与其中,但是那和尚最后的死因却不是她,肯定还有别人在帮她。”
或许是合谋,或许只是暗地里的“帮助”,为了推波助澜而已。
“不……”
宋相思摇摇头,双眼空洞,“我不相信什么外族人……就算是外族人那又怎么样,宋胭脂她也难辞其咎……明明就是她做的,你以为找其他人出来她就能撇得一干二净了吗?”.
宋相思吃过饭以后,璃韵非要拉着她出去走走,“王妃,今日天气这么好,若是您不出去走走,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反正王爷也不在王府里,您也许多日子没出去过了,不如……”
宋相思无奈,“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去吧?”
“奴婢可都是为了您!”璃韵一本正经。
“如果是为了我,那我可不接受这份好意。”
“王妃……”
宋相思受不了她竟开始撒娇,虽觉有些奇怪,还是好笑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璃韵眉开眼笑,“谢王妃!”
其实她看得出来,王妃这些日子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若是从前,肯定是不乐意出去的。甚至,连王妃跟王爷的关系也改善了,王爷做的那些事连她都看在眼里,王妃肯定也是。
如今王妃愿意对她笑,愿意出去走走,往后的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
只不过……
璃韵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
……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天,璃韵还给她挑了很多东西让她买,不过宋相思不喜欢这些,几乎都推辞了,“府中已经有很多了,我平时也不戴,你别操心这些了,买些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王妃……”璃韵感动的叫了她一声。
宋相思以为她是缺钱,“喜欢什么就买,当是我送你的。”
“不,不是!”璃韵连忙摇头,手指紧紧攥起,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愧色。
她硬是咬牙别开脑袋,指着那边的茶楼道:“王妃,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茶楼的大厅里很闹,虽然是距离戏台最近的地方,不过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也比较嘈杂,璃韵要了间雅间,跟着宋相思往楼上走去。
“王妃,我们在这里坐会儿,回去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王爷了。”
“你张口闭口的都是王爷,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把你收买成这样?”
璃韵摇摇头,“奴婢都是为了您啊,跟着您奴婢哪里还需要什么银子?”顿了顿,她突然又认真的道:“王妃,不管怎么样,王爷对您是真的好,这些王府的下人都看在眼里。”
宋相思不自在的别开脸,“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奴婢只是……啊!”
“璃韵!”
宋相思回头的时候只看到璃韵被对面走过来的大汉挤了一下,脚步一个不稳,直接朝着雅间的门上直直的摔倒下去,“砰”的一声巨响,就把门给撞开了!
她大惊,“璃韵,你怎么样?”
抬头正要跟里面的人道歉,可是话未出口,就被那一桌子的人惊呆了。
权洛凡的身旁坐着一个女人,右手边坐的是安乐侯,还有两个年纪大些的,看起来大概跟她的父亲差不多,这诡异的组和让她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最重要的是,坐在权洛凡身边那个女人正在往他的碗里夹菜,眉眼娇俏含笑,脸颊绯红。
满满的少女怀春的模样。
宋相思淡淡的垂眸,把璃韵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吧?”
“奴婢没事。”.
宋相思停下来,有那么刹那的怔愣,深深的看着面前那张被他扯得泛红的俊脸。
权洛凡眼底笑意犹存,仿佛是怕她想明白之后突然又恢复了清冷漠然不再搭理他,所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就放开她的手,高大的身形蓦地朝她压下去……
眼前的光线被阴影遮挡,宋相思眸色一闪,等她想要推开他的时候,那吻已经深入。
男人灵巧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直直的长驱而入,连半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她。
“王爷——!”
莽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权洛凡动作一顿,深暗的眼底蓦地划过冷芒。
宋相思睁大眼睛,狠狠推了他一下,尴尬的掉头跑到屋子里。
权洛凡看着她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随后转身看着那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否则……”
他的意思,不用直说璃韵也懂。
这种时候打扰,简直就是找死!
“王爷。”璃韵慌忙低下头,“外面有人找您。”
权洛凡哼了一声,重重的拂袖离去。
璃韵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手心用力的攥起来。
她魂不守舍的回到厨房里,准备好了点心准备给宋相思送去,只是厨房的人还没完全准备就绪,宋相思却已经派了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过来传她。
“璃欣,你知道王妃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姐姐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好。”
璃韵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看了眼偌大的厨房,“璃欣,一会儿点心好了,你给王妃送去。”
她说完也不去看璃欣微愣的面庞,走到院子里,直面阳光,脸上突然出现释然的笑容。
宋相思早已在房里等着她,妆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璃韵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王妃,您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做什么?”
宋相思随手拿了一个翡翠镯子起来,套在她手腕上,微微笑着问道:“漂亮吗?”
璃韵惊讶的看着她,“漂亮。但是王妃,奴婢福薄,不敢戴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快收好!”
“漂亮就送给你。”宋相思一件件的把那些金链子和玉镯往她的手上套,“都能送给你。”
“王妃……”
璃韵脸上满满的震惊,已然说不出话来。
宋相思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眼底划过落寞的晦色,“璃韵,你有多喜欢这些东西?”
“奴婢……”
她想说,她其实也不喜欢,没那么喜欢。
正如她在街上对宋相思说的那样,可以跟在王妃身边,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可是这些话,她都不敢说。
宋相思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而已。”
“王妃,您别这样!”璃韵仿佛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宋相思不接她的话,兀自说道。
璃韵“扑通”一声跪下来,脑袋压的很低很低,“王妃,奴婢错了!奴婢有罪!”.
璃韵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不能动了,宋相思终是不忍,权洛凡拉着她的手被她甩开,转身就朝着璃韵的方向跑了过去。
“璃韵!”走近了才看到,璃韵粉色的衣裙已经被鲜血染红,莫名多了刺眼的颜色,宋相思心里猛地揪起。
“璃韵……”
“王妃,奴婢罪无可恕,您……您不必为奴婢求情。”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也知道王爷是不会放过她的,所以不用说,肯定是王妃替她求情。
只是可惜,她无以为报。
“傻丫头。”宋相思眼眶泛红,“你曾告诉过我,你有父母、有兄长,是不是有人抓了你的家人?”
璃韵眸色一闪,怔怔的看着她。
半响,终是摇摇头,“对不起,王妃……”
她什么都不能说。
宋相思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所幸她也没指望从璃韵口中得到答案,“没关系,不说就不说吧。你今日离开七王府,就别再回来了。”
虽然权洛凡答应了不会动璃韵,可前提是找到那幕后之人,如若不然,她也不敢保证结果会怎么样。
璃韵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您要放奴婢走?”
“走吧。”
宋相思点了点头,让人将她扶起来,送到门口。
可是璃韵回头看的时候,她却已经不见了,璃韵失魂落魄的离开。
权洛凡从里面出来,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身影孤单寥落,心底忍不住微微一抽。
“怎么不出去送送?”
宋相思看着门外空无一人的方向,眸色微涩。
“若是被人发现,不只是你要的真相查不到,就连璃韵也会有危险。”
只有这样把人赶走,不留丝毫情面,才能让那些人知道璃韵只是任务失败,而非背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璃韵刚才让权洛凡出去的行为,还有那些不打自招的言语,其实都是在“找死”,她知道璃韵本心里不想背叛,可又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最终才会选这种方式。
权洛凡皱了皱眉,立刻加快脚步走到她的身旁,“宋相思,只是一个丫鬟而已,你别放在心上。”他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越说越错,但是宋相思难得的反击他,轻轻的点点头。
权洛凡抱着她,这一刻,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到头来她只是个孤家寡人。人都说位高权重、高处不胜寒,可她明明只想做个普通人、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何却连这么简单的温暖都是奢求。
“回去吧。”
“恩。”
权洛凡担忧的看着她,这一整天她都是这么失魂落魄的,便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连被他抱着她也没有露出太过反抗的表情。
“宋相思,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宋相思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她不得不承认,在经历了璃韵一事之后,她的心里实在太孤寂,所以对他这样的靠近竟出奇的觉得温暖,而非厌恶。.
“夜影已经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一定要……”
报仇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宋相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如果是宋胭脂,她要怎么办,难道也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替璃韵报仇吗?何况,就算她能下得了手,权洛凡这边又该怎么办,爹娘那边又该怎么办?
宋相思猛地摇了摇头,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宋相思,你干什么!”
权洛凡连忙拔腿去追,可是她一会儿就跑的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府门口的侍卫说她朝着宋府的方向跑了,他怕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可是刚要去追,想起每次她难过的时候就会跑回宋府去找她父母,心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宋相思……”
要什么时候,你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情,才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我,而不是你爹娘?
权洛凡抿了抿唇,颓然的转身回到房里。
既然不愿让他打扰,那就不打扰。
……
宋相思这次回去,却不是去宋老爷与宋夫人的,她一个人跑到宋胭脂的房里,看到宋胭脂正悠闲自在的吃着补品,忍不住冲上去打翻了她手里的碗。
“姐姐……”宋胭脂瞪大眼睛。
“璃韵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宋相思气极。
“姐姐你做什么?”宋胭脂委屈的盯着她,“好端端的,说什么璃韵?璃韵是谁啊?”
宋相思冷眼居高临下的睨着面前的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心软。宋胭脂,既然从小到大你都觉得我欠了你的,那你就讨回来。权洛凡——你也可以去抢,只要你能抢得了。”
“……”
这个男人的名字,就是宋胭脂心里的一根刺。
她抢不了爹娘的宠爱,可这些都没有比这个男人的爱来的更让她耻辱、难受。
宋胭脂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全无,冷笑一声,脸上的嘲弄远比宋相思更冷。
那个男人明明一开始是她的,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宋相思抢走?
果然男人都是不可靠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没想过要跟你抢什么男人。”她怒极,忍不住咬牙补充了一句,“若是你再这样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小心我去告诉姐夫!”
“告诉姐夫?”宋相思不屑而冷淡的笑,“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宋胭脂,你大可以告诉他试试,看他是帮你还是帮我。别忘了,他是七王爷,我是七王妃,而你不过是宋二小姐。”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宋相思心里满满的不确定。
虽然权洛凡这段时间都对她很好,他甚至说过宋胭脂已经是过去式了,可她不知道男人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的程度,或者只是随口哄哄她而已,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会另作选择。
毕竟,宋胭脂就好比他心底的白月光,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清纯。
可璃韵的死给了她极大的刺激,让她忍不住找出一切恶毒的字句来。.
“呵……”
男人低笑出声,“不愧是宋夫人,果然是通透。”
宋胭脂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她不只是我娘,也是宋相思的娘!”
男人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径直走到她们面前,手中的小刀已然飞了出去!
“不……”宋胭脂尖叫。
……
宋相思从宋府出来以后,没有直接回七王府,她想办法托关系找了江湖上的门派,让他们去跟着宋胭脂,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有的——不管是璃韵还是那个和尚。
她不相信权洛凡。
哪怕相信他想要和她重新开始的决心,也不相信他对宋胭脂毫无留恋,毫不偏袒。
她怕有朝一日真的查出是宋胭脂,他会为那“白月光”开脱。
到时候,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已。
她不想落到这么被动的局面,如果他能做到公平公正,那当然再好不过。可他若是做不到,她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反正,提前做好防备总是没错的。
回去的路上还看到了夏绝,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竟出奇的没有来跟她搭讪。
就这么简单的擦肩而过。
权洛凡本来都打算,她若是再不回来,就出去找她。没想到她就出现了。
对于刚才突然跑掉的事情,她没有任何交代,自然也没有跟他提起宋胭脂的事情。
当初她揭露宋胭脂的罪行而他却不信的那一次起,她就知道,凡事要看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胡乱的指责别人,原本就是她自己太天真。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说。
“去宋府了?”
“恩。”
“怎么去了这么久?”权洛凡不满她的冷淡,像个孩子似的走过去蹭着她的肩,双手轻轻的环在她的腰间,若有似无的轻喃。
宋相思僵了一下,也没挣扎,“出去的时候就不早了,现在不过下午而已,哪里久了?”
男人轻哼,不满的控诉道:“你知道,我恨不得时时刻刻能看到你。哪怕一转眼你不见了,我也会担心。何况你出去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璃韵刚死,如果不是因为她心里难过,他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她走了。
“我出去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了?”宋相思皱眉。
“可你没告诉我。”他还是不高兴。
“你都看到了还要我告诉你什么?”她不解,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胡搅蛮缠了。
“宋相思!”权洛凡怒。
他久久的将下巴埋在她的颈间,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鼻息间深深汲取的都是属于她的气息,馨香而令人舒坦的宽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若是你还在为过去的事情生气,那本王只能认栽。可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往后等你不生气的时候,不要再这样了……相思,我会担心。”
他理解她目前为止还没完全接受他,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在出去的时候告诉他。
宋相思僵硬的身体被他抱在怀里,神色复杂。
“你不是知道我去宋府吗?”.
“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撞到脑袋,娘是要去哪里?”宋相思的指甲用力掐着手心,“平日里娘从来没有什么仇家,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就出去被人盯上?”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丝什么,宋相思微微一震!
她也没有仇家,可她出去的时候却被人无缘无故的盯上了,不是吗?
那么娘亲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和她一样早有预谋,甚至和袭击她的是同一批人?
宋相思用力的咬了下唇,都没有控制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她就算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宋老见她满脸的泪水,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轻轻的叹气,“相思,这件事为父已经在查了。一定会找出凶手,还你娘和胭脂一个公道!”
他自己身为尚书,却连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这官做了还有什么意思!
宋相思惶惶然的站着不动,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昏迷的宋夫人,“爹,你说胭脂怎么了?还有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您可以告诉我吗?”
“胭脂她身上也受了伤,不比你娘伤的轻。不过她现在倒是已经醒了,你可以去看看她。”
宋老饶是历经风雨,可此刻也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顿时老泪纵横,“胭脂说,今日她们娘俩出去,原想随便走走而已,没想到会突然被人追堵,二话不说就对她们母女俩动手。”
“她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吗?或者,对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那她们是怎么被人发现的?对方既然要害她们,为什么还会放她们回来?”
“听胭脂说,是被路过的人发现了,对方不敢再动手,怕引起轰动。”
宋相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爹,您好好休息吧,娘一定会没事、一定会醒来的。”
“好……”
直到从那间压抑的屋子里离开,宋相思心头还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难受的无法呼吸。
权洛凡以为她会一直陪着,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宋相思,明日再来吧。”他劝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夫说了你娘不会有事的,你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才能来看她,好吗?”
她笑了下,却比哭泣更显得寥落而惨淡。
只要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张惨白的脸,心底就一阵阵的抽痛,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回去吧,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权洛凡沉声道,“你娘若是醒了,你爹肯定会立刻派人来告诉你!现在先跟我回去,别拿自己的身体瞎折腾,恩?”
她都已经从宋夫人房里出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宋相思冷淡的弯了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我要去看我妹妹,你要去吗?”
只要碰到宋胭脂的事,她就无法好好跟他说话,不是讽刺就是这样的冷淡至极。
权洛凡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可他却无法怪她什么,都是他自作自受。
被他深邃沉痛的目光盯着,宋相思心头一疼,懊恼的别开脸。
“对不起,我只是……”.
当初她也是因为那该死的“查到了证据,人证物证”,所以才变的这么不堪,权洛凡也曾以为她才是那凶手,可到头来一切还不都是宋胭脂做的?
那么如今他所谓的拓跋盛是幕后真凶,又有几分真的几分假的?
哪怕他没有说谎,可是或许他查到的也并不是事实呢?或许又是有心人在背后主导呢?
拓跋盛,他怎么会做这些事……他早已离开这个地方,早已退出他们的生活,怎么可能?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权洛凡还怕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特地等到回来了好好的跟她说,甚至想到了如何安慰她才能让她不那么难过,可她现在却怀疑他吗?
他目光沉痛,“你宁可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宋相思眸色一闪,“权洛凡,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你已经查错过一次了,要如何保证不会再错一次呢?出事的是我自己和娘亲,我比任何人都想找出凶手,可是我也不想……”
“本王知道了。”
男人突然出声打断她,菲薄的唇牵起漠然的微笑,他明白她的意思。
确实明白,那种正如他过去不相信她一样,她如今也无法做到对他的信任。
权洛凡让夜影带人过来见她,不只是当初刺杀的那一伙儿里面的——虽然时隔已久,要找到这个组织很困难、找到这些人更是难如登天,可他们还是被揪出来了。还有一些则是昨日宋夫人和宋胭脂遇袭一事的目击者,恰好看到了当时那个男人的背影……
描述之下,竟与拓跋盛一模一样!
就连这句话,都被完整的复述给了宋相思。
宋相思看着那个目击者,微微一震,“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对方只是个小丫头,哪里经历过这些,战战兢兢的脸色煞白,“我……我当然没有看到,他戴着面具,我怎么可能会看到……但是他的身材就是我形容的那样,那位小姐好像还认识他……”
如果是拓跋盛,那倒是真的认识宋胭脂。
宋相思不敢相信这一切,手指紧紧的抠入自己的掌心,权洛凡见状,立刻把她的手指用力掰开,“宋相思,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表现你为了他有多难过?”
他刚刚说的她不信,现在找到了能够让她相信的证人,她竟然就为了那个男人难过?
“不——!”
宋相思还是不敢相信,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狠狠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希冀,“背影像的人何其多,跟我有关系的男人何其多,不一定是他!”
“宋相思!”权洛凡蓦地厉吼一声。
他冷冷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对拓跋盛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才会这样面对人证物证还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是不是错了,不该那样笃定的相信,宋相思不喜欢拓跋盛。
是啊,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呢?
她根本连喜欢他也没有说过,为何就不能是别人…….
宋相思走到门口,才发现不只是出事了这么简单,而且还是出大事了!
拓跋盛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满身的血,那白色的锦袍仿佛都被染成了鲜红艳丽的色彩。
她瞳眸一缩,立刻走过去,“拓跋盛,你怎么了?”
“相思,小心……”
男人的话似乎只说了一半,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整个人已经昏倒过去。
宋相思两手一抓,却抓空了,指缝间唯有男人的撕裂而过,而跟前的人却这么直直倒下去。幸好门口的侍卫很有眼色的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让男人就这么惨烈狼狈的摔了。
“快,送到西厢房,再去请个大夫来王府!”宋相思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吩咐道。
璃欣追出来,就听到这么句话。
可是对于那些王府秘辛她也是知道些的,防着众人偷偷的劝道:“王妃,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若是王爷回来,知道您将王子留在这里,可能会……”
“璃欣!”不等她说完,宋相思就打断了她。
随后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今天不管换了谁,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哪怕只是个路人,结果也是这样,更何况这个人是拓跋盛。
难道让她当做没看见?
宋相思见她惶恐,又安慰了一句,“好了好了,王爷不是这种人,你别胡思乱想了。”
府里的下人急急忙忙按照她的吩咐将拓跋盛送到西厢房的客院,另外安排了一个人出去请大夫,大夫过来看到拓跋盛的伤,险些不肯医治。
“王妃,这……这太严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别为难草民啊!”
这些有钱人家的病可不能乱治,若是治不好,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啊!
宋相思冷冷看着他,“你还没看就要放弃,难道这就是行医者的信条?”
“可……”
“你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必须给他治好!这人可是西夏王族,若是出了差错,小心你的命!”
宋相思只是见他目光躲闪,知道他肯定是怕事没有尽力,所以才会有此威胁。
可是这样的话落在权洛凡的耳朵里,却不由掀起冷笑。
他面无表情的从外面走进来,对上宋相思震惊的目光,嘲讽的勾了勾唇,“宋相思,是本王记错了还是你变了,以往你不是最讨厌这么威胁人的么,今日倒是做的很好?”
还是说,她的所有要求,都只是对着他而已。
对上拓跋盛的时候,那些准则就可以无条件下降、后退?
宋相思眸色骤变,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我说的是事实,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若是拓跋盛真的出事,你觉得西夏那边会放过替他诊治过的大夫吗?”
男人眸中嘲讽愈重,“既然知道会受牵连,你还偏要把他带回七王府?”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
权洛凡越想越觉得气闷不已,想想上回他把宋胭脂带回来的时候,她是什么表情来?
“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等他醒来,我就……”.
这一点确实没错,不过她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她丢下重伤的拓跋盛走了!
权洛凡很高兴,所以对她去了哪里也就不那么苛求了。
反正不在拓跋盛身边就是好的。
“太医已经过来了,还带着这么多名贵的草药,他肯定死不了!”男人撇撇嘴,嘀咕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她回头瞪他。
权洛凡不悦的皱皱眉,“我说的是他死不了,你觉得我乌鸦嘴吗?那不然我告诉你,就算太医来了他也治不好,保不准今儿晚上就一命呜呼了,这样你比较高兴?”
“权洛凡!”
宋相思气恼的踩了他一脚。
男人恨恨的将她搂在怀里,按着她的脑袋,“你看看你,紧张成这幅鬼样子,还敢说不在意?好话不让我说,坏话不让我说,难不成在自己家里,我还得为了个外人禁言了?”
宋相思因为这个姿势不能动弹,恨恨的扭动了一下脖子,可还是没成功。
“你怎么这么烦!不是因为他才不让你说话,我就是不想听你说话而已!”
这男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还指望她欢天喜地的期待?
权洛凡狠狠咬牙,“你之前可不这样,宋相思!还敢说你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你之前还没那么讨厌,现在实在太讨厌了!”
“……”
权洛凡微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的道:“你说你现在对他好有什么用,万一证实了那些事都是他在背后捣鬼,你还会这么无怨无悔的么?确定不会气得撞墙?”
“……”
她的脸色很难看,拒绝再搭理他。
反正这男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权洛凡见状,更加用力的搂紧了她。
嘴里还不爽的嘀咕道:“宋相思,你越是这么不理我,我就越是想离的跟你更近些!”
宋相思快别他气吐血了,脸色又红又绿,“你怎么这么没有羞耻心?”
“那是当然。”
“……”
她闭了闭眼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没有在赞誉你,你这么骄傲做什么?”
“你说什么都是在赞誉我,没有差别。”
“……”
他疯了!
宋相思狠狠挣了下,可是疯狂的男人却突然一下子攫住她抿紧的红唇,“唔……”
仿佛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反抗,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动,宋相思想后退都来不及!男人灵活的舌尖越过阻碍,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进入她的檀口之中。
长驱直入,直抵深喉的侗族,让她脸颊通红,险些咽气。
权洛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果然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乖一些。
“权……”
她好不容易挤出半个字来,又被男人重新堵回去。
这下子宋相思彻底没了力气,纤瘦的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予取予求般的吊在他身后,那双手甚至无法控制的搂住了他的脖子,脸上表情类似沉迷,红霞染满了漂亮的脸……
可是突然,两人的动作都停下来,猛地低头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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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相思苦笑,“让我把她的苦难全都受了,这样不是很好?”
她已经受的够多,也不在乎再多那么一件两件,可是娘亲这么善良的人,就该被好好的保护,不该承受这些乱七八糟的本不该承受的事情。
“宋相思,你别胡说!”权洛凡心疼的搂紧了她,下颚顶着她的发顶,“你娘要好起来,可你也不能出事!不管你们之中的谁,都必须好好的,听到没有?”
“恩。”
只是有时候,人生哪有这么多的两全其美。
她只希望,如果她和娘亲之间一定要有个人受伤,这个人不能是娘亲,可以是她。
紧接着,便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权洛凡听到几声低低的啜泣声,只是很快便停止。
他想要安慰,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在他以为她睡着之后,才突然道:“往后,我也跟你爹爱你娘一样的爱你,好不好?”
宋相思闭着的眼睛微微一动。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接话,话锋一转,“我让人跟着宋胭脂了。”
预料中的愤怒和训斥甚至是镇静都没有来到,男人似乎很平静,她听不到声音,心中有些不安,忍不住从他胸前退离,缓缓的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都已经这么做了,让我说什么?”
训斥?
从前或许可能,但是现在已经拿她没有办法。
“噢……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然后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宋相思面无表情,嫣红的唇稍稍牵扯了一下。
“再然后……强行让我把那些人撤走。”
只不过,她既然说了,就做好了抗争到底的准备。
他不知道她是找的谁盯着宋胭脂,所以他也没办法把她的人弄走,她也绝对不会妥协。
只是在此时此刻,想要告诉他这么一件事而已。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不知道的是,权洛凡其实早已料到这件事。
夜影上回就已经告诉过他,宋相思另外找人在查那些事。在完全没有线索和证据的情况下,最迅速高效的办法就是直接派人去盯着她的怀疑对象——宋胭脂。
他只是没想到,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还能听她亲口说出这件事。
这是不是代表——其实她也没那么不信任他,只是一点点,而那一点点也在逐渐消除?
“宋相思,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她?”
“你就当我看她不顺眼,所以咬着她不肯放。”
真正的原因她早就已经跟他说过,只是他不信而已。
权洛凡眸色微深,“你要做就做吧。”
反正,不这么做她是不会死心的。
……
第二天一大早,拓跋盛就要离开七王府。
宋相思到门口去送他,拓跋盛道:“相思,能不能让我单独跟你说两句?”
她微怔,“好。”
摈退了左右,拓跋盛与宋相思走到花园里,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来这里?”他一脸严肃的道。.
宋相思带着宋夫人扬长而去,宋胭脂在她的身后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宋相思……”
同样都是女儿,你到底凭什么这么嚣张?
明明就是双生姐妹,可是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到头来连爹娘的疼爱也要跟她抢吗?
……
宋相思将宋夫人带回主院,将自己带来的饭菜给宋夫人喂下去。兴许是出了刚才那些事,所以宋夫人对她没有什么防备心,顺从的像个听话的孩子,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反抗。
“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有点难吃。”
宋相思一边喂她,一边喃喃的道:“你过去常说,这辈子肯定吃不到我做的饭,可是现在,我也学会做菜了。我的表现这么好,你怎么都不夸我两句?”
“娘……”
宋夫人的眼中突然泪花闪烁,宋相思微微愣了一下,“娘,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宋夫人并没有回应,只是重复着咀嚼的动作。
后来宋相思去问了大夫,大夫说这种症状属于只是一种心理本能,不能代表好起来了。但是这也是一种进步,往后只要经常来跟她说说话,说不定宋夫人哪天就能好起来。
她失望的同时,又不由燃起一丝希望。
宋相思一直没有离开,在宋府待到宋老爷回来,跟他说了把宋夫人留在这里的事。宋老虽然疑惑,不过宋相思告诉他,熟悉的环境会对宋夫人的康复更有效果,宋老也就没多问。
离开的时候,宋夫人似乎有些舍不得她。
“娘,我会回来看你的。明天就回来,还会带着我亲手做的饭菜,好不好?”
她几番安慰劝说,才终于说服了宋夫人,离开了宋府。
宋相思一个人走在街上,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脚腕很疼,肯定是刚才扭到的还没好。
她皱了皱眉,正要往暗夜的方向走去,脑袋后面突然一疼。
身子僵了一瞬,摇摇欲坠倒下的那瞬间,她的眉心深深拧成了一个结。
光天化日,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
权洛凡回七王府的时候,发现宋相思不在,得知她去了宋府,也没有多问。拓跋盛离开的消息还是让他心情不错,起码以后不用再看到那个糟心的男人了。
不过等到晚膳的时候宋相思还没回来,他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璃欣,王妃没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妃当时让奴婢离开,没有提到这个……王妃,王妃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只是担心宋夫人,所以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废话,本王当然知道她是担心她娘!”
权洛凡冷冷一下子拨开她,不是担心宋夫人,难道还担心拓跋盛不成?
他冷哼一声,大步朝着宋府的方向而去。
可是到了宋府,门口的下人却说宋相思早已经离开了宋府,现在肯定已经回去了。他没有再去惊动宋老爷和宋夫人,让他们若是有消息就送到七王府,这才重新离开。
可是转身的瞬间,男人的脸色早已经阴沉到极致!
她不见了。.
夏绝讽刺的哂笑一声,“养精蓄锐,省得浪费力气,你说呢?”
她的瞪视,就这样一直被他无视。
脚上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男人的手始终没离开她的脚,也没有更多的逾矩的动作,似乎只是单纯的一个医者,为了治好她的扭伤的脚踝。
还别说,他这人虽欠,可宋相思很快就不疼了。
夏绝眯起狭长的眸,“怎么样,医术很好是不是?”
哼。
宋相思轻哼,也像他刚才那样无视他。
视线不经意绕过他的肩胛,那鲜红的血色却将她的眼眸刺痛了一下,抿唇道:“你这么厉害,就该想办法出去。我就不信你联系不到你的手下,还是你想就这么失血过多而死?”
“这点小伤,死不了。”
宋相思跟他对话简直跟对牛弹琴一样,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刚刚替她接骨的事,她心里的厌恶也不似刚开始那么强烈,只是单纯的懒得再跟他浪费力气。
长久的沉默中,半点声音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相思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摸索着寻找四周的出口,可是发现除了那扇门以外,真的没有其他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
她灰心丧气之际,却闻外面传来极其细微的一阵动静。
是谁?
宋相思瞟了他一眼,“是不是你的人来了?”
夏绝单手握拳撑着地面站起来,昏黄的烛火中,难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肩上的伤口虽小,可是这么长时间没有做任何止血的举措,也抵不住流血过多。
高大的身形微晃,在铁门打开的瞬间,宋相思肩上突然一重。
她微惊,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那股重力又陡然消失——门口的人影在她看清之前就已经窜进来,狠狠的朝着她肩上那个方向挥了一拳。
夏绝中招,宋相思尖叫,“权洛凡!”
男人还要继续,可夏绝也不是吃干饭的,马上就要还手。眼看着两个男人的拳头都要落在对方脸上,宋相思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挡在他们之间。
她看着权洛凡,“你干什么?”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刚才对你干什么?”
宋相思看了夏绝一眼,“他只是没站稳,没有对我干什么!”
权洛凡不信,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的徘徊,她发丝飞乱的模样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夏绝肩上至今仍斜插着的紫玉簪更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如果没事,她会做这种事?
肯定是夏绝想要对她图谋不轨,所以她才……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权洛凡心里的火又一次燃到极致,恨不得把这个男人生吞活剥了!
“夏绝。”他薄唇轻启,平淡的口吻偏带着一股子极致的危险,“你知道她是谁吗?”
对面的男人微微勾唇,“七王妃——不过七王爷,本侯也是受害者,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本侯的名节倒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七王妃的名节受不得损,您说呢?”
什么名节不名节的,权洛凡根本不在乎!.
对方答道:“身形和背影都很像他,侧脸也是一样,但是没有看到正脸。所以不能十分确定。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查到你要的结果。”
宋相思点了点头,“这件事不急。另外,你们能派人保护我娘吗?”
原以为她要说上一会儿才能让对方答应下来,毕竟暗夜这种组织本就不是作为保护别人而存在的,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
宋相思刚要离开,门口逆光的方向突然出现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
她微愣,就听身后的男人恭敬的行礼:“阁主!”
“恩。”男人淡淡的答应一声,朝着他们走过来。
这男人,就是前几日说要见她的那个?
宋相思有些惊讶的打量着他的身影,可是男人脸上带着面具,她看不到他的模样。
微微的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可是男人竟然高冷的没有理她,兀自朝着上方走去。宋相思微微蹙眉,转身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她以为那个男人会叫住她,可是直到她离开这里,也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声响传来。
不叫她?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可是上回那个阁主要见她的理由又是什么?
宋相思离开以后,男人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嘴角却缓缓上扬,“你说她是不是很疑惑?”
“阁主,她来一次不容易,您这样放她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再来。”
“不碍事,该来的总会来的。她要查的事情还没有答案,这里是她唯一能相信的地方。”
站在下方的男人哂笑,“夫妻之间的信任如此单薄,迟早要分开。”
“你错了。正因为他们是夫妻,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所以眼里越是容不得一点点的沙子。反而对着外人就可以无所顾忌的信任,因为哪怕失望也不会绝望。”
唯独对着自己最心爱也最重要的人,才最难给予信任——因为一旦破碎,就是万劫不复。
……
宋相思回到七王府,被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震住,有些错愕的缓缓朝里面走进去。
权洛凡的跟前跪着一个男人,正朝着他不断的叩首求饶。
“这是……”她诧异的问道。
“宋相思。”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不徐不疾的抬头,定定的看着她的脸,“你不是要看到证据么,这又是一项证据——可以用来指控拓跋盛的人证。”
宋相思脸色微变,“什么人证?”
“当日对你娘下手的人——虽然拓跋盛当时戴着面具,但是离开的时候刚巧被人看到了。你现在应该不会再准备跟我说,没有人看到那张脸,所以什么都不能算?”
“……”
她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后退。
是拓跋盛?
可是他明明告诉她……
宋相思立刻指着面前跪着的人,“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真的,他会不会只是……”
“故意陷害拓跋盛?”男人接过她的话茬。
“……是。”
她咬了咬唇,虽然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身形微顿,僵了片刻便迅速的转身离开。
可是要走出这院子,就必须经过宋相思的身旁。宋相思看到他冷厉的面庞紧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从她左侧经过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那样决绝的气息,仿佛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
宋相思咬了咬下唇,“权洛凡。”
他似乎犹豫片刻,才开口:“怎么?”
“你对拓跋盛的事情这么耿耿于怀,是因为你太相信你查到的真相,还是你本来就对他有意见,所以那个所谓的真相就这样在你脑子里根深蒂固?”
男人面无表情的俊脸倏地一厉,嘲弄的冷笑浮上嘴角,“你什么意思?”他转眸冷冷盯着她,高大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你觉得我是故意冤枉他?”
“不是,只不过这个答案很符合你内心所想。”
“宋相思!”
男人骨骼分明的大掌狠狠捏着她的下颚,手指颤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呼吸一滞,“放开,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
权洛凡觉得可笑,她说的话哪里像是要好好谈谈的,分明就是找茬儿!
他冷冷盯着她,“没什么好谈的,你既然不信我,那就继续选择相信那个对你好的男人!”
只不过后果如何,他也会如他所说的那般不再管!
“我不是不相信你。”
宋相思闭了闭眼,几不可闻的叹息着按眉心,“为什么你就是不懂,你查出来的结果不能代表你?你若是告诉我,你没有陷害任何人,我一定会信,因为那是你的主观意志。可是你查到的结果就一定是真相吗?难道你忘了,曾经你也被人误导过查出我是凶手?”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难道那个时候我也该信你?”
看得出来,即便是现在提起那件事,她也没有办法平和的面对。
曾经被人误会过,所以她知道那种误会有多难过,她只是不想这件事再牵涉到更多的人。
“伤害过我娘的人,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原谅的。可是你能有多确定的告诉我,那个人就一定是拓跋盛?”宋相思试图解释道,“你说我不信你——不,我只是不信那些真相。”
或者说,是那些还未成型的真相。
权洛凡冷哼,如果换了平时听到这些话,他或许能冷静下来。
可是现在,他正处于极怒阶段——就在刚才他还目睹了她的女人站在拓跋盛那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听不进她说的话。
“你若是真的相信我,就不会去找暗夜的人。”
而且如他所说那般,她找暗夜,就是因为不信他会公平的对待宋胭脂。
既然如此,还装什么信任他的样子?
宋相思微震,“是,刚开始确实是那样。”
她脸色泛白的看着他,“可是我找暗夜的那时候,正是你觉得我才是那个自导自演的凶手的时候。难道面对那样的指控,我还能毫无顾忌的让你查?”.
权洛凡坐在床边看着她,女人美好的身体让他的喉结不断滚动,低声道,“起来吃东西。”他理了理她的发丝,性感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和诱哄,“如果累的话,吃过以后再睡。”
哼。
宋相思冷笑,虚情假意!昨晚不知道她会累,现在才说什么累!
“相思……”
他又叫了一次,宋相思这才睁眼瞪着他,“你昨天不是还不想理我吗,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好心?觉得做了那种事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身体舒服了所以心里也舒坦了?”
权洛凡险些又要炸。
他按了按眉心,“你别惹我生气,我们好好说话。”
“昨天我要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答应,现在倒是想通了要好好说话了?”
双手疼痛,手腕到现在都是僵硬的。
宋相思的手在被褥里缓慢的活动了一下,眉心微蹙,那种委屈的感觉愈发浓烈的涌上来。
权洛凡薄唇微微一抿,“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是过意不去,还是身体舒服心里舒坦?”
男人边说,边俯身朝着她压下来。
宋相思瞪大眼睛,“权洛凡!”
“恩?”
“我很痛很难受,快要难受死了!你别靠近我!”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往床里侧缩进去。
男人勾了勾唇,“我告诉你答案——昨晚我身心愉悦,也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宋相思……”他手指轻捏她的下巴,“今天早晨我就没有过意不去了。毕竟,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其实他只是在逗她才故意这么说。
昨晚的事,他不后悔,但是早晨看到她手上的红痕,确实是有些懊恼,他该放开她才是——最初是怕她挣扎起来,后来是被她迷的七荤八素根本忘了,所以才会整夜没解开。
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心里陡生柔软,“你起来吃饭,要是再这么躺着,我会忍不住。”
只要看着她在床上,他就会忍不住。
宋相思气得连瞪他都懒得,拿被子紧紧裹着自己,沙哑娇软的声音怒道:“你转过去!”
“昨晚我都看光了。”
“昨晚是黑的!”
黑灯瞎火,看什么光!
权洛凡原想说自己黑暗中照样看的很清楚,更何况昨晚不是全黑的,只不过看着她通红的脸蛋,他哼笑一声,“说的也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男人又道,“所以今晚点着灯看。”
“……”
宋相思抄起手边的衣服砸在他脸上。
权洛凡直接将她从被褥里捞出来,光洁的不着寸缕的身子让男人喉结不由的滚动,就像是一头狼盯着自己的猎物,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
宋相思当然明白他眸底的意味,心慌意乱的推开他,险些就要重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你不是让我吃东西?”
“恩。”
他狼狈的别开脸,将她的兜衣扯过来往她身上套去。
半响才像是回过神,沙哑着声音道:“吃完进宫,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今天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宫里有谁是她需要去见的?.
可是现在,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变着法儿证明她对他其实无所隐瞒。
“一会儿过去以后,你不能说话知道吗?”
“怎么,本王让你觉得很丢人么,连开口说话都不能了?”
宋相思蹙眉扫了他一眼,“你还是待在这儿吧。”说着就要甩开他的手。
权洛凡脸色微变,立刻将她抓紧,“想都别想!”
对面暗夜的人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或许是知道他的身份、或许是对他的身份漠不关心,总之除了最开始那一眼,就再没看过他。
权洛凡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宋相思就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将他挡住了,冲着对面的人淡淡的道:“我好想说过,有事等我来找你们。”
“阁主说,现在立刻就告诉你——那个人,我们已经确定了是夏绝。”
宋相思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进了宋府,找了宋胭脂,你确定吗?”
她察觉到男人的手指将她握紧,不由扭头看他,她在意的是爹娘的心情,那么他呢?
他此刻的心境变迁,是因为她和她的爹娘,还是因为宋胭脂呢?
其实宋相思是故意这么问的,她就怕他不清楚个中缘由,非要把事情赤果果的扒开了真相展现在她的面前,越是鲜血淋漓的痛,才越是能断的清晰干净。
权洛凡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她也看不懂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对面的人点头答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你们阁主为什么要让你立刻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说完,那人就要离开。
可是走了两步就被权洛凡叫住,“站住!”
“你们阁主又是谁?”他冷笑一声,讽刺的道,“靠得住么?”
“七王爷与其在意这些,不如问问七王妃信不信我们查到的东西。如果不是王爷太让人失望,想必七王妃也不会特地来找我们。可见她相信我们,也不信王爷您。”
权洛凡一下子被戳了痛处,整个人蓦地散发出阴沉的气息。
冷冷启唇,“你再说一遍。”
“王爷不必跟我过不去,我只是个办事的,若是您还有什么问题,就跟您的王妃商议吧。我们只负责将查到的结果告诉七王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仅此而已。”
宋相思皱了皱眉,将他拉住,“你走吧。”
“告辞!”
待那人施展轻功离开,权洛凡的脸色依旧阴沉如水。
她垂眸抿了抿唇,“你听到了,那个人就是夏绝——上次他们只是看到个和夏绝长得像的人,现在已经看到他的正脸,你还觉得是我故意推给夏绝替拓跋盛洗脱罪名的吗?”
“宋胭脂呢?”
他突然转身,墨色的眸定定的注视着她,“为什么和宋胭脂有联系的人就一定是整件事的主使?”
宋相思蓦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相思将他按在凳子上,红润的唇碰了碰他的嘴角,“王爷,我一直觉得你的脾气有些暴躁,忍耐力也不够好,时不时就会冲我生气,所以你该好好改改了。”
“……恩。”
他赞同的点头,“你放开我,我以后不会再跟你生气。”
其实他也不是对谁都这么暴躁的,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每每忍不住。
宋相思似乎思考了片刻,无奈的摇头,“可是我觉得忍耐力这种东西是需要训练的,单靠意志力如果就能忍得住,你从前也就忍住了不是吗?”
忍耐力,意志力……
权洛凡心里把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他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眸色陡然转深。
果然,下一秒她的亲吻就落在他的颈间。
“王爷……”
她轻声唤着他,生疏的字眼却在这一刻带着别样撩拨的意味,如同轻柔的羽毛刮过他的心扉,又像是一颗火星在枯草中燃烧,蓦地窜起熊熊的火焰。
权洛凡身体越来越烫,声音也越来越哑,“相思,你别……”
“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
“……”
他是喜欢她主动的样子,可那不代表是在这种情况下!
现在他双手都被绑着,根本没法施展好不好?!
权洛凡咬牙切齿,对这个女人真是又爱又恨,她是不是拿捏准了他不会对她怎么样,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挑衅他?还是她真以为男人的忍耐力可以到这个地步?
“相思,我会忍不住。你别再动了,恩?”
他甚至就想对她说,要是再这么下去,他肯定直接挣开绳结把她按在床上狠狠的做!
宋相思楚楚可怜的盯着他的眼睛,近距离魅惑的神情又让男人下身一紧,可她偏偏淡漠无情的拒绝道:“你若是连这么点事情都忍不住,要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改过自新?”
权洛凡顿时遭受到暴击。
“相思……”
换他楚楚可怜,宋相思不为所动。
权洛凡觉得现在已经不是她撩不撩拨的问题了,而是就算她立马走开,他也快要爆炸!
“要是我以后就这么坏了怎么办?”
“我对你负责。”
“我不信,你肯定抛弃我去寻找幸福。”
“……”
“我也不能让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就这么没了。”
男人被这么玩儿,很容易玩坏。权洛凡双手不动,只是整个人突然从凳子上弹起,压着她按在床上,两手将她的身体固定住,密密麻麻又迫不及待的吻落在她身上。
宋相思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被一头饿狼扑食。
“权洛凡,你不守信用!”
“我是为了你好。”
“你自己禽兽还敢说为了我好?”宋相思气笑了。
“当然,如果我坏了,以后谁来喂饱你?”他理所当然的道。
宋相思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让他就范,可是不等她想出辄儿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夜影低沉的声音,“王爷……”
“什么事?”
权洛凡紧抿唇瓣,满身暴戾的气息。.
“照七王爷这意思,宋二小姐是外人,七王妃才是您的内人?”对面的男人低笑着道。
“本王的内人从来只有一个。”
内人即妻,唯有宋相思。
“王爷姐夫……”宋胭脂垂了垂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眸底尽是潋滟的水光,楚楚可怜的模样,“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你和姐姐也会在这里?”
宋相思淡淡的看着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如果是从前,她肯定对这个妹妹心疼的不行,可是现在,嘴角蔓延的唯有无边的冷笑讽刺。
怎么就这么会装呢?
明明,他们是一伙儿的。
可是她没说话,目光依旧对着权洛凡,定定的目光一瞬不瞬,就这么看着他的视线落在宋胭脂身上,震惊而复杂,长久的忽视了她眼中的希冀。
于是,她的希望似乎要成为奢望,她甚至能够预见到自己的结局。
“他们把你从宋府带来的?”权洛凡问道。
“恩。”宋胭脂恍恍惚惚的点了点头。
权洛凡紧紧握住了拳头,骨骼分明的手掌上凸显骨节,青筋暴露,彰显着他此刻的怒气。
“让你的人放了她,这是你跟七王府的事!”
他立刻转身,对着宋相思身旁的男人冷冷呵斥。
“想必七王爷很明白我的意思了。”男人笑容不减,只是眸底的意味又深邃几分,“我不是要跟你解决什么事——或者说,我不是要跟七王府解决什么事。而是让你选,在你的王妃和宋二小姐之间选一个。当然,你能救的也只是你选的那一个而已。”
“若是本王不呢?”
男人嗤笑,“两个都在我手中,难道七王爷还会分身术同时救两个人不成?”
权洛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敢威胁本王?”
“我只是想告诉王爷,做人不能太贪心。”他无视了权洛凡的怒气,从始至终气度优雅,“七王爷若是决定了救哪一个,想必另一个也不是那么重要。”
“姐夫……”
宋胭脂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除了这两个字,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没有继续。
权洛凡没有管她,浓稠深邃的视线突然转向宋相思,紧紧的攫住她的眼睛。
宋相思与他对视不长不短的时间,目光始终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紧接着却淡淡的别开视线,“权洛凡。”她哑声唤道。心里有苦笑溢出,像是吃了黄莲的感觉,怎么也抹不去那种涩然发苦的味道,“你怎么能这么坏?”
单单是那一眼,她好像就读懂了他眸底的神色。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却不是表明她对他有多重要,也不是安抚她或怎样,而是……
“你想救她便救,还要我亲口说让你救吗?”
夏绝站在她的身边,明显的看到她的脊背坚挺而僵硬。
“到底是在你眼里我太善良,像是会说这种话还舍己救人的傻瓜,还是你不想做那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所以想让我主动开口,显得你更理所当然一些?”.
宋相思远远的顿住脚步,与他四目相对,又很快的错开视线。
大约从刚才那个地方开始,她就不想看到他了。
从他带走宋胭脂而她看不到他的那刻起,他就该从她的眼里被剔除。
她若无其事的垂眸从他身旁走过,看不出任何被绑架过或是摧残蹂躏的迹象,整个人显得格外平淡,安静的模样像是回到了她最初嫁入七王府的时候——不,是前阵子。
权洛凡脸色微变,伸手抓住了她。
“你没事。”
宋相思轻笑,“不然,你更希望我有事,来证明你跟宋胭脂之间的爱情有多值钱吗?”
值她这一条命吗?
男人微眯着眸,视线掠过她白皙漂亮的脖子,上面没有任何受过伤的痕迹——明明刚才凶徒的匕首就嵌入了她的皮肤,明明他就亲眼看到了血滴渗透出来……
哦,他想起来了,当时他就看出了血滴是假的。
若是一个当真要绑架害她的人,又怎会处心积虑的费这么大工夫?
宋胭脂的脸上有巴掌印,可见对方是真的对宋胭脂很不客气。而宋相思脖子上却还绑了专门拿来骗他的血,有些事情几乎是在瞬间就分明显露出来。
他不想往多么恶意的方向去揣度她,可事实却又这般赤果果的摆在他的眼前。
如果说这些还不够,那么她此刻安然无恙的回来,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吗?
“宋相思,我跟胭脂之间没有爱情。”
“哦,是么?”
春风刮过,暖人的阳光此刻却显得无比凉薄,照在身上也照不进她的心里。
宋相思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脸上的嘲弄被很好的掩去,“因为你们之前没有爱情,所以你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我该感谢你对我的爱,甚至感谢你在那种时候没有选我,带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权洛凡,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所谓的爱情了。”
她是有多稀罕,才要拿命来抵?
何况他所谓的爱也并非就是爱吧,或许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某种东西。
宋相思撇开他的手,可是权洛凡却一下子将她抓的更紧。
“不然你想怎么样?”他好像突然就怒了,深寂浩瀚的黑眸中倏地掀起狂风暴雨。
宋相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什么叫——不然她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半响,她低笑出声,却笑的比哭还难看,“现在是你抓着我不放,你竟然问我想怎么样?”
她想要的,从来不会得到。
她奢求的,注定只是奢求。
就这样,她还敢有什么想要怎么样的心?
“宋相思!”权洛凡掰正她的肩膀,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一定要她死了才高兴?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在路上碰见了也因不想被你误会而避的远远的,难道这样还不够?”
避的远远的?
多委屈啊。
宋相思抬手不徐不疾的理了下头发,慢条斯理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漫不经心之下掩饰了多少的僵硬与无措。.
宋相思心里咯噔几下,她以为他不会,可是他竟然……
她攥着手心,被迫承受这样亲密的举动。
只有在喜欢的时候才是喜欢,在心脏无法跳动的时候,再深入的亲密不过是行尸走肉。
哪怕昨晚她的双手被绑着,也没有这样孤立无援的感受,只希望时间可以快点过去。
权洛凡在她的身上不断的掠夺什么,他的目光由始至终盯着她紧闭的双眼和胸口的地方,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边想要极尽一切的将她的心也像她的身体一样看的透透的。
可是最终,一无所获。
“相思,你以后都不要跟我说话吗?”
她的手微微一僵,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我很累,你快点。”
权洛凡听了更加不满意,“我要是快点,你会更累的。”
“……”
她于是不再说话。
权洛凡想,她这么累还这么配合,明明该是柔情蜜意的画面,可是……
他寥寥的勾了下唇。
结束的时候,他们紧紧相拥,她的心却是凉的,炙热的体表温度好像也无法温暖她的心。
第二天早晨他离开去上朝的时候,宋相思就起来将自己早已打好几千次腹稿的东西写下来,两封信一封是给当今天子的、一封是给拓跋盛的。
都跟她自身没有什么关系,就连给拓跋盛的那封信,也省去了所有的问候寒暄,唯有夏绝的信息留在纸上,那些所谓的证据只要再深入的查,她相信他们终会得见天日。
之所以给权墨栩留那一封,只是不想这样的人再祸害朝堂,得到应有的惩罚。
做完这些之后,她去了暗夜的所在地。
半个时辰之后才出来,没有回七王府,顺着那个方向又去了趟宋府,陪宋夫人说了很久。
遇到宋胭脂的时候,对方似乎想要上前跟她说什么,可是她就像是没有看到宋胭脂,连追赶的时间也没有留给对方,就这样离开了宋府。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当夜影把这些事禀报给权洛凡的时候,权洛凡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夜影只是保护,并没有监视,所以很多细节——比如他们谈了什么之类的都无从知晓。但是权洛凡本来以为她今日会偷偷的离开,或者说怕她偷偷的离开,现在这样的结果,似乎已经很好很好。
权洛凡这一日总是抱着她问,“宋相思,你想要什么?”
宋相思摇头说她什么都不想要,他就会显得落寞。
几次之后,宋相思也看出点什么来,她笑着道:“我要你从此不再见宋胭脂,能做到吗?”
权洛凡眼眸深邃,“是不是我不见她,你就能高兴点?”
宋相思不答。
“你别忘了,不管你见不见她,有些事如果是她做的,她还是应该承受她该承受的。”
男人的眉心又微微凝起,“昨天的事情……”
“权洛凡!”
她脸上的平静终于龟裂开来,急切的将他的话打断,“是你自己说不要再谈的,凭什么你不想谈的时候就不谈,现在你想谈了你以为就可以吗?”.
“假传消息,将本王的王妃带离七王府,这还不够伤天害理?”
这一次,没等底下人开口,门口又缓缓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七王爷说的什么话,这可不是我们暗夜做的。”
男人抬手之际,外面的属下带了个人进来,一进来就在他膝弯踢了一脚,让他跪下。
“这个叛徒据说收了西夏那边的钱,已经不是暗夜的人了。至于七王妃的事,也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与我们暗夜无关。虽然暗夜管教不严,但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组织。”
说着,忽地勾唇笑了笑,“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暗夜愿意帮助七王爷共同寻找王妃。”
“……”
权洛凡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可是这个男人的话,竟叫他无从反驳!
他竟然觉得,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竟是前几天绑架宋相思的那个……
他们果然是早就串通好的!
她早就想走了,还联合旁人摆了他一道,最后却因为他没有在关键时刻选择她,或者说——他没有坚定不移的因为她是错的而继续相信她,她就这样离开了。
有了借口,名正言顺。
呵……
权洛凡薄唇勾起冷笑,“不需要你们帮忙。本王自己的王妃,自己自然会找。但是本王警告你们,若是再敢在背地里对本王的王妃做什么,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话音未落,权洛凡已经冷冷的拂袖转身。
身后的男人放肆大笑,“七王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七王妃或许是心甘情愿离开的呢,为什么你就这么肯定有人对她动了手脚?”
权洛凡背影一僵,身后的男人笑意更深。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再深的爱情也有被消耗光的那天,更何况你们之间不一定有爱情。”
即便是只看背影,他也知道权洛凡此刻有多生气。
那背影透着浓烈的冷气,满身的暗黑无法消散。
在权洛凡离开以后,男人独自一人走到外面空旷的花园里,拿出宋相思留下的两封信。
一目十行的扫过,他淡淡的笑着,哪怕是隔着一张面具,月光下的笑容依旧潋滟惑人。
那两封信上,无不离“夏绝”二字。
“来人。”
男人低声开口,立刻有人从暗沉出现,恭敬的走到他的身旁。
“把这两封信交到上面的地方。”
“是,阁主。”
那暗影又悄无声息的退开,男人薄唇的弧度依旧扬着。
看来有些是,是该加快进程了。
……
宋相思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根本不敢出去。
外面到处都是权洛凡的人,他是真的不打算放过她的,全城搜捕,为了她这么个逃妃。
其实真的没有必要,他现在只是看不清他自己的感情而已。
等他发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就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她不想再那样看着他选择宋胭脂的背影,也不想再一次交付自己的支离破碎的心,眼看着心脏被狠狠碾压。
宋相思抬头看了眼四周的环境…….
下朝之后,他浑浑噩噩的离开。
如果一切都是夏绝做的,那么暗夜的人看到宋胭脂和夏绝在一起,还有宋相思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不只是误会或者泼脏水,更是证据的述说?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越多的过去被揭露,他就越是不可抑制的不敢往下想。
越是不敢往下想,他就越是中毒般饮鸩止渴的非要去想。
权洛凡薄唇勾起冷笑,来到宋府门前,远远的看着那块光鲜亮丽的牌匾。
许久不曾动过,如同一尊笔直的雕塑般,目光深重的望着。
突然,权洛凡又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他没有进去。
……
宋相思在一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院子里住了几天,暗夜的阁主本来说要送她走,可又说外面查的紧,现在几乎是挨家挨户的查,如果她在这个时候离开,很容易被权洛凡抓住。
她没有办法,只好再留几天。
本来这种想法是该被杜绝,可是对方也不像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的,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为了帮她,这几天也根本没有出现过,宋相思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直到那一日,外面喧闹声不止。
有人匆匆忙忙的走进来,“小姐,您快走吧!外面来人了!”
她大惊,“谁?”
“好像是官兵!”
宋相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几天悄无声息,她竟然天真的以为这个地方肯定不会被盘查到,可是最怕的事情最终还是来到——那个男人,他还是来了!
“除了官兵……”宋相思咬牙艰难的问道,“七王爷来了吗?”
“哪个是七王爷,奴婢不认识啊!”小丫鬟一脸苦相。
宋相思的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可是也不再为难她,跟着她往外跑出去。
可是走到那偌大的花园里,面前的小丫鬟却道:“小姐,您先在这等等,奴婢很快回来!”
说罢也不给宋相思反应的机会,头也不回的跑了。
宋相思无措的站在原地,对于这里不是十分熟悉的她,只能找了棵大树躲起来。
喧闹声逼近,伴随着大阵仗的脚步声……
宋相思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喉咙口!
尤其是当她看到权洛凡出现在众人的最前方,彻彻底底的心惊胆战!
这是她被离开七王府以后第二次看到这个男人,而且是以这样越来越近的距离,只是上一次在那木屋里还有地方可以跑,这一次却是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无处可逃。
只要他一直过来,就能发现她!
宋相思的手指嵌入树皮,全身的神经都在瞬间绷紧了。
若是她被发现,又会被处以怎样的惩罚?是不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逃出来的机会?
上一次她是带着满身伤痕想要离开,可是这一次,却是带着心如止水的绝望。
伤痕可以被修复,然,绝望死寂的心要怎么重新跳动?
权洛凡一步步朝她这个方向走着,她的指甲也越拉越深的嵌入……
“宋相思!”
男人蓦地沉声!.
宋相思离开京城以后,彻底与那些过去都断了联系。
不管那边再发生什么事,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哪怕她走了不过几日,七王府就出现了新的女主人,虽在她意料之中,但也不得不说情理之中。
只希望没有了她的存在,宋胭脂可以不再那么恨,好好的照顾爹娘……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走到江南,没有选择客栈,只是住在其中一户渔户家里。
拓跋盛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花干。
收留她的这家人是老夫妻俩,心地善良,所以她在空闲的时候就会帮他们做一些事。
拓跋盛看着她被日光环绕的身影,淡淡的仿佛染上了一层天仙般的光晕。
他目光眩晕,“相思……”
宋相思蓦地一震,手里的花瓣掉落在地上,不敢回头。
任何跟过去熟悉的人,她都不想再看到。
“相思,我终于找到你了!”拓跋盛激动的走到她身旁,三步并作两步,满脸惊喜的看着她,“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为什么要离开京城,离开了京城,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找了你那么久,一路跟着你的踪迹走过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你!”
“……”
对他这样锲而不舍的精神,宋相思心里很有负担,“拓跋盛,我离开京城不是为了跟你走的。往后,我也不想再谈感情,所以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宋相思,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
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是来浪费时间的,我只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就算你还顶着七王妃的名义,就算你永远不肯接受我,我这辈子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她微微蹙起眉,“你这又是何必……”
宋相思几不可闻的叹息着。
只是她的叹息还未结束,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莫大的动静,喧哗的声音把里面的老人都吸引出来,更甚至,那些穿着统一秩序的人来到之时,不由分说的冲到他们面前!
宋相思以为是权洛凡派来的人,顿时吓坏了。
可是对方却直接冲到她面前,明晃晃的刀子在刺眼的阳光下竟就要挥下来!
“相思——!”
拓跋盛立刻冲过来,将她护住,自己受了那一刀。
感人肺腑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宋相思眼睛都红了,如果不是那不合时宜的低笑声突然响起,她险些就要尖叫出声,那刺眼的猩红染满了她的眼。
“谁派你们来的?”是权洛凡吗?
不,就算她跑了,他也不会这么对她的。
他不会这么泯灭人性的。
对方不说话,而那笑声的主人却缓缓的从外面走进来,被众人环绕簇拥,脸上依旧戴着她走时的面具,嘴角惯常的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然是我。”
男人缓步走过来。
拓跋盛立刻挡在她的跟前,“是权洛凡让你们来的?你们跟权洛凡合作了是不是?”
宋相思的脸色蓦地一白。.
正和殿中摆出的宴席十分盛大,与拓跋盛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上回来的只是太子,而这次,却是西夏王亲临。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位登基的帝王并非西夏唯一的那位王子拓跋盛,而是一个据说刚冒出来的男人,那是老西夏王与王后遗落在外的孩子。
或许是为了补偿,或许是其他原因,他就这样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登上了王位,不过拓跋盛的手段势力在那里,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取一切势力并且登基,其能力可见一斑!
正和殿中早早等待的大臣们,都以为他们没有见过那位西夏王,所以个个翘首以盼,怀揣着巨大的好奇,可是当他们看到真人的时候,一个个却又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那是……夏绝?!
不是别人,而正是他们东临朝堂上消失的安乐侯,夏绝!
所有人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夏绝身上一直都透着这么一股子令人难以捉摸的气息,哪怕他女人无数,可没有一个了解他,哪怕朝堂中与他交好的人不少,可仍是没有一个了解他。
如今,他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朝堂,却没有人敢拿他如何,哪怕他当初是“畏罪潜逃”。
“陛下。”
夏绝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朝着龙椅上的男人微微一笑。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们陛下的身上。
权墨栩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
“西夏王请入座。”
“陛下,其实朕此次前来,还有一事。”
“西夏王请说。”
“朕的未婚妻突发疾病,想求陛下宫里一味珍贵药草。陛下若是能答应,朕必铭感五内。”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察觉到那两道从他进殿就一直盯着他的视线变得愈发犀利!
权洛凡眸中冷冷迸射出来的,除了冷冽与敌意,再无其他。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夏绝进来的那个身影,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宋相思离开之前那次,或许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可又没有见到她,因为他以为那不是她!
尽管现在也不能确定什么,可是看着夏绝,就是忍不住怒气上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曾经做的那些事,宋相思和他或许也不会闹到这一步,她更不会离开!
半年多,她毫无音讯,如果没有人帮助,她怎么可能这么能耐?
之前一直不知道帮她的人是谁,现在看来,或许也跟夏绝脱不了干系……
“七王爷,您总是看着我做什么?”没等权墨栩开口,夏绝突然出声。
权墨栩淡淡的扫了一眼过去,权洛凡冷冷哼了声,别开脸不再看夏绝。
“既然是未来的西夏往后,朕自当乐意帮忙。只是不知,西夏王后此次也来了吗?”
“是,她就在外面。”
“快请。”
权洛凡的手已经握成拳头,目光倏地从男人身上撤回,朝着门口那边望过去。
此刻的内心,是极致的矛盾!
很想看到宋相思,因为他实在太久没见她了。.
所以,她来到这里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权洛凡。
他会打扰到她的计划,一定会!
只希望,碍于她如今这层身份,他能够有所收敛,让她平安的离开。
宋相思突然就有些烦躁,安静舒适的空气也无法抚平她此刻焦躁的心,“孩子,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颀长的黑影。
黑影从她的身后而来,缓缓的迈着步伐。
宋相思想当然的以为是夏绝,无奈的转身,“你还不出声,难道是想故意吓唬我不成?”
可是当她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四处张望了几眼,那些侍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相思想叫,可是被他冰冷而深邃的目光冷冷盯着,她竟连叫也叫不出来。
“七王爷。”
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距离太近,她不习惯。
哪怕是到现在,还是不习惯看到这张脸,不习惯闻到属于他的气息。
权洛凡双眼动也不动,盯着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惊慌失措,然后就这么一直站着。刚毅的棱角分明的五官都显得绷的很紧,双手如有千金重,想要抱抱她,却抬也抬不起来。
“宋相思。”
嗓音哑然,干涩。
他仿佛早已认定她的身份,她也无从狡辩他听过这个声音,所以狡辩也是徒劳而已。
“七王爷有事吗?”
“你不否认了?”
“既然我否认您也还是这么认为,那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差别?”
明明只是在说现在的事情,可是说出这句话,宋相思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窜出许多过去的记忆那些本该尘封的东西。
她的神情不耐而焦灼,手心抚着腹部,目光还四处游弋。
不管是哪个动作哪个神态,似乎都在诉说着她此刻有多不耐烦,多么迫切的想要离开。
权洛凡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我对你不好,所以你才离开我,是吗?”
“……”
这样的话,叫她怎么回答?
宋相思按了按眉心,“若是七王爷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去休息了。天色已晚,我们孤男寡女,不适合一同出现在这样没有人的地方。”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本王好像没有给你休书,你好像还是七王妃?”
“……我说了我不是宋相思。”
“是么?”
权洛凡淡淡的勾了勾唇,“你以为我睡了这么长时间的女人,我会分不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凌厉和冷鸷,嘴角笑意不再,一步步都以极其压迫的姿势走到她的面前,却始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你身上的每个地方,这里,那里……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宋相思心中慌乱,退无可退。
“来人……唔!”
眼底的惊慌被他强硬蛮横的动作堵住,权洛凡一把搂过她的腰,动作无比粗暴,宋相思大惊,连忙护住自己的腹部,甚至没有多余的手去挣扎。
口中被他搅的难受不已,宋相思只能用力别开脸,可他的手又不容分说的按着她的后脑!.
翌日上午。
来到宋府门口,宋相思远远的站在门口那边,来回的徘徊,神情显得局促不安。
“我若是就这样进去,爹娘会不会不高兴?他们会不会怪我冒了人家的名?”她犹豫着,“要不然还是算了,等所有的事情解决之后,我再回去吧。”
“宋相思,你见你爹娘的机会,可是见一次少一次。”
她脸色一白,夏绝无奈的叹了口气,“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爹娘的为人我也有些了解,他们不会怪你的,如今你回到他们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这样的话,实在不像他这样的人说出来的。
宋相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夏绝这个人,不信爱情、不信亲情,她都知道。
尤其是亲情,这样的背叛他、折磨他,在这世上他最不屑的感情莫过于此。只不过这样讽刺的话语在此刻的他说来,竟显得尤为让人安心、感动。
“我知道了。”
宋相思鼓足勇气,临走之前,又道:“夏绝,其实你父皇和母后当初也不是故意……”
“宋相思。”男人的脸色陡然冷下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寒冰似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宋相思轻声叹息,终是没再往下说。
他的心结,怕是只有他自己能解开。
宋相思走到门口,侍卫们竟也不拦她,只是面面相觑,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您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守卫小心翼翼的问她。
宋相思顿了一下,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侍卫都不敢拦着她,毕竟这张脸他们还是认识的。
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微微的拂过,柔软的力度却因那寒凉的温度刮的脸颊生疼,刺骨而凛冽的寒意仿佛在心脏上扎了根,不断啃噬着她的肺腑。
“相思很快就会回来的。”
花园里,这样的一句话飘入耳中,宋相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循声望去,宋老的脸上仿佛又添了皱纹,正坐在宋夫人身边说着话。
而这些话的主题,竟然和她有关。
“我昨天还看到她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看你。”
“相思,相思……”
“恩,我们的女儿很快就会回来了。”
“胭脂……”
宋夫人嘴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让眼眶泛红的宋相思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敛下情绪,朝着他们走去。
宋夫人看到她,陡然站起来!
“相思……”
宋相思威震,“娘,你认识我了吗?”
宋老也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他觉得震惊的对象却是宋相思,“相思,你是不是……”
“爹。”宋相思所有的纠结,都在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时消散。
这是她的爹娘,她怎么可能不认?
“娘是不是已经能认人了?”
“你娘的情况时好时坏,大夫说她兴许不能恢复如初了。不过她现在这样也好,起码她已经知道我是她相公,你是她的女儿。为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这样……真的很好了。”
“爹……”
宋相思试图安慰他。.
他定定的看着她,言辞恳切的她甚至觉得这男人情真意切的深情,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话。
宋相思气笑了,“拿我自己来换?”
她嘲讽、不屑,“都说了等价交换,那你觉得什么东西这么值钱,能让我牺牲自己来换?权洛凡,你未免太看得起你手里那东西的价值了。”
他深深的看着她,嘴角勾起诡异而残酷的薄笑。
“如果不重要,你怎么会在离开半年之后突然回来?相思,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费了这么大工夫才离开,不会这么简单自投罗网。”
“你了解我?”这样的话,像是刺到了她的痛脚,宋相思的嗓音一下子拔尖,语气也激动无比。
“是,你了解我,你最了解我!我做什么都是在你掌控之中、意料之中的,所以你知道我做过这么多坏事,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他凭什么自以为了解她?
所有他以为的那些,都不过是她以为而已,他既然不信她,又谈何了解她?
到现在她都记得娘亲说过的一句话——我的相思,不会这么做。
因为娘亲了解她,所以娘亲不会误会她,不会觉得那些坏事是她做的。
他说爱她的时候她不过是觉得可笑,可他说了解她,却让她烦透了!
简直深恶痛绝!
腹部袭来阵阵不太强烈的刺痛,宋相思不动声色的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的蹙起。
“权洛凡,你既然知道我费尽千辛万苦才逃离这个牢笼,那就该知道我绝对不会回来!”
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泛白的一片,宋相思倏地转身,疼痛的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缓了片刻,才拾步往前走。
权洛凡被她激动的声音骂的有些发懵,站在原地,直到她走到门口,才冲上前拉住她。
“你要走?”男人的语气,几不可察的慌乱。
“放手。”
宋相思冷淡连眉梢都没抬一下,可更多的,却是疼痛导致的扭曲,只能靠故作平静的镇定来维持,否则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露出任何可怜的样子。
“夏绝不是说,那是给你治病的药?你就这么走了,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想要了?”
她发出嘲讽的笑声,“东西是您七王爷的,您不肯给,我又有什么办法?”
不强迫,不奢求。
有些东西是命,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孩子,她甚至不可能上门求他。
宋相思干脆决绝的甩开他的手,权洛凡紧握着不肯放,“宋相思,你本来就是我的,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凭什么离开我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这样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僵硬、僵化。
可是他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好说话,她是不会听的,她也不会留下来的。
她已经不要他了。
“我是叶绮络,七王爷,您认错人了。”
“你以为这么说,你以为假装用了别人的身份,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
她懒得再说,一甩手,终究还是将他甩开了。.
对上他深邃心疼的目光,她别开脸,冷淡的道:“我不喜欢被强迫。”
“可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就该接受你的所有安排?权洛凡,你会不会太霸道了一点?那我说我离开这里是为了我们两个好,你为什么不肯放我走?难道只有你的意愿才算数,我的话就是空话?”
权洛凡脸色很难看,手掌也被她拍开,没等他开口,门口就传来璃欣的声音……
“你不能进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低沉不悦的嗓音。
“七王爷这是何意,将西夏的未来往后禁锢在七王府,难道这就是东临的待客之道?”
权洛凡朝着惊讶的璃欣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旋即道:“本王只是在照顾自己的王妃,难道还要跟你讲什么待客之道?”
夏绝嘲讽的勾了下唇,朝她走过去,见她眼眶的红仍未褪去,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可躺在这里的,不是七王妃,而是叶绮络。”
“你说她是她就是了?”权洛凡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夏绝轻嗤,“自然要她自己说了才算。”
说罢,他缓缓朝她伸出手,嗓音低低的开口,“绮络,我来接你回去,恩?”
宋相思想也不想就把手递给他,“走吧。”
“宋相思,你敢!”
权洛凡气急败坏的上前,冷冷盯着那两只几乎要碰到一起的手。
他像个孩子似的蓦然上前阻止,身影格挡在他们中间,好像这样就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宋相思看了他一眼,又把手收回去,艰难的独自从床上下来。
他要搀扶,又想把她按回去,可是所有的动作都被她避开。
“别碰我七王爷,难不成当着夏绝的面,你还想点我的穴道吗?”
夏绝眯了眯眼,“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受了这么大委屈。”
他不由分说的绕开权洛凡,直接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七王爷与其对别人的女人如此关怀,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女人。”
顿了顿,“比如失踪的宋二小姐。”
权洛凡脚步一滞,要想去追的步伐也跟着停下。
夏绝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胡乱说的?
若是不知道便罢,若是知道,那他此刻就真的不得不受制于人了……
权洛凡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一下子痛的无以复加,仿佛那才是一对珠联璧合的玉人,而他不过是一个贼心不死妄想拆散他们的外人,用尽全力也插不进去分毫。
对,那还是一家三口。
他此刻做的,好像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
夏绝脚步匆匆的回到他们的住处,连忙拿出药来给她服下。
蹙眉问道:“是不是又发作了?”
宋相思咽下药去,不答反问,“刚才那个大夫是你找来的?”
“恩。”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放我走?”
“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放你走。”
宋相思冷讽,“你们有权有势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么强迫女人,很有成就感吗?”.
宋相思待在七王府里,整个人都显得异于平常的沉闷。
璃欣来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只说了句没有胃口就躺下睡了。
权洛凡起初是不想去招惹她让她嫌烦,可是后来却又忍不住担心她,现在她还怀着孩子,要是就这么不吃东西,身体肯定吃不消,只好又来到她的面前。
宋相思对他比对璃欣更冷淡,连回话都懒得回。
权洛凡见着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你以为你这样有谁能看到?”他怒道,“不吃不喝的难道你就能回到他身边了吗?”
她不语,他又道:“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你的孩子想想!”
宋相思一下子被点着了,“为我的孩子想?难道你这样做之前,有为我和我的孩子想过吗?难道你用这样的手段把我带回来,不是为了你一个人的一己私欲吗?”
她冷笑一声,“权洛凡,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好好的!”
“是,我是一己私欲。”
他眉眼寡淡的看着她,眸中却似掀翻了惊涛骇浪,带起一片足以碾碎一切的狂暴。
“可你怎么不想想,叶绮络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到京城来?我承认我确实有心找她,可从我见到你到今日,这段时间难道足够我把她从西夏带过来?”
权洛凡咄咄逼人的视线,仿佛要扎到她的心尖上去。
她看着他,忽的别开脸,有些东西无所遁形的暴露出来。
权洛凡冷笑道:“她早就在来的路上了,我今日带她进宫不过是因为我们刚好不谋而合。宋相思,如果夏绝对你真那么好,他就不会给其他女人这样的机会来伤害你不是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宋相思不想去想叶绮络为什么会来,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事情的重点。
她跟夏绝本来就没有关系,就算夏绝早就跟叶绮络在一起了,就算叶绮络是心有不甘所以故意过来捣乱的,她都没有资格去过问,也不会在意夏绝对她究竟好不好。
他们之间,不存在这样质问和怀疑的关系。
她真正在意的,只是不想留在这里,仅此而已!
对上男人真切而一副为她着想的目光,她不屑而嘲讽的笑着继续道:“如果你对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深情款款,你又怎么会给其他人伤害我的机会?”
所以,他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任何人都有资格指责,唯独他没有,他自己做的比起这样有过之而不及。
权洛凡仿佛被噎住,语塞的站在她面前,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对不起。”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曾几次试图去回忆他们之间美好的时光。
可是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争吵、互相折磨,所有的美好加起来不过那么几天。
也是到那时方知,他对她的伤害已深至此。
“你怨我那次不该救宋胭脂而弃你,可是你没有危险,她有危险。何况她曾救过我一命。”.
就算她不往下说,权洛凡也该知道她的意思。
可男人只是看着她,好像并不打算告诉她,或者跟她解释点什么。
宋相思眉心几不可察的锁起,“里面的人是谁?”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双胞胎之间若有似无的牵引,但是她真的很想进去一探究竟。
“相思,只是个疯子而已,跟你没什么关系。”
权洛凡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然后便定定的看着她,神色坦荡。
宋相思捕捉不到他的想法,“如果我说,我想进去呢?”
她现在没有资格要求这些事,她知道,如果是他们关系很好的时候,她可以无所顾忌的看他所有的东西,他也不该瞒着她,可是现在他们却不是什么必须坦诚相告的关系……
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权洛凡沉默了一下,“相思,如果你愿意安安心心的待在我身边,你可以进去。”
变相的交换?
她寡淡的笑了笑,“不,我突然没什么兴趣了。”
权洛凡的眼神蒙上丝丝失望,“那就回去吧。”他作势要去扶着她,可是刚走到她身边,就被她不动声色的避开,单手扶着腰逐渐的离他远去。
权洛凡抿了抿唇,阳光明明那么的温暖,可他整个人却如落进了地狱里,灰蒙蒙的惨淡。
半响,男人回头嘱咐,“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去。”
顿了顿,又道:“还有,吩咐下去,里面若是再有这样的声音传出,他们都不用待着了!”
“是,王爷。”
侍卫连忙点头。
他的纵容原不过是漠视,可现在她回来了,他不想再听到这样的声音,更不想她被干扰。
权洛凡大步流星的追上去,宋相思如今挺着个大肚子,走的不可能多快,所有他很快就找到了她,即便她抗拒,他还是搂住了她的腰,小心翼翼的陪着她走。
宋相思刚要说话,就听男人淡淡的启唇道:“我不说为了你的孩子,因为我没那么高尚。但是宋相思,你现在的情况要是不小心摔了还是磕了碰了,你觉得你自己能好受吗?”
“……那也不用你管。”她只好道。
“管不管是看我的,还轮不到你来干涉。”男人的语气竟是死皮赖脸的强硬。
“可你现在管的人是我!”宋相思气道。
“恩,因为我心疼你,所以我只能管你。”
宋相思正听的一肚子火,权洛凡却突然抓着她的手,缓缓的平放在他的心口上,“宋相思,如果你能,我也希望你把这里面的人带走。但是现在我也控制不住,你明白吗?”
或许是男人的声音太过沙哑,宋相思的手陡然被那可感知的心跳烫了一下。
她蓦地将手抽回,男人脸上飞快的闪过黯然。
“我无权无势,只能任你干涉我的自由。可是七王爷,做人不能这么贪心,你有了我的人又还想要我的心。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也控制不住。”.
他没有再去皇宫找什么太医,只是回到房里,让大夫照着夏绝给的药方煎了药。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还受了这么多的苦。
原来在他不断找她有时恨不得把她找回来打一顿的时候,她和他们的孩子险些丧了命。
再大的惩罚,莫过于此。
权洛凡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里,宋相思已经睡了,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估计是疼的。
他在她床边坐了很久,静静的看着她。见她有要醒的征兆,连忙站起来。
他知道,她不想看到他。
还好宋相思只是不安的动了一下,并没有真的醒过来。
她不知是梦到什么,脸色不太好看,秀气的眉毛也微微蹙着。
权洛凡身形僵了一下,轻轻将她的眉心抚平,又怕吵醒了她,他就连这样看着她都不行。
“相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我第一次看到宋胭脂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女孩。”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这些东西,只是看着她,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窜出那张干净的脸。
“我那会儿被蛇咬了,她替我吸了毒血。当时我真的觉得她很好看,很干净,很漂亮。”
“后来她走了,又带着草药回来,我才知道她叫宋胭脂。”
“后来回到王府,总是忍不住想起她替我吸毒血的时候那模样……或许就是那份悸动一直维持到下去,她说喜欢我,我便也喜欢她……只是后来我时常分不清你们俩谁是谁,看到你的时候,竟也会想起那时候的她,心里又觉得对不起她,只想离你远远的才好。”
他经常在看到她的时候,想起林子里替他吸毒血的那张脸。可他知道,那个是宋胭脂,不是她,他这么想是对宋胭脂最大的不尊重,所以他又不敢再想。
兴许,只是她们长得太像,所以才会总是这么认错。
他控制不住,甚至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不由自主的恼上了她。
“后来她远嫁西夏的时候告诉我,是你不想走,所以才让她走,所以我更加讨厌你。本想离你远远的就是,每次看到你到时候,却又忍不住……窃喜。”
窃喜,那是多可怕的一种情绪。
她那样伤害宋胭脂,欺负宋胭脂,而他竟还因为看到她而觉得高兴,简直就是混账!
他不想对不起宋胭脂,也不想因为那张脸,找一个替代品。
“谁知道后来,太后会替我们赐婚。”
权洛凡叹息着苦笑,英俊的脸笼罩在逆光的暗色中,落着一层淡淡薄薄的阴霾。
“相思……那个时候我讨厌你,更讨厌我自己。”
那个会为她情绪不住波动的自己,他真是厌恶至极。
所以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她身上,只要碰上她的事,就会无法抑制的暴躁焦灼。
所有人都不解,他明明从前不会这样,却为何独独对她这样。
或许是他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用什么方式证明他讨厌她,证明他不会对不起宋胭脂。
就算娶了其他任何人…….
“很严重吗?”权洛凡问。
“毒解的早,刚服下的雪山灵芝也能将余毒清除干净,只是往后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权墨栩的话刚说完,权洛凡已经是脸色大变。
“什么病根?那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根治?”
权墨栩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女人都比你冷静。”
权洛凡哪里冷静的下来,管他什么女人不女人的,他现在只知道,他女人要留下病根!
“皇兄,你快想办法!”
“朕只是说其中一种可能性,瞧你那点出息!”
权洛凡眉心紧蹙,若只是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皇兄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只怕是落下病根的可能性很大……
权墨栩大抵也知道他心里着急,语气放缓了些,低声安慰道:“朕会让太医过来给她调理身体。只要好好休养,应该不成问题,你不用那么紧张。”
宋相思倒是没那么激动,“皇上,那孩子会有问题吗?”
“不会。”
她松了口气。
若病根只是对她,无碍于孩子,她倒是完全不担心了。
“多谢皇上,劳烦您这么晚走一趟。”
“要谢就谢老七,若不是他,朕也不会来。”
宋相思脸色微微一僵,旋即还是点了点头。
权墨栩走后,她机械般的跟男人说了句谢谢,权洛凡脸色不善的看着她,“你若是真的觉得感激,那就听话好好的休养,别让你的身体再出什么问题!”
“皇上说了,只是一种可能性。”
权洛凡一听就火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宋相思躺下,淡淡的转身道:“你也说了是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权洛凡心里堵的难受,夜深人静的,又走了出去。
空寂的七王府里,安静仿佛只剩下鸟叫虫鸣的声音,以往半年以来鞭策在他耳边的叫声已经不复存在,如今她回来了,他的心里却还是空荡的厉害。
……
第二天早晨男人离开后,宋相思又去了那间院子。
她以为自己可以按捺住的,可是回去以后,总是时不时的想起这个地方,想起这声音。
她也问过璃欣,可璃欣不知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的太像,嘴里问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宋相思只好又回到那院子里。
“王妃,王爷说过,任何人不得入内。”门口的侍卫照例将她拦下。
“王爷说了我也不能进去吗?”
就在昨天,他们还只是说,让她去权洛凡那里找,现在却是直接阻拦她。
侍卫为难的点点头,“是。”
宋相思似乎也不打算刁难他们,只是她转身的时候,肚子却像是突然一疼,弯下腰来!
“王妃,您怎么了?”
侍卫们连忙赶上来。
不只是门口两个,就连守在院子里面的侍卫也都出来。
宋相思细数了一下,这里至少有十几人,就算她硬闯也不一定能成功。
可是如果不试试,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只不过后来想想,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够多了,再因为这样的理由多一个,没必要。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她。
权洛凡上前一步想要拥住她,这种时候最无助的人甚至不是她,而是他这个等待宣判的。
可是这一次,他只是刚刚伸出手,宋相思就慌忙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觉得他很陌生,不知为何,他这样对宋胭脂,她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倒也并非是觉得的残忍,只是她长久以来都认定了他心里是爱着宋胭脂的,可现实却狠狠冲击了她。
“你不是不信我吗?”宋相思抬着下巴,动作已然有些僵硬。
“你走以后,我就知道了。”
权洛凡的手就那样顿住半空,看了看她,有些茫然的收回。
只是伴随着,却是同样茫然而空荡荡的心。
两人许久都没有再发声,各自冷静却又不冷静的站在一旁,不到两步的距离,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成了心中怎么也迈不过去的鸿沟。
很久很久,她才僵硬的开口道:“她已经这样了,放了她吧。”
什么样的报复,能够及得上宋胭脂如今的惨状?
好端端一个从未受过苦的女孩子,先是毁容,后是囚禁,最后还疯疯癫癫成了这般。她想不出还要用什么手段去报复,难道真要杀了她泄愤吗?
“放她回宋府,我爹娘会照顾她的。”
哪怕儿女犯了再大的错,在爹娘心里,那还是他们的女儿。这半年时间没有看到她和宋胭脂,爹的心里想必也急坏了,那天看到的时候,模样都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恩。”权洛凡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要回去了。”
宋相思面无表情的转身,男人忙又将她抱起来。
她也没有反抗,只是眼底仿佛是更为寡淡的一潭死水。
当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遭到报应,当一切尘埃落定,她的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只觉怅惘。
……
把宋胭脂送回宋府以后,宋相思也回去过一次。就这么让爹独自承受一切,她狠不下心。
可是那一天,与她同时到达宋府的,还有夏绝的人。
男人走的时候她不知道,告别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可有可无,只是她还欠他一句谢谢。
“七王妃,这是我们皇上要我们给您的。”
“什么东西?”宋相思看着那个类似装药的瓶子的东西,她以为是夏绝给她的,因为她回来以后还是经常会腹痛,刚想让人转告她已经没事了,却得知这东西不是给她的。
“皇上说,这是给宋老夫人的。当初宋老夫人应该是被下药所致,皇上替您拿到了解药。”
太大的惊喜,宋相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方却在她接过解药之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她那一句谢谢,只来得及飘散在遥遥相隔的空气里。
宋相思激动的快步走进去,甚至顾不得自己还怀着孩子,手里的瓷瓶被她紧紧捏住,像是要掐碎般的力道,急切的来到宋老和宋夫人的面前。.
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宋相思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还是让他忘记了所有的承诺,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赶到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
“相思,你别怕。”
他贪恋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的看过她了。
白日里怕她发现,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到晚上又怕吵醒她,所以即便是距离很近,也不敢随便点灯,生怕她发现以后,他就连这样偷偷摸摸的机会也失去。
“产婆很快就会来了,你别怕……”
宋相思这会儿疼的厉害,也不管自己抓着的人是谁,手心里紧紧用力,死命的抓着他。
“我……好疼……”
权洛凡看着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模样,整个人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脏还都揪在了一起,“相思,你忍忍……不,你别忍着,你疼就咬我吧,别咬你自己!”
她疼的冒出了冷汗,权洛凡越看,越是心急如焚。
他厉喝道:“产婆呢,怎么还不来!”
“王爷,产婆很快就到了!”璃欣连忙道。
她心想,派去传唤的丫头这才刚出门呢,产婆都是直接住在七王府的,再慢也不可能慢到哪儿去,还是王爷太急了。
不过王爷的心情也能理解,毕竟是七王府头一个孩子,王爷激动也是在所难免的!
权洛凡沉了脸,直接将她从榻上抱起来,火急火燎的送到房里,小心翼翼的平放在床上。
没一会儿,产婆果然就来了,刚到这儿就要把人轰出去。
“王爷,您是男子,产房不吉利,您还是快出去吧!”
“混账东西!”权洛凡想也不想就冷声呵斥,今儿好不容易宋相思没赶他,这老太婆竟然敢一进来就要他出去?“本王的王妃生孩子,本王怎么就不能看了!”
产婆为难的道:“王爷,您这……这产房见血,实在是……”
“权洛凡。”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床上发出来。
权洛凡猛地一震,低头去看她的脸,“相思,怎么了?”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温柔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别怕。产婆都在这里了,不会有事的。”
“不……”
她忍着痛摇摇头,“你出去。”
他震惊,“相思……”
“我不需要你陪着,你出去吧。”
权洛凡抿了抿唇,手心紧紧握成一个拳头,他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几个丫鬟都已经过来劝他了,产婆们也纷纷打包票说是不会有事的。
“王爷,您在这里只会让王妃分心,还是出去等吧。王妃和小世子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
无奈之下,只好出去。
当身后的门关上那一刹那,权洛凡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或者说,从她开始喊痛到现在,就没下去过。
他焦虑不安的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目光却始终一瞬不瞬的盯着里面,每次听到里面传来尖叫痛呼声,他的心口上就仿佛被人狠狠剐了一刀。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他去替她痛…….
夏情欢的眼泪被他擦的干干净净,见男人还不满的扫了眼她的肚子,似乎对她怀着孩子还敢这么随便掉眼泪十分不满意。
她脑袋一缩,在他开口前连忙道:“那他们的孩子,也会平平安安的吗?”
“恩。”
“你说你当初就料到了,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帮他们?替相思诊脉的那天就给她嗖嗖来两下不就好了,还骗了人家这么多的眼泪……”
话还没说完,她就后悔了。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自己提起这茬儿!
夏情欢懊恼的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权墨栩冷笑,“来的是时候说好了不准哭,往后再有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再带你出来。”
“你就知道心疼你孩子,怎么就不心疼我呢!”她气呼呼的道。
“不让你哭,难道不是在心疼你?”
“不是!掉眼泪是人的正常情绪,你现在却不让我发泄,还不是怕影响你孩子的感情!”
她说的头头是道,反倒像是站在有理的那一方。
权墨栩险些被她气笑了,“那要怎么样才能证明我更心疼你?”他挥了挥衣袖,那掀开的屋瓦便重新盖上,“是不是也要我像老七那样,在你和孩子之间舍弃孩子?”
“胡说什么呢你!”夏情欢气得想揍他,这男人会不会说话!
“没胡说。”男人嗓音低沉,认真严肃的道,“要真有那一天,我肯定是要你的。”
“你……”
“而且我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做神的时候才知道做凡人有多无力,面对不断的生老病死,面对心爱的人做出不合意愿的选择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或许就此离去……
夏情欢咬了他一口,“你这个法西斯!”
“什么东西?”
“没什么。”
权墨栩抱着她离开这个地方,被云雾环绕之际,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的开口——
“你不觉得,今日再救要比当日直接救了更好?”
夏情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刚才她问的那个问题。
“可他们都很难过。”
“有时候,人的情绪需要发泄的契机。”
比如宋相思,她已经压抑了太久,也找不到什么责怪和发泄的机会,只能一个人忍着。
明明心中怨怒,却也只有打碎牙活血吞的苦楚。
夏情欢沉吟半响,“恩,也有道理。”她吧唧亲了他一口,“那就原谅你了!”
“再亲一口。”
“不要。”
“你要尝试司命发明的新姿势?”
“……”
她呵呵一笑,主动凑上去亲了他好几下。
心里却恨死司命那混蛋,闲在天庭没事干给他们发明什么见鬼的“夫妻情趣六十三式”!
……
七王府,产房。
在权墨栩他们刚离开的时候,权洛凡紧紧握住她的手,终于在产婆的催促下,做出决定。
“听王妃的。”他的嗓音,哑的几乎无法开口,双目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一屋子的人抹了眼泪,上前继续替宋相思接生。只是他们知道,王妃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低低喃喃的说到最后,近乎成了自言自语的哀鸣,孤兽般的痛心疾首。
明明她才是处于弱势那个,可他好像才受了那天大的委屈。宋相思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想要抬起来推他,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忍心还是太过疲惫……
“你凭什么这么对啊,我是挖你祖坟还是杀你全家了?”她苦笑着无力的道。
权洛凡顿了一下,声音紧绷成弦,“相思,这种大不敬的话可不能乱说。”
她眼睫轻轻颤动着,垂下眸没有再接话。
小娃娃安然的躺在她手边,眼睛一眨一眨的,水汪汪的可爱极了。
宋相思心中五味杂陈,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指头,眼中充满了爱怜的疼宠。
“如果你是个女孩,小名就叫初雪,可惜是个男孩。”
权洛凡一怔,连忙吧头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相思……”
他像是得了失忆症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悲伤,喜悦的星火从最小的那么一团逐渐扩散,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云里雾里,只是她这样不再提起那件事,却让他止不住的欣喜若狂。
“男……男孩子也可以叫初雪。”
“……”
宋相思本来不想理他,可她怕自己的儿子真的落了这么个女气的名字,蹙起秀眉不满的道:“权洛凡,不如你把自己的字改成初雪。如果你觉得好听的话,再改儿子的。”
他微微的沉吟,为难道:“皇族的字是不能随便改的。”
“那就别打那主意。”她不客气的道。
“……恩。”
男人有些尴尬,不过眉梢的喜悦却犹未消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你喜欢初雪吗?”
“不喜欢。”宋相思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就叫初阳,小名叫阳阳,可以吗?”他像是根本没察觉到她的抗拒。
雨后初晴的阳光,所有的黑暗与风暴都已经过去,剩下就是光芒万丈的阳光与彩虹。
宋相思眼波微漾开,难得的没有反驳他,不知是不是与他想到了一块儿去。
“好。”
正好这个时候璃丫鬟送东西进来,权洛凡怕屋子里被外面的冷气流侵袭,让他们进来之后赶紧把门关上了。璃欣刚要伺候宋相思吃饭,权洛凡就把人赶了出去。
“行了,这里有本王在就可以了,你们都出去吧!”
“等等……”
宋相思叫住璃欣,“你先留下来,其他人出去吧。”
权洛凡抢先道:“不必了,她们能做的事情,我也都能做。”
璃欣撇撇嘴,抿唇轻笑,“王妃,奴婢突然想起还有道菜没拿上来,现在立刻去准备!”
她心想,王爷这是彻底成了个妻奴,她还是别在这儿添乱,否则惹王爷不高兴就完蛋了。
宋相思看着她的背影,想把人留下也无可奈何。
“相思,我说了我可以照顾你。”权洛凡叹了口气。
他把刚才丫鬟们拿进来的东西全都扫了眼,最后还是选了汤先喂她喝下。
宋相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咽了。.
她不舒服的地方,竟然是……****!
可能是……涨奶?!
尽管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宋相思还是尴尬的一塌糊涂,满脸窘迫,脸颊滚烫。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可是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没经验,就跟个小丫头一样,青涩的不知所措。
原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了,可是忍了半天,非但没过去,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宋相思不舒服的哼哼出声音来,甚至想着站起来走走,总好过这样“坐以待毙”。
可是烛火已经熄灭,她刚站起来,手就不小心碰倒了床边的茶杯。
“砰”的一声,瓷器蓦然碎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成了道空荡荡的回音。
宋相思气息愈发的急促,“璃欣……”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叫人,可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扇门就应势而开,仿佛早有准备的样子。宋相思期待的望过去,可是出现在门口的人却不是璃欣……
权洛凡,是权洛凡!
她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能被他看到?
宋相思尴尬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她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外面!
“你怎么了?”男人脸色不太好看,蹙眉扫过她地上砸碎的那个杯子,大步朝她走过来,担忧的打量着她的脸,“是想喝水吗?不小心打破了?”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只是怕你……”
“权洛凡,白天才说过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宋相思气急败坏,“你以为待在房门外就是不打扰我了吗,你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的闯进来,你以为就是不打扰我了吗?”
“相思。”
男人上前想要抱着她,可是刚靠近就被她闪身避开。
他又道:“你别怕,我只是担心你,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只要你睡了,我马上就会离开。”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快给我出去!”
“宋相思,你的脸色很难看,别任性。”
权洛凡薄唇抿成直线,伸手想要去探她的额头,因为她此刻的脸颊绯红,就像是突然烧着了一样,联想起昨日她险些难产的事,他的心就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
“我没有任性,你给我出去!”宋相思呼吸急促的瞪着他,硬是又躲开了。
虽然他们是夫妻,可就算是关系好的时候她都不可能问他,何况他们现在并不好!
何其尴尬……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不由分说的上前,单膝跪在床上,根本不给她拒绝反抗的余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倒是不怎么烫,反而是她的脸颊烫的有些不正常。
这样的症状,也不像是发烧……
“相思,告诉我,你是哪里不舒服,恩?”
“你要我说几次啊!”
宋相思气的差点哭出来,眼睛水汪汪的泛着红,“我只是想喝水,你给我倒水吧……”
男人微微眯起了眼,“喝水?你刚才为什么不直说?”
“因为我不想跟你说话。”她用力咬着唇,胡乱的解释道。.
宋相思,“……”
确实,面对一个不要脸的人,她根本无言以对。
“你没事怎么知道这种事的?难不成,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闲暇就顾着研究这些?”
“……”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沉默。
权洛凡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整个人又再次俯身,对着她另一边的咬了下去。
宋相思微微倒抽一口冷气,如果不是刚才已经适应过一次,她非得再次被这样的动作弄出声儿来。心底再抗拒,也抵不过身体诚实的需求……
恩,只是不舒服的需求。
宋相思也不知是气得还是被情绪渲染的,眼眶红红的瞪着他。
水雾迷蒙的双眼显得格外妩媚,春水秋波如潮。
权洛凡这次明明该习惯才是,可他的动作却比上一次更慢,宋相思紧紧攥着床单,两人上下交叠的姿势就像是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似的……
虽然这一幕,也确实不雅。
她都觉得没脸面对自己,眉头拧得跟个结一样,“你快点,好了就起开!”
“哼……”
男人微微哼了声,表达他的布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宋相思却始终无法坦然面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男人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她,让她脑子里的神经寸寸颤栗。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要发脾气了,“权洛凡!”
男人这才抬头,头发微乱,嘴唇潮红,画面比刚才更不堪入目。
“急什么,这不是舒服了?”
宋相思恨不得把自己跟他一块儿活埋了。
“现在没事了,你给我出去!”
“啧……”
她抬手环抱于胸前,扯过被子想要遮掩过去,可是男人却趁着最后的机会明显意图不良的捏了她一下,“终于软下来,本王的技术是不是很好?”
“……”
她用力的忍了忍,才忍住没把他剁碎。
“你一个男人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值得遮遮掩掩的?”
宋相思真的快气死了,“难不成你还想出去对着大街上每个人描述一遍?”
男人微顿,挑眉,哑着声音道:“那倒是不必。不过你我之间本是夫妻,不需要这么害羞。”他敛去笑意,又是认真又是严肃的道:“宋相思,我帮你是应该的,恩?”
“……”
呵,呵!
尽管现在被褥加身,宋相思还是觉得那两道火辣辣的视线能将她穿透似的!
“我现在要睡了,你还不快出去!”
“好,我马山就出去。”
他低笑着开口,嗓音哑的快要滴出水来,“你别恼。”
权洛凡其实现在不比她好多少,虽然言语上一个劲儿的调戏她,可他现在别提有多难受了。别说是过什么干瘾,他分明就是惹火上身,把自己弄得更难受了些!
他再不敢看她,生怕自己会就这么被火烤焦了,匆匆忙忙、脚步凌乱的走了出去。
宋相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歪倒在墙角中,满脸绯红…….
她该推开他,这种时候,毫无疑问。
可是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中也是这么做的,力道大抵是微不足道了些,所以看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诱惑。
宋相思的震惊最终是被男人无耻的探入打断。
权洛凡的舌尖撬开她的唇,让她僵硬的心跳蓦然间停滞,然后,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面前的男人推开,恨恨的盯着他。
“权洛凡,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宋相思极力抓着被褥,声音都在发抖,“你如果想要强迫我那就趁早说,反正我的想法也早就跟你说过,不管怎么样,你都别想让我心甘情愿的答应你什么!”
男人眸色微微一暗,他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软化,但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硬。
强硬的将昨夜里的暧昧一扫而空,无数倍的放大了白日里她说的那句话。
她果然,还是不愿意接受他。
是他痴心妄想了。
权洛凡微微的勾了勾唇,“是我不好,看到你太漂亮就会控制不住。”被她气怒的双眼瞪着,权洛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出去!”
“你真的舒服吗?”
“如果没有奶娘,我可以自己……”
“相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中过毒?原本生产时就是生死一线,你现在还想亲自哺乳?”
宋相思蓦地一震,她没有想到这一层。
那么可以替她……做那种事的对象,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或者,我去外面随便找个孩子来?”
权洛凡勾唇,“反正,能得如此恩泽本就是他们的福气。”
宋相思狠狠剜了他一眼,“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肯定也不会拿别人家的孩子冒险。
权洛凡无辜的耸了耸肩,“那就只能是我了。哪怕你不答应也不行,因为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不能随意折腾我的女人。”
“……”
她现在就连对自己的身体也没管理的权力了?
宋相思怄的不行,恨不得把他扔出去,“行了,我现在没什么事。”
“我能看出来你不舒服。”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宋相思忍不住吼出声。
“我做完了该做的,自然会出去。”
同样的事情,他昨夜已经做过一次,可是现在再来,也半点没有减轻那心跳加速的感觉。
只不过,昨夜里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还是因为他刻意如此,所有的动作都仿佛被放大放慢了很多倍,倒是今日熟练之后,他就只是单纯的替她吸出,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
过后,便出去了。
知道她不愿理财他,就连招呼也没有打,黯然又坚硬的背影显得僵硬无比。
宋相思呼吸不顺的倒在床上,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明显红了。
……
夏情欢扶着额头,不断的叹息。
“你说,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呢?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到底是你们家的男人都不要脸,还是你言传身教的好,所以他尽得真传?”.
“何况我们不是擦肩而过,而是待在一起这么久,还要做那种无耻的事情!”
是,他已经尽量不来打扰她了。
不来打扰她的那些时间,他都拿去花满楼了。
只要一想到那张嘴或许还吻过别的女人,宋相思心里就别扭的不得了,还充斥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和心酸。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定是因为他太频繁的靠近,触碰了她的逆鳞。
对,一定是这样……
对面的男人却忽的不再震惊,只是漠然与自嘲,“宋相思,你有没有心?”
“我承认我是费尽心思要在你身边,我承认这么做我是有私心的,可我所有的私心还不是因为我想见到你?”骨骼分明的手掌捏住她的下巴,唇齿间吐出冰冷凉薄的哼声,低低的笑出声来,“只是找一个这样借口见你而已,你非要这么残忍,连这样的机会也不肯给我?”
她的心口一撞,宛若突然间被什么东西袭击,隐隐的撕扯着疼痛。
起初微弱,在他灼热的目光烤炙下,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我一直都是这么残忍,难道你刚刚知道吗?”
她的残忍,全都建立在曾经的伤害上。
发生了那种事,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简单的原谅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他呢?
一边与她暧昧,对她做那种事,一边又忍不住去找别的女人?谁能有他残忍?
宋相思深深的吸了口气,“我在等你休了我的那一天,七王爷。”
“你说什么?”
一句话,彻底挑起男人的暴怒。
权洛凡脸上的咬肌瞬间被咬的死紧,她甚至能看到他眼底那一簇陡然燃起的火焰,熊熊烈火,对着她不停的燃烧,“宋相思,本王记得我们好像讨论过这个话题!”
她说,不会再跑,也跑不掉了。
可是现在,她竟然又提起休书的事情,难道她的脑子里还在惦记着离开七王府?
男人眸中是一闪而逝的绝然,“你想都不要想!”
宋相思的心仿佛被重重击了一锤,“权洛凡,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过去你说喜欢我,所以哪怕是我始终这样冷淡的对你,你也可以不在意……可是现在呢?”
现在仍然是这样。
权洛凡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宋相思趁着他失神的间隙,用力的把他推开,“你既然能接受别的女人,既然能和别的女人好,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是不是就算你爱上别人,你也见不得我好,一定要绑着我?”
喜欢,深爱,所以不愿放手。
她忍了,也默认了命运的安排。
可是现在呢?
不爱还是不愿放手,难道她做错了什么,惹他如此不快,所以他一定要折腾她到死?
权洛凡眉心深锁,薄唇也逐渐的抿成一条直线。
“宋相思,你在说什么?”他狐疑,“什么和别的女人好,我什么时候和别的女人好了?”
她气笑了,“有人亲眼看到的,你还想装吗?”.
他只是希望她能承认,而不是像这样将她弄哭。
她的心里明明还有他的,他只是单纯的希望她承认这一点而已!
宋相思呼出一口浊气,“是,我还爱你,那又怎么样?”她淡淡的笑着,“你是不是很得意,在我一次次说我要远离你之后,心里却还是牵挂着你……权洛凡,你很骄傲是不是?”
笑容刺眼,因为那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
他不停的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权洛凡心慌了,“相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承认,能认清你自己的心。”
他只是,等了太久,太害怕失去她。
如果不是今日这样的契机,他或许真的以为她不再爱他,真的会离她远远的,如她所愿。
因为他已经伤害她太多,不能再因为他自私的想要占有她,就真的去占有她。
原想着,能够留她在自己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现在,知道她还是牵挂他的,他就再也控制不住那份激动与喜悦,希望她承认!
“认清了又如何,你希望我重新接受你?”
“我知道,一时半会儿你忘不掉过去的事,但是宋相思,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权洛凡抱着她,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疼痛,“我会用我的余生好好照顾你,只爱你一人。你不要再封闭自己,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来,好不好?”
如果她当着不爱,那么他的远离是对她最好的放手。
可若是她还爱,那她的封闭不过是伤人伤己。
“可是……”
“我知道,过去我的所作所为很难让你再相信我,我也无从争辩。但是从今往后,若是我再让你失望一次,我就……就罚我在今日这样的意外中丧命,好不好?”
“你是不是有毛病!”宋相思气恼的道。
“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所以我不怕,相思。”权洛凡言之凿凿。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水,极尽缠绵与缱绻。
宋相思闭着眼睛,睫毛不停的颤抖,手指僵硬的握住想要推开他,最后却终是没有动作。
可就在他的吻逐渐下移落在她唇上时,宋相思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推开他。
权洛凡一时不察,真的被她推开,怔愣过后,眼底蓦地划过一丝黯然。
“你是不是真想废了自己的肩膀才满意?”她咬唇道。
“……”
男人明显怔忪,眼底的黯淡瞬间又被升腾而上的欣喜所取代。
他的唇角绽出潋滟的笑意,“不会的,比这更大的伤我也受过,这些不算什么。”
宋相思气恼,“那不如干脆别再上药,就听之任之看看它会不会废了?”
他想了想,“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一定不会反对。”
宋相思冷笑一声,又推了他一下,让他重新在刚才那位子上坐下,替他上药。
她想起他的嘚瑟就忍不住讽刺,“你就不怕我上药手法不好,真把你弄残废了?”
“这么简单的事,不需要什么手法。”.
找几个,漂亮的女人……伺候?
画惜眼底的诧异即便是极力掩饰也无法控制。
他以往来这里,是不会找别的女人——这里谁都知道她画惜是他四王爷权非逸的女人,同样的,任何女人也都知道他四王爷只会找画惜一个人。便是曾有不识好歹的女人主动蹭到他的身边,他也不会接受,甚至手段凌厉的把她们全都扔出来。
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造次。他们几乎成了绑定在一起的不分彼此的两人。
可现在,一切终是被她自己打破了吗?
“好,四爷请稍候。”
画惜弯唇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平静些。
“最漂亮的,全都要。比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女人,“比如牡丹、翡翠、玲珑。其他的你看着办就好,毕竟你是这里的老板,哪些姑娘伺候的好,还是要你自己才清楚。”
“四爷,牡丹和玲珑都可以,但是您看翡翠她已经在陪其他客人了,能不能……”
男人冷冷的一眼横过去,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冰凉的嗓音带着彻寒的刺骨,“你听不懂本王的话?”
画惜的心瞬间又沉了几寸,翡翠就在大堂里,他不会看不到,可是他却要这样强人所难。
“四爷的吩咐,画惜不敢不从。”
画惜垂下眉眼,苦涩胸闷的感觉险些溢出喉咙,她吸了口气,指使身旁的丫鬟,“去,把四爷带到头号雅间,上茶水好生伺候着,然后把牡丹和玲珑都安排过去。”
“……是,小姐。”
小黎犹豫了很久,才点头应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为什么四爷会这样对小姐,为什么小姐明明很伤心,却又不敢做声,难道所谓皇家男儿的情谊,果然就这么浅薄吗?
小黎刚要离开,权非逸却又叫住她。
“本王这个人不喜欢改变,想必这一点,你也该清楚。”男人的目光,始终盯着画惜。
画惜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又是一白。
手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还是开口道:“小黎,把我的房间整理一下,带四爷去。”
“小姐……”小黎惊呼。
“快去。”画惜不给她插嘴的余地,冷冷道。
若是要插嘴,只怕招来男人更大的怒火,只怕小黎也会遭到刁难。
小黎跺了跺脚,恨恨不甘的跑开了。
可是权非逸冰冷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因为画惜的妥协而改变半分。
浓眉之下的墨眸中,甚至翻涌着更为剧烈的骇浪惊涛,似要将面前的人狠狠掀翻!
良久,他冷冷的嗤笑出声,“有些地方,正如某些人一样,本王都嫌脏。”
“所以,别擅自揣度本王的心思。不喜改变是一回事,不得不改变那些恶习也是一回事!”
有些人,是不小心沾染上的恶习,是罂粟般甜美却又致命的危险。
所以,他必须戒掉。
男人最后冷冷睇了她一眼,而后拂袖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咚咚咚——”
微弱的敲门声响起,在那唯美的琴声之中,犹然可闻。
画惜在门外候了许久,屋子里那一曲《凤求凰》如同针扎似的刺在她的心头,刚才还在抽疼的伤口却如奇迹般的麻木了,唯独胸口的地方,实在疼的厉害。
她给他弹过很多曲子,因为她会很多曲子,却唯独这一曲《凤求凰》是他教的。
后来他几乎每次来这里都会听她弹那曲子,笑问她是不是也想像那凤凰一样“求”凰鸟。
时间飞逝,世事变迁。
画惜阖了阖眸,终于听到里面恩赐般的传来一声“进来”。
琴声止,她进门的时候,刚巧就看到玲珑弹完一首曲子,被主位上的男人唤过去。
虽然是权非逸让牡丹唤她来的,可是当她进门以后,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玲珑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就被他顺势搂到了怀里,“坐下。”
“是。”
玲珑又偷偷看了她一眼,生怕她不高兴。
画惜抿着唇,一言不发。
男人许久才抬眸瞥她,“哑了也就罢了,还瞎?没看到爷在这里,不知道倒茶?”
“四爷息怒,是我没有眼力。”
画惜一步一挪的走过去,他怀里那身影狠狠刺痛了她的眼,让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眸。画惜慌乱的垂下眼,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慢的往他的茶盏里斟满了茶水。
刚要放下,却听她又道:“还有一杯。”
是给玲珑的。
“四爷。”玲珑忙道,“可别,姑娘是玲珑的主子,玲珑怎么敢让姑娘斟茶?”
“她是你的主子?”权非逸似笑非笑的睇了她一眼,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冰冷凉薄,“你的意思是,爷不是你的主子?或者,爷连这点使唤人的权利也没有?”
“奴婢有罪,请爷宽恕!”
“好,宽恕。”权非逸捏着她的下巴,若有似无的把玩。暗黑的眸底,却闪过一丝厌恶。
犀利的眸光旋即射向画惜,“还不快倒!”
画惜的视线定定的注视着碧绿清透的茶水,点点头,“是。”
原以为男人会一直这么刁难她,可没想到,他找她进来,似乎只是为了倒杯水这么简单。
倒完了水,她在这里也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权非逸又毫不犹豫的将她赶出去。不过这一次,不只是她。
“所有人都出去!”
玲珑刚要从男人怀里退出来,就被权非逸拖住,“你留下。”
画惜呼吸一滞,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她僵硬的身子只转了一半,便忍不住回过去望他,猝不及防的对上他冷漠而犀利的瞳眸。
“还不走,想留下来观赏?”
“……”
她张了张嘴,哑然的摇摇头。
画惜一度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幸福,希望他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哪怕看到他抱着别的女人,她也可以大度的祝福,潇洒的离开。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并不是。
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做出任何亲密的事情,她都觉得心如刀割。.
“是,奴才这就去办。”虽然不知道四爷为什么不留名,不过这也比再纠缠不清的好!
权非逸淡淡的恩了声,放下筷子,站起来离开了饭桌。
最终,那一桌的菜,他什么也没吃。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对那样一个女人牵肠挂肚。
她那么坏,利用他的感情,害死他的母后,就算是鞭尸也是她该受的!可他为什么要为她那一点点的小伤,如此牵肠挂肚的一直记着,放不下?
是她的手段太高明,还是他太好骗?
不能再这样下去。
……
玉宇琼楼这边,小帆在男人离开之后,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回到画惜的屋子前守着。就这样过了整整一晚上,就看到他们邻街的大夫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里不接待外人,若是客人您有什么需要的话,楼下自然有人会满足您的要求。”
“老夫不是来这里……那个的。”大夫有些尴尬,“听说画惜姑娘病了,老夫特来看看。”
小帆微愣,“是谁告诉你,我们姑娘病了?四王爷吗?”
她刚问出口,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小帆一惊,也没闲工夫再问,赶紧把大夫领进去,“您快来看看吧,姑娘就在这里。”
画惜看到她又进来,还带了个大夫,当下就拧起眉头。
“小帆,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不,小姐,这次不是我,是四爷!”小帆连忙摆摆手,“这大夫是四爷请来的,他一定是看您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找了大夫过来,您别再跟四爷赌气了。”
她跟权非逸赌气?
画惜苦笑,怎么会呢。
“大夫……”她询问的目光看向杵在房里那个大夫。
“姑娘,不是四爷让我来的。”大夫尴尬的看了小帆一眼,“刚才是老夫没说清楚,确实是有人过来请老夫替姑娘看病,不过对方说了,只是个普通的客人,担心姑娘而已。”
“恩,我知道,您坐吧。”
画惜清冷的点了点头,哪怕是小帆说权非逸的时候,她也没有抱一丝丝的期待或是奢望。
他如今,怎么可能会替她请大夫?
怕是恨不得折磨死她才对。
大夫过来替她诊脉,这才发现她现在发着热,赶紧开了方子让小帆去煎药。画惜也没有再跟自己的身体犟着,等小帆煎完药回来,她就让她给自己上了药。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小帆大吃一惊,“小姐,您怎么……”
“上药,我没事,你别说话。”
小帆咬咬牙,忍着心疼,默默的继续手里的动作。
她昨天就知道小姐肯定是哪里出事了,否则脸色不会这么难看。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若是四爷……对了,四爷!
小帆上完药,立刻奔着四王府的方向跑过去。
在门外等了许久,险些忍不住让人再去通报一次,就在此时,有人奉了权非逸的命令出来请她进去。
“姑娘,王爷让你进去。”
可下人看她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玲珑的手已经红了一片,被烫的触目惊心,伴随着哭喊的眼泪,无比可怜的模样。
画惜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权非逸,因为玲珑是玉宇琼楼的人,她不至于要如此卑微。可若是这时候,权非逸站出来说这是他的人,那么她的处境就为难了。
所有的希望压在他的身上,本就是不明智的行为,趁早认个错不就好了?
可,她竟还是忍不住等待他的答案。
“四爷,您别怪姑娘,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玲珑抢在男人之前开口道。
“哦?”权非逸的目光始终落在画惜脸上,“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熟料,权非逸突然大笑,眼底的冰冷却如冬日寒雪一般,寸寸封死了前方的道路。
半响,低低缓缓的吐出一句:“人心隔肚皮,她是怎样的人,你又如何看得清?”
画惜闭了闭眼,心肺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他果然是没有让她失望。
“四爷,我认错,认罪。”她放下茶壶,手腕刚才被什么东西刺入的地方已经疼的痉挛,她的脸色也逐渐发白,可她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您打算,如何处置我?”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对弈,从始至终。
当玲珑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嫉恨的心情就更是暴涨。她的啜泣声逐渐加大,牙关颤抖,终于还是成功吸引了权非逸的注意。
牡丹险些忍不住冲过去抽她两个巴掌!
权非逸拧了下眉,吩咐画惜,“去拿药箱来。”
画惜笑了,“是,四爷。”
惊艳的红色穿在她的身上,与她清冷的面容相得益彰,在那笑容下竟是愈发妩媚。
权非逸一时竟看的失神,等他回过神来,画惜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只留下一个背影……
“四爷。”玲珑不甘心的叫他。
可是与此同时,画惜的身子几不可察的晃了晃。
下一秒,竟摇摇欲坠的往下倒去……
权非逸的瞳眸骤然紧缩,在玲珑想要直接扑到他身上去的时候,男人高大的身影倏地从她身边消失,她根本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用这么快的速度跑过去,接住了那个倒下的女人!
“画惜——”
与此同时,玲珑被他跃起时带出的风拂开,那巨大的推开她的力道,竟是让她整个人从椅子上飞了出去,直直的倒在地上。
无比的难堪、无比的狼狈!
玲珑蓦地握紧拳头,双目直直盯着他们,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的肉里,浑然不觉疼痛。
这个女人,真是会装!
她以前怎么就不知道,画惜有这么好的演技?
画惜昏迷前一刻,仿佛隐约看到了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掩不住的惊慌失措,掩不住的关切心疼,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受到那么一丁点小伤的时候,他也是如此。
幻觉吗?
真好,即便是昨晚做梦的时候,也没出现过这样的幻觉了…….
可是他们也知道,最近四爷的口味已经变了。或许是对青楼女子本就没用什么真情,前阵子画惜的初夜被拿出来拍卖,四爷得到之后,想必不会再动什么真感情了。
说来说去,只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
“王爷,你的美人好像在那儿跟人纠缠不清呢,你也不过去瞧瞧?”
祁云邪笑勾唇,朝着画惜站立的方向努了一下嘴,可权非逸不用他说也早就看到了那一幕,从踏进这扇门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
画惜跟张家公子拉扯不清,维持着笑脸,可是推脱到最后怎么也推不掉。
她生气了,冷着脸不悦的开口道:“张公子,玉宇琼楼有自己的规矩,画惜只是这里的经营人,不是出来陪客人的姑娘!您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替您找其他人。”
“哟,还清高上了。”
张公子嘲讽的一笑,“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不过就是个出来卖的。玉宇琼楼的经营者又如何,这里边儿的姑娘又如何,你以为自己干净到哪里去?”
他的吆喝声让周围许多人围过来看热闹,画惜拧了拧眉,可是男人还拔尖儿了嗓音。
“我告诉你,过去不碰你只是看在四王爷的面儿上,如今四王爷都不要你了,你连个弃妇都算不上,不过就是个被人玩儿腻了扔掉的玩物而已,有什么资格和本公子说不要?”
再难听的话,画惜也不是没听过。
可是当他说到“玩物”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狠狠拧了一下。
没错,她只是个被权非逸抛弃的,连弃妇都算不上的玩物而已……
“喂,你真不过去看看?”祁云脸上的笑意敛去。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问题了,看来两人之间这是出了大问题,才让这个本来说要娶画惜的女人,面对此情此景仍冷眼旁观的站在这里无动于衷。
权非逸面色冷冽的站在原地,不语。漆黑的瞳眸里一片深邃,没有人看懂他在想什么。
那边张公子还是没看到他,讥笑的话语仍在继续,“你若是从了,大爷我或许心情好了还能好好的对你,过去四王爷为你做的那些,本公子也可以。可你若是再这样……”
“他做的,你也能做?”
画惜喃喃的低语,微弱的声音还是透过层层阻隔的人群传入权非逸的耳朵里。他的脸色如暴风雨的前奏,刷的阴沉,讳莫如深的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暗黑与危险。
“本公子当然能做,你说说他都做了什么?”
“呵……”
他说要娶她,堂堂一个王爷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还胆大包天的把她带到他的母后面前,根本就是豁出一切,这样的勇气和决心,还有谁能做到?
所以这个世上,只会有一个权非逸。
画惜凉薄的笑让张公子倏地不悦,心中意识到不好,那只手直接就朝她伸了过去。
“知道你不好意思,本公子也不为难你了。走,咱们屋里说去!”
他的手刚搂上画惜的肩,腕上就蓦地传来一阵剧痛!.
她用力抓着他的手臂,那坚实的力道,是曾经抱过她无数次的怀抱。
“权非逸,当是我求你了,别这样……”
画惜很清楚,在他面前,她已经没有任何自尊可言,可是她不想在这样除了仇恨就什么都不剩的情况下跟他发生关系,不止对她来说是莫大的伤害,对他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权非逸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将她的衣服重重扯开,一件件撕碎了往后甩去。
“本王早就跟你说过,你如今什么都不是!”
那狠戾的模样,就好像他手里撕碎的不是衣裳,而是她这个人一样!
画惜咬紧了牙关,她会武功又怎么样,在他面前,她哪里能用那种东西?
何况就算她用了,也不可能打得过他,只是招来更多的羞辱罢了。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扯掉,在这大寒的天里,她的温度也越来越凉。最后只剩下一件纯白的兜衣,露出她光洁白皙的皮肤,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鞭痕。
权非逸的眼眸如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瞬息的刺痛,旋即冷冷移开。
她是故意的么?
留下这样的痕迹证明她有多可怜,多委屈?
思及此,他又重新看回去,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手指的指腹在上面不轻不重的刮了一下,“看着你这幅样子,就没胃口。”
画惜强忍着眼泪,“那就多谢四爷高抬贵手了。”
“谁告诉你,本王要高抬贵手?”这样良善的词汇,从来不适用于他的身上。
他薄情的开口:“这些东西,不看就是了。”
说罢,轻而易举的撕下了她身上唯一的屏障,随后扔到了窗边。画惜身上已无寸缕遮蔽,她又羞又恼的拿双臂企图遮住,脚步不住的往后退。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酸又涩又疼,“只怕坏了四爷兴致。”
“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权非逸看着她不停躲闪的样子,就觉得无比恼火,脸色不禁再次沉到谷底,“怎么,跟那姓张的有兴致滚到地上去,在本王面前倒是这么拘谨?”
“还是说,你的清高只是在本王面前演戏,对着旁人又是另一番模样?”
是了,没错,她就是装出来的。
这是他早已得出的结论,现在又问她做什么?
权非逸越是鄙弃自己,声音就越是沉,“后面没路了,画惜。”
画惜还没反应过来,双腿收势不及的踩到了床边的木板,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呵……”
男人一声冷嗤。
让她不用装了,所以她干脆就躺下不装了?
他面无表情的扯了身上月白色的袍子,整个人压迫感十足的朝她逼近过去,画惜轻呼一声,将被子遮盖在自己身上,可是下一秒那遮盖物又被权非逸扯开。
“既然都躺下了,本王总不好意思不配合你,你说呢?”
“你分明是胡搅蛮缠!”
画惜的脸色涨得通红,原本暧昧的话在他说来,是无比的冰冷。
她的心里,更是寸寸雪封。.
她前几日就病了,那么这次呢?
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是不是会被他折腾的再次大病?
权非逸说不清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希望她一病不起,还是希望她能坚强的一直任他折腾。
只是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受。
后来,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画惜的伤养了两日都好,再次高烧不退。她也搞不懂,明明很少生病的她,怎么就变得这样脆弱,动不动就会生病。
权非逸每次都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的在她房里看着她。
等到早朝时间,又趁着众人还在睡觉的时候,离开这个地方。
就像是自虐一般,痛到极致,却又舍不得放开。
这一日上完朝,他依旧回到了四王府,没有再去往玉宇琼楼。表面上,所有人都以为他又是几日不曾过来了,就连小帆心里对他也是满满的怨气。
再大的误会,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她不解,却在此时看到芜星从外面走进来,心头一跳,立刻挡在门前。
“你要干什么,我们小姐的闺房是你能随便进的?”
“让开。”芜星不客气的低吼。
“你……”
小帆这厢还在生气,却被芜星冷冷的拂开,根本连点儿招架之力也没有。她怒气冲冲的跟进去,可是画惜却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小帆只好又不甘心的离开。
在外面等了很久,才看到芜星从里面出来。
她连忙走进去,不满的道:“小姐,他来干什么?是不是四王爷又想做什么事了?”
“没什么,不用担心。”
画惜冲她摇了摇头,便站起来,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身子看起来孱弱易倒,瘦的可怜。
“让小黎来见我。”
……
小黎走进她的房间,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小姐找自己做什么。
因为她害的画惜被打,她的内心充满歉疚,“小姐……”
“小黎,你离开玉宇琼楼吧。”
画惜的声音,把小黎吓得呆在了原地。
“小姐……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她突然反应过来,眼泪刷的涌出来,“是,奴婢害您挨打,是奴婢的错,您想怎么责罚奴婢都可以,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啊!”
这个世界上,她就只有小姐一个亲人了。
“你也知道你害的我被打,要我如何惩罚你?赶你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以后生活的银子我会给足你,就当是你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最后的恩情。”
“小姐……”
画惜冷淡的语调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小黎最终哭着跑了出去。
可她走后,画惜的冷淡却也瞬间崩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小黎这样冲动的性子,不适合留在她身边,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指不定还会怎么得罪权非逸,她如今自身难保,要如何保旁人?
……
权非逸在四王府等了很久,莫名的焦灼,身影直接停在花园里等候。
芜星终于回来,他脸色微变,刻意忽略心头那丝悄然划过的悸动,举茶掩饰他的不自然。
“王爷……”.
“姑娘,四爷心里肯定不是没有您的!否则他也不会让您搬到四王府,是不是?”
画惜笑了下,没接话。
他大概只是想折磨她而已。
“好了,出去吧。”
牡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她坚定的脸色,也不好再劝。
或许有些事不是他们这些旁人能懂的,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做那个决定。
……
翌日一早,画惜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可是,小帆突然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进来。
“小姐,小黎好像要被官府砍头了。”
画惜手里的包袱指陡然掉落,脸色大变,紧张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她回乡去了?”
“好像是说,她要刺杀四王爷!”小帆眼泪都要掉下来。
画惜重重一震。
所以,他说的要她去求他,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吗?
她早就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他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画惜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近乎仓皇的赶到四王府。
权非逸明明是要用小黎来拿捏她,威胁她答应上次的事情。可是等她到了那里以后,将她堵在门口的下人却说,四王爷不会见她。
“是你们王爷让我来的,麻烦你进去通报一下。”有求于人,她的姿态放的很低。
“姑娘,在您来之前不久,王爷刚刚吩咐过,如果您过来的话,他不想见您。”下人道。
权非逸似乎是早就料准了她会来,也依言实践了前两日说过的话。
是,他不会再那么好说话了。
可是那件事发生后,他什么时候对她好说话过了?
画惜闭了闭眼睛,一动不动的站在外面,身形笔直,似乎在坚持着某种执拗的倔强。
如同那个雪夜一样,他不出来,她就不离开。
可是没用,从一大清早等到夜深人静,她再怎么站着,他也视而不见般的无视她的存在。
……
权非逸其实知道她就在外面,不断的有人来跟他汇报她的情况。
可是他就这么在前厅坐了一整夜,灯火通明,牵肠挂肚,却没有想过要去见她。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这么没用,随时随地被她把控,什么事情都要受到她的影响。
半夜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白雪如羽毛似的这么大。加上冬夜里的气候本就寒冷,所以树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就像是裹了层白衣。
作为王爷的主人没睡,四王府里的下人自然也不敢睡。
一整个夜晚,所有人彻夜不眠。
风雪中,画惜身上落了一层厚重的白雪,到第二天早晨,连睫毛都沾染了浓霜。
肆意喧嚣的北风,刮的震耳欲聋,萧索的寒冬,果然连呼吸都是疼痛的。
她知道权非逸这个点该去上早朝了,所以等在这里,就是为了争取最后的一点机会。.
画惜微微一震。
她也以为是丫鬟,可是叫他表哥的,显然不可能是丫鬟。
权非逸的表妹么?
男人低头瞥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和怔忪,狭长的凤眸微微眯了下,“在外面等着。”
“好。”
虽然画惜知道外面的女子长什么模样,可是单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温顺乖巧的女子。
眸底掠过一丝刺痛,她圈住男人的力道,禁不住加重了些。
权非逸自然感觉到了。
他盯着她,刚才已经落到她腰间的手再次撤回,毫不留情,“将本王的衣服穿上。”
“四爷……”
“听不懂本王的话?”
“你答应过我,午时之间只要我可以取悦你,你就……放了小黎。”画惜艰难的出声,她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究竟是为了小黎,还是打着小黎的名义心里却在想其他东西。
玲珑只是个青楼女子,他瞧不上的,可是外面那个女子不一样。
她的心头微微一紧,话也便脱口而出,“你午时之前的时间是我的。”
“你的?”
男人薄唇吐出不屑的嗤笑,她为了个丫鬟,果真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穿上,别让本王重复第二遍。”
“权非逸……”
画惜的声音,低软的近乎哀求。
如果她不是为了小黎,或许他真就留下来了。可是她每一次在他的身边,都是有目的的!
“你该知道,惹恼了本王,那个丫头只能死的更快!”
“……我知道了。”
最后一次的哀求也是奢想,画惜哑声点了点头,终于还是放弃。
虽然这是他要的结果,可是当她弯下腰把他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回去的时候,男人心里的怒火还是蹭的一下被点燃,眼底骤然掀翻了泼墨般浓稠暗黑。
她果然只是为了小黎,他一拿小黎威胁她,她就立刻原形毕露了!
在她心里,他还比不上一个丫鬟!
权非逸一把将她推开,零落的衣带被他随意的系上,指着屏风,“站那后面去。”
画惜错愕的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身影,他是要她躲起来?
为了不让外面那个女子发现她的存在么?
她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地上坠落了她的耳坠,想了想,还是弯腰拾起来。
既然他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那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权非逸打开门,连玉从外面走进来,温顺美丽的一张脸,带着少女的娇羞笑意。
“表哥,你怎么这么久,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吗?”
“这里的东西,你都不能看。”权非逸淡淡的回道。
“表哥真是无趣。”连玉不高兴的撅起嘴,突然注意到他的衣带,“你这儿怎么破了?”
权非逸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用内力震碎他衣带的时候,那股劲儿,就跟男人猴急的迫不及待的要撕碎女人的衣服一样,就连表情都是相似的……
想到这里,他突兀的勾了勾唇。
连玉惊讶的看着他,“表哥,你笑什么?”
她可是几百年都见不到表哥冲她笑一次的,怎么能不震惊?.
连玉实在摸不透他的态度,再也不敢说话。
只是心里那酸楚的感觉,却更甚。
权非逸拂袖朝着后院的方向走,没有理睬她。
连玉想追,可是男人脚步太大太快,她根本追不上。
……
一整天,画惜都恍恍惚惚的过了,坐在屋子里什么也没做。
这方面权非逸倒是没有亏待她,吃的很好、住的也很好,只是她就像个囚犯一样被困在这里,他也不过来,好像只是单纯的为了让她留在四王府一样。
到了晚上,丫鬟过来让她沐浴,更衣。
画惜心下一紧,丫鬟便道:“王爷的吩咐,还请姑娘遵守,否则王爷会生气的。”
“更衣之后去哪儿,王爷说了吗?”她紧张的问道。
“没有。”
“我知道了。”画惜好像真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沐浴之后,丫鬟们全都退了出去。
她穿上她们准备好的衣服,漂亮的绫罗绸缎穿在她的身上,似乎她也不再是玉宇琼楼那个“惜姑娘”,而是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了。
画惜想,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小门小户,该有多好?
如果他们之间的相识没有这么多阴谋算计,只是彼此一见倾心的脉脉温情,该有多好?
“砰——”一声,门被推开。
她背对着门口,脊背微僵。
“小黎已经放了,你白日里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取悦我,不打算继续吗?”
“……”
画惜缓缓转身,轻轻的看着他,深情、复杂,掩饰不住的哀伤。
“四爷。”
她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手指僵硬,却也不受控制的覆上他英俊的脸,“你还好吗?”
男人微微一震,胸膛震动起伏。
什么叫——他还好吗?
她又道:“权非逸……小黎刺杀你,是因为我吗?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什么事?”
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原本只是冰冷的脸色,在瞬间沉了几个度!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早晨要救小黎的时候没有问,现在却来假惺惺的,她以为他会相信她是真的在关心他?
虚情假意,蛇蝎美人!
“画惜,你还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男人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喉骨里蹦出来的。
画惜的手腕几乎被他拧断,她疼的厉害,身上冒冷汗,可是她没有叫。
“你还有什么能让我得到的?”她不退不缩的望着他黝黑的眼睛。
他怎么就忘了,明明是他强迫她留下来的。
如果她想得到什么,怎么可能要走?
画惜知道这种方式问不出来,她咽了口苦水,故作轻松的道:“瞧你,只是想知道你伤了哪里、有没有事而已。你这么担心做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
“是啊,本王就是被蛇咬怕了,不得不提防着她随时再来一次。”
她呼吸一滞,胸口绞痛不息。
手腕还被他捏着,画惜阖了阖眼眸,圈住他的腰,“这里,这里……有没有哪儿伤着了?”
她一边轻轻的抚摸,一边哑声问道。.
想起画惜这阵子的遭遇,她就忍不住红了眼,“就算小姐做错了,可是您还喜欢小姐的吧?就算小姐做错了,可是奴婢看得出来,她也是喜欢您的啊!既然……”
“够了。”
男人冷冷的将她的话打断。
他是喜欢那个女人没错,可是那又如何,她也喜欢她?
呵,笑话!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没心没肺的女人,她心里就算真的有人,那也是当今皇帝,不是他!
“本王让你过来,不是让你来教训本王的!”
权非逸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看着她哭的满脸泪水的样子,就觉说不出的烦躁。
脑子里总是想起那个女人的影子,不管他怎么对她欺辱她,她都是那样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就连哭也不会了。往日觉得她是清冷自持,现在看来,她不过是没心没肺罢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心软吗?
做梦!
“若是你还想继续照顾你们家小姐,那就闭嘴。分清楚什么是你该说的,什么是你不该说的,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管的。否则,本王一定会把你扔出去,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小帆起初还觉得气愤,可是当男人说完,她的震惊就取代了气愤。
“王爷……你要让奴婢留下来吗?”
“把瓶子捡起来。”权非逸指着她面前刚才被他扔下的瓶子。
小帆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捡起来。
男人的话还在头顶继续盘旋,“她身上有伤,伺候她擦药。每日两次,记好了!”
说罢,便让人进来带着小帆出去。
临出门前,又补充道:“别说是本王给你的。”
不过他这嘱咐,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差别。因为小帆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画惜。
当她进屋的时候,画惜已经让人打了水重新沐浴,然后便换了件衣服穿上。
小帆推门进来,看到女人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事情,出神的模样连她进来都没听见。
烛火映射下的面庞,苍白而低落,带着浓稠的挥之不去的哀伤悲凉。
小帆忍下心酸,走到她的身边。
“小姐……”
那轻微的一声呼唤,让画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去看到真的是小帆,震惊不已,“你怎么会在这里?偷偷跑进来的?”
“不是,奴婢哪有那个本事。”小帆摇摇头,“是四爷让奴婢来的。”她赶紧把男人刚才给她的药也拿出来,“这是四爷给奴婢的,说是小姐受了伤,给小姐抹上。”
画惜微怔。
“小姐,奴婢不知您和四爷是怎么了,可是奴婢看得出来,四爷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否则也不会大晚上的让人把奴婢带来,也不会想着您的伤……”
小帆现在也是左右为难,又想劝这个、又想劝那个,偏偏这两人都是倔脾气。
哪个都不肯听她的!
“您若是心里还有四爷的话,就跟他认个错吧……奴婢相信,四爷一定会原谅您的。”
“小帆……”
画惜闭了闭眼睛,“我们之间的事,你不懂。”.
画惜没有表态,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神色寡淡。
西苑那边的下人很快就过来宣她们主仆,画惜知道,这一刻是迟早要来的。
小帆很害怕,“小姐,若是四爷怪罪下来,您千万一定要说您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奴婢所为,是奴婢甩了她,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您也不要为奴婢求情,千万不要!”
她不怕自己被责罚,她也不怕死,她只怕小姐被她连累。
四爷和小姐的关系已经变成这样了,若是再有隔阂,只怕不知要多久才能修复。
画惜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过去。
一路上,气氛都很紧张。
西苑里面的氛围更是僵持不下,画惜走进去,觉得整个人都是入骨的寒冷。哪怕连玉的屋子里还放着几好几个暖炉,那温度也丝毫进不去她的心里。
权非逸站在床边,连玉已经醒过来,清儿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你有什么话说?”
男人犀利森寒的眸光朝她直直射过来。
画惜低垂着眼帘,抿着唇刚要开口,就听连玉道:“表哥,我已经说了,这件事不是这位姑娘一个人的错,清儿和我也都有责任。你别这样”
可是,权非逸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连玉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视自己,一下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尴尬又失落。
“本王问你,你有什么话说?”
画惜缓缓的抬眸,“王爷已经认定的事情,我说不说,还重要吗?”
权非逸朝她走过来,目光逼视着她,“你会水,可是你不救她。”
她心里一痛,想起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花惜,做人不要这么善良,不要多管闲事,关键时刻,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其他人都与你无关。
如今在他这里,她成了那个其他人吗?
画惜阖了阖眼眸,笑了。
“王爷这观念也真是够可以的,凭什么我会水,就一定要救她?”
她不闪不避的对上他墨色的瞳眸,红唇轻启,冷艳的不近人情,“这么冷的天,我身体不好,若是下水,可能自己还要病一遭。凭什么我要这么伟大的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
“小姐”小帆惊呼,不是这样的,小姐明明就想救人的!
可是,为什么小姐要这么说?
权非逸也笑了出来,只是他的笑容比她更冷!
“是,你本来就这么自私,本王对你毫无期待。”他说,“可是你的丫鬟害她们落水,难道你没有义务把她们救上来?还是你觉得,你在四王府杀人如此重大的事,也无关紧要?”
“不是小帆害的。”
“敢做不敢认了?画惜,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这种时候,她就该说她不后悔,这么无情无义的冷血女人才是她!
画惜眸色一闪,没有吭声。
小帆都快哭出来。
“王爷,不是这样的!奴婢和小姐在花园里遇到连小姐和她的丫鬟,当时奴婢要走了,那丫鬟抓着奴婢的手,奴婢只是甩了她一下,谁想到她会掉池子里去,还抓着连小姐一起!”.
如果她真的可以放下一切,她早就离开了。
凭她的武功,就算保护不了其他人,可是要想自己逃离,难道还不简单吗?
离开东临,去西夏、去南照,哪里都可以。
她只是放不下这里的人,而这之中最最重要的那一个,就是他。
虽然,她根本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权非逸狠狠掐紧她的下巴,毫无预兆的撕了她身上的衣服,“撕拉”一声,丝绸碎裂!
“你说的没错,本王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如此!”
对她,为何还要一次次的确认?
他早就该认清楚了,她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当她的底裤被褪下的那一刻,画惜心慌意乱的想要去遮掩些什么,一把扣住他的手,可是男人动作实在太快,他灼烫的目光还是定格在那羞耻的地方
“你?”权非逸愕然。
她来了月事?
伴随着他陡然凝滞的呼吸,更盛大的是他比刚才更为压抑的怒火。权非逸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变得僵硬,目光死死的盯着她,“你就这样,还敢下水?”
画惜心里顿顿的疼了一下。
趁着他失神的瞬间,拍开他的手,“如果四爷想要,就去找别人。我今天这个样子,怕是不能满足您。”
男人狠狠的拧起眉。
他也没有再为难她,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诮的笑着,嗓音低低的道:“画惜,除了你的主子以外,你到底还在意什么?”
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这样她也敢下水,她是真的不要命了
画惜苦笑:“不知道。”
她大概就是因为太贪心,在意的东西太多,所以才会什么都无法保全。
权非逸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慢慢的往她身上套回去,可是这个动作进行了一半,才蓦地察觉到衣服刚才就被他撕碎了。
他又转身,走到衣橱旁,拿了件新的出来,重新回到她的面前。
“你没有救她,也是因为这个?”
男人喉结不断的滚动,嗓音低哑,带着某种萧条疏寥的意味,“你没长嘴,不会说么?”
“这不是理由。”
画惜眼睫闪了闪,“何况四爷只在乎结果,也会在意过程中的理由吗?”
理由对他来说,跟借口有什么区别?
她当时说了,她身体不好不想下水,可他又是怎么说的?
可见,他根本不在意这个。
他给她穿衣的动作一顿,“你没说过,怎知本王不在乎?”
“四爷关心她,而我伤了她,这就已经足以构成罪名了这可是你从前跟我说的。”
从前他也是这般,只要有人伤害她,他不会管什么理由,都是无法原谅!
如今他心里的那个人,已经换成了连玉,而却成了伤他心头好的那个罪犯
画惜闭了闭眼,可是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却突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捂住。
她一怔,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忽的压下来。
性感的独属于他的味道,在她的呼吸间靠近。
权非逸单手捂着她的双眼,另一只手替她穿完了衣裳,搂住她的腰
菲薄的唇,就这么直直压了下去!.
他们之间是个解不开的死结,如今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已经让她快要崩溃。如今又再冒出一个连玉,她还能有信心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吗?
抱着被惩罚的心态,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在满足自己的私心?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也不是你该管的事。”画惜的话说的很绝情,不给他任何希望。
祁玉抿着唇,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若是你能过的幸福,我自然祝福你。就像从前四爷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插足你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他只对你一个人好!”
从前?
画惜低垂着眼帘,想起从前,她的记忆几乎全部停留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可是现在,他要娶别人了。你不是不愿意做小吗,既然如此,为何要留在四王府?”
虽为青楼女子,可她心高气傲。
曾当着一个调戏她的男人的面直言不讳——花惜永不做小。
也就是那一次,让他对这个女子生出不同的感情。
“我再说一次,这是我的事,与祁公子无关。”
“怎会无关?大哥说的话不会有假,既然四爷要娶别人,那你的话就由我来完成!”
“……什么?”画惜愣住。
“我说,我只会娶你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有别的女人,我跟四爷不一样!”
长久的静默,死寂。
喧嚣的北风似乎也静止下来,变成了安静的倾听者,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这两人的脸上。
树影斑驳,气氛凝滞。
……
前厅里。
议事完毕,权非逸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再来通知本王。”
“恩。”
祁云走到门口,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就没想过,祁玉可能去了哪里?”
这男人,大概还以为他们是骗他的。
其实祁玉是真的来了,只是自己刚才也没想要提醒他罢了。
权非逸淡淡的扫他一眼,祁玉?
他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可脑海中,却蓦然窜起一种可能性,让他蓦地满身戾气站起来!
“祁云!”他倏地厉吼。
“这可不能怪我。”祁云无辜的耸了耸肩,“侍卫通报的时候肯定告诉过你,我进来的时候也回答过你,祁玉他就是来了。是你自己没放在心上而已,现在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
权非逸满脸寒气的瞪了他一眼,迈开大步走出前厅,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
当他走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祁玉也在风荷园。
画惜拒绝了他。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不可否认,她震惊了。
这整个京城里,有人会说出只娶一个青楼的女子的话,本就是惊世骇俗,何况这个男人的身份还是如此尊贵,所以她不可谓不感动的。
可是感动是一码事,她也不可能因此就答应他。
别说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就算没有,大约权非逸也不会让她离开。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可能,还不如早早的一口拒绝为好。
“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算到了一切,按照所有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想法,却唯独算漏了权非逸的心。
五日后,他确实是放弃了。可他放弃的理由却不是什么世人的眼光,也并非因为画惜只是个青楼女子,而是因为他不能继续这样喜欢她。
在祁玉出现的那一刻,他更加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心,也更加清楚的发现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所以……他只能让她离开。
“画惜。”
夜晚,他来到风荷园,看到她坐在院子里,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的走到她的跟前,黝黑深邃的眸中光芒晦明难辨。
“四爷?”
画惜又是五日没见他,这会儿看到他,心潮起伏,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权非逸是带着酒过来的,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放下来,画惜微愣,“这是……”
“许久没跟你喝酒了。”男人淡淡的道。
“……恩,是啊。”她苦笑。
“那就喝吧。”
权非逸不再多说那些没用的,直接给她倒满了酒盏,放到她的面前给她。
画惜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他难得对她这么好脾气的样子,她当然不可能拒绝。
“这是桃花酒,还是梅花酿?”
“你觉得呢?”权非逸眸中蓄着潋滟的笑意。
“梅花酿?”她猜测道。
这个季节,其实喝梅花酿是极佳的,除了芬芳的香味,还可以暖身体。
“不是。”
那就是桃花酿了。
画惜了然的点点头,“桃花酒清爽可口,不过如今这个季节,你怎么会想到要喝桃花酒?”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了给本王赔礼道歉喝的酒,忘了么?”
当时玉宇琼楼有人不识相的得罪了他,是她出来调停,还献上她自己酿的桃花酒。
虽然后来想想,只怕连那次的相交,都是她故意为之。
不过,即便过程是假的,酒却是真的。
权非逸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那时候,本王就很喜欢桃花酒了。”
画惜怔了一下,思绪也远远的回到那个时候,悠久却又醇厚的历史在闹钟走马灯般闪现。
她喉咙有些干涩,“承蒙四爷喜欢,是我的荣幸。”
两人平淡无奇的谈话,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好像他们之间的隔阂从来没有存在过。画惜心中欣喜的同时,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警惕,生怕他突然之间变了脸,让她难以承受。
她不解,可也不愿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画惜喝下了男人给她的酒,一杯接一杯。
酒过三巡,她漂亮的脸蛋上已经染了醉酒后的酡红,两片霞彩似的颜色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的难以接近的错觉,多了几分娇憨的媚态,美丽不可方物。
“今天的月亮好像特别的圆……”
她迷迷糊糊的抬头,手指着天上那轮胶结的白月光,摇摇晃晃。
权非逸看着她纯洁无暇的笑意,眼中也闪过一丝动荡,他甚至想着,如果能一辈子这样看着她的笑,该有多好,他可以放弃一切去换她这样一个笑容。
“你眼睛出问题了?”他笑意盎然,好笑的讽刺,“今儿这是上弦月。”.
画惜像是被碾碎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爬也爬不起来。
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第三次,她每一次都是这样的酸疼不已,掉了半条命。
幸好,这也是最后一次,画惜自嘲的想。
她艰难的从床上翻坐起来,哪怕他几个时辰后才会从宫里回来,可是她连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那种屈辱的酸涩伴随着身体的疼痛铺天盖地的席卷来。
他说过的,要她今日一早就走。
她可以腆这脸求他,可是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却是她无法更改的。
何况昨晚他们已经那样撕破脸。
她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走的时候,同样还是那个包袱。除了她自己的东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他很久很久以前送她的一个镯子,她戴了整整一年,还是摘了下来。
还给他,两不相欠。
画惜带着小帆走出风荷园,远远的看到连玉走过来,小帆呼吸一滞,“小姐”
她再也不敢多生事端,可是她担心小姐又会吃亏。
画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关系,走吧。”
“姑娘!”
连玉始终是这么叫她的,哪怕知道她是玉宇琼楼的人之后,好像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尊重。
可连玉身边的丫头却不这么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位姑娘,你这是要离开四王府吗?包袱里带的都是什么东西,还是让我们看看比较好吧?”
“你”小帆瞪大眼,险些又忍不住动怒。
画惜冲她摇了摇头,把小帆气得,以为她又要妥协。
所幸画惜根本没有搭理那丫头,反正她跟权非逸都已经这样了,就连对他,她都没有言听计从,更何况四王府一个丫鬟?
“你以为自己是谁,小小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检查我的东西?”
“你”
场面,一下子僵滞!
连玉忙出来打圆场,“姑娘不要见怪,这丫头新来的,说话做事都不经过大脑。你是四爷的客人,又是玉宇琼楼这么大青楼的老板,就算这包袱里全是金子,想必你也不在乎。”
“是啊”画惜笑道,“我不在乎的东西,总有人在乎的很。”
连玉脸色微变。
“姑娘生气也是理所当然,我代她跟你道个歉吧。”
连玉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今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告别的。前些日子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你也别放在心上。往后若是再有见面的机会,我们还是朋友,好好相处。”
她说着,便从一旁丫鬟端着的酒水中倒了两杯出来。
很醇正的清酒,香气四溢。
画惜现在闻到这味儿就浑身不舒服,昨晚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太大的创口。
现在还没来得及复原,又被其中一根深埋的刺狠狠扎了下。
“我不喝酒。”
“姑娘可是怕我下毒?”
连玉温柔的笑了笑,“那我先干为敬。”
她把两杯酒全都喝了,然后才又倒出新的酒水来,递给她,“姑娘这会儿该信了吧?”
画惜其实并不是不信她,只是不想喝而已。
可她又觉得这个女人很麻烦,不想再跟她多做纠缠。
“往后,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画惜的脖子里是明显的红痕,勒出断气般的痛感,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的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甚至让他以为自己并不是很用力,忘了自己快要掐死她
“酒里没东西,你别想狡辩!”权非逸冷笑一声,“是你当时碰了她,给她下了蛊!”
“我给她下蛊?”她怔怔的道。
“把解药交出来,本王饶你一命!”权非逸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完完全全认定是她!
“没有解药。”
她怎么可能会有解药,根本不是她做的。
画惜已经奄奄一息,她的手缓缓的无力的抬起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
“权,非逸”
男人微微一震,可是他另一只手蓦地将她的手甩开,强迫自己不被这个女人蛊惑。
“没有解药也可以。”他的眼中闪现一抹狠戾,“你下的蛊,就拿你的血来解!”
他甚至怀疑,她是在怀疑他对她的用心,拿他对她的偏向来赌,赌连玉的一条命!
可是连玉何其无辜?
他们的事情里,本不该牵扯进任何人,连玉只是他的表妹,而且还是母后让他好好照顾的人,他却非但没有做到这一点,还把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留在身边,让她几乎丧命!
思及此,男人手中的动作又隐隐加大。
画惜眼波闪动,刹那窒息,旋即彻底的昏死过去。
她的身子,也随之缓缓倒下。
权非逸一震,手掌顿时如触电般的收回,又连忙将她接住,抱在怀里。
他知道自己用力,可她从始至终没有挣扎,让他以为自己用的力也不过如此。
可是她现在
权非逸狠狠咬了咬牙,这个该死的女人,又跟他玩苦肉计!
可是明知道这一点,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他却就是狠不下心,做不到视若无睹!
“画惜!”
“醒醒,画惜!”
他连续叫了她好几次,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脸,真恨不得她就这么死了干脆!可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小心翼翼的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轻放到床上,眉心狠狠拧成一个结。
权非逸看着她这幅苍白虚弱的样子,就觉得无比烦躁。
离开他,她不是应该过的很好吗?
就像刚才那样,跟祁玉眉来眼去,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勾搭上别的男人,她不是很快活吗?
如果不是连玉的事情,他甚至找不到理由来这里。
他甚至隐隐有几分庆幸,庆幸能够再次见到她,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
而他踏进这屋子的那一刻,想起的竟然也不是连玉的事,眼中竟也只有她跟祁玉站在一起那琴瑟和谐的模样,他几乎要恨死自己,怎么能这样?
连玉生死未卜,母后被她害死,他却只顾着儿女私情!
他就这么看着她,久久的,目光难以移开
半个时辰之后,画惜才幽幽转醒。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瞳孔微缩,脑子里终于记起刚才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
他好像说,要用她的血来解连玉的蛊。.
“权非逸!”画惜的嗓音骤然尖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牵扯到别人做什么?”
权非逸冷嘲,“这种话谁都有资格说,就你没有!本王跟你之间的事,为何要牵扯到第三个人?连玉难道不是最无辜的,可你为何要对她下毒手!”
“你”
她瞪大了眼睛,气得眼前发黑。
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她说的话?
好像根本没有办法,所以对他的言论,她竟然可笑的无法反驳!
“没话说了?”
权非逸倒是等着她反驳的,可是她这个样子,却让他更确定了事情是她做的。
是她心虚,所以才没话说!
“何况,你真的觉得祁玉是无辜的?”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这才是让他最怒的地方,“他刚才帮你的事,就已经牵扯进来了。画惜,是你把他牵扯进来的,不是本王!”
从他在街上遇到祁玉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他甚至还抱着一丝丝的幻想,如果她不在这里
可是,他还是看到了他。
明明找到她才是他所希望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连玉。可当他真的看到她的瞬间,心底溢出更多的却不是欣喜,而是痛楚的绝望。
“我没有!”
画惜崩溃的尖叫,“不关他的事,跟他没有关系!权非逸,你这个混蛋,这事跟他无关!”
用萍水相逢来形容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可能太浅薄,可他们也不是什么知己相交,至多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虽然刚才祁玉在街上帮了她,可是她真的不想连累他!
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落在男人眼中,一阵无边无尽的苦涩逐渐蔓延上心头。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紧紧抓住、又狠狠撕扯。
最后裂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他墨黑的瞳眸深深注视着她,“你若是跟本王回去,本王就放了他,如何?”
“好。”
她点头的速度太快,快的让权非逸都震惊了一下。
哪怕条件是他提出的是,可是她这样,竟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其实,他根本没有对祁玉怎么样,只是让芜星拖住了人,也只是想试试她的想法而已。
没想到,她还真的答应了。
呵,刚才还三贞九烈死活不肯跟他走,现在却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也不再犹豫,那个男人在她的心里的位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很好,这个女人。
其实,画惜只是觉得自己跑不掉了。
刚才在玉宇琼楼,她之所以对他出手之后没有正面交锋,而是选择逃跑,就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她的武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最终还是要落在他手里,所以她才跑了。
可是机会只有一次,既然他已经追到这里,她就不可能再跑得掉。
既然如此,倒不如答应他的条件。
“走吧。”她淡淡的看着他,笑了笑。
“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定连小姐就没命了。”.
可她这话,却让权非逸更加深信不疑的确认,是她做的!
连她自己都承认了。
画惜已经懒得解释什么,越来越多的血从她的伤口流出,她的精神也逐渐的略显疲惫,不过想起自己曾经做暗卫时与人打斗流失过更多的血,她的心里,也就释然了。
没那么金贵的身子,就别妄想什么金贵的待遇。
整个过程,权非逸都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着她的嘴唇从浅色的粉嫩变成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模样,看着她苍白的脸变成惨白的如同死人般的冰冷,他的心,猝不及防的抽了一下。
“什么时候才能好!”
大夫吓得手一抖,以为他是在关心连玉,忙道:“王爷,这个草民也说不准。但是您放心,草民已经替连小姐把脉了,只要连小姐体内的毒素能够全部清除掉,那就没事了!”
权非逸咬牙切齿,“本王是问你,还要多少血!”
“这个这个草民也不清楚!只要连小姐的毒解了,自然就不需要了!”
也就是说,这根本是一个无底洞。
只有等连玉好了,画惜才能走。否则的话,就要一直一直这么下去。任那鲜红的血色缓缓从她身体里流失,任她的生命征兆一点点的消失、苍白
“够了!”
权非逸忍无可忍,寒森森的两个字,几乎是从喉骨里蹦出来的。
连玉的眼泪哗一下子涌出来,她都这样了,快死了,为什么表哥还要护着这个罪魁祸首?
难道她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表哥,你若是舍不得惜姑娘,我也可以理解。反正这么长时间了,我的毒”她虚弱的说不出话来,“我的毒大概也解了大半,勉强还能维持些时日。你可以让惜姑娘离开”
“使不得啊!”
连玉这话刚说完,大夫就瞪大眼睛,吹胡子瞪眼,“连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胡来呢?这都进行一大半了,若是贸贸然中断,您别说是维持些时日的性命了,只怕是立刻就要”
他不敢往下说,可在场的人,谁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怕是立刻就要死。
连玉一颤,嘴唇发白,眼泪更是无声的流个不停,那模样可怜的简直见者落泪。
“四爷这是做什么?”
一片死寂中,画惜突然笑了声,淡淡的开口,“我们不是说好的,以命偿命?既然认定是我做的,那就无需制止您可千万别以为您这么做了,就是对我的补偿。”
如果到最后选择的还是连玉,那么就不要在过程中给她半点的希望。她怕自己抓着那点微末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东西,最终却再次迎来绝望。
那还不如,始终死寂,毫无希望
大夫听的懵懵懂懂,但他也知道,这三个人的感情纠葛,他还是别出声的为好。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的女人突然倒下,他的话音也伴随着戛然而止。
权非逸想也不想,立刻冲上前将她接住!.
“被放了点儿血,没什么事。”
被放了点儿血?
祁玉震惊的看着他,昨儿个一天一夜,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先不说这个,我先带你离开!”
这里是权非逸自己住的院子,他不敢想,那个男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才会让她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样,简直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祁玉。”画惜拦住他,“虽然我很想离开,但是”
“没有但是。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牵扯,但是画惜,就算普通朋友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只要她想走,只要她不是执迷不悟的非得留在这里,他就可以带她走。
昨天看到她逃跑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不愿意回来的。刚才在来的路上,他甚至还在想,如果她拒绝的话,他也可以成全她。
可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他却是打定了主意要带她走。
哪怕她不愿意,哪怕是强迫
可是没想到,画惜并没有再拒绝,她垂眸无力的道:“但是会连累你。”
“他能拿我如何?”
祁玉乍一听这话,倏地就怒起来,“难不成,他还真的能只手遮天,或者干脆杀了我吗?”
他说罢,也不给她再有反驳的机会,直接将她扛起。
她的手从被褥里翻出来的那一瞬,他清晰的看到上面被包扎的满满的白纱。
地上,还有未打扫干净的血迹。
所以这些血,是她的?
祁玉的心顿时狠狠疼了一下,看她的样子貌似还受伤不轻,可她刚才,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被放了点儿血”这样的话
他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走。”他抱着她,不由分说的离开。
怕被权非逸发现,他也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墙边翻出去的。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祁玉说了一半,话音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想回玉宇琼楼,因为你不想跟我扯上什么关系,是不是?”
“是。”
“可是你不见了,他第一个去的地方肯定是玉宇琼楼。你不怕被他找到了,他又会”
“不要紧。”画惜摇摇头,弯了弯唇角,可是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只是扯出一道难看的弧度,“这次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也不是想我回去,他只是需要我的血去救别人。”
祁玉脚步一顿,低眸看向她,眼中露出一抹不可置信。
“是连玉?”
“恩。”
画惜没有隐瞒,祁玉喉结滚了一下,安慰的话卡在喉咙口,突然说不出来。
他不再吭声,抱着她赶紧回到玉宇琼楼,将她送到她自己的房间。
“若是你觉得我在这里不方便,我让小帆进来,可以吗?”
“不必,我不想多一个人担心。我只是失了点血,不碍事的。”
她越是这样不在意,祁玉就越是心疼。
如果真的只是失了点血,她的脸色怎么可能这样?
为了救连玉,那个男人到底放了她多少的血?
好歹也是曾经倾心相待的女人,他怎么就忍心.
“麻烦你了。”原本她只是随口一说,却让他一个大男人亲自下厨。她故作轻松的调侃,“都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祁公子还会这个,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从前为我娘学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用上。”
“你娘?”
她微微一诧,倒是从未听他说起过他母亲的事。
祁玉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他走到床边,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完全干涸,心头忍不住一痛,这女人每次到了权非逸面前,好像就会遍体鳞伤。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不由自主的划过她的脸颊。
画惜微惊,慌忙别开脸,避开他的触碰。
祁玉的手尴尬的僵在那里,但是他的脸色却毫无尴尬之意,“我还以为你不爱哭。”
“我是不爱。”
“只是忍不住么?”
“……”
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祁玉这才惊觉自己又不小心问了不该问的。
忙道:“起来吃东西吧。”
画惜被他扶起来,沉默着接过他手里的碗,说了声“谢谢”,只是气氛一度僵持。
最后还是祁玉先开口道:“我很久没吓出来,你别嫌弃我做的不好吃。”
“不会。我记得小时候,能有吃的东西就不错了,所以后来对吃的也不挑。”
“你小时候……”
“记忆不是很深了,我的记忆,大多停留在被人收留以后。后来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虽然他们的身份只是暗卫,但是只要主子待他们好,哪怕豁出命去为主子也是应该的。
起初她看到人命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时候还会觉得难过,可是渐渐的,当这双手染了太多血腥,感情也就麻木了。她的心里只剩下皇上一人,只希望能够替自己的恩人完成所有。
便是经营青楼,她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横竖,不过是个任务而已。
哪怕,皇上根本不记得她是谁,只当她是众多暗卫中的一个,她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在她有生之年,会遇上权非逸这样一个男人……
爱上他,是她生命中的最惨烈、却也是最美好的意外。
只可惜意外的结局,通常都不会那么美好。
祁玉看着她碗里的东西渐渐变少,可她的胃口看起来又并不好,似乎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神情却显得有些呆滞,似乎陷入某种绵长而悠久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画惜?”
“恩,我吃好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碗塞回他手里,“对不起,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但是以后,你还是离我远点为好,为了个不爱你的女人得罪四王爷,真的没什么必要。”
她自认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男人也该放手了。
可是祁玉就像是越挫越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也知道会得罪他。”
“有句话,不是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如果连山都没有上过,也无法看到真正的老虎,更不可能知道上面那老虎究竟是会吃人,还是会被驯化,不是吗?”.
她已经杀了他的母后,不能连他也一块儿害死。
否则,她会永远于心难安。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能再拿他来赌,那是她这辈子最牵绊的男人,无法改变。
哪怕是在那么多的伤害以后,哪怕他们往后只能是陌路甚至敌人,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抓、被害。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可以。
他的性命,是最宝贵的东西,她根本赌不起。
画惜来到四王府,原打算偷偷的留个信儿给他,可是男人身边一直有人,她没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等芜星离开他身边,昨夜那个朱公子身边的侍从又出现了。
这下子,画惜根本不敢出去见他。
如果不小心被发现,那今日的抓捕行动肯定黄了。
她一直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可是半响,直到权非逸与那侍从离开四王府,她也没等到。
影月又在此时发出了紧急召回令,她不得已,只能暂时离开。
“你这么着急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画惜急切的问道,如果时间赶得及的话,她还想回去找权非逸,哪怕只剩下一线希望,她也还是想试试。
那个男人,是她唯一放不下的。
“临时改地方了,交易场所不在那间客栈,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出发,否则可能赶不上!”
影月的表情,十分的凝重,让画惜本来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走吧。”
看来,只能在事情结束以后,尽她所能去求皇上……
……
影月带着很多人,与画惜一起,来到城郊一间别院。
彼时,她的心跳紊乱不已。
越是靠近这个地方,她就越是害怕,害怕那个男人真的会出现在她面前,害怕他们之间已经降到冰点的关系继续像个无底洞似的下沉……
如果他看到她,或许会忍不住杀了她?
画惜苦涩的弯了弯唇。
也罢,如果他当真不再是四王爷,或许也就不用再和连玉成亲了呢?
一行人起初轻手轻脚的不想被人发现他们的到来,可当他们踢开主屋房门的那一刻,行动力瞬间变得浩浩汤汤,“砰”的一声将房门踹开。
“抓起来!”
影月一声令下,所有暗卫带着刀冲进去!
画惜自然不用参与这样的行动,可是那一刻,她连基本的防御和自保能力都没有。
因为她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迅速的在对面那些人身上打转。
她仔细的辨认着,会不会有哪个是权非逸?
当所有人的脸庞映入眼帘,她终于,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还好他不在……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没有原则。
只要他没事就好,她不管那所谓主谋能不能被抓住。或者应该说,她期盼那个朱公子落网的同时,可以将权非逸撇的干干净净,不会影响他半点……
“画惜,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连忙摇摇头,“主谋不在,这些只是下面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我就不信抓不到他们!”
她点头恩了一声,有些出神。.
画惜气极,又心疼至极,“你要是再敢挡在我面前,信不信我把你一块儿砍了?”
他嗤笑一声,“你要是下得去手,那就动手。”
“……”
这个无赖,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画惜握着剑的手在颤抖,所幸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打斗过后,他们终于伤痕累累的逃脱。
后面或许还有追兵,可是好在,眼前已经没有。
她赶紧扶着权非逸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可是现在,她的身上连点金疮药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流血不止,撕碎了衣服捂住他的伤口,可那血却止不住。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当日一直这么流血的模样……
当时,他又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她看不下去,难受的仿佛要窒息,就连按着他伤口的手也在颤抖。
“我去找点草药!”画惜哑声道。
男人一把拉住她。
她以为他有话要说,可是等了半响,他也只是这么直直的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面具已经摘了,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可是她看不懂那复杂的表情中究竟蕴含着什么。
“权非逸,你到底想干什么?”画惜冷冷的看着他,眸底却是挥之不去的哀伤。
“把我的箭拔了。”男人以命令的口吻道。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止血的草药。”
其实,真不是画惜不想给他拔箭,但是她真的没什么经验,就把再有一处伤口流血不止,那他说不定真的要死在她面前了。
可男人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腕。
“我不需要草药。”
他只想这样看着她,不管是止血也好、拔箭也罢,都只是想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而已。哪怕只有那么一会儿,哪怕只有今日,其实也很好……
画惜一听就火了,“权非逸,你是不是想把血流干才甘心?”
“起码,试试你那天的感受。”
“……”
她微震,面露愕然,“你说什么?”
“本王一直在想,你那天止不住血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失血过多晕倒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没有体会过,自然无从得知。”
画惜心里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要是敢晕过去,我……我会杀了你!”
在这样的荒郊野岭,他要是晕过去,她要怎么办?
别说她能不能把他带回去,就算她可以,万一再遇到杀手怎么办?
而且他的伤,如果在路上感染了怎么办?
她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好多好多的可能性,每一种都攸关他的性命安全……
画惜闭了闭眼睛,“你放手。”
“若是我不呢?”
“权非逸,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有人追杀我,我要逃命,不想带着你这个累赘,所以你立刻给我放手,否则我会砍了你,知道吗?”
其实他才不会是累赘,如果真的有人追上来,哪怕他现在满身的伤,也可以保护她。
可是她这么说,却让他手中的力气,逐渐消失。.
可是,她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睡过去!
权非逸薄唇微微的抿起,隐隐约约中,看到她泪眼模糊的对着他嚎啕大哭……
他从未见她掉过这么多的眼泪,哪怕是他从前再这么欺负她,哪怕是他再怎么羞辱她,她最多也只会默默无声的哭,更多时候,连眼泪都不会有。
可是现在,她哭的声嘶力竭……
权非逸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替她擦去眼泪。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明明前阵子一直是他在欺负她,好像只有看着她可怜的模样,才能消除他心里那点不平衡的怒火。可是当她真的为他哭成这样,他又觉心疼的不行,好像自己就是个千古罪人,把她弄成这个样子……
可是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这箭,好像有毒……
只不过没有拔箭的时候,那毒还隐藏在里面,现在血流速度一旦变快,毒性也就随着那个瞬间迅速的扩散,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拔箭的瞬间撑不下去。
可是看着她这般模样,他竟然不敢告诉她。
如果他昏迷了,她还要一个人承受这样的打击,把眼睛哭瞎了怎么办?
“画惜……我只是休息,你也休息会儿吧。”
“不,我不要!权非逸……你不是要我欠你的么,那你就赶快给我好起来,听到没有!只要你现在好起来,哪怕我欠你两条命、三条命,无数条命都可以!”
傻瓜。
他要这么多的命做什么?
权非逸闭上眼睛,终于还是没了意识。
画惜不甘心的拍了拍他的脸,可是男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静悄悄的如同一具尸体。
在他还没有昏迷的时候,她无助的哀求着他不能这样,可是当他已经昏过去以后,她却仿佛找回了力气,她知道再怎么哀求也是没用的,所以她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的呼吸。
“权非逸,你不是要休息么?好……我现在就带你去休息!”
在这个地方如果被找到,他们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刚才她去采药的时候看到一个闪动,比这里隐蔽的多,只是有些距离……
可是,画惜没有丝毫犹豫,就把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会武功,可是这样一个大男人还是个伤患压着她,她移动的很困难,还要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不能碰到他的伤口。
所以当他们来到那山洞的时候,她已经累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将男人放在草垛上,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发现胸口的草药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画惜只好又重新出去采药来给他抹上。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药抹上,男人伤口上的血色,却在逐渐逐渐的变成黑色……
画惜蓦然大惊。
刚才还是红色的血,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道,他中毒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呼吸陡然漏了一拍,震惊不已的看着他。
那些人不愧是制药的,竟然能做出这种潜伏毒性这么长时间的药,现在才被看出来!
“权非逸……”.
权非逸蹙眉扫了芜星一眼,芜星也在此时走过来,“王爷。”
“谁让你带她来的?”
“王爷,属下该死!”芜星也不辩解,王爷从来不爱听借口。何况,也没什么能辩解的。
“表哥你别怪他!”连玉一边用脏兮兮的手抹着眼泪,一边哑着声音哀求道,“是我不小心听到他们说话,是我放心不下你所以一定要跟来的,跟芜星没有关系!”
芜星看得出王爷身子不好,立刻上前搀扶着。
“王爷……连小姐,也是关心你。”
权非逸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看着她道:“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没事的表哥,只是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真的没事!”连玉仍旧抱着他不肯松手,只是刚才紧靠在他身上的力道,已经变成了用来支撑他的。
她大概也看出他是受伤了,所以尽可能的扶着他。
“表哥,倒是你……为什么会这样?”
权非逸摇了摇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站在空地上,目光还四处搜寻,只是阻碍视线的东西太多,他也无法看到多远的地方。
那个女人,究竟在哪里?她真的走了吗?
就算再怎么样,他也救了她的命,她不会这么无情无义的……不会的……
权非逸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疑惑。
“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权非逸看向芜星。
芜星微愣,不知道他问的是谁,“好像没有。”
连玉看着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表哥,那个祁公子祁玉……好像也来了这里。他知道你在这里吗,是不是也来找你的?”
权非逸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目光冷冷盯着芜星。
芜星下意识的点头,“是好像……看到了。”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男人咬牙切齿。
“属下该死!”芜星连忙告罪,“属下不知王爷说的是谁,祁公子确实是出现过……”
权非逸还是不死心,就算祁玉在这里,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跟本王回去,剩下的人,都留下来!”他冷声吩咐,“找一个穿白衣的女人。”
“王爷……”芜星诧异的看着他,白衣女人是谁?
连玉心头一紧,嘴唇微微的抿了起来。因为画惜就很喜欢穿白色的衣裳,所以他说到白衣的时候,她就本能的想起那个女人,如果真的是……
那他们在这里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因此让那个女人再次回到四王府?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人赶走,真的不能,再回来了。
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表哥,快回去吧。”
她搀扶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
画惜远远的看着他与身旁的女人紧紧依偎相贴的模样,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高耸的芦苇荡仿佛要将她瘦弱淡薄的身子淹没。
权非逸转身离开的瞬间、连玉落泪的瞬间,每一幕都画面感极强的定格在她的脑袋里。
刺痛眼球的同时,也在刺痛她的心。
“还不走么?”
——
大家新年快乐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很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也恨自己在她面前变得这么软弱无力,这么没用……
画惜的手指被茶水溅了一下,并没有被那温水烫着,却又觉得手指直直疼到了心尖儿上。
“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何刚才还要让我留下?”
画惜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轻微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彷徨无措的哽咽,“让连玉留下来照顾你不是很好么,我在这里,只会碍你的眼。”
权非逸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什么只会碍他的眼,她现在倒是会说话!
实际上根本就是她自己不想看到他,是她自己想跟他撇清关系!
刚才虽然他没有完全醒过来,可是意识混沌之间,他还是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是芜星见她带回来的,知道她不是自己主动要过来的……
她从来没想过,要主动来到他的身边。
最初的主动,只不过因为目的明确,现如今她已经完成了任务,自然也不再需要他!
权非逸心里的怒意流窜,他甚至感觉到毒性也在蔓延,“本王救你的时候就说过,这是你欠我的!如今你什么都没有还,就想这样干脆的跟我一刀两断,会不会想的太好了一点?”
“你想要我怎么还?”她孑然一身,能拿什么来还?
如果他只是想折磨她,那么他做到了,并且他若是要无止尽做下去,她也毫无抵抗之力。
“只要你说,我就会做。”
“只要我说?”权非逸重重的冷笑一声,他想看看她的心是什么颜色的!
他想把她的心脏挖出来!
“好,你过来。”男人沉声吩咐。
画惜只是犹豫了一下,男人又道:“你不是什么都能做么,现在让你过来都做不到?”
她的手心倏地攥紧,立刻走到他身边。
权非逸大力拽着她将她按到了自己身边,画惜一个没站稳就跌在了床上,“啊”的一声轻呼,随后怒道:“权非逸,你干什么?不是虚弱的不能动么,这种时候就能动了?”
他简直就是个无赖!
如果不是看的他脸色这么苍白,如果不是看他刚刚还在昏迷,她肯定怀疑他是装的!
看他现在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门外,连玉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可是听到她的轻呼声,终于还是气得走掉,眼泪隐隐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芜星没办法,也跟着她离开。
权非逸压在画惜身上,拇指的指腹碾压着她的唇,“就算本王明天就要死了,今天也不会拿你没办法。”他冷魅而狠戾的道,“照样——可以干/你。”
画惜,“……”
她咬了咬唇,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惊又怒又窘又羞,“你是不是有毛病!”
“恩,大概……”
或许他真的是出毛病了,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她。
而他染上的那种病,就称之为“画惜”。
权非逸直接低头吻了上去,铁臂紧紧的箍着她纤细柔软的腰,不让她挣扎。.
是,因为她是青楼女子,这个标签足够她贴一辈子。
这些画惜都知道,只是从前的她从来不在乎这些而已,当此刻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在乎的要命,觉得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他……
“连小姐,你说的或许都对。”
画惜微微一笑,眉眼清冷,“但是有一点你还不知道吧……就是你的表哥,他曾让我离开,可如今却又因为舍不得我让我回来。刚才出去之前,他还说,回来的时候必须要看到我。”
连玉的脸色控制不住的变了。
震惊、难以置信,所有类似的情绪闪过,脸上又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虽然这些情绪都被她迅速的掩饰下去,可画惜始终盯着她,还是看的分明。
“表哥让你回来么……”连玉的手心已经快掐出血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里挤出来的,嘴角却还是维持着笑意,“我看是惜姑娘自己不想走吧,何必将表哥的善心拿来利用。”
“事情究竟是怎么样,连小姐应该清楚。自欺欺人有时候挺可悲的。”
就像她一样,看到事实总也忍不住揣测那是假的,希望事情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发展。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们之间的未来,就像是地平线下的曙光。
连玉忍不住狠狠拿手指着她,“你……”
画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轻笑挽唇。
……
画惜走了,不是连玉赶的,而是她自己离开的。
权非逸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她,他怕这个女人又不听话自己跑掉了。
可是没想到,他果然就没看到她!
连玉等在房门口,等他找了一圈之后出来,才走到他面前,“表哥,你回来了,找什么?”
“她人呢?”
明知道他说的是谁,连玉还是故作茫然的看着他,“谁?”
“画惜。”男人咬牙切齿。
“惜姑娘说她要回去了,怎么表哥要找她吗?”
男人的脸色倏地更冷。
连玉顿了顿,连忙又道:“我看她是不愿意留下来的,表哥,不如你还是随了她的……”
“够了!”男人怒声打断。
身上的毒似乎又因为她的离去快速游走,权非逸觉得这毒很诡异。可是现在,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脑子里只有“画惜”这两个字不断闪过。
他一个劲儿的往玉宇琼楼走。
连玉在后面拼命追他也只当没看到,气得连玉狠狠砸了丫鬟拿来的茶杯。
……
权非逸终于走到玉宇琼楼,可是找了一圈,竟然也没有看到她。
难道,她不辞而别?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脑袋里就袭来一阵钝痛,权非逸的身体狠狠晃了一下。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她去哪儿了?”他抓着牡丹,冷冰冰的道。
牡丹哪里知道画惜去了哪里,一脸茫然的摆手,“四爷,姑娘不是昨夜被芜星带走了?”
“今早她没有回来?”如果她不回这里,还能去哪里?
“可,可能是……”
“权非逸!”身后,突然有人唤他。
熟悉的声音,让他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
画惜看的一震,“权非逸……”
她惊呼,可是下一秒,他的眼眸又重新变成墨色的模样,她不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我送你回四王府!”他身上的毒,一定有问题!
可是画惜不解的是,她昨天明明也有些不舒服,为何现在已经好的这么完全?难道那毒在她的身上,就没有起到像他这样的作用?或者只是他身体太差,所以才会如此?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他送回四王府。
早晨的离开,似乎成了一个笑话,用尽力气还是回到这个地方。
画惜站在门口,心思百转千回。
“王爷——!”
正好芜星从里面出来,看到画惜扶着他站在门口,赶紧出来迎。
权非逸一直撑着没有陷入昏迷,可他现在的力气几乎都已经压在她身上,这样的虚弱让他无比厌恶自己,因为只要她一松开,他就再也抓不住她。
“芜星。”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虽然毒性未解,可是明明刚才还能出去上朝,为什么又变成这样?
他狠狠的看向画惜,又是这个女人!只要王爷跟她在一起,就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你又对王爷做了什么?”
“这句话,该问你们王爷,他刚才又去玉宇琼楼干什么?”画惜鲜少与他争辩,实在是今日心情的不好,闻言便冷笑着讽刺道:“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就不能管住他让他别出门?”
“你……”
芜星说不过她,气得脸都绿了。
权非逸被她损成这样,可是心里,竟莫名有些好笑。
她从前就是这样,要么不说,一旦说了就会刺的对方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的她,竟让他的记忆陷入某种悠远的回忆之中……
“芜星。”男人淡淡的启唇,嗓音低哑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让她留在四王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她离开四王府半步。”
画惜,“……”
她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可是男人说完这句话,仿佛卸下心头重担,再也支撑不住的昏迷。
芜星连忙将人接住,画惜说:“我去找大夫。”
“不用!”
芜星阻拦她,眼底分明是不信任的冷芒,“王爷说了,除非他有命令,否则你不能离开。”
“我若是想走,你以为你能拦得住?”
“所以你是在警告我,应该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你,一旦有情况就对你动手?”
“……”
哼。
画惜冷笑,甩手就往四王府走了进去。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回来的。
可是她现在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一点就会爆炸,路上遇到连玉,看到她回来明显的不满。
“你都走了还回来?”连玉不可置信的道。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画惜讥诮一笑,“我能怎么办呢?”她眯着眼睛笑意清冷,“你的表哥拖着那样的残躯也要把我带回来,身为普通百姓,我实在是无力反抗。不如——你去劝劝他?”
连玉脸上又是一阵调色盘的颜色。.
画惜微愣,眼底流泻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有些居高临下傲然,“连小姐,这回你可听到了吧?四爷——也就是你的表哥说了,我没有听错,他真的需要休息所以赶你走呢!”
连玉,“……”
她再次无言以对,手心紧紧攥成拳头,恨不得朝着这可恶的女人挥过去。
“好,那请惜姑娘替我转告表哥,我改日再来。”
画惜看着她愤怒离去的背影,嘴角恶意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敛,扭头就被那喷薄的呼吸吓了一跳,短促的惊呼声从她嘴里冒出来,又迅速的咽回去。
男人此刻正用力的箍着她纤细的腰,嗓音低低的道:“画惜,你怎么这么坏?”
她的脸莫名红了红,挣扎着要退出他的怀抱,“我一直都是这么坏。”
权非逸想了想,莫名的赞同他的话,“恩,你确实一直都这么坏。”
“……”
画惜越是挣扎,他的怀抱就越是用力的收紧,将她紧紧的圈住。甚至连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也重重搁在她的肩上,“画惜,你刚才这么凶,是不是不想让连玉来看我?”
“不是!”她急忙的否认,怒道,“是因为你无缘无故把我禁足!”
“不是无缘无故。我说过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就会让你出去。”
“……”
那跟无缘无故把她禁足有什么区别?凭什么她要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权非逸又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不想让她来看我?”
“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
画惜气得要命,这男人突然就这么神经兮兮的,他是不是脑子长草了?!
权非逸喉结滚动,低声道:“可你的答案本王不满意,就当没有听到,当你没有回答过。”
“……”
画惜一脚踩在他的脚上,男人吃痛的闷哼一声,可是他的双手仍旧没有放开。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跟她纠缠在一起。
“我性格这么差,你还敢把我留下?”画惜气急败坏,什么话都甩出去,“当着你的面我都敢这么欺负你表妹,你不怕自己去上朝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回来她就被我扔河里去了?”
“这种事,你不会做的。”她大概会直接下毒。
“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权非逸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呼吸间净是她身上清淡宜人的香味。
他觉得自己从前真的是不太了解她,竟然以为她是个清冷的无欲无求的“好女人”。
现在才发现,无欲无求只是因为没有感情。她也是个正常人,生气了也会恼,不高兴了也会表现出来,伤心了也会哭,做坏事得逞了也会笑……
这样的她,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失望,反而更想要紧紧的抓住,探索……
他的嗓音愈见沙哑,阖着双眸哑声的开腔:“画惜,你刚才说什么?长时间在这封闭空间里,不只是耳朵要坏了,说不定连身体也会坏了,是吗?”
“……”
她莫名瑟缩了一下,总觉得他的话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可是,面前的女人只是定定的凝视着他,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听到她否认的声音。
画惜知道,她可以骗他。
可是欺骗早已在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的隔阂,她不想再骗他。曾经动过心是真的,面对皇上那样的男人,不管是哪方面都是极致的好,加上还对她有救命之恩,是个女人都会动心。
可那只是少女时期的怦然心动,或者是欣赏与感恩更多,而不是如今对权非逸这样的爱。
明明是刻骨铭心,她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权非逸……”
画惜既苦涩又无奈的站在原地,权非逸忍无可忍,抓起她的手狠狠的往宫外拖出去。
回到四王府,芜星看到他们一起回来,蓦然愣了愣。
“王爷?”他跟在男人身边走过去。
权非逸冷冷的喝止,“别跟着!”
芜星的脚步只好停下来。
画惜的手腕几乎快要断裂,可是她始终没有叫半声痛,一直都只是拧眉忍着,跟着他走。
直至回到四王府的主院,权非逸狠狠的甩开她。
“从今天开始,你若再敢踏出四王府一步,本王就砍了玉宇琼楼的人!”在画惜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他沉冷的嗓音依旧字字顿顿的蹦出来,“你出去一次,本王就砍一个,你出去两次,本王就砍一双!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出去的次数更多,还是玉宇琼楼的人更多!”
“你为什么……要这样?”
画惜已经顾不上被他几乎拧断的手腕,无力的垂在一边,双眸瞪大了看着他。她的眼中,隐约有模模糊糊的泪水可见,可是在她睁大的眼眶里愣是没有掉下来。
权非逸喉结微微滚动,狠心别开视线。
“谁让你不听话呢?”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揣着几分萧索涩然的苦意,“本王总要找到一个让你听话的办法。”
她就像是指间抓不到的流沙,越是用力,就流逝的越快。
可他很怕,一旦他放开了手心,她也会被风吹走。
这样的不可抗力导致他什么都不敢做,不管他做什么,好像都是错……
权非逸慢慢的从她面前转身离开,画惜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颓然的蹲在地上。
……
权非逸来到书房,却发现做什么都不好。
不管看什么都看不进去,心思总是无所顾忌的牵绊在那个女人身上,哪怕再用力的想要收回来,过不了多久还是会继续想她。
脑海中、眼前,全部都是她的身影……
“四爷。”
祁云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只有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他的书房。
权非逸淡淡的看着他,“有事?”
“西北的事,还是没有解决。虽然这几个月皇上派了很多人剿灭他们,可是西北那边的源头还在。而且,我怀疑这蛊都不是他们自己所制,而是从其他地方带来的。”
西北那边本来就是以毒闻名,而最近市面上流传盛行的那些,更像是蛊和毒的结合,就连皇上看过之后也是这么说。所以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就好比打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没什么两样。
可是每当那种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尤其是看着她跟其他男人牵扯不清。而那个男人还是她曾经为之与自己决裂的对象,甚至比祁玉更加不入眼!
许久没有听到她回答的声音,大抵是已经默认,权非逸低眸专注的给她揉着手腕,仿佛已经忘了自己问过这个问题,再也没吭声。
画惜一直在忍着疼痛,她不敢叫。
尽管很疼,她也只是死死的咬着唇,一声不吭。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不是,可是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的痛呼出声。
什么叫假惺惺?
其实所谓假惺惺,不过是讲的一种毫无愧疚的惺惺作态而已,可是她看得出来他现在不是。就跟她如今对他的愧疚其实是一样的。
正如她害死他母后,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弥补,不管她如何低声下气,其实都很假惺惺。
已经做错的事情是无法弥补的。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假的,正如她也知道他不是假的,那就够了。
权非逸小心翼翼的给她上完药,现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眼睛更是红红的,看起来特别可怜,像是受了莫大的欺负和委屈。
他薄唇抿的死紧,“你疼不会说?”
他揉她手的时候轻一点,她也就不会那么疼了!
正如他们之间很多很多的时候,他屡次失手伤她,可她但凡吭一声说一声痛,他或许就下不去手了。偏偏这个女人倔的跟头驴似的。
“我不是很疼。”
画惜轻轻的收回自己的手,甩了甩。
男人冷笑一声,“不是很疼你把嘴咬成这样,是想勾引我还是做什么暗示?”
她无声的皱了皱眉。
权非逸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个样子,哪怕她要吵架也好,可她偏偏就是这么安静。
“吃饭。”
画惜见他执着的非要她把饭给吃了,只好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随便吃了几口。
她再次放下,权非逸也没有再勉强她。
手指轻轻的抬起来,朝着她伸过去。
画惜下意识的别开脸,躲避着他的碰触。权非逸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僵了片刻。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可是权非逸并没有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将手收回去,他在微微的停顿之后,重新将手贴到她的脸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手指的指腹旋即移到她的嘴唇。
画惜这才现,他并不是要做什么暧昧动作,只是因为她刚才把唇咬破,所以替她上药。
“谢谢。”
今晚的他,似乎脾气好的不像话。
就仿佛回到了一切都还没有生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们,也是这样亲密无间。
想起过去的事情,她的胸口一下子闷痛的厉害。
画惜闭了闭眼,“好了,就这样吧,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没这么娇弱的身体。”
“你还不娇弱?”
权非逸面无表情的瞪了她一眼,“想想你这半年来多少次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
“好了,我不打扰连小姐休息。”
连玉一愣,这厢正想着她怎么会突然这么识趣,没想到画惜突然站起来,连带着将床上的男人也扶了起来。连玉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带他走,免得影响连小姐休息。”
“……”
其实画惜抱得有些辛苦,她可以找人来替她做这些,可是四王府的人大多看她不顺眼,所以她干脆自己动手,反正之前她把这男人从树林搬到山洞的时候,用了更长时间。
所以现在,她也不怕辛苦。
连玉险些气得喷出一口血来,这个女人,该死的!
“画惜,你要干什么!表哥现在还昏迷不醒,他是特地来找我的,你凭什么带他走?”
“就凭你打不过我。”
画惜第一次现会武功也是件这么有优势的事,“如果连小姐不满意的话,不如让外面的侍卫进来与我打上一架,如果他们敢上或者打得过我,那你表哥就还你。”
“……”
虽然连玉不知道四王府的人能不能打得过这个女人,但她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敢!
尽管自己人缘很好,四王府的人都很喜欢自己,尽管他们都讨厌这个女人,但这毕竟是几次出入四王府的人,谁都知道这是表哥舍不下的女人……
连玉闭了闭眼,恨恨的咬着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画惜带走权非逸。
……
画惜好不容易将男人搬回他自己的院子,已经累的不像话,不小心直接把他摔到床上去。
“砰”的一声,她就知道他摔的有多疼了。
她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如果这男人醒着,非得弄死她不可。
不过,这也要怪他自己,谁让他没事跑到连玉那里去?
画惜咬着唇用力的敲了他一下,旋即却又心疼,忍不住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碰伤。
“都怪你自己!”
其实她虽然不能确定,心里还是隐约知道他今天去连玉那里,定是因为身上这毒。
否则,这么长时间不去,为何偏偏挑了今日,为何又连芜星都要骗她?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毒又作了。
画惜看着男人俊美却又苍白的容颜,怨怼的话说不出口,她甚至不能质问他,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为什么她前两天说要请皇上和太医给他看看的时候,他不同意?
唯有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她口中逸出,掺着绵长的无奈与疼惜。
……
很长一段时间,画惜一直陪在他身边。
夜幕降临的时候,屋子里的烛火摇曳着若隐若现。
画惜轻轻的握着权非逸的手,再多的过去到这种时候也只化作浓浓的担忧与心疼。
大夫无法解,芜星去请了太医,可太医的医术也不见得多高。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皇上,可是……
“谁!”
画惜蓦地蹙起眉心,视线凌厉的往后扫了一眼。
光影中,缓缓的有人朝她走过来,似乎并无避讳和遮掩,只是单纯为了走过来让她看到。
只不过对方的脸上,却戴着一张面具。.
画惜深深的吸了口气,将自己腹中的郁气全都努力的往下压。
她摆出微笑的模样,尽量让自己露出最好看的表情。
权非逸注视着她许久都没有动,如果世上有最好的能够储存她容颜的东西,也一定不会是他的画。她的模样早已深深的镌刻在他的心里……
画惜被他看的尴尬,扯开话题,“你真的不吃点东西吗?”她调侃着道,“别一会儿觉得自己太饿,连笔杆子都拿不稳了,回头把我画的太丑,我肯定不会承认那是我。”
男人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这点你大可放心,怎么也不会连笔杆都拿不稳。”
他低头画了两笔,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蹙了蹙眉,抬头严肃的看着她。
“怎么了?”画惜一怔。
“若是你本就生的那样,我按照你原本的样子画出来,也怪我么?”
“……”
画惜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想说不怪他,只要跟她一样就好。可是男人嘴角忽然止不住的笑意流淌,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色一变,羞恼的瞪着他。
“权非逸!”
“好,好。本王会尽量在下笔的时候注意点,把你画成你想要的模样。”
“我不要你画了!”她还是不满意,觉得这男人真是越来越离谱。
“画惜,你性子素来稳重,可不是这样会恼羞成怒的人。乖,好好坐着,很快就会好的。”
“……”
画惜被他气得板着一张脸,再也露不出笑意。
可反观对面的男人却是笑意尽显,邪魅的眉眼间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将脸侧过来些。”
“我不,你就这么画吧。”
“这样画出的效果就是一张大脸,你当真不介意?”他想了想,不等她开口,又故作叹息的道:“罢了,不管怎么转,总归也就是这样,你且坐着吧。”
画惜,“……”
这男人,混蛋!
画惜气得不轻,等他好不容易画完这画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绿的。
权非逸放下笔杆,亲自过来拉起她的手,“好了,快去看看吧。”
“反正也是个丑女,有什么好看的?”
“丑女也是你自己,不看么?”权非逸抱着她的腰肢强硬的不让她动,画惜挣扎了几次都没挣开,这才放弃,可她还是僵在原地不肯动。
她怒道:“丑女还没有不照镜子的权利了?”
权非逸低低的笑出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蜗处,亲昵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丑女又如何?只要本王一个人喜欢就好了,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可是我自己不喜欢。”
“本王将你画的很好看,不信去看看,恩?”
她别扭了好一阵儿,权非逸又耐心的在她身边劝了好一阵儿,最后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权非逸!”画惜心下一急,立刻紧张的看着他,“你别这样,我自己走。放我下来吧。”
“本王只是中毒,只要不昏迷的时候就不会有事,怎么你当本王是病秧子吗?”.
“可是我想要表哥教……”她幽幽的道。
“本王有自其他事情要做,往后得空再说吧。”
他说的委婉,可分明是拒绝。
连玉的眼眶里微微泛起水雾,一双大眼睛睁的很大看着他,可是权非逸却像是没有看到,再度拉起画惜的手,径直往后院的方向迈开腿。
“走吧。”
“好。”
画惜临走之前还看了连玉一眼,微凝的眸光愈发复杂深邃,连玉被那一眼看的有些发憷。
可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为什么她要怕那个女人?
抢了表哥不算,还有吓唬她?
……
画惜跟着权非逸离开连玉面前,便有些好笑的停下来,侧过脑袋看着他,“王爷,你这么对你的表妹,就不怕她伤心难过吗?”
“本王刚才只见她高高兴兴的,你却站在旁边伤心难过。你敢说那不是你?”
“我哪里是伤心难过?”
画惜无奈瞪了他一眼,淡淡的嗓音透着几分绵软的笑意,“我都说了,我只是在想事情。若是连你都这么想,那你表妹岂不是觉得我故意要夺她所爱?”
“什么叫她所爱?”
权非逸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本王这样惦记着你还不好?”
画惜轻轻笑开,那笑容竟比荷花池里美艳的花朵更为娇艳,清淡干净却又沁人心脾。
“好。”
权非逸用力的将她圈入怀中,轻轻的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画惜忍住眼眶里的酸涩,突然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踮起脚尖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即便是主动,也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迫主动,可是这一次,却是她真正的主动的吻,甚至给人一种激烈的感觉。
权非逸起初是震惊的,所以有那么片刻的愣神。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反客为主,将她探入自己口中的咬住……
辗转厮磨,呼吸交缠。
风中相拥的美景,带着几度难舍难分的意味。
……
夜,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这样的天气,莫名就让人心中烦躁,隐隐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画惜蜷缩在权非逸的怀里,细细的看着他,“权非逸……”
最初的时候,这样的天气里,他总会紧紧的抱着她,担心她会害怕,以至于后来每次这样的夜晚,她都习惯性的窝在他的怀里。
再到后来,他们之间决裂,产生了难以逾越的鸿沟隔阂,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那个时候,她总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幻想着黑暗中会再次出现那样一个怀抱,可是却只能当做深埋心底的幻想。然后就慢慢的习惯了。
终于又等到一个,可以圆她梦的夜晚。
哪怕只有这么一次,她也满足的不得了。
“权非逸……”
男人半响没有应他,她起初以为他只是睡着,可是现在才发现,不是睡着。
“吱呀”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画惜微惊,立刻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从外面突然走进来的男人。.
“画惜,你在干什么?”
权非逸接住连玉缓缓倒下的身体,手指紧紧的握着她,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女人,仿佛固执的一定要问她这么做的理由。
“为什么?”
“不知道。”画惜摇了摇头,丝毫不惧的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为什么,可能只是看她不顺眼,可能是厌恶了待在你身边,也可能是让她偿还曾经我为她流的那些血。”
男人喉结不断的滚动,被她轻松的几个字堵的说不出话来。
她怎能如此,如此率性又轻而易举的说出不想待在他的身边……
“本王还以为,这些日子你变了。”
她的笑、她的嗔、她的恼,所有的一颦一笑的神态都如同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还以为,哪怕只是日久生情之中最卑微的怜悯,她对他好歹是有些感情的。
可是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再次撼动了他的认知。
并不是她变了,只是他一次次的眼瞎,是他识人不清。
“我只是被你关了太久,觉得很累。”
画惜含着笑意的双眼淡淡的瞥了一下连玉身上的血,“你再不救她,她可能就死了。”
权非逸呼吸一滞,薄唇冷冷的抿成直线。
“玉儿……”
“表,表哥。”
连玉这次是真的哭了,哭的十分伤心。
如果说上回她还是自己下的毒,哪怕跪着也要走完自己造下的路,可是现在,她却无论如何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因为这是不该有的、是那个女人强加给她的!
“表哥,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玉儿好疼,好疼啊……”
“本王这就给你请大夫,别怕,不会有事的。”
如果连母后唯一的心愿也无法完成,他要如何告慰母后的在天之灵?
权非逸的呼吸又沉了几分,“玉儿,你放心,本王绝对会让你好起来的。”
“表哥……”
连玉还是不停的在哭,“你把她赶走,让她走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她了……不想再跟她住在一块儿,她总是……总是想着欺负我,是她……”
她颤抖着,随时随地都像要断气,“答应我,好不好……表哥……”
“好。”
男人低沉的话音落下,画惜还是忍不住紧紧攥住了手心。
这留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是自己求来的结果。
拿刀刺连玉,远比她想象中的效果更好,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只要能让他好好的,她便什么都可以舍弃。至于解药,她也已经替他拿到。从今往后,这个她心爱的男人都会安然无恙。
可是,她却不能将这些告诉他。
若是带着那样的愧疚,哪怕是得到了解药,他也永远不会得到幸福。或许,只会在永久的思念和内疚中活一辈子这不是她要的,未免太自私。
所以她宁可留下的是恨,漫长的恨意……
权当是她最后的一点点私心,哪怕恨着,他大概还是会记得她。
画惜一遍遍的将这些话告诉自己,可是…….
芜星甚至没有多看对方半眼,用力拽着牡丹的手,便朝画惜的房间走去。
“喂,你干什么啊……”牡丹在后面,使劲的挣扎。
这男人拽的她很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可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是用力,刚才她对着那个糟老头还这么笑眯眯的,完全就是来者不拒的样子,现在倒是知道挣扎了?
“我让你放开我,听到没有!”牡丹怒了。
“放开?”芜星突然停下脚步,牡丹没刹住车狠狠的撞在了他背上,疼的她眼睛都模糊了。男人一下子有些内疚,可是想到她刚才的行为,愤怒又随之而起。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反正,让他很不舒服!
“刚才你怎么不让那老头放开?”他冷呵道,“现在倒是知道让我放开?”
牡丹一愣,鼻子又酸又疼,“那是客人!”
男人冷冷盯着她,“我也是客人。”
她又是一愣,神色有片刻的呆滞,旋即收起那些微末的恼怒的情绪,嘴角挽起浅淡的笑意,就像是刚才对着那个老头似的看着他,“客人……”
“芜星大爷,您可知道,来这里是要给钱的。不过我知道,您当然不会没钱……既然如此,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的招待您,保证让您满意。”
“……”
不知何故,她明明已经不挣扎了,甚至都开始对他笑了,可他的眉心却蹙得更深。
芜星觉得心里更憋闷的慌。
他冷冷的蹙起眉,“我问你,你们姑娘去了哪里?她可曾回来过?”
“姑娘去了哪里去怎么会知道,她不是在你们四王府吗?”
牡丹知道他们都在找画惜,但是对着芜星,她实在没个好态度,不咸不淡的道,“明明每次都是在四王府,可是每次出了事却都要回玉宇琼楼来找,你会不会太……”
她正要讽刺他没用,可是“吱呀”一声,身后的门突然打开。
权非逸出现在画惜的房门口,让她所有的话都止住了。
讽刺芜星她敢,直接当着四王爷的面讽刺四王府,她还没那个胆子。
权非逸冰冷的目光盯着她,薄唇轻掀,“她没有回来过?”
牡丹缓缓的走上前,“回四爷,姑娘确实不曾回来过。”
男人的目光落在芜星身上,芜星自然是昨夜寻找的结果告诉他。
结果,自然就是毫无结果。
“王爷,我们的人几乎翻遍了京城,可不管哪里都找不到。”
权非逸喉结滚动了一下,许久没有做声。
不管哪里都找不到,呵。
“牡丹,你可知道,若是你们擅自将她藏起来……”男人狭长的凤眸中倏地闪过一抹凌厉的锐光,“不只是你,就连这整个玉宇琼楼的人,都会给她陪葬。”
最后两个字,他咬的很重。
或许也不该说陪葬,因为他舍不得要她的命。可其他的人于他而言,却并没有那么重要。
芜星的脸色也是微变,抿了抿唇,皱眉深深的看着牡丹。
牡丹听到男人说“陪葬”二字的时候,便是微微一震。.
这些事情,他都不在意被人知道。哪怕他们在背后如何的技巧讽刺,说他整天就知道扑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说他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再多的闲言碎语,他也不在乎。
必须找到她,这是他唯一的底线。
至于找到她以后当如何……
权非逸薄唇扯出冰冷的弧度,他也不知道。
“寻人启事上,替本王带一句话给她。”
芜星觉得他有些阴森恐怖,低头道:“王爷请吩咐。”
“告诉她,若是她主动回来,本王还可对她从轻发落。否则的话……”
“是,属下明白!”
虽然男人并没有说剩下的话,但是芜星知道,被抓住和主动回来,那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
来来回回,半月有余,画惜终于随着离御来到东临的边疆,踏上走向南疆的道路。
她看着这片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离开这里。
还是以这样惨烈的面目。
那些全国上下寻人的——或者说,是通缉的公告她看的清清楚楚,权非逸给了她几日的时间回到京城,回到他身边,可若是她不回去,那便是通缉犯的下场也得将她绑回去。
她舍弃一切,换来的也不过是他滔天的恨意。
想到这个,画惜就不免有些苦涩。
“还在想那个男人?”离御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你只是想利用我,难道还管我心里想什么不成?”
“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份心思为好,否则,也只是徒增自己的伤感而已。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现在把你视作仇人,既然你肯为他失去所有,为何不愿将真相告诉他?”
画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男人的神色似乎很认真,不解的看着她。
她扯出笑出来,“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会明白?”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所以不想让他也跟着失去这一切。她知道那个男人,不管爱不爱她,他都不会愿意接受一个女人舍弃所有去替他求解药。
换言之,宁死不屈。
可他在乎的东西,和她所在意的,偏偏又不同。
离御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角,“是么,我大抵是不明白。”
他们上马又走了半个月,这才来到南疆的地域。这里的风土人情与东临并不相同,所有人穿的衣服都是带着彩色的民族风裙装。画惜也被强迫换了这样的衣服。
“别给我露出这种表情。”男人见她神色抗拒,冷冷的道。
画惜见他整天找茬儿,好笑道:“我也真是奇怪,什么都已经听你的,这种事情你也管?”
却见男人阴沉着一张脸,也不知是哪里惹着了他,性感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你不过是在那东临住了十几年,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东临的百姓了?”
她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我是南疆人?”
尽管早有猜测,可现在蓦然从他嘴里亲口承认,还是不由的呼吸加剧。
男人冷笑,“否则你以为,我特地去东临找你是因为你漂亮?”
“……”.
“好,我走。”男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又道,“你也不用给太多了,半碗就够。”
然后便出去了。
画惜苦笑,半碗就够?
锋利的匕首在眼前闪着锐利的寒光,她定定的看着,心中却在想,那个男人如何?
他现在过的可还好,知道她走了以后又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满城搜捕,是先将她捉回去,然后呢?当日他曾答应连玉,会将她赶出四王府,那么如今她其实已经如了他的愿,为何还要继续相逼,为何不能就此放手?
满腹的疑问在心中徘徊,苦涩的感觉溢满了整个腹腔。
画惜闭了闭眼睛,褪下衣衫,锋利的刀尖就这么直直的朝着白皙的胸口扎进去……
“刺——”的一声,剑入皮肉的声音。
她却只是感觉到了微末的疼痛,远不如那答应连玉时,那个“好”字扎在她心头的痛楚,甚至比不上她看着他远远离开的背影。
滴滴答答的鲜血流下来,画惜的脸色渐渐苍白,茫然的看着那碗里的红色液体。
眼看着够了半碗,她抬手想要给自己止血,只是这才想起忘了止血的工具,只好拖着这身子在里面四处的翻找。
外面的离御等了半响也没有听到声音,蹙起眉,“画惜,你在里面吗?”
“恩,我找止血的伤药。”
门口的声音似乎径直了片刻,继而突然“砰”一声将门撞开,画惜连忙将衣服拢好,怒瞪他一眼,“谁让你进来的!”
离御冷嗤她一声,“你知道哪个是伤药吗?”
“那你进来之前不能先说一声?”
“时间紧迫,忘了。”
“……”
画惜皱眉站着,红色的血液顺着衣服全部映到外面,离御没有再药炉中的草药里给她找,那些药的效果远不如已经配制好的金疮药有效。
“我出去赵丫鬟来替你上药,你先在榻上坐会儿。”
“不必了,这么点小伤,我自己就可以。”
离御见她分明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若是在我还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死了,我就当你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男人我也不会放过!”
“……”
她茫然的抬头看他,“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
又不是不肯上药,也不是寻死觅活,他突然这么生气干什么?
画惜十分不解,离御拂袖离开。
不一会儿就有个小丫鬟进来,无论如何都要替她上药包扎,她也不再拒绝,反正最初也只是不想麻烦别人而已,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
……
就这样,画惜每隔几日就要贡献自己的心头血。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子看起来也是一天比一天纤瘦,哪怕用各种上好的药材与补品来进补,还是无法让她的身体恢复到初时那般。
离御甚至让她停止供血了半个月,可她还是那样不见好转。
后来他才知道,她的病不在身体上,而是在心上,心有郁结、气血不畅。
哪怕是再多的补药和食物,也无法让她好起来。.
权非逸带着灵芝回到四王府,女人不吃不喝就是不肯屈从于他,非要闹着让他放离开。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已经找了她一年之久,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放手?
“你确定不吃?”权非逸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是,不吃,我不吃!”说了不吃就是不吃,她神色坚决的一塌糊涂,就是不肯让步,大有一种哪怕是活活饿死也绝对不会妥协的凛然决绝。
权非逸眯眸注视着她,双手负于身后,定定的看了她许久。
“画惜,既然你如此坚决,为何又要出现在本王的视线里?”
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她,哪怕是一年又如何,如果她没有主动回来,他大概还是不会找到她。可是她现在却主动现身,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要你不回来,大概……”
他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了,只是心里多了无法割舍的怨恨与疼痛。
权非逸眸中飞快的掠过一丝暗芒,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攥紧,“是你自己回来的。”
他一再强调的东西,她也觉得迷茫,“这又不是你的地盘,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何况我也不是自己想回来的,当初在边城遇到戏班的人游历,他们见我可怜没地方去才收留我的!”
男人微微一震,可怜没地方去?
既然离开的时候走的那么决绝,现在又为何落到如此可怜的地步?她不是说待在他身边痛苦么,那么离开以后至少该过的更好才对,可她却……
权非逸起初是嘲弄的看着她,可突然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她是故意的!
待在他身边痛苦,拥有关于他的记忆也觉得痛苦,所以她才选择了现在这种方式?
故意把自己的记忆磨灭,就是因为她不愿意再想起他?
不知为何,明明这一年来他的心脏已经承受太多的负荷与折磨,明明已经该是百炼成金,可这个认知还是让他狠狠的刺痛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大掌用力的掐住血脉……
“边城?”他哑声开口,“你去那里做什么?你的记忆,又是为何没有的?”
“这些事我怎么会知道?”
女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我从……”
没等她的话说出完,外面突然有人急忙的闯进来。
因为他们就在前厅里,所以连玉进来的很容易,那些丫鬟也都不管拦着她。
“表哥!”
人还在外面,声音就已经传到里面。
连玉神色委屈又愤怒,隐忍的模样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茶楼?为什么你就不管我了,难道看到那个女人,你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口中的“那个女人”,此时此刻正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坐在她每天吃饭的地方,也在吃饭。
连玉的心一下子痛的难以自持,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怎么会这样?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好不容易才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为什么现在却又回来了?.
“什么实话?”画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脸色微变,“你真的要杀人?是谁?”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
男人随意的带过这个话题,“你想住驿馆,是因为你想找他?”
他深邃的眼中忽的闪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其实画惜,从你进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会知道你来了,不必特意过去告诉他。如果他还关注你的话,自然会来找你。”顿了顿,又暧昧的凑到她的耳边,双手扶住她身后的窗栏,“不过我想,他大概是不会关注你了……”
“恩,我知道。”
画惜淡淡的恩了一声,神色依旧维持的很好,没有什么异样。
她又道:“你什么时候才回去?”
“你想快点回去,还是想留在这里?”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还有差别吗?”
“你这样的?”男人眼中是稍纵即逝的冷厉,她以为她是怎样的?
他敛眉,掩去眸底的情绪,“就算没有差别,我也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画惜无所谓的挽唇浅笑,“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走和留都没有差别。”
……
芜星回到四王府,将画惜的事情告诉权非逸时,表情是难得的冷峻。
“王爷,那个男人武功应该很高,属下怕靠近了他会发现属下的在外面,所以没有靠近,也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不过那个女人确实和……画惜长得一模一样,与今日府中那位也是。”
所以他一下子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
书案后的男人脸色阴沉,菲薄的唇冷冷抿起,听芜星这么说,那就是分不清楚。
“本王知道了,你派人继续在客栈那边盯着。”
“王爷您,不去看看吗?”
权非逸站起来,芜星却不知道他是要去哪里,究竟是府中那位,还是客栈中那位?
就连权非逸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从他在茶楼里见到那张脸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只剩下复杂与悲愤,无时无刻不想着把她带回来囚禁在身边,想着再也不能让她离开,可是他却忘了问那到底是不是她。
她说她叫灵芝,她说她只是正好出现在边城,她说她失忆了。
这么多巧合,就连性情与容貌也是一模一样的,他怎么可能会怀疑那不是她?
巨大的激动的心情,早已让他忘记了深究这一切,单单那张脸,就足以让他丢盔弃甲。
不知不觉间,当权非逸再次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芜星所说的客栈外面。
原来有种情绪哪怕是魂不守舍依旧魂牵梦萦。
守在外面的暗卫上前恭敬的行礼,“王爷!”
“她在哪里?”
“天字三号房,她和那个男人同一间。”
男人。
权非逸正往里面走的脚步突然顿住,僵在原地。
芜星只是提到这个男人,没有做特别的说明,所以他甚至刻意忽略了这一点。现在听到他们同住一间房的时候,他却再也无法做到刻意的无视。
此时此刻,他只希望四王府那个才是她。.
她想跟另一个男人好,他就偏偏不让!她想要他离她远远的,他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只有这样,她也跟他一样难受了,他才能好受些。
画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泪眼模糊间注视着男人俊美的容颜。
他们之间虽从一开始就是欺骗,可是见过他温柔的样子,甚至在她离开之前他也曾对她好过一阵子,如今这对比就更是显得撕心裂肺。
她捉住他的手,“我被其他男人碰过,王爷您也不介意吗?”画惜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您过去不总说自己不会碰玉宇琼楼其他女子,如今您碰了我,就不嫌弃脏吗?”
画惜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权非逸的脑子里蓦地闪过一幅画面,那个时候母后未死,他们之间还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他往玉宇琼楼跑,她便总揶揄他说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
他告诉她不会,因为只有她这么干净。
当时不过一句戏言,如今却被她拿来当做拒绝他的理由。
权非逸心里仿佛被一把火燃烧的寸草不生,荒芜遍野,他的目光看着她却又仿佛透过她在看其他什么,专注的残忍,“既然如此,本王就杀了他。”
当这世上只有他一人碰过她,那么他该无视这样的嫌恶才对。
荒诞的情事还未结束,男人骤然抽身而出,随手洒在她身上的是他刚才撕碎的裙裾,蒙住了她的双眼,权非逸头也不回的离开,烛火幽幽的空气中只留下那样一句冰冷的话。
画惜颤抖着抓着身上的被子,眼泪不停的流,枕头全湿了。
离御回来的时候,她正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收拾屋子,勉强让自己穿的妥当。
特殊的味道,离御一进来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尤其是看着她全身凌乱不堪的样子,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大步流星的走到她身旁抓着她的手臂。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隐隐有所预料,可又不敢确定。
“没什么。”画惜淡淡的挣开他的手。
“画惜!”离御冷声呵斥,“是不是他来找你了?是不是他又对你做什么了?”
“是又怎么样?”她难看的笑了笑,声音寥寥,“我说过我不想回来,是你非要让我回来。如今发生这些事,不该早就在你的预料之中吗?你又何必装的这幅紧张愤怒的样子?”
离御动作一僵,脸色忽明忽暗的变化着,在昏黄的烛火中逐渐显出僵硬晦暗。
“你在怪我?”
“否则呢,我还应该感激你?”
画惜狠狠推开他,男人倒是没有被这小小的力道撼动,反而她自己直接栽倒下去,颓然的坐在床边,却又倔强的抬头盯着他,“你当初要我走、要我离开他,哪怕是后来用我的心头血制蛊又给我下蛊,我也从未怨恨过你。可是离御,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来?”
好不容易半干的眼角又止不住的流下眼泪,“是不是一定要弄死我,你才能高兴?”.
这两日,离御经常不在客栈里,每次出去的时候都想带着画惜,起初她还觉得无所谓,可是渐渐又觉得有些麻烦,离御也怕她太过劳累,加上权非逸两日未来,便也没放在心上。
离御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人来保护她。
所以当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画惜还以为是离御回来了,就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甚至险些就唤出他的名字,“离……”
只是将将一个字出口,她便止住话音,震惊的看着他。
“来,来人!”画惜连忙站起来,即便是极力维持镇定也无法掩盖她的惊慌,“来人啊!”
“别喊了,他们不会再来了。”
男人淡淡的嗓音落下,眉心还是忍不住蹙了一下。一年前她就算再不愿意见到她,也不会这般惊慌失措。难道她准备今后见到他,每次都要做出这幅样子?
画惜深深的吸了口气,脸色虽然镇定下来,可是握在身后几案上的手指却攥的指节发白。
“不知四王爷今日前来,又有何事?”
“画惜,你可还记得,当日本王说过要你不准离开四王府半步,否则就杀光你玉宇琼楼的所有人?”他嘴角扯出冷蔑的笑,狠戾无情,“你踏出一步,便杀一人。可你走的那么远,都已经离开了京城、离开了东临,你说他们是不是全都该死?”
画惜瞳孔骤缩。
“你……”
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这两天他没有来找过她,她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毕竟,堂堂四王爷,怎么可能要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恨她,还是不肯放她一条生路?
“一年的时间,你都没有对他们动手。”她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劝说他,神色怔怔的看着他俊美冷魅的脸,“四王爷,好歹也都是相识一场有感情的,又何必做的如此决绝?”
权非逸冷笑,“可你是否知道,本王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本王一直在等你回来?”
虽然皇兄说过,不要对玉宇琼楼出手。可是当时若非因为哪里都找不到她,若非因为他已经无法拿那些人威胁她,他又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善罢甘休?
如果她在,他必是忍不了。
“这几天的时间,本王虽然没有来找你,不过对你身边的男人,却看的清楚。”
他们一直在外面晃,不管去哪里都在一块儿,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般如胶似漆,这般恩爱甜蜜,都是和他之间从未有过的幸福。
男人嘴角勾起凉薄而残酷的弧度,“你可还记得,本王说过,会杀了他?”
“权非逸!”画惜惊惧的叫出声来。
“怎么,如此袒护他?”
他原先想着,哪怕玉宇琼楼的那些人威胁不了她,哪怕她搬出皇兄来守护那些人,那她的身边也还有另一个可以拿来威胁的人,那个整日与她在一起的男人。
可是他算到了所有,却偏偏忽略了自己的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受的气又算什么!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画惜。
只要将正主儿除掉,一个替代品又算什么?四王府里的障碍,远远没有这个大!
或许唯一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离开这么长时间,表哥发了这么大火,甚至每日行尸走肉般的过活,她原以为至少该气上一阵子才是,却不想就这么原谅了这个女人。
画惜,未免太过好命。
连玉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船影,呼吸微微一滞,“来人,还不快给找艘船来,跟上去!”
“是,小姐!”丫鬟赶紧在一旁应道。
主仆二人匆匆忙忙的上了船,多找了个船夫上去一块儿划,争取要划到前头去。
连玉上船的时候,船身忽而晃了晃,丫鬟连声斥责船夫,并且过来扶着她。
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示意丫鬟不必再说,并对船夫道:“你过来一下。”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权非逸待在一起太过提心吊胆,所以画惜竟也没觉得太过眩晕,只是出神的坐在他身边,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喜怒。
“这么早出来,你吃过东西吗?”权非逸努力的想要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他有能力将她捆绑在身边,却做不到将她的心也捆在身边。
何其悲哀,何其嘲讽。
画惜恩了一声,目光仍是看着远方。
她不知道权非逸什么时候才肯放她走,若是在她发作的时候,她还在这个地方,还没有回到离御身边,又该怎么办?
“王爷,这游船什么时候才结束?”
权非逸闻言立刻冷笑一声,眉梢眼角都笼上一层寡淡的疏离冷漠。他带她出来看这些好东西,她却心心念念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回去。
她就这么惦记那个男人?
除了长得好些,那个男人究竟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值得她这样想着?
“没有本王的同意,你休想回去!”
画惜皱了皱眉,“王爷这样不讲道理,若是被连小姐知道了,岂非伤心的很?”
这番话,前几日灵芝也跟他说过。
权非逸眸光微微一深,凝视着她,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放低,“你在吃醋?”
从前她还没有离开四王府之时,似乎也有过这样与连玉针锋相对的时候。那时候他总以为她是在吃醋,心里觉得高兴,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想让他厌恶她,好让他放她离开而已。
男人菲薄的唇不由缓缓勾起,些许的寥落中掺杂着涩意,“不必回答。”
“……”
画惜看了他一眼,“王爷想太多了,我只是不知道王爷究竟想干什么。”
“本王说了不用回答,你听不懂吗?”权非逸的脸色骤然冷下来。
他突如其来的怒火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何况是画惜。
她微怔怔着看了他一眼,却见男人立刻起身从她身旁站起来,朝着船尾的方向走去。
画惜独自坐着,心里有些害怕,可又不好意思站起来去找他…….
只可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他对画惜,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爱与不爱,而是一种屈从本能的选择。
看不到的时候就会想念,见不得她忽视自己与其他男人在一起,也见不得她心心念念惦记着离开自己,可是真的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会忍不住的发火。
呵,矛盾而又悲哀。
“你衣服都湿了,回王府去吧。”权非逸低声道,“大晚上的着凉容易生病。”
“你在关心我?”她没有哭,却忍不住抽泣两声,“那我们的婚约,你又打算何时进行?”
“回去吧。”
男人放开她的手,还是转身走了。
连玉死死攥着手心,看着他半点不留情分离开的背影,脸上掩藏的神色愈发怨毒可怖。
……
权非逸回到那暗夜幽兰的小船上,目光四处搜寻之下,却已不见画惜的人影。
想起她刚才与自己说的,她怕水……
权非逸嘴角勾起残酷冷冽的笑,她又骗他。
莫不是就连刚才不让他离开也是装出来的,好让他赶紧离开,她便能趁此机会偷偷溜走?只不过又怕他心生怀疑,所以彩妆处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权非逸越想越觉得没有错,她本来就是这样心思深沉的女人!
他浑身湿透,让连玉回四王府去换件衣裳,可是他自己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径直朝着那间熟识的客栈走过去。
可是到了地方,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根本没回来。
非但如此,房间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全都被搬空了,根本没有任何被她住过的痕迹!
她先前没有走,他便以为她今日也不会走。
可是没想到,她非但走了,还走的如此突然、如此决绝,根本不给他任何寻找的机会。
权非逸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直线,正好此时,守在客栈周围的四王府的暗卫出来。
“她人呢?”
男人森冷的嗓音穿透过去,仿佛要将人冻僵。
众侍卫皆是微微一震,低下头告罪,“王爷恕罪,属下等人办事不利,将他们看丢了!”
“丢了?”
其实他知道是丢了,可是听着这些暗卫亲口说出来,心脏仿佛还是又疼了一下。
“是,王爷!属下一直守在外面,突然发现里面有动静,可是当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没有人了!而且那位姑娘并没有回来过,是那个男人独自回来收拾的东西。”
画惜没有回来过。
权非逸敏感的捕捉到重点,那是不是就是说,她还会回来?
“你们继续找,就算将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另外派人在这里守着,若是看到她回来,不管怎么样都要留住她,直到本王回来为止!”
“是!”
权非逸说完正要离开,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心,不准伤害那个女人!”
众人皆微微抽了口凉气,然后点头应下。
权非逸漫无目的的在京城找她,他才走了这么会儿,她就算真的跑了,也不会太远的!.
“看来你是在厌弃我,既然我说过不会让你好过,那你越是厌弃,我便越是要留下!”
“……”
画惜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脸皮会这么厚,更没想到,他会厌她至此。
手心轻轻的攥住,逐渐收紧,然后又慢慢的放开来。她苦笑一声,面朝他的时候又恢复了那种淡漠无痕的笑意,“既然如此,四王爷便在这里待着,我给你让位就是。”
她说着便要出去,也顾不得自己的衣服都还没有穿好。
权非逸看着她穿着单薄寝衣的样子,心底突然狠狠抽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来,然后狠狠的扔到床上,只是扔的时候他还是看了方向,只将她扔在那柔软的被褥上。
尽管画惜没有摔疼,可是这样的动作却带着几分羞辱,她蓦然攥紧了被子,“是我高估自己在四爷心中的地位了,是我不自量力,我以为四爷刚刚才害的我落水,好歹会有那么几分愧疚之心,可是现在看来,四爷非但没有觉得愧疚,只怕还觉得十分痛快呢!”
权非逸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够了。”
“为什么够了?”
不够,哪里够了!
画惜的脸色越来越冷,好不容易维持的淡定的表象也只是表象而已,“你可知道我当时掉进水里在想什么?我想要不我就这么死了吧,反正你这么恨我,我就是活着你也不会放过我的。与其一直这么被你纠缠下去,我若是死了也就不用再受这份苦,或许下辈子我就……”
“够了!”权非逸骤然厉吼一声,瞳孔收缩到极致。
她起初并不算犀利的言辞已经在他心里埋下深重的恐惧,而当她越来越激动、神色越来越冷漠的时候,他的心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撕裂开来。
他真的,不能听她说这种话。
她竟然想要去死,来离开他……怎么能?
“画惜,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低凉沉痛的嗓音,让她心底也是微微一颤。
画惜的手指险些要把那锦被撕破,哑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区别,伤害是你造成的,后果你也不愿承担。就连道歉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这样跟没说又有什么分别?”
她幽幽的笑着,“我与你说,我怕水,你不相信……可你知道么,即便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还是很怕,只是强行忍着而已。后来你离开那游船以后,我便更害怕了。”
只是这样的害怕没有持续多久,她就真的掉到水里去了。
而真正的下去以后,那害怕恐慌反倒是淡了不少。
就好比一个人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和真正迎接死亡的时候,后者反而更能心平气和。
“画惜,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害怕,从一开始她也没有告诉他,后来连玉出事她才这么说,他还以为她只是信口胡说的。
可是现在想想,就算她不是胡说的又如何,他还不是要下去?.
灵芝微愣,“抱歉连小姐,我已经失去过去的记忆了。我只知道自己叫灵芝,其他的一概不知道。若你来这里还是为了让我离开王府的事,那么我劝你还是去说服四王爷吧!”
连玉大怒,“您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她尖锐的吼了一声,冷冷的呵斥道:“就算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会认错,但是现在我已经清楚的知道,你不是画惜!既然你不是她,怎么会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么会想尽办法来接近我表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另有目的、图谋不轨!”
灵芝脸色微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连玉冷笑,“不知道你会突然出现在我表哥面前?你以为我是傻子么,这么多的巧合加在一起,怎么可能还是巧合,分明就是你故意的!”
“连小姐,谁说是我主动出现?”
灵芝咽了口口水,手心已经紧紧的攥起来,抬起下巴故作镇定的道:“明明我只是在茶楼好好的唱戏,是四王爷突然出现把我带来这里的!”
“你这个贱人,你……”
连玉辱骂的话只来得及说了一半,女人便突然转身往外面跑出去。
连玉立刻去追……
……
灵芝跑了半天,正好走到门口,看到权非逸独自站在外面,微微一怔。
然后立刻抬脚朝他走过来。
门口的侍卫立刻将人拦住,因为权非逸吩咐过,不准她离开四王府半步。
“王爷,我不跑,让我出来……”
权非逸眸光微敛了一下,朝着门口的侍卫微微示意。
林芝得了空,便立刻小跑着朝他奔过来。
那张与画惜酷似的脸蛋上,清冷又不是生动,眼底倒映的唯有他一个人,朝着他走来。
男人喉结滚动,“画惜……”
林芝神色微微一暗,垂下眼帘,“王爷,我说了我不是画惜,我是灵芝。”
权非逸目光深邃而复杂的打量着她,许久才问了句,“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摇摇头,“不干什么,只是连小姐一直追着我而已,我也是没有办法……”
苦笑的样子,与画惜极为相似。
那一颦一笑甚至都让人觉得,这是那个女人的翻版。
权非逸呼吸微滞,神色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情,“她追你做什么?”
“她说我是假冒的,又说让我滚出四王府。王爷,我求你了,不要再为难我了,让我走吧。在这里我什么都不能做,没有任何的自由,还要遭受别人这样的羞辱,我真的……”
“灵芝!”
话未来得及说完,连玉便跑了出来,打断她的言语。
看到权非逸也在这里,她的神色明显变了变,不过还是状似无所谓的道:“表哥……”
“你在追她?”男人蹙眉看着她。
神色不明,令人本能的觉得恐惧。
连玉微微的咬着唇,“这个女人,她是目的不纯故意接近你的。表哥,你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她已经承认自己不是画惜了,她分明是利用你的感情……”.
“砰砰砰——”
着急的敲门声,听起来不像是离御的。
可如果是权非逸,他也不会敲门才是,他从来都是来去自如,把这里当做他的地方一样。
画惜打开门,就看到满脸急色的芜星站在门口。
她一愣,“有事?”
“你可知道王爷在哪里?”过去的是是非非,他都不想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王爷!
“你们王爷不见了?”画惜微诧,须臾却又淡淡的别开视线,笑了一声,“他不见了你该去他经常去的地方找,或者是问问你们府中与他更为亲近的女子,怎么会来问我。”
“王爷已经失踪三日!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会来找你吗?”
画惜微微一震,失踪三日?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也有好几日没见过他。芜星,你与他关系这般亲近,也该知道他有事也不会来找我,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毒!”
芜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可知道你如此轻巧的一句没有关系,伤王爷有多深?你可知道你失踪的那一年时间,王爷每日行尸走肉,有多难过?你可知道你……”
他说到一半,便及时止住。
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只会让她内心得逞,做出更多伤害王爷的事!
芜星恨恨的离开,没见过就算了!
画惜却还怔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每日行尸走肉?权非逸么?
可她怎么觉得,如此不真实。究竟是她太不了解他,还是芜星太不了解他?
画惜关上门,身后却又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这一次,是有人直接把门给撞开了!
她转身看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
是权非逸,满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便是暗色的袍子,依旧可以看出他伤得极重。
刚才她还说他肯定不会来,结果他就来了。
“芜星刚走,你……”
“我是来找你的,不是他。”
画惜皱了皱眉,“你伤成这样,找我做什么?为什么不去看大夫?”
她的模样十分冷淡,可是双手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攥成拳。
权非逸微微的敛下眸,心底有淡淡的苦涩涌动。
“扶我进去。”
“……”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画惜多想直接甩他一句滚出去,可是看着他摇摇欲坠的甚至连意识都快消散的样子,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皱着眉走过去扶住他。
“你先在这儿休息吧,我去将芜星找回来,顺便让人给你找个大夫。”
权非逸抓着她的手,“我不需要大夫。”
画惜不由的发怒,“你伤成这样不需要大夫,是想死在这里赖上我么?”
她冷冷抿着唇,毫不留情的讽刺,“四王府中这么多可以差使的下人,你非要来我这里还不肯看大夫,又想干什么?难不成是临死前来见我最后一面?”
她这话已经可以说是恶毒了,怨恨至极不过如此。.
她似乎还有所犹豫,权非逸拧眉看着她,“灵芝。”
她微愣,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男人平素都喜欢叫她画惜,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不是。
“为了感谢你的关心,本王也想清楚了。所谓真爱,便是让自己心爱的人幸福,所以本王不能再如此囚禁于你。哪怕你真的是她,哪怕你已经失去过去的记忆,也不会快乐的。”
权非逸嗓音低低的说着,神色不变,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哀恸。
灵芝震惊坏了,“可是我……”
她不敢相信,前些日子他明明还死活不愿意放她走的,可是现在,为何就变得这么快?
难道男人果真是如此,只要得到了便不会珍惜吗?
早知道是这样,她刚才就不该说她为他担心!
“不必多说了。”他又紧接着道,“你刚才的关心,对本王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所以从今日起,本王不会再强留你,你若是想要离开,现在就可以离开。”
“……”
灵芝现在真可谓是有口难言,这男人一副很了解她、很为她着想的样子,却是要赶她走!
“王爷,难道你不愿意我留下来了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你一直想离开,本王只是不想强迫你为那你。”
她咬了咬牙,男人深情款款的样子,竟让她连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
权非逸沉默了片刻,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似寥落似涩意,“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告诉芜星或者王府的管家,往后你也不必再去戏班唱戏。”
“不……”
她忽的摇头,“可是王爷您知不知道,就算没有过去的记忆,我也已经对您动了心?”
“我不想走了,我后悔了!虽然我是曾想过无论如何要离开这里,可是当您这几天都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原来我早就已经将您放在心里,根本不舍得您出事!”
“哦?”
权非逸非但没有她预料中的感动,反而只是挑眉看着她。她以为自己说的还不够,又连忙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离开。只要您不是非要赶我走,那我是不会走的!”
他低笑一声,“若是本王非要赶你呢?”
“那……我也不走!”
“你能这么想,本王实在很高兴。”权非逸淡淡的勾了勾唇。
灵芝这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男人是要赶她,原来只是她多虑了。
“本王还有点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再来看你。”
说吧,男人便从她面前离开。
转身的瞬间,含笑的脸色瞬间冷下来,笑意紧收,唯独剩下深邃不见底的冷漠寒冽。
回到书房,他就把芜星叫过来。
“从今日起,好好盯着灵芝。她有什么异动,立刻禀报本王!”
“王爷?”芜星诧异道,“您是怀疑她,还是……”
“无缘无故,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如果说画惜不曾出现的时候,他还曾误认过她,那么画惜出现以后,他就开始怀疑了…….
“权非逸,我只是为了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
男人无措的看着她,心底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扼住,狠狠的收紧,痛的不能自已。
“你要,提醒什么?”
画惜嘴角的弧度扬的更高,脸上的冷色也更浓,只是她的手心却紧紧的抓着床单,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甚至还能穿透到自己的掌心里,掐的鲜血淋漓,“提醒自己,不能再被你抓回去。因为我实在不愿再见到你,实在不愿再……跟你相处。”
权非逸重重一震。
怎么可能呢,她一定是骗他的。
就算再恨,就算再想远远的离开他,可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他了,何必再做这些伤害她自己的事?她应该做的只有保重身体逃的更远才对……
“不……”
“权非逸,你别自欺欺人了。”
手心里的指甲悄然崩断,画惜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忽然觉得这样的疼痛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尝过,将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憋闷也发泄出来,原来她已经不正常了,越痛才越觉得舒服。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画惜道。
或许是这个事实对他的打击太大,所以,他就连反驳的话也忘了说,怔愣的看着她。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胸口斑驳的伤痕上,眸底刺痛的厉害,可他偏偏又像是自虐般的看着她,仿佛要将这样的伤透过双眼映入自己的心口。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替她把衣服穿回去,整理好,然后才停下来。
“我知道了。”
哑声丢下一句话,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
男人突然闯进来的时候,离御已经睡下了。
他莫名其妙的被人从床上拎起来,因为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所以直到那一拳头的拳风落在他脸颊周围咫尺之遥的时候,他才将人挡住。
看清楚对方是谁,他冷冷的嗤笑,“四王爷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打我?”离御眯起眼睛,不屑的嘲讽,“就算你得手了又如何,难道画惜就会喜欢你?”
“是谁,将她伤成那样?”
权非逸揪着他的衣服,狠狠的骨节泛白、青筋暴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既然跟她在一起,为何没有好好的保护她?为何会让她变成那样?”
离御脸上的神色一僵。
“看来,你也知道这件事!”
权非逸始终窥探着他的神色,自然不会不明白这样的僵硬代表什么,他菲薄的唇冷冷抿成直线,“就算是她自己要这么做的,你难道不该拦着她吗?她既然喜欢你,自然会听你的话,你为何会让她整日整日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毕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可是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
这男人早就知道、早就发现,为何还要继续任由她胡作非为?
离御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伤害自己?
莫非他以为,画惜是在自残?.
她不在乎她自己的命,他在乎!
至于愧疚之心……跟她的命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只有她好好的活着,才能有愧疚、才能有弥补,如果连人都不在了,光是愧疚有什么用?
权非逸拖着她硬是往里面走,画惜脚步蹒跚,使劲的往相反方向用力却也没有用。
灵芝看到男人回来,原本是激动不已的,可是当她看到画惜的时候,整个人却呆住了。
同样的,画惜的身体也僵硬了。
如果说她本来只是不愿意回来,那么在她看到灵芝的时候,却是本能的生出一股厌恶。
莫名其妙出现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实在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画惜?”权非逸见她死活不肯动了,蹙眉看着她。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方才看到不远处那个跟她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
他的眸中飞快的掠过一丝冷芒,然后敛下眸,“走。”
“王爷。”
画惜用了大力使劲的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是权非逸实在握得太紧,紧的给人一种被珍视的不愿放手的错觉。她微微的扬起唇角,“既然已经找到了长着我这张脸的人,既然她未曾做过任何伤害你欺骗你的事,你又何苦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与她一道过不好吗?”
灵芝走过来,恰好听到她的这些话,一句不漏。她心底冷笑一声,这种明显就是反话的话,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分明就是想让王爷把自己赶走!
“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灵芝轻轻的摇头,垂眸苦涩道:“王爷心里只有你,我只是个替代品而已,至多也不过是在你不在的时候才能起些睹物思人的作用,如今你回来了,我自然就什么也不是了。”
“哦?”
画惜的脾气早已不似从前那般隐忍,“既然什么都不是了,那你就离开吧。”
“……”
灵芝咬了咬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认真诚恳的道:“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我起初来这四王府也并非自愿,但是现在,我的一颗心都在四王爷身上,只希望姑娘能给我一个机会留在这里。我愿意为奴为婢,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只求可以每日看到四王爷。”
画惜冷笑,“王爷就在这里,这些深情款款的话你该对他说才是,与我说有什么用?”
灵芝面色隐忍,“王爷心里有姑娘,这些话自然是要跟姑娘说。”
“是么?”画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她忽然看向权非逸,“你非要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解决这些破事儿的?”
权非逸细细审视着她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就是想看她的反应。可是她除了起初的震惊和后来的怒火,现在倒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
“灵芝,你走吧。”
他看着画惜,话却是对着灵芝说的。
跪在地上的身影重重一震,猛然拉住画惜的裙角…….
直到连玉离开,她的这番话还是在画惜耳边不断的回荡。
呵,其实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差别。
当日连玉对她下手害她,权非逸选择的是连玉,而今那个女人找人暗杀她,权非逸虽然救了她,维护的却还是另一个女人。
于她而言,或许改变的只是那个女人是谁而已。
画惜轻轻的合上眼睛,躺下依旧若无其事的睡觉。
上一次是离御将她带出这四王府,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不能找到她,成功的带她离开?
如果不能,到了晚上又该怎么办?
画惜甚至不敢轻易的去尝试,因为她怕权非逸起了警惕,加派更多的人手看着她。
……
离御本来已经要离开陈府,只是陈嫣今日病了,瞧着尤为可怜。
“你能不能不走,再陪我待会儿?”
女人缠绵病榻的时候总是柔弱无依的,饶是离御冷心冷情,也禁不住皱眉,“你好好休息,我就在一旁看着你,只要你醒了就能看到我。”
“好。”
她从被褥中伸出手来,轻轻的抓着他,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离御看着两人交握的那双手,眉心蹙得更深。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再清楚不过,曾经他的父亲就遭遇过一次。
如今历史的车轮重新碾过,该他们偿还的便是半分也不能少,只是可惜了这个女孩。
笑起来纯真善良,哪怕他身份不明,也无条件的信任他……
离御轻轻的反握住她的手,“我会陪着你。”
不过到时候想必你不会再愿意。
……
天色逐渐的暗下去,画惜看着太阳彻底的落山,心底的担忧也越来越浓烈。
权非逸回来与她一块儿用了晚膳,席间,她状似不经意的问起,“刚才那位姑娘呢?”
“走了。”男人淡淡的道。
“她与我生的这么像,难不成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吗?”画惜的碗里突然多出两块鱼肉来,权非逸知道她不爱吃肉,所以让人准备的都是鱼类。
“失散多年的妹妹?”男人意味不明的冷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你别因为自己身世不明就乱认妹妹,她只是长得与你相似而已,实际上却与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就那个女人,还配不上做她的妹妹。
画惜眸中稍稍刺痛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他就这么怕她跟旁人沾染上她的关系,因为和她沾上关系的人,他就无法再接受吗?
权非逸往她的碗里不断的添菜,画惜却没有任何胃口,眼看着她的碗里堆了高高的一层小山丘,男人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怎么不吃,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
“画惜,你要习惯现在这样的生活,因为你往后每日都会住在这里。”
权非逸以为她是在以此跟他抗议,“不吃东西只会损你自己的身体,但结果还是一样的,你又是何必?本王只希望你能尽快开始适应,其他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起码他会早早的将离御找来,她就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
终于,离御在一盏茶的工夫后到达这里。
他大步流星的匆忙走到画惜床边,看到权非逸,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是你!权非逸,你都已经将她害成这样了,是不是一定要害死她才甘心!”
可是他连多余的想杀人的时间也没有,狠狠的将人拨开,“滚出去!”
权非逸立在旁边,菲薄的唇紧紧抿成直线,一言不发。
离御立刻拿出袖中常备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就连找容器的时间也不想浪费,直接将自己的手腕放在画惜的嘴边,将自己的血喂她喝下去。
权非逸震惊不已,难道画惜说的离御可以救她,竟是用自己的血来救她?
难怪她会说,每每她出事的时候,在她身边的都是离御。
没有离御,她就会这样活活的痛死……
权非逸狠狠闭了闭眼睛,若是如此,她岂非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个男人?
他在一旁一瞬不瞬的看着男人的血进入她的嘴里,通红的颜色狠狠刺痛着他的眼睛,她到底是怎么了,离开他的时候虽然受到那么多的伤害,可是起码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哪里像现在,身上、心肺,满满的只有创伤。
“画惜……”
他哑声开口,双目像是定住了一样看着她,像是自言自语。
画惜此刻神志不清,眼睛也是紧紧闭着,唯有睫毛轻轻的颤抖。
她没有意识,但是离御看到她的嘴唇在动,权非逸想要去听她在说什么,被离御狠狠的推开,然后凑近她的嘴边,听到她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离御狠狠的震了一下,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想着这个男人。
伤她至深,甚至还在继续伤害的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她这般费心了?
他僵硬着身体缓缓的起来,脸色讳莫如深。
权非逸在离御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画惜的唇形无声吐出两个字,“离御……”
他无声苦笑,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做到放手。
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只适合于彼此没有横插入有权有势的第三者的情况下。他没有那么宽广的胸襟,只知道喜欢就要守着,曾经已经因为各种原因放手过一次,如今再也不会了。
“她这是怎么了?”
男人开口的时候,正好画惜缓缓醒过来。
离御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运功将自己的功力输入她的体内,目不斜视道:“你自己问她!”
现在,显然不是问的时候。
权非逸知道,所以他只是轻轻抓着她的手。
画惜动了一下,他便颤抖着急忙盯着她的眼睛,“你要什么?画惜,你想要什么?”
“她什么都不要,你若是再不闭嘴,就给我滚出去!”
离御脸色沉冷的瞪了他一眼,这该死的男人,她都如此虚弱了,竟还诱她说话!
权非逸哪曾被人这样说过,可他现在根本不在意这些,倒是气得外面的芜星差点冲进来。.
如万箭穿心之痛么?
“画惜,你到底怎么了?”
周围安静的只有鼠蚁低叫的声音,淡淡的霉味钻入呼吸间,让人难受的直皱眉。
画惜并没有回答他。
权非逸此刻也不纠结于这个,加快脚步进去,将她带到灵芝关押的地方,却只见刚刚还好好的人,现在已经被绑在木桩上不断的用刑,唯独一件白色中衣上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王爷,王爷……”
灵芝看到他来,疾呼不断,“他们关我,他们竟然把我关起来!你不是要我陪着你的吗,王爷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往后一直都陪着你……你不要这样对我……”
她嚎啕大哭,实在是受不住这样的酷刑。
权非逸无视她的哭闹,低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看到了,可以出去了?”
画惜皱着眉,“为什么?”
权非逸一下子没明白她问是什么。
灵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清楚他怀里的女人,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这个该死的女人,当初自己就是因为她被赶出去,现在竟又是她!
“王爷,你不要再被她迷惑了……难道你忘了么,就是她害死娘娘啊!你已经不要她了,我也有这张脸,让我陪着你吧,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好不好……”
“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出现的时候我们不是好好的吗?”灵芝根本不管他在说什么,自顾自的苦道,“昨天,就连昨天我们也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今日王爷就要这么对我……是不是她怂恿的,王爷,是不是她不让我待在你身边,所以你才这样对我?”
“与她无关。”
“不,我不信!”
权非逸薄唇冷冷抿成直线,目光犀利的看着她,“在她来入京之前,本王确实以为你就是她,因为你实在太像,不管是容貌还是声音,就连性格与神态也是那么像……”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画惜心里说不出的感觉,疼痛而落寞。
“可是当她出现以后,本王就知道你不是她。”
“那王爷为何,不直接将我赶走?”
灵芝目光空洞的看着他,眼泪无声的流下来,“为何还要将我留在四王府,不准我离开?”
权非逸冷笑,“如此各方面都相似的两个人,若你不是她,又恰好失忆了,更像是别有目的故意接近本王的。一开始本王还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容你待着,只怕你离开王府就会伤害画惜,又怕你与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所以不敢动你。”
他怕伤害的是画惜的亲人,所以不敢肆意妄动。
哪怕这个女人也曾肆意伤害过他的亲人,可他还是不敢就这么下手。
“可是后来,自从知道你身边养着杀手开始,本王就知道你不会是后者!之所以没有像今日一般严刑逼供,就是为了见你身后的人全都引出来。今日客栈的刺杀之后,你的人已经全部束手就擒,自然不需要再留着你引出其他人。”.
“朕最多就去一个多月,很快回来。所以这么简单的事,四弟应该不会拒绝?”
“……”
权非逸抿了抿唇,只得点头。
当他把孩子带回来的时候,画惜已经睡下了,所以当她第二天早晨起来看到自己身边多了个孩子的时候,吓得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呼吸微微一滞,“这……”
“姑娘,这是王爷昨夜从宫里带回来的孩子,今日起就会养在四王府,直到皇上回来。”
奶娘也是宫里带来的,所以她们自然知道这女子是谁,皇上吩咐过,在这四王府除了四王爷,她们就该听这位姑娘的,其他人不必理会,好好照顾孩子就是。
画惜诧异的看着这张小小的脸,粉雕玉琢、着实可爱。
宫里带回来的孩子?
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
可是皇后娘娘失踪多时,虽听说近日已经回宫,但这孩子……
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饭团的脸蛋,突然看到小家伙咧开嘴朝她笑了一下,露出粉嫩呢的牙床,可爱的紧,那笑容一下子直击她的心脏,仿佛掀开了心头最柔软的那一角。
“这孩子叫什么?”她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姑娘,皇后娘娘总叫他饭团,可能是还没有起名字吧。”
“饭团?长得倒是挺像个饭团,圆嘟嘟的。”画惜拨了拨那细皮嫩肉的皮肤,欢喜的紧。
“你先抱着他去哄哄,我先起来洗漱,过会儿再来看他。”
奶娘点点头,突然又想起出来之前皇上对她们的嘱咐,“姑娘,皇上昨夜说,您和王爷必须有四个时辰都与这孩子在一起,让奴才……监督。”
“……”
监督。
画惜听到这两个字,微愣了一下,若是权非逸跟孩子在一起是替皇上带孩子,或者是保护这孩子,可她为什么也要跟这孩子待在一起?
“我知道了,你先抱他出去晒晒太阳吧。”
“是。”奶娘抱着饭团出了屋子。
只是奶娘对这四王府也不熟悉,抱着饭团随意的在四王府里走,就碰到了连玉。
“小姐,那孩子是谁的?”连玉的丫鬟指着孩子,小声的道。连玉的视线也立刻随之移过去,看到那个可爱的奶娃娃,微怔。又听身旁的丫鬟继续道:“该不会是王爷在外面……”
表哥的孩子?
连玉告诉自己不会,立刻敛了下眸,快步朝着奶娘那边走过去。
丫鬟蓦地出声斥责:“你是谁,见了我们家小姐为何不行礼?”
奶娘虽然是皇宫里出来的,却也不是个会惹事的主儿。将怀中的孩子交给身旁的嬷嬷,便给连玉行了个礼,“小姐,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您身份,若是冲撞还望莫放在心上。”
“你是从哪里来的?”她说,“这孩子又是哪里来的?”
“奴才是宫里过来的,这孩子……”
奶娘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画惜远远的走过来,“奶娘,你在这里?”
画惜没想到连玉会这么嚣张,连宫里来的人也敢让跪着。.
“画惜,等皇兄将孩子带回去以后,我们也生一个孩子,好不好?”他试探着问道。
自始至终,他都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睛,又怕他不高兴,所以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画惜似乎晃了下神,漂亮密集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孩子么?
她的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涩意,他们从前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也没有孩子,如今身体破败至此,又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拿什么来跟他生孩子?
“王爷您在说笑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每日与你说正经事,你就拿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叫王爷也就罢了,竟然还用敬称——您?
画惜的手指不小心在饭团身上蹭了一下,她吓的脸色微变,见这孩子仍旧安安静静的自己玩耍,这才放心些,“权非逸,你的孩子是王爷世子,身份尊崇,我只是一个青楼女子……”
他们之间,就算没有那些纠葛,就算她还好好的,她也不敢以这样的身份替他生孩子。
否则那孩子生出来,怕是要被众人耻笑。
她自己可以不在乎的事情,不代表她也不在乎别人这样看她的孩子。
“你不愿意就直说,何苦找这么多借口!”
男人倏地一下子放开她,画惜垂眸,“我从一开始就直说了,只是你不愿听真话。”
“你倒是想的真美,既推脱了我的请求,还刺激我让我放开你……”说到这里,他又重新回来将她牢牢的抱住,“就算难受你也给我受着,谁叫你也让我难受了!”
“……”
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饭团突然哇哇的哭起来,画惜正好寻着由头,一把挣开他,“你别再碰我!就是因为你,饭团才会觉得不舒服,我要站起来!”
“……”
臭小子!
权非逸瞪了一眼她怀里的小家伙,就见女人抱着他不停的晃来晃去,晃的他眼睛都花了。
对这臭小子比对他还好呢,就没见她对他这么上心过。
他酸溜溜的道:“画惜,你身体不好,别抱着他了,回去歇着吧。”
“皇上不是说了,每日至少有四个时辰我们都必须跟饭团在一起?”画惜皱着眉,“既然都是在一起,我自己抱着总比别人抱着要好,何况我也没事做。”
哪里没事做了?
她难道就不能与他好好的聊聊,哪怕陪在他身边作画也好啊!
说起作画……
“画惜。”
“又怎么了?”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
权非逸尽量说服自己忽视她的不耐,现在这臭小子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真要这样的话,他还是真是要重新考虑一下究竟要不要孩子的事情。
要不然还是抓只兔子让她养着才好。
“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带走了什么东西?”权非逸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脸部每一寸的表情变化,哪怕是再细枝末节的他也不放过。
“什么东西?”画惜奇怪的回了他一句,神情没有任何异样。.
饭团挥舞着小爪子,不理睬他。
他又道:“她刚才还对你那么好,理都不理我,现在离御来了她便连你也一块儿不理了。”
他们三个人的地位,大概就是离御大于饭团大于他。
这么一想,他心里便极度不平衡起来。
“你父皇母后不要你,如今连你婶婶也不要你,你就没人要了!”
饭团听到他的话,小嘴扁了扁。权非逸以为这娃娃听懂他的话要哭,顿时觉得惊讶。
该是有多聪明,才能这么小就听懂旁人说话?
可是下一秒,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咯咯咯的笑起来,两只手挥舞的更欢快了。
那笑容,简直就像是在嘲笑他!
……
画惜与离御待在一处,连玉虽然被禁足不能出自己的院子,但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那个女人在四王府还敢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难道表哥就不管吗?”她愤怒至极。
“小姐,王爷好像也知道这件事。”丫鬟为难的道。
连玉一听更加生气,这是有多在意那个女人,才会连这种事情都能忍下来?
身为一个男人,难道表哥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不肯放手?
想到那个女人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回来,每每伤害表哥,可表哥最后还是只要她,不管她做过什么都能原谅她,连玉就气得恨不得撕了她。
“我就不相信,表哥当真什么都能原谅!”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毒,从前尚算清纯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狠戾狰狞跋扈。
……
离御看着画惜脖子里缠绕的白纱,有些心疼,伸手出去正打算碰一碰,可是脑子里却蓦然窜过一张脸,与他说——若是你碰了其他的女人,那我们就结束吧。
虽然此“碰”非彼“碰”,不过那个女人的心思,当真是有些奇怪。
明明是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可是心里却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男人三妻四妾在她眼里便是不可饶恕,说什么她爹爹也只有她娘亲一个女人,所以她的男人也该如此。
若是真的喜欢她,他不会在乎有多少女人,可是他当真喜欢她么?
不,怎么可能,他喜欢的人是画惜才对。
离御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画惜刚要避开,却见他自己忽然收了回去。
她微觉诧异,心中想起那夜在大街上遇到的陈小姐,心中有些了然。
有些心动,总在不经意在,怦然来到。
“你在陈府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画惜不敢过问太多他的仇恨,有些感情,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局外人是体会不到也无法劝说的,就算她现在真的说什么话,只怕离御也不会听。
离御点点头,“差不多了,在不惊动东临皇帝的情况下,我会办妥这些事然后带你离开。”
“离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血海深仇我不可能放弃。否则,我的父母难道就白死了?”
“我不是想劝你,可是……你至少还活着。陈大人不管是为何才留下你的性命,如今你要报仇,是不是也该留下陈家血脉?”.
那一日的四王府内,权非逸一脸黑线的坐在竹林里,饭团不停的哭——他惹的。
画惜摆明是不给他面子,他坐在那儿使了个眼色,却不见她搭理。
虽然她也心疼饭团哭成这样,不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她也知道,这孩子乖的很,一般不会随便的哭,大多数时候都是见着权非逸欺负她,然后反过来给那个男人使坏。
所以这一次,她一动不动。
权非逸看着眼前排排站的奶娘和嬷嬷,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呵斥出声:“你们到底会不会带孩子?一个个的连孩子哭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他今天有事情,如果要跟这孩子待满四个时辰,现在开始就不能离开半步!偏偏这个熊孩子,从他回来开始就哭个不停,聒噪的让他忍不住要掐人!
奶娘欲哭无泪的看着他,简直有苦难言,孩子明明是在四王爷回来才开始哭的好不好?
要是可以,她都想直接赶人了!
可王爷是王爷啊,是主子,她哪儿敢呢!
奶娘满脸求助的视线投向画惜。
画惜对上她的眼睛,一愣,然后慢慢的收回视线,只作没有看到。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听她的?
权非逸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边冷笑的弧度更甚,“奶娘,你看她做什么?她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对成年男人在行不代表对这么小的男孩也在行,懂吗?”
画惜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的攥紧手心。
对成年男人在行?
她要是真的在行,就不会让他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奶娘吓得哆嗦了一下,将孩子抱给其他人,连忙屈身跪下,“四爷饶命,奴才知罪!”
男人不语。
到最后,除了抱孩子的那个和画惜以外,其他人全都接二连三的跪下,求饶声一片。
而那个始作俑者——小饭团,却停止了哭泣。
从外面缓缓走来的两人见得此景,对视一眼。
权墨栩意味不明的轻笑,“四弟这是不满意朕交代的任务,所以火气这么大?”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在场的人又是吓了一跳。
权非逸微微皱了皱眉,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的掬礼。
“皇上误会了。臣弟不敢对皇上有任何不敬,只是这些奴才实在蠢笨,连个孩子也哄不好,臣弟生怕影响了皇上交代的任务,是以……”
“这么说,四王爷能把饭团哄好咯?”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中,夏情欢淡笑着开口。
权非逸薄唇一抿,“娘娘教训的是。”
“……”
她什么时候教训他了?
夏情欢无奈,“四王爷别误会,这么长时间麻烦你照顾孩子,我的心里都是感激不尽的。”
她说罢笑了笑,紧接着一步步走到奶娘面前,看着奶娘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原本只是想将孩子抱回来,可是没想到,目光刚刚触及那张小小的生动的脸时,她的眼眶竟就泛出些许的湿润,牙齿微微咬住了下唇。
孩子……这是她的孩子…….
不能,血仇是什么,那是永远无法消磨的仇恨。
生育之恩,养育之恩,这些统统加在一起……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画惜竟缓缓抱住了他,“虽然我承认我恨过你也怪过你,但是如今,无爱亦无恨,权当是给我们过去那些纠葛一个交代,给你一个交代。我们两清,好不好?”
他不能再说恨她,不能再说无法放过她、还要折磨她,因为他刚刚才跟她表明心迹。
可是她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跟他说这种话!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无法拒绝。
权非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便无法拒绝,他也绝对不会接受,“你要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是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若是当真可以放手,我就不会纠缠你这么长时间。”
他早早的就该放手了,何必自讨苦吃?
“除了这件事,其他都可以答应我?”画惜低低的一笑,“我要连玉的命,你给么?”
他又是一震。
画惜抱着他,所以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
即便连玉不是他爱的人,但那是他要守护的人——这是他亲口所言,不会有假。
“画惜,你非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是你在逼我。我已经给你两个选择,做人不能这么贪心,你只能选其一。”
要她,还是要连玉。
虽然即便是他选了她,她也无法给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尽管,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心里竟还是隐隐有那么丝毫的期待,如果他说选她……
如果他当真那么说,那她就告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画惜,你不要逼我。”
他还是这么说。
画惜想,她是真的没有逼他,是她自己逼不得已。
如果她在他心里不是独一无二,如果不是除了她其他人都不重要,那么让她如何与他共同面对生死,让她如何将所有的事情据实以告?
她是重要,可是同样重要的还有连玉。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抑或其他感情……
“既然如此,那就放过我吧。”画惜放开了怀抱。
身上骤然一空,权非逸心里也跟着空了。
他的手还想朝她伸过来,画惜及时的躲避开,“我已经不爱你了。给你的机会你也没有好好珍惜,你以为,你凭什么还能将我留在身边?”
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剧烈的痛楚从中蔓延出来,直击她的心头。
“我绝对不会放手,画惜。我就是贪心,两者皆要。”
“呵……”
……
画惜如今见不到权墨栩,只能想着靠离御。虽然四王府是权大势大,但是再大也不可能比得过当今圣上。如果皇上愿意帮她,那么事情肯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可是她没想到,有些人没有给她找离御的机会,就已经替她选好了另外一条路……
第二天早晨,连玉过来找她。
画惜彼时只想将她打出去,现在看到这个女人,她就觉得讨厌!
“这里不欢迎你,如果你不出去,我就找人赶你出去!”.
到底是要骗谁,兴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从未想过要骗连玉,却也从未想过要骗画惜。只是这件事,他本能的不愿意想起。
因为这件事是他和画惜之间的隔阂,所以他只希望这是一场梦,从未发生过。
可他没想到,今日会被连玉如此猝不及防的告诉她,让他连解释和准备的时间也没有,让他一下子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最终想要蒙蔽的人,或许只是自己。
“芜星,送她回去休息!”
……
画惜回到院子里,突然看到面前出现一个男人,一个她已经一年多没有看到过的男人。
祁玉。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诧异的道。
“画惜。”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身朝她看过来,见到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他的心狠狠揪疼了一下,却又若无其事的朝她走过去,手也忍不住朝她伸出去,“你回来了。”
终于,终于又见到她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从四王府张贴布告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纠结,到底是期待她回来还是期待她不要再被那个男人找到,这样她就可以安安静静的过一生了——既然会逃跑,想必是累极。
画惜及时的避开,“你为何会在这里?”
祁玉闻言也是微微一诧,“不是你写信让我来的?”
“我?”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却不知作何反应。
现在的情况,明显就是他们都被设计!
“你……”
画惜正要说点什么,体内忽然一阵强烈的燥热涌动,在她身体中掀起一阵剧烈的空虚感。
她原本是百毒不侵的身子,所以那一次替权非逸吸出毒血却仍是安然无恙。可是自从取完心头血又被下了蛊之后,她就再也没没有那样的好身体,此刻更是感觉强烈。
“画惜,你怎么了?”
祁玉只是过来搀扶了她一下,没想到竟也是随之一晃。
画惜震惊的看着他,“你也……”
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又是怔忪又是缱绻的看着她,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忍不住将她纤瘦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女人。
“画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别这样,祁玉!”
“不……”
……
权非逸一个人在花园里待了很久,他始终没有想好,要如何跟画惜解释这件事。
他昨日才说,喜欢她,要将她留在身边。现在就告诉她,要娶连玉,她的心里必定难受。
所以她刚才说出那些话也是正常的。
她本来就讨厌连玉,甚至说出要连玉的命的话,可如今却知道他要娶连玉的消息。
所以,他不能同她置气,只能好好的和她说,只要她知道他当日的苦衷,或许会……
权非逸闭了闭眼,或许会有一线希望?
她的脾气他从前倒是了解,可是如今,他已经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随便猜测。
一旦失去,那边是永久失去。.
“因为我不能对你下手,所以只能是他。”
权非逸冷冷笑了一声,“画惜,以后再有这种事,他就不只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我会直接要他的命。所以你别再想着……出墙。”
他在她耳垂上轻轻的咬了一口,如同恋人之间最亲昵的姿态,“你以为你红杏出墙我就会嫌弃你、对你放手么?你错了,我只会杀光所有的男人,然后继续将你留在身边,一如既往……所以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注定的结果,你又何必挣扎?”
她愈发的难受,深深的吸了口气。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男人在她额头上轻抚的手这才停下动作。
“王爷……”
“什么事?”
“王爷,宫里来人了!”外面的丫鬟道,“让您和画惜姑娘出去接旨!”
接旨,他和画惜?
权非逸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身下泪眼婆娑的女人。她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他很快就别开视线,抱着她起来替她穿好了衣裳,然后又抱着她走到外面。
“公公,皇兄此番圣旨何意?”
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一声就是了。皇兄还没有特地给他下过圣旨。
而且那宣纸太监的身后,竟还带着许多的侍卫……
“王爷,您听完就知道了。”太监什么都不说,只是冲他一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王御前侍卫画惜勤良恭俭,恪守妇德,即日起赐婚于尚书祁山之子祁玉,搬入宫中准备各项完婚事宜。并于三日后完婚,钦此——!”
所有人俱是一震,包括芜星,包括四王府的所有丫鬟侍卫,包括权非逸。
这里的人全都知道,自家王爷对这个女人可谓是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了,她失踪的一年中,王爷更是魂不守舍、苦苦寻了她一整年!
可是现在,她好不容易回到王爷身边,皇上竟要把她赐给祁公子?
这不是成心要跟他们王爷过不起嘛!
一时间,众人看着权非逸的眼神都带上几分同情。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画惜,你可真是聪明。”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她的主意。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将消息送出去的,或者是离御,或者是祁玉,当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总之这个女人是想法设法也要离开他!
画惜垂眸,“王爷苦苦相逼,迟迟不肯放我走,画惜唯有出此下策。还望王爷恕罪。”
既然他已经看出来了,她也不会否认。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手主导的。
从刚才祁玉出现在她的屋子里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但是当时两个人身上都中了药,也都没有及时的想出适合的解决办法。
正好祁玉提出带她离开的事情,她就想起了权非逸长久以来对她的禁锢……
比起不让他误会,她更想离开这个地方。
那个时候,脑海中就有一个计划隐隐成形。
她知道祁玉喜欢她,所以把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也如实以告了,并且给了他拒绝的余地。.
“敢问皇兄,若是皇嫂要走,您可会紧抓着不放?”
嘶哑的声音听的人不由为之一震。
权墨栩眯起眼睛,他当然会,他也就是这么做的。如果不是他紧抓着不肯放,那个女人哪里还会给他第二次的机会,他或许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会认识。
“四弟,朕已经答应她了。”他仍旧是这句话。
权非逸阖上眸,“臣弟知道了。”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权墨栩在他的身后又道:“三日后,就是画惜大婚。”
权非逸身形一僵,仿佛明白了什么,“是,臣弟明白。”
……
接连三日,画惜都是在皇宫里度过的。
离御每日都会偷偷的溜进宫里,其实权墨栩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每次都当做不知道。
权非逸也有几次想去看她,可是她拒绝的太过干脆,就连半点机会都不给他。
芜星时常在他身旁劝说,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如果可以,他也确实不想要,奈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今根本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权非逸独自一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不知为何,竟还说不要他跟着,芜星气得跑去喝酒。
只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玉宇琼楼。
他最近经常来这里,可是来这里也是受气居多。因为这里的老板简直太嚣张!
“哟,大爷是您来了。”有人过来招呼他。
芜星的视线扫了一圈,不悦的道:“你们牡丹姐呢?”
“牡丹姐正在陪客人喝酒呢。若是大爷您要找她的话,一会儿等她出来了就……哎哎,大爷您这是要哪儿啊!牡丹姐还在里面招待客人呢!”
“砰——”的一声,男人破门而入。
管她招待不招待什么客人,直接闯进去将她拖了出来。
牡丹对着身后客人连连赔罪,被他拉到外面之后,脸色却倏然变了。
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芜星,你自己说你最近扰了我多少生意!”
“我不许你再跟其他男人喝酒。”
“你不许?”牡丹气笑了,“你可别忘了,你只是玉宇琼楼的一个客人而已。我其他客人也说,希望我单独陪他们,不许再跟别人喝酒呢。这种话随便说说也就算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我的谁,可以对我颐指气使、说三道四吗?”
“是,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否则,我会在你每次陪客人的时候,都来破坏你!”
“你……”
牡丹气恼的瞪着他,这男人简直是个神经病!
“你要是真这么做,我就去报官!虽说这玉宇琼楼不比从前惜姑娘在的时候风光了,可好歹也是这京城第一楼,你要是敢如此强迫我,想必不少达官贵人都会看不过去。”
“牡丹,可你不喜欢他们。”
“谁说我不……唔。”
他突然一下子将她推进一间房里,她的身体抵在门背后,男人就这么直接亲了上来。
她的嘴被堵住,他不想再听到那里面说出任何话来。
瞧着那么好看,说出的话都惹人讨厌!.
连玉的目光带着几分哀伤,渐渐走到他身边,坐下。
“表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因为她明天就要嫁人了。可是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好好的陪你走下去。”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事情的结果却比她想的要好上许多。她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连皇上竟然都会进来掺和一脚,还把那个女人赐给了祁玉。
权非逸许久都没有说话,琴音的尾调还颤抖着没有停止,依旧低低的响着。
直到周围完全安静,他才看了她一眼,“连玉,我答应你的事,作废吧。”
她微微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表哥,你说什么?”
连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权非逸停下手中所有动作,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根本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我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要娶你,怕是做不到了。”
“表哥!”
连玉倏地一下子站起来,“她要嫁人了,不是要嫁给你!是皇上赐婚的,她明天就要成为别人的女人了!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种话?”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放弃吗?
可是他,他竟然要放弃的不是画惜,而是她?
她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权非逸垂下眼帘,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寥苦涩,“她离开了本王才意识到,这辈子本王是不可能娶别人的。之所以先前答应你,是因为你在那场刺杀中救过本王。”
虽然不用她救,他也照样能躲过那一劫。
但是她为他差点死了却是事实,加上那个时候画惜不知所踪,他早已万念俱灰,连玉奄奄一息之际唯一的愿望,他自然不忍心再做推脱。
“玉儿,有些东西是勉强不得的。”
“不,你知道勉强不得为什么还要勉强!你对她,难道不也是在勉强吗?”
连玉不甘心的摇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表哥,她要嫁人了!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为什么非要强求不属于你的东西?只有我还在你身边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
她脚步踉跄着走到他的身边,一下子将他抱住,紧紧的仿佛溺水中的人抓住大海中的唯一一根浮木,又像是紧紧攥着最后的希冀。
“你看看我,只有我的最爱你的……”
“她爱过我,往后也可以爱上我。所以我不是强求。”
他像是在告诉连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同的是,我从未爱上过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爱上你。”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玉儿,我爱的人始终只有画惜,你又是何苦?”
连玉怔怔的看着他悲伤的模样,眼中湿润,险些落下泪来。
“哪怕她害死姨母,哪怕她多次离开你,哪怕她对你从来不屑一顾,你也还是爱她吗?”
权非逸的神色却陡然变得坚定无比,如岩浆迸发时的猛烈,“是。”.
他的嘴角是肆意扬起的笑容,恶劣的让人忍不住狠狠给他一巴掌。
而画惜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终究还是丢了手里的红绸,走上前去,“啪”的一声,狠狠抽了他一个巴掌。
“你怎么不去死?”她红着眼睛,隐忍着始终没有掉眼泪,可是那双眼睛却诉说着无比的痛楚与恨意,冷冷的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最痛恨的陌生人。
她真的,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恨过谁。
哪怕是连玉、哪怕是青儿,她们一个恨不得将她弄死才能待在权非逸身边,无时无刻不在陷害她,另一个甚至假冒了她的脸来接近这个男人,可是对于她们,她只有厌恶。
那是一种不屑的厌恶,却没有如这般的恨。
她是真的恨死这个男人了,为了他,她就要死了,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可是他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诋毁她,恨不得将她所有的退路都毁了才好。
“你是不是非要看我死了才肯罢休?”画惜死死的咬着唇。
权非逸微微一震,心底密密麻麻的滋生出难以言喻的痛,他怎么会希望她死,他只是……
“画惜,你回到我的身边。不管是连玉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再有。只要你回来,恩?”
那场婚约就如一个笑话,曾经的口头承诺,如今的口头解除。
说来说去,都比不过她一个憎恶的眼神。
“只要你回来,往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不要的我都会替你抹灭,好不好?”
这样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卑微的祈求。
众人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局面,明明刚才这位王爷还恶劣的要命,现在竟然生生转化的如此温柔体贴,活脱脱变成一个情种似的。
画惜冷笑,“那我要你死,你也能去死吗?”
她这话说出来,众人又是一片唏嘘。
“你多少次说过不再伤害我,可你又伤了我多少次?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吗?”
权非逸眸色一暗,“是,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可是画惜,我今日必须带你走。”
画惜却比他更加坚定,“我不会跟你走,无论如何。”
明明是新娘与新浪的婚礼,可眼下,这场婚礼却几乎变成一个笑话,变成了新娘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相爱相杀。
众人看着新郎和祁尚书的眼神都不由变得同情,祁尚书险些没有气晕过去。
祁玉走过来牵着画惜的手,脸色森冷的看着权非逸,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了阴鸷的狠戾,“王爷既然连圣旨都敢违抗,一定要搅和我这场婚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着他们两两交握的手,权非逸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当场把祁玉撕碎的冲动。
“本王也很想知道,你要如何不客气。”
“来人——!”
祁玉忽然发出一声冷呵,喜堂外面突然涌进来一大群的便衣侍卫。
那些侍卫根本不是祁府的家丁,倒像是专门刺杀的刺客,更类似于江湖上的门派杀手。.
“刺——”的一声,是剑锋没入皮肉的声音。
他没有什么不敢,从来都是无所畏惧。谁要是敢当着他去找画惜,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祁玉!”
画惜猛然跑过去,祁玉回头冲着她笑。
可是猝不及防之间,外面却有刺客走进来,祁玉抽起那人手中的剑,对着权非逸刺过去!
这样的变故太过突然,谁都没有提前料到,就连权非逸亦然。
所以那剑便更加深的刺入权非逸身体里。
众人都以为,这件事会以祁公子的受伤告终,都以为四王爷会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带走,今日的婚礼会成为一场闹剧,一场笑话。可是谁都没想到,方才受伤的祁公子竟然会突然对着四王爷举刀,甚至在刹那间扭转局势将四王爷伤的更重……
鲜血喷涌,画惜一下子傻在原地。
她呆呆的看着他胸口那柄剑,一时竟忘了她的本意是过去看祁玉的伤。
喜堂上的人手忙脚乱,立刻要过去搀扶两位伤者。
祁玉大声的道:“今日祁玉以下犯上,是祁玉是错,与旁人无关。实乃四王爷欺人太甚,抗旨不尊在前,不听祁玉的劝告在后,甚至对祁玉大打出手。祁玉所做的一切只是为求自保,保护自己、也是保护自己的女人,所以圣上若是有什么要怪罪的,那就怪罪吧!”
原来他刚才走到权非逸的面前,故意让权非逸刺下那一剑,是为了这个!
祁云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四爷,回去吧。”祁云扶着权非逸,深深的看了画惜一眼,却只见女人神色怔愣似乎好半响没有回过神来,“你伤的不轻,已经无力再战。这个女人不会属于你。”
权非逸冷笑,“除非是本王死了。”
他将身体里的剑拔出来,掌心对着锋利的剑锋也变得血肉模糊,就这样走到画惜面前。
祁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剑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
权非逸用力拉着画惜的手,她刚想挣扎,便听他道:“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正好现在机会来了,我一手挟持着你一手还挟持着祁玉,只要你给我一刀,一切都会结束的。”
除非他死,否则不会放手。
可是如果她真的那么想让他死,那便死了一了百了吧。
画惜又是狠狠的颤抖,嘴角鲜血斑驳,失神的道:“你们都是疯子……”
她到底做错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的手捂在他的胸前,哪里敢用力,更别提是直接杀了他。就算刚才说的再恨,就算放的话再狠毒,可是她什么时候真的能对他狠下心来?
这场闹剧,眼看着就要结束,却不想,变故再次发生——
外面早已被祁玉喝止的杀手们,突然有两个,朝着权非逸奔来。
祁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四爷小心!”他疾呼一声。
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只看到原本站在他身旁的女人缓缓倒下来。
画惜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只是凭着本能,替他挡剑…….
说罢,她再次背过身去。
权非逸紧贴着她,明明胸口的伤很疼,可他还是用力的不顾一切的抱着她,“你若是真的不肯原谅我,为何昨日还要救我?当时我和祁玉都受伤了,可是你却只想着救我,为何?”
“……”
画惜闭上眼睛,闷闷的道:“因为我心地善良!”
“确实,你是真的善良。但是你绝对不会善良的拿你的命去救祁玉,不是吗?因为你爱的人是我,自始至终都只有我,所以你才会不惜以命换命,不是吗?”
他没有急着问她过去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乎是步步紧逼过来。
画惜怀疑他知道了什么,可又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知道,“我什么时候以命换命?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希望在我的喜堂上发生死人的事情,我也不喜欢祁玉让人刺杀你真的成功,否则他就会受到皇上的怪罪,那……那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我……”
“画惜!”
男人陡然冷下声音,“你们还没拜堂,他才不是你丈夫!你别净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原来他还会不高兴呢,她以为他就一直这么死皮赖脸了。
“虽然没有拜堂,可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他就是我的……”
“本王说他不是他就不是!”权非逸不想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简直就是毫无意义的争辩,“如果这件事你还敢说你是为了他,那么你一年前为了救我而离开我的事情呢?”
虽然她背对着他,可是她的身体僵硬太过明显,几乎是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权非逸紧紧抱着她,“你别怕,是我说话太大声了。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承认而已。”
画惜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试探着道:“谁告诉你的?”
是离御,还是皇上?
男人抿着唇,“这不重要。”
“所以你现在是对我感到抱歉,所以才……”
“不是!”权非逸打断道,“若是抱歉,我怎会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前,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非要去祁府见你带回来?画惜,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为何不信,我只喜欢你。”
她并非不信,而是,不能信、不敢信。
“这些事情原本就是我欠你的,当日我害死你的母后,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吗?那件事情,就当是我还你的性命,你也不用觉得内疚,也不用觉得抱歉。我们就这样两清,挺好的。”
“不行,你今日又救了我一次,不能两清。”
“可你当日不是也救过我?”画惜忍不住气恼,这男人怎么就说不通!
她背对着他实在说不清楚,干脆就转过去,用力的瞪着他,“何况你当日本来就是为我中的毒,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那样,我那只是还给你!”
熟料,男人不怒反笑。
原本僵硬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丝的笑容,疏寥的淡淡的,逐渐变成幸福而悲伤的笑。
“画惜,你看我们……”.
对,肯定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在她的手指对准自己的时候,画惜就本能的涌起一股不悦。听她这么说,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就算是我,那又如何?结果都是你要离开,不得不离开,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连玉气得眼前蓦然一黑,这些话,原本该是她对这个女人说的啊!
她才应该是这四王府的女主人,可是现在却被这个女人,颐指气使的对她说出这些话!
“画惜……”
她步步逼近,“你去死……你去死!”
连玉拔下簪子的动作太迅速,连权非逸都有些措手不及,他来不及挥开她,这来得及替画惜挡了这一下。原本要落在画惜脸上的伤痕,刷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男人光洁的骨节分明的大掌上,顿时血淋淋的!
“权非逸!”画惜惊呼。
“表哥……”连玉也没想到自己会伤到他,当时她可是用了大力气的,想要毁掉画惜那张讨人厌的脸,现在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这伤,心里才抽疼起来。
权非逸拧眉看着她,“若非看在你救过本王的份上,若非看在母后生前嘱托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吗?连玉,在本王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立刻离开四王府!”
连玉重重一震。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是她住进四王府之后第一次,表哥这样吼她。
“是不是我离开,你就能忘了她前几日与祁玉之间苟且的事?”
她眸色闪烁着对上他的眼睛,“表哥,你能忘记吗?”
权非逸眯起眼睛,眼底有凌厉的锋芒闪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情,本来只有芜星知道!
连玉眸色一闪,权非逸抱着画惜大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可别告诉本王,这件事情背后也跟你有关系!你在那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画惜跟祁玉。
原本他只是以为画惜找了祁玉一起演戏,因为她爱他,所以前几日看到的场景定是假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连玉也知道。
权非逸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怀里的女人,“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画惜微微垂下了眼,“当时我跟祁玉,都是被人下了药。”她顿了顿,又道,“祁玉说是我约他来的,可我没有约他来。如果要找人帮忙,我只会想到离御,不会想到他……我跟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如果不是他那天突然出现,我也不会牵连他。”
所以,他们摆明就是被人陷害了。
原来这件事也跟连玉有关,她当时隐隐有所猜测,只是觉得连玉没有那么大本事。
画惜好看的眉毛也跟着蹙了下,她知道权非逸的脾气,所以无关的人她不会随便牵扯进来。除非是已经处于事件中心,就像祁玉那天的处境一样,她受到诱惑,抵挡不住……
那个时候为了权非逸,她什么都不想管,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呵,呵呵呵……”
连玉大笑,“你以为是这样吗?”.
俊美的脸上褪去了那几分的阴沉,染上些许笑意,他顺着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亲了亲。
“不用在意,那小太监肯定都习惯了。”
“为何?”画惜诧异道。
“你以为皇兄跟皇嫂有多注重礼节?”他哼笑道,“他们在宫里的时候,好几次本王都看到他们卿卿我我,根本没有半点一国之君和国母的样子!相比之下,本王只是个王爷而已,连皇上都带起了这种不正之风,本王又怕什么?”
“……”
画惜扶了扶额,突然对这个国家深表担忧。
……
果然,小熙子见权非逸把画惜抱着进去,竟也只是微微一挑眉便没有多余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什么惊讶或者不敢相信的神态。
“四王爷,四王妃。”
权非逸抱着画惜在主位上坐下,闻言微微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小熙子,你这话倒是挺中听的,跟在皇兄身边当真是越来越会说话。”
“奴才不敢。”小熙子笑道,“王爷与王妃琴瑟和鸣,奴才自然有眼力。”
“说吧,皇兄特地差你过来一趟,什么要紧事?”
要是让他去上朝,那还是免了吧。
下人进来给他们泡了茶,权非逸轻轻吹了一口,然后喂到画惜嘴边。虽然小熙子没有任何反应,但是画惜被人这么看着,还是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她的脸皮可没有他这么厚!
“快喝,你早晨起来就没喝过水了。”权非逸不满低斥。
很多事情,他很久以前就想对她做了,也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做过的。
在玉宇琼楼的时候,他们难得的那段时间,她虽不敢违抗他,他们之间却也甚是美好。可是这一两年的时间里,他却始终压抑着自己的内心与本能,错过了太多可以对她好的机会。
画惜见他神色实在严肃,只好就着茶盏喝了几口。
“启禀王爷,皇上命奴才送来一瓶药丸。”
小熙子缓缓上前,将那装药的翡翠玉瓶递给权非逸。他不知道这位未来四王妃的身体不好,只当那是拿来调养身体的。
却见男人神色明显一变,脸上甚至闪过惊骇。
“王爷,您怎么了?”他诧异的道。
“皇兄可有说什么话?”权非逸一下子握住了那瓶子,“难道就没有什么话留下吗?”
如果当真可以救画惜性命,皇兄不会什么都不说的!
小熙子想起来,“皇上还给王爷留了张字条,说是此药的服食方法。”便也将字条递去。
权非逸立刻将字条打开,看着上面的字。
龙飞凤舞的笔墨,写的很潇洒俊逸的字体,可是看着看着,男人眼中的神色却暗下去。
希望,终究是落空了。
画惜皱了皱眉,也将字条拿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此药的功效。
原来这药可以代替离御每日用以喂养她的血和功力,让她在这段时间可以不用每夜承受痛苦,也不用再靠离御才能活着,却也没有其他的作用。
难怪他会觉得失望。.
“婚礼的事情,我会让人筹办。等你的身子稍好一些,大概一切就能准备就绪了。”
画惜想了想,也觉得这样安排最为妥当。末了,又商量道:“不用办的太铺张,自己府里的人,简单的吃个饭行个礼就好了,到时候我们……”
“画惜。”男人不悦的皱起眉头,“你可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满?如果有意见,你可以提出。”
“你说的什么话?”画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好的,你这又是怎么了?”
权非逸叹了口气,“我想给你最好的大婚礼仪,而不是随便吃个饭行个礼。如果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不要如此随便的对待我们之间仅有的一次大婚,恩?”
她想告诉他,不是随便,只是她本来就不认识什么人,外面的人大多是想看热闹的,根本没有必要找他们来。只要跟自己关系亲近的一起吃饭,便已经很好了。
但是看着他殷切诚挚的眉眼,她却又说不出那些话来,“那,你想请哪些宾客?”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你。”他温柔的勾了勾唇角。
“傻瓜。”她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
“你才是傻瓜。旁的女人嫁人的时候,恨不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何不要?”
她眯起眼睛微微的笑着,“我的幸福有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不需要其他人来分享。”
或者说,由自己在意的人分享就好,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掺和进来。
权非逸轻轻的将她的头发抚过,修长的指节缱绻的落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薄唇缓缓的晕染开潋滟而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秀美微蹙拍掉他的手,“好啊,你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就好。”
“不怕,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
她越是不让他捏,他就越是像上瘾了一般,非要揪着她的脸,“想当初玉宇琼楼的惜姑娘何等绝色,旁人想看一眼也近不了她的身,本王却如此荣幸将她娶回来。”
画惜轻轻的笑出声来,嗓音如银铃般悦耳。
其实她笑起来,也像是个孩子。
权非逸这般想着,心底更加柔软起来,“画惜,说真的,你今年多少岁了?”
“不知道啊。”
她的表情很是认真,不像有假,权非逸忍不住微微蹙眉,“你多少岁都不知道?”
“我不是与你说过吗,从小我就是被皇上捡回去的。”说起这个,她倒是也没有多少伤心难过的意思,只是权非逸心里挺内疚的,无缘无故提起这些。
他轻轻的抱着她,却听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按照离御的说法,似乎是十九。”
女人眉目皆是笑意,权非逸狐疑的看着她,“什么叫,按照离御的说法?”
她吐了吐舌头,好像说漏嘴了。
其实说起来,这男人到现在都不知道离御究竟是谁呢。
“那我如果告诉你,你不准动怒,也不准想着报仇。”.
权非逸本想揶揄两句,可是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模样,只好让人拿起过来。
与此同时,让人将从外面回来的芜星找来,命他协同管家一道去准备一应的婚礼事宜。
“对了。”在他要走的时候,画惜突然开口道,“芜星,你有空的时候,去玉宇琼楼走一趟。若是牡丹愿意的话,我和四爷成婚的时候将她一道请来。”
她看了看权非逸,“可以吗?”
男人蹙着眉点点头,“玉宇琼楼的人,不管是谁,只要你喜欢的,都可以一道叫过来。”
她高兴的笑开,权非逸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倒是不用让芜星有空的时候再去。”
芜星,“……”
画惜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本王近日总是找不着他的人,想来应该是腿脚不听使唤,所以总往玉宇琼楼跑吧?”
说着,权非逸还似笑非笑的往芜星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芜星,“……”
画惜依旧不解,只是这不解之中,又缓缓的带上些许恍然,“你的意思是……”她突然脸色微变,诧异的看向芜星,“你跟哪位姑娘……该不会是,牡丹啊?”
芜星跟牡丹在一起了?
虽然从前有那么一丁点的苗头,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完全没有再往那方面想了。
权非逸勾着唇,对芜星道:“还不快回答王妃的问题。”
芜星,“……”
他真是倒的什么霉啊,突然就被严刑拷问了。
“是,王妃,属下确实和牡丹在一起了。”他也不打算隐瞒,“而且我们已经打算成亲了,属下斗胆,若是王爷和王妃日后有时间的话,还请替属下和牡丹主持成婚仪式。”
“这个我自然是愿意的,在玉宇琼楼的时候,我一直拿牡丹当妹妹看待。”
她笑着说完,脸色突然又是一僵。
可她的命很快就会终结,哪里还有时间替他们主持大婚?
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她勉强笑着道:“芜星,若是那时候我还有空的话,一定答应你。”
芜星有些茫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妃放心,若是您和王爷愿意答应的话,属下和牡丹会配合迎合您的时间。”
他想,牡丹这么喜欢画惜,如果能请画惜和王爷来主持婚礼,那就算是完满了。
至于时间上,哪里还有什么空不空的,肯定会调剂出来。
权非逸自然察觉到画惜的不对劲,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敛去。
“好了,你先退下吧。”他皱着眉对芜星摆了摆手。
“是。”
“如果离御今日过来,就告诉他,从今往后,画惜都不再需要他。让他不用来了。”
“是,属下明白。”
画惜瞪了他一眼,权非逸心底冷笑,哼道:“本王没要他的命已经很好了,你是不是想让他来这儿,然后看着本王与他大打出手把他给弄死?”
“你这人……”
画惜无语。
……
芜星刚退下离开四王府,竟正好就看到离御过来。男人正要往里面走进来,就被他拦下。.
离御这般一想,便加快脚步往陈府走去。
陈嫣早已在陈府等着,如今每日他们都在一起,他也另换了身份在京城行商卖药,所以陈家老爷对他这个未来女婿没有任何意见,只等他上门提亲便要将女儿嫁给他。
“你终于来了。”陈嫣看到他,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高兴,却总没有安全感,好像随时都会失去一样。
离御眸色微微一深,右手的掌心握得更紧了些,骨节更加的突出、青筋更加的暴露。
“我说过每日都会来,你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虽然你没有骗过我,但是我还是担心。”陈嫣美目柔情的看着他,原本也是个极为骄傲的女孩子,如今却变得患得患失。
“傻丫头,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离御的心好像陡然失了一拍。
不用再担心了,确实,今日之后她就再也不必有这样的烦扰。
他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药,眼底闪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挣扎与隐忍,这样的挣扎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嗓音低沉的缓缓道:“只是前几日与你父亲说过的药,今日我带来了。只要将它放入你们今晚所有人的晚膳之中,便可强身健体。”
陈嫣欢喜的接过去,“你有心了。”她笑着道,“我爹这个人啊,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平日里倒是不见他对自己的同僚有多敬重,倒是对所有的大夫医者尤为看重。”
离御瞳孔颜色更暗,那老狐狸当然喜欢这些,否则当日也不会为此害死他的父亲。
思及此,内心那一抹本就不明显的挣扎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抬头看向她,“嫣儿,若是我说,我不想在这京城生活。你可否愿意与我……”
“恩?”陈嫣见他说了一半就没下文了,奇怪的看着他,“与你什么?”
离御的眉心微微一蹙,她拉着他的袖子笑道:“你想要我与你一同离开么?”她只稍微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啊,虽然我会想念我的爹娘,但是爹娘如今都健在,他们两人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只要你能时常陪我回来看看他们,相信他们也不会阻拦我们离开京城的。”
看着她笑靥清浅的模样,离御心里仿佛陡然被撞击了一下。
“是么?”
如若她不是仇人之女,虽然他喜欢的人的画惜,可是与她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不可以。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并非毫无感情……
“是啊是啊,你别胡思乱想了。如果只是你希望的话,今天就可以与我爹提出来。”
离御淡淡的勾了勾唇,“我还有事,今日不留下来用晚膳了。”
“你才来这么会让,又要走了?”
“恩。”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临走之前,那深深的一眼,令陈嫣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她很快就挽起笑容看着他,歪着脑袋的模样尤为清纯柔和,让人软到了心坎儿里。.
她越是安慰,就越是只能起到反效果。
权非逸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下身硬邦邦的抵着她,跟个铁柱子一样在她腰上蹭了几下。
“行不行?”他咬牙切齿的道。
“啊?”画惜惊讶的看着他,“还有这种情况?只能硬不能做?”
“……”
他觉得真的没必要跟这个女人客气了!
要是害怕,那就忍着吧!
权非逸解开她的衣服和底裤,将自己的裤子也迅速的褪下去,对着她干涩的地方揉了几下,她的身体又开始敏感的颤抖着,他微微皱了皱眉,抿着唇问道:“你真的这么害怕?”
“你以为我在害怕?”画惜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又是羞恼又是无奈的道:“权非逸,你怎么连这点常识也没有。虽然我确实会害怕,但是也不至于抖成这样。还不是你……你的手这样对我,我当然……”
当然什么,这话不用说两人也心知肚明。
只是权非逸一开始竟然以为她是害怕的哆嗦,她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权非逸得知真相,这才松了口气。
他咬着牙在她耳边不停的厮磨,“你这小妖精,怎么这么磨人?”
他感觉到她逐渐的情起,立刻沉下身体,“一大早的这么招惹我,先是告诉我你只有我一个男人,再是说我不行,我看你今日是不想出去了,想一整天都躺在这床上是不是?”
身体陡然间被填满,虽然已经经过事先的开拓,画惜还是恍惚一阵失神。
“谁……招你了!”她大口的喘着气,“是你自己突然停下来,我还以为你……”
“哼!”
权非逸虽然嘴上对她不客气,可是动作之中还是尽量温柔放轻。就算她不害怕,可是她的身体也确实带伤,他怕弄的她早已结痂的伤口会疼。
……
整整一个上午,都是在房里度过的。
画惜对这个男人的信用真的不抱期望,说好的一次变两次,说好的两次变三次,最后她都快昏死过去,这男人才勉强停下来没有继续折腾她。
果然如他所言的那般,毫无信誉可言。
她也是刚发现,原来当他不那么粗暴的时候,男女之事也是可以很美好的。
难怪人家说做ai,做的都是爱。
后来权非逸亲自替她擦洗身子又穿了衣裳,才带着她出去。
其实画惜已经有些腿软走不动了,不过她怕回去之后这男人还会把整个下午的时间花费在床上,所以还是跟着他一道离开了四王府。
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人牵着手旁若无人的走着,有说有笑,如胶似漆。
有些人是认识他们的,甚至会打个招呼,他们也都不甚在意,继续走自己的路。
哪怕是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画惜也只当做没有看到。
却不想正好在一间酒肆前碰到了祁玉,他正和几个朋友在里面喝酒,权非逸看到这男人就来气,这还不比对离御的那种气,是真的恨不得杀人的那种愤怒。.
“装什么?”权非逸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拧。
“这么近的距离我却躲不过,这里甚至有影子。”画惜指着地面上两人投落下的影子道,“刚才我本该察觉到她的出现,可我却偏偏要等你出手,你就不怕我是故意装出来的柔弱?”
“……”
男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即便你是装的,也好。”
她隐忍了这么久,独自吞了这么多的苦楚,即便是偶尔装一回,又如何?
权非逸嗓音低低的道:“不管你是不是装的,连玉都是要被带回去的,没有差别。”
画惜这才笑了,“把我的糖葫芦给我。”
男人手中空空如也,刚才那串糖葫芦分明被他用来打连玉了。
画惜瞬间有些不高兴,“你再回去给我买一串。”
“这里还有。”
男人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串糖葫芦来,完好的包在米做的糖纸里,送到她的嘴边,“我知道你是小馋猫,所以特地多买的。原打算带回去再给你,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画惜的眉眼逐渐舒展开来,笑靥如花的看着面前的手,“算你聪明。”
两人在街上玩笑着逛了一整天,不管是吃饭逛街还是喝茶听戏,就连赌场他都在她的央求之下一道进去玩了几把,整日都见她笑靥如花。
画惜依依不舍的想多待会儿,最后还是权非逸强烈的要求她才答应回去。
虽然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满足的笑容,却还是不敢让她太累,毕竟她的身上有伤。
“明日再带你出来,我保证。”
“那好吧。”
到了四王府门口,权非逸终于无所顾忌的将她抱起来,这女人在街上就是不准他抱,险些为这件事闹起来,最后还是以他的妥协告终。不过现在回了府,自然不用再怕人看到。
……
离御已经有了回南疆的打算,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
或者应该说,没有任何留恋他的人。
画惜有了权非逸,其他人他都不认识,至于仅剩的认识的那个……
他闭了闭眼,已不敢想起她。
昨天夜里他去陈府外面偷偷的看过她,她独自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前厅,那里原本充斥着温馨的欢声笑语,充斥着她活跃骄傲的身影,如今却只剩麻布素衣的她。
孤零零的,尤为可怜。
那种死寂的落寞,让他的心不由的狠狠一抽。
说不清的感觉,陌生而熟悉,最后他甚至是害怕的落荒而逃。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落荒而逃的经历了,除了当初看到爹娘尸首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
他失去她的笑容了,永远。
“东西收拾好没有?”他问自己的侍从。
“主子,已经全部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动身离开。”
“恩。”男人嗓音低低,带着几分涩然。
一旁的侍从只觉得自己看不懂他,明明这个男人大仇得报,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现在……
哎。
他叹息一声。
“主子,外面有人找你。”
离御没有想到,陈嫣竟还会来找他…….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他们的对话,不过权非逸如今的脾气已经没那么暴躁。
“什么事?”
“王爷,离御来了。”
又是他?
“告诉他我们已经睡了,不见。”虽然权非逸那天已经把所有的恩怨都跟他解决完了,但是现在听到这个男人突然过来,还是不高兴,不想让他看到画惜。
如果是往常,芜星听到这话肯定就走了,可是今日……
“王爷,属下看他抱着个骨灰盒,样子有些奇怪,好像不太对劲。”
屋子里的两人神色皆是一变,画惜倏地站起来,往外跑了出去。
权非逸的脸色虽然有些不太好看,但是也没组织她。
画惜匆忙跑到前厅,就看到离御手中当真如芜星所言的那般抱着个骨灰盒,男人沧桑的样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带着满身寂寥与仓皇。
骨灰……联系他此时的样子……
莫非是,陈嫣?!
画惜微微一震,一时竟有些不敢过去。
“你来了。”离御缓缓的开口。
男人的视线朝他望过来,远远的,那双眼睛里似乎也带着无尽的沧桑。
画惜不忍的皱了皱眉,缓缓迈开脚步,“离御,出什么事了?”
离御忽然抱住了她,她微愣,然后也将手慢慢抬起来将他抱住。
她知道,此刻的拥抱,无关其他,只是一个安慰者与寻求安慰者的朋友之间的慰藉。
“我从前一直在想,明明权非逸对你这么坏,为何你还死心塌地的喜欢他。虽然我也曾对不起你,但是自从喜欢上你,我便对你那么好……”
他嗓音干涩带着几分寥落的微哑,“现在我终于明白,自己哪里不如他画惜,我的心太狭隘,我不愿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放弃仇恨,可是权非逸做到了。虽然他一直在伤害你,却也从未真正伤害过你。我却用如此手段,将她伤的这么彻底……难怪,她不要我了。”
他从前喜欢画惜,喜欢这个女人坚韧不拔的为一个男人付出的毅力。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那场蓄谋已久的接近中,他爱上了自己仇人的女儿。
他不愿为她放弃仇恨,甚至觉得将她的命留下已经是莫大的恩德,她该感激才是。可是他忘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本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伤害。
他用自己受过的伤,将她再狠狠的伤了一遍,所以她最后才会那么恨、那么狠。
可即便是在那种时候,她依旧对他下不去手……
他的爱不如她,所以她不要他了。
“她不要我了……画惜,她走了……”
画惜眼中逐渐蓄起淡淡的泪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受伤的男人,如果要说错,为父母报仇又哪里是错,正如她当初为了自己的恩人伤害权非逸一样。
只能说,永远不要拿自己的感情去赌。
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她何其幸运碰到一个愿意原谅她的,而离御,却不幸的成为其中最悲惨的那一个。.
就在这里,昨日,还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一切都如此的美好。
她笑吟吟的告诉他,她是如此快乐,他甚至允诺以后都会让她这般快乐。然而乐极生悲,现在她却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里,由大夫沉痛的告诉他,她就要离开他了。
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有半个月的时间吗?
如今才过去一半的日子,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他们都是骗他的,都在骗他!
“滚,滚出去”
权非逸狠狠的指着门外的方向,严令喝止这屋子里所有的人。
可是等众人走到门口,他却又道:“芜星,去请太医!”
他不相信这个庸医的话,他不相信画惜会就这么抛弃他。就算是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少之又少,怎么可能会连半个月也没有,怎么可能会这样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皇兄是神医,不会骗他的。
“若是皇兄回宫了,请皇兄过来走一趟。”
“是,属下明白!”芜星领命,飞快的离开。
屋子里又是静悄悄的一片,只剩下权非逸和画惜两个人。他僵硬的站在她的身边许久,始终动弹不了,就如同他此刻凝滞的呼吸一样,痛的难以自已。
“为什么?”权非逸薄唇喃喃的动了一下,缓缓的蹲在她的身旁,指尖从她的脸上触摸滑过,“你昨日还答应我,会对我不离不弃的不是吗?”
他说完,却兀自苦笑出声。
“对,你没有答应。”
从始至终,都只是他在说,她没有答应过。
“每次都是我在用力的抓着你,你却从来只想着离开我过去我以为你不爱我,可你也是爱我的,画惜。为什么还要离开我这一次我再抓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什么力量都可以阻挡抵抗,哪怕是皇命圣旨,哪怕抗旨不尊,他也可以将她带回身边。
所以他一度认为,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事情可以阻拦他们在一起。
不曾想,却唯独命运不可抗。
在生命面前,他竟如此无力
权非逸怕她的身体就这么凉下去,也怕她的呼吸和心跳会就这么停滞,所以他始终紧紧的抱着她,始终将手放在她的胸口心脏处,感受着她还在跳动。
“你不能离开我,知道吗?”男人低喃。
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芜星带着太医出现。
“太医,你快去给王妃看看!”芜星知道王爷着急,紧赶慢赶的催促着太医。
“老臣参见四”
“闭嘴!”权非逸冷怒的盯了他一眼,“过来,把脉!”
“是。”太医尴尬的上前。
这四王爷与四王妃明明昨日才成婚呢,今天这又是怎么了?往日听说过这两位的爱情,弄的跟一段传奇似的,也算是历经磨难才修成正果。可现在好不容易才成亲,怎么就
太医蓦地瞪大眼睛,“这”他惊恐道,“王妃这脉象好生奇怪啊!”
“说,怎么回事?”权非逸冷冷呵斥。
“回王爷,王妃只有常人的心跳和呼吸,却”.
是,不能那样。
如果有一天画惜醒来,他却不在了……
哦,不会。因为他死了,芜星会把他们一起火化。
权非逸这才有些心惊的看了她一眼,呼吸微微一滞,如果不是面前这个老头的出现,他可能就变成那个真正害死画惜的人了。
皇兄给他的药,竟有如此奇效。
“多谢。”
他虚弱的身体从床上起来,躬身行了一礼。
寻常人能被四王爷行如此大礼,必然是受宠若惊,可这位老者却不同,他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便摆摆手往外走了出去,“行了,没什么药方,你们好好照顾着就是。我先走了。”
所有人目送他离去,都觉得这老者医术虽高,脾气却实在不怎么样。
而且芜星出去追他要给他钱的时候,竟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幸好,王爷和王妃的命是捡回来了!
……
大长老回到九重天上,便去找了天帝,告诉他四王府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其实这只是个凡间的弟弟,他也不懂天帝为何会为了这么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逆天改命。
原本这画惜,阳寿已经尽了。
只是天帝前些日子给她服下的药丸,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原本是不打算将此事明说的,只是今日这四王爷眼看着也要死了,天帝这才命他下凡去。
为了个女人寻死觅活,哎,真是。
幸好天帝如今已经回归,要不然时常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说不定也会感情用事!
想起凡间那只小妖精,大长老就忍不住叹气。
那小妖精痴缠天帝这么多年,现在天帝好不容易恢复如初,可不能再让她来缠着天帝了。
……
权非逸抱着画惜的身体,不知该用激动还是其他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最初是心如死灰,因为她撒手人寰离开了他,可是后来奄奄一息毫无力气之时,竟也觉得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所谓,只要时刻与她待在一起,死后还是能与她一起,死又何惧?
但是现在得知她没有死去,他还是很高兴。
“画惜,你果然没有抛下我,是不是?”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可眼眶里却闪着晶莹的液体,缓缓淌下。
“我不怕死,只怕忘了你。”
忘了他们之间这么多的过去,忘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所以现在我真很高兴,我们还可以相守很多年,只要等你醒来的那一天。”
或许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道她究竟哪天才会醒来。如果不能时时刻刻的陪着她,他可能就无法见证她醒来的那一刻了,看来以后要一直陪在她身边才好。
……
自那日后,权非逸做的事情都不再像前几日那般一心求死了。
他正常的生活、正常的把所有的感情和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虽然芜星还是有些担心他过于关注画惜,但是起码人还好好的,还有了求生的愿望,那就好。
如今他也不求别的,只要这两人好好的在一起,就够了…….
明月高悬,万里星辰,偌大的温泉池子里冒着汨汨的如同仙气般的白雾。
男人着上半身面无表情的靠坐着,姿势并不多么庄严肃穆,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距离敢。那张英俊锋利的脸似是鬼斧神工的雕凿出来的,鼻梁高挺,薄唇如削,五官精致。
四周静悄悄的,唯独鸟叫蝉鸣声偶尔响起。
突然
“扑通”一声,面前平静的水面突然掀起巨大的水花,溅起的水花甚至洒在男人冷峻的脸上,上官离曜的脸色蓦然间阴沉如水,本就气势十足的身上散发着十足骇人的冷气。
可是那罪魁祸首,却非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一下子冲进他的怀里。
“公子,救命”
他并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她的脸,只听到那一道娇俏的声音,女声。
上官离曜一把将她从怀里扯出来,低眸,借着皎洁的月色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女人倒是很漂亮,以往不是没有见过娇艳妩媚的女人,可那些女人要么就是妩媚太过、风情太浓,便显得不够干净,要么就是清纯十足、秀丽温柔,便显得不够娇艳。眼前这个却是将两者结合,明明是那么娇艳明媚的长相,却又或许是从水中出来的缘故,无比干净。
可,他们以为用个女人就能诱惑他?
上官离曜嘴角淡漠的扯了一下,依旧的冷淡的毫无情绪的样子。
叶落抬头看到他的时候,便已经惊呆了。
这,这这他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得知这男人今生是南照皇室,她从东临离开来到南照,千里迢迢要找的就是他。没想到刚才进王府的时候不仔细被他的暗卫发现,便带着他的侍卫追了她一路。
原想跳进池子里躲一躲,没想到就正好遇到了他!
她激动、欣喜、前所未有的狂热情绪甚至让她红了眼,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上官离曜皱了皱眉,这女人看他的表情,着实诡异。
从前女人看到他至多就是惊艳痴迷,她现在是什么意思?喜极而泣?
“她在那儿!”
侍卫的厉吼声突然传来,叶落蓦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可以救她,只要他一句话,他们就不会动她。
可是他冰冷的眼神好吧,他并不打算救她。
无情无义,哼!
上官离曜提着她的衣襟把她拎起来,正要从温泉池中甩出去,叶落却突然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上官离曜动作微僵,却也只是一瞬间,他又要继续
叶落直接堵住他的嘴。
这下子,不只是上官离曜的动作停下来,就连周围追来的侍卫,也倒抽一口凉气。
“嘶”
这女人,难道不是刺客?
刺客,难道不应该刺杀王爷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温泉池中男欢n爱?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纷纷犹豫着是否应该上前,还是应该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他们还是默默的离开了因为这俩人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
上官离曜被她噎了一下,“……”
这女人不要脸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当真是找不出其他人了!
后来他看公文的时候她照旧坐在他的身旁,安安静静的倒是半点也不会打扰他,只是那两道视线太过灼热,即便不抬头上官离曜也能明显的感觉到。
“你还不睡?”他冷冷道。
“我不觉得困啊,等你睡的时候我跟你一起睡。”叶落支着下巴,朝他眨了眨眼。
“别在这儿看着本王。”上官离曜面无表情。
“为什么?”女人有些小小的委屈,“我又不会打扰你,只是坐在这里而已,也不出声。”
“你本身就是个打扰。”
叶落怔了怔,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下去,嘴角微微的弯了弯,“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在那长榻上自顾自的躺下,角度的关系,上官离曜那边几乎已经看不到她的情形,只是那背影离开的时候莫名的寥落。
他敛了敛眸,继续处理公文。
等他做完手头所有的事情,已经是大半夜了。
原以为那个女人已经睡着了,没想到她还躺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样子,看到他过来,立刻愉悦的从榻上翻坐起来,半点不见疲惫的样子,好像她的身上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出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叶落眼中的星光再次暗淡下去,可怜巴巴的道,“我都等了你这么久,你就算没句好听的话,也不能就这么赶我走啊。”
哼。
上官离曜冷笑,若是她已经睡了,他可能不知道着的哪门子魔没想把她赶出去,但是现在看到她这张脸,他就莫名的很想把她丢掉。
叶落看着他黑压压的脸,撇撇嘴,“上官,你是不是怕我大半夜的对你做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官离曜往后退了两步,为她那个称呼皱了皱眉。
上官?
只是个姓氏而已,从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叶落咳嗽一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
“……”
上官离曜收回视线,“看来你是真想被扔出去。”
“来人!”
他走到门口,毫不客气的吩咐人把她弄出出去。
叶落临走前可怜巴巴的望了他一眼,男人却依旧面无表情,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
叶落觉得,应该自己用错方法了,当时不该这么出现的!
不,其实主要还是得怪那群该死的侍卫,要是她当时柔柔弱弱的出现在水里,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诱惑他,可能他对自己的态度就会好点儿呢?
啧,难弄。
上官离曜这边总算是清净了,躺在床上,却还在想近日册封太子的事。
父皇册的是一个最碌碌无为的皇子为太子,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制衡多人之间的斗争。而且在那些明争暗斗白热化以前,谁也不会对这位太子动手。
可是其他众皇子之间的斗争却始终不断。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张脸,那个女人……
如今就数怀王与他势均力敌,难道她是怀王的人?
(书网).
他淡淡的别开视线,“没有谁会永远在谁身边。”
说罢,便侧过身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叶落看着他明明尽在致辞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背影,想要伸手抱抱他,在这样的皇室长大,还能靠着他自己的能力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她知道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她觉得心疼,可惜她能力不济没有尽早找到他,没有从最初就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她的手只伸出一半,就被男人冰冷的声音喝止,“你要是敢碰本王,就立刻滚出去!”
“……”
哼,好心没好报!
叶落撇撇嘴,翻了个身,睡觉!
她闭上眼睛很快陷入睡眠,或许是这么长时间没有找到他,今夜却终于来到他的身边,所以她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微微的松懈下来。
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上官离曜菲薄的唇微微抿了一下。
……
半夜的时候,上官离曜睡得很浅,所以身上被人缠住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掐住对方的脖子,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然而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听到耳边一声轻轻的嘤咛声。
睁开眼一看,果然是叶落!
此刻,她完全不复刚才赌气的样子,明明两人是背对着背各自睡自己的,可是现在却成了她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脑袋还蹭在他的胸膛上,像只慵懒可人的猫儿。
上官离曜皱了皱眉,把她拉出来。
可她仿佛很不安,她一动,她的表情就变了,好看的眉毛深深蹙起,紧紧的抓着他。
如果不是她的呼吸声如此均匀,他简直要怀疑这女人根本没睡觉,而且是故意的!
他再次想要甩开她,可是那只手刚被他揪下来,下一秒又落在他身上。
上官离曜,“……”
他脸色黑沉沉的盯了她片刻,闭上眼不再搭理她。
第二天早晨醒来,叶落就觉得自己好像落枕了,脖子酸的要命。
肯定是昨晚睡觉的姿势不好!
她没见到上官离曜,便出去随意的溜达了一圈,莫肆没有接到什么特别的指令,所以看到她到处乱走也没有阻止,只是在上官离曜上朝回来的时候将此事禀报给他。
“你今天在王府晃什么?”男人冷冷的开口。
“我啊,就随便晃晃。”叶落突然像是明白什么,眯起眼睛,“你不会连我随便晃晃都觉得我在窥探你王府的机密吧?”她不可置信的道,“那我以后不晃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或者干脆时时刻刻跟在你的身边,不离开半步,这样总没有嫌疑了吧?”
哼。
上官离曜冷笑,“本王身边秘密最多,时时刻刻待在本王身边,你以为本王会信你?”
“……”
她嗤了一声,不信就不信吧,慢慢来。
她知道这男人性子谨慎,如若不然,他早就在这样的皇室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上官离曜看着她不以为然的表情,这女人,就连装都不会装。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泫然欲泣?!
“要本王信你也可以,今日,你就去替本王做一件事。”
她眼神一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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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
男人薄唇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说不清是恼怒多一点还是冷厉多一点,或者是其他情绪。
这一晚,他终究是没有赶她走。
半夜叶落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躺在上官离曜的旁边,她小心翼翼的没有惊醒他,在寂静的黑夜中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男人英俊的脸。
“上官”她几不可闻的唤他,手指抬起来轻轻描绘着他的脸型。
“大夫说你快死了,本王看你精神似乎很好。”
猝不及防的,原本睡着的男人突然开口。
叶落,“”
说好的熟睡呢,她不过是偷看了几眼,偷摸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偷亲呢,他怎么就醒了?
她讪讪的把手收回去,“你怎么醒了?”她的羞赧转瞬即逝,似乎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笑的这般灿烂,小声道,“我刚刚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试试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里。”
“你笑什么?”
“你还在我身边,所以我高兴。”
“你是不是缺心眼?”
“不缺,我只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上官离曜眸色转深,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不过是个男人,就算你当真对本王一见钟情,也不必如此豁出去命去杀人,杀的还是当朝王爷。你这样,能得到什么?”
她想了想,只说了一个字:“你。”
“本王何曾说过,你杀了幽王就会要你?”
“我说想要得到你,并非是你因为我杀个把人就会要我。”她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也不关心我的死活,但是没关系,我会努力的。总有一天,你是我的人。”
呵。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冷笑。
上官离曜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自信。
况且,她只见过他一次而已。哪怕真的是一见钟情,又哪里有这么浓烈的感情?
不过是在兴头上而已。
他正这般想着,面前这个明明该虚弱的无法动弹的男人,却突然朝他扑过来。
“叶落!”
“我腰疼,腿疼,脖子疼,全身都在疼”
不等他说出更多色厉内荏的话,女人娇软的声音已经在他胸口闷闷的响起,“看在我这么辛苦为你做事的份上,就算你不肯亲我,也让我抱着吧。”
“你是不是想让本王把你扔出去?”
“你狼心狗肺,无情无义!”她骂道,“我这么疼,你要是扔我,我肯定就疼死了。”
“”
上官离曜闭了闭眼,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火气。他好不容易接受了她躺在他怀里这个事实,叶落又很不安分的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上官离曜,“”
叶落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从他的下巴亲到他的脸颊,还亲了亲他的喉结,活像一个女流氓。
男人咬牙切齿,“叶落,你要是再敢动,信不信本王弄死你!”
这个女人,简直得寸进尺!
还有那个该死的庸医,她看起来哪里像快死的样子,明明好的不得了,还有心情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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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曜大概是被她气得不轻,所以当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男人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理都不理她,自顾自的低头批阅公文。
“上官……?”叶落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男人不搭理。
她又连续叫了两声,他还是不理她。
叶落撇了撇嘴,“我都说会赔给你的,你也没必要为这事儿跟我生气吧?”
“若是赔不出呢?”她就宁可维护那个丫鬟?
“赔不出啊……你不是让我滚吗?”
“……”
上官离曜的脸色顿时更冷,这女人口口声声说多喜欢他,到头来他还比不上一个丫鬟!
叶落也不知道他生的什么气,这男人太难哄,她干脆不哄了,直接往他腿上一坐,耍赖般的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正好明天要出去找鱼,可以把事儿一起办了。”
上官离曜抿了抿唇,“你伤成这幅鬼样子,能办什么事?”
“你关心我啊?”
“本王是怕你打草惊蛇还坏事!”
她嗤了一声,“就知道你。”
“闪开。既然你的身体已经好了,还有力气维护秀儿,那就睡她房里去,别在这儿碍眼。”
“那可不行。”叶落不依,直接趴在他身上不肯撒手。
上官离曜下意识的想要把她扔开,只是女人身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却又不是那些俗气的脂粉味,清新好闻,如同百花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浑然天成的自然妩媚。
他的手停顿片刻,便下不去了,僵在半空缓缓的收回。
“你打算怎么赔给本王?”
“那鱼既然是御赐的,必然就是皇宫里来的。既然是皇宫里来的,那我再去偷两条就是。”
“……”
上官离曜脸色铁青,“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闯了幽王府,还想闯皇宫?”
就知道跟这个女人没法好好说话!
叶落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故作为难的道:“说起来确实是有点难度啊,毕竟是皇宫大内,这么多的官兵侍卫,要是我一不小心被人捉住,搞不好就是身首异处。”
上官离曜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却没有停下来,“不过好像只有这个办法,毕竟是皇上御赐的东西,弄丢了确实是不好。要是连累你就说不过去了……”
“唔,你放心,若是我在宫呢被抓,必定告诉他们我是怀王府的人,绝对不会拖累你的。”
上官离曜一把将她从身上扯下来,英俊的脸上仿佛覆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在他将她扔掉之前,叶落突然“啊……”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男人立刻住手。
“好疼,你碰到我伤口了。”叶落吸了吸鼻子。
上官离曜皱了皱眉,立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只是抓着她的手将她弄起来的而已,根本不可能碰到她身上的伤,这女人……
“你敢骗本王?”他阴恻恻的道。
“这不是……唔!”
这一回,愣住的却是叶落。
她猝不及防被男人拽回去,瞪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后脑被抵,嘴唇被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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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经一条腿迈到王府里的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重新离开。
“王爷,您去哪儿啊?”难道是王爷嫌他太烦所以不乐意搭理他?
可就算是要走,也应该让他滚啊,为什么王爷倒是走了呢?
……
叶落好不容易从怀王府溜出来,不得不又进宫跑了一趟,捞了两条锦鲤出来。
说真的,那怀王可一点儿都不好骗,从怀王府跑出来简直比当初刺杀幽王还要难。
却在路过怀王府的时候,看到上官离曜从里面出来,身边还陪着她好不容易甩掉的怀王。
他怎么在这里?
叶落奇怪的瞅着他们,幸好她现在衣服发型全都换了,怀王已经不认识她。
可饶是如此,在她停在不远处怔愣的瞬间,门口的男人已经注意到她,怀王甚至走过来。
上官离曜脸色微变,“本王告辞了,怀王不必再送。”
“行,本王不送。”他是去看女人的,才不是去送这个哥哥的。
叶落眼看着男人就要扑到她的面前,她张了张嘴,一脸懵逼,难道她的易容术这么差?
可就在怀王碰触到她的前一刻,手腕上骤然穿啦一股大力,将她拽到了怀里。
“本王不是嘱咐过你好好待在府中,出来乱跑什么?”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训斥,夹杂着丝丝浅淡的宠溺。
叶落更加懵逼,“我,我……”
“乖,回府去。”
“……”
叶落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明明没打西边儿出来啊。
怀王起初也是惊讶的看着他们,听到上官离曜的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位是瑞王府的人?”他眯起眼睛,神色已不复最初的激动,淡淡的道,“本王还想着这是哪里来的美人,险些唐突了。原来是四哥府上的,难怪生的如此标志,倒也符合四哥一贯的审美。”
叶落松口气,原来不是识破她的易容术,只是见色起意。
“好,我们回去吧。”她被上官离曜按在怀里,顺从的道。
上官离曜睨了她一眼,黑眸中蓄着浓烈的危险,拉着她大步流星的往马匹停靠的方向走。
表面上看,男人只是轻轻拉着她的手,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男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简直,要捏碎她的骨头!
止住脚步的瞬间,男人直接把她翻上马背,叶落肚子里那点早膳差点被他掀出来。
她横在马背上,不满的抱怨道:“你这么暴力干什么?”
人家姑娘都是好好的坐在男人前面,姿势优雅,他倒好,直接把她横在马背上!
叶落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却被他按了回去,她就这样一路颠簸回了瑞王府。
真的……要吐了!
门口的侍卫被这模样吓了一跳,“王爷,叶姑娘可是受伤了?”
男人面色冰冷的要掉出冰渣子来,一声不吭把她从马背上拉下来。
叶落险些一个踉跄,“上官离曜,你要干什么!”
身后的侍卫同样一个踉跄。
这姑娘,忒大胆儿!
叶落以为他是在为锦鲤的事情生气,她连忙将袖子里藏好的东西掏出来,“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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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曜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亮的像闪耀的星辰一般,怎么能将如此肉麻的话说的这么认真,好像不管什么肉麻的情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会显得这般真是。
叶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一语成谶。
“咳……”
她沉浸在他英俊的容颜里,最终,还是一声轻咳将她的思绪拉回。上官离曜绷着一张脸看着她,“叶落,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再做些点心本王就会原谅你了。”
“……”
她犯什么错误了,需要被原谅?
“噢,那就不原谅吧。”她不在意的摆摆手。
“……”男人的脸又黑了。
叶落觉得他真是变脸高手,简直随时随地都能转换自如的那种。
她坐下来也拿了块海棠糕起来塞进嘴里,香甜可口,味道美妙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上官离曜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头不自觉被什么东西撞击……
“叶落,过几日就是西山狩猎之时,本王会离开王府一段时间。”男人说罢,便看着她。
“啊……”她眨了眨眼,不知在思考什么。
上官离曜觉得她看起来像是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听到本王说话了吗?”
她点点头,“听到了,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什么任务交给我……”
他微微蹙眉,眸光凝起,“暂时没有。”顿了顿,“你就没别的话要跟本王说的?”
“什么话?”叶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我今天还救了个名叫紫曦的丫鬟。你们管家那位夫人真是太嚣张了,若是管家训斥丫鬟也就算了,她竟然也敢这样,还对紫曦动手动脚的呢。”
她自顾自的说着,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几不可察的暗芒闪过。
叶落没注意,撇了撇嘴,“所以我就让秀儿假传你的命令……他们是不是告状来了?”
上官离曜嗓音淡淡,“没有,你做的很好。”
“……真的?”她有些不太相信,这男人今晚简直一反常态啊!
“还有什么别的话要对本王说么?”上官离曜又将话题扯到方向那里。
叶落是真的觉得很奇怪,狐疑的又吃了一块梅花糕,“我应该有什么要对你说的吗?”
上官离曜眉心那个结隐隐昭示着他此刻的不耐,“本王去西山狩猎,你若是留在京中,可能会有危险。不过你连幽王府都敢闯了,应该也不需要本王特地让人留下来保护你?”
“……”
她更加奇怪,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在这里,所以我才在这里。你要是去西山狩猎,那我肯定是跟你一块儿去的,要不然我一个人待在瑞王府干什么?”
她又不是什么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难道还要在王府里望眼欲穿的等待夫君归来?
“你一开始就打算要去?”
他还以为她不说,是因为不想去。现在看来,她这脑子压根儿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
“你就不怕本王不答应?”他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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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叶落一本正经的摇头,然后才发现他看不到,她便道:“就随便逛了逛,觉得无趣就回来了。没有逛出什么特殊的东西来。”
上官离曜一声冷笑,蓦地转身,冷冷盯着她,“没逛出特殊的东西,那么人呢?”
叶落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我……”
“本王刚刚才说过不准与怀王有任何往来,你就出去跟他私会……不,是光明正大的会!”窗边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凛冽的带着几分压迫的气息,“叶落,你想如何,恩?”
“……”
她真的没想如何啊,谁直到会碰到那个神经病!
叶落一脸苦相,不断的摇头,“没有,真没有!我们只是偶遇而已,就碰巧遇到的!”
“哦?”他眯起眼睛,“倒是本王冤枉你了?”她刚要说是,可男人又道:“若只是偶遇,你们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的关系,哪里来这么多话聊了这么久?”
“他纠缠于我!”叶落哪里知道那个神经病在想什么。
“你觉得本王会信?”上官离曜讽刺的笑了一声。
叶落撇撇嘴,表情更加无奈,“我这么漂亮,招男人喜欢也很正常吧?”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不会派人跟踪我了吧?”
“保护。”
“……”
她是傻子吗?他以为她会信吗?
叶落一下子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上官离曜也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突然一下子将她扛起来,叶落顿时脑袋朝下,四周景物也都反了过来。
她尖叫一声,“你要干什么?”
“闭嘴!”男人直接用力一巴掌拍在她的臀上。
叶落气得脸都绿了,可又不争气的红了一片,“你,你你……你这个……”
“你都主动投怀送抱了,本王还没碰你,你激动什么?”
“……”
她特么什么时候投怀送抱了!
好吧,叶落承认,就算她以前确实投过,可现在明显就是他强迫她啊!
不过当她被上官离曜蓦然间扔上床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迫……
“砰——”的一下。
床铺虽然柔软,她还是被砸疼了。
叶落抽了口冷气,捂着自己的手臂瞪着他,“你到底干什么?”
鉴于他们已经睡在一起很多的夜晚,而这些夜晚都只是纯洁的抱在一起什么都没做过,所以叶落天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纯洁下去。
可是没想到……
“上官离曜!”叶落暴躁捂脸,这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脱衣服,还脱的这么!
上官离曜意味不明的轻哼,“都说女人的身体属于一个男人之后,心也自然跟着属于他了。本王思前想后,要断绝你跟怀王来往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把你占有,再跟你讨论其他的。”
“……”
他是怎么把这么无耻的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叶落咬着唇,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脱衣服是为了……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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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膳的时候依旧没见人回来,叶落很生气,直接跑了出去。
所以上官离曜回来的时候,又成了她不见人影。
“她人呢?”男人冷冷的质问房里的丫鬟。
“奴婢不知道啊,没看到姑娘出去,不知怎的就不见了。”秀儿欲哭无泪,她可一直待在院门口呢,若是姑娘出去的话肯定会看到她的,可她明明没瞧见人啊!
偏偏另一个丫鬟还添油加醋,“王爷,姑娘不会是被歹人抓走了吧?”
上官离曜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她那武功不抓别人就不错了,还被人抓走?
可是想到昨夜,怀王在大街上与她牵扯不清,他就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莫肆,立刻带人出去找!”上官离曜走到院子里,沉声吩咐。
“是,王爷!”
在莫肆走后,秀儿看着脸色阴沉的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您要不要先用晚膳?”
“不必!”
在原地站了片刻,男人亦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了出去。
花园里,一双眼睛久久的看着他,从最初的眷恋到逐渐透出淡淡的哀伤与嘲弄。
……
上官离曜是在街上逮着叶落的,他派了这么多人出来找她,可她倒好,一个人在街上高高兴兴的逛着,手里还拿着各种小吃零嘴。
莫肆远远的看到她,再看一眼身旁面色阴冷的男人,嘴角一抽,“王爷,属下先告退了。”
上官离曜没理他,大步流星的朝着她走过去。
叶落其实也注意到了他,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好像不太高兴?
所以她没有上前,眨了眨眼睛,依旧待在原地等他。
“这么晚了乱跑什么?”
没等走到她面前,男人的训斥声已经从嘴里冒出来,冷冷的像是淬了冰渣。
叶落抱着她的小吃仰着脑袋看着他,“我就是随便走走,反正王爷这么忙也没空回来。吃完就走这种事不是只有王爷会做的,我也可以啊。”
“……”
吃完就走?
“本王那是有正经事!”上官离曜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
早朝结束之后就被父皇留在御书房,再次结束之后就去做了狩猎相关的安排,本来晚上还有一场礼部尚书举办的宴席,可是想到她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他还是推掉回来了。
不过这个女人,明显不识好歹!
叶落淡淡的哦了声,“对啊,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啊,就让您去做您的正经事儿。”
“……”
上官离曜冷冷盯了她片刻,直接将她连人带东西一块儿朝自己扯了过来。
叶落猝不及防的撞入他的怀里,嘴角忍不住勾起淡淡的笑意,其实她本来就没多生气,看到他带着莫肆出来找人的时候,就连那点微末的小怨气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蹙着眉头冷冷的开口,“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武功好就到处乱跑,信不信本王废了你?”
叶落翻了个白眼,“王爷,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乱跑啊?横竖,我又不是瑞王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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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说点什么,眼看着叶落又要爆发,上官离曜转头道:“张大人,你先回去吧。”
“王爷,可是……”
“张大人的意思本王已经明白了。”
上官离曜并没有表明态度,只是这样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礼部尚书只好作罢。
“是,下官告退。”
他临走之前恨恨的看了叶落一眼,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就算他的女儿嫁进来,也会是个很大的障碍。
末了,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王爷,下官不才,也曾学过些拳脚功夫。若是您不嫌弃的话,过几日狩猎之时,下官愿意与您一个阵营。”
这是摆明在表态度。
只不过,这态度选在这种时候表,也实在有些耐人寻味,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落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扯动嘴角,冷冷笑了一声。
上官离曜侧目瞥她一眼,“善妒。”
叶落冷哼,“是啊,我就是善妒。王爷也知道我自幼无父无母的,没有人教我三从四德,也没有人教我女子应该如何。我向来只奉行一条准则——想要的东西就是自己去抢。”
“……”
她还真是,理直气壮的毫不避讳。
上官离曜气笑了,“你当着本王的面说这种话,就不怕本王把你扔出去?”
叶落耸了耸肩。
“我当然也可以假装唯唯诺诺,不过王爷知道我武功好,若是那位大人的千金当真进了王府,不小心被我弄死了……唔,也不一定是我弄死的,兴许出点什么意外也有可能。”
“……”
男人脸上笑意收敛,冷冷盯着她。
叶落也冷冷的回望过去,刚才在那狗/屁尚书那里受的气现在全都撒在他这儿,讥诮的讽刺道:“不过那位大人说的也对,王爷毕竟是男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我也不可能这么本事,把天下女人都给弄死,所以哪天我要是实在累了,我就不玩儿了。”
说罢,她便起身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随着女人越走越远的脚步,且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上官离曜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屋子里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最终还是莫肆上前道:“王爷,您别生气,女人都是要哄的。”
上官离曜冷冷盯了他一眼,“你是本王的人还是她的人?”
“王爷,属下不是替叶姑娘说话,只是……”
莫肆犹豫着这话该怎么说,按理说他是王府的人,只不过叶姑娘惹了王爷不高兴,王爷肯定心情不好,王爷一旦心情不好,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人?
顿了顿,他道:“姑娘她也是喜欢您,所以才会生气的吧?”
上官离曜冷笑,“本王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她要生气?”
“正因为您什么都没说,所以她才生气啊!”
莫肆叹息道:“叶姑娘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张大人方才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您什么都没有说,那就是默认了张大人的加入,也默认了张大人会把女儿许配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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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真是……”
秀儿无奈,这种事情姑娘家都该不好意思才是,她怎么反倒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怎么了?”叶落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又给上官离曜喂了一颗,“你把王爷多么宠爱我的事情说出去,往后就不会再有那些不识好歹的人上门提亲了!到时候我也省事儿啊。”
“您说的对。”秀儿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上官离曜瞪了她们一眼,话却是对着叶落说的,“你是不是嫌麻烦还不够多?”
叶落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老实些,“啧,往后少了女人,你恼羞成怒了。”
上官离曜在她脸上狠狠掐了一下。
秀儿立刻拉着紫曦出去了,不打扰这两人秀恩爱。
……
浩浩汤汤的车队停在偌大的草原上,远处树林环绕,入目皆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绿色。
叶落伸了个懒腰,跳下马车。
帝王有旨,让他们自行组合分配,今夜在此安营扎寨,第二日才会开始真正的狩猎。
刚得了空闲,怀王就施施然的走到叶落面前,“真巧,又见面了!”
叶落回了他一个微笑脸,“王爷,您是特意过来的,这不叫巧。”
“那……真有缘分,本王又看到你了。”
“这也不叫缘分,因为我是跟着我们家王爷来的,只是碰巧看到您而已。”
“……”
那不就是巧吗?
怀王一愣,刚反应过来,叶落已经从他面前走开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女人根本就是拿他开涮。
“说起来,本王上回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立刻大步追上去,“若是你愿意的话,本王现在就去跟父皇说一声,等我们回京以后就择日完婚。”
“王爷您在说笑吗?”叶落转头微微一笑,“您是皇族,我只是个平民百姓,你我之间的差距何止千万,皇上怎么可能同意您娶我这么个无权无势的女人?”
“父皇会答应的。”
她耸了耸肩,“哦,可我不会答应。”
这男人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要娶她的念头,难道因为她跟瑞王走的近?
“叶落。”男人突然拉出她的手,“你是叶儿吗?”
“……”
叶落神色僵了僵。
她没来得及及时将人推开,所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怀王的手蓦然被人拽开。
“怀王自重,这是本王的女人!”上官离曜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原来是二哥啊。”怀王看到正主儿过来,非但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反而笑意更深。
怎么样才叫不要脸,叶落觉得这就是。
而且这么理直气壮的,倒是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我们走吧。”叶落拉着上官离曜的袖子,准备让他和自己一道离开。
“落儿,你就这么离开,不考虑一下本王的建议吗?”
身后,男人含笑的嗓音紧接着响起。
叶落拉着上官离曜的袖子跑的更快,可是这男人半点也不配合,脚步沉重的让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把他拉回营帐。
男人的脸色不似在外面那般毫无情绪,逐渐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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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
她摇头拒绝,“我并不想做其他的,王爷可以出去洗个冷水澡。”
上官离曜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性感的薄唇在她颊腮落下一个个的吻,“可是本王想做。”他喷薄的呼吸撩动着她紧绷的神经,手指还在她身上不断的挑逗,起初只是隔着层层衣物,后来干脆从上衣的下摆探入进去,嗓音低低的道,“你若不给,本王便去找其他女人。”
“你……”
叶落一下子怒了,只想把他一脚踹下去。
可是她现在已经被弄的脚软了,最关键的是,在她抬脚的瞬间,男人趁虚而入的挤进来。
上官离曜直接翻了个身覆在她身上,“撕拉”一下扯开她的衣服,对准那红梅便咬下去。
“恩……”
叶落嘤咛出声。
她又气又羞恼,“你不是要去找其他女人么,你去啊!”
“可是本王的身体与你最为契合,思来想去还是就近解决比较方便,你说呢?”
“……”
还就近解决,他以为她是拿来泄欲的?
“我看你分明就是个老处男,这么多年没碰过女人,根本没有比较,也没有最契合一说。”
“……”
上官离曜动作停下来,脸色黑压压的盯着她,“叶落,你不是很喜欢本王么?”他冷冷的笑道,“如今却要撺掇本王去找别的女人,是不是你也看上别的男人了?”
“也?”
她敏感的捕捉到那个字眼,“言则,你也看上别的女人了?”
男人冷笑,“本王若是看上谁,现在就去上了她,何必与你浪费时间!”
叶落也凌霄,“我要是看上谁,直接离开瑞王府就是,何必一个劲儿的讨好你!”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让着谁。
其实叶落这气生的很没来由,虽然她刚才没有继续问下去,但是她还需要一点过渡时间,所以她想安安静静的躺着,起初的拒绝也只是……随便一拒绝?
她甚至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最终还是上官离曜败下阵来,“乖,别闹了。”他索性放任自己压着她的身体,“本王现在就想要你,既然你知道本王是老处男,也该知道刚开荤的男人需求有多旺盛,恩?”
“……”
明明刚刚还在吵架,尴尬的气氛却瞬间被这么一句话破坏。
叶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喷出来。
不过她被他的身体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推了他一把,“上官离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男人为了上个床真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口啊!”
“不止——还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说罢,便徒手扯了她的底裤,直接压了上去。
叶落被他压了很多遍,来来回回的变着法儿折腾她,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神仙真的连神格都没有了,这么多年的老神仙竟然就败在一个老处男手里。
到最后眼前甚至闪过白光,她有气无力的翻着白眼,也不知是太舒服还是太不舒服,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儿躺在岸上。.
“是,什么都能给你,只要本王有。”
“好啊。”叶落笑的眉眼弯弯,“那就请怀王殿下放弃皇位,与我做一对江湖侠侣如何?”
“……”
怀王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着他,还是为了他?”
“王爷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单纯喜欢江湖生活而已。若是你真心喜欢我,为我放弃皇位又如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要是不答应的话,也别勉强我喜欢你啊。”
“那你怎么不跟瑞王说这些话?难道他也答应你不要皇位?”
虽然他这么问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叶落撇撇嘴,“我喜欢他啊,都说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爱情和江湖,我跟他的话就选爱情,跟你的话就选江湖,毕竟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我对自由的向往。”
“……”
她说的他竟然无法反驳?
怀王刚要说点什么,面前的女人突然晃了晃。
叶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落儿,本王既然将你带回来了,自然要确保你的心只能向着本王一人。若是你还继续惦记你的瑞王和爱情,本王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滚!”
叶落摇了摇头,撑着床板站起来。
什么叫马失前蹄,她觉得她机关算尽就差这一招,没想到这男人如此坑爹……
还好她能忍,要是实在不行就当着他的面用一回法力。
当然,事后她会被反噬的比较凄惨。
幸好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叶落面色微微一喜,立刻朝着门口奔过去,怀王一把拉住她,叶落想了想,便顺着他的力气趴回床上,反正演戏要的就是十足十的诚意!
“你在这儿待着,会有人带你走!”男人点了她的穴道。
他早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若是瑞王找到这里,就让人带着她出去。
否则被抓到,他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怀王掀开帘子出去,看到上官离曜骑着马在他的营帐前,脸色微变,“二哥这是何意?”
“把叶落交出来,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掷地有声的话,冷冷的落在怀王的耳中。
怀王勾了勾唇,“本王不是很明白二哥的意思,你的女人不见了,却来找本王要人吗?”
“是不是在你这里,你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本王还真是不明白。”
怀王摊手表示无奈,目光却忽然瞥到朝着这边过来的太监总管六喜。
“公公,您怎么也来了?”怀王眼底闪过一道冷锐的锋芒,面上却仍是笑意满满。
“奴才看到两位王爷都在这里,所以特地宣皇上旨意,请王爷们都去主帐中用膳。”
六喜疑惑的看向上官离曜,“不知瑞王这是怎么了?”
“本王的女人被怀王带走了,此番正是过来要人的。”
六喜似乎微诧,怀王心底冷笑,这死太监早就已经跟瑞王靠拢,明明就是过来帮着要人的,还敢装出这般模样。.
他不是以为她蠢,只是
上官离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当时在树林里,看到她留下的字眼、看到她射中的老虎,看到那所有的她存在过却又消失不见的痕迹,他又惊又怒又怕?
害怕这个词,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可是刚才,他却再次深切体会到了那种感受,那种啃噬人心的滋味,让他觉得压抑烦躁。
上官离曜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蓦地起身
“你蠢不蠢本王不知道,但你若是再敢自作主张,就给本王滚!”
“”
叶落只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她好心好意为了他出谋划策,这男人没有半点感动也就算了,竟然还让她滚?他是不是真的以为她不会滚?呸!不会离开?!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上官离曜以为她有什么话说,并没有挣脱,脚步也停顿下来。
可她却道:“好啊,我滚了你可不要后悔。”
“”
男人重重的拂袖离开。
回去路上,又是几日的行程,只不过上官离曜和叶落非但没有坐在一辆车,还隔得老远。
到了京城以后,马车直接驶入瑞王府。
下人们战战兢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王爷脸色很差,谁都看得出来。叶姑娘的脸色也很差,谁都看得出来。
这俩人,要么吵架了、要么冷战了。
莫肆叹了口气,这可真是对冤家,就不能好好的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吗,怎么又吵呢?
他知道王爷这边是无从下手的,通常只有对叶姑娘的时候,王爷才比较好说话一点,所以真要下手的话,还是得从叶姑娘这边。
打定了主意以后,他便来到叶落这边。
“叶姑娘,您和王爷”
“莫肆,其实我挺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的话,一开始我可能也不会留在这里。”
不等他说完,叶落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什么,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我一个人低声下气就能解决的。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要怎么劝他哄他呢?”
让她道歉,可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为什么要道歉?或者说,那个男人明确指出她的错误,可她仍是不知道这样有什么问题,就算道歉也无法心服口服,何必呢?
莫肆叹了口气,“姑娘可否愿意告诉属下,您和王爷是为何闹别扭的?”
“不知道啊,我也莫名其妙呢。”
叶落撇撇嘴,“他说我自作主张,想了想好像也是。可我也是为了他好啊,怀王这该死的整天在我们眼前晃悠,还在树林里给我下药想把我带回去。所以我干脆将计就计,我自己又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怀王又可以被皇上惩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如此两全其美,偏偏那该死的男人还要骂她!
“莫肆,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要是连莫肆也这么说的话,她真的要怀疑自己的世界观是不是有问题了。
莫肆叹了口气,“姑娘”.
最后,是夏情欢拿着那一万两银子买了叶落。
“叶落!”夏情欢高兴的跑过去,把手里的银票塞给收钱的人,然后迅速的把人赶了出去。她抓着叶落就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谁把你抓来的,还是被人骗来的?没出事吧?”
叶落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没事啊娘娘,我是自己过来的!”
“哈?”
“如你所见,我是自愿待在这里的。只不过不小心遇上了你,然后又不小心被你买了。”
“”
夏情欢快哭了,她可是花了一万两银子啊,肉痛!
叶落嘿嘿一笑,“不过娘娘对我这么好,我还是十分感动啊!”
“”
她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安慰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自愿待在青楼?”
说起这个,叶落的脸色微妙的变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是来找一样东西的。”
她的眼底突然透出淡淡的疏寥寂落,瞧着莫名让人觉得心酸。
夏情欢一怔,“那东西,找到了吗?”
“应该算是找到了吧。”叶落点点头,淡淡的道,“原本今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接近他就是刚才跟你抢我的那个男人,东西可能在他身上。”
“那我岂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夏情欢更郁闷了。
叶落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啊,就算娘娘刚才没有买我,我肯定也会跑掉的。”
“娘娘,谢谢你。”
“不用谢,你也别这么叫我了。”
“不行,陛下会打我的!”
“你都没怎么接触过他,为什么这么怕他?”
“因为陛下恐怖咯!”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来。夏情欢又问:“那你想要什么?我帮你一起拿!”
“真的?”叶落一喜。
“其实陛下最近好像也正在查那个人,只要最后他死的时候,让陛下把东西给我就行。”
夏情欢又是一诧,“你怎么会知道他最近在查那个人?”
权墨栩要查的人,必然会很隐蔽的去查,不可能让谁都知道,否则肯定要打草惊蛇。就连她都因为没问过所以不知道,可是叶落竟然很了解的样子?
“我既然想要那人身上的东西,自然会把他周围的所有一切都查清楚。”
叶落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精明的样子与方才舞台上那个妖颜魅惑的妖精又有不同。
夏情欢啧了一声,“好,那我一会儿跟他说说,若是他答应的话,直接给你。”顿了顿,又道:“若是他不答应的话,你只能自己去抢了。”
叶落好笑,“娘娘,你好像很期待后者?”
“没啊,我只是很想知道你能不能抢得过他。”
“娘娘,我真没那个胆子跟陛下抢东西”
“我怎么觉得你无所不能呢?”
叶落大笑,煞有介事的道:“若是娘娘开口,陛下一定会给的。那东西对陛下来说根本没什么用,只是我的东西丢了,所以想要回来而已。”
最后叶落告诉夏情欢,那是一块琥珀色的玉佩,中心碧绿,上面刻着凤凰图案。.
如果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她怎么可能摔倒?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邪术,还是本身就武功高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温如絮费力的撑着地面,却没有再让眼泪掉下来,只抽噎着。
叶落突然推开夏情欢,站定在她面前。
“温小姐,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好了。”
说着,便将手里的东西狠狠往她身上摔了下去。
“只不过,你如果还要脸的话,就离陛下和娘娘远点。别以为救过陛下一次,你就算什么东西了,陛下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你自己也应该清楚。一次次的找各种机会靠近,还假清高假装自己毫不在乎不想打扰他们的样子,怎么瞧着就这么让人恶心呢?”
温如絮瞳眸一缩,再也忍不住,眼泪刷的一下涌了出来。
权洛凡,“……”
不愧是皇嫂的朋友,这话说的!挤兑起人来,比起皇嫂也丝毫不让啊!
夏情欢一脸感动的看着她叶落女神啊!
夏情欢本来还要替她夺回玉佩,叶落拉住她,“娘娘,反正某些人也活不长了,不如就让她抱着这块玉佩享受两天,等她死了我再把东西拿回来,就权当是我暂且大度一回。”
夏情欢,“……”
叶落女神,气死人不偿命。
众人纷纷看着温如絮不停的哭,哭的喘不过气来,像是就要这么晕过去。
可是叶落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这么走了。
夏情欢愣了愣,立刻抬脚去追,费了好半天的工夫才追上她。
可到了外面,面前的人却突然停下来,笑眯眯的转过身,“娘娘,辛苦了。”
这样子,倒是半点不像没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叶落,对不起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情欢担忧的道。
“没有,娘娘,你就放心吧!”叶落笑嘻嘻的安慰她,“至于玉佩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刚才我扔给她的那一块,本来就是假的!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被人掉包了,反正我拿到的时候就是假的,所以给温如絮也没事。”
“……”
难怪刚才一脸淡定豪迈的把东西砸到温如絮身上去了。
夏情欢总算松了口气,抓着她的手道:“但是温如絮刚才摔倒的事,还是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被温如絮缠上,还不小心推了她。万一他们以为你是故意的……”
叶落扑哧一声笑出来,“娘娘,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恩?”
“其实我就是故意的。”
夏情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故意的?”
“当然是刚才推温如絮的那一下!”
叶落的脸色依旧有些白,可笑眯眯的语气却让人忽略了这份淡淡的憔悴,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嘚瑟的语气上,“我就是故意让她摔倒的,不是她诬陷我。所以娘娘完全不用内疚的!”
夏情欢震惊的眨了眨眼,“可是我看到你的手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
“我……”叶落顿了两秒,旋即恢复自如的笑,“我武功高强啊!”.
莫肆大惊,慌忙跪下来,“王爷,属下不敢!属下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
“莫肆,你知道本王这么多年都在等这样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了,绝对不会罢手的。”
“王爷……”
他微微一震,目光有些茫然。
上官离曜y沉的脸色闪过某种偏执的冷意,“把她给本王找出来,无论如何。”
“王爷,您跟叶姑娘也不是没有感情的,难道真的……”
“什么感情?”男人冷笑。
是她先背弃承诺的——在他之前。她明明说过会回来的,可是她走了。
所以不要怪他,不能怪他。
此时此刻,他竟已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不能救那个人着急还是为她不辞而别生气。
“本王对她,没有感情!”
……
一年后。
叶落成功的把夏情欢救回来,可是小饭团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她和御司几乎是耗费了所有的心力才续着这孩子的命,只是到最后,还是靠着陛下自己才把饭团救回来。
所幸,一切结束了。
她可以回去找她想找的人了。
一年多不见,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不敢看,也没有法力再去看。
如今的她,已经跟个凡人差不多了。
甚至比普通的凡人还要虚弱,走几步路就可能晕晕乎乎的。
不过她知道,上官离曜已经成了南照的君王——这还是御司告诉她的。
御司竟说,要陪她一起回去。
简直跟笑话一样。
其实御司心里,对欢儿和夏情非不知是何种感情,或许连他自己也都分不清楚了。最初她以为他矢志不渝的爱着欢儿,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
对夏情非的感情,只是藏的太深,骗了他们所有人,也骗了他自己而已。
叶落程回到南照,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
她在南照皇宫的宫门口等候觐见,不过守门的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告诉她,皇上根本不认识她这一号人,不见。
“这位小哥,这里是一锭金子,你再去给我通报一声,就说我叫叶落。皇上肯定记得。”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一定黄金给谁呢?”
“……”
这念头,一锭黄金是小叫花子?
叶落觉得自己与世隔绝了一年,好像真的跟这个世界脱轨了。
可是她来的路上,明明一锭黄金还是很值钱的呀,凭什么到这里就成了小叫花子?
她撇撇嘴,看来是那个男人将这些侍卫管教的太好太严格。
“那不然您替我找一下莫肆吧,他也认识我。这黄金也归你好不好?”
“这……”
侍卫有些动摇,毕竟是一锭黄金啊,找皇上是违法乱纪的,可是找莫大人还是可以的!
正要答应,没想到莫肆正好经过这边。
叶落立刻将手缩回去,连带着黄金也重心回到她的兜里,“莫肆,莫肆——!”
她大喊,声音足够远处的莫肆听到。
看到她的瞬间,莫肆的脸色陡然变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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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曜信步朝她走过来,修长的双腿走动时带动明黄的龙袍,龙章凤姿。
“是又如何?”
“可你以前,明明不是很讨厌我。你还说……”
她的话音微顿,上官离曜挑了下眉,依旧看着她,冷淡的透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气息。
叶落闭了闭眼睛,突然觉得她提起过往都是对过往的一种亵渎。
什么承诺,什么誓言,什么狗/p的为妃为后,只怕她说出来在他眼中就是个笑话。
说不定,他会直接回她一句,同样是不守承诺的人,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
“一年前我离开的理由,是我的朋友,快死了。她怀了孕却被人害的坠落山崖……她被人陷害,那个女人……”叶落起初还觉得自己能镇定自若的叙述完整件事情,因为这些话她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早在来的路上她就想着怎样跟他解释,“总之就是我的朋友伤的很厉害,我必须回去救她才行,否则她和她的孩子都会性命不保。这样说,你明白吗?”
男人视线淡淡,不起一分一毫的波澜。
“与朕何干?”
上官离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除了深眸中稍纵即逝的凝滞,便再无其他情绪显露。
叶落脸色一白,她想过他会绝情,没想过他会这么绝情。
“你不要我了吗?”
她的声音已经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上官离曜眸光微动,薄唇轻——
“朕——何曾要过你?”
何曾么?
他忘了他过去是怎么要她的,也忘了过去他们之间仅有的那段回忆么?
叶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跟紫曦……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
“你喜欢她?”
“自然。”
“好,好。”她点点头,声音低低寥寥,轻笑着将视线移开,朦胧模糊的双眼中蓄着某种她不愿掉下来的东西,“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我……我会离开。”
所有她以为的坚强和执拗,最终还是土崩瓦解。
大概从刚才看到紫曦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是强行支撑,可现在,撑不住了。
他说喜欢紫曦,在很久以前,虽然她不知道那具体的数字,可她不敢再问下去。
脑海中隐约猜到什么,如果非要戳破,她怕场面太难看,连她自己都承受不住。
叶落从未想过,她会有如此怯懦的一天。
“我会离开。”
像是某种承诺般,她又重复了一遍。
转身的瞬间,却蓦地被上官离曜拉着,“你刚才说,你回去救你朋友?”她微微一怔,男人又道:“你的医术很高么?”
他只知道她很厉害,武功、相貌、其他的很多他可能不知道的方面,都很厉害。
可她具体会些什么,他倒是从未问过。
“医术?”叶落勾了勾唇,“你可以这么认为。”
“冰魄之毒,朕从前问过你的,何解?”
“我记得我也告诉过你,无解。”
“是么?”
上官离曜低垂着眼帘,微眯的某种闪过淡淡的嘲弄,无解——却也是其中一种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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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浑身无力,被他这样强制性的弄起来,也不想再挣扎,抿着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
她坐在桌上,看着那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大多都是她喜欢的。
那个梦,于是更加鲜明。
叶落弯了弯唇角,“我刚才想了想,要救你的女人,我是不是得付出点什么?否则无缘无故的我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非要把我留下来能抵什么用?”
最重要的是,冰魄毒凡人根本无解。
所以,她似乎要付出很多的东西的样子?
叶落嘴角的弧度更高更深,眼底的神色也更冷,“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如何救她?”
上官离曜眸光微微一凝,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种问题。
没有理由,只是想跟她好好的吃完这顿饭。
“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哗啦——”
“砰——”
叶落陡然站起来,直接掀了那一桌子的菜,名贵的瓷器一件件的在地上碎裂,接二连三的发出清脆的声响,刺耳又尖锐,仿佛掀开了一场无法避免的争斗。
她蓦地发出一声冷笑,“我说了不想跟你吃饭很难理解?一定要我做了你才能懂?”
上官离曜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从前,她骄傲、甚至傲慢,在他面前却始终小心翼翼,哪怕是撒娇的时候也会略带讨好。
可以说,她是全心全意在爱他,似乎。
就在刚才她进宫见到他的第一眼,他还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那样的神情,满怀憧憬而又小心翼翼的期许,可是此时此刻,却只剩下满满的冷艳与绝然。
哪怕刚才在御花园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生气……
男人冷冽的面庞突然沉寂下来,原本已经涌上心头的怒火竟也奇迹般的降下去。
取而代之的,竟是某种绵长的无力、颓然,怅然若失的空d。
“叶落,朕说了先吃饭。”
上官离曜已经是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他似乎并未为她的蛮横动怒,唤来下人,将这里全部清扫了一遍。
“六喜,所有的菜都要刚才一样的。”
叶落闭了闭眼,陡生无力。
她坐下来,这次是真的没有再反抗。
当六喜带着人把东西带进来的时候,还对着她道:“叶姑娘,您别跟皇上生气了。刚才太医说您身体不好,皇上十分担忧,您还是先吃东西吧,才能将身体养好。”
“养好做什么?”叶落冷笑,“留着让你的皇上宰割?”
“……”
六喜苦着脸低头,不敢说话了。
上官离曜并没有告诉过她要她留下来做什么,所以当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周遭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降了好几个度。
叶落察觉到他的变化,却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他。
男人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在他开口之前,叶落已经坐下来,拿起筷子默默的吃饭。
她一言不发,只顾着吃碗里的米饭,食之无味的咀嚼、下咽,如同完成任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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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凉薄的讽刺。
上官离曜的手一下子收得更紧,用力的让她抽了口冷气,他又骤然放松,却不肯放开她。
“叶落,你要是再这么y阳怪气的说话……”
“如何?”叶落接茬,淡定讽刺,“皇上,您难不成还准备赐死我吗?”
她哭了那么久,竟突然扯出一抹笑容,“可是,您就不怕我死了,您的心上人一起死?”
什么叫光脚的不怕湿鞋的,她现在总算是懂了。
反正她现在一无所有,唯一对他们有用的就是这条命,而这条命最终也是会没有的。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还有什么可以拿捏她的?
上官离曜扣在她腕上的力道,陡然消失。
叶落淡淡的收回视线,往外走了出去。
经过紫曦身边时,听到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叶姑娘,对不起。”
叶落目不斜视,就这么从她面前走过去。
……
叶落在御花园里闲逛,身后总是跟着六喜和几个丫鬟。她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觉得烦躁,“公公,我又不会跑,你需要这么监视我吗?”
“哎哟叶姑娘!”六喜哪儿敢啊,“奴才这哪里是监视您,您身子不好,奴才是照顾您!”
“是么?”
她冷冷扯唇,“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照顾人的。受不起呢。”
“叶姑娘,您今日晕倒的时候皇上那么紧张,可见是在乎您的。您就别再跟皇上怄气了,若是好好的说,兴许皇上就……”
“在乎我?”叶落笑了,“他当然在乎啊,我要是死了,谁来救他女人的命?”
寡淡的声音却掺杂几丝掩盖不去的冷厉,“可我还要怎么讨好他呢,他根本不会在意的。”
甚至,她过去在瑞王府所有的讨好,可能都比不上这一次,比不上她的命这么值钱。
她想她若是心甘情愿的献上自己的心脏,他可能会觉得,她真不错,说不定还会感动。
“叶姑娘……”
六喜为难的开口。
叶落冲他轻轻摇头,“别跟着我,我保证不会跑。”
她转身继续往御花园入口处走,脚步加快了些许,所幸六喜通情达理,真没有再跟上来。
叶落走的很累,身心俱疲,最终在一处凉亭外停下来。
她靠着廊柱站了会儿,觉得累了,又走到里面去坐下。
最终的姿势,是背靠着一根柱子,双腿都平放在亭中的长椅上,慵懒轻慢。红色的衣裳随着风轻轻荡漾,发丝飘摇,如同她此刻无所皈依的心,在漫漫大海中沉浮不息。
乍一看,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真的瘦了很多,让人心疼的瘦,以及憔悴、失落,再也看不到那种明媚如朝阳的气息。
怀王远远的看到她,心,陡然抽了一下。
她从前完全不会这样,他也曾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可如今竟又在这里看到她。
第一眼,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缓缓走过去,在她几步之外停下,可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目光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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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凉凉的看着他,“怎么,不是你让我闭嘴吗?你问我就必须回答你?”
“你的武功去哪里了?”甚至在他告诉她要她的心时,他还想过她会千方百计的逃走才是,可她晕倒的样子又历历在目,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跟你有关系吗?”
上官离曜冷笑一声,直接扣着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当着龙吟宫前所有侍卫的面,这种事就算是以前她也没做过,这男人……不要脸!
叶落立刻反应过来推他,可是手心在他胸膛上,却死活无法把他推开。
周围的侍卫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都不知道皇上跟这女人有什么纠葛,只以为是个新入宫的漂亮女人而已,可是看到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情不自禁,简直像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一年过去,宫里唯一的女人也就紫曦小姐,他们还以为那是皇上唯一的真爱。
可现在有了对比才知道,即便是对着紫曦小姐,皇上也从来不会如此。相比这位叶姑娘,与其说紫曦小姐是宫中的后妃,不如说是相伴的亲人知己?
没错,相敬如宾,从未逾矩。
皇上每夜睡在龙吟宫,紫曦小姐从未在此留宿……
“啪——”
狠狠一个巴掌,清脆的声响,拉回众人思绪。
侍卫们倒抽一口冷气,包括紧随而来的六喜公公,也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这真是……
上官离曜y沉着一张脸,被她打的偏过头,又很快移回视线定定的落在她脸上,薄唇y恻恻的往上扯动了一下,“叶落。”他低低缓缓的道,“你这巴掌,是因为朕吻了你?”
“是呢,我觉得恶心,所以一时没忍住手滑。”
上官离曜,“……”
众人,“……”
手滑?能滑到皇帝的脸上去?
就算是紫曦小姐,也从来不敢大声跟皇上说话,这位姑娘可真乃……女中豪杰!
上官离曜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周围众人的围观而觉得丢脸,“从前你每晚跑到朕的床上,朕也从未对你动过手,你现在就因为朕吻了你,给朕一巴掌?”
从前,每晚跑到他床上么?
叶落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哦,那么谢谢您以前没对我动手。但是我实在——忍不住。”
六喜简直想挖个d钻进去了。
这姑娘真是,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忍不住?”上官离曜的脸色似乎不像刚才那般冷,眼神幽深了几分。
“是啊,忍不住。”叶落眼底的笑意更冷更凛冽,“我现在不知道有多后悔,多想把那时候的自己戳瞎。白长了一双眼睛,怎么就如此识人不清。”
爬到他的床上,她真是先送了自己的身体,又把自己的命也给送了。
眼盲、心瞎。
【后悔,戳瞎,识人不清。】
每个词的意思他都理解,可又在这些词汇里面反应了很久似乎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这是,后悔认识他,也后悔当初喜欢他了吧。
上官离曜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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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眯了眯眼,心里的火本来已经平静下来,可这男人就是有本事给她轻而易举的重新挑起来,“怎么,难道我看起来这么伟大奉献了自己的心不够,还要好言好语的奉承你们,或者讨好谄媚才行?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回去吃饭。”
“……”
所以她说了一堆,骂了一堆,他就让她回去吃饭?
叶落冷冷的盯着他,咬着牙道:“就算你们现在滚在床上我也只会无动于衷,别以为让我看着你们吃个饭就能刺激我了,我告诉你——做梦!”
男人凤眸一眯,黑眸中蓄着冷厉的暗芒,浓郁的危险。
“你说什么?”
“我说——你做梦!”她一字一顿。
叶落觉得他的脑子简直有毛病,看他这么生气,难不成还真想刺激她?
他菲薄的唇冷冷抿成直线,“走!”
上官离曜拖着她重新往回走,看到紫曦正好出来,他身形顿了顿,“紫曦,留下用膳!”
紫曦一愣。
她转身看着那两人相偕从她面前走过的背影,嘴唇又抿了抿。
现在,是什么意思?
刚刚才叫她走,现在又让她留下?
……
六喜让人把晚膳全部端上来,一桌子的菜琳琅满目。
叶落不想搭理他们,转身就往内殿走,可是六喜在男人的示意下将她拉住,“姑娘,您还是吃点儿吧。”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犯不着为了任何人饿了自己的身体啊。”
她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回去坐下。
上官离曜总是在给紫曦夹菜,紫曦最初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之间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更遑论是一起吃饭了。每次她来找他,他几乎都是在忙朝堂里的事——其实她也挺纳闷的,为什么过去做王爷的时候他可以随时随地和叶落在一起,如今却不能将时间挤出来的陪陪她?
因为做皇帝比做王爷忙?
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是安慰也好、自欺欺人也罢,她都只能这么想。
可是现在他的动作如此频繁,甚至顾不上自己吃,几乎都是在照顾她,这样的特殊待遇,却让她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气氛。
他好像,并不是真心的?
瞧瞧,他的脸色这么难看,哪里像是心甘情愿的在替她布菜,简直像是有人强迫他。
再一联想他刚才还让她离开,回来的时候却又让她一起进来用膳,紫曦的脸色变了。
他莫非是为了……叶落?
不,不可能!
紫曦的手慌张一抖,不小心就把碗给摔了,“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叶落正好吃饱了,“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就离开了餐桌。那动静听起来就像是在闹脾气。
“叶姑娘……”
紫曦在后面叫她。
叶落头也不回的走向内殿,紫曦的脸色更难看了,憋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里,连她都没有进去过,叶落却要住在这里吗?
“皇上,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男人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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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明明她就觉得自己是有希望的,明明这希望还是他亲手给她搭建的……
或者,从最初她出现的时候,他留着她就是为了这颗心?
叶落哽咽着,猛然一个动作把人推开。
可上官离曜就像是早有所觉,在她的手刚刚抬起来的刹那,骤然一个用力,将她的手重新压回去,反扣在她脑袋上方用力压着,她根本挣扎不了。
粗暴狂热的吻,以掠夺傲慢的姿态狠狠落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叶落全身都在颤抖,“好,好!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不爱你了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锁骨骤然人咬了一口,她蓦然尖叫出声,声音颤抖的更厉害语调也更高,“上官离曜,我错了,是我不该爱你不该招惹你,你现在放过我不行吗?”
不管怎么样,过去的事情谁对谁错都可以另算,她只想让他现在放过她。
上官离曜喉结不断的上下滚动,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冷气,席卷而来更有猛烈的危险。
“你以为你想爱就爱,不想爱就不爱了吗?”
他咬牙切齿的冷笑,“你以为招惹过的人,一句对不起就能算了吗?”
“撕拉——”一声。
男人骤然撕碎她仅有的衣服,不管叶落如何挣扎,他的动作都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和影响,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作乱,动作更有一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似乎,不知是她哪句话得罪了他。
当他沉身进入她的时候,女人的身体陡然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雪白的脖颈猝然扬起美丽的弧度,如同天鹅一般高高在上,却又带着被人拉入凡尘的错乱和惑乱。
“叶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男人碰过是不是?”他看着她瞳孔涣散的样子,忍不住在她耳边恶意的开口,似乎强硬的要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的双眸微微转动了一下。
“男人……”
叶落脑子里反应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我没有男人么?”她冷冷的笑了声,“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上官离曜,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为你守身如玉吧?”
“啪——”的一声,他狠狠撞击着她。
上官离曜的脸色骤然像是冷厉骇然到了骨子里,明明彼此都靠的对方那么近,明明在做最亲密的事,可萦绕的气息却是挥之不去的冷,“你再说一次。”
她已经停止了哭泣,不喊也不叫。
虽然眼泪还是一个劲儿的流,可那只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被强以后。
“我说,我有很多男人。在我们那里,女人不需要为男人守节,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哪怕是不喜欢的,只要我有需要,就会有男人来满足我。”
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聚焦,缓缓的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眼,定定的一瞬不瞬。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以为我只有你一个男人,啊?”
“叶落!”
滔天的怒意席卷而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恨不得撕了面前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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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离曜死死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脸色却比她煞白的脸还要难看。
铁青一片,又恨的直咬牙。
叶落转过头,猝不及防的看着他,“想杀我吗?”
她直到此时才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
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上官离曜的心竟有那么滞了一下。
他的呼吸愈发粗沉,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的道:“你以为朕不敢吗?”
“不敢?”她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你开玩笑吗?你本来就要杀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死?”他黑眸凌厉的逼视着她。
“在剜我的心之前,你舍得我死?”叶落牵扯了嘴角,“你不怕你的紫曦跟我一块儿死?”
“叶落!”
“我没聋,听得到。”
她淡淡的收回视线,转身坐回去,只穿着一件中衣又染血的身子显得愈发单薄瘦削。
上官离曜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重重的拂袖离开。
秀儿一下子朝她扑了过去,“姑娘,您在说什么?”她又是激动,又是急切,神色仓皇的抱着她的腿,又怕碰着她的伤口,“什么剜心,您和皇上到底怎么了?”
“秀儿,我……”
叶落眼前骤然一黑,她手指撑着桌子,没让自己昏过去。
“姑娘!”秀儿急吼一声。
“没,没事。”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你别紧张,去给我找点金疮药来。如果他们不给你,你就说是皇上说的……他不会不给的,我的命对他还有用。”
“是,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
秀儿急急忙忙的跑出去,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却半点不敢停留。
她不知道皇上和叶姑娘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皇上就是爱叶姑娘的不是吗?
……
上官离曜走到外面,心里的郁结和那股窒息般的郁闷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料到昨晚之后她会冷脸相对、她会冷嘲热讽,他甚至想过她会不会直接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给捅死了,可他却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
或许,这也根本不算什么惩罚,因为疤在她的身上,她此刻自残痛的也是她自己。
他的痛,她不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上官离曜紧紧握了握拳,一拳打在树上,所有的积郁仿佛都在这个刹那被打出来,所以那力道让整棵高大的树都被撼动了,鲜血顺着拳头从树干上滑下来。
红的骇人。
“皇上!”莫肆在后面震惊的喊道。
上官离曜凤眸凌厉的眯了一下,淡淡的若无其事的把手号回来,薄唇轻,“什么事?”
莫肆本来想关心他的伤,可是只怕皇上不愿让人知道。
“属下有一件事,请您责罚!”他蓦地扑通一声跪下来,“这一年来,属下始终瞒着有告诉您,一件关于叶姑娘的事情。今日不敢皇上如何惩罚属下,属下都不想再瞒下去。”
男人眉心蓦地一蹙,转身去看着他。
莫肆道:“其实叶姑娘离开之后,您让属下去找过她,属下那时候……已经找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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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她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距离她进宫也不过就两日而已。
两天时间,她还没来得及找到离开的方法——不,她找到了,只是她来不及离开。
“你就这么急?”叶落攥了攥手心,强笑着道,“让我多活一天你就不舒服了,是不是?”
上官离曜久久的看着她,一声不吭。
急?
他不急,只是紫曦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刚刚还晕倒了。
或许,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他内心的恐惧在作祟。
他在害怕,害怕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下去,那股不舍与不忍会越来越浓烈,害怕那股自己折磨自己的纠结也会愈演愈盛——他怕终有一天他会放她离开,害死紫曦。
既然早已做好选择,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么越早越好。
否则,到最后他真怕自己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来。
他跟叶落之间,正如她剜掉的那块疤痕一样,已经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人,再如何挽留强求,也终究只是强求。
国师说,何必为了一个注定不存在于他世界里的人,放弃一个早已存在他世界里的人?
或许是对的。
从他对叶落说出真相开始,她就已经不可能属于他。他不能再辜负了紫曦。
“上官离曜!”叶落脸上的怒气越来越明显,“我他妈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哑巴了!”
明明昨天,甚至是刚才他离开之前,他们之间还是他不停的说,而她把他彻底的无视。
可是现在却完全反过来,他又跟从前在瑞王府的时候一样,不喜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谁他妈知道他的眼神什么意思?!
“叶落,多活一天还是少活一天,有区别吗?”
“没区别?”叶落气笑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让你的紫曦去死?既然多活一天和少活一天是没区别的,那她多活几年又有什么意思,啊?还要建立在我死的基础上?”
“叶落!”
男人低吼出声。
她闭了闭眼,低哑的嗓音像是要被风吹散,“上官离曜,我不想死……”
男人蓦地愣住了。
从她进宫的时候时候,从她知道自己要被换心要死的那一刻开始,虽然有过短暂的抗争,却从未有过这样示弱的时刻,似乎只用了短短个把时辰时间,她就接受了所有的一切。
从未像现在这般,示弱……
上官离曜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呼吸凝固下来。
心底仿佛有根弦陡然崩断,所有刻意被掩埋的记忆蓦然间流窜,生生刺痛着他的神经。
“多一天少一天,还是有差的。”叶落缓缓的说道。她看着他的眼眼睛,“不然,如果你实在觉得的没差的话,多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如何?”
“心理准备?”
“恩,是啊。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爱了个男人,结果却是奔着我的命来的,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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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眼底冷芒更重,低低的笑出来,“那什么……紫曦啊,你确定我们明日会回来吗?说不定我跟皇上心情一好,就云游四海去了……”
紫曦冷冷的咬住牙齿,“皇上答应过我,后日换心。男人一诺千金,何况皇上是九五之尊。我相信后日之前,皇上一定会带着叶姑娘回宫的——届时,就要劳烦叶姑娘了。”
有些话她本来不想说,可是看着叶落嚣张的样子,她实在是忍不住。
哪怕,这样会让面前的男人更加厌恶她。
或者不该说是厌恶,而是将那仅存的一丁点的或许并不是爱的情谊,也消失全无。
可是男人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他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没有说任何的话,那目光极冷极淡,像是她说了什么假话。
可她说的明明是事实,为何不能说?
叶落寥寥勾唇,“恩呢,你说的很有道理。”
顿了顿,就在紫曦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一局的时候,叶落却又道:“所以在你劳烦我之前,我可能也需要劳烦你一件事——麻烦你的身体快点好起来,说不定今晚回来你的皇上会要你呢?或许是你身体不好的缘故吧,上官离曜这男人精虫上脑,成天总缠着我说想我的身体。”
紫曦瞳孔骤然一缩。
虽然有些事情已经听人说起,虽然她已经知道皇上碰过叶落,可是当真听当事人说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比压抑,心里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狠狠揪住了。
“皇上……”
叶落闻言,轻轻的笑着。
秀儿无意间告诉她,上官离曜没碰过紫曦。
原本她还不信,可是现在看样子,又好像是真的?
虽然那件事连她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恶心,可是能成功的恶心到紫曦,她竟然觉得恶心自己也是值得的——所谓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莫过于此吧?
上官离曜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瞳眸几不可察的敛了敛。
他没有看愣在原地的紫曦,转身,就往宫外走出去。
叶落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的笑意便迅速的敛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
冷淡,又冷漠。
男人的步伐一步步的带着熟悉的沉稳,从宫里到宫外这一段不算很短的距离,他连气都没喘一声,就像曾几何时她还没有离开瑞王府的时候,他背着她走过大街小巷……
叶落闭上了眼睛。
真是累得慌。
她没想到,等她醒来的时候,竟然会置身于一件客栈中。
他们明明说好,到了宫外就把她放下来的,结果他竟然走到了这儿。
叶落愣了愣,“你干什么?不是说出去走走?”
“叶落,你刚才是不是说——朕精g上脑,成天总缠着你说想你的身体?”
“……”
女人噎了一下,脸色呈现难得的变化。
红白交错。
上官离曜把她从背上放到长榻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朕确实是成天想着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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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看向挺立在面前的明黄色的身影,“上官离曜,我们说好明日,你又打算骗我?”
上官离曜面色冷淡,毫无波澜,“反正我在你心里,本来就是个毫无诚信、十恶不赦之人。”他寡淡的面容透着几分伤情未愈的白,薄唇往上淡淡的撩了下,“也不在乎多这一桩。”
叶落冷笑,“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上官离曜看着国师,“白镜,不用浪费时间了。”
“是,皇上。”
男人走到叶落面前,朝着她友善的露出一丝微笑,“叶姑娘,听说你想见我?”
叶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要我的命,是你的主意还是紫曦的主意?”
“叶姑娘此言差矣,这不是任何人的主意,而是刚好,你的心适合换给紫曦小姐,救她的命——我想叶姑娘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公平公正,朱门酒肉臭、路由冻死骨。皇权贵胄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平民的命就只能被统治者操控。”
她垂眸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知道。”
因为本就没有公平,所以她也无处诉说她想要的公平。
恨只恨她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否则,她就杀了这些让她觉得碍眼的人——反正,当她拥有绝对的主导权时,他们也无权跟她要什么狗/屁公平。只要她想动手,便动手了。
叶落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瞳孔微缩。
当初她杀幽王也是毫无道理,只是因为上官离曜让她这么做。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她的神色微妙的变化了一下,白镜又道:“叶姑娘,你可以选个地方躺着。不过我觉得在皇上愿意把龙床借给你的前提下,你还是躺在那儿比较好——总比躺在地上好。”
叶落的目光掠过他,“是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宁愿躺地上。”
“……”
白镜撇了撇嘴,真不怪他,他只是表达一下皇上的意思而已。
就连救紫曦杀叶落,其实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普通的任务,和以往所有的皇命一样——他要找出那个可以救紫曦的人,然后替紫曦换心,最后救紫曦的命,并没有任何的私心。
不过这些话告诉叶落估计她也不会信。
白镜直接走过去点了她的穴道,“既然叶姑娘喜欢地上,那就……恩,听你的吧。”
“……”
叶落,“所以,你哪学来的巫术,连这种事情都能算出来?”
白镜挑了挑眉,“我们家的国师位是世袭的,所以有种东西叫祖传秘方,不可外泄。”
“……”
叶落面无表情的别开脸。
白镜轻声一笑,“如果不是时间这么赶,我还真想好好跟叶姑娘认识一下。”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
“啧,无情。”
“……”
叶落闭上眼睛,白镜回过头对着紫曦道:“紫曦小姐,麻烦你也在这儿躺在吧。毕竟叶姑娘不愿意进去,你若是想躺龙床上,这距离有点儿远,一会儿我执行起来可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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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偏偏紫曦还不停的晃他,想要靠近他,再次被他的袖子狠狠拂开出去。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的绷住,然后崩坏、碎裂,连他的脑子都一块儿要炸裂。
上官离曜的手指直接掐进了地面,渗出殷红的血色。
“立刻传太医!”莫肆连忙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不,立刻把国师找回来!”
“是!”侍卫也急忙的转身跑走。
“皇上……”莫肆又是紧张又是焦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叶姑娘可能没有死,刚才那个男人这么急着把她带走,可能……可能叶姑娘还有救呢?”
上官离曜的神情依旧痛苦不堪,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爆出来。
“皇上,叶姑娘不会死的!她来的时候就那么蹊跷,走的时候也那么蹊跷,那个男人……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来无影去无踪的,说不定他真的有这个本事呢?”
眼看着男人的脸色似乎在慢慢好转,莫肆我立刻又尝试着道:“国师不是能换心吗,说不定那个男人……他也能换心呢?叶姑娘一定会有救的!”
“皇上,您听到属下说话了吗?”
上官离曜的脸色终于平复下来,惨白与铁青,又阴沉的可怕,像是虚脱一样无力的躺在地上,后继上下滚动,深喉中似有低哑而艰涩的低音节发出。
如痛苦的呢喃、悲戚。
莫肆不懂,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一定要动手?
可又仿佛隐隐懂得,虽然舍不得,还是不得不动手。
紫曦在一旁看的无比呆滞,她的心里冒着同样的念头,为什么要在选择她之后又放弃她。
既然这么喜欢叶落,为什么要救她?
紫曦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不敢相信这男人刚才几近癫狂的一幕竟是被莫肆那些话唤回来的,而那些话的主旨唯有叶落没有死这个信息。
叶落死了。
她很想吼出来,把这句话用力的吼出来。
可她也怕他更加讨厌她,所以她不敢。
紫曦紧紧的咬着唇,胸口上刚刚换过的心脏袭来阵阵剧烈的疼痛,她慌忙捂着胸口跑开。
莫肆道:“皇上,属下扶您回去休息吧。”
男人无力的摆了摆手,目光一动不动。
直到国师又匆忙的赶回来,看着地上的男人,微微一愣。
“皇上?”白镜诧异的唤道。
上官离曜现在的模样无比落寞甚至狼狈,周围萦绕的气势也是无比的萧索,他慢慢的站起来,莫肆想要扶他也被他推开,他最终还是自己站了起来。
“跟朕去御书房。”
白镜只好跟着走了。
结果男人的意图并不在于此,在路上便道:“朕从前问她,若是人没了心,还能不能活。”
白镜,“……”
这种话,需要问吗?
要是人没有心就能活,那紫曦也不会非得要叶姑娘的心才能继续活下去了。
不过他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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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手里拿来浇花的水勺“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叶落走过去眼看着就要抱住他,司命的手刚刚伸出来就被她拍掉,然后用力的扯了扯他的头发,“你傻乎乎的跟个智障一样干什么,我活过来了,这句话要说几次才能听懂?”
“……”
司命总算是清醒过来,“叶落,你这混账东西!老子千辛万苦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啊!”
叶落嘴角的笑意又恢复了玩味与戏谑,眉梢微微一挑,“我刚才好好跟你说谢谢的时候没见你受着,非要我骂两句皮才不痒了,我能怎么办?”
男人咬了咬牙,“哼!”
“司命。”
“哼!”
“你何必呢?”
“……”
他一愣,眼中蓦地闪过僵硬,不自在的看着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以为我昏迷的时候就是个死人了?”叶落眼角噙着不屑的嗤笑,眼中神色却又是罕见的认真,“每天听你在我耳边念叨你把半颗心给了我,我怎么可能听不到?”
“……”
他闭了嘴,什么都没有说。
这三年的时间,他确实是用了无数种办法想让她醒来,可她却始终没有动静。最后他把自己的心给了她一半,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失去心脏的人重新活回来吧?
只不过这个方法……
男人眼底有僵硬的凝滞沉淀。
叶落看着他难辨的脸色,“司命,如果失去半颗心对你毫无损伤,我便心安理得的受了。”
顿了顿,“可是以我的经验——如果真的毫无损伤,我也不至于没了心就会死,对吧?”
“……”
她太聪明,看的太明白,所以他知道骗不过她。
司命勾了勾唇,“咱当初结义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叶落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我时候跟你结义了?”
“……叶落,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叶落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嘴角笑意寥寥,许久才敛下去。
她几不可闻的轻叹,脸上却仍是弥漫艳丽的笑意,“你的心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还给你。至于后果——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最好别哪天在我面前昏迷或是吐血。要不然,我就直接把我身体里那半颗剜出来还给你,听到没有?”
“……”
司命轻哼一声,“你以前就知道成天威胁我,现在我都是你救命恩人了,你还这么跟我说话。难道你都没点感恩戴德的心思么,小心我哪天不乐意救你了就自己把心剜回来。”
原本只是为了吓唬她,可熟料她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那最好不过。”
“叶落!”
身后的男人咬牙切齿,叶落已经转身回了房里。
这三年时间发生的事情,司命每天都在她耳边念叨,她大概也有所意识。
只不过关于南照皇宫,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哪怕是她昏迷的三年里,司命也从未说过。
她一无所知。
她的心还遗留在别人那里,以被强迫的方式。
三年了,这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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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站定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把那桂花糕举起,放到她的眼前。
叶落低眸看着那块晶莹好看的桂花糕,似乎还散发着热气与淡淡的桂花香味,忽地冷笑。
“啪——”的一下,她拍掉他的手。
连同他手里的东西也一起拍落在地上。
男人沉默了许久没有吭声,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性子,保不齐又要冲她发火生气。
就在叶落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又拿出另一袋桂花糕,放到她的面前。
“叶落。”
叶落一下子气笑了,抬眸直直的看着他,“有意思吗?”
男人的面色依旧僵硬,“你说要吃,所以我才去买。”
她冷冷发笑,“我现在不要吃了。”
“好,那就不吃。”
上官离曜把桂花糕收了回去,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有些话明明在心里演练过千千万万遍,诸如那一句对不起,可是哪怕在千万遍之后,看到她的这张脸,却又说不出话来了。
过错已出现,伤害已造成,一句无足轻重的道歉有什么用?
叶落转身,他也跟着转身,叶落往前走,他也跟着往前走,似乎也没打算拦着她。
可她原本是打算去怀王府的,现在被他这么跟着,她也不可能再回去,只能在街上瞎晃。
何况,他跟在她身后,让她很不爽!
终于在走了几条街以后,叶落忍不住愤怒转身,“上官离曜,你他妈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能再让你离开。”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根筋不对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我离不离开跟你有关系?”
“是,跟我有关系。”
从她的尸体被人抢走的刹那起,他就知道,哪怕是尸体,他也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只不过找个大活人尚且难如登天,何况是一具尸体。
三年了,一无所获。
直到今日,白镜卜算出她有了瞬息的生命迹象,而他的法力和记忆逐渐恢复。
“叶落,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
“……”
叶落想冷笑,可是她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嘴角拉出难看阴冷的弧度,“你这个人霸道专横我知道,可我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独断专行的畜生。你要选紫曦我让你选,当初我技不如人所以我认命,可我的命已经给你了,你现在还想怎样,恩?”
“我想要你的现在。”
他绝口不提当初,只是因为他知道,他连提起的立场和理由也没有。
错的离谱,不管是不是后悔,结果都不会改变。
“你想要?”叶落狠狠翻了个白眼,“就因为你想要,所以我必须给你?你哪里来的自信,是不是我那会儿太蠢太弱,所以你以为我会一直这么弱下去?”
他想要?
真是,笑死人了!
上官离曜眸中蓄着深寒的光,“不管你现在是弱是强,我想要的,就会不顾一切的得到。”
不择手段,万死不悔。
“那我也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不想要的,不管是何等强硬的手段,我也绝对不会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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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叶落被他看的头皮发麻,神色诡异的道:“你到底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只是怕她伤心难过却又无处排解。
司命细细打量着她写满疑惑的脸蛋,从他刚才出现看到她跟上官离曜在一起开始,这两人就好像已经撇的一干二净,尤其是叶落这边,干脆利落的完全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
虽然这是他希望的,虽然他不想让叶落再陷入这种只有苦楚的感情,可是当她真的表现的若无其事甚至是完全不在意,他却又担心她一个人憋的慌。
她的心被她最爱的男人取走了,难道,她这种反应正常吗?
就算不哭不闹,她也不该是这样嬉皮笑脸的才对。
司命微微的抿了抿唇,“没事,今晚想吃什么?”
“都可以,最想吃桂花糕。”
“做不出来,明天再说。”
叶落凉凉的瞥他,“哦,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司命嗤然一笑,“随便问问,谁说要做给你吃了?”
“……”
她不想再跟他说话了,每句话都能把天聊死。
……
夜,万籁俱寂。
上官离曜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宫里,是莫肆见他迟迟没回去出来寻找的时候看到的人。
当时莫肆简直吓坏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幸好只是受了伤。
“传国师。”
男人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莫肆欲言又止,“皇上,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个时候就算传国师也是一样的结果,您不如先好好休息,等到明日再问叶姑娘的事。”
这种时候,还要自己去找刺激,实在太不明智了。
“滚去把白镜找来!”男人陡然厉喝。
莫肆猝不及防的抖了一下,忙道:“是,属下遵旨!”
上官离曜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呼吸沉沉,漆黑的墨眸中似乎翻涌着景陶海涛,手背与额角凸起的青筋无不诉说着他此刻的暴怒与隐忍。
白镜很快就来到宫里,“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你说,叶落的命只在今日出现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是。”白镜点了点头,他白日里算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十分奇怪。
“从宫里回去以后,可还有卜算过?”
“不瞒皇上,臣回去以后又卜算了两次,皆没有算到任何生命迹象。”
顿了顿,“不过皇上不用担心,哪怕只是一瞬间,那也是一份希望。叶姑娘迟早会醒来。”
上官离曜无视了他的话,深凝的眸似乎狠狠抽了一下。
或许,他知道为什么只有那一瞬了。
叶落说,她还是她,却也不再是她了。
司命将她救起来,用的大概不是其他办法,而是将他自己的心给了叶落。
在她醒来的那个瞬间,既是叶落的苏醒,可是与此同时,属于叶落的气息,便也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所以白镜才会卜算不到任何的后来。
上官离曜闭了闭眼,从今往后,叶落和司命再难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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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子倔强直立将两人隔开,仰着下巴嘲弄的扯唇,“旁人看不过眼说句话也不行么?既然你能为了紫曦要我的命,又在这里装什么情深?”
怀王不想这样被一个女人保护,可是他几次想要上前,落在他手腕上那股力道却大的惊人,以至于他挣扎不开,只能小声在她耳边警告,“叶落,你一个女人怎么跟个男人一样?”
他也算是武功高强那一类的,可是这女人,简直……
难以形容,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控制住他这个大男人。( .)
“闭嘴,现在别说话!”叶落瞪了他一眼。
这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其实并不算小声,何况再小声上官离曜也能听见,只是他们这样的姿态却轻而易举的挑起他的怒意,如此亲昵。
“已经做过的事情,无法辩驳。但是不管你说什么,我今日都会带你走。”
“……”
叶落翻了个白眼,对怀王道:“我先走了!”
她蓦然留下一句话,便飞身离开。
怀王震惊的看着她突然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身形,好半响没回过神来。
紧接着便是上官离曜的消失。
怀王刚才已经接受了叶落未死的事实,可是现在,却明显的又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是真的回来了啊……
……
叶落离开怀王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她原本是来取回心脏的,可是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又碰到上官离曜,如果他在这里,这件事情一定会很困难。
其实她也可以试探,既然他现在装着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好像跟紫曦完全没有牵扯了,又对自己爱的深沉,那他是不是会愿意亲自动手把紫曦的心给自己呢?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好几次,却不敢试。
如果失败,她就失去了主动权,让那个男人有了防备。
那她要做这件事,就更难了。
叶落走着走着,以为自己已经甩开了上官离曜,可是眼前蓦然出现那座红色宫墙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了,错愕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前,缓缓的出现一道修长的白影。
从虚空显现出来,似乎早就跟着她,只是她一直不知道。
她震惊的攥紧手心,眉心狠狠蹙了起来,“上官离曜,你跟我来这套?”
“只有这样,你才能心甘情愿的回来。”
“回来?”叶落气笑了,“你觉得我跟你之间用这个词合适吗?三年前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抱着另一个女人说要我的心,现在你是哪里来的脸要我回来?”
男人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叶落甩了好几次都被挣脱,被他拉着强行往那扇宫门走进去。
“叶落,你终于回来了。”
“……”
妈的智障!!!
他到底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理解困难症?难道他看不出她现在恨他,恨死他了?
叶落对他拳打脚踢,男人神色连一寸都不曾改变,更别提是被她撼动。
门口的侍卫全都吓呆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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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匕首对准心脏的位置,可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感觉,仿佛那颗心早已不在。
哪怕她此刻就在他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又离他遥远的仿佛存活于另一个世界。
叶落很快就拿了包扎的伤药和白纱回来,走到他面前,作势要脱他衣服的时候,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到底是恨入骨髓的人,让她下手刺他还好下手,让她替他包扎真是难如登天。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进行着手里的动作。
叶落低垂着眉眼,视线专注的落在他胸前那把匕首上,艰难的把它拔出来,鲜血顿时喷出来,直接撒了她一脸,睫毛上仿佛也沾染了血红艳丽的颜色。
上官离曜嗓音低低的开腔,“叶落,你抬头。”
她一直低着头,碎发挡住了她瘦小的脸蛋,他看不到她的眼睛。
看不到,就会本能的慌。
“你让我抬头替你处理伤口,不如直接说你想死好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男人眸中闪过几缕深暗的晦色,垂着眸哑声道:“不是不敢杀我么?”
她冷笑,“所以你闭嘴,免得我忍不住废了我自己这条命也要弄死你。”
上官离曜不再说话,明明那是最疼痛的地方,可叶落给他处理的整个过程中,他愣是没吭一声,只是定定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眸中恍若凝聚着万千情思。
叶落替他处理完,自己也去洗了把脸,然后才重新躺回来。
只是这一次,她离他很远,偌大的龙床中间隔着一道鸿沟般的距离。
眼看着男人又要抱她,她整个人往后缩去,“我很累,想好好睡觉,所以你别碰我。”
男人的手就这么僵住。
她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几乎贴到墙上去,始终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上官离曜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再也没有睡着过。
他已经梦不到她了,因为他已经想起了他们之间的所有。
……
翌日早晨,叶落起的很早。
虽然她昨晚睡得不好,不过为了预防上官离曜突然反悔,所以她趁着他上朝的时候就起来洗漱了一下,然后离开了皇宫,直奔怀王府。
怀王此刻也在上早朝,所以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进去了。
紫曦被关押在柴房,这一点她还是挺惊讶的,毕竟这是上官离曜的人,哪怕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可基本的关怀应该还在吧?怀王这么对她,实在是胆大包天。
所以这份赤诚,就更是让人动容。
当柴房的门被打开,坐在地上睡着的女人像是突然被惊醒,陡然一下子睁眼朝她看来。
她以为是他们又要严刑拷打她,脸上闪过明显的惊惧。
可这也只能算是本能的恐惧而已。
当门口那张逆着光线的脸缓缓朝她靠近过来,当那人的身影清晰的映入眼底,紫曦蓦地瞪大眼睛,瞳孔剧烈紧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叶,叶落……”
“是我啊,紫曦小姐。”叶落缓缓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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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脸色一变,她冷冷嗤笑,“别说的好像这段往生咒是为我念的。”
“是为你,也是为她过去十几年的相伴。”
他不想骗她,这件事情里面紫曦或许有错,但是最错的那个人却是他。
既然人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
“叶落,过去的仇你该报就报,不会少你一分。”
叶落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她最该做的就是杀了他好吗?
比如紫曦,反倒是他更十恶不赦。
她的手上沾满了血,刚才还不觉得什么,现在看到这男人,浑身就不舒服,连带着手上黏腻的触感也愈发明显起来,让她整个人更加烦躁。
刚要施个净身的术法,可身旁的男人却忽然拉起她的手,又取出一块手帕,专注的擦拭。
她冷笑,想要把手抽回来,“何必多此一举?”
男人用力握着,动作温柔而细致,将她的手指擦的干干净净,似乎已没有了那份不适感。
“但凡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多此一举的说法。”
他只是想,想跟她在一起,所以哪怕花费再多的时间,也不只是想把她的人留在身边。
上官离曜刚放开她,叶落便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不悦道:“上官离曜,你好像答应过我不会派人跟踪我,直到傍晚我才需要回到皇宫里。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派人跟踪你,只是想见你了。”
“呵。”
叶落径直往外走出去,“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你别跟着。”
上官离曜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的瞬间,他才低声开口,“去见司命?”
那个男人,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感激是有的,若不是司命,也不存在叶落的死而复生。嫉妒却也是不可避免的——最心爱的人的胸腔里跳动着另一个男人的心,他有多后悔,就有多嫉妒。
叶落脚步一顿,“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限制我的行动?”
“我跟你一起去。”
上官离曜不容置喙的走到她身后,拉起她的手,就要陪她一块儿回去看司命。
“我说了不要你听不懂是不是?”
叶落愤怒的甩开他的手,胸腔里遏制不住的怒气在她发现自己的心再也回不来以后,就愈发狂躁的窜起来,直冲脑门。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人这么烦啊?既然说好了晚上会回皇宫,那我就会回去,但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你就当是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让我待在没有你的地方行不行啊?”
男人对上她愤怒的毫不掩饰恨意的眸,淡淡的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转瞬即逝的痛楚。
“叶落,司命如今身体很差,恩?”
叶落冷笑,“与你何干?”
难不成,他还想落井下石,或者用司命来威胁她?
事实证明,确实是威胁,只不过跟她所想的威胁不太一样。
上官离曜喉结滚动,嗓音低哑道:“如果我有办法救司命,你是不是可以少恨我一点?”.
每日重复着单调的毫无波澜的生活,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安寝。
倒是曾经那一年,皇上来这里的次数更多些。
叶落的脸色更恍惚了。
那个时候,他不是为了紫曦才故意勉为其难的接受她么,又何必多此一举?
莫肆长长的叹了口气。
“叶姑娘,属下说这些,只是想让您知道,皇上不是为了赎罪才装出的深情,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您是什么感情。那一年时间,如果您没有离开过,或许皇上不会动手。”
“是么?”
“或许您以为皇上最开始就是利用您,可除了您的出现是在皇上意料之外,后来的相处过程中,他却是真心接受您的。”
“莫肆,什么叫真心接受?”
叶落勾了勾唇,“那时候他已经有了紫曦,即便真心,也只是分为两半的心。”
但凡能分成两半的感情,她都不稀罕。
“叶姑娘误会了,为了您,皇上甚至连曾经对紫曦小姐的承诺也不惜违背——二十几年前,皇上还只是个皇子,紫曦小姐是他生母的丫鬟。那时候皇上不受先皇宠爱,宫里的人也都没几个不势利的,唯有紫曦小姐一人真心伴在皇上身边,所以皇上才对她特别些,甚至允诺过她后妃之位。可是当您出现以后,他便第一次违背了诺言,单方面取消了这个约定。”
只不过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包括叶姑娘也不知道。
可哪怕是叶姑娘“死”后,皇上也始终不曾再让任何人进这后宫。
叶落神色变了变。
莫肆又道:“紫曦小姐年幼时便中了冰魄之毒,皇上答应过会替她寻解毒之法。可是最初皇上并不知道那人就是您,国师卜算出卦象的时候,皇上他……也很痛苦。”
她轻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冷色,“可是痛苦的结果,还是选择牺牲我。”
“所以属下才会说,若是那一年您没有离开,或许皇上不会有此决定。”
“怎么,怪我吗?”叶落蓦地转身,“因为我离开了一年,所以他就可以要我的命?”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至少说明,皇上在您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当初您离开一年,那一年之间毫无音讯,哪怕一封信也不曾带回来过,就像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叶姑娘可曾想过,若是在那时候,皇上突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一年,您会如何?”
叶落闭了闭眼,“我让你告诉过他,我会回来的。”
后来的事情,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
她以为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可是欢儿的身体却总不见好。
带信——她也不是没想过,可是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或许是她当时处理的不够好,她只盼着一切结束能快快的回到他身边,一封信无以表达她分毫的感情。
莫肆叹息,“可是您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知道您究竟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您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一个凭空出现在瑞王府的人,突然有一天,又凭空的消失了。
那种空荡荡的怅然若失的感觉,除非是亲自体会,否则不会知道有多冷寂。
“所以就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取我的心、要我的命吗?”.
上官离曜的手蓦然捏住她的下巴,唇畔是寥寥的笑意,嗓音低低哑哑,“叶落,你是不是想让朕把所有的太监都赶出去,换成七老八十的?”
叶落也在笑,笑意比他更深邃,“那我也能看着那些宫女发/春你信不信?”
她挑着眉梢眉眼娇俏,“反正只要是个人啊,不管是男人女人、年纪多大的,我都能看上。因为在我眼里,谁都比你看着更顺眼,只要不是你,是谁都可以。”
她甚至没有任何条件,真要说喜欢别人也不知道可不可能,只是想告诉他,唯独他不行。
他早已经,被她从她的世界里撇清出去,再也进不来。
上官离曜冷笑,“好,那你就男人女人全都看不到。等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的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叶落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
直到上官离曜拽着她的手把她扔进龙吟宫,并在外面派了各种人把守,不准她出去半步。
其实那些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上官离曜大概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特别嘱咐,如果她敢离开这座宫殿半步,那他之前答应的帮司命的办法,就不算数了。
所以叶落就这么待在里面,寸步不离。
起初她还会觉得无趣,久而久之,就连无趣也没有了。
整天整天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一潭枯涸的死水般,激不起半点的波澜情绪。
上官离曜除了早朝的时间,以及极少数的一些大臣来找他议事的时间,其余时候都是跟她待在一起,如他那日所说的那般,让她的世界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这天午膳的时候,宫人把所有的菜肴放在桌上,上官离曜像是以往每一日那样给她布菜。
叶落小口小口的咀嚼着嘴里的米饭,终于忍不住开口——
“上官离曜,你这样关着我哟意思吗?”
男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对上她恼怒而阴霾的眸,他勾了勾唇,“没意思。”
这样每日都是面对她的冷脸,每日说的话不超过三句,以前他没有关她的时候她还会想尽办法讽刺他几句,哪怕是冷艳挑衅的笑,也不是现在这样死水般令人窒息的波澜不惊。
“啪——”的一声,叶落重重的放下筷子,把碗摔在桌上。
“没意思你还关着我,你是不是有毛病?”
“是。”
他是有病,早已病入膏肓。
叶落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碗直接摔在了地上,“上官离曜,你他妈就是一混蛋!”
男人看着她因怒气而涨红的脸色,喉结滚了滚,“六喜,重新盛一碗。”
六喜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就默默的重新装好了饭递给叶落。
叶落不可能朝着他撒气,所以在男人深沉的目光下,把完接了过来,然后重新砸落。
而且这一次,是对着他砸的。
“啊……”六喜惊呼一声,“皇上!”
米饭不算什么脏东西,加上他还穿着衣服,所以六喜很快就替他清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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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早朝时间已经到了。
可是六喜坐等右等都等不到男人从里面出来,往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叶姑娘不在的三年里,皇上也风雨无阻的上早朝。
所以他轻轻叩了门,“皇上,您起来了吗?早朝时间到了。”
叶落陡然惊醒,思绪还没有完全回笼,只是听着那敲门声,逐渐的就反应过来。
上官离曜。
她陡然看向身边脸色苍白躺着的男人,呼吸微微一沉,“上官离曜……”
手指戳了戳他的身体,“你别给我装死啊,别以为这样就会有用,这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你强迫我,我也不会刺你一刀。”
脑海中蓦然想起前两天半夜突然刺的那一刀,叶落有些心虚。
但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股心虚,冷冷的说道:“六喜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你要是再不起来,皇宫里就会每个人都知道你死在女人床上,到时候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碎碎念了好一阵,他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皇上,奴才要进来了!”
六喜的声音再次传来。
叶落面无表情的瞪着身旁的男人,他现在还是赤luo着身体,要是六喜这时候进来,肯定就会……这男人脸皮胡不知道会不会难堪,到时候最难堪的还是她自己!
“六喜,你先等等!”叶落连忙道。
她咬着牙把他的裤子套了上去,然后看了眼他胸口那匕首,狠狠拔了出来。
“唔……”
轻微的一声响动,是男人的痛呼,伴随着血色飞溅蔓延。
“进来吧!”
六喜走进门儿就被吓掉半条命,看着龙床上刺目的血迹,他一下子扑过去——
“皇上!”
六喜惊呼,看到帝王胸口的伤,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叶落,“姑娘,您……您……”
“是,我干的。”
“您怎么能这么做!”
六喜本来还想替她找借口解释,只要她否认,他就不会怀疑。可是她竟然这么干脆。
“我们是仇人,与仇人同榻而眠的时候,本来就该有随时被弄死的觉悟,不是吗?”
虽然叶落知道他不会死,虽然她知道这样吓唬六喜也没意思,可是心里又怒又怨。
六喜帝王醒来之前,也不敢对叶落有任何不满,只能把那些情绪都掩下去。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匆忙赶来,替帝王把脉时,神色复杂的看了叶落一眼。
“叶姑娘,皇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还是要注意行房事的频率。”
“……”
叶落的脸瞬时大红。
这特么也能探脉的时候探出来?
六喜扶了扶额,皇上该不是做的正起劲的时候被捅了一刀吧?
牡丹花下死,呸呸呸!死什么死!
果然他这种净身之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明知这朵花儿有毒,偏偏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大约半个时辰时候,上官离曜终于醒过来。
六喜赶紧扑上去,“皇上,您没事吧?”
“无妨。”男人摇了摇头。
“您这伤,是怎么来的?”六喜小心翼翼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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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王眼中立刻闪过喜色,“你跟我一起吗?”
“不可能!”
一旁忍无可忍的男人终于拍案。
上官离曜目光阴沉的在他们之间徘徊,眉心突突的跳动,这两个人一直在无视他的存在,真是什么都敢说!瞧他们说的话,这也是能当着皇帝的面讨论的?
这些他都忍了,可是最后怀王竟然还敢怂恿她一起走?!
那两人纷纷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的低头吃馄饨。
简直就是放肆!
上官离曜被他们气得不轻,在他们有说有笑吃东西的时候,一直持续不断的散发着低气压,起初他们还能当做没看见,可是渐渐的聊天的频率和声音都小了,到最后已经只顾吃了。
四周的客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一个个都不敢坐的离他们太近,只当这是两人争一女的戏码。
从馄饨店出去的时候,上官离曜拖着叶落走进人群,四周的景物变化,不一会儿就换了地方,身后的男人早已不在,自然的像是不小心走失了而已。
叶落扭头没看到怀王,就知道事情不对,气笑出来,“上官离曜,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险?”
“我阴险,你怎么不说你故意当着我的面跟他打情骂俏?”
“我故意?我需要故意吗?”叶落冷笑,“别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幼稚!”
“我幼稚?你忘了昨天是谁故意当着我的面跟白镜拉拉扯扯?”
“……”
叶落涨红着脸,怒气冲冲的甩开他的手。
上官离曜一把抓住她,“叶落,你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你恼羞成怒!”
她凉飕飕一笑,“我就是恼羞成怒,我还恨不得杀人泄愤呢!”
上官离曜看了她片刻,突然就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饱含着什么样的情绪,只是让人头皮发麻。
“好,今日就给你个机会。”
他意味不明的丢下一句话,嗓音低低哑哑。
叶落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男人拉着往皇宫的方向走回去。
……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去的不算是皇宫,而是国师府。
可上官离曜也没有叫白镜出来,只是带她来到一个类似祭坛的杳无人烟的地方,四周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安静寒凉的味道,明明不算多高的地理位置,却仿佛离天更近。
叶落怀疑的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种地方,对于凡人来说神圣不可侵犯,对于他们来说,却没什么大用处。
男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尖刀,缓缓举到她面前,“你要的东西,现在就给你。”
叶落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脑子里渐渐的有个念头成型,她抿唇冷着脸,“你别以为这样,我对你就会有什么不一样。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可能杀了你,至于无关痛痒的捅你几次,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差别。”
有时候只是脾气上来了忍不住想弄死他,但是又不可能真的弄死他。
男人黯然勾唇,“这次不一样,不是为了让你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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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不可置信的道:“你的意思是是,他用自己的心……不,不可能!”她虽然猜到了这种可能性,还是立马否定了,皱着眉反问道,“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别卖关子了。”
司命拿手指在她肩上戳了两下,“问你自己,你不知道吗?”
“司命!”叶落怒了。
“好,我说。”男人无奈的道,“你猜的没错,就是他用自己的心替换了我的。所以从今往后,你和他的思想、情感、命运,将完全牵绊在一起。哪怕你不愿意,也只能如此。”
但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叶落,虽然在你刚醒来的时候,我怕你脑子不清醒再回到他身边,但是那个时候我觉得他不会爱你,哪怕是对那个女人……也不过凡间一世,等他回到东极,还是不会爱任何人。”
司命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可如今他连心都给你了。”
连心都给了,当真只是因为亏欠吗?
东极之主,若非真心守候,哪怕再大的亏欠,又怎么会用自己的心来?
叶落呼吸微微一滞,“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司命轻笑,“只是我如今我不会再阻拦你做什么。”
“怎么,他救了你就把你收买了?”她眉毛一蹙,不满意的瞪眼睛。
“不,我也不会劝你该怎么做,只是希望你可以随心而来,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
不要过于勉强自己么?
叶落回到南照皇宫的时候,还在想司命方才那句话。
只是怎么样才叫不勉强?
她失去的不只是一颗心和一条命,还有她的感情。所以不是她不接受他,而是接受不了。
叶落低垂着眉眼,右手捂着自己胸口扑通扑通跳动的地方,强烈的震撼。
这里,如今住着她最恨的人的那颗心脏。
太可笑。
她朝着皇宫里走进去,可是直到她走到宫里,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这个地方。
叶落心里一怒,立刻转身刷刷的往外走。
“姑娘!”身后有人在叫她,是六喜的声音,“叶姑娘,总算找到您了,您快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叶落瞪着他。
六喜的表情又惊又痛,“皇上,皇上他……他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啊!”
叶落手心一攥,“什么叫不好了?”
六喜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让人恼怒,叶落不耐烦再等他慢慢的说,心里想着临走前司命跟她说的可能会出现的后遗症,上官离曜该不会真的这么背,着了道吧?
她走到龙吟宫,发现太医站了一排,连白镜也侯在旁边。
唯独没有看到上官离曜的身影。
往里面继续深入才发现,他不是不在,而是躺在床上——往日哪怕被她捅了几刀,他也生龙活虎的整天出来碍眼,何曾如此虚弱的躺在床上接受诊治过?
叶落咬了咬牙,他是不是故意的?
以为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就能博取同情么?
可她的想法,却在看清楚男人的发色时,彻底变了。
上官离曜原本墨黑如瀑的发丝,竟在她离开的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变成了如雪一般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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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把三天的期限变成一天?”
“……”
上官离曜盯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不行。”
叶落哼了声,“我就知道!”
他看着她不悦的样子,心底泛起轻微的疼痛,可又好像空荡荡的,没有太真实的感觉。
是了,他已经没有心了,怎么会心痛?
男人敛了敛眸,淡淡道,“你拿我答应放你走的筹码再来跟我谈条件,不觉得太过分么?”
“不觉得!”
“叶落,别忘了,我们说好的条件里还有一项,您要像四年前那样。”
叶落看着他上纲上线的样子就来火,“你知道有些事情是随心控制的吗?比如我对你态度不好,但其实我也想对你更好,可就是不由自主,我能怎么办呢?”
上官离曜喉结滚了滚,定定的看着她,“态度不能决定,姿势总能决定了吧?”
“……你什么意思?”叶落一脸不信任,眉心拧的死紧,“你刚才还说什么都不会做的!”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既然如此,我做的太正人君子,反而让你对我失望了不是吗?”
“……”
叶落咬了咬牙,恨不得咬他一口。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盏茶左右的时间,还是叶落主动圈住他的脖子,“好,姿势可以决定!我们现在就用这个姿势,睡觉怎么样?什么都不做,只能睡觉!”
她主动的殷勤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无法拒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好。”
哼。
叶落十分不满意,可是上官离曜都答应了,她也不好反悔,只能跟着他一块儿躺下去。
不止要睡在他身边,还要抱着他,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不习惯的事。
四年多没这么做过了。
虽然那个时候她总是会讨好的抱他,可她这次回来以后,基本都是他强制性的圈着她,而她只要负责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好像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她不但好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还得抱着他睡觉,这什么道理!
没本事打不过别人就是处处被压制,叶落决定了,等这次离开,她就要苦心修炼去。
哼!
安静的躺在床上,两人谁也没有提起换心的事。
她不问,他也不主动提——她不想深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可能对他说谢谢。而他,自然不会做这些只能算是邀功的事。
内殿中,许久的沉默,萦绕着久久挥之不去的静谧美好,呼吸声均匀。
“叶落。”
“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道。
“你好像忘了做一件事。”他淡然的声音,就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叶落瞪眼睛,虽然这么长时间都没睡着,她还是将原因归咎于这男人非要她抱着所以她不习惯,于是语气愈发的恶劣起来,“我都已经抱着你睡觉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你忘了亲我。”
“……”
叶落只想一巴掌抡死他。
她气笑了,“你没搞错吧,我以前睡觉的时候难道每天都亲你?”
上官离曜陡然睁开眼睛,手一挥,重新点燃烛火,深邃的目光幽幽的看着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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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闭了闭眼,从那簪子上收回视线,“既然都已经决定要走,还留着这种东西做什么?”
上官离曜的目光却半响没有移开。
“一根簪子而已。”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东西,勾了勾唇,笑意寥寥,莫名带起冷寂的涩意。
是啊,一根簪子而已,如果她真的不想要,现在先拿了离开以后再把它丢掉就是了,何必要在最后关头撕破脸,明明这几天他们相处的还不错。
她就像是一意孤行的为了证明点什么,证明给他看,也证明给自己看。
这样的念头越是清晰,她就越是不愿深想,好像只要不去想,那种烦躁的感觉就会减轻。
叶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若是我还有所留恋,就不会走。既然要走,就没必要带着你的东西做任何的留恋纪念。”
她淡淡的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官离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久到怀王到来他也没有注意。
“皇兄。”
怀王进门之初并没有注意到地上的东西,可当他看到的时候,脸色明显的变了变。
“皇兄,这是……”
一次偶然坚他看到过皇兄亲手雕琢这根簪子,那专注的神情远比批折子的时候认真许多,更像是对着叶落的时候那样,所以大概也不难猜测这簪子是送给谁的。
只是现在,簪子却断了?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联想到刚才六喜说叶落已经出宫的事,他的眉心蹙得更紧。
……
叶落离开南照以后,先是去了一趟东阑,跟夏情欢叙旧以后,又回天上看了一趟司命,想要确认她的朋友们全部都安然无恙——虽然她也不知道确认之后,她应该去哪里。
好像在杳无希望的时候,她不需要思这么复杂的问题。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叶落,要不你就留在天上,就像以前那样。”司命听了她的想法以后,劝说道。
“失去自由太久,还是想先出去转转,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
这个地方,她迟早是要回来的,不可能永远避开。
或许是等那个男人忘了,或许是等她自己彻彻底底的释怀,总会有那一天,她会回来。
叶落好笑的安慰,“行了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人已经看到了,那我也该走了。”
“叶落……”
司命陡然拉住她的手。
“还有什么事啊,你怎么半死不活过一次之后,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性格。”
“有件事情,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你,但是……”
司命缓缓放开她的手,“但是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从昨晚开始就焦躁的心跳此刻显得尤为激烈,司命的话,就像是在她貌似安静实则旋涡汹涌的心里投下一颗石子,刹那间便能掀起惊涛骇浪。
“说。”叶落强行维持着镇定。
她越是面无表情,就越是显得冷意湛湛。
司命缓缓抬手指着她的左胸口,一字一顿的道:“你这里,是他的整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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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哭着跑回去,蹲下去捡起地上碎成两段的簪子,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地面上。
她用法力将簪子恢复成刚才被她摔坏之前的样子,完好如初。
“上官离曜,你不是要我忘了你吗?”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我忘了你。”
“你这个人渣,我一定会忘了你的……”她抱膝坐在地上,眼睛缓缓的闭上,“别以为用这种方式,你就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脑子里。除了你的心,你在我这里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
不知几万年过去,司命觉得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叶落了。
听说她最近在南海那边游荡,还把南海龙王的那些大鱼全都钓起来吃了,气得南海龙王告状都告到天庭来了。不过他已经放弃了下去找她,因为她好像不愿意让人找到。
这几万年的时光里,她总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对那位帝尊的死有什么想法,好像……也不该有什么想法?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所以当这一天司命收到天帝的重任让他去把叶落找回来的时候,他以为这肯定会是个完不成的任务,只是没想到,当他到南海的时候,她竟然还在那片白沙上悠哉悠哉的烤鱼吃。
几万年不见,恍若隔世。
她还是那个样子,一身红衣鲜艳明媚,就连发型也没有变过,活脱脱就是万年前的模样。
看到他,叶落微微一愣,“司命?”
她远远的笑着朝他招手,“司命,你怎么来了!”叶落举起手里的烤鱼,整张脸都笑开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儿弄吃的,所以故意来找我蹭吃蹭喝啊?”
司命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的朝她走过去。
嘴角扯了好几下,却直到站在她面前,他也没笑出来。
“司命,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男人死寂的表情在一瞬间崩裂,骤然咬牙切齿,“叶落,你是不是要死了!老子找你这么多年,你成心躲我是不是?要不是今日陛下让我来找你,老子才不乐意来见你呢!”
“……”
她委屈的眨了眨眼,“谁躲你了?是你刚好没找到我而已,你自己的问题还怪我?”
司命冷冷一笑,“走,跟我回去见陛下!”
“别啊,你都来了,我们吃完烤鱼再走吧。”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男人咬牙切齿,“你最好别惹我,立刻跟我回去,要不然我……”
“干啥呢你这人,一点玩笑也开不起!几万年不见,你这脾气倒是愈发见长啊!”
他扯着她的袖子,冷冷一眼扫过来,“走不走?”
叶落立刻撤了嫌弃的表情,讨好的笑着直点头,“走走走!”
她跟着司命乖乖回了天,如今夏情欢和权墨栩早已从凡间回来了很久很久,路上见到的夏情欢的时候,她还想停下来聊几句,被司命一脚踹过去,夏情欢在旁边没忍住笑了。
叶落瞪了他一眼,灰溜溜的被他逮到权墨栩的面前。
她拍拍裙裾,笑了笑,“陛下,恭喜您归位啊。”
男人淡淡的一眼朝她瞥过来…….
男人呆呆的看着她,仿佛不解她的怒火来源于何处,依旧是那张英俊的脸,可唯独双眼无措,少了那份意气风发的凛然气质。
叶落闭了闭眼,她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手里的劲道逐渐松开,叶落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崩溃不是她。
“你去哪儿!”
眼见她要离开,上官离曜蓦然又抓住她的手。
“不关你的事。”叶落淡淡的将他拂开。
“你……你别走,你能不能不要走?”
她笑了笑,“你对所有长得漂亮的女人都这样吗?初次见面就拉着人家的手让人别走?”
男人动了动唇,垂着眸道:“我不是傻子。”
不是傻子,所以不会看到个女人就拉着?
叶落哦了一声,“我说了,与我无关。”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拉她的手。
只是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她,她感受得到,上官离曜就这么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叶落直接出了京城。
守城门的侍卫好像认识上官离曜,见他也要出去,立刻把他拦下来,“贤王,您这是去哪儿啊?”
上官离曜敛了下眸,用力推开他们。
等叶落发现的时候,身后已经响起巨大的打斗声——准确地说,是一群人打一个!
她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胆,在皇城中当众殴打他们的主子,所以现在是谁都可以欺负他么?
叶落告诉自己不要管,趁着现在离开是最好的,否则他又跟上来,她又得想办法甩掉他……
不对,她为什么要甩掉他?
叶落觉得自己可能是傻了,她明明可以直接消失在他眼前啊,跟他玩什么凡人游戏呢。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解决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侍卫,正要去看看上官离曜怎么样了,却发现男人已经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拍了拍他的脸,“喂,你看起来高高大大的,不会这么弱不禁风吧?”
“我不让你走……”男人虚弱的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却直接昏了过去。
叶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帝尊,如今变得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竟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烦躁。
他不该是这样的。
叶落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他抬起来背在自己身上。
本打算找土地问问他住哪儿,可夏情欢却突然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面前,惊讶道:“呀,叶落,才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找了个男人回来?”
叶落,“……”
“娘娘特地带我过来看他,又故意让我看到刚才那一幕,为的不就是现在?”
“……”
夏情欢讪笑,叶落叫她娘娘,这是生气了啊。
她一本正经道:“叶落,其实你可以不管他的,我刚才就是去买了几块桂花糕给我们家那臭小子。”
“太子殿下早过了吃零嘴的年纪。”
“……”
夏情欢亲昵的挽着她的手,只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