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产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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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境第八重,强者云集之地。
“天,怎么黑了?”
“回大人,塔楼上挂着的城主命符,方才……碎了。银连大人她,怕是……”
咔地一声脆响,上好的瓷杯被捏得粉碎,顿时大殿的气氛降至冰点,任谁也能感受到,高位上那个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如今散发出的恐怖气势。
而在另一边,重重云层之下的一重天——
朦胧的大殿,梦幻般缀有各种水晶,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视线缓缓随着层层阶梯上移,一把全透明的水晶王座上,坐着一个绝美的女人。那冰雪般纯净洁白的长袍映衬着白皙娇嫩的肌肤,全身无一饰物,黑色长发瀑布般披散下来。
女人的肩头伏着一只黑猫,淡金色的眸子,透着怪异。
只见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黑猫的毛,视线漫不经心,慵懒而高贵,散发着上位者的淡淡威严。
“你是谁?”白风铃失了魂一般,直直地盯着那个绝美的女人,仿佛忘记了呼吸。
“吾乃噩梦之神,银连。”女人缓缓抬眸,对她勾了勾唇,“世人皆称我为噩梦之城城主,银连大人。”
天境分为九重天,越往上,越是强者云集。白风铃在一重天,对八重天的噩梦之城也略有耳闻。
“传说的先天真神?”白风铃一声惊呼,“那下界皆是丑恶困苦,大人为何还要来到一重天?”
“自然是有些有趣的事情,非要我完成不可。”银连勾唇,扬起一抹冷艳的笑,目光投向了白风铃。
“您是……看中了我?”白风铃十分惊讶,“可是,我似乎已经……死了。”
“没错,我以幻梦之术进入了你临终的噩梦中,你已经身死,估计再过一炷香,灵魂就要消散。”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银连点点头,“作为占用身体的报答,我允你一诺。你有何遗愿?”
遗愿?
她因为久久不能迈入玄气一阶,被圣光修习院赶出了大门,哭着回白家的路上,莫名遇到了奸人的追杀,被黑衣人一剑刺死。
她好怨!
她怨自己死也没能知道凶手是谁!怨自己不能修炼的的废物体质!怨她不能再孝敬她的娘亲!
如果大人可以帮她……
白风铃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痛哭流涕:“只求大人将暗害我的人揪出来,求大人保我娘亲一生平安。”
“吾名银连,承允一诺,换得白风铃之身,天地为证。”
银光闪烁,誓约达成,银连化为一道光,与白风铃的身体融合。
“从此,我就是你,你的愿望,由我来完成。”白风铃灵魂消散的前一秒,仿佛听到她在耳边轻语。
酸麻的、肿胀的、针刺的痛,五脏六腑好像揪在了一起,移了位置。
碎裂的骨骼在寸寸修复,经脉亦是如此,饶是忍耐力十足的银连,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个时候,肯定不止她一位上神,偷偷摸摸的下界来到一重天。
此趟下界之行,她可是受了些苦头的,捡了个死人身体打掩护,哪哪都不舒服。
而且,所有人现在大概都会以为她死了。
那个凶名远扬的噩梦城主,终于没有能力为祸世间,估计有人得偷着乐吧?
罢了罢了,为了“那个东西”,再怎么受罪,也值了。
银连猛地睁开眼睛,从草地上坐起,四周的几个黑衣人见到原本气绝身亡的白大小姐突然诈尸,对望了一眼,又纷纷围拢过去。
“竟然没死?哥儿几个再捅几刀练练手!”
“圣光修习院都赶她出去,白家大小姐也就这点能耐,难怪白家藏着掖着,怕丢人!”
这些,是杀手?
银连眸光一凛,站了起来。
用刚融合了白风铃的身体,人类的躯体承受不来她霸道强劲的实力,所以在融合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实力封了起来。
不过,某些不是后天修炼形成,而是先天,生来就有的东西还在。
她被称为噩梦之神,不是叫着玩儿的。
银连并不急于对敌,丝毫没有把逼近的黑衣人放在眼中,右手虚抓,一把普通的银色长剑一瞬间出现在了手心。
借着剑刃反射的光,当镜子照了照,墨黑的眸子深邃得看不出一点点情绪的波痕。
这个小女孩儿的身体有些差,长得挺清秀,只可惜,随着时间的变化,她的原貌会慢慢显现出来。
所以,要在她的身体变回之前完成与白风铃的诺言。
天地之力的惩罚,就算是神,也不能避免,那是超越一切的规则的束缚。
直到一个杀手挥刀向她砍来,她才轻飘飘望了一眼,撩开了额前的碎发,露出眉心。
眉心一抹银色流光微闪,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
周围逼近的黑衣人,脸上都闪过不解,这个小女孩之前还怕得要死,现在,只是单纯的站着,就让他们感受到了压迫力。
为什么会有压迫力?
一个靠得近的黑衣人,刚踏出一步,一个趔趄就莫名其妙的摔倒了,双腿之间似乎灌了铅一般沉重,身子都抬不起来。
另一个黑衣人,突然面目变得狰狞,一刀砍向旁边的同僚。
几乎是瞬间的工夫,黑衣杀手们乱作一团。
而银连依旧站在他们中心,身披一件淡黄色的轻纱,本来显得娇俏的少女,由于面上不服年龄的沉静,深邃的黑色眸子能让一切无所遁形一般,是上位者才能散发出的气势。
那淡黄色,配在她身上,经阳光的照耀,就仿佛是披上了朝服的女王。
当然,现在的天境四分五裂,早就没有什么王的存在了,只有大大小小的无数城,作为一方领地。
这里是一重天浮月城,一个弹丸之地,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大人物存在?
定是错觉!
银连勾起唇,带了一丝讽意,看着这些黑衣人自相残杀,手中的剑,轻轻的一送。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刀了。”
“还有,敢用兵器指着我骂的人,统统都到幽冥报道了。”
黑衣人就此倒下,毫无防备,就连死,也沉浸在幻梦之中,无法自拔。
银连嫌恶似的摘下一片叶子轻轻拭去剑刃上的血痕,剑,出鞘则该锋芒逼人、光华四溢,这些血污,脏了它美丽的剑身。
“谁指使你们的?”
移步到另一个黑衣人身边,剑尖挑起他的下颚,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眸子似乎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他忍不住的把他知道的所有,都和盘托出。
瞳孔中墨汁一般浓厚的黑,能吸收一切光线,吸收他的全部意志,不由自主的顺从她。
“是……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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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家?那是什么?
白风铃的记忆里,似乎对楼家没有一点点印象。
不过,这难不倒她银连。
夜深了,一辆向圣光修习院的方向自动行驶的乌木聚灵车,在深山中停了下来。
这种聚灵车,完全以聚灵阵聚集的能量为动力,宽敞得很,算是高档的车了,也只有白家的财力,能买下一辆。
没错,她现在原路折回,去圣光修习院。
凶手既然能那么快得知白风铃被逐出学院的消息,必然和学院里的人脱不开关系。
白风铃对去圣光修习院的路记得并不清楚,天色又暗下来了,银连都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提认路了。
将就着睡一夜,明天再上路。
可是,当她躺在硬邦邦的木头坐垫上,心情还是不畅快。
没有被子就算了,连垫的都没有,要她这个睡惯了金丝绒软床的城主睡床板,那柔软的肌肤贴着冷硬的木头,骨头都得散了。
“小黑,出来。”
一只黑猫从她的契约空间现身,一跃,跳到了她怀里。
女人很难不喜欢有着柔软的皮毛,眼神亮晶晶的小动物,她有个癖好,睡前必抱着小黑睡觉,不然难以入眠。
它陪了她多少年?好像自己也数不清了。
那时自己在人间游玩,奈何身上带的都是天境的货币,只有把腰带上一枚装饰的紫晶石摘了,想找个人介绍收货的大户人家。
没想到那个指路的人见她孤身女子好欺负,自然没安什么好心,给她指了当地的地头蛇、出了名的铁公鸡家里去。
她依着自己骗得了一城人的口才,把这枚紫晶石说得是天花乱坠,天上仅有地上无。铁公鸡早就动心了,却迟迟不抬价,还起了杀心,想一分钱也不付,独吞了这宝石。
要不是因为不得对人使用天境的法术,这人她早就教训几回了。可是这下不行,要是引来了天雷,全天境都知道她噩梦城主不务正业,偷溜下界了。
于是她随手指了指窗外一只黑猫:“在下无意金银之物,唯独好养猫,恳请阁下割爱。”
铁公鸡见她不要钱,自然心里乐得开花,这只猫天天在府上抓观赏鸟雀,就是不捕鼠,早就想杀了,正巧碰上个爱猫的冤大头,用个珍贵宝石换一只懒猫,老天都让他赚一笔。于是连连答应。
银连抚摸着小黑柔软的毛,思绪回到了眼前。
不过是只人间的凡猫,她却一眼相中了它,就因那淡金色的眸子,十分漂亮。她竟不惜契约了它,渡给它无尽的生命,让它一直陪着自己。
可惜它不会说话解闷儿,自己或许是因为漫长的岁月而孤单了吧。
有些郁闷地躺下,把小黑抱在胸前。她很喜欢蹭它柔软顺滑的毛,每每睡觉都得抱着,都成了习惯。
半夜,万籁俱静,森林里泛着凉意。
她封了自己的剑气,怕有妖兽来偷袭,加上身下是冰冰冷的木头,睡得不是很沉。
迷迷糊糊之中,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不由得睁了开眼。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八爪鱼一般抱着的,竟然不是小黑,而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只见男人淡金色的眸子中隐隐流露着上位者的气势,竟和她有些共通之处,完美得如同雕塑的脸庞,若不是那一丝戾气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绝对是万千少女心中的偶像。
不过就算是这样单手撑着脑袋,微微眯起眼睛,透露出一丝危险,也令人心跳加速。
不过——为什么他没穿衣服?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陌生男人,竟然半夜趴在她的床上,她还无知无觉?
男人不顾她疑问的神情,见她想跳下坐台,伸手一揽将她捞了回来,不容她挣扎,霸道得很。
这人怎么回事?大半夜冒出来!
腰上被揽得死紧,银连眼珠一转,手上用了几分巧劲,借着得天独厚的武技抓住了他的手,妄图钳制他。
可对方的实力明显比自己高好几个档次,轻轻松松就化解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空想。”
男人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压在她的身上,俊美的面容几乎能迷惑心智,鼻尖充斥着的男性气息,加上他强烈的侵略性,让她心头一颤。
扭转手臂,正欲借力挣开他的束缚,他却揽得更紧了。
“女人,你是个什么东西?”饶有兴趣的语气。
银连拧了拧眉,她现在用的是白风铃的脸,这人好生厉害,能看穿她的本体,知道她的真容?
“我不过是个凡人罢了。”这时候说真话的都是傻子。
“凡人?”男人唇角勾起邪邪的笑,一手抬起她的下颚,“你瞒得了所有人,瞒不过本尊。”
银连暗道这人好深的修为,自己被钳制得死死的,没有反抗的能力。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只是对她非人类的真身产生了好奇。
想到在自己睡觉的时候,一双眼睛盯着她饶有兴趣的打量,她就一阵发毛。
“尊上,这样对待一个毫无玄气的女子,恐怕不妥吧。”银连咬着牙道,“不知尊上是九重天哪路上神,我白风铃并未做任何冒犯之事,请……”
话还没说完,男人翻身欺上,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不容人反抗的气势,霸道地将她圈在两臂间狭小的范围内:“本尊做事从来不受规矩束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一觉沉睡了不知道几千万年,化为本体形态的他,根本没有记忆,除非他有意去读取。
这个女人身上有着熟悉的气味,本来,为了恢复实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她,喝下充满灵魂力的血。但是他突然不想了。
银连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想着快点打发掉这尊大神,谎话张口就来:“我不过是一抹游荡的灵魂,机缘巧合之下进驻了这具身体,才会显得有些异常。”
男人眯起了眸子,透出一丝危险,就这样看了她半晌,才冷哼一声:“真是个小骗子。”
说罢,一口咬在她的锁骨,咬了个红印子。
有些痒,有些疼,薄唇贴上肌肤的那一刻,似乎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视线不知觉的顺着他堪称完美的面庞向下,宽阔的胸膛展示着力量的健美弧度,再向下……鼻尖一热。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也许是恼羞成怒,她凤眸一眯,冰冷的杀气释放。再也不顾及什么,用金属之力唤出一把短匕,猛地刺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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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子还挺利。”邪肆的调侃,男人淡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不知道怎么出手的,再看时已经抢过了那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你这女人,真是有趣。”
视线扫过她的身子,似乎透过白风铃的身体,将她的本体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似的,看得她不自在。
“你想怎样?”防备的眼神。
“放心,本尊不杀你。”他的眼神毫不顾忌,放肆的打量着她,“身子就是干瘪了些,勉勉强强能看。做本尊的女人,还不够格。”
打量货物的眼光,真是欠揍。
银连凤眸中流转过一抹精光,他手中把玩的短匕在突然之间化为铁水,带着滚烫的高温炸裂开来,若是修为不够,很可能就给炸去半条命。
金属的操控,千变万化,她的出招,也令人防不胜防。
“招式挺新颖的,果然遇到了有趣的人儿。”他似乎并不惧怕那滚烫的铁水与爆炸的气浪,周身一道白光闪过,完完全全隔绝了伤害,“就是不知道,待你成长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似乎很想要培养一个与他比肩的对手。
对她奇诡的武技有一丝好奇,向来喜好战斗的血液中,狂暴的因子,随着他的苏醒,慢慢的显露。
银连只觉得身上一轻,男人突然就没了踪迹,一瞬间,连空间的波动都感受不到,可见修为之高。
正奇怪着,停住的聚灵车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车身一震,一条四星的巨蟒一尾巴横扫,打破了车厢的门,头直接钻进了车中,与她撞了个对眼。
普通兽类修炼个几百年,因得了些灵智,被成为灵兽,再往上还有圣兽、神兽、超神兽。四星灵兽,相当于人类四阶玄气的修为,她走的什么运气,尽遇到些“妖魔鬼怪”?
车厢虽然宽敞,也不适合战斗,万一坏了怎么赶路。银连一手撩开车窗的帘子,猛地跳向车外。
这一跳之下,终于知道她走的什么“好运”了。
只见刚才那个美男,不知何时披上了衣服,薄薄的衣衫,胸膛若隐若现,斜倚在一棵树上,手中高脚杯中装着酒红色的液体,正优雅地抿着,一副津津有味看好戏的神态。
她就说他怎么突然消失了,原来是去引条蛇给她“练手”。
刚在地上站定,那巨蟒就冲了出来,一口毒液喷出。
她不顾形象,就地打了个滚,右手一握,一把银色长剑出现。
刚在所在的位置,那块草地经被酸液腐蚀得融掉一大块,发出滋滋的响声,甚是骇人。
虽然剑气不能用,但她的身法还在,本就是以奇快的速度和奇诡的招式著称,要是输给一条蛇,她噩梦之神的面子哪儿搁?
这时妖蛇一个摆尾,已经到了近前,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獠牙。
“乒”地一声,长剑撞击在它的牙齿上,发出了脆响。
银连用力握住长剑剑柄,竖在面前挡住妖蛇的咬合,左手一翻,一把短剑出现。
毫不拖泥带水地,左手的短剑猛地扎入了妖蛇的舌头,再用力一划。
“很有战斗意识,真是怀疑,你是不是在幽冥经过几百年的杀戮的老妖怪。”男人喝下最后一口,随意的捏碎了杯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心情似乎不错。
银连没工夫理他,实力封印着,对这种兽类,幻术没那么管用,只能用纯粹的武技和金属的掌控,击杀它。
没有力量,代表着她不能直接刺穿蛇的表皮,所以,她想从内部破坏。
若不是常年的战斗经验,根本不会有人敢直接迎着蛇的血盆大口扎剑并面不改色,也不会想到攻击它的腹内,他的眼光,很准。
她超强的战斗意识,的确是后天磨炼出来的。
男人的眼神落在银连战斗时的飒爽英姿上,她的一招一式,精妙非常。
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这样的剑法,他还是第一次见。本来只对战斗感兴趣,如今,这个女人,更让他觉得新奇。
巨蟒狂乱地摆头,东撞西撞,似乎被这一扎,痛的发了狂。
银连拧眉,躲过毫无章法的蛇尾拍击,退到暂时安全的角落里去。
在巨蟒又一次张口想要吞吃银连时,她突然将手中短剑一投,掷向了它的腹中,然后飞速退后。
男人饶有兴趣地望着她这个不符常理的举动。看得出来,这女人身体里有古怪,不能修炼玄气,单用一把剑根本伤不到四星巨蟒的坚硬鳞片。
本来她只有引妖蛇张嘴,去刺它的口腹,才能伤到它,可如今这女人却不走寻常路,反倒是退了开来,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银连右眼角下一点银光突然显现,整个人都气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如同绝世宝剑出鞘的那一刹,银色的金属冷光,带着肃杀。
“炸!”
同时,“嘭”地一声,妖蛇竟真的被什么东西炸成了碎片。
这时他明白了,原来是银连丢进蛇腹里的那把短剑,被她融成了滚烫的铁水,四处溅射,直接在它肚里炸了开来。
“精彩。”男人一步步走向银连,淡金色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突然一把将她带入怀中。
男性的气息突然充斥了鼻腔,她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又飞快的反应过来。
似乎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银连唰地把长剑指向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毫不留情的刺过去。
“实力不怎么样,脾气倒是挺大。”男人眯着危险的眸子,敢拿剑指着他,放在以前,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可这个女人,杀了可惜。
于是男人抬手,再简单不过的握住剑刃,轻轻一捏。
所握之处,银色的剑刃顿时化作了灰烬。
“本尊难得的有耐心,”他释放出强大的威压,这时银连才体会到,什么叫恐怖,“不论是谁,试图惹怒本尊,其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灰飞烟灭。”
这个男人,虽然俊美得不像话,但眉宇之间的狂妄,仿佛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中。
他是天生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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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八重天的噩梦城主,也算是称霸一方的领主了,竟然会被他的气势镇住。
他究竟什么来路?
在那股威压的压迫之下,身体就像是千钧之重一般,根本支撑不住,若不是她用剑抵着地,就得朝他跪下了。
人类修炼玄气,从一阶到十阶,十阶圆满则迈入神阶,接着还有圣者、圣王、半神、真神、传承真神,在这之上,就只有九重天那片未知领域的绝世强者了。
传承真神之上是什么,现在还是个传说。
这浓厚的压迫力,不是一般的九重天强者,甚至超越了全盛时期的传承真神,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存在。
而心底本能产生的臣服和恐惧,让她心里一阵发寒。
她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怪物?
心里一阵余悸,好在他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不然自己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武技虽好,就是太弱了。”男人见她支撑得艰难,森寒一笑,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面庞,“不知道多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战一场了,东边正好有个神阶药材现世,你去采了,提升实力,别让本尊等得太急。”
“十九叶重瓣梅!”
银连倒吸一口凉气。
上层天的众神纷纷偷渡下界来一重天,包括她自己,为的都是它!神阶药材!
它的功效十分神奇,能够激发任意一种本来没有的能力,引来各界人士的觊觎。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谁会不想变强?
这种逆天的宝贝,他说得毫不在乎,根本没有夺宝的意思,倒是豪不藏私的把消息透露给她。
她知道,越是高阶的强者,越是寂寞,特别是自己接受了前任噩梦之神的传承,变成噩梦真神的时候,拥有了无限的寿命,更觉得活得乏味。
于是有些人沉迷阵法、炼器、炼药等等奇淫技巧,有些沉迷各类千奇百怪的功法,像她,因为操心噩梦城,天天忙着,倒也没那么偏激。
这恐怖的男人……不会是个战斗狂吧?
他的实力,倒挑起了她几分战意,到她恢复实力时,定要与他一战,不为分个高下,只为切磋,过个手瘾。
“在下银连,”见他收起了那令她难以承受的威压,银连也收起剑,定定地看着他,眸中全是认真,“待我恢复实力,一定和尊上切磋一番。”
这个男人有意把她培养起来,十分大方的告诉了她十九叶重瓣梅的位置,省去了好大一份打听的时间。
加上他是疑似九重天下来的强者,当然不能起冲突,最好顺了他的意,结识一番,绝对没有坏处。
多个强大的朋友,比多个强大的敌人要好得多。
“吾名为毁。”
毁沉吟半晌,才像是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银连沉默,这个名字,带着凶煞坎坷,倒和他战斗狂的性格有些配。
都是毁灭,都是破坏。
他突然发觉了什么似的走近,一手放在了她的胸口,瞬间有杀戾之气冲她而来。
胸口,那是灵魂契约的位置,银连并没有想到契约的事,脸色一下变黑。
“你摸哪里!”
毁淡金色的眸子危险的眯起,似乎对她的语气十分不悦,加上手上的触感……
难怪他对这女人有一种难得的好感,又觉得有些熟悉。
银连见他还不放手,一手拍掉他的爪子,却被他在空中抓住了手臂。
“觉得我轻薄你了?”看着这样的小女人,他邪邪的勾了勾唇,杀气收敛起来的样子,足够做万千女人的梦中情人。
可惜嘴里,吐出的却是最欠揍的话:“可惜,刚才没摸到一两肉。”
“你!”
银连这才尴尬的记起,她用的是白风铃的身体,自然,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最多也就是个小包子,和她完全成熟的身段相差甚远。
毁捏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与他对视,这女人竟三番两次的挑战他的威严。
“只有本尊不想做的,没有办不到的事。信不信本尊当场把你给‘办了’?”
他把她逼到背靠着树干,无路可退,一手环住她的腰,俯下身子,鼻尖将近要与她的鼻尖相抵,才停住。
两个人亲密无间,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借此可以近距离的观察他放大版的俊脸,淡金色的眸子透出男人特有的看待猎物的光,挺拔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令人难以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滚烫的巨物有苏醒的兆头,这个时候,她才猛然记起,她所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个九重天的尊者,更重要的,是个男人。
是个正常的男人。
“尊上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会这么饥不择食。”她僵硬的裂开嘴笑着,一面缓缓抽动自己的手,妄图挣脱他的掌控。
感受到身下女人绷紧的身体,毁挑眉,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上她时,忽的松开。
“不得不说,你是本尊见过的,最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从他嘴里似乎就听不到什么好话,她挑了挑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还是不要惹怒他为妙。
银连垂眸敛目,装作没听见。
“银连,以银为姓,是金字旁,杀气很重呢。”
他把头靠在她的肩窝上,牙尖轻轻地在她的耳垂咬了一口,淡金色的眸子,在夜里显得神秘贵气。
“知道吗,本尊对银儿,很感兴趣。”
亲昵的称呼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在她听起来心里更是有种毛毛的,被盯上的感觉。于是继续沉默。
“你的生活态度,你眼里的淡漠,真让本尊兴趣无穷。”
“还有你那惊人的攻击力、战斗意识,让本尊忍不住的——想要打倒你呢。”
银连抬眸,面无表情:“让你失望了,我对你并不特别感兴趣。”
他给她的感觉过于危险,过于捉摸不透,还是少惹为妙。
“难得有人能得到本尊的赞扬,”毁森寒一笑,“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若银儿没有在本尊耐心耗完之前成长到神阶,那么……”
一瞬间,富含着暴戾的杀意爆发出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力。
“那么,本尊会亲自将你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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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早上。
银连不知道自己何时摔到了车厢的坐台底下,而小黑在坐台上安静的蜷缩着睡觉。
昨天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却又太过真实。
怎么可能?她堂堂噩梦真神,掌管的就是幻梦,怎么可能陷入梦境里!
而且,还是个噩梦!
她只记得那个男人最后说的一句话,对于后面的事,再无印象,睁眼时就已是清晨了。
难道……
猛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锁骨——赫然是深深的牙印子。
是昨晚那个男人留下的!
银连脸上一黑,赶忙拢了拢领子,遮住了这一块。
耻辱,这绝对是她生平一大耻辱!
小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尾巴轻轻一摇,从坐台上跳下,直接蹦到银连的怀里,乖巧的在胸口蹭了蹭脑袋。
“小黑乖。”抚着猫身上柔软的毛,心情才舒畅许多,“还是小黑体贴,回去给你喂鱼。”
小黑欢快的喵了一声,爪子人性化的扒在她的肩下,似乎知道她喜欢它的软软绒绒的毛,特意蹭来蹭去。
一人逗着一猫,也不觉得时间的飞速流逝,自动行驶的乌木聚灵车,终于停在了圣光修习院的门口。
“那是什么车,好大的派头!”
“这就不知道了吧?乌木聚灵车,不用小厮在上面驾驶就能自动避开障碍物,限量的!很珍贵!”
“据说乌木车在全一重天里,只有三辆!其中一辆是我们城主大人的座驾!你们说,这里面的人是谁啊?”
“肯定是黎笑殿下!只有黎家的财力才能买下它!”
外面怎么这么吵?
银连揉揉太阳穴,懒懒的从车窗的缝隙里一瞟,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立马睡意消了大半。
圣光修习院的人都不上课的么,堵在这里,是围观什么?
小黑爬上了她的肩头,懒洋洋的打起了瞌睡,对这群围在聚灵车边上的蝼蚁们不感兴趣。
“黎笑殿下——”
只见一只笋尖般光洁如玉的手,打开了车厢门,一只白底金纹的靴子踏在了地上。
从那名贵的乌木车里下来的并不是她们期待的黎笑殿下,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这谁啊?”有人窃窃私语,“竟然比黎笑殿下的架子还要大。”
“没见过,不是本院的学生吧?连圣光的制服都没有。”
见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银连也是一愣。
乌木车,很高调么?
她噩梦城里,这种车一抓一大把。
这些围着的小女生,见到她,似乎很失望?
而且,她顶着白风铃的样貌,竟然没人认出她来?
搜寻了一番白风铃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原因,白风铃在学院的存在感,的确很弱。
不能修炼玄气,所以自卑,天生也不多话,不是什么叛逆分子,安安静静的,因为资质问题被退了学。
皱了皱眉,望了一眼人山人海的场景,圣光的大门明明近在眼前,这一堵人墙却密不透风。
“麻烦让一让,借过。”目光在周围的女生中打了个转,不明白她们这么疯狂的原因,挑了个看上去正常的,态度还算友好的说道。
这时,人群中正好有人喊道:“是黎笑殿下的车!”
原来是黎笑,记忆里,这个人在学校是万年第二的存在,贵公子,很擅长和各种人打好关系,在女生中很有人气。
人流不意外的乱了,纷纷往银连这边挤来,她被夹在了人群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能,尴尬得很。
要是对这些小她几个辈分的女娃子动用她的幻梦神力,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都说了好几次了,别这么兴师动众的迎接,我可是很苦恼的呢。”
被众女生簇拥的男人拥有天生的亲和力,仿佛无论他说什么话,都是对的。
黎笑一边推拒着她们送来的花束和礼物,一边往校门口走。
向来比常人要高些的他,无意间一眼望去,人群中有一个逆流者,正奋力向校门口挤,在一群朝他拥来的女生中,就十分显眼了。
他的笑容加大了一分,又引起了众女生的惊呼。
太帅了!
这时银连终于冲出了人墙,原地拍了拍胸脯,以前她还真没见识过,这些小女生原来也可以这么恐怖。
人墙绝对是除了玄气以外的,让她最无可奈何的东西。
就在她庆幸自己劫后余生的时候,突然一只手在她的肩上拍了一把。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清晰明朗,富含笑意的声线。
不、会、吧!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银连身体一僵,缓缓的转头。
那个罪魁祸首,众女生口中的黎笑殿下,现在就站在她背后!
她不想引人注目,早点了结白风铃的破事早点去夺药,要是谁敢拦她夺药,佛挡杀佛!
于是,众人眼里本来面无表情的陌生女人,转头看向黎笑的时候,脸上是惊讶,是惊喜,是痴恋。
“黎笑殿下!我叫——莫千秋!”银连把旁边一个女生看待黎笑的表情学了个十成十,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热切。
黎笑歪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淡黄色的轻纱配着白色的底衫,背影优雅贵气,一转过头来,看上去对他喜欢得很,的确,装得连他都差点信了。
可是,她的周身散发出的并不是善意和迫切接近他的意愿,而是杀气。
修炼者对杀气都很敏感,即使是一瞬间,他也能捕捉到。
想不通啊,他哪里惹到了这个女人了么?
黎笑当然不知道,他的出现,就已经给校门口的交通造成了极大的不便,所以对于这个罪魁祸首,银连是不会给好脸色的。
要不是怕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也不会随便乱扯个名字。
“没穿我们圣光的制服,是外院的么?”
她前脚刚踏出一步,还没落地,就又被黎笑给扯住了。
“是。”
“外院人员不能进入圣光,这规矩你不会不懂吧?”
还有这规矩?
“不过,经由院内人员的带领,是可以进入的。”黎笑满面的优雅,又补充道。
他眯起眼睛,十分友好的对她伸出手。
手在空中僵了半分钟,银连却没有丝毫要握上去的反应,倒是周围的女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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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架子给谁看?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罢了。”人群中有人指责。
有了一个人的开头,人群就像是炸开了锅,尖利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可以把人淹没。
银连的视线,宛若实质,穿透密集的人群,犀利的投到最开始煽风点火的女生身上。
那女生感受到有人在盯着她看,莫名其妙的浑身一个哆嗦。
只见银连已经把手搭在了黎笑伸出的手上,没有丝毫的尴尬,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动作中的温柔,就像是对待珍宝。
当然,只是表象。
黎笑一眼望进了她那墨黑的眸子,和表情完全相反,幽深如潭,纹丝不动,根本看不透她心里所想。
而且,深潭是刺骨的,带着寒意。
她对他似乎更加不悦了呢。
银连感觉到背后犹如芒刺的目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还好报的是个假名,等她进了学院,再溜不迟。
于是黎笑牵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了圣光修习院,放眼望去,圣光的占地面积还真是大,离他们最近的一栋楼,正常的行走,都要走上一个钟头。
因为,玄气修炼者们只要一达到三阶,就可以飞了。
她能够控制金属不错,有幻梦之力也不错,可是,独独飞行……
似乎看出了她的难处,黎笑十分“好心”的问道:“不会飞行吗,我牵着你?”
揭人痛处啊这是。
银连眸光一闪,恰到好处的甩开了他的手,既然已经到了学院里,那他就没有用处了。
正好,眼前是个摆脱他的机会。
“我会不会飞行,不用你管!”
说着,银连悄悄掐了手心一把,眼中立刻氤氲了些雾气,装得挺像回事的扭头跑开。
黎笑正欲抓住,可她似乎早有料到,脚下的步伐并不随意,诡异的一闪,避了开来。
黎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抓空的手不经意的收回。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奇怪的女人,他还真是长见识了。
跑远的银连已经感受到后面有几个人类的气息一直尾随着自己,想也不用想,一股脑的按照记忆,跑进了学院最偏僻的小树林。
“莫千秋,给我站住!”
一道娇喝,两个女生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周身是三阶玄气围绕,眼中战意明显。
莫千秋,她刚才随便扯的名字,亏她们记得这么牢。
银连点点头,神色淡淡,不慌不忙:“有事?”
跟在后面的小尾巴最让人讨厌了,她是去查凶手的,没时间和她们耗,故意引她们来这偏僻的地方,一次性解决了的好,也免得被追责。
“你算老几啊,凭什么勾引我们黎笑殿下!”后面几个还不能飞行的女生也围了上来,呈包围之势,堵住了她的去路。
察觉到周围女生的恶意的一瞬间,银连突然觉得,黎笑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高调的牵起了她的手,故意让她陷入麻烦之中。
这些脑回路不正常的小女生,按照她噩梦之城的律条来说,应当教之以理,循循善诱。
不过她没那个闲工夫,还是让教务处循循善诱去吧。
“我和黎笑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管得,未免太宽了吧。”银连站定,肩上的小黑跳到她的怀里,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利的牙齿。
说白了就是无聊的嫉妒心作祟,跟在她后面,是想教训她?
“别跟她废话,上!”
“慢着!”
银连打了个“停”的手势,众女一顿,不知道她搞什么名堂。
“不是好奇我和黎笑的关系吗?”神神秘秘的说道。
众女都竖起了耳朵。
“我是黎笑的远房表姐!”
谎话张口就来:“没见到我那辆乌木车吗,除了黎家,还有谁能买得起?他虽然眼熟我,但不知我的名字,才过来问候一声,你们当成什么了?”
什么?
远房表姐?
领头的女生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上好的纱披,从头到脚的配饰都有金丝绣线,那不是一般的人家才能有的。
加上乌木车在整个一重天都只有三辆,浮月城中除了黎家,还有谁有这个财力?
至于白家,则被选择性的忽略了。
这莫千秋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黎笑怎么可能看上她?
所以,碍于亲戚关系,才把她带进来,这个解释,才行得通。
“还不快点让开?要是我在表弟面前说了什么,你们知道的。”
故意加重了“表弟”这个音,这些小辈当然好唬,迟疑了片刻,就让了开来。
“莫姐姐,能有什么效劳的,一定和我说啊。”
“莫姐姐,这儿有一颗灵兽内丹,请笑纳!”
“莫姐姐,对不住啦,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不得不说这群小妮子还都挺现实,一反应过来,就纷纷的巴结上来,一个个热情的很,都想知道有关黎笑的哪怕一点的消息。
银连眸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唇:“黎家要什么没有?东西就免了。向你们打听一个消息,肯不肯告诉姐姐?”
“必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一道黑影透过树叶的遮挡,从树上向下望去,树林中安静得只能听到叶子的沙沙声,只见一个女生凑过去,与银连耳语着什么。
“不可能啊,全圣光除了邵蕾姐以外,没人敢逃课的!”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教务处里还有谁。”
若说教务处的学生……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道:“楼听雨!”
作为圣光的学生代表,拥有学生中的最高权力,也能自由出入教务处,楼听雨此人,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白风铃都曾听说过。
楼家!楼听雨!这样一来,线索十分明确了。
唯一一点麻烦的,就是白风铃与她之间并无过节,甚至连交集都没有。
肯定是有谁在幕后指使。
誓约之力,不是杀了黑衣人就能消除的,要彻底帮白风铃完成遗愿,就必须顺藤摸瓜揪出那个人。
“楼听雨现在在哪儿?”银连问道。
立刻有人答道:“她每天上午都会在灵虚堂练习剑技,教务处特批的。”
所以灵虚堂有一大半时间都被楼听雨一个人给包了,只要她在,没人敢上去切磋剑技,因为会被整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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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白风铃大门不出,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灵虚堂,银连才知道,为什么无人敢来与楼听雨切磋,远远的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里面全是想一睹楼听雨风姿的男生,她一个小女孩站在门里,有些尴尬,有些突兀。
大堂中立着一个高台,上面是练剑的场地,有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剑,长短宽瘦,薄厚都不相同。
原来灵虚堂,是专门用来练剑的地方?
对其他的武器,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唯独剑——
每一把剑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亲切感,都像是她的……子民。
她独独对剑有着深刻的情怀,也是执念。
“白风铃?”一道略略提高了几道的声音从台上传出。
楼听雨面上闪过疑惑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又恢复了平时的娇柔,“怎么来这儿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不能来这儿,还是她不应该有命来这儿?
银连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抬眸:“你认识我?”
她没穿圣光的制服,人群中非常显眼,台上舞剑的楼听雨,一眼就可以看到。
“我见过你的档案,记忆犹新呢。因为资质问题不能来圣光学习,真是很抱歉。”楼听雨有意暗地里贬低她,资质奇差还敢来灵虚堂,这是对她作为学生代表的挑衅!
银连无意与楼听雨废话:“我来这儿不是和你瞎耗的,就问你一件事。”
如此开门见山,楼听雨的眼神有些心虚的飘忽,在众人面前,她学生代表的好脾气又不允许她直接拒绝。
不得不说,银连把她的心思摸得十分透彻。
“有什么疑问,就去问教务长吧,我只是个替人办事的……”
楼听雨有意把话往别的地方带。
在周围的男生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银连被退学了,楼听雨好心帮教务长传话,却被质问了。
“那女人谁啊,不识好歹。”
“明明不是楼姐的问题,跑来质问楼姐,好恶毒的心!”
尴尬的站在台上不知所措的娇柔小姐,楼听雨柔和的面部变得有些委屈,的确很惹人怜惜。
有些脑子,可是用错了地方。
银连无奈的摇摇头,道:“并非此事,只是想问问,传讯用的水晶,大概多少紫晶能买到?”
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都没料到她会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千晶难求。”楼听雨不明所以。
“那就对了。”银连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冷意,“再问一个问题,我的命,值多少紫晶?”
楼听雨脸上一白,随即又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楼家不是经常做这些生意吗,我只是想知道,有谁买我的命?”
银连一下跳到了台上,不知何时从架子上抽出一把剑,漫不经心的擦去剑刃上的灰尘,对楼听雨轻声说道。
“啧啧啧,都沾灰了,你其实擅长的是短匕吧?”
趁楼听雨舞剑的时候,她就有好好的观察每一个招式,根本不像正派弟子的大气豪放,而是偏向实战的凌厉诡谲。
浮月城里除了白家和黎家,没听过什么楼家的,做的很可能是暗地里的生意。
所以,她才敢这么和楼听雨摊牌挑明。
楼听雨脸色不善,但又无法反驳,望了一眼台下数众,打定主意不能丢了脸面。
手中剑花一挽,毫无预兆的突然向银连攻来。
其实楼家究竟是做什么的,银连也不能肯定,但楼听雨还是嫩了点,这就沉不住气了。
长剑相接,发出“乒”的脆响,两人迅速斗在了一起。
台下人因为离得远,并不知道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她们一言不合,斗在了一起,还是那个白风铃先挑衅的。
难道不知道,楼姐的剑法,全圣光都没人敢挑战吗?
灵虚堂练剑,不能使用玄气,是单纯的武技的对决,所以楼听雨注定讨不到便宜。
“我无意与你纠缠,只是想知道是谁买了我的命。”
银连眉头锁起,白风铃几斤几两,既然资质奇差被赶出学院,她就不能赢得太轻松了。
虽然在她看来,楼听雨身上全是破绽。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装作无辜的模样,楼听雨招招直击要害,却每每被她闪避,眼中闪过一抹厉光。
档案上说白风铃此人不会凝聚玄气,武技倒是没有提,看来不是全然的废柴,她要赢,有几分困难。
不过,她楼听雨在灵虚堂这么久,依然没有败绩,靠的可不是全然的实力。
银连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那是藏在鞋子里的暗器,真是刁钻。
可惜她有掌控周遭一切金属的能力,楼听雨鞋子里的暗镖只要一动,她就能知道。
“我时间很紧,你最好识相点,不然……”
银连一剑突然袭了过来,第一次出招的同时,恰露出了破绽。
楼听雨诡异一笑,鞋中的暗镖发出,飞向了银连的大腿。
那是淬了毒的暗镖,十分小巧,刺入人身,有麻痹的功效,能让人不知不觉的变得迟钝。
众人只看见银连虚晃一招,攻势一转,长剑并没有预料中的向楼听雨刺去,而是下划。
“乒”地又一声脆响,一枚小巧的飞镖打在剑刃上,反弹在地。
楼听雨刷的脸色就变了。
她万无一失的毒镖竟然暴露了,白风铃走的什么好运?
台下哗的一片不可置信的声音,楼听雨竟然使用暗器!
他们的完美女神,竟然也会使用那种下三滥的武器。
银连的剑招还没出完,见楼听雨已经不管不顾,准备动用玄气了,眼神一凛,步法变幻,银光如流水一般,刷的吻上了她的脖颈,快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要怀疑,在圣光修习院杀人,我不是不敢。”她轻声在楼听雨耳边,有意的透露出嗜血的气息。
“你究竟要做什么!教务长不会放过你的!”
楼听雨真的慌了,剑刃逼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散发的寒意,那是真真切切与死亡相隔一线的感觉。
“选吧,是死,还是告诉我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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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有意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汪潭水之下,是楼听雨心里的噩梦。
幻梦之术,微微的把她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加剧,让楼听雨联想到了记忆里最不好的东西。
仿佛是进入了一个真实的噩梦,怎么也不能摆脱,唯一的救赎,就是顺从银连的意愿。
“再问一遍,是谁?”
楼听雨眼神中是莫大的惊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的念着:“别问了,别问了……白家的……最想除掉你的人……”
银连丢了剑,蹲下身子,确定不是撒谎,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楼听雨?”
这时她的瞳孔里才慢慢的有了焦距,还没有消化完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银连就径自跳下了台。
惩罚帮凶是没有效果的,她杀了那一堆杀手,天地之力并没有提醒,所以这个时候杀了楼听雨也于事无补,反而会引起骚乱。
白家最想除掉白风铃的人,她大概知道是谁了,只是要做最后的确认。
十九叶重瓣梅的花期剩下不足一月,她要抓紧了。
“站住!”
已经走到了灵虚堂门口的银连疑惑的回头,见到一群男生,面色不善。
“你将楼姐怎么样了!”一个男生直接站了出来,指着呆在台上的楼听雨质问道。
就算他们的女神使些阴招,那也是女神,容不得其他人欺负。
“她不是好好的么,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银连挑眉,不和他们浪费时间,转身欲走。
“别走!等校医检查,确定楼姐没有受伤,才能离开。”
“要是发现你伤了楼姐一根毫毛,我们谁都不会放过你!”
银连点点头表示了解,扫了他们全部人一眼:“你们确定,留得住我?”
等到校医来,她没那个时间。再说,到时候全校人该知道她把有天才之称的楼听雨给打败了。
“留不留的住,拳头说了算!”
一个男生已经耐不住,手上带了几分玄气的薄光,朝她攻来。
一对多的群攻,加上他们使用玄气,情况并不乐观。
比武技,就算是这样她也能完胜,可用玄气,就不一定了。
“这儿挺热闹的啊,莫千秋,我们又见面了。”一道好听的声音突然传来,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黎笑。
“莫千秋?白风铃?”人群中已经有人在嘀咕了,只是声音有些不确定。
有黎笑在的地方没有好事,这下掩不过去了,只有……
银连一把拽住黎笑的衣袖,一边扯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等你好久了,不是说好了一起去食堂吗,快走吧快走吧。”
有黎笑在边上,那群男生的气焰也压下去了大半,若说圣光里有谁不能得罪,第一是大姐大邵蕾,第二就是黎笑。
加上黎笑和他们的关系一向很好,看上去黎笑和这个白风铃是……朋友,他们就更没有立场拦着了。
“这儿不是食堂的方向,你走反了。”
银连一把松开了黎笑,继续往她的校门口走。
“利用完了我,一手丢开?”他的语气带了些不善,又想抓住银连的手臂。
没料伸到半空中,本来懒洋洋的假寐的黑猫突然炸毛,要不是他缩回得快,就要被挠一爪子。
“灵宠?你养的?”
对这只坏脾气的猫本能的没有好感,感受不到灵兽特有的星级,黎笑快步跟上了银连,有些好奇了。
“一只猫,没有星级,养着玩儿。”银连干巴巴的答道,“我要走了,别跟着我。”
“走?去哪儿?”
她转过身子面对着他,突然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去女厕,你也去?”
黎笑先是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愣,一直觉得她是个冰冰冷的女人,似乎没料到是这样具有幽默感的答案。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银连已经快步跑向了小树林,等他转头的时候,早就消失不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时候教务长正四处找她。
“一个武技奇才,竟然被退学了!你们做的什么工作?”
“退学通知还没寄往白家吧?快拦回来!”
“白风铃呢,现在在哪里?传话叫她来教务处!老夫亲自给她分班!”
教务长老头子愤怒的拍桌,灵虚堂好久没有出一个练剑奇才,他们圣光绝不能错过!
楼听雨的事儿才过了不久就闹得全院皆知,当然,得亏了楼听雨自作自受,四处树敌。
“评审团说,是因为不能修炼玄气,资质奇差,经过学生代表会的一致决定,才……”报告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感受到了上方老头子愤怒的火焰,缩了缩脑袋。
“太不像话了!”
“现在去拦通知已经来不及了,估计再一天,通知就能寄到白家。”
教务长又是一拍桌子:“那就先把白风铃带来,现在!”
“根据校门口的记录水晶,白风铃刚刚出校门。”
“飞行坐骑呢,圣光养的那么多灵兽都是死的吗?追啊!”
“白家的乌木聚灵车,速度不是灵兽能够比拟的……”
校内的骚动似乎与银连无关,她穿的不是圣光的制服,所以没有校规的约束,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校外,直接发动了乌木车。
小黑已经醒了,淡金色的眸子望着她。
莫名的感觉熟悉,想到了一个人。也就是想想而已,淡金色眼睛的兽类可是海了去了。
“忘记给你喂鱼了,饿不饿?”
小黑是凡猫,不会说话,她也不记得喂它了。
因为契约的关系,她和小黑的寿命是共享的,她无尽的寿命,分给它了一半,所以,就算饿,最多只是难受而已,并不致死。
“等路上看到什么酒楼,就给你弄点儿鱼备着啊。”
面上不知不觉的微笑,很喜欢摸它的脑袋,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小黑的脑袋动了动,忽然跳上了她的手,顺着手臂爬到了肩头,讨好似的舔着她的脸颊,湿湿痒痒。
银连的眸子很享受的眯起,微微勾起的眼角,带着一丝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妩媚。
“小黑真乖。”
行驶到了热闹的大街上,银连撩起车窗的帘子,随便问了一个路边的小贩:“小哥,城里最好的酒楼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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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酒楼,那肯定要数南菱楼了!”那位小哥指了个方向,“前头左拐就到,浮月城的最中心位置,热闹得很呢!”
南菱楼,听着有些耳熟啊。
她在城主之位的时候,似乎就有一个南菱楼主不远万里来求见自己,好像叫什么浩南的。
想不到他的南菱楼已经开遍了天境,连锁店从八重天开到一重天,口味这么招人喜欢。
日月轮流转,现在位置调换,轮到她去他的地盘了。
天境的八重天以下、人间、幽冥域,她什么地方没去过?纵然珍馐美食,也几乎尝到腻味,所以,比常人还挑剔的她,已经很少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了。
乌木车发动,直到一个巨大的梨木招牌入眼,上面写着“南菱楼”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揉揉小黑竖起的耳朵,很有肉感:“南菱楼到了,看样子这儿的鱼应该不会差。”
小黑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挺通人意,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双淡金色眸子盯着梨木招牌上的菜色。
银连把它抱下了车,看到南菱楼,第一印象就是气派,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所用的装饰,也尽是些奇珍异宝。
不愧是八重天开遍的楼,有些底蕴。
刚在大堂里坐定,店小二就眼尖的看到她肩上的小黑,连忙走上前来。
“这位客官,楼中有规矩,不可带灵宠入楼。”
本来不想惹人注意的银连,一下子被十几双眼睛盯着,皱了皱眉。
拍了拍怀里趴着的小黑,它这才懒懒的睁眼,一双淡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小二。
小二被那双恶魔般的竖瞳看得有些心慌,不由自主的小退半步。
这人真不识趣,一只凡猫,有什么好怕的。
“看清楚了,这可不是灵宠,一只凡猫罢了,不会威胁到客人的。”顺了顺小黑的猫毛,凤眸闪过冷冽的光。
不想挑事,她只是单纯的来吃东西的。
店小二看了看她的穿戴,从上到下无一不是精品,加上那似有若无的压迫般的气势……他这种小人物还是走远点的好。
“这儿的鱼,一样给我来一碟,紫晶不是问题。”
“好嘞,客官请上二楼包厢。”
银连正准备上楼去个清净些的地方,就瞟到一个烂醉的老头子趴在桌上,花白的头发,浑身酒气。
这个人……
“不用了,我就喜欢大堂的热闹劲儿。”挥了挥手把小二打发了,
银连坐在原位,这次心思不在鱼上了,时不时的瞄一眼那个老头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她知道从上层天下来了许多上神没错,她就是其中一个,只是机缘巧合来到浮月城。
这个老头子失踪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如今,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就是他本人。
心中的好奇被勾起,要是老头子可以抬头让她确认一下就好了……
银连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脚步一旋,径自走向了柜台,那里放着一排排的酒坛子。
她眼尖,看到了自己最爱的空竹酿。
“那坛,给我拿上来。”
从掌柜手里取了空竹酿,大步走向了西北角,那个烂醉如泥的老头,正倒在桌上。
“喝一杯吧?”
她算是不请自来,也不嫌生,朝老头子的对面干脆地坐下,毫无忸怩。
眸中一道精光,被很好的掩饰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她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现在她正是和白风铃身体融合的状态,任谁也发现不了她的真实身份。
良久,老头子依然趴在桌上,一身酒气,像是醉死过去一般。
但银连知道,他清醒着呢。
别人不知道他的酒量,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一重天的酒能有多少年头?这老头多半在装睡。
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她又自斟自饮了一杯,有意让酒香传到他那边去。
空竹酿是她最爱的一种酒,没有之一,那竹子的清香和酒的香醇相辅相成,浸淬之间,浓郁而不腻,喝时不自觉,后劲却极大,最重要的是,可遇不可求。
按理说,好酒之人,遇到这种酒,那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没有不动心的。
果不其然,那老头闻得了酒的香气,再也忍不住,抬头就去抢她的杯子。
这一下来得突然,可她早有防备,自然不让他如意,一口饮尽。
果真是他!
敛去心中的震惊,银连的大脑飞速运转,此人不可多得,她定要攀个关系,今后不管是对噩梦城还是她自己,都只有好处。
待老头子抢到杯子,里面已经是一滴不剩了。
“真是糟蹋了这酒。”老头子生闷气一般嘟囔着,吹胡子瞪眼,“小女娃,你只是随意拿了一罐,正拿的是此店唯一的珍品,你可知这酒叫什么名字?”
银连暗自腹诽,她胃口早就被养刁了,当然是因为知道这是珍品,才忍不住上前要的。
“此酒名为空竹酿,酒水在竹子幼时注入,直到长成,自有一番竹子的清香甘甜。”这自然难不住她,“在下见阁下嗜酒,想来应和自己志趣相投,于是才来结交一番。”
这里面有一半的假话,她分明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脑子里打着他的主意,才有意过来戏弄一番的。
“想不到这山旮旯里竟有人知道空竹酿,那小子,我问你,它还有个别名,知不知道?”老头子一脸惊讶,一拍桌子,还真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带着兴奋的神情。
“此酒后劲极大,能让人醉梦一场,在梦中享受几近真实的极乐,故又名缠梦。”
缠梦,魂牵梦绕,想的是酒香,思的是愁绪。这酒,一般人喝不起,也不知道它的由头。她八重天噩梦城城主,也只有每逢进贡那几天才能喝到。
银连的眸光梦幻般柔和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
当然很愉悦,谁遇到天上砸下来的馅饼不高兴的。
老头子不知道她的底细,听到这偏僻的浮月城竟然有知音,自然欣喜,眼中迸发出令人惊异的神采,嘴唇蠕动了一下,突然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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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娃子,咱们差了几个辈分,结交,倒不如拜老夫为师!”
这句话正中她下怀!
银连忍不住的嘴角上扬,老头子正是传说中的酒仙!
酒仙所制之酒,乃是各种灵植浸泡过的药酒,偏偏不以药入医道,而是以酒,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据说此人性格古怪,随心所欲,亦正亦邪,而且消失已久,他消失后,医道上再也没有能够超越的后辈了。
不过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银连装作疑惑的歪头,话语中多了一丝恭敬:“那,您老能教我什么呢?”
“老夫此生最得意的并非是修为,而是——酒!”说到酒,老头子就像是年轻了十岁,神采飞扬起来,笑意也更加深了,“小女娃,药酒之道,颇为高深,既然喜欢空竹酿,老夫不日有制梅花酿的打算……”
“梅花”二字,银连听得仔细。
不是她多想,而是神药十九叶重瓣梅,肯定是开在长满梅花的地方的。
那么多上层天下来的上神都冲着神药去,他酒仙,本来就对药材有天生的敏感,会不会有些神药的线索了?
银连眼睛都不眨,盼着他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还真能套到什么。
老头子提到梅花酿,自知酒后失言,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带着希冀的晶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银连,生怕她不答应似的。
这是等她答复?
她肖想医药之道很久了,可惜没有入门的法子,今天一遇,怎么能放过?
“真巧,在下向来不爱修行,只想纵情享乐于山水之间。”银连提起酒壶,给各自的酒杯斟满空竹酿,嘴边带上了笑意,“师父在上,酒之道,愿闻其详。”
说罢,先端了自己的那杯,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这是给师父的敬酒之礼,算是答应了。
老头子眉眼都笑开了,狠狠吸了一口空竹酿的酒香,待到青竹的清新香气充斥了鼻腔,才向银连举杯,同样一饮而尽,显得非常尽兴。
竟然有一天能见到一个看得顺眼的娃子,他的药酒之道,竟然会有传人,看来他也不虚此行了。
“徒儿,为师如今两手空空,没什么拜师礼送的,不过呢——”老头子突然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道,“城主府里可是藏了件天大的宝贝,今晚三更,城主府后山见。”
于是银连草草结了账,把回白家的事儿先抛到了脑后,打定主意要刷刷酒鬼老头的好感,喂饱了小黑,在街上转了一圈。
天地之力的惩罚固然是可怕,但白家那儿也就是杀个人的事儿,现在,她要遍地寻一番,在城里有没有自己的势力。
转一圈才发现:根本没有。
噩梦城在高高的八重天,就算旗下有什么产业,也会开在一重天较为繁华的城中,或者干脆开到二三重天去。
她就算为了誓约,把白风铃的娘亲强行劫走,又得往哪儿塞呢?
要是出城,找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应该不难,可就怕这途中半路的,被熟人给发现了。
是朋友还好说,就怕是仇家,弄得白受融合身体之苦,最后计划全泡汤。
一下子,银连犯了难。
本来觉得很简单就能完成的誓约,现在穿到白风铃的身体里,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小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烦躁,在怀里蹭了蹭。
这是银连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区的西头,人流已经少了很多,一家小小的成衣店挂着一面绣的很精致的锦旗,上面有“万花”二字。
万花,会是他的产业吗?
想到一个整天约架的旧友,银连的面上不由得带了些笑意,抬步进了店。
“姑娘,前些天绣娘新织的纱披,您要不要看看?”一个中年女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让人感觉到舒服。
“我想订一件衣服——”银连比划着,“可有纸笔?”
“自然是有的,定做的衣服,价格稍……”
银连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嘴角勾起神秘的笑容,拿起她递来的纸笔,勾勒出一件华美的长袍。
作为一城之主,自然涉猎广泛,不过,样样都不精通,不然她能够画得更像一点。
“这儿是绿色,涂黑的是蓝色,衣角的是孔雀翎的花纹。”
“您……”女子看到这样式熟悉的衣服,十分惊讶,用了敬称,“这儿不方便说话,请随我来。”
见她的反应没错,银连才放下心来,猜对了。
女子将她领到一个封闭的房间,恭恭敬敬的倒上了茶水:“大人,您……”
“我只是你们大人的朋友罢了,放松些,不需要这么拘束。”银连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不过,关于我来这里的事儿,必须保密。”
“自当如此。”女人点点头,面带疑惑,“只是,您和万花大人是……”
对大人的衣饰了若指掌,不差一丝一毫的画出,这必须是极为亲近之人才能做到的。
眼前的女孩儿看上去只是个一重天的普通人类,连玄气都不曾有,可那气度,让她隐隐觉得,此人不简单。
莫非是……
“莫要多问,普通好友罢了。”见她想得歪了,银连适时的敲敲桌子,“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过两天我会带个女人过来,你派人好生保护着,一点闪失也不能出!记住,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她稳坐在软椅上,神情一瞬间变得严肃,有几分女王的气势。
天地之力的束缚,这开不得玩笑。
“是。”中年女子隐隐猜到几分她的身份,只是这个猜想太惊恐,难以相信,只得压在肚子里。
万花大人能有什么朋友?除了八重天的那位……
没想到被发配到一重天荒凉地带的她,能够有幸遇到传说中的人物。
眼前的小女孩修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肯定是用了什么隐藏的法子,消息称最近不止一个上神下界了,难道一重天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还有,给我备一套普通点儿的衣服,不要万……不要太花哨。”看出她的疑惑,银连并不打算点破,只是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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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月黑风高,正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浮月城城主府所占面积极大,以城主宫殿为中心,前面对着湖,后面是座山。
就在这山里,银连站在一根横生的、粗壮的树枝上远望。
想到能和传说中的酒仙一路,先不管干什么,她都要抱紧了这大腿。
并不因为他的修为多么高超,而是那一手的医药之术,对于她噩梦城的军队、对于城民、对于她,都是无处可求的好处。
想到噩梦城的死亡率,那是她心中的痛!
错过十九叶重瓣梅,那只是错过了一个提升自己实力的方法,错过他,那就是错过拯救万千城民的机会!
不久,酒鬼老头一袭黑衣,面上蒙着黑布,整个和黑夜融为一体,向她这边赶来。
“嘿呀你怎么搞的!”看到银连一袭白衣站在树梢上无动于衷,肩上还带着白天那只只会吃食的懒猫,酒鬼老头有点气急败坏的说,“这大晚上的,我们是去做贼,不是去做客的!”
这世上哪有穿白衣的盗贼?这不是巴望着守卫把他抓起来吗?这娃子的脑子长歪了?
银连歪头,偷鸡摸狗的事情,作为一个城主,是绝对不屑于干的。不过,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之事,她做得不少。
这浮月城城主是个辛劳的也就罢了,可她这一眼看的却是满目的奢华,比之自己的城也不能逞让。
不过是一个一重天的小城罢了,竟然可以和她的噩梦城比,银连心中的天平明显的歪了歪,若不是到处搜刮来的宝贝,她就不信,一重天里能有这么多的资源。
自己自有一套隐匿之术,不论是穿什么,都没有太大区别,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可酒鬼老头是不知道的。
“师父修为高深,有师父在,不会出事的。”
对于老头子的脾气,顺着毛摸准没错儿,她还指望他传她一点儿药酒之道呢。
果然老头子就没再说话,捋了捋胡子,得意着。
眼前的城主殿是两层的城堡式建筑,他们的目标,是在地下的储宝室。
于是两人悄悄避开门口的侍卫,绕到殿旁,酒鬼老头一个发力,将银连甩上了殿顶,随后自己也趁没人注意,飞身上去。
“夜里都守卫这么森严,里面肯定有鬼。”她清点了一下四周巡逻的守卫,不由得感叹道。
自己城里也有个储藏宝贝的地方,同样是重兵把守,所以很是理解这些守卫的存在。
“废话,老夫的话还能有错?”酒鬼老头白了她一眼,随后换上了认真的神色,“瞧瞧,有两人一直守在门口,四人在殿边不定时转悠,等到那几人绕了一半的时候,你就从顶上下到二楼天台去。”
末了又嬉皮笑脸的加一句:“放心,摔不死的。”
银连腹诽自己当然摔不死,可是得疼个半死。她融合了白风铃的身体,各方面也都像个人类,也就是说,以前麻木的神经,对痛感的迟钝,逐渐变得敏锐,一点点痛,她都能感受到。
不过,时机一到,也管不了那么多,跳就跳吧。
银连闭目一跃。她就不相信堂堂酒仙会把徒弟摔死,赌一把。
果然,疼痛并没有来临,一团玄气拖住了自己,减缓了速度,让她安全的降到二楼,不发一点声响。
“小女娃这么淡定?一点儿害怕都没有,不好玩儿。”
“我相信师父。”为了刷好感,捡最好听的话说。
展眼望向四周,这个露天的阳台连着黑漆漆的一个会客室,白玉做的地板,至少五百年的整张妖兽皮做的沙发,既有天境一贯的风格,又杂糅了人间东西方的元素,布置得很有特色。
她的会客室都没这么精致呢,当年布置的时候,是以简约为主,想着只要令人看着舒适,就足够了。
会客室连接着宽敞的走廊,左右都是关着的大门,足足有两人高,应该是城主和其亲信的起居室。银连暗自猜测。
因为她的大殿就是这样布置的,想来天境各城,不论大小,应该都差不多才是。
啪地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银连反射性地抬掌为劈,又在半途僵硬地收起,改为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这种防卫的习惯,就算她身处梦中,也一直留存着,改也改不了。
酒鬼老头笑嘻嘻的出现在她身后,他的身法还真是神出鬼没的,自己方才一时间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小子跑得够快,不等老夫下来就往殿里跑。好在这儿没有守卫。”酒鬼老头说是数落,却并没有真的生气,见她打量着四周的装饰品,吹了吹胡子,“小子,被这冰晶石迷住了?真是没有眼光,地下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要下楼,必须经过走廊,这个角度,看不到楼梯口有没有守卫。”银连说出了她的担忧。
她也在城里藏过宝,这城主的心思她都懂。大殿上不会有禁咒和阵法,只需要小心层层或暗或明的守卫就够了,等真正到了藏宝室的入口,那阵法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开的。
她擅长的是剑术,这老头估计对药有研究,真正精通阵法的人,即使是在天境也屈指可数,常常是有能布不能解的死阵,不小心触动了,那可遭殃。
在她不擅长的领域,还是小心为上。
“你小子真是的,胆儿这么小,亏老夫一眼相中你,一点也没得老夫的真传。”酒鬼老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嘚瑟的扬起脑袋,“想当初老夫可是名震天下的酒……哎,说了你也不懂,一重天这个小地方,太闭塞了。”
“师父既然有十足的把握,不如师父先行试探试探,楼道口到底有没有藏着守卫?”银连顺着他的话说道。
酒鬼老头又白了她一眼,这娃子真是,算计起师父来了。让师父在前面冲锋陷阵,徒弟在一边悠悠然看风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行,徒弟是需要历练的,为师不能放任了。”老头指着黑漆漆一团的楼梯口,“就该锻炼锻炼你的胆量,不然老夫都不敢说你是我徒弟。你过去,大不了有埋伏,老夫去救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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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自己其实很清楚,楼梯口并没有守卫,于是神色不变,放着胆子慢慢悠悠的走过去。
她有神阶的强大神识,微微放出一点儿就能知道。神识,神阶才能有的东西,神的六识,比六路八方眼观耳听都更好使,可惜不能久用,太损耗精神了。
于是,本来准备欣赏她的精彩表情的酒鬼老头又一次失败了。
这女娃子竟然面不改色就往前冲,难道真的这么相信他,完全不怕他突然开溜?
老头心里不由得对银连的人品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在天境的人能有这份信任,真的很不容易。
银连完全不知道老头子心里转了几个弯,对她的印象提升了好几个档次,现在她已经从楼梯口慢慢的抹黑下楼了。
旋转式的楼梯,带着人间欧式古堡的气息,可以看到大殿的装饰都是此类,就连王座,都雕着人间的花纹。
肩上的小黑也许是困了,一直趴着没动静。也对,作为一只凡猫,总是要用睡眠的方式养精蓄锐的。
老头子见里面没人守着,也放松了许多,蹬蹬几步跑下楼来,看到大殿最上方摆的那张王座,嘿嘿一笑。
“你可知这王座是什么做成的?”老头子神秘兮兮的问道。
只是用眼看,没有用神识感触,银连也捉摸不透它的材料,只觉得挺新奇,于是走上前摸了摸。
冰凉的触感,光滑的表面,见惯了各种宝贝的她一摸便知,是寒玉。
在天境,玉石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件,而寒玉就更是少有,至于暖玉,她至今都只见过小小的一块。
的确是个稀罕物,不过都是些有钱人拿来的摆设,于修炼无益,只是一块寒玉,到了夏天,把玩起来挺舒适的。
隐隐觉得,老头子此次前来,应该不是为了这寒玉,应该……还有什么更珍贵的东西。
“这是寒玉,不过太大件儿了,师父想搬走,可得费些劲儿。”想到自己的王座,并不是宝石、玉石之类,而是金属,冰冰冷带着杀气,寓意公正与裁决的纯银制成的。
很大程度上,一个人周围的东西,都能透出物主人的性子。
这浮月城城主,啧啧啧,一个一重天的小城,竟然就如此骄奢。
“为师哪里看得上这东西。”酒鬼老头嫌弃般的撇撇嘴,“藏宝室就在脚底下,就不知道机关在哪里,整个大殿就一张王座显眼,不先看看这里,还能怎么排查?”
这就是你拿我试地雷的理由?银连嘴角一抽。没动静也就罢了,她要真是个普通人,玄气什么的都没有,这万一要进了什么法阵,不得困死才怪。
她也有一些盗宝的经验了,加上亲自设计过噩梦城藏宝室的机关,所以这些设计者的意图,她也能揣测一二。
自己设置机关的时候,也想到了利用王座,因为通道必是通向地下,所以许多人都会把机关的搜索范围定在地面上。
但她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虽然地道打在地面,可开关嘛——被她藏到了天上。
这么想着,银连抬眼,望向了天花板。
因为是夜晚,大殿又奇高,入眼的是一团漆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了。她当时也是思考到了这点,将机关设在常人够不到的水晶大吊灯的灯座旁。
“师父,殿顶是不是有一盏吊灯?”银连问道。
“不止一盏呢,足足七盏。”
沉思片刻,七这个数字,倒是恰符了天象北斗七星,一把汤匙的形状,围绕着的,是北极星。
历来迷信星象占卜的上位者,殿中的所有装饰无不蕴含深意,或是太极阴阳,或暗藏行星的变化规律。
她想,应该可以试一试,万一蒙对了呢?
拍了拍肩头沉睡的小黑,看到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她竟有些不忍打搅它睡觉了。不过,非常时期,只得让它去。
“小黑,爬到正北的灯盏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取下来的东西。”
一般来说,机关都被设计得很微小,一般人,只要不细心,绝对难以发现。她的机关就是藏在水晶吊灯上的一颗圆珠子,只要扒拉下来,地道门就会打开,而用力过大,若是晃动了灯盏,则会带动机关。
所以让小黑上去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一只猫能有多重,机关不管是触碰式还是压迫式,都是以适合人类的力道来设计的,小黑几乎是不可能引发到致命的机关的。
也许是小黑带来的幸运,刚爬到吊灯上,猫爪无意触到了一处凸起的花纹,一声细微的咔嚓声,让两人脸上闪过惊喜。
只见王座前的一块地板突然塌了下去,恰好是酒鬼老头站的那一格,猝不及防的,老头掉了进去。
“谁!”
一声娇喝,从银连的角度可以看到,地洞下层层楼梯的末端亮着夜明珠的光,一个睡衣女子站在那里,怒视着跌落下来的酒鬼老头。
那女子右手一把刻着星象图的,象征权利的法杖,一看便知,正是藏宝室的主人,浮月城城主大人。
真是不走运。
她在噩梦城的时候,一般会挑在晚上,亲自去检查藏宝室有没有丢失宝物。
今天时运不济,正好挑在了浮月城城主检查宝物的时候来枪口上撞。
酒鬼老头被浮月城城主看见还不是最糟的,反正他的修为还是和当年的一样,并没有和她一样封印,就算打起来,浮月城城主根本占不到便宜。
只是她……
外面的守卫要是闯进来,她就暴露了,酒鬼老头在地下可无暇顾及她的死活。
殿门口的守卫当然不是聋的,本来就高度警戒,听到这一动静,迅速集结人马,吱呀一声,将几人高的殿门从两边推开,涌进殿来。
此时的银连,刚一把接住小黑,就见到一束光打在脸上,那是殿门缝中透出的月光。
就这一瞬间,她迅速做出了反应,将弹开的地板一脚踢得合上,对着殿中央的王座坐下,双腿交叠,微微扬起下颚。
守卫蜂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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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冲进来的那一刻,一个个都傻眼了。
他们眼中所见的,是一个威严的女子,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见他们冲进来,神色依然淡淡,理所当然的坐在了王座上。
那人一袭白色的睡袍,眉眼含着宽恕的笑。
没错,就是宽恕,是上位者对他们这些人的施恩,仿佛原谅了他们无理的闯入。
是城主大人?
大殿一片沉静,仿佛刚才听到的动静,只是他们的幻觉,他们的城主大人就坐在王座上看着他们,让一众侍卫有了些压力。
王座上的女人并没有像他们印象中的那样,带着象征城主之位的权杖,身边还趴着一直怪猫,可不管是周身的气势,还是天下仅有的容貌,绝对错不了,就是他们的城主大人。
于是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逆转,带头的侍卫扑通跪下,众侍卫也纷纷照做。
“请城主大人恕罪!”
“我们只是听到些声响,还以为是有贼人入侵,看到城主大人安在,就放心了。请允我们告退。”
即便是穿着睡袍,也丝毫不损城主大人半分的威势,她并没有立即允了,而是轻轻的扫了一眼跪下的众人。
只是一眼,在下的不仅仅是胆寒,胆子小些的,一颗心都差点要蹦出来了。
他们的城主大人,何时开始,竟然有如此具有威慑力的眼神?
“猫儿捣乱发出的动静罢了。”终于,坐在王座上的女子淡淡道。
守卫们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儿,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他们都灭了。
“你们能有这般警惕,吾自然是高兴的。退下吧。”
众侍卫皆是如释重负的重重吐出一口气
生怕走慢了一步似的,没过几秒钟,众人有序的退下,不发出半点声音唯恐惊扰了城主,殿门缓缓合上,直到恢复最初的黑暗。
银连这才站了起来,抚了抚小黑的脑袋:“上去,按着机关。”
刚才她把地板踢回了原状,隔绝了酒鬼老头和真正的城主的声音。
而她恰好就站在王座旁,也顾不上其他,立马施展幻梦之术,在众侍卫的眼中,她就是城主。
她虽然具有噩梦之神的传承之力,可是如今受损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只能施展同阶段的级别的力量,只具有轻微的迷惑性质,只够模糊脸庞,让他们误以为是城主。
毕竟同在城主之位,她将收敛已久的气势散发开来,俨然一代王者,还有谁敢怀疑自己?
轻拂脸蛋,幻梦术消失。银连表情一变,气质一敛,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毕竟要让老头知道了她的身份,铁定会被怀疑是别有用心。
小黑已经爬上了灯盏,一爪子按上花纹,淡金色的眼睛看向她,很是通人性。
地板咔地打开,露出下面的地道来。
只见酒鬼老头已经敲晕了那个真城主,把她丢在一边,自顾自的夹着个小宝箱,在一堆珠宝首饰里挑挑拣拣。
看来他完全忘记了上面还有个徒儿差点被侍卫发现啊。
您能不能有点出息?银连随意的一眼扫过去,这里的宝贝随随便便挑上一样,也是个灵器了,那些珠宝不是女人喜欢的东西么,除了好看,能有什么用?
世上的宝贝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宝器、灵器、圣器、神器,每一阶都分为上中下三等。
她的眼光其实是很挑剔的,就算是神器,也不一定能够入她的眼。
只是这些低等东西还有些用处,譬如培养军队。
所以她一直在暗中收集。
“小子,还不快帮为师搬东西?”酒鬼老头简直挑花了眼,抬头抹了把汗,见她还愣在那里,“卖到黑市去,又是一笔横财,足够咱师徒俩逍遥一阵子了。”
银连对金银黄白之物向来不动心,不是其他,她自己随手就能化出任何金属,根本不需要这些。
灵器,还是弱了点儿,不足以充到她的武器库,拿去给酒鬼老头卖了吧。
不理老头子,径自走到了藏宝室的正中央,那里放着一个水晶制成的透明箱子,里面一根蓝色的羽毛状物体就这样漂浮着,诡异的很。
“这就是师父带我来的目的?”
聪明如她,自然分得清这里什么东西最珍贵,毕竟扫荡过许多藏宝的密室,经验都是一点点累积的。
虽然看出是件不可多得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很好奇。
酒鬼老头见她向那个方向去,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赏。
这孩子有造化,又机灵,若是能修炼,以后必定是有大作为的人!
“看到那根草了么,飞天紫铃!存在于传说中的远古品种!”
“而且,还是个罕见的变异种!保存不易,要放在水晶中才能保鲜,别打坏了。”
飞天紫铃?
似乎在书里见过呢。
心里十分惊奇,这种草,书里明明说绝迹了,没想到一重天竟然还存有一株。
眨巴眨巴眼睛,一刻不停的看着这新鲜的物事,倒是怀里的小黑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酒仙不愧其名,药绝天下,哪儿有什么好药草,他大老远的就能闻出来。
“老夫还没说它的功效呢,你小子怎么就一副惊叹的样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见银连一副没见过药草的模样,酒鬼老头撇撇嘴:“既然要继承老夫的衣钵,那么,给我看好了——”
老头一拳砸碎了水晶箱,玄气包裹住飞天紫铃,悬在空中,他扬手将碾碎的草药粉末加在飞天紫铃上,玄气一搅,整个植株化为粉尘,被装进了他的酒葫芦里。
“这飞天紫铃活死人,肉白骨,剩下一口气的人,老夫也能将他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他得意的摇了摇酒葫芦,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儿,小心翼翼的往瓶中倒去。
“分你点儿,好生用,别给浪费了。”肉痛的表情。
银连神色淡定的接过,心里却是狂喜。
跟着老头子,果然没错儿!
“浮月城城主怎么办?”东西到手,飞快的揣入口袋,扫了一眼地上的女人,问。
这女人在一重天有些地位,毕竟看到了酒鬼老头的脸,这哪天万一要是认出来了……
酒鬼老头猥琐的笑了,又掏出两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滴在女人的眉心:“今天的事儿,保证她给忘个一干二净。明个儿咱就乔庄出城,神不知鬼不觉。”
“我不能跟你走。”银连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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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女娃,怎么,为师带你去大城里吃好吃的,这都不去?”
当她三岁小孩子呢。
银连嘴角一抽,勉强维持住淡定的神色:“我还有些家务事要处理,明天恐怕不行。”
“什么家务事……你哪个家族的?”酒鬼老头不以为意的用小指尖掏掏耳朵,嘴巴撇到一边,对这些大家族的事一向不感冒。
“一重天白家。”
“没听说过。”酒鬼老头继续掏耳朵,“处理什么事儿啊,有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欺负不过就找为师帮忙,哪用得着一天的时间。”
“我要绑架我‘娘亲’。”
生硬的说完整句话,一边说还一边认真的沉吟,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用词有些微妙的不当。
“什么?”
酒鬼老头以为自己没听清,音调高了八个度。
“我要……强制把白……不,把我‘娘亲’送到安全的地方,白家太危险了。”刚才无心之间说出的话,可能是太直白了些,银连勉强的比划着,“呐,你知道的,大家族的腐朽……”
这才像话嘛。酒鬼老头很通情达理的点点头:“行吧,实在有麻烦就叫我。”
天色渐亮,一辆乌木聚灵车,车身一颤,开动了起来,从南菱楼中缓缓驶出。
收获颇丰,从城主府一路溜回来准备驾车回白家的银连,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偷儿!
她刚偷完城主的东西,马上就有人偷到她头上来了!
乌木车不是谁都买得起的,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偷白家的东西,是活腻了?
天色还是昏昏蒙蒙,路上寥寥几个行人,都行色匆匆的走开,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银连脚尖轻点,几步上了墙头,忽地一跃,顺势跳到了乌木车上。
神识分出了一缕,悄悄探入,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区区三阶的小厮,最重要的是,他是白家的家丁。
亏她这么小心翼翼,果然白家那些厉害的正主儿都不出现的么。
爬到车门附近,银连扬起一抹坏笑,手臂垂下,够到车门的位置,叩叩叩的敲了几声。
恭敬的敲木门声,在已经行驶的聚灵车中响起,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更别说,聚灵车现在正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行驶着,天色说不清是亮是暗,蒙了一层灰霾一般令人心生压抑。
车里的小厮明显的呼吸一滞,有些心惊的悄悄撩开窗帘的一角,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时,银连猛地从车顶跳下,一脚踹开了木门,踏在了坐台上端坐着的小厮的胸口。
“本城……本小姐的车,也配你盗的?”
小厮刚被一笔酬金乐得开了花,就被一只脚狠狠的踩在胸口上,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不认识我了?”银连低头凑近了,“好生看看,我究竟是谁。”
“白……白风铃!”小厮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不相信这个事实,“鬼,鬼啊!”
他还想把身子往后缩,却不能如愿,因为一只脚踩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说吧,你是谁的人?”银连语气悠闲,似乎只是和人淡笑品茗,脚下却一碾。
一般的偷儿没这么大胆,敢打白家的主意,唯有白家的内鬼,也就是跟白风铃作对的人,才会这么做。
楼听雨经她那噩梦一般的幻境,已经没胆儿给白家那个和她作对的人传递消息了吧。
所以,那个人不知道她还活着,所以,这个小厮才这么惊恐,以为见到了鬼。
她不是白风铃,在噩梦城里,幕前亲和民众,幕后手段强硬。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才是真正能稳坐城主之位的人。
白家的破事儿,今天就由她来了结。
“我……我是自己想紫晶想发了疯,才……”
银连冷笑,右手凌空一握,一把普通的剑出现在手中,剑尖指着他的颈动脉,仿佛随时都能划破,取走他的性命。
“你……你还活着!不是鬼!”
感受到剑的寒意,小厮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运起玄气。
可惜,还没聚集起来,他就没有机会了。
剑尖一送,见血封喉。
银连把尸体摆好,跳出了车,随便找了片叶子缓慢的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真是的,弄脏了呢。
真好奇,那个暗害白风铃的幕后真凶,看到自动行驶到白家的乌木聚灵车里的死人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白府。
“瞧瞧白风铃干了什么好事儿?圣光第一次因为资质问题主动要求学生退学!”
一封退学信被狠狠的摔在了桌上,家主白雷生此刻无比的愤怒。
白家早有人闲言碎语,说白风铃不是块料儿,应该把精力放在身为妹妹的白彩玲身上。
若不是顾念着孟秋,他也不会如此感情用事……
“风铃即便不是这块料,但修炼之事,一口武断她今后没有任何成就,为时尚早了吧。”孟秋苦口婆心的劝说,生怕白雷生一个不乐意,真的放弃了她的女儿。
“滚——”
一拂袖扫去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的响声,刺耳的很。
“你……你竟然叫我滚……”不可置信的,孟秋的眼中有委屈,有不舍,不敢相信相处多年的丈夫竟然如此对她。
男人快步走出了她的房间,不再回头望她一眼。
就连背影都如此决绝,迅速的消失,毫不留恋。
孟秋缓缓的蹲在了地上,轻声啜泣,捡起了那封退学信,抚摸着白风铃的名字。
“风铃……”
“哈,我道是什么蚊子,嗡嗡嗡的吵着。”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嫣红的影子,知道来人是谁,孟秋猛地止住了哭声,咬了咬牙,毫不示弱的站起。
“你做什么,这儿不欢迎你。”
“哟,”女人涂着红寇,故作惊讶,夸张的表情,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信,“白大小姐被退学?圣光八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儿,给摊上了!这资质得多……”
“兰敏,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孟秋皱眉,这个女人以前总是背地里做小动作,如今竟然明目张胆了起来。
“因为姐姐你的地位马上就要被取代,我才敢这么嚣张啊。”
“胡说什么?”
“姐姐,白风铃在被驱逐回家的路上,死在了断魂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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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你骗我!”孟秋一惊,看她完全不像作假的样子,结合这几天嚣张高调的行为……
兰敏不答,只是意味深长的淡笑着,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是你!你把我家风铃怎么样了!”
孟秋一手扣住她的肩膀,有些失态。
别人不知道,这个兰敏的手段,她清楚得很。
就算是雇凶杀害血亲的事儿,兰敏也做得出来,更别说风铃是彩铃的竞争对手……
“呵呵呵,急什么。八成今天,你就能看到她的尸体了。”
“你!不怕雷生发现吗!”
“一个给白家蒙羞的废物而已,他谢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追究?”
就在这时,兰敏的贴身丫头传来了消息:“乌木聚灵车已经开回来了,就停在门口呢!”
“叫他开进来,停到我院子里去。”
“乌木聚灵车?那不是雷生给风铃的东西吗!”孟秋的眼睛喷火,这兰敏真是欺人太甚!
若风铃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贱人一起!
“说了多少遍了,你女儿死都死了,这好东西可不能糟蹋,我就叫了个小厮把它开回来。”
“风铃不会死!”
“嘁。”轻蔑的瞥了孟秋一眼,兰敏抬高了下颚,扭着腰走了出去,“爱信不信,反正跟你说话就是对牛弹琴,有这时间,还不如看看车。”
她对价值连城的乌木聚灵车觊觎已久,今天终于拿到了手,心里特别高兴,不与这偏执女人一般见识。
“你站住!”
兰敏根本不听她的,转眼已经走远,得意洋洋的去检查“战利品”了。
孟秋追了几步,不死心的上前,一是抱着兰敏在说谎的希望,二来,要是兰敏真敢动风铃的东西,她定不会客气!
二人来到了白府门前,果真一辆乌木聚灵车静悄悄的停在那儿。
见此,孟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灰了大半。
丫鬟在外头唤了几声让里面的小厮把车开进兰敏的院子,却没听到回应。
“睡着了吧,进去叫醒他。”兰敏自信得很,不疑有他,挥了挥手道。
于是小丫鬟跳上前,一把推开了车门。
“啊——”
小丫鬟惊叫了起来。
迎接她的不是什么崭新的车厢,而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简直令人作呕。
只见一个小厮横死在乌木车的坐台上,就连死,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的脖颈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一大摊血流了下来,煞是恐怖。
乌木车的内壁上,也有飞溅出来的血迹,都变成了干涸的暗红色,森森冷冷。
兰敏也看到了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飞快的捂住嘴巴。
是谁干的!
谁会和她作对?
竟然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结果了她的手下,这是警告,是下马威!
是谁,藏在暗处,阻挠她的计划?
兰敏的气焰立马消去了大半,而孟秋的心情,也跌落谷底。
就连一旁的小丫鬟都能感受到她浓重的哀伤,风铃的车已经到了,而人还没到,这预示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风铃啊……怎么会……
“娘亲。”
生硬的吐出这个词,不知何时,银连已经站在了她们的面前。
她的隐匿之术不用说,完完全全隐藏气息,早就想好了这么一出,为的就是观察白家人的反应。
她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白风铃的事儿。
“风……风铃!”
看到一个熟悉的小人影儿,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孟秋吸了口气,仔细一看。
她的女儿,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女儿,回来了!
孟秋忍不住的紧紧拥住了她,感受到怀里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
银连没想到孟秋如此激动,一上来就一个熊抱,从来没人接近她三尺之内,有些不适应。
“你……”兰敏指着她,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极怒,颤抖着,不可置信,“你竟然没有……你竟然回来了!”
“是。”
适时而不刻意的挣开孟秋的怀抱,银连微微一笑,带着冷意,“我‘平安’回来了。”
“平安”二字,是咬着字音说的。
就连孟秋,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女儿何时练就了这般的气势。
兰敏也是一呆,那个小厮给她的打击太大,银连这时候蹦出来,更让她思绪混乱了。
是谁在针对她?是谁救出了白风铃?
眉毛一扬,下颚一抬,像是想到了什么,兰敏重新回到了她那个目中无人的嚣张状态,眼神怨毒的看向银连。
“被圣光退学,还有脸站在白府?一个玄气都没有的废物!”
不管如何,白风铃和孟秋蹦跶不了多久了,她这时候再嚣张,也没人管得了!
银连对这个女人本就心生不满,加上受白风铃记忆的影响,掺杂了几分白风铃自身的情绪。
真是很想捏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呢。
想把她狠狠的捏在手掌心,任搓圆扁,缓缓的施加压力,让她在绝望之中,慢慢的,一点点的,把肺部的空气挤出去。
她不是什么没有缘由就大开杀戒的人,但更不会让人欺负到自己头上。
凤眸一凛,杀气一闪而逝。
就在她准备动手,先斩了这个女人,再强行劫走白风铃的母亲时,家主白雷生出现了。
“白风铃?”
语气中尽是复杂,是对她的失望,是严肃的,恨铁不成钢。
“嗯。”不想叫他父亲,这人不配。
“呵,目无长辈。”揪住她一点儿错处,兰敏就说个不停,“不管教管教,这样下去还得了?”
“罚跪三天祠堂。”白雷生皱眉,“谁也不许求情!”
这句话是说给孟秋听的,果真,此话一出,孟秋的泪水差一点儿涌出眼眶。
银连在思考,要不要把白雷生一道儿灭了,于是并未出声。
兰敏见她垂眸敛目,也不反驳,还以为她是怕了,数落道:“圣光都退回来的学生,资质也就那样了,我看你还是别修炼了,找个夫家嫁了吧,陈南的林樵夫就很……”
“啪”。
一个耳刮子,扇的虎虎生风,可见是用足了力道的。
兰敏不可置信的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看着银连,仿佛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被退学的懦弱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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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教过你,最基本的教养么?”
银连挑眉,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
不就是一个巴掌吗,小事一桩,至于看怪物一般的看着她么。
“你——你还敢狡辩!以下犯……”
“啪”!
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又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一边的孟秋看得呆了,不敢相信,现在的她,和以前的那个白风铃,完全就是两个人!
她的下手很爽利,不拖泥带水,打了就是打了,没有一丝犹豫。
从前一直对兰敏很惧怕的白风铃,改性子了?
“白风铃!”白雷生眉头紧锁,这太不像话了。正想叫她住手,一辆马车就停在了白府前。
一个穿着圣光修习院教师制服的老头子,手里拎着一个邮差,从车里跳了下来,见到大家都在,竟然笑了笑。
见鬼!
传说中,圣光的老师们,特别是资历老的,那都高傲得很!
今天特意造访,所为的是何事?
不仅是白雷生疑惑,就算银连,也不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她刚被退学,已经不算是圣光的人了,难道是来找白彩玲的?
兰敏的行动比她更快,先一步笑意盈盈的上前招呼道:“您老亲自前来,是为了我们家彩铃吧?来来来,到府上坐坐,我们前些天叫人弄来了些好茶,正好孝敬您……”
“你谁。”热脸贴上冷屁股,老头子完全不把这女人放在眼里,“白彩玲,圣光有这个人?”
这句话犹如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兰敏的心上。
她一直以女儿白彩玲为荣,女儿的天赋在同龄人里也算好的了,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只注意白风铃,就因为她是嫡女?
“老夫是来找白风铃的,请问白风铃是哪位?”
银连挑了挑眉,圣光找上已经被退学的她,是没事儿干?
“我就是。”
朝老头儿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大的喜怒,淡淡的眼神,瞟了一眼就缩回,似乎对圣光一点兴趣也没有。
“原来就是你!”老头子一激动,把邮差给丢到一边,“那什么,恭喜你被圣光特等班录取了,现在就跟我们回圣光吧,教务长等着你呢。”
银连勾起一抹冷笑:“那你是不是得好好解释,退学信的事儿?”
“那纯属误会,误会!”
想着即将泡汤的奖金,老头子急了,一把扯起地上的邮差,“你说说,是不是你的工作失误?”
“是是是,我送错信了,请白、白小姐不要介意……”邮差结结巴巴的说道。
鬼也知道他们两个不过是找个台阶下,银连也不戳穿,只是点点头。
兰敏经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已经气得嘴唇发抖。
凭什么?!
圣光刚发来退学的消息,这里就登门道歉来了,还对白风铃这个废物点头哈腰的。
她不相信,这白风铃身上出了什么鬼?
莫非——圣光的老师是假冒的!
越想越觉得可能,圣光的老师怎么会不认识她家彩铃,彩铃可是在特等班的特优生,小小年纪就玄气三阶了,前途不可估量。
“你说,你是圣光的老师?”于是兰敏冷笑着走近,绕着老头转了一圈,“别是谁请来,唱双簧给我们看的吧?”
刚才还笑脸相迎的女人,转眼就变了一副面孔,老头子最看不得这种人,冷哼一声,懒得接话。
见他不解释,兰敏还以为被自己猜对了,她就说吧,白风铃怎么可能会有这待遇。
夸张的瞟了一眼孟秋,眼神仿佛在说:雇来个老头子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拆穿了?
“你……当真不考虑一下入学的事儿?”老头子转向白风铃,无视了兰敏,“圣光可是在上层天都有分院的,知识储备绝对丰厚,进了圣光,绝对能够让你的武技再提升一个台阶……”
银连并不表态,圣光修习院在上层天也有,她是知道的。
她甚至知道,圣光幕后真正的操控者是谁。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不愿意入学。
那个人,是同为八重天的无极城城主,圣光修习院是他旗下的产业,让她到他的产业里做个学生,她的骄傲,不允许。
一口回绝:“不去。圣光既赶我出来,现在就算是请,我也断然不会再去了,请回吧。”
“这……”老头子一下噎住了。
从来没有人不给圣光的面子,他已经这样放低姿态,本以为这个任务很快就能完成,白风铃会感恩戴德的跟他走,现在一看……
从怀中丢出一块金闪闪的小牌子:“这是入学牌,有了它,随时都能到圣光报道,哪天改主意了,圣光依然欢迎你。”
直到他丢出那块牌子,白雷生才如梦初醒,兰敏的脸色也不好看。
那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圣光的入学资格牌,没地方造假!
白彩玲领的都是个铜牌子,现在这老人丢出的,是金牌。
只有圣光的教务长才有资格分发的邀请资格!
“胡闹!”白雷生连忙给银连使眼神儿,真的是圣光的老师造访,他竟然如此轻慢人家,“还不快谢谢老师?”
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银连本来对这金闪闪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无,余光看到兰敏的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突然改了主意,一把接住。
“那就多谢了。”
故意翻转这块小牌子,邪恶的勾起唇,在兰敏嫉妒的视线里晃了一晃。
老头子还不死心,跟白雷生絮叨着,无非就是做做思想工作,劝她改变主意云云。
“风铃……你为何拒绝入学?”私下里,孟秋神色认真的轻声问道,“进了圣光,你才有机会主宰你的人生,难道你真想依附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吗?”
银连神色莫测,孟秋苦口婆心,可惜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
她的女儿已经死了。
“你想离开白家吗?”她没有母亲,在这样的场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单刀直入的问道。
横竖就是为白风铃完成个遗愿,若孟秋说想,她就带孟秋离开,按誓约的要求护她一辈子平安。
若孟秋说不想……她也会强行带走孟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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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问?”孟秋见她一下子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有些奇怪,“想什么呢,离开白家,我们娘俩,能做什么?等死罢了。”
“你有没有想过——浮月城之外的世界?”
银连的眼中似有梦幻般的光影闪烁,描绘出一幅美丽的画卷,映入孟秋的脑海。
那是由下而上的九重浮岛,层层排布,悬在空中,密密的云朵将其遮得若隐若现,无比壮观。
天境九重天!
令人不由自主的拜服,赞叹世间万物的神奇!
“好看吗?喜欢吗?”孟秋的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引诱着她。
“困在白家一辈子,值得吗?”
“你应该亲眼目睹世界的美丽,踏出第一步吧……”
不到万不得已,银连不打算强行劫走孟秋。
因为,她对她的幻梦之术很有自信。
“我……不能……”孟秋喃喃,“没有实力,行走在天境,会死的……”
正是这个念头,把她拉回了现实。
银连的面上一僵,她引以为豪的幻梦术,竟然失效了。
圣光来的老头子已经悻悻的打道回府,兰敏的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却浑然不觉,而白雷生,则是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的女儿。
“风铃,和你娘嘀咕什么呢?”打起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风铃是个可造之材呢,不去圣光,难道想一辈子窝在白家,让爹娘养着?”
“爹娘总是会有老的一天,风铃可曾想过?”
“我累了。”
银连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敷衍道。
夜深人静之时。
没有打灯,就着夜色,银连已经在柜子里挑挑拣拣。
这白风铃真是的,一点儿靠谱的衣服都没有,她这次是独自行动,需要夜行衣。
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
白雷生的修为她心里没个底儿,她打算今晚杀兰敏,再劫走孟秋,工作量有点儿大,未免被发现,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上。
终于找到件贴身的,像点儿样子,她快速的解开身上几件衣服,准备套上。
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
银连反射性猛地转身,猝不及防的,脑袋磕上了一个结实健朗的胸膛。
“这就等不及,投怀送抱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来人是谁,银连心里亮堂着。
毁面露嫌弃,长臂却一揽,环住她的脖子,想挣也挣不开。
“尊上,请自重!”银连双手抱着衣服,交叉放在胸前。
这男人好像随时随刻都能自如的出现,不会被她发现任何空间波动的痕迹。
她在换衣服,他不会不知道吧?应该早早的站在屋外避嫌才对!
“身上也没几两肉,捂得倒是死紧。”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沿着脊椎而上,重重揉了揉她的脑袋。
银连最讨厌有人摸她脑袋,这男人不仅摸了,还蹭几下。
当她是小动物吗!
“尊上,”银连挑眉,输人也不能输了气势,仰头看向他,“生更半夜来女子的闺房,不是君子所为!”
“本尊要做什么,没人管得了,况且,本尊是不是‘君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男人的手,轻轻抓住了那件衣衫,她唯一的遮挡,好像随时都能一把扯掉。
“你!”
银连狠狠皱眉,真想知道这男人脑子里都有什么。
他对她感兴趣,但她不喜欢这种被暗中一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踮起了脚,一手揽着他的腰,毫无预兆的,她吻上了他的唇。
没有任何经验,只是单纯的啃咬,像是恨不得将他吃掉一样。
毁根本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突然的亲近他,心中竟然没有厌恶的情绪,竟然……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就像是猫儿在啃着他的唇,绵绵软软的触感,呼吸扑在他的脸上,酥酥痒痒的感觉,从唇齿间传到全身各处。
心间一颤。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银连本来清澈冷亮的眸光变得迷离,不得不说,毁不管是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完美的男人。
她承认,他有让女人为他疯狂的本事。
就单单站着,深邃的眸光,暗金色的眸子垂眸看着她,仿佛整个世界都不重要了,仿佛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她竟然会有这样的错觉。
他竟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厌恶,反而……十分享受的样子。
原本的期望完全打破,银连有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恼怒,刚一离开他的唇,就被察觉了意图。
反客为主的,毁不满意她的逃离,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强势霸道的回吻。
被他带着危险的男性气息灌满,大脑就像不能思考了一样,什么冷静,什么理智都抛到了后面。
只想为一个人沉沦。
毁,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生下来就站在了至高点,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因为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得到,所以,厌烦了世间的一切。
如今,有个大胆的女人,竟然不知死活的吻了他。
他本来该抬手将她拍得灰飞烟灭的,但他该死的不愿意,该死的想要和这个女人一起沉沦。
她是个特别的女人,竟然能够影响他的情绪。
数不清多少年的岁月了,他一个人,也无聊的很。
今天,他很高兴,终于找到了一个心仪的……不,他甚至不能给她在自己心里准确的定位。
银连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毁才松开了她。
本来满腔的愤怒,被他一番蹂躏,她只能大口的呼吸着,哪里有心思管其他。
“好了,本尊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事。”见她一副蔫蔫的样子,他心里说不出的愉悦,甚至很有成就感,索性就哄一哄她吧,“就在这府里有个秘境,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白家?”银连眼珠子一转,听到藏宝室,稍微有了点精神,“一般的宝贝,我可看不上眼。”
“本尊说出口的东西,能差吗?”仿佛受到了质疑,毁挑眉,“之前见你听到神药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白家能有和神药比肩的宝贝?怎么可能!”银连摇摇头,实在不信。
“去不去由你。”
“就不能多透露点儿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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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议事堂。
“要我回圣光修学也可以,不过,我要那把秘境钥匙。”
银连毫不避讳的直视白雷生,谈起了条件。
昨晚毁和她说的,她并非不动心,而且,他这个实力的人,不屑于说谎。
白家秘境,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对她有益的,不然他不会突然现身提醒。
虽然他次次都帮了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天生的和他合不来,他总有把她逼疯的本事。
对于毁,她的心也是很复杂的,不知道怎么评判。
真是奇怪的男人。
不过他这一提醒,昨晚刺杀兰敏,劫走孟秋的计划也就推后了,让兰敏多活两天,等她秘境回来,再好好的算账。
“你要秘境钥匙做什么?白家秘境太过凶险,已经数百年没有开启了,风铃,你……”
白雷生担忧的看着这个被他忽视已久的女儿。
“秘境钥匙从来都传给长子的吧?到我这一辈,只有我一脉,所以理应传给我。”银连说得十分在理,尽量表现得像个十来岁的少女,“没有危机,哪来的成长?我正想去秘境历练一番。”
“好个‘无危机,不成长’!”白雷生倒是很赞同这句话,温室里的花朵,禁不起折腾,总是在学院训练,没有实战,也不是个法子。
“这么说,是答应了?”银连微微一笑,目的达成。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为父……老了!”
白雷生感叹一声,从腰间取下一枚木头牌子:“这就是开启秘境的东西,除此之外,还需要四个未成年的白家子弟,传送阵才能开启。”
就是说,还得有四个小孩儿分杯羹?
她倒是没有什么不快,一群小辈能有多厉害,该是她的东西,她怎么会失手。
“从秘境出来以后,你就乖乖的给我上课去。”白雷生又摆出了那副严肃的面孔,“立誓!”
银连眸光不自然的一闪,她只是想把钥匙骗来,根本没想到死老头子竟然叫她立誓。
神立下的誓言是不能改的,天地之力对她们的约束,比对人类要大得多。
“我……”无从反驳,在白雷生目光的逼视下,是骑虎难下的局面。
立誓吧,她要夺药呢,不立誓,刚才的一番话不是给自己打脸吗?
终于,银连艰难的点了点头。
为了白家秘境的东西,她就牺牲一点点精力吧。
大中午的,万花衣坊来了个客人,还没进门,就被店主请进了茶室,还倒上了香茶。
“听风铃说,你们家的衣服成色好,料子也十分不错,于是来看看,别这么热情,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头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孟秋连忙向那个中年女子摆手。
“使不得的使不得的,向我行礼做什么?”
中年女子只是淡笑,将衣服的图案册子递给她:“慢慢挑选,自己定做的纹路也是可以的,别着急。”
孟秋挑挑拣拣了一下午,终于选定了几样,正准备走出房间,到门口时,突然被一道透明的墙挡了回来。
这才发觉不对。
她被绑架了?
这时中年女子徐徐走出,隔着那道空气墙,笑容中多了些深意。
“你!你是什么人?”孟秋又惊又怕,唯恐被歹人挟了去。
“夫人稍安勿躁,在白家,比不得在我这儿的,无需多问。”
万花衣坊的位置稍稍偏僻,五个客人进去,四个客人出来,也没人会在意。
这也是银连选择它的理由之一。
而此刻的银连,在白家最偏僻的一角,掂量着围墙的高度。
白家不愧是有些底蕴的大家族,连墙上都布上了咒印,人类不能翻越,就算强行越过,也会有警报发出。
可惜了,这咒印再厉害,对她可都是一点用也没有。
一个旋身跃过墙壁,悄然无息的落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就大摇大摆的往城中心走去。
酒鬼老头就算不说他现在在哪,她也能猜得出来。
城里哪儿有好酒,他就在哪儿。
于是直奔南菱楼,在大堂扫了一眼没看见人影儿,二话不说跑到了天字一号房,一脚踹开房门。
果不其然,酒鬼老头正在里面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好不滋润。
见有人突然闯进来,一个愣神,看清楚是她,奇怪道:“你属狗的不成,老夫在哪个房都知道?”
“哼,”银连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在城主府扫荡了一番,战果甚丰啊?”
“嗯?”怎么扯到城主府上去了,他好歹是堂堂的酒仙,这种偷鸡摸狗……呸,劫富济贫的事儿,怎么也拿出来说。
“城主府里大部分的灵器被你收走了,估计全放到黑市去卖了吧?”
“不然老夫留着干嘛,当玩具啊?”
“卖了多少钱?”
“这个……”酒鬼老头这才意识到什么,眼神有些尴尬的飘忽。
“这些灵器加起来可是很值钱的,一个人在这花天酒地,也没想过你还有个小徒弟在家受苦受难?”
“徒儿,为师这不是看你在城主府搬灵器搬累了嘛……得得得,无事不登三宝殿,徒儿来找为师,肯定是有什么事儿。放心,一重天没有为师摆不平的事儿!”
银连郑重的敲了敲桌子,正色道:“做师父的,应该传徒弟点儿本事,对不对?”
“这是自然。”
“可跟着师父,我似乎只学会了趁夜打劫。”
“咳咳,”被一口酒呛到,酒鬼老头胡乱的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本册子,“罢了罢了,拿去看,不懂的问我。”
白色封皮的《医》,她有所耳闻。
不过嘛,这老头还真是……狡猾。
银连随手翻了翻,故意装作仔细研读的样子,突然看着其中一页,皱眉道:“师父,我有些疑问。”
“谁会是天生就懂的呢,但说无妨。”酒鬼老头随意的摆摆手。
“我看这上面说的医治方法,虽然详细,但有些不妥,似有缺漏,但再看又指不出错处。”银连指了指其中的插图,“上面的方子,也没有具体的药材详解。”
酒鬼老头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这个小女娃,眼睛可真非一般的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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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是有意为之的。
“不错不错,老夫后继有人了。”酒鬼老头笑得多了些宽慰,又拿出了一本绿色封皮的书放在桌上,“这样,就完整了。”
是《药》。
银连勾唇接过,她有多少天赋,自己心里清楚,她只不过是仗着白风铃的身体得了个便宜罢了。
那本《医》,是世间仅有的孤册。
但她知道酒仙的生平,能有这么高的成就,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本书。
若是平常人,八成得了宝似的糊弄过去了。
她恰好知道世上有两本,分为上下册的古籍,在酒仙的手里。
果然没错。
“老夫还有些要事,不日便要启程。”酒鬼老头终于正经了些,有点师父的样子了,“留下这两本书,只要不是空前绝后的疑难杂症,几乎都囊括书中,是老夫毕生所知。”
“师父这是要走?”
“若是有缘,必能再会。”
酒仙从来行踪不定,她却没想到,就连徒弟也不透露。
不过,既然是在一重天,她总有办法找到他的。
隐隐的猜测,老头子这一走,八成就和十九叶重瓣梅有关系。
“师父……”
“来,陪为师再饮一杯!”酒鬼老头打断了她的话,端起了酒杯,“经此一去,也许老夫就没有回头的路了,你要好好将为师的药酒之道传承下去。”
说话间,竟然有些莫名的伤感。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十九叶重瓣梅事关重大,就算是她们这些上神,也是赌上性命去争夺的,最后花落谁家,还是未知数。
明明知道凶险却仍然义无反顾,她有什么资格劝他回头?
“喝!”
银连垂眸,仰头一饮而尽,那辣得呛人的酒水从喉咙里灌入,才能压下心里升起的淡淡伤感。
前途生死未卜,谁不是呢?
她诈死下界,拿命去搏,也是破釜沉舟了。
旧友们都以为她死了,没人会帮她,不会牵连进任何人。
就算是死在一重天,也没人会知道。
白府。
“给我找!”
狠狠地将簿子一摔,白雷生再也没有对账本的心情,这些下人是怎么搞的,风铃这么大个人儿,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这些下人,想反了天不成?
若是平常,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就罢了,可这秘境开启之时在即,开启人却丢了,不是给白家闹笑话吗?
白家上上下下都开始翻找起来,这么大个院,找起来确实不易。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白雷生再也坐不住,穿过几扇屏风,来到了家族禁地。
那是一个院子般大小的地盘,被高高的墙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墙上照旧贴着咒,以防不相干的人闯入。
只见青石地砖被摆成法阵的四芒星纹路,古朴神秘,泛着微微的青光。
四芒星的其余三个角上,每个角都盘坐着一名白家旁系,都是精挑细选出的优秀子弟,还有一个角,是兰敏之女白彩玲的。
白风铃应该担起开阵的责任,站在四芒星的中间,给钥匙滴血,开启传送,去家族的秘境,这是白家嫡系的脸面,决不能就此……
“父亲,还是没有找到风铃姐姐。”白彩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一脸甜美的笑容。
她今天确实笑得很得意。
无论如何,白风铃你再怎么蹦跶,最后还不是没有进入秘境的资格?只有她白彩玲,才是真正有实力有野心的最后赢家!
所有的过程,统统不重要,她只要最后的结果!
“那么……”白父皱了皱眉,风铃还是太不懂事了,如今时辰已到,只能将就着将密钥给……
“彩铃妹妹,这身衣服很眼熟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白彩玲的脸色瞬间见鬼一般惨白,回过头去。
只见那个咒不死的女人一脸风轻云淡的站在不远处,优雅的踱步,向她走来。
明明只是走个路而已,为什么她感受到的,却是浓厚的压迫力?
让她心中生起十分不好的念头,就像是噩梦一般,无由的感到恐惧。
她竟然对一个没有半点玄气的废柴感到了恐惧?
“你——”白彩玲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儿,“姐姐,我可找你很久了。”
“彩铃妹妹就是多礼,”银连唇角勾起诡异的笑,今儿活该这白彩铃撞上了,她正心情不好呢,“妹妹挺喜欢穿这身绫罗裙的?”
白彩铃不知道她说这个做什么,点点头。
能有幸来协助开阵的,都是白家未来的希望,都是天才,除了这个没用处的白风铃以外。
她今天穿的可是衣柜里最好看的裙子,要夺得白家这些精英弟子的赞赏。
“哦?既然妹妹喜欢,那姐姐也不说什么了。”
银连的笑容越来越大。
“那姐姐我就——把这件衣服送你好了。”
在场的几人,瞬间把目光放在白彩玲突然变色的脸上,本来对这个天才小妹妹有些期待,竟然……
“少血口喷人,这不是你的衣服!”
白彩玲一时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恶狠狠的瞪向银连。
“原来是我眼花了,妹妹反应别这么大啊。”轻描淡写的丢出一句,心情舒畅了很多。
白雷生看了彩铃一眼,那眼神仿佛认定了她穿了银连的衣服。
她这算是对白彩玲的警告了,在秘境里,最好别给她搞什么幺蛾子。
和她斗?自寻死路。
银连打量着余下的三个旁系子弟,都是差不多年纪,其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大概是双胞胎,而剩下的一个,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布衫,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与她对视一眼,墨黑的双瞳古井无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隐隐觉得这个看上去最普通的小男孩,有些怪异。
“时辰到了,人也到齐了,秘境开启耽搁不得,风铃,上阵吧。”
白父稳重得多,面对突然回来的白风铃,也没多问,只是要她赶紧开启法阵。
银连拿出了钥匙,看到了阵中的血槽,看来是要滴血开启。
五双眼睛在看着,这时候没有退路,银连只有在掌心一划,把沾了血的钥匙往阵中心放去。
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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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钟过去,法阵启动的光芒一点没有,依旧是未激活时的淡淡青光。
十秒钟,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越是到后头,她的心绷得越紧。
不会是她的血有问题吧?
非嫡系纯血脉不得入阵中央,说明要十分正统的血液,她和白风铃的人类身体是融合,所以不可能是纯粹的白家血脉。
感觉到几双眼睛开始盯着她的后脑,可是只能静静等待。
一分钟过去了,四周静静悄悄的。
这段时间不可谓不煎熬,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万一她的血不可以,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法子,只不过麻烦了点……
心一狠,神识弥散开来,蜘蛛网一般探查了整个法阵。
她在心里默默补画出激发部分的阵形,感觉到差不多的时候,猛地睁眼。
原阵法已经被她强行用另外的辅助阵法激活!
滴血的手掌直接按在阵心,银连眼神一利,凤眸骤冷,念到:“开!”
顷刻间,法阵激发出炫目的荧光,青光不再是淡淡的,而是猛涨开来,将阵中之人包裹进去。
众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似乎被扭曲,不受自己的控制,再睁眼时,又是另一个世界。
只见阴阴沉沉的天色,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因为大雨欲来,冷冽的寒风仿佛可以刮到人骨子里去,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她和那个不惹眼的黑衣小男孩落到了一处,其他人连个影子也没有见到。
这样阴森森的秘境,她还是第一次见,根本不像是藏宝仙境,更像个恐怖的吃人的地方。
“被困住了。”
旁边普通的黑衣男孩,似乎不怎么擅长与人搭讪,只是愣愣看着前方,说道。
他是被吓到了?他们两个落在这里,再怎么也不是被困住的样子吧。
银连虽然这样想,但是,保持着长久以来的疑心,神识向四面八方探去。
本来畅通无阻的神识,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再也不能前进一分。
她的脸色立马变了,这里面肯定有蹊跷,白家秘境不是这么容易取宝的,带着几分她也摸不准的凶险。
不过,连她都后知后觉,这个小男孩是怎么知道的?
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男孩依旧是那个冷冷淡淡的样子,并不做解释。
她没忘了自己没有玄气,在他眼里,她估计就是那种一无是处,只会拖后腿的废柴吧。
想到秘境里还有试图谋害自己的白彩玲,那两个双胞胎也绝非善类,而这个眼里透着凉薄无情的男孩,虽然冷淡,至少对她没有敌意,银连便拉住了他。
“这里很是凶险,静观其变才是。”
男孩没有反驳,只是以异样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她的神识在四面八方没伸展多远就被挡住了,可以知道,他们被困在了一个不大的椭圆形空间里,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在椭圆的焦点处。
自己刚刚释放神识的次数有些多,现在状态不是很好,得原地修养一阵子,才能走动。这个小男孩至少有点玄气傍身,又对她没有敌意,免费的保镖,不用白不用。
银连的脸色有些苍白,随意找了根粗壮的树干靠着假寐。小男孩也坐下,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不得不说,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就是他看到这个人,会不由自主的出现奇怪的幻觉,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这时,一道白色光芒冲向天空,突然炸开。肉眼可查的,天突然暗了一层。
银连猛地睁眼,这时小男孩不紧不慢的站起,那凉薄的眼神,就像是看透了秘境的整个机制一般。
“来了。”他说。
什么来了?她脸色刚刚有好转,各能力都压制到最低,不能再使用,对周遭环境的微微变化不再敏锐,这时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其实仔细一听,草丛里传来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比常人的耳力稍好些的,就能听到。
一个穿着古怪的人,从树丛间挤过,站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那人带着下界妖魔般令人心生恐惧的面具,双眼是空的,穿着的也是人间奇怪的短装,露出腐朽的四肢。整个人,完全没有一丝生气,根本不能被称作人。
简直就是能够自如行走的傀儡。
通常,这种傀儡是只被下了一个命令的,那就是——斩杀。
她不是没有见过炼制傀儡的恶魔族,那是极渊深处才有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天境?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这些傀儡虽然思想机械,可运动起来比人类还要灵活,杀招不断。她右手翻转,正想召出剑来,就见男孩突然走了两步,挡在自己身前。
他不要命了?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
一声刀刃入肉的闷响,那恐怖傀儡被什么东西打退了几步。
对于战斗的熟悉,她知道,若不是速度达到了一定程度的东西,决不能把一个不知疼痛的傀儡打退的。
再看小男孩,也小退了一步,让她想起了人间的一种高精密度的武器——枪。
飞速的子弹打退敌人,同样持枪者也会受到后坐力的影响,有些下盘不稳的则会小退一步。
这绝对不是天境该有的技术,这个男孩,如果不是天才,那么,他的身世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趁男孩不注意,银连右手一旋,纤纤玉指顷刻间一握,一根细细的银针突然出现在傀儡身后,准确的扎中了它的后颈。
根据自己多年的阅历,只要是人类,或是人形的东西,都必有人类共通的弱点——穴位。
她对医术研究不多,只是翻了几页书,熟记了人体穴位特性,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以银针封穴,对于傀儡来说,无异于切断它的能源供应。一台机器,没有了能源作为燃料,就像人类不能进食,是一堆废铁了。
不过,心里还是小小的紧张,不知道初次实验,能不能扎准地方。
这时,小男孩突然冲过来将她一把扑倒,呼呼风声在耳旁刮过,只见破空之声就响在头顶,那傀儡竟然一点事也没有,横劈一掌,掌风竟然削去了男孩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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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迅猛!
银连对上男孩淡漠的眼神,心中莫名一紧,这太不像是白风铃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成,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对危险的迅速判定,对环境的精准评估,饶是她自己,也做不到他这么完美。好在他没有当她是敌人,否则……
听到地上的落叶被踩碎的咔嚓声,那恐怖傀儡一招没中,连着又出一招,不知疲惫为何物一般,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男孩不由分说,抱着她就地一滚,躲过了致命一击。
亲密的接触让她微微有些异样的感觉,甩掉脑中的杂念,现在是危急时刻,不能多想。
倒是一向慵懒、趴在她肩膀上睡觉的小黑悠悠转醒,看到他们两个的奇怪姿势,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十分不善。
不过现在,谁都没工夫搭理它罢了。
“这傀儡定有将能源转化的机制,我们试试破除它。”银连适时提醒道。
男孩在上,又是用她看不懂的眼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形似人间的枪的东西。
不过那又与枪不同,刻着复杂的阵法,装填的也不是一般的子弹,而是威力更大的,加注了玄气的子弹。
他的眼睛冰冷的看不出一丝感情,瞄准的时候,就如同看到死物一般,这样的眼神,足够令人胆寒了,她这时再不将他看成孩子,他绝对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砰砰”两声,不愧是加注了玄气的子弹,在穿过敌人的时候,还会爆炸,进行二次伤害,立刻可以见到,傀儡的肚子穿了两个大孔,有青光向外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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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得不再次赞叹他奇准无比的枪法,子弹就像是长了眼睛,直接射穿了傀儡最核心的储能部分,泄露的青光就是最好的证据。
傀儡僵住了,没有能源的维持,它再不能行动。而后,整个傀儡都变成了青光,化为一道光柱升上天空,这时,天色更暗了,枝桠横生的树林更显得鬼气森森。
“你很聪明。”男孩如是说。
他的声音就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似的。虽然是夸奖的话,可谁听了也高兴不起来。
不是她,他一时半会还找不出傀儡的弱点;不是他,她就算清楚傀儡的弱点,也根本打不动。
“我们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银连指了指天空,“发现什么了没?”
刚才不远处上升了一道白色的光柱,天空明显变暗了些,现在傀儡死了变成青光柱,天空变得更暗了。这时可以看到,天上一白一青两个圆,像是诡异的圆月一般挂着。
他们看到了傀儡死后变成了青色光柱,那么白光柱是什么变的,不难猜出。
“白光柱,是人?”他一下子领悟了,表情依旧没太大变化,好像谁死了,跟他都没有关系。
简直不像个真正的白家人。
“我有个猜测。”
“我也有个猜测。”
两人一前一后,对视一眼,虽然面上淡淡,心里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银连心里想的是这男人竟然如此博闻广识,而他,也暗自心惊一重天竟然出了个这样厉害的人物。
无关力量,单纯的智力,和他相比都不逞让。
这是书中所记载过的困魔阵,是一个杀戮游戏,赢了,才能进入真正的白家秘境。
困魔阵因为太过残忍,才被禁止使用的,知道它的,无一不是有点底子的上神。
两人心里都奇怪着,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却只能将疑问埋在心底。
困魔阵,分为青白双方阵营,白色的圆月就代表白家人死去的数量,青色则代表死去的傀儡。
只有天上的圆月达到五个,才能开启传送。
现在已经一青一白两轮圆月了,也就是说,再死掉三个人,不管是白家人还是傀儡,他们都能传送到秘境。
这就是困魔阵的邪恶之处,杀傀儡十分不易,捅自己人一刀,简单得多。
不仅给人带来实质性的压力,在精神上就能完全改变一个人。
十分恶毒。
那个男孩,表面上看是玄气二阶,可她天生对金属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感应,可以感觉得到,他带了什么金属制品,屏蔽了真正修为的气息,这个二阶,只是伪装而已。
一路上,也没见他使用玄气,只是不停的使用刻有聚能阵的机械。这很好解释,太过深厚的玄气一旦用出来,再怎么掩盖,也还是和低阶的玄气不一样,会很可疑。
所以,她断定这男孩有些本事,不过出于某些原因不展现出来罢了。
他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奥秘,而且她又是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男孩知道她在看他,冷冰冰的回视,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并且,她怀疑他,让他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满,没有缘由的不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因为她的出现,总是让他想起那个和他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吧。
那一身威严气势让其他男子自愧不如,根本生不起一点点龌龊的心思,犹如九天之上的神女,带着惯有的淡漠神情,俯视着脚下万众。
这样的女人,天境难寻第二个,所以让他记忆犹新。
而今日不知为何,在一个一重天小小白家的废柴小姐身上,似乎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
十分熟悉。
原本依照他的性子,大可以把她丢在这里不顾,鬼使神差的,就因为那一丝的相似,他竟然生出了些不情愿。
罢了,就拉她一把,没什么损失。
“有人想要你的命。”他说话一向直截了当,直白得一针见血,“我不想耽搁时间,解决了剩下两个白家人,再杀个傀儡,早点走出这里,去找宝物。”
反正,不管死的是哪一方,只要死够五个就行了。
他已经感受到,草丛里一道气息,紧紧锁定着她,蓄势待发的样子,是打算偷袭。
“在这里的,不管是人还是傀儡,最想要的都是我的命。”银连冷笑,眼神牢牢锁住他,朱唇轻启,“杀掉我,比杀掉傀儡更轻松。你这么着急,怎么没打算把我也杀了?”
她对杀气敏感,有人想要她死,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
不过草丛里的人不动,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她最喜欢的不是一击必杀,而是把猎物玩弄于鼓掌。
“呵。”他薄凉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她的身体,轻哼了一声,犀利地说道,“杀掉你,恐怕没那么容易吧。嗯?”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男孩。
这就解释的通了,既然知道她不像表面那般无害,就肯定是看中她的能力,才保护她的。
“眼光不错,那么,合作吧。”银连再无顾忌,索性将气势放开,右手虚握,一把长剑凭空出现,“我对寻常的宝贝不怎么感兴趣,若真有什么绝世之宝,再争不迟。”
一个人毕竟难以周全,就算是她也没有自信能一个不落的把所有宝物都翻一遍。
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真巧,我也对寻常的宝贝没兴趣。”他微抬下颚,肆意的打量着她手中突然出现的银色长剑,那带着寒气的金属光泽将剑身修饰得十分美丽,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神器?”
说这句话的时候,毫无一重天之人对神器该有的惊讶。
银连轻手抚上剑身,十分锋利的细刃,是她仿造适合女子使用的一把长剑——断雨剑而化。
不过是个复制品罢了。
“想要?”银连少有的轻眯起凤眸,带着诱惑的神情,摆弄着这把断雨剑,“好眼光,这的确是神器。杀了我,它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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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雨剑,是银连在人间见到的,外形十分漂亮精细,特别是雪白的剑刃,细长而刚硬,挥舞起来异常顺手。人间有传说,这把剑的剑刃之薄,可以在下雨天割断落雨,一滴水,都能一分为二。
在利益的驱使之下,鲜少会有人不动心,何况这是把神器。
虽说合作,她心里是有些不确定的,这个男孩看上去太反常,忍不住的就想试探他一下。
“在别人眼里是神器,在我眼里,只是一块冷冰冰的金属。”他并没有半点贪婪的样子,就像是冰冰冷的机械,没有丝毫情感的体现,视线放到了她的身后。
“我暂时不是你的威胁,给个忠告吧,你的敌人,在后面。”
此话一出,她要是再无动于衷,那就引人怀疑了。
反身,奇诡的步伐轻巧灵敏,衣袂随着旋身的动作翻飞,断雨剑锋利的寒芒一闪,势如破竹,直向一人高的草丛削去。
躲在草丛里的白彩玲忍者蚊虫的叮咬,早已是耐不住,又见那旁系小子一脸淡然的报出她的位置,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气的不是被发现,而是被打击的自信心。
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这个修为比她弱的不知道是什么穷地方出来的野小子,竟然早就知道她的藏身之处?
银连的剑光所及之处,寒光一过,草尖齐齐斩断,白彩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知所措,被凌厉的攻击吓得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站定。
白彩玲看得出她没有使用玄气,只是单纯的以剑术攻击,她什么时候竟然习得了这么刁钻古怪的剑法,还差点真唬着自己了。
而黑衣黑眸的男孩,视线一直落在银连的身上。
他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和步伐的搭配。
若是换上那个女人的脸,便可称作绝世妙人了吧……
真是见鬼,这是第几次了?总是联想到那个女人。
“白风铃,真是想不到,你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白彩玲想到银连的剑法,茅塞顿开,“想要韬光养晦,以求东山再起?可惜,你一生的修为,也到此为止了——你一定想不到,每天的白粥里,都被下了慢性毒药吧?”
银连若无其事的擦拭着剑上虚无的灰尘,像是丝毫不把她放在眼中一般。
真是抱歉,这事她还真知道,那一点点小毒根本不需要她翻酒鬼老头给的书,靠神阶的自愈能力就解决了。
竟然刺激不到白风铃这个贱人?
白彩玲咬着牙,指甲嵌进了肉里,恶狠狠的又道:“这毒药不能立刻致命,却足以把你一身好筋骨毁去,就算你会点剑术又能怎样?武技没有力量的支撑,根本就是花拳绣腿,纸糊的老虎。”
银连继续擦拭着剑,充耳不闻。
又得让你失望了,她没有玄气不错,却有比之厉害百倍的东西。
终于把剑擦得十分光亮,她才懒懒的抬眼看着白彩玲:“我的确不能修炼玄气。”
白彩玲还以为她怕了,下颚一抬,一脸不屑的望着她。
“但是……”细刃直接挖去了白彩铃脖颈上的一块肉,但并不致命,银连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道,“我能修炼剑气。”
“比玄气厉害百倍的剑气,想不想试一试?”
如同恶魔在蛊惑着人心,语气轻飘飘的,和剑上的动作相反,柔和的如羽毛,轻轻刮在心上。
带给人的,却是深深的寒意。
白彩铃拼命的想摇头,极致的疼痛还不算什么,心里的打击彻底让她崩溃了。
她一直看不起的白风铃,什么时候这么恐怖了……
“嘭”地一声,一枚玄气弹从银连身旁擦过,穿透了白彩玲的左胸心口,炸了开来。
“废话真多,浪费时间。”男孩若无其事的收起了枪,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人类真是个复杂的东西,妹妹可以这样陷害姐姐,还做的如此理所当然,恶毒的嘴脸,真是惹他生厌。
白彩玲死前依然怒睁着眼,似乎不敢相信,本来以为她必然能够在秘境杀死的白风铃,竟然反而不费吹灰之力的杀了她。
银连看着白彩玲倒下,她什么都可以不在意,想杀她?去幽冥九泉之下想去吧。
白彩玲化为一道白色光柱,升上了天空,天色又暗了一分,完全是夜晚了。
还需要两轮圆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代表人的白色,除了他们两个,应该双胞胎之中还有一人存活,而傀儡,不知道有没有被这里的光柱吸引过来。
“小心!”
猛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银连将断雨剑飞劈了出去,同时几步跃上了树梢。
几乎同时,一道玄气向他们两个冲来。
漏算了一个人,一直以为草丛里蹲着的是一道气息,而没想到,双胞胎之一借着白彩玲的气息,掩藏了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发现。
果然,就在那道玄气发出的地方,双胞胎之一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害死了彩铃姐,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随着盛气凌人的话语,是散发出来的气息,玄气三阶。
的确,如果他们两个是表面上看去的那样,肯定会败在他的手里。
“进来的时候就隐藏了气息?三阶玄气而已。”她丝毫不惧,刚处理了一个白彩玲,不怕再多一个。
肩上的小黑总是时不时把脑袋转向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小男孩的位置,对这个双胞胎可以说一眼也欠奉。
“一个毫无玄气的废柴,竟然小看我?”
那人愤怒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双手并拢,凝神聚集玄气,想一击必杀,解决掉他们两个。
没想到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笼罩住他的全身,那人根本连回头都来不及,一把长柄宽刀飞速的削去了他的脑袋。
“看来,根本不需要我动手,自然就有人来收拾了。”银连冷笑。
那是一个带着狰狞面具的傀儡,从暗处走来。
它的面具上是白色与红色的诡异涂料,穿着远古时期的古旧宽大的袍子,有着与巨大身形不符的挥刀速度,十分可怖。
这时,小黑眯着眸子叫了一声,她甚至能感受到它厌恶的情绪。
见鬼,一只猫能这么人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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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上升的最后一道代表白彩玲的生命的白光,傀儡面具下镂空的地方阴影弱了一些,两个空洞的眼睛,却显得更吓人了。
银连觉得一股危险气息扑面,一股凉意直从尾椎窜向大脑,身体比意识先行,抱着小黑向边一滚。
这是直觉的危险,一把剑对杀气的细微感觉。
小黑轻轻叫了一声,在她的胸口扑腾两下,被她收进了契约空间。
一只凡猫带出来,危险了点。
果然,在她刚才所站之处,凭空出现了一只傀儡,同样是挖去了眼睛,腐朽的气息让人退避三舍。
这个傀儡身形比前两个要小,不过也更灵巧得多。最棘手的,恐怕是它凭空出现的本事。
这一前一后陆续出现的两只傀儡,竟然懂得配合?
“别藏私了,我知道,你隐藏了修炼气息,恐怕远远不止玄气阶吧?”对上两只懂得配合的傀儡,就算是她,也不能大意,见到男孩依然冷冰冰的用枪瞄准,银连不由得劝道。
不是怕耽误时间吗,这会儿还不尽全力,他还想怎样?
男孩出乎意料的一愣,道:“我的确带了伪装修炼气息的法器,不过,是因为我本身并不能修炼,伪装成玄气二阶,才能得到进来的机会。”
有没有搞错?
她只是想到了许多人掩藏自己高于常人的气息,没想到有没有修炼的人伪装气息,狐假虎威,还真有些效果。
难怪他一直只用机械,与她配合,也打到了这里。
不过这一路走来,她可以确定他不是普通的男孩,这会儿说不能修炼,还不像作假,如果说他真是白家子弟,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亲戚,还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如果是,极端冷血的天才,他当之无愧了。
能借鉴人间的机械,改装作为自己的武器,是个人才。换做以前,她绝对会抛出橄榄枝,招他入她的旗下,去研发守城的武器。
这时瘦小的傀儡闪现到他的身边,一个冲拳打向他的小腹,“嘭”地一声,就像是骨头撞击上了厚厚的铁壁,衣服被冲力砸烂了一块,男孩腹前赫然露出了一块铁板。
这时他终于笑了。
不过,就算是笑,也是带着嘲讽的冷笑。
手中的枪口微微朝下,又一声枪响,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打中了它的下腹,毫无疑问,青光泄出。
“小心——”当局者迷,银连这个局外人自然看得清楚,这个瘦小的傀儡佯攻,只是为了给那个持刀的傀儡杀他的机会。
刀锋就在他的身后,划了过去。
金属制品!
虽然远了些,她又实力受损,但勉强可以控制住的。
“化!”银连仰面朝上,用力向他那边张开了手指,根根玉指纤长笔直,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般绷紧。
那刀本来就要吻上他的脖颈,却生生化作铁水往反方向飞去,扭转常理的现象让傀儡措手不及,那铁水飞入它的身体的时候又凝固成尖利的金属片,直直入肉。
两个傀儡都化作青色光柱,飞上了天空。
六轮诡异的月亮和细细密密的星星连成了看不懂的阵法,和当初的传送阵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不会捅了什么篓子吧?银连暗想。
这种状况是她也没有想到的,救人心切,结果她直接杀掉了那个傀儡。
这样就比预想的多死了一个,天上多出了一轮妖月,不知道阵法会变成什么样子,会通向何处去。
来不及了,天空的星月阵已经激活,两人被青光与白光包围,下一刻,即将去向未知的地方。
可能是宝藏所在,也可能是阿鼻地狱。
在被光芒淹没的那一刻,银连发现他在看她。
“怕吗?”他问。
也许是柔和的光芒让他的话显得没那么冷酷无情,脸上的神情也十分缓和,没了之前的鲜明的棱角,她甚至觉得他是另外一个人。
“不怕。”
噩梦之神,是不会有恐惧这种情绪的,至少现在的她,一如既往的傲气,绝不轻易低头。
银连整个人像是坠入了一团棉花之中,被无尽的柔光包围,温暖美好,甚至有就此沉睡下去的念头……
这是什么地方?
她看到了一个很面熟的脸孔,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女人,不,不能说是人,只能用神来形容了。
神祇一般,沐浴着圣光,轻闭着眼睛,只一眼,就让人莫名的心生愉悦,什么都不重要了,好像只要看到她就足够了,人生就圆满了。
她却有种别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对她没有排斥感,还有着隐隐的亲近。
就在自己打量着她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
这时视野开阔了,可以看到自己站在一座新造的神殿外围广场上,神殿的模样并非如今的样式,像是非常古老的时候的款儿。
因为现在不管是造城墙还是什么,都用的是巴掌大小的砖头,眼前这神殿气势恢宏,一块砖就有她一张床那么大了。
看惯了那样的巨型砖,不得不说,现在她造城用的砖头还真是小巧,所以在气势上就输给那些老城一截儿。
站在这里,不由自主的会感觉到神殿的神圣,会忍不住的朝拜。
那个第一眼见就心生好感的神女,就站在她的不远处,望着天空,面目有了些波动。
那是忧伤和无助。她穿着一袭大红,眉头紧锁,瀑布般的长发直到脚后跟,右脸眼角处一颗血红的泪痣,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她一向喜欢剑光一般凌厉冷冽的银白,头一次见到穿大红的女人,竟不讨厌,反而觉得十分合适,甚至想今后自己也试试大红色的袍子。
神殿旁有许多神情虔诚的信徒,也许是仰慕者,也许是手下,都以这个女人为首,围拢了她,心甘情愿跪地而拜。
她扫视跪地的众人一眼,忽地飞身到半空中,抿紧了红唇。
只见空中是黑压压的一片大军,与她的信徒呈对抗之势,而领军的人正脚踏云朵,坐在一把王座上,远远地虽然看不清面貌,但是惬意的神情,抿着高脚杯里的液体的动作,无一不透露着他目中无人的态度。
熟悉,她竟然感觉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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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银连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骚乱的场面,没有人理会她,奔走的信徒穿她身体而过,她都没有注意。
天上分不清是白天黑夜,暗沉却不是全然无光,颇有些昏天黑日的感觉,为首的红衣神女与黑衣男子缠斗了几百个回合。
天上异象频现,像是末日到来一般恐怖之极。
大雨倾盆而下,几道电光闪过,照亮了神女悲戚的脸,那一瞬间,她还隐隐约约看到那个黑衣男子的模样,不过时间太短,只有种莫名的熟悉。
若说红衣女子周身的气势凌厉不可挡,那么黑衣男子便是无尽的杀戮的戾气,毁天灭地一般毫不保留。恶劣的天气,让人窒息。
忽然天空一声悲鸣,大红的袍子如极致绽放的花朵一般,绝望而凄凉,断了线的风筝般从云霄跌落。
看着浴血奋战的信徒,她有些理解这位神女为何穿着大红了。
恐怕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红色可以掩盖血色,让她看上去依然安好如初,即便身体已千疮百孔。
没有为什么,她的心意,似乎与这位神女相通。
她的痛,就是自己的痛,这样的熟悉感。
站在神坛顶端的人,总是要掩去一切伤痛,微笑着面对世人,因为她是他们的信仰,若崩塌,他们会丧失最后的斗志。
就像自己,站在城主之位,何尝不是掩去一身疲惫,静静地守护着城民,做他们的主心骨?这不仅是前噩梦之神的遗志,也是她的愿望,就算自己一身伤,恐怕也会义无反顾。
想到自己,银连有一刹那的清醒,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太过虚幻了。
这才记起,自己身边应该有个男孩,而不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场景。
真是可笑,她噩梦之神,幻梦之术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竟然也会中了别人布下的幻境?她记得在获得噩梦之神的传承的时候,就已经对幻术免疫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修为受损,连着传承之力都一起下降了?
亦或是,她自己灵魂深处的一抹记忆,不小心被幻境引诱出来……
“破!”
不能想那么多,她以掌击空,掌心一个噩梦真神的传承印记闪过一道紫光。就像玻璃碎裂一般,眼前的场景裂开了蜘蛛网般的纹路,并不断扩散开来,最终破碎。
原来自己身处一处秘洞之中,那个一起来的黑衣男孩倒在地上,估计还在幻境中游走,周围是许多古旧的典籍,杂乱的堆着,就和丢破烂似的。
再深处是另一个开阔的空间,里面堆了些品级不等的灵器。自己就是上品神器,这些低阶东西是入不得她眼的,只在角落随手拿走了一个不打眼的储物戒。
白家秘境,就这些破烂玩意儿?
心里嘀咕着,再向深处走去,只见自己已经走到了头,除了光滑的岩壁,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不对。
她仔细观察着尽头处的岩壁,和她刚才走过的地方似乎不一样,像是刻意打磨了一般,太光滑。
事出反常必有妖,右手一翻,一把铁锤出现,银连用它在岩壁上叮叮咚咚的敲打着,仔细听着回音,直到找到了一处不同。
果然这里还通着别处,没白来一趟。
机关一般会设在常人难以触到,或者是难以注意的地方,她可是非常有经验了,双臂猛地张开,十指绷紧,一连十把不同样式的剑出现,从各个方向环绕着她。
若不是她实力受损,可以召出万剑阵,何止这十把?
绷紧的手指一松,所有的剑从各个方向飞去,皆打在她所怀疑可能藏有机关的地方。
仅仅试了三次,其中有一把剑的剑柄无意间拨开了一只倒着放在石台上的杯子,露出了一个旋钮。
银连收起剑,走到石台边。
那个盘子状的石头旋钮上刻着一个令她心惊的图案,那是绽放时期的梅,不可思议的细细数来,一共是十九片叶子。
十九叶重瓣梅的图案,怎么会在白家的秘境之中?
难道很久之前,就有先人预测出一重天将会有十九叶重瓣梅现世?
毁说过,秘境里会有她所需要的东西,就是指它了吧!
怀着复杂的心情,好奇石门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可以肯定,这里的幻境不可能会长十九叶重瓣梅,但一定是与之相关的东西。
十九叶重瓣梅的线索!
石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个石台缓缓露出,随着石门的上移,可以看到,一张古旧的羊皮纸躺在石台上。
拿起一看,羊皮纸上赫然是十九叶重瓣梅的标致,是一副地图。
如今就算是神器,她也看不上眼,但是地图,她正缺!
无异于雪中送炭!
毁虽然看起来对她冷嘲热讽的,但出乎意料的靠谱呢。
按下心中的狂喜,随手把它放入储物戒,小男孩随时会醒来,这里不能算绝对安全。
扭了下机关,让石门原样落下,又把杯子重新罩了上去,还把周围的灵器搜罗了些,堆在石台上。
做好这些,直到让秘境看起来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才万分不情愿的来到了男孩身边,手掌贴上他的额前,进入他的幻梦之中。
进入别人的梦中,她做过不少这样的事了。
一路走到这里,她对这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小男孩产生了好奇。
强烈的吸引力将自己吸入一片白色汪洋,柔光之后,便是显得虚幻的大殿,沐浴着圣光。
这一景一物,十分眼熟,竟然是她来过的地方。
抬眼,白色调为主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神圣不可侵,牌匾上金色的涂料十分晃眼,“圣光殿”三个大字赫然在上,表示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整座大殿透露着纯白的神圣气息,可只有她知道,这殿主可不是什么善茬,笑面蛇一个。
没错,这是八重天最为繁华的无极城城主殿,可以说是八重天的中心,比她的噩梦城富饶许多,地界也更加宽广,她以前常来这里与无极城主议事。
幻境或多或少都是由心底深处的记忆与念头交杂产生的,这个男孩究竟什么来历,幻境中竟然是这个连她也鲜少踏足的八重天圣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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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好奇的踏上层层台阶,无极城主的面真是不好见,光是这七七四十九层阶梯,就涨了他的威势。
当年自己和他谈外贸,可是得不了半点好处,他分分不让,狡诈得很。
进了殿中,简约不失大气的摆设,彰显着城主的性格,王座上空无一人,倒是一个女子的背影映入眼帘。
那个女子好生熟悉!
墨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银白纱网披肩,裙角曳地,出尘的气质让人很难忽视,而周身上位者般的气势丝毫不被所处的情形压下,就算她没有走到高位,也仍是一身傲气。
那是……
“原来这就是无极城的待客之道。”那女人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却让银连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女人的身前是一个穿着裁剪得刚刚好的黑色风衣男子,偏瘦的身形,却完全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挺拔的站着,像堵冷硬的墙。
男子的右眼带着老式的单片镜,透过镜片的目光犀利无情,黑发黑眸,与白得有些过的肤色形成了反差。
此人名叫不语阳,沉默寡言却善于分析,孤僻的性子,说话毫无起伏的感情,是无极城主的左膀右臂。
看到他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无论如何,眼神是最骗不了人的,秘境中那个小男孩的目光,和不语阳如出一辙。
这个幻境,是当初的自己来到无极城议事,因为无极城主不在,不语阳前来接待的,所以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不语阳竟然伪装成一重天白家人,进入了秘境!
能让这种人物觊觎的东西,肯定不是那些破烂灵器圣器,而是现在躺在她戒指里的——十九叶重瓣梅的地图!
打十九叶重瓣梅的主意的人,还真是不少。
以不语阳的性子,一旦打探到了什么,就不择手段了。或杀或绑,自己顶替了白家旁系子弟的身份,混进了秘境。
难怪,白彩玲和双胞胎的死,他无动于衷。
他根本和他们没有一丝血缘关系,本身又是个无情之人,在八重天的强者,惯来都是视下层天的生灵为蝼蚁的。
那个冰冷出尘的女人背影,就是她自己呵。
看着当初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或许总会有那么一天,她的噩梦城也会发展得像无极城一样繁华吧。
还有这不语阳,为何他的幻境里不见其他人,只有她和他?
要知道他们只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她的位置,也不会重要到这个地步吧。
这时,幻境中的不语阳似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一双眸子冷冷的扫视着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自己有意识的清醒过来?有趣,能抵抗这种程度的幻境,他的洞察力真是可以。
本来打算帮他一把的,这时她却饶有兴趣的倚在殿门口袖手旁观,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不语阳是看不见现在的银连的,他眼中所见的,是那个冰冷的噩梦之神,眼角微微翘起,他们的距离之近,甚至让他可以看到她微微扇动的睫毛。
正因如此,才反常啊。
他的单片镜反射着光,让人一瞬间看不清他的想法,也就是在这一瞬,他动了。
脱离了记忆中的轨迹,不语阳无礼的上前一步,一把揽上自己幻象的腰,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银连看好戏般的神情破碎,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语阳,他不是一贯冰冷无情,只知道摆弄机械的木头吗?
即使被吻的只是幻象,也让她心里有些不自然。
他明明看出了端倪,这是幻境,不好好打破,难道想沉沦于此?
看着心里太别扭,这个不是很熟的人,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银连皱眉,就要使用自己的力量打破幻境,却见不语阳松开了她,嘴角慢慢的上扬。
他不笑的时候顶多就是冷酷了些,一旦笑起来,那就是诡异了。
似乎,他天生就没有这样的表情,要笑也是冷冷的笑,咧开僵硬的弧度。
她正奇怪,就见他松开自己的幻象,那个“她”,没有了他的支撑,失力般向后倒去。
因为穿着银白色袍子,上面只要沾上了血色便异常的惹眼——“她”的小腹,被捅出了一道口子。
不语阳深邃的眸子看着那个“她”的倒下,手里的碎玻璃片上残留着血迹。
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一边吻着对方,一边捅刀子的人,估计也只有年亚澜这只笑面蛇的手下可以面不改色,甚至假意温柔的做到了。
不愧是年亚澜的手下,主仆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狠手辣。
银连冷笑。
周遭环境缓缓的模糊,变为一片白色,逐渐消散。
“果然是幻境。”
回到现实,不语阳从地上爬起,冷笑的望着四周,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怅然。
或许是跟这个白风铃待久了,总是想到那个女人,连幻境里,都是她的身影。
她的身影真是无处不在,烦透了,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的东西,都必须抹杀,他不能容忍自己脑海里频频出现那个女人,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他在幻境里杀了她。
可即便是幻境,看到她睫毛颤动的痛苦模样,无助的倒下的那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入大脑。
就像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一般,不可饶恕,想要后悔都求之无门,就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失去了光彩,变得无聊透顶,让他失了继续活着的念头。
不语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竟然能这样左右自己了,若再放任下去,他就会有弱点,那是他这样骄傲的人绝对不能允许的。
看到地上那个白风铃还昏迷着,估计是困在幻境中了,鬼使神差的,心中烦躁了起来。
要杀了她吗,她总是让他产生看见银连的错觉,也许只要杀了她,没有勾起那个念头的引子,他的症状就能缓解。
那就杀了她吧。
不语阳缓缓走上前,见银连蜷缩着躺在地上,眉头紧锁,墨黑的发丝有些凌乱的摊在地上,又有一阵的恍惚,捏着碎玻璃的手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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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当然没有真的陷入幻境,只是装睡罢了。
不语阳的一举一动,她都了若指掌,同样,他的杀意,她也没漏掉。
要是自己比他醒得早,那不是明摆着有鬼吗?她才取了十九叶重瓣梅的地图,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她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特别是,不语阳是无极城主的手下,更要小心了。
天境的各大势力会多么疯狂,她她可以预见。
无极城主不能离职,尚且只能够派些得力手下去夺药,可天境暗地里的势力,譬如绝杀殿一类,那可管不得这么多,直接杀到一重天去都有可能。
天下也许将乱了吧。无极城主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要稳定城中军心,不让外来贼寇钻了空子,才派不语阳先行下界打探神药下落。
这个手下真是安排得妙,做事毫不拖泥带水,该杀的人一样不心慈手软,当然,如果是她这边的,就更好了。
这么想着,知道不语阳真的动了杀机,再装下去也不是办法。
银连缓缓扇动着睫毛,假装刚醒来的样子,看到不语阳拿着碎玻璃走来,很明显的一愣。
“这是什么地方呀?”她揉揉眼睛,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因为她见多了,刚从幻境醒来的人,都是这副模样。
“真正的秘境。”不语阳随手丢了玻璃片,小男孩的身体,眼神却老成得很,“你还真是捡了条命。”
银连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转而惊奇的打量四周:“好多书,这是藏宝的地方?”
不语**本不屑于看那些所谓的秘籍,丢下她一人,径自往深处走去。
她看了看他的背影,一骨碌坐起,摸了摸怀里的储物戒,忙跟上他的脚步。
堆放法器的空间十分宽敞,中央有一明珠照亮,幽幽紫光把不语阳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岩壁上。大大小小的石台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各式各样品阶不等的法器。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到路的尽头。
“等等我。”银连忙追了上来,见他停在石壁前沉思,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他也怀疑这里另有乾坤?她可是率先“布置”了一番的,按理说,饶是他聪明,也注定无功而返。
银连眼珠子转了一圈,见他没有理会自己,便走到一堆法器里假意挑挑拣拣,实则眼神时不时向不语阳那边瞟,一直注意他的动向。
心里想着,随意找个不惹人垂涎也不太差的灵器出去糊弄一下白雷生,再找个由头将娘亲接走,她就去东边找那十九叶重瓣梅去。
“你不要这些宝贝,在发什么呆?”银连故意道,“说好到藏宝的地方再争,现在你倒是很有风度,不和我争了?”
“你全拿去便是。”不语阳一眼也不看她,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块石门,忽然掏出了枪,就地改装起来,不消半刻,一把重型机枪的模样出现。
他身上藏了多少机械,就算让她一个个数,也数不过来。
银连心道不好,他发现了石门的秘密,没有找机关,而是准备用暴力破开。
不过就算是看到了石台,她也还有后招。
保证他无功而返。
不语阳已经扣动扳机,嘭地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嵌入石门,玄气炸了开来。
随着滚落的碎石,可以看见那个石台正在被炸碎了的石门后面。
“什么?”
第一次听见不语阳变了调的声音,银连心里偷笑,表面还是一副正经的模样。
原来他这样从来都冷着一张木脸的人,也会有抓狂的时候。
只见那石台上放着的是一件上品灵器,比较少见的一根木质拐杖,和梅唯一有联系的,恐怕就是它是梅木做成的吧。
这是当时她灵机一动,怕不语阳真的找到了这个石台,于是换了件东西放上去,现在果然成功的看到他变了几变的难看脸色。
她摸透了无极城主的性子,那么,他的手下什么样儿,应该也差不离。
这个不语阳,要么怀疑自己打听消息的准确性,要么就要怀疑有人捷足先登,先进了这个秘境,让他扑个空,还放一段这个来侮辱他。
“你怎么了?”银连心里笑开了,拖着步子,抱着一怀的灵器向不语阳那边走去,一双眼睛四处乱扫,像是贪婪的寻找品阶更高的法器。
不语阳刚怀疑到她,可一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打消了疑虑。
一重天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罢了。
灵器这种东西,对他这个层次的人而言,就算是白送,他也是懒得拿的,费劲儿。
思及此,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不语阳拿出一张画着传送阵的纸,缓缓撕开。
蓝光一闪,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空中。
银连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随意的把怀里的灵器抛到身后,想想还是不妥,就又掏出了那枚储物戒。
不管是灵器什么器的,这个宽敞的空间里的东西全被收入戒指中,就连照明用的光珠也没有放过,一扫而空。
而前面堆叠着各类书籍的地方,她也如法炮制,全部据为己有。这些,都是白家欠风铃的,她就做这个讨债鬼,把它们讨回来。
白家禁地,白雷生与一众白家子弟,略显焦急的在法阵前等待着,盼望着什么的到来。
“喝点水吧。”兰敏有意献殷勤,亲自将茶杯给白父端上去,“一天了,您滴水未进,这哪儿能吃得消?”
“我没那么金贵。”
白雷生关注的不在此,姨娘自讨了个没趣,心里不由得开始咒白风铃了。
你还想盼风铃回来?早在路上彩铃就给你弄死了。
她们彩铃哪里比不过风铃了?今天,她要让他看看,究竟是谁的女儿,才是白家的骄傲,是最后的赢家。
这时传送阵泛出一道青色的波痕,扩散开来,一个女子虚空一踏,踩着虚无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手上是一挂七彩的铃铛,走起来叮铃作响。
铃铛上还附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透,泛着诡异的气息。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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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敢出声,禁地里纵然站着许多人,却都是见了鬼的样子,空气中只能听到清脆的铃铛声,细细的,在耳边骚动着,让人莫名的不安。
然而他们心里的疑问一个个的冒出,进去的是五个人,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出来?
若是玄气二阶的白彩玲出来也就罢了,可为何是这个毫无用处的白风铃?
兰敏紧紧盯着银连身后,她所期待的身影怎么迟迟没有出现,白风铃那个贱人,为什么拿着彩铃的铃铛!
难道……
不!这不可能!
兰敏的眼睛充血,青筋凸起,面目瞬间变得可憎起来。
银连不发一言,自顾自地往外走,青光随着她的离去而逐渐消散,任谁也能知道,这代表着,她身后再没人能够出来。
白家的四个精英子弟,白家未来的希望,都折在里面了?
痛失爱女,又损了三个旁系精英,白雷生只感到一阵晕眩,一时没有言语。
倒是兰敏首先回过神来,从人堆里站出,再也不顾维持她一贯的形象,拦住了银连的去路。
“白风铃,你站住!”
铃铛摇晃的声音戛然而止,银连淡淡看了她一眼,突然把手上的彩铃抛给她。
“接着。我资质愚钝,不能把彩铃妹妹的尸体带回来,但把她心爱之物带出,送您留个念想,还是能做到的。”
兰敏紧紧抓着那沾血的彩铃,身上突然迸发出恨意。
特别是银连此时像是施舍般的态度,更是让她无名火起!
那个贱人是巴不得彩铃死在里面的,说得却如此冠冕堂皇,偏偏她还不得发作。
好,很好,白风铃,本来还想留你几日活头,现在她也没有什么顾忌了,索性拉着你给彩铃陪葬!
对杀气异常敏感的银连不可能不知道兰敏想的是什么,这回白彩玲死在秘境,虽然死无对证,可兰敏疯起来可不讲道理,肯定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了。
兰敏想杀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很巧的是,她正打算这两天动手。
就看谁能杀得了谁吧。
白雷生作为家主,方才的情绪缓解了两分,才沉重的昭告大家:“此次秘境之行,伤亡惨重,唯一活着的风铃精神情况也不太乐观,让风铃休息两日不见客,待她情绪好些了,有什么疑问的再去问吧。”
人群中又有一女人哭着扑了出来,直在白雷生面前跪下,表情好不悲戚:“我的两个儿子,就不明不白的折在里面了么?我要她给个解释,现在!”
银连停下来看了看她,从相貌来看,是那两个双胞胎的母亲,情绪失控,可以理解。
“秘境凶险异常,风铃也许根本就没见到你的两个儿子,况且她还小,经历这么多,肯定也吓着了,不恢复个几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雷生试图拉起她,可她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非得要个说法。
“我那两个儿子哪里比不上她?玄气二阶的天才反而折在里面,这个没有玄气的废物竟然没事人一样走出来?”
女人越是想,就越是口不择言,开始怀疑儿子是不是真的死了,哭的稀里哗啦,跪在地上扯着白雷生的衣角不放。
不明白的人,还以为白雷生欠了她什么呢。
再说,她这样倒是让人怀疑上了白风铃,要不是亲眼看着她走出来,怕是没人敢信,这个白大小姐命能有这么大,玄气二阶的都折了,她倒一点事儿也没有。
莫不是她有意陷害……那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恶毒的光。
听到她这样说自己的女儿,本就失了个爱女的白雷生也开始生气了,风铃不能修炼,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藏在肚子里也就罢了,他的女儿,说废柴也太过分了吧。
还有,别以为他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什么时候轮到这些旁系来怀疑他女儿的人品了?
“你都知道我尚不能修炼,自顾都不暇,又哪儿来的本事管她们的死活。”银连折了回来,看在老爹为人还算公平的份上,她就解释一番。
“你!”女人看着她,仿佛在斥责她的冷血,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看了都心疼。
“告诉你吧,当时传送到秘境的时候,是随机的,人全都走散了。”银连半跪,意味深长地笑着将她耳边落下的鬓发重新撩起,耳语道,“我见到彩铃妹妹的尸体时,你儿子就在边上哦。”
女人身体一颤,就这样呆呆地愣了两秒,而后猛地惊醒,像是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也忘了哭,掉头就走,走到后面还嫌速度不够,跑了起来。
那个白风铃,简直是她的噩梦!
在场的有人看清楚了,唯一活着的是白风铃,而事实这种东西,当然是由唯一的目击证人说了算的,她说什么,你就得信什么。她说她看到双胞胎杀了白彩玲,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无从查证。
死掉的人终究是死了,没有任何价值。不必要为了死掉的人和这个拿捏着“事实”的女人起冲突,那样,吃亏的只可能是他们。
白雷生看着这样的情形,则是有些怅然的感觉,这个女儿,和以前真是大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风铃,明天是时候回圣光继续修学了。”他拍了拍她的脑袋,却被闪躲了去,只叹了口气,“好好儿为白家争光,知道吗?”
誓约容不得反悔,她答应过的,就必须做到。
银连心中默默算着十九叶重瓣梅的花期,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圣光修习院是无极城名下的产业,叫她去那儿学习……就和吃了苍蝇一般讨厌。
“女儿天资愚钝,又在秘境受了刺激,恳请父亲宽限些日子,调养调养。”她只有这样拖延些时间,想想别的办法。
十九叶重瓣梅她是必去的,至于天地之力的惩罚……
誓约是有漏洞的,她要仔细想想,自己该何去何从。
“风铃定然得了不少宝物吧?等恢复好了,拿出一些来给白家,也算是贡献了。就多在府里待几天吧。”白雷生惦记着宝物,自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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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边逗弄着小黑,一边发着愁。
她至今都没想到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法。
现在白雷生把自己关在书房,哪儿也不许她去,每日必将玄气修炼册背下,美名其曰督促学习,为去圣光做准备。
开什么玩笑!她修炼的可是剑气!玄气这种东西,就算背下来,有什么用?
可这又不能直接和白老爹道明,只有一个人坐在书房闷着。
她准备在动身前,把兰敏杀了,这样和白风铃的誓言就到此为止。
而现在,一本书摊开放在眼前,她也不能背得太快,百般无聊。
白风铃的记忆本来就不好,为免露了马脚,她只有逗逗猫儿打发时间。
不是没有想过偷溜出去,可是白雷生这几天自己的事儿也不忙了,就在书房边上修炼,一面盯着她的动向,想溜,除非打个地洞钻出去。
白雷生的实力,她暂时不敢明面上有什么动作,不然早把白家端了。
“又在偷懒。”想着想着,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白雷生推门进来,“第一章背熟了没?”
银连尴尬的笑笑,第一章才几个字,是人也背得熟吧。
于是答:“虽然是背熟了,可玄气仍是凝聚不起来。”
天境分为九重,每重天都有许许多多的自治城,噩梦城和无极城同在第八重,颇有些竞争的意思。
最好是让老爹打消把她送去玄气修习院的念头,要是有人知道她被送到年亚澜旗下一个学校学习,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玄气的修炼,哪里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白老爹似乎早就料到了,并没有灰心,“继续练,总能够成功的。”
直到第二天,银连再也忍不住了,憋在房间里看书,很烦闷。
书房里的书早就被她翻阅完了,没事的时候还会在秘境得来的那枚储物戒指里翻些稀奇古怪的书籍来看。
她并非过目不忘,却也记得八分,见多识广加上非人的阅读速度,成就了她广阔的知识储备。
推开门,走出院子,还没行几步,迎面白雷生就走来。
阴魂不散。
“背得怎么样了?”他问。
“背出来了。”
银连面无表情的回答。
她要是再在房间里多呆一下午,会被闷死的。
白雷生十分惊讶,还以为她是说笑:“你背两句听听。”
“啊?”看的书太多,不知道他要听什么,银连呆了一下。
白雷生还以为她是没有准备,有意放水,降低难度:“就最基础的玄气入门吧。”
银连点点头张口就来,整本书不说一字不落,重要的部分都表达得十分清晰。
惊得白老爹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你……你……全部都背出来了!”
本来以为最多就是背个一章两章的,他的女儿,他还不知道有几斤几两吗。
要知道,白风铃的零修为,不光是因为体质,记忆也是很大的一个缺憾,没有勤习功法,字都很难认出。
要他去相信一个不大认得古字的女儿背出了整篇玄气修炼册,还不是照搬,而是带着几分自己的见解,看来他对这个女儿真是了解得不够深!
银连点点头:“不难的。”
白雷生只感觉现在就好像做梦一样。
银连对他依然没有好感,也谈不上恶感,只能说,他是一个称职的家主,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白风铃的修为让他痛心,所以一贯忽视白风铃的存在,如今换了她,他又燃起了希望。
不是父亲对女儿的希望,而是家主对一代栋梁的培养之心。
她很失望呢。
孟秋失踪了两天,他都没有发现。还是说,就算发现了,也根本不在意。
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就因为完全没有利用的可能,不在意孟秋的死活。
偌大的白家,孟秋孤零零的一个人,失踪了,也没人会管。
让她心寒。
在一个安静的夜里,趁着无人发觉,一道灰色的影子如箭一般窜上了白家高高的围墙,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街头。
这道影子便是银连。
思前想后,在无意间翻动那本《药》的时候,一页子母连珠草映入眼帘。
她瞬间就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方法。
分身之术。
睡在房里的那个是她的分身,准备明日动身去圣光修习院的,而她,要去十九叶重瓣梅的采摘地。
根据地图,出了浮月城,往东走,经过极为繁华的几座要塞,就能到达。
银连脚步轻快,一路并未惊动任何人,就快到城门口了。
三更半夜,城门是关着的,她正想费点手段出城,就见一发消音过的子弹横穿而过,精准的打断了捆着城门门栓的绳索,城门失去了拉力,缓缓打开。
很熟悉的子弹,不久前刚刚见过。
只见一顶停在不远处的红木车缓缓动了起来,向城外驶出,那枚子弹就是从红木车里面发出的。
这样精准的枪法,改装过的子弹……
不由得让她想到了那位秘境中见过的机械大师,无极城主年亚澜的鹰爪——不语阳。
他来过浮月城,还跑到她白家的秘境去偷东西,其目的也是神药十九叶重瓣梅,按照这样的行事方式,可以肯定,红木车里的就是他。
红木车全靠阵法聚集能量行驶,算不上便宜,也绝不贵,用这种车子,多半是为了用小商的身份掩人耳目,不过看来他还来不及招驾驶的小厮,就必须赶路。
夜路没多少人,尚可随意,可白天到了隔壁的飞羽城,那人山人海的,必要招个会驾驶聚灵红木车的小厮,才能行走。
料的不语阳那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性子,是最讨厌抛头露面的,肯定会随便招个小厮进来,给了她可乘之机。
思及此,银连压制住身上的所有气息,抄小道迅速走到了他走的道的前头等他,灰衣服在泥里滚一圈,灰里土气的,头发扎成男子的法式,再蒙了一块秘境里找到的人皮面具到脸上。
红木车缓缓驶来,突然,嘭地一声,车身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急刹车装置让它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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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车外听到有人大叫一声。
“大概是撞了人了,我去看看。”一道年轻的、带着磁性的嗓音,温温润润,十分和善的样子,却让扑在车轮底下的银连汗毛倒竖,简直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
她只想到了不语阳在里面,却没想到不语阳的主子,那条笑面蛇,无极城主年亚澜也在车里!那个奸诈的年亚澜她绝对不想再见第二次,简直是她的克星!
可事实已经容不得她后悔,一双白底金边的靴子已经踏下了地。
车帘子被一只多年养尊处优,看不到任何茧子的手轻轻撩起,在夜色中呈现碧绿的发丝下,是一张平凡得丢在人群中找不出第二个的脸,除了那双纯净得仿佛不掺半点杂质的眸子,和一枚泛着神秘紫光的耳钉,全身再无惹人注意的地方。
这是距上次不成功的商议外交后,第二次见到这个表面温和,肚子里一腔坏水的城主。
唯一让她稍稍安心的是,她自己这张人皮面具出自于二重天小魔女之手,做得比他那张巧妙得多,任是九重天上神,也不一定能认出她的真实面貌来。
也许是初见时留下的阴影,对于这个看不透的无极城主,她是有两分惧怕的。如今见他望着自己,一双碧色眼眸清澈得看不出任何想法,心中一紧,忙低下头。
“这位兄弟,可是撞伤了?”年亚澜一眼就可以看出银连没有玄气傍身,虽然一贯喜欢疑神疑鬼,却因为自己此次行事十分小心,很自信无人能想到他的目的,也就没怀疑太多。
一个不小心撞上来的山村小子罢了,打发走便是。
“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一个急弯拐过去,哪儿能看到这么一辆红木车驶过来。”银连挣扎着爬起,去捡掉在一边的背篓,“哎呀,我一晚上捉的冬螺蛳,背篓一倒,全落到泥巴里去了。可怜我这些平民百姓,只能以此为生,怕是要饿肚子了……”
这一番行为,像个乡村农夫无疑了,无非就是要点钱财。
年亚澜了然的笑,抛了一枚紫晶给她:“年某还得连夜赶路,这算是赔罪了。”
一颗紫晶,够平常的农夫一个月的生活了。
银连抓过紫晶,自然是千恩万谢的鞠了几个躬,突然一眼瞥向红木车方方正正的车体前伸出的托举状的木手。
她是有意为之的。
木手的掌心处就是刻着聚灵阵的地方,是驾驶位,被她一撞之下,破坏了阵法。
当然,是蓄意破坏的。
年亚澜自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一丝裂痕,目光一暗。
“哎啊,真是对不起,撞坏了聚灵阵。”她连连鞠躬赔罪,一面自荐道,“好在在下早些年做过几年的车夫,对于这种小破坏,还是会修理的,恩人不必担心,放着我来吧。”
年亚澜自己就是阵法高手,可以说天境中最擅长阵法之人,所以她才选择破坏阵法,这样也不会真的惹怒他。
说罢,银连就动起手来,三两下将阵法复原了,虽然手法有些粗糙拙劣,但好歹能用。
“你方才说,会驾驶聚灵车?”年亚澜缓缓问道,脸上是莫测的笑意,“一枚紫晶,做我年家驾车的家丁如何?”
银连假装思索了几秒,再看着手里的紫晶点了点头。
她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年亚澜打的鬼主意,肯定到了十九叶重瓣梅的地方就要把她杀掉,但是能到那里去,她就已经满足了。
要杀她,没那么简单。
“主子唤我阿连即可,阿连什么活儿都能干,恳请主子莫嫌弃阿连出身卑微。”银连低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凤眸闪过一丝精光。“敢问主子要去往何城?”
“我是一介小小瓜果商人,已订了流火城风起客栈的房,瓜果不宜久放,于是得连夜赶往那里。”年亚澜扯起谎来,滴水不露,整一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
她点头称是,就收拾上路。
流火城,他的目的和她一样,看来是从别处得到了十九叶重瓣梅的确切位置。
不语阳与自己隔着一层帘子,一直没露面,应该是睡了。
她的分身和真身,不能同时清醒,趁赶路的机会,她得小睡一会儿,别让自己的分身睡太久,露了什么破绽。
于是坐在木手的聚灵阵上的银连悄悄的做了点小动作,改动了阵法,让它自动规避障碍物。
年亚澜不是不懂这个阵法,只不过这种高深的阵法出现在一辆小小的红木车上,会显得很奇怪,不想惹人注意罢了。他的确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
而现在自己坐在木手上,谁长的眼睛能看穿她胯下坐着的阵形?
于是这边真身盘腿而坐,闭着眼睛,从后头看却是一丝不苟驾车的模样,一路颠簸着,竟然没有掉下木手。
而分身那边,睁开了眼睛,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带着一把冰寒的短匕,隐匿身形,来到兰敏的院中。
一个闪身,跳到了屋檐上,揭下几块瓦片,一跃而下。
兰敏是四阶初期的实力,她只要小心些,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兰敏就连睡觉都十分小心的把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典型的做贼心虚。
没想到前脚刚落在地上,一盏烛火忽地亮了,在夜里幽幽的照亮了兰敏一张扭曲的脸。
“白风铃,我没找上你,你倒好,自投罗网了!”
大意了!
银连眼神一凛,她果然是身居高位太久,对自己的能力太过于自负。
阴沟里竟然翻了船。
兰敏毕竟长了白彩玲一辈,有些阅历了,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没错。
对方毕竟是四阶玄气,而她的封印,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解开。
“你以为,没有一点儿把握,我会送上门来么?”强作镇定,她故意高深莫测的背过手去,一副不把兰敏放在眼中的姿态。
“呵,不把我兰氏放在眼中?”
兰敏诡异的勾唇一笑,眼中的疯狂,令人毛骨悚然。
她已经失去了白彩玲,所以现在,已经毫无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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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中一紧,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暗暗提起了心。
只见那唯一微弱的光源,火苗被吹熄了,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眼睛一旦不能视物,在危险的状况下,她本能的开启了神识,立刻就发现了细微的响动。
“机关?”
侧身一躲,一把带着玄气的暗箭擦身而过。
好险!
要不是及时开启了神识……
“呵,没想到身法还不错。”暗处传来了兰敏的冷笑,“真是我看走了眼,白风铃,你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在韬光养晦。”
她越是说下去,心中越是郁郁不平,一口银牙咬碎。
这机关本来是用来提防别人的暗杀的,若不是白风铃正巧撞上机关,她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白风铃,你好深的心思!
银连一愣,随即勾了勾唇:“是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句话无比的嚣张,兰敏看着她,就感觉在看一个怪物!
全都是装出来的,白风铃的不求上进、懦弱自卑,全都是装的!
“白、风、铃!”
兰敏终于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彩铃为什么会死,全都因为她!
彩铃准备在秘境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白风铃,就因为不知道她的真实修为,才会大意而死。
这一切,全都怪白风铃!
“唤我名字作甚?”银连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已经摸清了兰敏的位置所在。
很好!
她是故意激怒兰敏的,为的就是获取她真正的位置。
神识毕竟不能长久的使用,唯一的办法,是速战速决。
“你……去死吧!一起陪着彩铃下地狱!”
兰敏眼中邪恶的火苗疯长,聚集了全力,重重的往她的方向而来,竟然准备自爆。
玉石俱焚的方式!
感受到厚重的玄气,恐怖的杀意向自己袭来,银连刚准备动用神识判断准确位置,脑中一痛。
糟了!
神识竟然无法调动!
现在的她,如同一个瞎子,只知道危险临近,不知道如何闪避。
就算现在解开封印也来不及……
劲风已经扑面,她心下大骇。
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的脆弱,没有了剑气,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终究是太自负……
突然,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衣袂划破空气的声音,预想中玄气的冲撞并没有到来。
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任那自爆的杀伤力有多恐怖,劲风扑过来,都在她前面一堵透明的结界前停止了。
银连看着周遭的损坏,心有余悸。
屋顶被掀翻了,月光照了进来,是毁,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将她护在背后。
正犹豫着要不要道谢,心里有些纠结,就见他不甚友好的捏起她的下巴。
“蠢女人。”他说。
什么意思!
银连立刻把道歉的想法抛到了脑后,瞪着他。
“看你这样子,还不知悔改?”他淡金色眸子眯起,话语中透着一丝危险。
他似乎生气了。
周身的恐怖气势,不再收敛,肆意狂妄,如同称霸一方的霸主。
在这之前,他愉悦的时候,她没有过这么深切的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那样浓重的压迫力,逼得人不敢与他直视。
悔改什么?不明白他生什么气,银连眼神飘忽了一下。
“如果本尊再来晚一步,女人,你知道你的结局会是什么。”
毁俯下脸,让她差点以为他要亲上去的时候,才停住。
他的脸,俊美得能让人心跳漏几拍,可那散不去的暴戾,生生破坏了他的完美。
心跳的不规律,她怕他吗,迫于那样的气势?
不对。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你……先放开我。”
男人的怒火并没有消去,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在她的脖颈间找着最娇嫩的肌肤下口,牙尖蹭着她脆弱的血管,危险中带着几分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留恋。
“怎么,厌恶本尊的触碰?”
他偏要碰她。
“不……”被蹭到痒处,银连浑身一颤,眼中蒙了一层水雾,“这么大动静,会有人来的……”
“你在怕什么?刚才本尊设了结界,这儿再大的动静,就凭那些人类,根本什么都别想听到。”
为什么这话一出,她反而更慌了……
“尊上,自重!”
“本尊向来肆意妄为,银儿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兰敏的房子变成了一堆废墟,兰敏也消失不见。
同时也报出,孟秋失踪的消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刻银连在白家的分身,早就上了车,往圣光修习院而去。
中午,阳光正好,华贵的紫檀木聚灵车载着她在大道上驰行着。
为什么不用她的乌木车,很简单,圣光有黎笑在,她就别想安生。
两边的树林飞速的倒退,前方一个高耸的建筑物慢慢的拉近,“圣光修习院”五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
“小姐,到了、到了!快看,那是圣光修习院!”小丫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第一次出行,看到这样宏伟的建筑,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小姐?”
她坐在驾驶位上向后看,可惜帘子挡住了,大小姐没有出声,不知道听到没有。
直到聚灵车一个摇晃,停了下来,银连才被这一下动静给惊醒。
分身术太耗神了,她必须保持比平日里更长时间的睡眠,所以一副似醒非醒的模样。
凤眸眼波流转,似醉非醉,倒是冲淡了她的冷傲之气,多了一丝柔弱,却有说不出的魅力。
好在刚才分身和本体都在沉睡,给了她一些精神,不然恐怕她又得睡过去了。
“嗯?可是到了?”银连懒懒的问道。
“是的小姐,圣光修习院只能步行进入,这是学院的规矩,奴婢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年亚澜定的什么鬼规矩。银连心中暗骂,万分不情愿的起身,强打精神,在小丫头的搀扶中走下了聚灵车。
白老爹偏偏要送她到这里来,真是拗不过他,今天是她入学第一天,插班生考试。
明明她都拿到入学资格了,教务长老头子还要给她进行单独的摸底。
苦恼。
繁复的考试流程下来,分身这边没事儿,真身那边要是一直在驾驶位上睡着,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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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放眼望去,自己要走到离她最近的那栋楼,没有半个时辰根本不可能。
心里狠狠的诅咒着年亚澜的变态。
财大气粗也不是这么显摆的吧?
无极城那么多好东西,一点点油水都不让她捞,处处占着便宜卖乖。
把自己的城主殿取名为圣光殿就已经很奇怪了,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又是办学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做善事呢。
只有她这种知情人,才知道这个表面上和善的年亚澜有多奸诈。
对待自己的子民还算亲和,对待那些贵族可是剥削加剥削,还有她这种外城人,根本讨不了一点好处。
好困。
她的精神不足以支撑她多久了。
银连看了看周围的人,大概因为是上课时间,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急匆匆的飞过,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
随意挑了个看上去还算顺眼的制服女子,指了指教学楼:“大姐姐,能不能带我一把,帮我过去?”
制服女子向她胸前瞟了一眼,没带胸牌的外来人员,还想混进圣光修习院?
圣光哪是平常人想来就来的地方!
她倒是停了下来,也不着急走了,松了松筋骨,挽起了袖子,一副兴味的神情。
学校内不许斗殴,那么,殴打校外人员应该没事吧?
她都闲得只想去试炼场大显身手,正愁没人当靶子,这就一个不长眼的妞儿送上门来了。
看她不善的眼神,银连皱眉,好像自己的运气并不怎么好,惹上了个大麻烦呢。
周遭的人似乎也认识这个制服女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如此,不一会儿一传十十传百,聚了一圈人在她们边上围观。
“那个外人被一姐盯上了呢,可有好戏看了。”
“不知道这次的能撑多久。”
“她没有玄气!这万一死人了可不好办……”
“死了也没关系,谁管的了咱圣光一姐的行事?怪只怪她不长眼睛。”
周围的声音,即便刻意压低,她也照样听得一清二楚。
一姐,那不是传说中的大姐大,邵蕾么?
据说这女人就是嚣张了点,本质不坏,可讲义气了。
她无意于惹是生非,只想低调点去测试大殿完成测试就好,偏偏麻烦就找上来了。
银连低了低头,她现在的样貌,随着时间,渐渐的和白风铃越来越不像了。
所以这群人里没人认得出来她是白风铃。
邵蕾还以为她是心虚,二话不说,就冲她打来。
不过,该是念在她没有修为,并没有使用玄气,而是单单以拳法和脚法肉搏。
武道从来不恃强凌弱,邵蕾秉承着这个观念。把银连当成了练手的靶子。
看着攻势,避无可避,银连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蛮横的邵蕾啊,难怪是老师眼里最头疼的存在。
她现在也很头疼,是真的疼,因为精神严重不足,缺乏睡眠。
邵蕾见她竟然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甚至打起了哈欠,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
出手不由得一招比一招快,一下比一下猛。
银连并没有还手,只是用了与剑法相配的诡步,身位时前时后,忽左忽右,变化无常,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偏偏不让她打中,次次都是擦衣而过。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是世人对她的评价。
何谓大巧不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而她,自是领悟了其中含义——
表面上看起来越是愚笨、越是平凡的东西,可能蕴含着精巧的极致。
真正的剑技不在于剑锋,而在于个人的修行。
一个步法,研究到了极致,就不仅仅是她剑法的附属了,而可以单独拎出来用于躲避。
而围观的数众,或许是造诣不到,没人看得出其中的门道,只觉得今天邵蕾的状况似乎不对,老是打歪。
邵蕾依然不折不挠的纠缠着,没有罢手的打算。
倒是她有些暗暗的着急。
“这人谁啊,路数不像是任何一种功法。”
“好像有点儿眼熟诶。”
银连心中一惊,别有人把她给认出来了。
由不得耽误,她故意冲上前,对着邵蕾的攻势,挨了她一拳。
脚下有意一弹,十分夸张的像是被打飞了出去,飞出了几米远,重重摔到地上。
这个效果十分的戏剧性,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邵蕾也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她故意让邵蕾赢,这下能放过她了么?
没想到,邵蕾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而是看向地面。
原来随着银连的摔倒,一个空白的胸牌也掉了出来,滚落在一边。
邵蕾好奇的从地上捡了起来:“来插班的?我看看什么名字——白风铃?”
“我没听错吧,刚才一姐说的是白风铃?那个废物?”
“她竟然又不要脸的跑过来,抹黑我们圣光修习院的名声!”
她被圣光退学的事儿,因为楼听雨,传遍了整个校园。
而圣光再次出动老师请她回来,则是被楼听雨压下,所以学生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人群骚动起来,本来仅仅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的众人,变成了一边倒的支持一姐,可见白风铃的名声有多坏,多不受欢迎。
银连微微勾起唇,扬起诡异的笑。
“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会被打倒吗?”问向楼听雨,也是给众人说的。
“是为了试探——学院里的安保人员是不是在附近。”
她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邵蕾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了从地上爬起,丝毫没有狼狈的样子,缓步向邵蕾走去。
银白的衣角随风扬起,带着震慑的气势,一掌劈向邵蕾的后颈。
眼瞳里古井无波,幻梦之术展开。
邵蕾只觉得和她对视一眼,就被定住了一般,身体动弹不得。
那毫无玄气的纯粹的一掌,竟然就生生的将邵蕾劈晕了过去。
银连又转身扫视围观的众人,带着淡淡的威严,一瞬间人们纷纷噤声,不知道刚才一姐怎么突然倒下了,这个白风铃,给他们一种全新的感觉,有些……恐怖。
“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想打么?”
围观之人立刻作鸟兽散,有去通风报信的,有一步三回头恶狠狠的盯着她的,干什么的都有,不过,似乎都怀着一股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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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没管他们,自顾自的离开。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还好她提前了些出发,待她走到修习院测试大厅,时间也恰恰好。
这是一栋高耸的建筑物,建筑风格根本不像天境中的,倒和人间有几分相似。
可以看到,整个建筑色调都是年亚澜最喜欢的圣洁的白,测试楼整个呈圆柱状,上面盖着圆锥状的透明的吊顶,里面十分宽敞。
插班生本来就一年也才一两个,测试楼在这个时间根本没有人,她急匆匆的撞开大门,发现迎面坐着的有九个评审,在最中央放着的是一颗透明的水晶球。
测试资质?
自己根本没有修习玄气的资质,再怎么测,水晶球都不会有反应的吧。
这些评审明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点玄气都聚集不起来,还摆个水晶球,存心刁难?
她还想早点完成测试,早点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上一觉呢。
拿起测试项目的清单,发现足足有十项,而第一项,就是最普遍的资质测试,而这个测试,是被认定了不能过的,就算是白老爹也无法帮她作弊。
扬了扬手中的清单:“这十项测试,过了几项才算合格?”
“任意一项达到S级,则为合格。不过白小姐已经被预录取了,就算没有,也不必担心。”评审道。
看着后面长长的项目,银连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若我一项达到S级,是不是能结束测试?”
“这……”
几个评审相互看了看,犹豫了一番,最后点点头,允了。
反正也只是走个流程罢了,白风铃几斤几两,他们都知道。
教务长看在她有几分修炼武技的本事才将她留下的,至于玄气,在校这么久,白风铃就从来没修出过。
那个水晶,也只是摆上去看看的,要真被她点亮,那就是天上下红雨。
银连满意的点点头,只需一项,那就简单了。
她没有玄气是真,但是,谁规定没有玄气就不能点亮测试水晶?
想也不想,一手散漫的搭在水晶球上,面色淡淡。
果然资质为零,水晶球连一点儿光雾都没有。
九位评审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正要宣布下一项,忽然水晶球里一片紫色的光雾出现。
那片光来得突然,从一片暗淡的紫色,霎时光芒大盛,充满了整个测试大厅。
“什么?!”
第三评审还特意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紫色光雾!
水晶球显示的颜色,依次为赤橙黄绿青蓝紫,越往后,资质越高。
这样的紫色光雾,已经是能达到S级的资质水准了!
“通、通过?”结结巴巴的宣布。
评审席上的几个老头惊疑不定,但紫色光是骗不了人的,一个个面面相觑,话都说不全了。
他们活到现在,也没在一重天见过真正能让水晶球发出紫色光的人,这个被他们当做废柴逐出学校的白风铃,资质竟然这么逆天?
不对呀,要是资质这么好,现在哪里会是这副修为。
几位评审一下子接受不来,有好奇的更是直盯着银连。
银连神色淡淡,像是已经知道结果一样,没有显露半点喜怒,只是看着那紫色光。
S级,可以找个地方睡觉了。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她可记得,一项测出S级,测试就可以提前结束的。
“这……”
“这件事儿需要商议,容我们再和教务长通报一下。”
银连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他们是打定主意她不会有S级,才放心的告诉她能提前结束测试的吧。
她当然没有S级这么逆天的资质。
一切的一切,紫色光雾也好,强光也好,只不过是她的幻梦之术罢了。
噩梦之神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这时,远在圣光修习院的东边,一个不打眼的农舍旁,年亚澜正微笑着告别了果农,携着许多瓜果准备装箱。
当然,他一介城主,养尊处优惯了,是不会干这种粗活儿的。
恰好,一眼瞟到银连,也就是他新招的小厮,坐在驾驶位上睡着了,便走过去摇醒她。
“阿连?醒醒。”
年亚澜这一动,银连睁开了眼,见他一袭镶着金边的白袍,神情恍惚。
这里是……农舍?她不是在圣光测试么!
糟了,这是她的真身!
银连还在圣光修习院测试大厅的分身,抚在水晶球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落了下去。
就像是一个人突然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除了绵长的呼吸,几乎让人以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她的手明明已经落下,水晶球上仍然有旋转的紫雾,也仍然是那个形状。
“怎么回事?”
“有人搞鬼!”
只有接触水晶球才能让它变色,如今这个白大小姐都倒下了,水晶还是那个样子,肯定有人搞鬼!
“将她带去医疗室,其余人,老夫一个个的盘查!必要彻查此事!”
首席评审怒了,竟然还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捣鬼,真是不把他老人家看在眼里了。
他决不允许有人破坏学校的秩序!一旦发现,逐出学校!
第九位评审不自然的神色飘忽。
他姓白,是白家的旁系,白雷生前些天求过他,让他想法子给白风铃作弊。
白家的骄傲,不允许一个嫡女连玄气都没有。
他的确在接下来的仪器中动了手脚,唯独第一个水晶球,那是万万不敢动的。
可一旦要查,他就是首当其冲被怀疑的人
动机有了,证据要是死查,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要是他那些小动作被首席评审发现,那是会被逐出学院的!
看向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白风铃,第九位评审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寒芒。
他决不能被发现!
唯有一种方法可以洗脱他的罪名,那就是栽赃陷害!
坐上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择手段了,与白雷生的关系,也只是相互利用罢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是无奈之举。
白风铃啊白风铃,不是老夫不帮你,合该你做这个替死鬼!
“该查!”于是他义正言辞的说道,“利用不正当手段,在测试上作弊,即便是有些武技天分,也绝不能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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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帮个手,把刚才收购的瓜果装箱。”
“是,主子。”
银连揉揉眼睛,见年亚澜走开了,才从木手上跳下来。农舍后院堆了一堆的瓜果,都是年亚澜为了打掩护,低价收购的。
此次行动,无极城只有年亚澜和不语阳两人偷偷出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没有任何人知道。
年亚澜和不语阳两个金贵得很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帮她装箱,这小山一样高的瓜果堆,她看着还真犯了愁。
四处无人,静静悄悄的,年亚澜主仆俩估计被热情的果农拉去吃午饭了,他出的价格在八重天还算公道,在这里却是比本来的价格高了一些,果农自然乐得卖。
“小黑,出来。”
本想叫小黑出来解解闷儿,契印却一痛,并没有熟悉的一团黑色柔软跳出,而是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愧是本尊看中的人儿,这就找到了神药的方位。”
银连猛地转身,差点撞上男人坚实的胸膛。
是毁,那个神龙不见尾,行踪诡秘,疑似九重天下界的恐怖男人。
“是你!”
毁打量着她,淡金色的眸子中,戾气消散了些。
如果不是周身萦绕的上位者的压迫式的气息让她这个城主颇有压力,那就更完美了。
“这个人皮面具不错……银儿你说,神药出世,这天下将如何?”他的声音带着男性独有的喑哑,宛如魔咒,在她耳边回响。
就像是局外散漫的看客,轻飘飘一语,忽然点醒了局中之人。
她的心狠狠一抽,是震撼的感觉,不可思议,如此明显的局势,竟然被她忽略了个彻底。
不,不止是她,他们这些为了夺药而下界的上神,全都在局中。
只看到了神药现世,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没有看到当今大局。
九重天尚不可知,就说八重天大大小小或偏僻或繁华的城池,偏僻的比如她的噩梦之城,繁华的如年亚澜的无极城,其精锐之人,无不偷偷来到了一重天。
城主都擅自离职,调用精锐,城中群龙无首,若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们无法从一重天这么低的天层赶往上层天,特别是,只要破坏了传送阵,那上层天的城便十分容易攻破。
八重天之下,各大势力也蠢蠢欲动,这是——天境将乱,重新洗牌!
一重天乱于十九叶重瓣梅的争夺,上面几重天,便是乱于有心人蛮横的野心!
看到她如梦初醒的模样,毁点了点头,不错,这女人没有笨到无可救药,也并没有寻常修炼之人的贪婪,对他胃口。
银连把拳头握得出响,她诈死,噩梦城有她的心腹,大总管西凉顶着,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没问题,可一旦有势力集结起来攻城,没有她护着,噩梦城简直不堪一击。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她有这一点优势,就有翻盘的机会。
“这个局势,如何逆转?”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她激动得抓住了毁的手臂,“一旦大战爆发,会死很多人!我的城民,无辜的城民,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城民!凭什么让军队践踏我的领地!”
毁比她冷静得多,可以说,天境怎么样,他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离上次的神魔大战也过了这么多年了,沉睡了许久,再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有些特别的女人。
刚才她说城民?看来还是天境这些年崛起的新秀,是个城主之类的身份。
这个女人,他太感兴趣了。
知道她有几分武技,但是实力着实不够看,不过,她的气息有些奇怪。
难道有意封锁了力量?
“愚蠢,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已经是必然了,最多只能延迟些大战爆发的时间,拖不得许久,就会有新的导火索出现。”
毁有些奇怪自己竟然没有排斥她的突然接触,在以前,要是有不知死活的女人凑上来,等待的就是灰飞烟灭。
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东西,想要一点不落的了解她,解开她身上一个个的谜团。
银连现在脑子里全是自己的城民,那些勤勤恳恳在田中种地的城民,突然间天昏地暗,大军杀到,踏毁了他们的田地,掠去了他们的财物,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不,绝对不能,在她的保护下,她的子民,天王老子都不准动他们一根毫毛!
“十九叶重瓣梅,我银连要定了。”凤眸中像是有炫目的火焰在燃烧,那样的神采,就像是回到了战斗时,银剑出鞘的锋芒。
就算是贴了一层人皮面具,也只是换了个形,而不损其神。
毁看着这样的她,淡金色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
银儿真是越来越合他胃口了,当初还好没舍得杀掉她,要是世上少了这样一个妙人儿,会无趣很多。
“别给本尊丢脸。”
话落,他抬脚向后退半步,凭空消失,就像来时一样,空间没有半丝波动,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发现他的踪迹,显然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做到。
原来是外边有人靠近,她听到了脚步声,于是立马蹲下,捡起瓜果来装进备好的木箱中。
“叩叩叩”几声敲门声,不用想,要是果农怕是直接推门进来,如此温和有礼的,只有笑面蛇年亚澜了。
“主子,有何吩咐?”银连跑去打开院子的后门,撞入年亚澜碧色的眸子中,那一片幽幽的深潭,让她平白有些心虚。
“再不启程,我们上回在浮月城收购的果子得烂了,阿连快点装箱。”
她连连点头答应着,余光却瞟到小黑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在院子里跳上跳下的,眉头一皱。
打发了年亚澜,嘭地关了院子门,确定没有人之后,银连抓起小黑的尾巴,将它拎了起来,试图收到自己的契约空间去。
可是,只要一动这个念头,契印就开始疼起来,契约就像是失效了一样,在她的胸口处,再也亮不起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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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试了几次,除了疼痛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效果。以她多年的阅读量,尚且没见过这样的案例,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加上她和人类不一样,在契约上也不能等同而论,所以要确定是怎么回事,更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于是,现在的银连正抱着小黑,不知如何是好。
小黑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生出了很深厚的感情,她定然不会将它舍弃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可是年亚澜那关要怎么过?
年亚澜此人,一肚子坏水,怀疑这怀疑那的,要想混过去,难如登天。
看了看装瓜果的木箱,银连此下倒是生出了一个主意。
就是要委屈委屈小黑了。
“小黑乖,别出声啊。”她放柔了声音,哄道,“在箱子里睡一觉,醒了就到了,到时候把你放出来,给你吃新鲜的鱼。”
只有在对待这一团小小的软软的生命的时候,她才会如此温柔,这是谁也不知道的另一面,谁能想到,那个凶名在外的煞神——噩梦之神,竟然会放低姿态去哄一只凡猫?
小黑也真的听她话,平时该活泼的时候挺调皮的,这个时候淡金色眸子眨了眨,缩在箱子角上趴着,应该是睡下了。
这小小的一只,柔弱得只要轻轻一捏,就好像会被她捏死一样,所以她才会契约它,保护它,让它得到和她一样的寿命。
以前,不管是她两个好友,还是她的心腹西凉,无一不嫉妒这么个小不点,得到了她所有的关注和宠爱。
从前,她只是觉得好玩,而现在,看着它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就好像安定了下来,再怎么样的风雨,都不会心生畏惧。
她轻轻地将这只特别的木箱放在红木车后车厢最不起眼的角落,以免突然什么人不小心打开了,之后才安安心心坐在木手上,用衣角盖住改动过的阵法。
红木车缓缓启动,她装模作样的驾驶,其实却闭上了眼睛。
远在浮月城,圣光修习院的医疗室中,一个长相恬静温婉的女子正扣着银连的脉搏,眉头紧锁。
“精神疲惫,也许是测试的时候一个没控制住,透支了精神,才导致现在的昏迷。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请你们出去。”
一众前来调查的、来看热闹的、虚假慰问的,统统被她关在了门外,拴住了门,温婉女子再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换成了诡异的笑。
白风铃,为何你的长相和我绝杀殿通缉榜榜首上的银连城主如此相似?至少有七分像了。
她暂时想不出缘由来,不过此事的确不符常理,必须上报殿主,只要和噩梦城主银连有一点点关联的东西,他们绝杀殿就不会放过。
这时,床上深度昏迷的银连睁开了眼。
女子方才露出的狰狞面目还没来得及收回,这个白风铃,昏得无缘无由,醒的也十分突然,根本没给她准备的时间。
银连只是淡淡扫了这医者一眼,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才刚一醒来,就给她这么大个“惊喜”,圣光修习院,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她从这女人身上可以感受到一点点熟悉,也许在什么地方,她见过这人。
有一点她很清楚,这女人对自己是带着恶意的。
她明明顶着和白风铃几分像的容貌,难道这女人是和白风铃有什么过节?
她却隐隐觉得不是如此。
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仇恨,而不是贪婪。
“你醒了,白风铃小姐。”逐月立马换上一副完美无缺的温柔笑容,一身洁白的袍子刺眼得很,“测试上你突然昏迷,可把评审们担心坏了。”
“我是怎么了?”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眨了眨眼睛,面露不解,“我只记得,我把手放在了水晶上,然后再睁眼,就是这里了。”
“好好休息吧,评审团们怀疑你作弊,做好心理准备。”逐月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她脑袋一歪给避开了。
她不习惯他人随意的触碰,特别是摸头,竟然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逐月看到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被子往上拉好,盖住了她,嘱咐道:“白风铃小姐,别随意出去哟,要是被评审团的人逮住了,姐姐也保不了你。”
说罢,换下了白褂子,出了医疗室,顺便把门关死,啪嗒一声锁住。
银连猛地从床上坐起,飞速来到了她放药的柜子,一样样药比对了起来。
酒鬼老头传下的《药》,她仔仔细细研读过一遍,这个医疗室的医女行事诡异,别着了她的道儿。
这时逐月也在行动,一面给绝杀殿传信儿,一面在评审面前胡编乱造,煽动评审们开除白风铃。
绝杀殿暂时动不了无极城年亚澜旗下的学院,那就让这个可疑的女人失去学院的庇护,再下手不迟。
“你说,白风铃此人身体并无恙,那她突然晕倒,怎么解释?”会议室,首席评审捋了捋胡子,皱着眉头问道。
“逐月不知。”
没病装昏,又被怀疑作弊,白风铃,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在学校待下去!
“检查结果,有四个项目的仪器遭到轻微损坏。”有人说道。
“这定是白风铃为了通过插班生测试,蓄意破坏的!”第九位评审为了撇清和自己的关系,把罪名全都推给了白风铃。
不能怪他不义,只能说她倒霉。白雷生拜托他做的事情他都做了,可这中途发生的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害得他有被革职的风险,那他只有牺牲白风铃,反正是个早晚被淘汰的废柴。
“哦?作弊一事,往大了说,可是要逐出学校,永世不得再进的。听说你和白小姐一脉同源,可有此事?”有心人自然发现他急于撇清关系。
把白风铃逐出学院,是个好事,要是连带把这个他看不顺眼的评审逐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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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老夫虽然与此女同属白家,可万万不会因此徇私枉法!”第**审气冲冲的一砸桌子,由于激动,脸色都变了,“大家有目共睹!”
“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那人意有所指道。
“只是被人这样怀疑,老夫心里岔闷得很。”评审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此女从前就有在学院暗害同学的记录,本身资质奇差,这次作弊事件,得益者只有她,老夫提议将白风铃逐出学校!”
首席评审想了想,的确,作弊事件得益人只有白风铃一个,查也不用去查,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情节严重,先向教务长报备,再叫人与她对质!”
走廊外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像是有许多人向医疗室的方向走来。
银连把最后一个小瓶子原封不动的放好,赶紧关上了柜门,坐在床上。
与此同时,医疗室的大门被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
“砰”地一声,外面的光线打在她有些睡意的脸上,只见一群带着圣光修习院特制徽章的学生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十分清纯的女人,一身不太出众的洁白色,眼中隐隐露出兴奋。
是楼听雨。
这些没活几年的小辈,逃不过她多年练就的毒辣的一双眼睛,心里想的什么,她大概能够清楚。
刚才那个温婉的校医,眼神就很不对劲儿,她疑心一起,翻了翻她的药,还真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
当初和绝杀殿结仇,在前绝杀殿殿主的身上闻得一种奇特的淡香,竟然在这个校医的药罐子里又闻到了。识得一些药的药性,她所知的,这药必有剧毒。
绝杀殿有的药,肯定不是什么好药,在这圣光修习院的校医的柜子里找到这种药,可就耐人寻味了。
一重天圣光修习院的校医,和八重天绝杀殿风马牛不相及,八成是碰巧吧,一种并不罕见的毒药的配方,又不是什么秘密。
只能说,校医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不是针对她的话,她是不会管这个闲事的。
现在看来,校医是冲着自己来的?竟然叫了一帮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白风铃,厚着脸皮来我们圣光学院,妄图通过作弊达到你卑劣的目的,现在,我以学生代表会会长的身份通知你——”
那个一身白色,看上去十分正直的楼听雨,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变得邪恶和幸灾乐祸,不过身后的一众人都看不到。
“你,被逐出学校,永世不得踏入圣光修习院一步!”
逐出学校?她一醒来,就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了?
还是说,完完全全是这个楼听雨假传消息?
银连眉头一挑,看向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学生代表?污了这身白色。
“作弊?你们有证据?”银连讽刺的勾唇一笑,站了起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气势上直接压倒了那个女人,“我白风铃从来行的正坐的直,况且,根本无需作弊,这样简单的测试,我还不放在眼中。”
年亚澜旗下的一个小小的学院而已,她一个与他同级的城主,被这个学院赶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楼听雨见她身上隐隐的又出现了那种让自己惧怕的气势,有些瑟缩,但碍于众人,怕丢了面子,于是绷紧了脸。
“就你?之前被退学,恬不知耻的又跑进来,丢我们圣光修习院的脸!”
“就是就是!早点滚出去!”
“要不是作弊,水晶怎么会显紫色?”
“一个玄气都没有的废柴而已,天资卓越?做白日梦吧!”
后面的一众人附和为首的女子,同样一副令人生厌的嘴脸,而为首的白衣女人,眼里是分明的得意,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别说了,资质不好不是她的错。”楼听雨柔声道,又话锋一转,“不过,作弊之事,不可容忍,这是其一;狡辩而不悔改,这是其二;资质未达标准,这是其三。白风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当然有异议。”
银连冷笑,突然进了一步,一瞬间气场全开,将那个虚伪的女人吓得小退了一步。
而后她表情一变,方才恐怖的气势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一样:
“首先,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作弊,第一条不成立;既然没有作弊,那悔改之事也不用再提,第二条也不成立;第三条,资质未达标准,现在下结论恐怕为时过早了吧?”
她说的条条在理,令人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评审团下达的指令,你敢不从?”女人的声音变了调。好个白风铃,以前不知道,现在一见,还真是巧舌如簧,辩得她没道理可讲,太可恶了。
“我说过的话,还没人敢叫我重复第二遍。”银连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我突然觉得圣光修习院还有一点点乐趣,你们的院长在哪……不,你们校长现在恐怕在相隔数万里的地方。我干脆就去找评审团,重新评过吧?”
圣光修习院的院长,不就是她真身的“雇主”年亚澜吗?他只是个挂名的罢了,真正主事的,恐怕另有其人。
她倒要看看是谁偏偏和她过不去。
“看来你是不服?”有人怒道,“首席评审官大人的决议,谁敢说一个‘不’字?”
银连不理睬那人,微微抬颚,凤眸眯起,看着为首的楼听雨冷笑,“学生代表?圣光修习院的学生水平,也是太差了。”
难道忘了那天在灵虚堂的教训么?
“你污蔑我楼听雨可以,少给我污蔑我们的学校!”楼听雨假装义愤填膺的道。
经她这样煽风点火,身后的众人更是怒了,这个白风铃,竟然这样污蔑他们的母校,还看不起他们的女神,简直不可饶恕!
“白风铃,本想让你体面点的滚出去,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眼中跳动着暴怒的火焰,“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丢到试炼森林里喂狼。白家又怎样?圣光修习院可是有上层天的庇护的,随便找个借口说你死了,也无从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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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冲出来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刀,向银连砍了过去。
见刀上附着淡淡的玄气特有的光辉,一看便知,不过是个二阶。
说话这么冲,要把她丢去喂狼?抱歉,狼都怕她。一把刀就想把她千刀万剐?也太天真了吧。
看到刀,银连就会有不好的回忆出现,所以她幻化任何兵器,却独独不用刀。
算他倒霉,她本来没有什么怒意,但是用刀指着她,抱歉,她生气了。
楼听雨表面上是惊讶,并作出阻止的样子,实际上却拖着极慢的步子,只是假意要拦下他,心里暗暗得意,打定主意让这个白风铃尝点苦头。
之前发出那样的气势,还真差点吓住她了。
在灵虚堂的那次或许是她一时魔怔了,她不信这个白风铃能翻出花儿来。
真想看看这个废柴跪地求饶的模样。
“你真是不走运。”银连说。
持刀的男子不知所以,并不觉得她能威胁到自己,刀上的玄气已经逼到了她的身前,势如破竹。
她表情未变,十分镇定的模样,低垂的眸子,微微颤动的睫毛,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楼听雨只觉得她是在害怕,刀都伸到面前了,再怎么装出来的气势,心里也得打鼓吧。而那个男子,好像是意识到什么,身形微微一顿。
她身上没有杀气,什么也没有,好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无人打扰,自成一景。
是景,也就是说,没有生气。
对,总觉得她身上和平常人相比,少了点什么。是生气,作为人的,鲜活的气息。
可现在已经容不得谁反悔,银连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冰冷的金属光泽,与此同时,那把刀,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了,是卷曲,就像是被一双不可见的魔手狠狠的握住,随意的揉捏。
附在刀上的玄气,也被不可见的东西打散,诡异得很。
屋内突然静了下来,仿佛一屋子的人都忘记了惊呼,连呼吸都忘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闷,恐怖的气息,渐渐在每个圣光修习院的学生中蔓延。
还是她自己打破了这份不同寻常的平静,银连重新在床上坐下,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道:“现在,对我的资质,还有什么疑问的?”
楼听雨瑟缩了一步,那种危及生命的感觉,又来了。
灵虚堂的恐怖回忆,她不像再经历第二次。
刚才的事,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不过,要是有这样的力量,她为何还在测试上作弊?
一定,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她!
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强制让自己心安下来,楼听雨环顾四周,打量着可以让大能者藏身的角落。
她注定要失望了。
银连不担心会暴露什么,她这个能力十分罕见,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没人能想得出个道理来的。
“既然都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学生代表们。”最后五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所以,对我留在圣光修习院,也没有人可以反对,没有人有能力反对了吧?”
“不,除非首席评审同意,不然你永远不算是圣光修习院的人!”楼听雨有些慌神,若这个有大能者在学院暗中庇护她,很可能会抢了自己的风头,甚至抢了自己的位置。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在光下,首席评审带着其余八位评审正向这边走来,校医逐月一脸尴尬的在前面带路。
看到这样诡异的场面,逐月温婉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楼听雨怎么搞的,这么久还搞不定一个白风铃,本来准备把楼听雨当枪使,免得自己被白家盯上,可学生毕竟是学生,还得由她出马,叫上评审团,名正言顺的赶她出去。
可刚才她听到了什么?白风铃正要找评审团申冤,自己就带着他们过来了?
“说评审,评审就到。”银连心情转好,“听说我测试作弊,你们这些评审老头,可是亲眼所见?”
楼听雨心中暗恨,却憋着一肚子气,装出礼貌的笑颜,给评审们让步,乖乖退到一边。
“白风铃,你测试作弊,还敢狡辩!”第**审一见她还在这里,心下觉得不妙。
首席评审却是个认理的,校长常年不在,一切事务都是他在处理,毕竟是年亚澜的下属,虽然不在八重天那么高层,但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他对于作弊一事,的确没有继续追查下去,自知理亏。
“你说你未曾作弊,那如何证明?”
“我自然有办法证明。”她眼睛转了一圈,眼神落在一边瞪她的楼听雨身上,“这位姐姐不是学生代表吗,既然可以代表圣光修习院学生的水平,那让她与我较量一场,若我赢了,谁敢说我不符合入学标准?”
“楼听雨乃是学生之中的翘楚,可以说是圣光学生中数一数二的修为,你一介凡体,确定要与她一战?”
首席评审十分公正,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有意给她台阶,让她重新选一个相符水准的修炼者。
“那就刚才那个拿刀指着我的吧。”
银连随意指了指,楼听雨不是十分好的选择,要是她赢了,在圣光修习院也就出名了,她的睡眠时间,一定会被各种人打搅,这还不算楼听雨有意报复给她消磨的时间。
这一举动出乎意料,楼听雨已经做好应战的准备了,可对方突然改主意,不和她打。
难道是怕了?她隐隐觉得不是。
不过不管如何,在其他人眼里,白风铃的名声已经不好看了,这回又得加上一条胆小。
正合她意。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测试大楼开放,作为你与硫炎战斗的场地,规则自由战相同。为了体现公平,所有圣光修习院的学员都可以去观赛,当然,评审团必须尽数到场,在全体学员的面前,是没有作弊的机会的。”
首席评审一锤定音,不容任何人反驳,将此事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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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个废柴还死皮赖脸的回圣光?”
“可不是吗,通知都贴了,说今晚要和三年级的硫炎挑战,真是不知死活。”
“那个暴脾气?哈哈,走啊,去看看白风铃是怎么被打残的。把咱们圣光当什么了,想来就来?”
一堆人围在通知栏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直到一个带着特殊的圣光胸牌的男人经过,脚步一顿,瞥了一眼通知。
那个胸牌上是金色的显眼数字,NO.1,代表着他在学校里的排位。
“硫炎?”他的停驻,只是因为扫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至于白风铃,则被他主动的忽视了。
“是啊是啊,硫炎被那个全院唯一一个没有玄气的废柴挑战了,今晚测试大楼,老大有没有兴趣?”立刻就有狗腿子上前给他解释。
一个二阶对上一个没有玄气的,用膝盖也能想到赛局的结果,对于这种压倒性的比赛,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一眼也欠奉,他冷冰冰的抬脚就走。
“别这么没趣嘛,霜漠寒。”从背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势均力敌的看多了,偶尔看看这样单方面杀戮的比赛,调剂一下生活,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人的胸牌上是银色,学校的NO.2,黎笑。
他一向擅长交际,身为贵公子却从不摆谱,与所有人的关系似乎都很好,就算是作为NO.1的霜漠寒,也会给他面子。
果然,霜漠寒并没有说什么,与他一起,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测试大楼二楼,可以看见,巨大的擂台旁已经坐满了看热闹的人,那些人见到是他们两位,主动让出前排的位置来。
“霜大人和黎殿下也来了,快坐快坐,今天我可是占了个好位置。”
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理所当然的坐下:“那个白风铃呢,怎么没见人?”
“说不定是怕了呢,自知打不过,站在上面丢人现眼,于是姗姗来迟的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抹银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是白风铃。
像是对周围鄙夷的目光毫不在意,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自己走自己的,径直往入场的台阶走去。
“那是白风铃?”黎笑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和记忆里的形象似乎有些对不上号,是他记错了?
他恐怕是学院唯一一个对任何普通学生一视同仁,即便是白风铃这样的废柴,他也没有多少鄙夷不屑表现出来。当然,对于霜漠寒这种人才,他自然会另眼相看,白风铃这种极差的资质,他完全不关注,印象自然不深。
只见那个女人一脸淡然的神色,与圣光修习院统一的制服不同的银白,让她能在人群中被一眼认出,根本错不了。
再者就是她周身散发的气势,说不清道不明,总觉得曾经在哪感受到过……
莫千秋,白风铃……他一定是眼花了。
霜漠寒的视线完全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只是看着擂台上耍威风的硫炎,心下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硫炎是二阶玄气,明明对付一个没有玄气的凡人是足够了,可他为何觉得……
转眼银连已经走到擂台旁放置兵器的地方,随意捡了把软剑,就准备到擂台上去。可是左顾右盼,高高的擂台旁并没有上去的台阶。
这是因为历来能上擂台的人都能运用玄气做简单的飞跃,这几米高是不在话下,所以根本无需设计台阶,可她倒好,唯一一个没有玄气的人,如何爬上高高的擂台?
台下的人有许多已经笑开了,连擂台都跳不上去,还谈什么挑战玄气二阶,她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全学院的笑柄!
她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笑得十分夸张的几排座位,并没有尴尬的神色。
你们,笑得太早了。
再回到放兵器的地方,一脚踢出一把苦无,把玩了一下,向擂台下的石板上丢去。
苦无的尖刃深深的刺进了石板之中,她一脚踏上,一个借力,台下还在嘲笑的人们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跳上擂台了。
“诶?竟然上去了。”
与后座攀谈的黎笑一回头,见擂台上两人已经到齐了,这才回神。
“爆发力很强,不容小觑,比起你我,也丝毫不让。”霜漠寒毫无表情的评价道,本来一直落在硫炎身上的视线锁定了银连,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女人。
“嗯?”不知道他在说谁。
霜漠寒沉默,向来寡言少语,也不会多费口舌解释什么。黎笑知道他的脾气,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是白风铃,惊诧之意溢于言表。
九位评审也陆陆续续到齐,比赛在首席评审的传音之中拉开了帷幕,擂台上的防御阵启动,从边缘的护栏上延伸出淡淡的金色,呈一个方框的样子将擂台与周围观众席隔绝开来。
开始读秒了,待防御阵完全开启,他们的战事就要正式开始。
“诬蔑楼姐,诬蔑我圣光修习院,今日,我硫炎要你在全院同学的共同目睹之下被狠狠羞辱一顿。”硫炎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像是已经看到她被打残的样子了,“白家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废柴,是白家的耻辱。”
“这个世上敢这么和本……和我说话的,都已经下了黄泉。”轻哼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能是不知者无畏吧,“本来准备赢了这场就算了,可我改变主意了。”
她要他看看,什么才是残忍,什么才是轻视人的下场。虽然他只是个被楼听雨当枪使的人,但愚蠢,不可救药,暴怒,在弱者身上,就是致命的,不教训一下,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读秒刚一结束,硫炎化为一道黑影就向她飞掌而来,只可惜,在她眼里,这个速度已经是慢得不能再慢,玄气二阶,就算是打在身上,也没多大问题。
最大的难题就是那些难缠的评审,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速战速决的赢了这场比赛,同时教训硫炎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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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粗鲁。”
银连巧妙的旋身,躲过那飞来的一掌,软剑猛地抽出,轻狂地横劈过去。
“你这种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人,就不该与人一样对待。”硫炎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本来准备好好教训她一番,这一掌含了他六成掌力,竟然被她躲过了?
不过他依然没有正视她的意思,不过是走运罢了。
“我的确——”她勾了勾唇,笑得有点冷,剑锋一偏,像是不经意,又恰好能够划破他的衣袖,“不是什么人。”
硫炎的衣袖在三招之内被划破,这是在场谁也没有料到的。在她吐出这句诡异的话时,周围的气息似乎都阴冷了几分。
银连也差异自己竟然使出了这种力量。
阴冰之力。
就和她的生命力一样,阴冰之力只有在她状态好的时候,才能使用得出。
不过她从来没刻意用过这种力量,只是有时候不经意将它激发了。
就像这样,周遭冷了不止一个度,阴森森的感觉萦绕着擂台,把硫炎为同学除害的激情冲散不少。
他终于记起这里是擂台,是生死之战的地方,只要上了这个擂台,一切都不是儿戏。
“不是人,你的确不是人。”硫炎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凉气,却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衣袖被割去一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的。
一定是碰巧,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近得了自己的身?他可是武技课上被表扬过的人。
只有台下的霜漠寒若有所思,那把软剑随随便便再深一分,就要划破硫炎的皮肤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误打误撞。这个银衣女人,似乎处处都透露着特别。
看来今天是来对了,本来只是看在黎笑的面子上,现在,他突然有一种和这女人比试一把的冲动。
他的直觉,她并没有使出全力,尽管看上去是十分疲乏,招数穷尽的模样,却次次柳暗花明,在不经意之间化解硫炎的招式,顺便给予并不致命的还击。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她尽全力的样子,而不是使一分,留九分,留给他偌大的想象空间。
真是该死,他一想到她那奇怪的步子,大巧不工的战术,会几个晚上睡不着的。
台上的银连已经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总是落在她的左右,总归是惹人注意了么?她明明做得不十分明显,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了。
于是在硫炎又一带着玄气的勾拳从背后偷袭过来的时候,她装作没有注意到,脚步一顿,肩头擦中了他一拳,被玄气的冲击打退了几步。
只是擦中而已,没有受伤也是正常的。凤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趁着后退的当儿向那道目光的方向扫视过去。
霜漠寒见她有所察觉,竟然毫不避让的与自己对视,便想细细再打量她一番,没想到,她那凤眸中是淡淡的威严和一丝警告。
那绝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所该有的神情。
“黎笑。”十分难得的,霜漠寒主动开口说话,惊得黎笑一脸不可置信,“那个女人,白风铃?”
“是啊,怎么?”黎笑见了鬼似的,从来没见霜老大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上过心,就算台上那个白风铃似乎比以前……怎么说,漂亮了点,但也多了点距离感,没有楼听雨的温柔,也没有一姐的火爆身材,而是凌厉,在一个女子身上,凌厉的气势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特别像一个人。
在他这个大男子主义的心里,女子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罢了,就算是神阶的强者,能够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碰上个花言巧语的男人,不还是傻傻的一头栽进情海,被男人征服了么。
所以女子当如楼听雨一般温柔可爱,清纯动人,而不是给人距离感,让人难以接近,冷漠疏离,气势凌厉的强者,若是男子,那便是人中之龙,但放在女子身上,就有些奇怪了。
“等这场结束后,传话过去,十天后期末试炼的搭档,就她了。”
“什么?!”
寒假将近,十天后的期末考,比的就是在试炼森林的闯荡,为了安全,原则上两人一组,收获越丰,排位越前。
这可是关系到下学期胸牌上的名次,任谁也不敢大意,霜漠寒脑子烧坏了?随便带上一个人,也比带个拖后腿的废柴好。
黎笑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点开玩笑的痕迹,可惜失败了。
霜漠寒说完便正了正神色,十分认真的观看起了这场比赛,并没有多看黎笑一眼。
赛场上,硫炎见到银连被他打退,颇为得意,炫耀一般朝场下望去,而就是这一顿,给了她机会。
二阶玄气,还太薄弱,根本不可能附在全身作为防御,所以一定有没有玄气护着的薄弱之处,可供她打。
神识微微一放,便知他全身的玄气分布,忍住突如其来的睡意,她挽出一个剑花,诡异的旋身,飞速出现在他背后,一剑精准地刺向他的左腿。
果然,没有玄气壁障的阻碍,剑尖轻而易举的入肉。
“哼哼,你上当了。”
没想到这时,硫炎诡异的回过头来,笑得残忍。他早就知道她会偷袭一招,真是下三滥。
苦肉计?银连一惊,却立刻镇静下来,区区二阶玄气,能对她的剑体造成什么伤害?
果然,硫炎腾空后跃,地下积蓄已久的玄气球嘭地炸了开来,这得控制力很好的人,才能做到吧。
她就在爆炸的正中心,因为神识不能常用,所以看一眼就收起,加上她不是玄气修炼者,才没发现地下埋着的玄气弹。
“啧啧啧,硫炎这小子真是奸诈。”看台上的黎笑直摇头,眼中是看热闹的笑意,“明知道对方感受不到玄气,偏放个玄气弹,太坏了,真是太坏了。”
霜漠寒只看见那个女人在发现中计之后依然镇定的眼神:“硫炎要输。”
“怎么可能。”黎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不如打个赌吧,我赌硫炎赢,赌注——就拿一重天学院竞赛的资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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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天学院竞赛,是一重天内所有学院之间的排位赛,每个学院只能派出三名最优秀的学生出战,拼的是学院的综合水准,是所有学院最为重视的比赛。
“好。”霜漠寒爽快的应了,这么大一件事,眼睛也没眨一下,毫不犹豫。
“此话当真?”黎笑依然不信。在圣光,无人不以能参加此竞赛为荣,霜漠寒竟然愿意放弃这么好一个与其他学院的天才们切磋的机会,真是太不像他了。
“当真。”
台上的女人扬起了唇角,凤眸中是冷冽的芒刺,玄气的爆炸,只将她的衣袍吹了起来,似乎并没有炸到她。她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软剑横在身前。
“太小看人的下场,你将会切身体会到。”她轻声说道。
只对硫炎一个人说。
太困了,不能再开神识了,靠一双眼,对付一个二阶,足够。
她的名号,噩梦之神,如果再不提起,估计很多人就要忘了曾经被噩梦支配的恐惧。
她的眼角轻勾,撩人的眼形,睫毛微微遮住瞳孔,黑得没有杂质的瞳仁,似乎可以把人深深吸进去。很不幸,硫炎对上了她的一双眼睛。
幻象在此出现,硫炎眼中她的幻影,总是在他即将要打到时,突然以诡异的速度和身法躲过,自己每每都是打空。
而实际上,她的真身已经挽着剑花,一点点挑去他衣服上的扣子、裁线,他只能看清她身边一模一样的幻象,而看不见她的真身,连目标都选错的攻击,注定只能打空气。
他的玄气只够护体,根本不够护着衣服的,于是待她觉得差不多了,收起了幻术,硫炎身上的衣服都快挂不住了,仿佛只要他一动,衣服就要滑下来一样。
“这……”硫炎这下才发现自己的窘境,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被这女人划成了这样。
而在外人,几位评审和观众们的眼里,则是硫炎准头不够,活该被近了身。
“你倒是来打啊。”银连憋着笑,一副正经的样子,就站在他一步就能够得着的地方,也不打了,停下来看着他,“我不躲了,没意思,这么好的时机,浪费可惜啊。”
硫炎眼中的怒火更甚,他倒是想动啊,可输了比赛事小,在赛场衣服没了,丢脸事大啊。
正想自己不动,聚起玄气打过去,就发现一调动玄气,衣服会被轻轻吹起,一片袖子已经先掉了下来,在赛场上异常的显眼。
“有趣有趣,这个好玩儿,虽然白风铃实力差了点,可还是有点脑袋的,这伎俩都能使得出来,有前途。”
黎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笑意,笑出了声,一面锤着椅子扶手,叹道,“今天算是来值了,要早知道有个鬼点子这么多的人,我肯定要请她想想怎么应付我家老头子。”
硫炎一动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光了,特别是在心爱的楼女神和那么多女生面前,他肯定会选择保全自己的面子,再无赢的可能,便宜了白风铃这个插班生。
不过也好,知道白风铃这么鬼,以后就不怕无聊了。
“刚才的赌约,你的名额——”霜漠寒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截了当,不留半分情面,“给她吧。”指了指白风铃。
“赌约,什么赌约?”黎笑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想到,“哎呀我说,刚才只是与你开玩笑的,不作数不作数!”
霜漠寒知道他这德行,也没纠缠下去。他们两个自打入学以来,就在第一和第二的宝座上待着,要是把其中一个换做别人,不管怎么样,战斗力都要弱一截儿。
评审席上的九位在此时上倒是十分一致,不管如何赢的,都是按规矩来,只要赢了,白风铃的插班,任何人都不可以有意见。
只是第**审依然想找出什么茬儿来赶白风铃出去,毕竟做过亏心事,他帮助作弊的事,白风铃肯定知道,万一嘴巴不严,给说出来了,她倒没事,自己肯定要丢饭碗。
看台上的楼听雨早就隐隐觉得硫炎对付不了这看似废柴的女人,而校医逐月也在暗中观察她是否有可能和八重天噩梦城主银连有牵扯,刚进学校时碰见的叛逆学生的大姐大邵蕾也在看台上磕着瓜子儿。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集中在她身上。
本来以为注定的压倒性的局面,被她玩了个反转,变成了废柴戏弄天才的奇怪场面,完全颠覆了那些人以实力为尊的认知。
自然,世道奉行强者为尊,而不是实力为尊,这是很多人的误区。
可实力并不等同于战力,战力高的也不一定是强者,银连信奉真正的强者,那应该是足智多谋,兼顾内外,不为一己私欲为祸之人。
软剑划出一道金属冷光,早点解决,早点完事,只要击中他的要害,自己就会被判赢了,至于刻意伤他,倒没必要,今天这个教训,想来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赢,剑尖在他身前一寸的时候,银连眼前突然一黑,意识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所有力气消失,软剑脱手,整个人倒了下去。
不好!
看台上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所有人都忘记了反应,本来稳赢的局面,随着白风铃的倒下,情势逆转,硫炎虽然捂着衣服不敢动,可十秒钟的读秒之后,白风铃依然没有起来,按照规则,依然是硫炎拿到了胜利。
白风铃败得可惜,硫炎胜得莫名其妙。
当银连睁眼的时候,肩膀上是一只白玉般完美的手,可以看出其主人多年的养尊处优生活,不用说,是年亚澜。
银连此刻只想大骂一句,可惜只是想想。
自己刚要赢了那场插班比赛,没想到这只死狐狸在最紧要的关头,突然出来拍了自己一把,把她拍醒了。
自然,这边一醒,那边的分身就昏倒了。
“阿连,刚才唤你,怎么不答话?”年亚澜温和的问话,却总是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无极城主,因为和她同阶,她潜伏在他身边,心里总是有些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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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阿连看这道路两旁的风景,看得入神了。”银连想搪塞过去,张口乱说,话到一半,瞥见路边一片冬日荒草萋萋的景象,自知没有说服力,脸上有些尴尬。
“哦?”年亚澜嘴边又是那惹人遐想的莫测笑意,“阿连果然——爱好独特。”
最后四个字,他拖重了音,仿佛是刻意强调,也有些调笑的意味。虽然语气不重,可在她听来,就是怀疑的意思。
“转眼已是冬日,阿连只是感慨四季变幻无常,去年也是这般光景,可饿死了不少人,触景生情,阿连有幸得了主子的庇护,自然不用受时节之苦,可世上还有许许多多阿连这样的小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银连胡诌的能力也不是盖的,这一生体味过时间疾苦,上得去城楼下得了农田,各色人也接触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经摸出了她自己的一套。
当年她为什么当上城主,不仅仅是前任噩梦之神的传承,还多亏她多年闯荡,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说得理所当然,加上她并非地痞无赖,高贵优雅的贵族气质,让人无不信服。
“原来阿连有这份心,难得了。”年亚澜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紫色耳钉神秘的闪动着,“方才问你呢,如今这是到哪儿了?”
银连一愣。
她刚刚才醒来,怎么可能注意这是哪里。加上荒郊野岭的,到处都是荒草枯树,哪儿有路碑给她辨认的。
但若是答不出来,那就更可疑了。
年亚澜就在身边,要是现在放出神识,肯定会被他捕捉到,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罢了罢了,按他们所走的时间,再根据途径的路线,猜一个城也不难:“应该已将接近流火城城郊。”
年亚澜点点头,回了车厢。
她这才松了口气,睡了过去。
圣光修习院,逐月褪去了一身校医服,走到银连的床前。
这个白风铃小妮子身体里肯定有鬼,只是以她的能力,如今还查不出什么来。方才殿主回信,八成是要下界探探底儿。
不过殿主一时半会可能顾不上这边,远在流火城,十九叶重瓣梅的花期要到了,那才是真正的要紧事。至于报仇,只要她盯着了,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而且这白风铃和银连的关系也并不明朗,也许只是长得相似,也许是有什么血缘关系,究竟如何,还得殿主亲自来确认,她最好还是别打草惊蛇了。
为了避免这个妮子耍滑头,还是给她喂点乖乖听话的药吧。
逐月打开柜子,在最角落的一个小瓶子里捏了一颗黑色的丹药,走到银连的床前,一手伸去,准备掰开她的嘴。
结果,刚一触到她,她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待云散去后,光华缓缓的显露出来,还来不及遮掩。
不过也就是那一瞬,她完全醒来,凤眸就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朦朦胧胧,像是没有睡醒,盖住了原本的光辉,遮住了所有的想法。
“校医姐姐,你要给我吃什么?”
银连闻到熟悉的味道,和之前在逐月的衣柜里闻到的一模一样,是毒药。
先以为这个校医针对的是别人,或许是仇人什么的,于是她并没有管,只要不来招惹自己就好。没想到,这么快,校医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要对她下手。
真是耐人寻味,谁能对白家一个养在深闺人里的大小姐结下深仇大恨?没有什么仇,她也没惹到这个校医,怎么就偏偏要对自己用药?
“这……还不是看你昏倒了,给你吃了醒醒神儿。”逐月眼中闪过精光,应付道,“快些吃了,免得下次再犯这毛病。”
非要她吃下不可?银连接了这黑色的丹药,看着逐月逼迫般的目光,一皱眉头,厌恶之色一闪而逝。
“校医姐姐,我的银戒指变黑了,这药是不是拿错了?”她晃了晃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银戒指,还真是纯银才有的光泽。戒指挨着丹药的那一块,显然已经变成了黑色。
控制金属的能力,真是好用。
“哎呀你看我这眼神!”逐月忙夺回她手上的毒药,重新换了颗补益用的丹药给了她,“差点拿错了。最近休息不好,总是操心这儿操心那儿的……”
“最后那场比赛,我输了?”银连此时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要是被赶出去,那不是白费了她分身到此吗。
“硫炎少爷赢了。”
逐月心里暗暗得意,圣光修习院有无极城罩着,只要把白风铃赶出学院,她随时都可以下手。
怎么就糊涂了呢,现在喂她吃药干什么,等她卷包袱走人,才是最好的时机。
银连眼神一暗。
功亏一篑。
她暗恨天意弄人,偏偏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凤眸中闪过一丝杀气,一骨碌爬了起来,披了身衣服就要去找评审理论。
逐月哪里容得她再争取进学院的机会,一把将她拦下,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随意走动,况且首席评审十分忙碌,作为学院教务组的一名成员,我有义务阻止你去见他。”
“若我非要见呢。”看来这位校医不止是和她不对盘,还处处阻拦,恶毒小人最是留不得。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逐月眼神一利,她就不信一个小妮子能有多大本事,敌得过她这八重天下界的圣阶高手?
“我倒要领教领教,一向温柔大方的校医逐月,是个什么不客气法。”
就在医疗室氛围剑拔弩张的时候,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两人都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制服,开着领子,身材有致的女人走了进来,是入学测试那天遇到的一姐邵蕾。
那天她在校门口把这个暴脾气的一姐给劈晕了,刚才又闹出那么一出比赛,现在整个学院都知道她昏倒了吧,所以一姐才能这么快找上门来,是来和她算那天的账的?
她虽然不怕,可对面一个一姐不知道要干什么,旁边还一个虎视眈眈的魔鬼校医逐月,二对一的话,还真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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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风铃,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把硫炎逼到那个程度。本来对你有诸多误解,不过现在一看,你是个爷们儿。”一姐叉着腰,并不在意形象,“你这个朋友,我邵蕾交定了!”
不愧是一姐,霸气得很,看上去也比楼听雨顺眼得多。
而事实上,邵蕾和楼听雨一直以来都不对盘,这是学院里人尽皆知的事了,学生中分为了两派:以楼听雨为代表的学生代表会为正面官方的一派,和以邵蕾为代表的叛逆****一派,两边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逐月本想看着两个人斗起来的好戏,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邵蕾竟然对一个废柴白风铃青睐有加,一皱眉头,道:“这里是医务室,不得喧哗吵闹,病人需要养病,邵小姐请回吧。”
“我看风铃好好的,能有什么病?”邵蕾怪声怪调地叉着腰盯着逐月,好想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倒是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之前楼听雨带着那么多人来,你不是一句意见也不敢说么。”
“的确,我已经好了,想尽快联系校方,看看能有什么法子入学。”银连把最要紧的事情告诉了她,这个邵蕾身边肯定有一众狐朋狗友,来的正是时候,估计用得上。
“包在我身上。”邵蕾摆摆手,“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谁会那么死板,只看最后的输赢。况且那是你身体抱恙,要是重新比过,还不知道谁赢谁输呢。”
看她这么自信的样子,估计问题不大,银连一颗心也安了下来。
“怎么,你们想走不成?”逐月脸色暗了暗,温和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几根银针已经夹在了指间,蓄势待发。
打定主意不让她走,这个校医八成有问题。
可惜了,她偏偏不让这些打着别的主意的人如意。针灸所用的银针而已,她又不是没有。
掌控金属的能力,让她完全没有担心,径直向门口走去。
这时逐月的银针已经嗖嗖的向她飞了过来。
逐月打着养病的旗号,估计就算她被银针扎到,也会被解释成治疗的手段的。
还真是光明正大的攻击学生。
银连凤眸中闪过金属的冷光,那银针就要扎入身体,忽而像是受到什么磁力的影响,生生调了个头,向逐月扎去。
逐月会用银针,她还是拜药绝天下的酒仙为师的人呢,就针法而言,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可以比拟的。
班门弄斧。
就在她跨出门时,满意的听到医疗室里传来一声惊呼。
勾唇冷笑,那个温柔的校医,被自己的银针扎伤的感觉,肯定不好受吧?
先和邵蕾去评审那儿看看,看看能不能说说情,通融一下吧。
当正午的太阳偏斜了起来,她入学的手续竟然已经被邵蕾办好了。
方才去评审那里说情,教务长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竟然在她败的情况下破格录取了她,这是出乎意料的。
教务长并不是只认死理的古板之人,由他拍定的事儿,几位评审也不敢多言。
“我需要一间僻静的房间,最好不要什么人来打扰,钱不是问题。”白家有的是钱,她唯一需要的,就是充足的睡眠,“我需要休息两天,邵蕾姐,改天请你吃荷叶焖鸡。”
她体贴民情的另一个体现就在于知道各个阶层的人民喜欢什么,就像现在,邵蕾喜欢死了自己这个性子。
据邵蕾的说法,自己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说的都是她喜欢的东西,性格也很接地气,没有大小姐的矜贵和娇气,以前她竟然没发现,还好没有错过。
“没问题没问题,你尽管住着,逃课什么的,被发现了,告诉我一声,我帮你消掉名字。”邵蕾十分爽快。
转眼已是夕阳西下,流火城未经修缮的狭窄古道上,一辆华丽的水晶车正试图超过前方悠悠而行的红木车,奈何道路之窄,横竖不得过。
银连驾的红木车,已经到了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地,流火城了。
“前面那辆车是不是故意堵我们,走得这么慢。”
水晶车中一个俊逸的男子身边坐着的人抱怨般撅起小嘴,轻轻推了旁边那块木头一把,倒是有几分撒娇的意味,“知道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显摆。现如今仇富的人多了去了,看吧,这个速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南菱楼。”
这声音有些娇嗔,一听就是个女子。
“红木车的动力怎么能与聚灵水晶车相比,就算是刻了聚灵阵,也只是凡物。在下还得感谢那车,给在下多与金儿独处一时的机会。”男人淡笑答道。
原来这华丽的水晶车里,正是南菱楼楼主浩南,和女扮男装的金点——银连的死对头。
金点对他一笑,生为女人,一身金色男装却让她看起来俨然像个风流俊秀的公子哥,占卜师的制服在她身上穿出了一种美感。
“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金儿来这不是赏景的。”金点打开折扇,故作调皮地眨眨眼,撩开冰蚕丝帘,对前面的红木车说道,“我们有要紧事,你们先靠边停停,让我们先过吧。”
红木车并不如水晶车一般能自动驾驶,而是方方正正的车体前伸出一只托举状的木手,只见一个灰衣服小厮坐在上面控制着它的方向和速度。
正是睡着的银连。
金点朝她喊话,见她也不扭过身去看,以为她故意端着莫须有的架子,当做没听见一般悠悠地驾驶。
简直不把她金点放在眼中!
而事实上,这个“灰衣小厮”神情呆滞,就像是抽了魂儿一般,根本没有操控木车,只当金点的声音钻入耳中时,眼神才慢慢凝聚成一抹寒光。
刚才,她没听错吧?是金点的声音?
冤家路窄,此话一点儿也没错,她分身那边终于搞定了入学,真神这边就摊上事儿了。
她的红木车,因为自己改动聚灵阵的缘故,速度慢慢悠悠,也因为并非人操控,正好卡在道路中间走,没有让道的意识,把后面车的道儿给堵了。
堵谁的车不好,偏偏堵了金点这最会惹是生非的女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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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流火城,费尽心机,是来夺药的,金点这个女人虽然可恨,但她不愿在十九叶重瓣梅的花期之前就和金点对上,这样谁都讨不得好处,还可能泄露行踪。
要知道,她们两人,无论是谁的名号,只要一出,在八重天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是大人物。
现在就暴露方位,先不说她的噩梦城之人知道他们前城主这么不负责任,自己下界夺药去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也不说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趁她们带下的人手不多,进行暗杀,光是会引来更多垂涎十九叶重瓣梅的人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先放下和金点的仇恨。
不过,明着不能来,暗中下个绊子还是容易,现在她在明,自己在暗,形势大好。
最好是能让金点空手而归。
许久得不到回应,金点急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不卖她的账的,这小子太不知好歹了吧。刚想动手,见浩南在身边,不好发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眉眼怪异的扭了一下,嗔怒地拍了他一把:“这儿到底是不是你的地盘了。”
浩南也带了些疑问,在流火城,他浩南身份的标志就是这辆堪称无价之宝的水晶车,谁见了不卖他南菱楼一个面子,今个儿朝思暮想的人来了他的地方,倒是有不长眼的打搅。遂即一拂袖,一道紫色玄气飞向红木车的法阵刻印。
法阵刻印是一辆车的动力来源,若是损坏,车便报废了。他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若是平常他不会计较,合该那红木车倒霉,在这个时候触犯他。
眼见玄气就要打坏法阵刻印,驱车的银连仍毫无反应。
她心里在冷笑,金点,今个儿你是大意了,撒泼也得看看对方是谁,欺软怕硬惯了,见一辆普通的商车就蹬鼻子上脸?
这可是无极城主年亚澜的车子,你倒是可劲儿破坏,破坏得越狠越好,最好是你们两个斗到一起,我银连就更能找到机会独吞了那神药。
倒是车里的年亚澜那只老狐狸,理智得很,知道对方也是不好纠缠的。一只手缓缓撩起纱帘,命她停下,同时那道玄气,也被那只撩起纱帘的手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只怕是遇上了高人。金点和浩南脑中同时一响。
真是,本来还期待一场好戏的。银连垂了垂眸子,接下来自己只要安静的站着就好,反正金点是要对上年亚澜的,就不知道这贴着凤凰毛的山鸡遇上一条笑面蛇,究竟是谁能吃掉谁?
“这次新招的小厮不错呵,比阿毛都忠心,就是呆了点。”明晰的声线富有磁性,听着还有几分笑意,和金点想的花白头发的老人截然不同,从车里下来的是面貌普通,商人扮相的年轻人。
年亚澜的面具做得不错,金点之前没和他打过交道,就算他不易容,也不会认出城主的身份,最多被以为是个面相较好的美男子罢了。
不过,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本来与金点的交锋,变成了对她的调侃?
银连心里有万分的疑问,都没有说出口,只是装作一个木讷的小厮,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副等着主子发落的模样。
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声音。金点想到,莫非是人皮面具?这人对浩南标志性的水晶车都没半点反应,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退让避开,应该也是刚进城的外来户,又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和她一样的来意?
思及此处金点立马跳下车,想试探他几句,却见人家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反而是盯着那个不打眼的灰衣小厮。
“主子庇护阿连,阿连无以为报,命是主子给的,阿连自然尽心尽力,万所不辞。就算是有刀子横在脖子上,阿连也忠于主子。”银连一身朴素的灰衣毫不起眼,一双眸子黑的毫无波澜,仿佛一点也不受外界干扰,木讷呆板,却是十分老实忠诚的模样。
这话说的不仅老实,还漂亮。
她现在是小厮,就得扮得谁也认不出来。
比阿毛还忠心?阿毛是什么,听也能听出来,在天境那是驯化妖犬的名儿,在人间那就是阿猫阿狗的名字。这个小厮丝毫没发现这个比喻有点损吗,还是说小位面的人太孤陋寡闻。金点眼中飞快的闪过不屑,却没给任何人发现。
银连依然规规矩矩的坐在操纵的木手上,只要主子不发令,好像全世界都与她无关一般。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叫什么名字都是虚的,不被发现才是真。
年亚澜这个人,表面上笑的亲和,却一肚子坏水,谁也不信,要是说的漂亮话太多,反倒会引起怀疑。
“阿连真是有趣。”年亚澜笑着去揉银连的头发,银连不自然的歪了歪脑袋,躲了过去,“你可知,你挡了南菱楼主的车,人家都找上来了。”
“莫让阿连头发脏了主子手。”银连这才往金点那边瞧了一眼,像明白了也像不明白似的跳下木手,向年亚澜鞠了个躬,低头道,“阿连犯错,但凭主子发落。”
这半伏着身子,没人发觉银连的眸中飞快闪过的寒光。
既然和死对头金点遇上了,那她不介意给金点留个小小的“纪念”。
金点终于得了时机,插了句话:“别为难这小子了,看也是个老实人,先生是外来人吧,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很正常。”
这话放在以前倒显得金点宽容,现在的情况却是她十分不礼貌地拦了年亚澜的车,又装作宽宏大量不计较的样子,就连水晶车上的浩南都觉得,这话有些做作。
若说年亚澜只是对金点多了一分不悦,那浩南就想得偏了,金点向一个不如他的普通商人示好,难道说她竟喜欢这种普普通通的类型的男人?
银连见她非要这样“原谅”自己,在没人察觉的角度勾了勾唇,装作对这诡异气氛毫无所觉的模样,跑到金点面前鞠了一躬:“多谢公子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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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假笑着作势扶银连起来,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这个小厮好不识趣,不知道是真不会看人脸色,还是故意为之。
脑袋一热,手中力道加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用了几分玄气的。
银连心里冷笑,现在八成年亚澜脸色要不好看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年亚澜的人,金点欺负她,就像是打年亚澜的脸面。
果然,身后的年亚澜虽然面上还是亲和的笑意,语气却诡异了许多:“这位先生若是心急赶路,我把车往边上赶些,请先行吧。”虽然是礼貌的话语,但没有再和金点他们说话的意思。
同时,加注在她身上的玄气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
看见他不待见自己的样子,金点没由来的一阵火大。
走那么慢还挡在路中间,一辆红木车罢了,见到浩南的聚灵水晶车也不知道避让,一个小厮也护得死死地不让她教训,本以为是什么高人,现在一看,简直就是山野来的粗人,一点见识也没有。
“我急着赶路呢,你们最好动作快点。”金点心里郁郁不快,不过浩南在看着,她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不好直接发作。
银连余光看见年亚澜碧绿的眸子闪过幽光,估计又在想什么,八成都不是好事。流火城是极为敏感的位置,金点又风尘仆仆十分着急的样子,不引起年亚澜的警觉才怪呢。
金点也好,年亚澜也罢,就连自己,和他们的目标也是一模一样的,为了十九叶重瓣梅。
年亚澜的消息应该是很快的,金点有众多的人脉,又有她不知道的底牌,能这么快赶到也是在意料之中,估计不久后,酒鬼老头也会到,再后面,各路人马之中,肯定有她在八重天的故人。
自己搭上年亚澜的顺风车,倒是赶在了大队人马的前面。
待装点得十分华丽的水晶车绝尘而去,停在路边的红木车才悠悠驰行。
“这位先生,总觉得哪里见过呢……”车厢中,年亚澜想起什么似的轻喃。
“才气无双的南菱楼主浩南,号称铁嘴金不换的金点子,今天一下就见了两位,澜真是好运呢。”不语阳的声音。他同样穿着普通的衣服,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手中的单片眼镜,黑色短发下一双犀利无情的眸子若隐若现。
果然是他,之前在看到年亚澜他们出城的时候,那改装过的子弹,就让她怀疑到是不语阳的手笔,这个理智到冰点的男人,足够无情,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在年亚澜的手下。
“阿连,”年亚澜唤道,“进来坐,别累着了。”
银连心里“咯噔”一声,看向木手上的法阵,那是经由她改动之后的阵形,方才她跳下木手,忘记这阵会被年亚澜看见了。
年亚澜是阵法世家的出身,只需一眼,就看得出来差别。
抱着忐忑的心情进了车厢,见年亚澜和不语阳挨着坐,旁边叠着的都是一箱箱用于装取瓜果的木盒,她便自己寻了个角落,装作随手搬了一个木盒坐着。
“阿连懂得聚灵阵法?”年亚澜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而是褒奖。
“阿连昨晚驾车,一夜没睡,实在熬不住才想到自动驾驶。之前修理过聚灵车,所以照葫芦画瓢,会一点点阵法。”年亚澜的表情最会欺骗人,她怎么可能说实话。
他没有再问,像是相信了她所言。
这次为了不张扬,他们订的是个没甚名气的小客栈,弯弯绕绕还得走一段距离,此时车厢里安静下来,年亚澜闭着眼假寐,不语阳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银连这才悄悄挪了挪屁股,感觉到木箱里有动静,身体一僵,更是屏气凝神不敢出声,唯恐年亚澜发现。
这里面的小黑也不乖巧,她驱车的时候应该还睡着,这一搬,不会给弄醒了吧?
像是坐在一个定时炸弹上,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银连只暗地里注意着年亚澜,那普通的面孔总是给她怪异的感觉,鲜绿色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耳朵,只那一颗小小的耳钉时不时闪烁着紫色光芒,看上去神秘的很。假寐的他,更让人看不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车子减速的摩擦声。
“听起来是到了,主子。”她忍不住把头伸向窗外,又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妥般的缩了回来。
红木车完全刹车时,由于惯性,银连身子向前一磕,撞向车壁。作为普通人是不会像年亚澜他们一样纹丝不动的,她这本来是为了演小厮演得真些,却忘了还坐着的木箱子。
好在红木地板并不那么光滑,木箱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下,但里面的小黑肯定是被震醒了。
“啊——”
她不顾形象扯着嗓子大声惨叫,额头因为撞到木壁,青了一大块。
同时,这声音也盖过了某些小小的动静,比如说,小黑刚睡醒时的一声软软的猫叫。
年亚澜仿佛才看到这一幕,对她微微一笑,勾勾手示意她过去。
“往后还是坐远些,别对着车门了。”温柔磁性的嗓音轻轻环绕在耳边,年亚澜一手按在她的伤处,一边微笑着眯起碧绿色的眸子。
他发现了吗,还是——
来不及胡思乱想,伤口在年亚澜那绿色光芒的环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一会儿便光洁如初。
“主子不必为阿连使用您的治愈之力……”银连急忙低头,掩去脸上古怪的神情。
这个年亚澜,真是难猜。
下车,只见一块巨大的木匾,上面写着“风起客栈”四个大字挂在店家门上,是用古字的写法,看起来有许些年头了,可走到客栈里,许多东西都还是崭新的。
这就是年亚澜选的落脚处?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惹眼。
他已经走上前去和掌柜的谈话,而她也像个称职的小厮一般自动走去后院卸货,垂眸敛目,先抱起了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只箱子,轻手轻脚却不显刻意的放进了货房,随后四处望了望,见没人看到,立马关紧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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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刚一把木箱打开,小黑就从里面跳了出来,两下跃上了她的肩头,在腮边蹭了蹭脑袋。
忽然,像感觉到什么不对一样,小黑利爪一伸,就要往她耳后挠。
“停停停!”她一把拍掉小黑的爪子,“别抓别抓,这张皮很贵的,揭下来就没用了,要给云散城那个小魔女知道她的东西竟然被我误打误撞拿了去用,准要追我十八条街。”
云散城坐落于二重天,内有大型传送阵,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交通要塞,从位于一重天的流火城去二重天,非要经过那儿不可。
而小魔女,就是云散城城主的爱女,号称千面佳人,擅长制作各种各样的人皮面具,凡是经她的手的面具,都隔绝了神识,和真正的皮肤相似度极高,没有人带上了还会被人认出的。
小魔女是她的旧友之一,曾经两人一起云游四方,十分快活,如今神药现世,天境里蛰伏的一个个,都蠢蠢欲动了,也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有没有危险。
平静了这么久,正是天地轮回,新旧更替的时候,就希望这一次大洗牌能来得慢一些,让她有个准备。
把小黑抱在了怀里,再试着将它收进契约空间,带来的却只有痛感,每一次只要动这念头,左胸心口的契印就会发烫,如烙印一般,是黑色,而不是平常激活的红色纹路。
不知道是不是契约出了什么问题,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它养在这里,待她去问问百事通老头,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作欢笑,银连道:“小黑乖,在这里等着,别出去,我给你带鱼吃。”
正值深夜,一道灰影飞快地闪入厨房,无人发觉。正是为小黑找鱼吃的银连。
她熟练地抓起准备做包子的烤肉馅儿往嘴里塞,一手捻了尾中指长的腌制咸鱼。夜宵尝够了,鱼也有了,正准备跑路,忽然听见外边有动静。
飞快地扫一眼厨房,她马上得出结论,门板后、房梁上,还有烤架那只羊一样的动物的身子可以挡住半个人,不过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没有思考的时间,银连就近选择了烤架上的那只像羊的东西,由于内脏被掏空,正好能装下她。
空气中满满都是烤肉的香味,甚至身上还蹭了孜然、花椒之类的调料,银连哭笑不得,尽量让自己忽略这些,仔细听外边的动静。
“那个有钱的大爷还真难伺候,大晚上的又饿了,快抬上去。”老板娘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银连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大晚上的又饿了?什么都好说,可千万别是来抬她藏身的这只烤羊的。
这时,门被粗鲁的踢开,她刚探出,准备看看情况的脑袋,见机赶紧缩了回去。
身子一轻,只觉得自己被一道玄力托举着,连带烤架和整只烤羊一起慢慢抬上了楼。
细数着自己被抬上的距离,按照她以往飞行的经验估摸着,这股玄气抬着她大概向上抬了八九米,也就是三楼左右。
直到整只烤架的落地,与关门声响起,她竟然都没有找到丝毫可以逃走的机会。没办法,从羊肚子里钻出来,也太显眼了,年亚澜还在客栈呢。
不过这位客人也真是凑巧,这么晚要了一只这么大的烤兽,很惹人怀疑啊。
抹掉一些胡椒粉末,银连用力撕了一块肉下来丢嘴里,一尝之下,发现根本不是羊肉,而是有一股丹香的妖犬肉。
丹香?
又细细闻了闻,确定是丹香无疑了,加上在酒鬼老头那儿拿走的《药》,半吊子的认药方法,她还真从脑海里搜出了一种神奇的药方来。
有个在民间流传的偏方,说吞食高品级丹药的妖犬,烤制之后会有一股浓浓的异香,有些妖兽会误以为是什么宝物,被妖犬肉引诱走,这时候再布下陷阱,就能捕杀一些妖兽了。
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在秘境得到的地图,上面就画有一只怪模怪样的异兽,难道是……神药的守护兽?
如果真的是,那么,用这烤妖犬做诱饵,完完全全可以将它引走,趁机夺药。
闻到这股丹香,估摸着应该是五品的丹药,在一重天是绝对没有这种东西的,只有在上层天的人下界了,顺便把上面才炼得出来的丹药也带下来用,这才解释的通。
如果说谁的动作比年亚澜还更快,除了金点,她想不到别的人了。
正巧,金点就是一个极其妖孽的炼丹天才,完全有可能拿出五品丹药。
今天金点才刚刚来流火城,所以这房里的人应该是她的同伙,已经备好了诱饵,就等她前去夺药,所以她今天来时才那么着急。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她知道金点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南菱楼的浩南,作为南菱楼楼主,他是万万不可能住在风起客栈的;还一个人,是仲裁殿的镰铠,只有可能是他,潜伏在离南菱楼不远处的小店里,暗中帮助金点。
很好,想不到机会就在眼前。
一把抓乱束发,边将身上带有小厮特征的衣服震碎,一掌削开犬肚并给自己施了个清尘术,银连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
“疼……”
正关窗的镰铠听见有人声,猛地回头。
这在镰铠的眼里,就是一个有着绝美身姿的柔软女人匍匐在地毯边,那乌黑的秀发稍显凌乱,让银色轻纱之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虽然看不清脸,却不明原因的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沉寂了那么多年的心突然一悸。
怎么回事,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竟没察觉。
银连稍稍动了动,却很快无力般地垂下手去,用轻细的声音努力说道:“救救奴家……”
本应该快点拿着烤妖犬和金点会和,镰铠却迟疑了。
转而又想,他的迟疑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肯定是因为他的正义感作祟,看不得这些弱女子被欺负,加上她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出现在这么敏感的地点,说不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
银连只觉自己被扣住了脖子,那双带着温热的大手紧紧贴着脖颈娇嫩的肌肤,在渐渐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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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为什么在这里。”镰铠毫无感情的问,手中的力道威胁般地缓缓加大。
听到这个冰冷的声音,银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三楼的神秘客人就是镰铠。
她对仲裁殿的印象一贯不好,估计所有的城主,都看不惯仲裁殿的作风吧,那群多管闲事的家伙,打着正以公正的旗号,做的却是掠夺,危害城民的事,经常来城里占些小便宜。
而镰铠,作为仲裁殿的少主,因为看不惯仲裁殿不分黑白的行为,一直行踪不定,没在殿中,原来是跑到一重天来帮他的老相好金点了。
正好,她能对症下药。
清楚对方的性子,她想要蒙混过去,也多了几分自信。
放下心来,银连便狠心一咬舌尖,待眼中氤氲了泪水,再缓缓抬头望向镰铠。
镰铠也好奇她的模样,却见只是一张普通的面孔,眼中蓄满了泪水,倔强地不肯滴落,虽然让人心生怜惜,但再也没有当初那般的惊艳。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那是没错的。
这般反应,全在银连意料之中,只见她幽幽一叹:“奴家一家老小,为猎得这妖犬,都死在了森林中,而老板娘却强抢了去,奴家无以为生,便……便想将它窃走,卖个好价钱……”
张口胡说的本事,她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了。而且说得够合情合理,和真的一样。
“哦?”镰铠的手忽然松开,她毫无防备般,一下摔回了地毯上,“那你可知本尊的名号?”
银连惊吓一般翻了个身就跪在地上,眼中尽是惶恐之色,哆哆嗦嗦像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一样。
自称本尊的人,天境里也没有几个,像她这样没有一丝一毫实力的人,就应该是这一副如见鬼神的模样没错。
镰铠冷冷一笑,左臂一块金属的铠甲让他显得高大,金属的光泽照出淡淡的冰冷,银连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对杀气太敏感,所以有些不安。
似乎哪里出了错?
只听“哗啦”一声,一道金色撞破窗子,带着杀意十足的破空声朝她而来。
对这个人的熟悉,简直是刻在银连的骨子里一般,不用回头,只破窗而入的第一个动作,她便了然。
是金点!
那个天生的死对头!
这情形,镰铠没有发现什么,倒是金点,定是没见到镰铠,前来查看状况,忍不住要把她这个变数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金点出手从来都是又快又狠,深知夜长梦多的原理,不问缘由,只要阻碍了她,便会扼杀。
她有危险!
见金点那把从不离手的神刀直指自己,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思考太多,银连反射性地就地一滚,双腿一折,躲在镰铠身后。
不能这个时候暴露,绝对不能。
“救命、救命啊,”银连死死拽住镰铠大腿,一双黑色眸子里闪着恐慌、茫然与无助,“别、别惊动了店家,我怕、怕老板娘知道我在这里……”
金点与镰铠皆一震,这句话到提醒了他们,方才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虽说这是个小客栈,就被怕有心人发现了点什么。
“快杀了。”金点斜眼瞟了地上的银连一眼,态度强硬,语气不善,“留着定是个祸端。”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银连眼睛微微眯起。
镰铠对她命令式的语气有一丝反感,但剑眉只是微微一皱,从地上把银连捞起,扛在肩头:“到无人的地方再灭口不迟,省得浪费时间清扫。”
银连余光瞄到金点手里那把刀,红色的刀身上隐隐有金色的流光。
是她最讨厌的刀。
她们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之事暂且不提,现在自己不是以前那样锋芒毕露的自己,不和金点计较那些往事。
她虽然已经看淡了名头,但金点处处都非要压自己一头,她的什么东西,金点都要设计来抢,已经不是能够和解的地步,而是势同水火,她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人。
现在情形却因为她的诈死,倒过来了。
金点的计划,她几乎能够猜出,就让她来破坏金点的夺药计划吧。十九叶重瓣梅,只可能是她的。
没有趁现在杀死她,绝对是他们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夜色笼罩下的梅岭,寂静的树林显得有些阴森,横生的枝桠,尖利的能够划破人的衣衫。
在原地等待的浩南显得非常耐心,换上一副黑色便装的他,少了几分温润,将隐藏得很深的凌厉显露了些许。
这里已经深入无人区,尽是些从未开发过的原始丛林,隐秘非常。今晚金儿要实行计划,他会尽全力支持她。
“浩南——”
金点拨开草丛,一脸娇笑,音尾还特意柔柔的拐了几个弯儿,飞快地向他扑了过去。
浩南自然一脸喜色,将金点抱了个满怀。自然地,也把她身后那个穿着金属铠甲,扛着个女人的冷峻少年忽略了个彻底。
“我说,”看到这一幕,镰铠的不爽已经表现在脸上了,“别耽误了正事儿啊你们。”
他扛着这么大个人,敢情没人在意啊。
带着怒气又不好发泄,镰铠一甩就把银连丢在了草地上,这一下还不自觉的用了一分的力道,银连猝不及防,手臂立即被旁边的碎石划了个口子。
浩南这才移了移眼:“这女人什么来路?”
银连挣扎着坐起,一双睡凤眼微微眯起,妩媚中带着一丝不可察的威严。一路奔走,她暗暗记下路线,如今果然是在梅岭见到了这几人,看来今晚小黑得饿肚子了。
如今她这副样子,又是女装又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已,与从前那个冷傲的形象大相庭径,金点都没能认出她,更别说只见过她小厮那一面的浩南了。
“一个不走运的普通女子罢了。”金点歪头挡住浩南的视线,她不喜欢他盯着别的女人看,哪怕那个女人比不上她半根脚趾,“杀了抛到湖里去吧。”
看来金点还是老样子,银连听到“杀”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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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她?说得倒是轻巧,真以为这茂密的树丛里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了吗?
方才金点破窗而入,动静不可谓不大,要说风起客栈没什么高人也就罢了,偏偏年亚澜那个老狐狸住在里面,别看他这个人天天摆出一副笑脸,实际上吃人不吐骨头的。
年亚澜最是心细,只要一点点什么可疑的动静,就够他探个究竟了,何况金点这么暴力的砸破了整个窗户,而他就在不远的房间。
依照自己对这个无极城主的了解,他要是听到这么大动静还不跟上来看,那一定是脑子不小心进了水。
环顾四周,一人高的草丛,各式各样的灌木、高大的树木,无论是哪个方位,都能做到极佳的掩蔽,何况年亚澜的修为高深莫测,不被金点一行人发现也是自然。
金点身边有镰铠,直接让她和他们对上,自己不仅会暴露,还讨不了半点好处,不如引年亚澜现身,这只老狐狸绝对不会让金点抢先得了他想拿的东西,所以定会阻止金点的计划。
思及此,银连抬头,水光潋滟的眸子直视镰铠,柔声道:“赴死之前奴家还有一个愿望,恳请成全。”
“少给我花言巧语,”一把尖刀立马横在了银连脖子上,金点用力握着它,杏眼怒睁,“我早就怀疑你了。一个普通女子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跑进镰哥哥的房间?要不是怕引人注意,早在客栈我就要杀了你。”
临时编出的借口,果然漏洞很多啊。
银连有些无奈,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而事实上,她正密切注意着这三人,只要有一点破绽,她有信心可以脱身。
“所以我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的,不是么?”银连对脖子上的那把尖刀视而不见,惊惶失措的表情变成了诡异的笑容,眼角微微翘起,勾人心魂,“我的确是有人雇佣的,你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小小的风起客栈里,藏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出来吧,雇主。”
信口胡诌,重点只在于她所说的最后一句。“雇主”两字,撇清了她与十九叶重瓣梅的关系,不仅可以让金点怀疑到这四周还藏着厉害的人物,还能迷惑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她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而不是冲着神药去的。
原来这女人是雇佣兵!这么说,真正的敌人就跟在他们后面?
金点疑心一起,一刀不由分说的横扫过去,劲气无差别的将周围树木劈了个稀烂。
就是这个时候!银连凤眸一凛,闪身而退,那行云流水的身法,镰铠只看到了一抹残影,再想追时,早不知道躲到哪个草丛去了。
论藏匿,天底下能比得过她的,大概一个也没有。一是因为她的幻术,二是因为她没有人的气息。
“别追了,只是个拿钱办事的。”金点拉住镰铠,她底牌众多,经过一翻试探,真发现有一道莫名的气息在不远处,“这周遭,的确有个很厉害的人物,连我都差点没有发现。”
那女人跑了就跑了,真正要杀的,应该是躲在幕后那个试图破坏她计划,和她目的一样,来流火城夺药的人!
“女子还是不要如此粗鲁的好。”
一道温雅磁性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的危险,听上去温柔得很,给人舒畅的感觉。
当然,年亚澜用这样的声音和笑容,早就欺骗了不少人。
“谁?出来!”金点额角沁出了一丝冷汗,那声音犹如四面八方传来,让她辨不清那人究竟在何处,这种面对比自己更强的人的恐慌,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在下只是一名过客罢了。”那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出现,只是一团火焰不由分说的飞向了地上的烤妖犬,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金点用力地握了握拳,浩南上前拍了拍她。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这时候不可动怒。
同样躲在周围不动的银连心里连连冷笑,很好,年亚澜没有现身,但跟了一路,肯定是知道了金点的计划,才毁了金点花费一颗丹药做出的诱饵。
这样一来破坏了金点的计划,拖延了时间,给年亚澜准备的时间,也给了她时间。二来让年亚澜见识到了金点阴险嗜杀的一面,恐怕这之后他俩很难再谈合作了吧。
只是方才为了引年亚澜出现,她随口扯了个谎,说是年亚澜的雇佣兵,而年亚澜从客栈跟到这里,肯定知道她在说谎,却没有戳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玩意。
再等了一会儿,年亚澜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好像消失了似的,只剩下金点一行人四处望着,企图找出他的藏身之地。
年亚澜在等什么?她有些不解了。破坏了金点的计划,下一步,应该是……
金点这边今晚肯定是夺不到十九叶重瓣梅了,年亚澜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反倒可能是在想她刚才说的谎。
糟了!
莫不是怀疑到客栈去了!
按捺下心里的那份焦急,银连仔细听了听,年亚澜除了那团火焰之后再无动静,而金点也悻悻打道回府,走了许远。
果然!年亚澜烧了诱饵之后肯定直奔客栈,排查不在房中的人!因为她是从风起客栈和镰铠搭上关系的,他只要开始怀疑她的身份,首先想到的就是风起!只能从风起客栈查起!
老奸巨猾!
她不知道年亚澜什么时候离开的,八成不会很久,但要在他之前赶回客栈的房间,换下这身行头,装作熟睡的样子,就有些困难了。
而且金点还没出她能监听的范围,自己还要绕开这几个麻烦的人,能不能赶在他之前,她也不能确定。
一旦年亚澜先回到客栈,只要稍微转转,看看房间里的人是不是都在,就能发现一切。他循着被金点弄出的响动而来的,只知道她应该是风起客栈里住着的什么人,但真的对号入座,发现这个可疑分子是他新招的小厮,那么,可以想象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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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年亚澜的速度,银连临空一握,手中出现了一柄一人高的黑铁宽刃重剑,甩到空中平悬着,接着跳了上去。
流火城有飞行禁咒,可对于她这种特殊的存在,并没有丝毫作用。
毕竟她的本体不是人啊。能够随意幻化使用任何金属,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任谁也不会发现,浓厚的夜色下,有一道黑影从天空飞速穿过,最后轻巧地落在了风起客栈的院子中。
正是夜半,这里的人似乎都陷入了沉睡,银连一落地,黑剑就消失,而她贴身于墙壁,往楼上张望过去。
年亚澜的房间窗户还是开着的。
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还没有回来。
正准备回房穿上小厮服,就看见院子门在被人轻轻地推开。
不好!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年亚澜还没回自己房就先来查人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银连闪身躲进了他们来时停放的马车中,年亚澜正好推门进了院子,径直从窗户一间间房看过去。
这里就睡了三个人,左边一间是老板好心收留的孤寡老头,中间是她的房间,右边是空置的房,用来堆放杂物,所以很好排查。
车厢里的她三两下迅速扎好头发,把马车的狐皮地毯将自己裹成粽子,不露一点里衣,枕着木头假寐,一边放出自己的气息。
没有在房间看到人,却在车里发现了她的气息,不管如何,年亚澜都会来确认一遍,知道是她,应该就会走了吧。
还好自己来得不算晚,不然再晚一步,什么法子也没有了。
果然,还没数到三,车帘子就被一双修长的手撩了起来。轻闭着眼的银连只能感受到一个人一脚轻轻踏上了红木马车,那清浅的一呼一吸,丝丝温热的气息似乎就在耳边摩挲。
普通人在熟睡时是什么样子?
银连脑袋里努力回想,将呼吸调整得十分规律,眼珠也缓缓转动,像是坠入了梦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年亚澜的眸色深了一些,紫色耳钉的光亮沉寂了下来,鲜嫩的绿色碎发在夜中显现出深绿,淬了毒一般。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盯了银连许久,银连被盯得全身发毛,就算是闭着眼睛装睡,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是被一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盯上了一样。
再也装不下去了。银连动了动,假装翻身的样子,又像是模模糊糊看到身前有个影子,就要惊叫出声。
年亚澜欺身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莫要吵醒了房里那个可怜的孤寡老人。”年亚澜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微笑,似乎对身下躺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的事情丝毫不介意,“阿连怎么在这里?”
银连下意识的想要挣扎,隔着厚厚的狐皮毯都能感受到从年亚澜身上传来的那种阴郁的压迫力,让她有种受制于人的不妙感。
“屋里、屋里冻得睡不着,阿连只好跑到这里来睡觉,阿连知错。”大概是被年亚澜这个动作影响了,银连现在脑子有些混乱,本该张口就来的借口说得哆哆嗦嗦。好在是严冬,普通人若没有暖盆是会冻死的,年亚澜最多以为她冷。
“知错?我倒想听听,阿连犯了什么错?”年亚澜又欺近了一分,在银连耳边低声道。
那磁性的声音竟带着丝丝引诱,笑容掩去了他的所有情绪,这个人她猜不透,这个人——十分危险。
“阿连不该擅用主子的毛毯。”她别过头去,她有些不敢直视这个看似和煦的男人。
她笃定,他不会真的叫她把毛毯拿下去,毕竟年亚澜表面上的工夫一向做得很足,擅长收买人心。这样,只要她裹着这层毯子,年亚澜就不会知道她穿的什么衣服。
“我像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主子吗,”年亚澜卷起银连一丝没有束起的头发,笑意更是加深了,“这狐皮毯就赏赐给你了,带回屋睡吧。”
银连想到她的头发是在仓乱之中束的,这才掉了一缕,想不到年亚澜细心至此。
“阿连有些困了。”银连当然不愿挪窝,她一松手毯子就落了,到处都是破绽,年亚澜又不傻,一点点异样就能察觉到。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对她展颜一笑,放下帘子退了出去。听着年亚澜走远的声音,在松了口气的同时,银连又开始疑惑他的用意。
普通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这张狐狸皮子做的毯子在天境是件稀罕物,天境的妖狐没有这么柔软的毛皮,非得是人间运上来的,价格不菲。如此轻易地给一个下人,就算是赏赐,也全然不妥。
这狐皮的价钱够一个普通小厮几十年的收入了。
不过她并不畏寒,天境之人修炼玄气,而她的修炼功法却与之无关,所以不用刻意掩藏,世人皆以为她是个没有半点玄气的废柴,和普通人类一样怕冷,大概年亚澜的想法,和世人差不多。
罢了罢了,他打的什么主意,与她无关。等她拿到十九叶重瓣梅,定要远走高飞,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服用。
十九叶重瓣梅的功效,不管是对谁,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想着想着,本体这边就这么昏睡了过去。而远在圣光修习院的分身,突然睁开了眼。
这两天事情太多,根本没有顾及分身,已经塌了两天课了,有邵蕾在,应该没事吧?
将近凌晨,天色还是黑的,她醒来的目的无非是一个——为了圣光修习院藏书馆的藏书而来。
与小黑的契约,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不能将其收回契约空间。
这个疑惑一直藏在她心底,不解决一下,总是会不安。
百事通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上,思来想去,还不如她自己来一趟藏书的地方,自己去找答案。
虽然,圣光的藏书馆需要出示资格证才能进去,但是,事情紧急,容不得她再花时间去打擂,拿劳什子的资格证。
直接趁夜混进去,谁也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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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寒凉,万籁俱静。
圣光修习院内,每每翻过一座山,都能看到全新的建筑,不得不再次赞叹年亚澜的大手笔,竟然圈了这么大一块地来建学校。
当然,无极城比她的噩梦城繁荣不少,年亚澜那厮有的是钱去挥霍。
银连翻了几座山,才找到传说中藏书的大楼,古色古香的建筑,与之前见到圣光的其他大楼一比,又是一种全新的风格。
这里布下的禁制对她来说形同虚设,要进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因为她的剑体,只会被禁制识别为死物。
夜半已过,这图书馆里,就算是看守和打灯的,也该睡去了吧。
任是这样想着,银连也不敢大意,看了看沉重的雕花木门,可以想象,就算她轻轻推开它,也会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引来不该来的人就不好了。
那么,翻窗吧。
她引以为豪的身法,脚步轻掂,完全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旋身来到窗边,突然翻了进去,落在了角落的书架旁。
还没等她站稳,一只手从背后卡住了她的脖子。
那浓厚的敌意和杀气,银连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有异动,那只手就会掐断她的脖子。
是谁?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在这个鬼地方,还不点灯?
眼前是一片漆黑,她也没敢向后看,只是借着破了一点的窗纸割散的月光,看见身旁的书架上有个高大的身影,应该是个男人。
不能使用神识,不然明天一早,见她没精打采的,年亚澜肯定怀疑她晚上“做贼”去了。
反正,一重天的人,对她性命是不会有威胁的,而且这仅仅是她的分身,就算死了,也不会让本体损伤。
就是娘亲那边,不知道会不会伤心死。
“你是什么人?”身后明显压低了的男声,似乎也并不想被人发现。
银连听出他大概也是没有进来的资格,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不是什么正当理由大半夜来这儿的,底气也就足了些。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她装作并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偷偷潜入藏书馆,被我发现,就恼羞成怒了?”
脖子上的大手开始收紧,危险的气势四散开来,后面的男人没有说话,反而显得有些可怖。
难不成她说错话了?
“反正咱们都是偷偷潜入的,谁也不想被发现,不如各办各的事儿,互不相干,装作什么也没瞧见?”语气放缓了点儿,若说刚才的话是说给胆子小的学生听的,现在的话就是说给真正不把人命放在眼中,别有目的的人说的。
那人转而提起了自己的衣服领子,把她拽起,面对着他。
因为那人背对着窗子,她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团黑影,根本看不清面貌,倒是那人,见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杀气也消退了。
“是你?”
“什么是我?”
“白风铃,你怎么进来的,连我都没发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打量得她好不自在,“我倒要问你,有什么目的了。”
他在学院认识她,难道是圣光的学生?
一个学生,胆大包天,杀气很重,夜里偷跑到藏书馆,真是惹人怀疑。
当然,银连所没想到的是,她自己也和这人一样,种种事迹,在他看来,更是有诸多疑点。
“我能有什么目的?自知修炼不过人家,跑来刻苦学习的。”既然是学生,就应该听过她白风铃的废柴体质,八成这样的话可以糊弄过去。
“哼,我看你很能啊。”他冷哼一声,想到她在比赛上将硫炎逼得不敢动弹,早就看出她鬼点子多得很,滑溜得很,也不指望她说实话了,“你的剑术,师从何处?”
他早就想和她切磋了,本来那日见到她在比赛的表现,就想下战书,可是这个白风铃不知道怎么的,比赛到半途,突然昏倒。
也不是没有想在班上堵她,可连续两日,连影子都见不到,这翘课翘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和我切磋?”银连凤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圣光修习院的人,大部分都把她当做废柴吧。他是什么人,难道看出了她的异样?
她没有师承,至于剑气,是自从她出世就有,其他的,无可奉告。
她不想和陌生人浪费时间,小黑的事还没解决,心就一直放不下。
“不错,世人皆以为你是不能修炼的废体,可我偏偏有感觉,你——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脑海里是她在台上精妙的步伐,凌厉的剑法,每一招每一式,看似平凡无奇,却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之术,其他人看不出来,可这带给他的,却是不小的震撼。
若有极巧的剑法,能以纯技巧将玄气修炼者打倒,那已经是不易了,可她还藏着大半,佯装不敌,每每被逼到角落,又能绝处逢生,留有余力而不发,简直是天下难寻第二。
她真的是那个白风铃吗?
银连歪了歪头,这个人眼光毒辣,并非等闲之辈,要想在学院里过安稳日子,绝对不能惹到他:“我纵然想答应你,可是——”
话音未落,抓准时机,她猛地一拍书架,趁乱书砸下,视线有一刻的受阻,挣脱了他的大手,脚尖轻点,几步窜向了黑暗之中。
飞快的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穿插而走,后面纵然有那个不明身份的男子追着,可高大的书架挡住了她娇小的身影,加上黑暗和她轻巧灵便的身法,捉迷藏似的,就是不让他抓住。
真是的,穷追不舍,是个麻烦。
看来今天是不能指望在书里找答案了,要甩掉后面这个尾巴,都得费一番功夫。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玄关,看来是通往别的地方,里面应该是有别的出口。
银连想也不想,飞身而上,只见一排长长的台阶,通向阁楼上。藏书馆的阁楼里有什么东西,在圣光一直是个禁忌,不过身后的男人并没有思考的机会,就在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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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点在木质的楼梯上,触感没有金属的冰凉,可是这些风化了的木头,并没有多坚固,发出轻微的“咔吱”声,回荡在幽幽的黑暗中,诡异的很。
进入阁楼,她有强烈的感应,就像是一瞬间听到了如潮水般涌动的人声,一个个哭叫着向她诉苦。
就像是,要被淹没在悲伤的河流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阁楼里的到底是什么?
她抱住了脑袋,有些痛苦的蹲下,这时,背后的风声愈来愈近,是那个男人。
他走到了她身边,本来有些恼怒,见她痛苦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
“你怎么了?”
“痛。”她忍住心里没由来的烦闷,这种感觉,她知道是什么了。
这里是藏剑阁!她刚才听到的,是无数把剑发出的呜呜悲鸣之声!
他带着热量的手放在她的太阳穴,看不出刚才一点点的杀戾,只轻轻的揉着,不过,生疏的触碰,表明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也许是大男子主义在作祟,他看到她柔弱无助的模样,鬼使神差的就这样做了。要是黎笑那个损友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笑他。
“好点儿了么。”
“谢谢。”生疏客气的回应。
他在黑暗中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我要的不是道谢。”
银连抬头,虽然看不见他,但可以感受到那样的视线:“所以,你的名字?”连名字都不肯告诉的人,自然会让她疏远。
“我,霜漠寒。”
“哦。白风铃,你知道的。”
霜漠寒挑了挑眉,他的大名,应该是如雷贯耳的吧?他敢说,在圣光修习院,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的,可是,这个女人对他的名字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和她正好是两个极端,他是被捧上神坛的天才,她是摔到谷底的废物。两人的名号,谁人不晓?
真有点怀疑这个白风铃是不是谁假扮的。
银连倒没注意他奇怪的反应,她没有白风铃的记忆,根本不知道学院的NO.1就是霜漠寒,只以为是个稍微有点底子的学生。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幽幽的开口,在黑暗的环境里,听不出喜怒,“学生禁止踏入的地方,这个阁楼。”
“看看便知。”
霜漠寒没什么顾虑,来了就来了,还个什么。玄气一运,激发出淡淡的光辉,凝结在一起,渐渐变成一个可以照明的光球。
银连瞟了一眼那个光球,这样的凝聚力,这样的控制力,他的修为,至少是玄气五阶。
五阶,在一重天可能算是中上,可在学院里,又是这么小的年纪,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而且,她的实力,就算用上剑气,换算起来是三阶玄气,这么说,她凭剑气也打不过他?
玄气的光先是照亮了她的脸庞,再照着了地上柔软的地毯,随后,四周的陈设映入眼帘。
只见数不清的大大小小、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剑,悬在他们上空浮动着,地上摆的也有许多展柜,有些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静静悄悄放着的,死气沉沉的剑,有些是不透明的箱子,还上了锁,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不说神器,就连灵器也是他们这些普通人类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惜了,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因为随意就能够幻化神器,虽然只是仿造。
霜漠寒少有的没有去打量这些战斗所用的武器,注意力全被银连这一张脸给吸引了。
他在这之前都没有刻意注意白风铃的相貌,只是听闻过她在外的名声,所以也并没有兴趣,现在这个角度一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气的柔光,把她凌厉的气势抹去了,眼角勾人的弧度,看不出是一丝妩媚,还是是傲气。
经他这一看,银连倒是想起白风铃的身体了。
她的容貌,随着时间越来越不像白风铃了。
看到悬挂在半空的众多宝剑,今天注定是没有收获了,不过,这些剑,倒可以利用一下。
“这些剑,在哭呢。”
凤眸中一道柔光,突然望向霜漠寒,望进了他的眸子。她总是最能恰到好处的利用自己的任何优势,就比如现在这样。
霜漠寒不解,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怎么没听说过,剑还会哭?”
“每一把剑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时间一长,就会生出剑灵。”她伸出手,手心向上,立马就有一把软剑飞到了她的手中,剑身颤了颤,“如果是一个有思想的东西,整天被关在藏剑阁里,忍受着漫长的岁月,不孤独么?”
她曾经也因此而哭过,所以感同身受。
此话发自肺腑,打动人心。任是霜漠寒这种后知后觉的人,也有些怅然的感觉。
她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银连顿了顿,道:“不如,将它们全部搬运出去,让它们派上各自的用场,你看如何?”
说着,呈上这把轻巧的软剑,放在他的手里:“好看吗?”
说了半天,原来是见财起意……不,见剑起意。
霜漠寒没有看到她的贪婪,而是真正的像是为这些剑锈死阁中而感到叹惋。
奇怪了,白风铃是个人类,又不是剑,为何会如此的感同身受?
手里这把软剑是藏剑阁里最好的一把,是个灵器,又因为是软剑,可以当做腰带缠上,就算天天带着,也不显眼。
剑若有灵则护主,第一次相见,她就送他这把剑,难道是带有什么深意?
霜漠寒摇了摇头,甩去不该有的心思。
“好。”
那样的眸子,根本让他生不起拒绝的心。他并非死板之人,学院的东西又如何,放在这里,也是一块废铁,还不如物尽其用。
特别是见到白风铃在剑堆里挑挑拣拣,小脸上尽是兴奋的神情,他的心似乎都被她感染了。
“你真打算把这里洗劫一空?不怕我告发出去?”霜漠寒调笑着问道。
“就算要告发,你也是从犯,怎么可能傻到自己挖坑自己跳?”银连正拾起一把长剑,十分满意的挥舞了几下,“这些都归我,你要了也没用。”
无奈的点头,小女生的心思他不懂。
她要拿这么多兵器,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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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流火城,路上行人并不多,大都是行色匆匆。银连在门坎上坐着大口啃肉,并没有一丝一毫注意形象的意思。她的角色是小厮,年亚澜的家丁,一个乡野农夫,要是举止和贵族一样优雅,任谁也会瞎想。
经过这条路,那都是往梅岭的方向赶啊……
年亚澜一大早就带着不语阳和一杀出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客栈,不知是觉得她这“凡人”是个累赘,还是因为不完全信任。
还是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厮好,无忧无虑。
可她不能。年亚澜也好,金点也罢,无论是谁夺得神药,都会引起平衡的崩塌。
再狠狠咬了一口烤肉,风起厨子的手艺相当不错啊,等到战乱之时,可就没这么好的东西吃了,现在应该多享受享受。
她是能很快适应变化的环境,适应生活的人,不管是多么艰苦。直截了当的说,她很现实,很惜命,很识时务。
风起老板是个和善的大叔,收留了一个流浪在街的孤寡老人住她隔壁,而老板娘有些尖酸刻薄的小家子气,对年亚澜这种大主顾笑脸相迎,却天天给她冷脸。
“哎呦我说你这小子,没个吃相,这样谁敢上我家客栈,客人都吓跑了,还不回院子吃去。”老板娘刚一下楼,就看到她穿着灰不溜秋的下人服坐在门坎上毫不顾形象的大吃,脸色自然不好看,又对打着算盘的老板说,“你倒是管管,这都住的什么人啊,前些天的老头子,在咱们这白吃白喝的供着,咱是要做生意挣钱的,他倒好,当这儿是收容所呢。”
“哎,这可别说,这条路的路头边儿那家南菱楼来了个神卜,号称金点子金不换,据说有祛凶避厄之能,天上天下八百年的事儿都知道,这会子估计半个流火城的人都往那儿凑了。”同样吃着早点的一个大胡子插嘴道。
“哼,不就是个瞎编胡凑的说书的,还真被当成了个宝似的。”老板娘又瞟了一眼门边,见银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心下以为是被她气回了院子,于是心满意足的转身给客人泡茶了。
殊不知银连这边,已经悄悄跑到了路头口上的南菱楼前。
稍稍打量,和风起客栈相比,南菱楼显得十分气派,各处都有水晶灯装饰,里面也是人声鼎沸。水晶灯折射出各种各样炫彩的光,营造出奇幻的氛围,玉石、金银的饰物随处可见,就连一碗一筷,都十分精致。
果然是有钱人能来的地方。
看到门口持刀的侍卫,她四处一瞄,脚步顿了顿,伏着头随便跟了个富商打扮的人跟了进去,也未有人拦着。
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说到这二十三仙神,那都是天境之中有排的上号的强者的存在,世人皆知的一掌削去浮羊山半座山头的铁掌八,一根长枪走遍天下难逢敌手的叔英莱,这都是鼎鼎有名的侠义之神——”
只见金点一副男儿打扮,穿着卜占师的传统大褂,一折扇张开,坐在人群中间的高台有模有样的说着:“却也有以奇淫技巧出名的,号称千面佳人的云散城主爱女云挽月,集铸剑之大成者祈北,阵法独一无二使三十万精兵无功而返的无极城主年亚澜。”
这也能撞上,真是太巧了。
银连稍稍低了低头,收敛自己的气息。金点在南菱楼,原来是跑来说书的。
她对金点的印象,是爱好女扮男装,不论是闯青楼调戏女子,还是装作说书人真假掺半的传播一些对金点自己有利的言论,都和寻常女子不同。
正因为这分特别,金点和她不一样,金点是时常被一群男子众星拱月的捧着的,而她,在政事上忙碌,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凶名在外的噩梦之神吧。
在台上口若悬河的金点忽然顿了一小会儿,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刚才好像有一道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了,再向那边望去,宾客们或相互敬酒、低声交谈,或津津有味的听着她的故事,并没有任何异常,是她多心了吗?
银连想到自己的名声,之前神器榜的争夺,全是她到处云游的时候说书,传播的谣言,把她的形象魔化了,而后她在城主之位的时候,又听下界人说在市井之间流传自己的坏话,大多是凶名,按照手法,也是金点所为无疑。
很少讨厌一个女人,但是金点,抱歉,她总有一天会让金点尝到后悔的滋味。
险些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没调整完毕,一双手突然扒住了她的肩,将她拖到人堆里去,众人参差不齐的身影将她遮了个半。
“诶,你!小魔——”女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双手捂住,银连引以为豪的淡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还以为是什么人竟然对一个小厮下手,没想到,来的是阔别已久的故人。
“这面具居然是我早期的手笔!差点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能见到小银子这样的表情,真是开心呢,”云挽月一副小女孩的调皮模样,扯着银连的小厮服,虽然她的人皮面具也有一份功劳,但丝毫不掺杂质的灿烂笑容让她拥有了女孩天真活泼的气息,“还以为你要一直这么面瘫下去!”
看到她,银连还真有拔头逃跑的冲动。
有小魔女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安宁,这个唯恐天下不乱,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让人又爱又恨。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很危险吗?”银连秀眉拧了起来,如今正处多事之秋,各大势力云集流火城,只是神药未现,他们还没冒头罢了。虽然云挽月有千面小魔女之称,但毕竟人外有人。
云挽月摆了个鬼脸:“就许你跑来玩,不许我来看热闹,哪有这样的说法!再说还不是担心你嘛,你上边熟人那么多,万一哪个把你逮个正着,没有我的人皮面具,要是玩脱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不是来玩的。”银连正色道,“我是来——夺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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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药”二字一出,云挽月踉跄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和那些人目的一样?”
“是。”银连毫不掩饰的点头。
“我以为你和他们不同的!”
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云挽月瞪大眼睛,仿佛想从银连眼中看到一丝否认。
“只有小银子的眼里,看不到野心和欲望,我以为小银子只把苦涩埋藏在深深的瞳色里,难道、难道说我竟然看错了你!”
“小银子,你真是不擅长讲笑话呢,一点也不好笑。”
云挽月从小到大,在云散城胡作非为,也因为她是城主爱女,没人敢拂了她的意,什么事儿都顺着她。
所以她一身正义感,没有体味过人间疾苦,对弱肉强食的世界还不够理解,她觉得,只有那些利益熏心的野心家才会试图通过神药提高修为,去一统天境,继而称霸天下。
她的心里,小银子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野心的,小银子从来都是一个城民称赞的好城主,为民着想,根本不会试图掀起战事。
力量,被看成了邪恶的根源,看成了挑起战争的必然因素,而事实上也是如此,不论是谁夺了药,提升到众人难以企及的地步,都是天境的灾难。
“你眼里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呢。”银连挑眉,竟不为自己辩解,“你说无欲无求?我非圣人,我求噩梦城的安宁,求自身无忧;论品性圣洁,我剑下不知多少尸骨,为达目的,我谎话连篇。这样的我,你真的看清了吗?”
云挽月直视银连的双眸,深黑如潭,如坠浓雾,让她无端生出了几分畏惧。
不对,小银子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小银子不可能与那些人为伍。
一厢情愿的理由,都是苍白的借口。
脸色白了几分,但云挽月仍丝毫不退让地告诉银连:“我不知道你是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那个银连,执着修炼,很努力地生活,为了朋友可以赴汤蹈火。若你真的走到我的对立面,那再见之时,必是你死我活!”
银连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解释。刚刚还是他乡遇旧友,转眼却变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而云挽月根本不容她解释,转身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来南菱楼听金点说书的人太多,完全挡住了视线,银连有心拉住她,却被人流冲散了。
该死!
环顾四周,人潮涌动,半个流火城的人都聚在此地的说法,毫不夸张。银连甚至在人潮中看到了几个八重天大家族中的核心弟子,然而还是没见到云挽月娇小的身影。
算了算了,由她去吧,冷静一下,也并非坏事。
天境不管如何,就算没有神药这个导火索,也将乱了,到时候她若还没有醒悟,一昧迷信大道和平,将会很难生存下去。
宾客来了一拨又一拨,台上的金点依然滔滔不绝,讲述着二十三仙神的故事。
银连心里冷笑,若她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还能不能这么淡定的讲下去。
当年初入天境,天不怕地不怕,与小魔女云挽月一起扮成普通人四处玩乐,逍遥山水,结果被百事通以精巧的伪装之术提名二十三仙神。事实上,要是没有云挽月隔绝神识的人皮面具,估计她会以凶煞绝诡的剑术出名,可以想象,家家户户只要报上她的凶名,再顽皮的孩子也要噤声。
不过二十三这个数挺大,虽然同位列不分先后,但人们也只是选择性的记着那些常常走动、让人印象深刻的。这二十三里,除了那几个事迹能当故事听的仙神,就算扳着指头数,又能数出几个来?很不巧,她就是这其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那些知道的事情我们就别提了,说说你们不知道的吧。”金点悠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上次神魔之战已过千年,天境这些可称作新秀的仙神,不再是二十三这个数了。”
周遭一片哗然,就连银连也掀了掀眼帘,神色莫名。仙神之数不再是二十三,论多了好说,又有新的强者出现了,但若是少了,那就——
“不错,号称天境最强的二十三仙神,已经折损过半,剩下大多数生死不明,或是被害的魂飞魄散,或是藏匿于深山老林。”金点又抿了一口,神色自若,“已知遇难的,就有被凌花宝藏机关射死的神盗无踪,被吸干全身玄气而死的占卜师田星染,就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死了十来个仙神,只有像大隐者不显子那样的,才能幸免于难。”
听到“大隐者”三个字,银连不自然的垂了垂眸。
“不显子是谁,好像没听过啊?”大部分人都显得疑惑。
“万事通老头排二十三仙神的时候,说这不显子他也不知名姓,不知本来样貌,甚至连男女都不知,他最擅隐匿,千种身份千般样貌,就算坐在你身边,也不会有人察觉什么,也不知道修为多深,是最为神秘的存在。”金点一笑,顿时周围的水晶彩灯都像是失去了颜色,“此人万事通都只见过一面,据说是幽冥域黄泉边,当时没有渡船,不显子打着一把纸伞,就这么横飞过去。”
众人皆惊叹,无论什么生物都不能从黄泉上空飞过去,这已经是无视万物规则的境界了,难怪被列为仙神。
银连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真佩服人类的想象力,严格的来说,她的本体又不能算作生物,黄泉的约束又针对人类,对她根本没有作用。想不到万事通老头子这么多事,看到什么都要说,遇到她这种人还好说,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不知道会死几回。
连金点都不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不显子,而且就在她身边。不然,看她还讲不讲得出来这样有几分吹嘘的言论。
刚说到此处,忽然由远及近地刮来一阵狂风,直卷得树叶乱飞,碎石乱走。天空仿佛在一瞬间暗了下来,变得阴阴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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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是巨型狂蚊!”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顿时南菱楼乱成了一锅粥。
银连狠狠的皱了皱眉,果然,小魔女在的地方,要是没有骚乱,那才不正常。
要知她云挽月最看不惯金点的虚荣与虚伪,这下见到了金点,挽月要是不给她个教训,小魔女干脆改名小乖女得了。
刚才还跟她吵着呢,这会儿小魔女正在气头上,正巧金点自以为是的讲得来劲儿,这股闷气,全撒金点头上了。
流火城是座古城了,城主会将遗留下来抵御妖兽的禁咒分发给各家各户,南菱楼应该也会有一张,只是这张咒是不是被小魔女一气之下摘了下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巨型狂蚊是遍地都有的一种飞行类的妖兽,所以城墙对它们来说形同虚设,禁咒一除,闻到人肉的味道,纷纷向南菱楼围拢,这也不奇怪。
为今之计,先避一避。
趁着人流杂乱,银连跑到了二楼的包厢,见正好里面的人都跑了出来,便一头钻了进去,打开柜子藏了起来。
她行事随机应变,有极快的反应速度。
妖兽袭击,金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树立救世主的形象,她怎会让金点如意?
站在说书的高台上的金点临危不乱,颇有些当家的风度,疏散了普通修炼者们逃离,让一些不怕死的,或是逞英雄的留下对敌。
对她来说,南菱楼不可灭,所以她不会走,神药,也必是她的囊中之物。
浩南这时应该在外打听消息,也就由她露一手吧。金点有些自得地想到。
“我当是谁呢,”走下台,施施然收起折扇,金点向台下一个刀客打扮的中年男子微微一伏身,“古岩堡大当家,金某失敬了,想不到这二十三仙神之一就混迹在看客中,金某惭愧。”
她想的却是,若能与这个人交好,今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何来惭愧一说?贱民不知,我古岩松可是知道,二十三仙神中那神卜神算子号称铁嘴金不换,一身雍容华贵的亮金,除了眼前之人,还能有谁。”
古岩松一眼看出这金点女扮男装,却不戳破,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那遍布连锁的南菱楼,无人敢闯的无忧谷,八重天根深蒂固的金家……这女人的野心,怕是不小。
转眼巨型狂蚊已经飞到近前,流火城本来熙熙攘攘的集市不知何时散去了,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门上刻有法阵,似乎早有准备。
狂蚊似乎是闻到了这里的人血味,就算不在这附近的,也纷纷向南菱楼靠拢。
躲在衣柜里的银连听见楼下激烈的打斗声,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窗户碎裂,连着窗棱的木头的爆裂声,就响在耳边,震得藏身的柜子都抖了几抖。
透过木柜的一条细缝,可以看到,一只体格巨大的变异吸血蚊,正缓缓将头转向自己藏身的衣柜处。
不愧是变种蚊,冬日也能行动自如,就有一点很奇怪,它是如何发现自己的气息的?
就当银连要动时,房门被一把利剑劈开,只听有人大喊道:“这里!它们的‘脑袋’在这!”
兽群一般都有一个首脑,那是控制整个群体活动的存在,就像人砍掉脑袋不能活,兽群若是没有了主心骨,便再无智商可言,很快就会溃不成军。
金点正欲从蚊群中救下一个小男孩,闻此也不顾小男孩的性命,化劈为推将身边几只巨蚊打离几尺,便着急地冲进二楼去杀首脑蚊。
若是将兽群之主拿下,那不仅仅是得到兽晶,还是一份不小的荣誉,恰恰能满足她的虚荣心。想到浩南赞赏钦佩的目光,金点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步。
而这时银连飞快地换了一身衣服,一掌打通了衣柜后的墙壁,素手一翻,一把闪着寒光的银剑凭空出现。从墙壁后的另一间无人的厢房绕回一楼,一路没人顾得上她。
好在她那一掌带着阴冰之气,虽不能说悄无声息,却也被打斗声掩盖。因为人皮面具的缘故,她那埋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脸,也不会有人察觉多了个生人。
果然发现一个男孩将要蚊群分食而死,暗恼自己动作没有再快一步,银连一剑晃出无数虚影,一瞬间将几个巨蚊同时劈开,飞身过去将男孩揽入怀中,一闪身来到了南菱楼顶。
站定,从这里可以看到,因为蚊首脑之死,蚊群纷纷作鸟兽散。
附近每家每户闭门不出,街道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只要贴了禁咒的地方,都没事,唯独南菱楼的墙上,有个被撕掉的痕迹。
正值冬日,寒风萧瑟,怀中的小男孩一个没忍住就哭了起来。
合该这时候没人路过。
“男孩子不能哭的。”拍了拍他的背,生疏的动作显示着她并不擅长安慰他人,“该哪的回哪去吧。”
小魔女还是有些孩子气,任性了点,还好她在,没有伤及无辜。
无辜之人,仅限于小男孩这样的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人,至于那些自愿送死逞英雄的修炼者,抱歉,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恳请恩人留下大名。”小男孩还是不停哽咽,却坚定地说道。
“银连,哥哥叫银连。”她蹲下身子,冰冷的嗓音带着一点点颤抖,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你瞧这盛世繁华,金砖银瓦的,当今却不是个好时候。盛极必衰,天下将再无庇护之所,送佛送到西,你我相识也是缘分,若无家可归,便报出哥哥的名字,去噩梦城吧,哥哥许你一处安身之地。”
说罢,向后虚退一步,突然没了踪影。
小男孩只记得那银色的剑气如流光,看不出任何招式的雕琢,却有大巧不工的意味,能将剑舞到这种地步,他的模样都似乎虚无了。
银连哥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他并非是无家可归,只是和他的哥哥失散了而已。见到银连的剑法,惊为天人,甚至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让恩人与哥哥比试一场。
小男孩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若他日还能再见,他必报答恩情,若百年还未寻到,他就去那什么噩梦城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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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这边救下男孩后就已剥下了随意套上的长褂子,露出了灰色的小厮服,手里的剑瞬间也无影无踪,脚步一移,像是凭空出现般,现身在风起客栈的院子里。
本以为院子空旷,不会有人注意她,没想到还有别人。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巴巴,衣衫褴褛的老头正在一盆火前吃着剩菜。
好在老头子背对着她,并没有发现这一幕。
她一眼能看出,这是个普通的人间老头子罢了,没有强大的神识,后脑勺并没有长出眼睛来。
皱了皱眉,她还是凑了过去,搓搓手坐到老头对面,浑身的气质一变:“这天实在冻得受不了,搭个火,不介意吧。”
老头子只看了她一眼,见也是个境地相似的普通人,便多了几分亲近:“好在有风善人收留,不仅仅照顾吃穿,连暖盆都想到了。这天境可不比人间,下人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玄气傍身,于是客栈并不备暖盆,你这小子,昨夜冻坏了吧?”
银连对上老人关切的眼神,心里一股暖意。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垂眸看着火盆。
凡人都是畏寒的吧,这样的严冬,没有暖盆早就冻死了。也不知道远在浮月城的娘亲现在如何,有没有受冻。
“天境里难得见到普通人类,小子,你是怎么上到这里来的?”老头子向银连搭话,缓解了一下气氛。
“在丹霞山上旅游的时候,失足摔到山底的水潭里去,糊里糊涂的便进了天境。”她因为去过人间,于是张口就来,“当时还以为会死掉呢,傻傻的在一重天的传送阵里没回过神来,被几个要下界的小神推到阵台下面,险些摔死。”
鬼使神差的与老人聊了许久,银连了解到,这个老人名叫危世勇,儿女都没了,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寡老人,整天与流浪猫狗混在一起,不喜欢与人亲近。
风起的老板好心,在人间采购的时候恰好看见他把讨来的馒头分给了一只流浪狗,感动之余将他带到了天境。
午时,眼尖的银连瞧见年亚澜和不语阳两人面色如常的回了客栈,想来已经去过一趟梅岭,而且是空手而归。
于是端起一份点心,假装送餐,敲了敲年亚澜的门,想打探打探关于十九叶重瓣梅的消息。
“阿连,”年亚澜温柔的声音,“进来,有些话我想问你。”
银连心里一突,难道是哪儿露陷了?
脚下稍稍一顿,还是打开了门,不露声色的搁下餐盘。
只见年亚澜斜卧在床榻上,不语阳坐在一边温柔地擦试着一把餐刀,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
“阿连可知,我们去哪儿了?”年亚澜开口就道。
他们要去哪,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十九叶重瓣梅肯定要开在有梅的地方,而流火城只有梅岭这一出可去。
不过她当然不会说实话。
“主子做事,阿连无需知晓,阿连只要服侍好主子即可。”完美无缺的回答,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就,喂我。”
年亚澜从床榻上撑起身子,依旧有些慵懒的模样,碧绿色的眸子中,没有掺杂笑意,而是十分认真的神色。
是半命令,半引诱的话语。
“是。”银连反射一般的应道,然而过了几秒,仿佛才反应过来,“什、什么?”
喂他?
让她去喂一个笑面蛇,那个无极城万民景仰的城主大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时不语阳抬了抬头,理所当然的将餐刀往她的方向递,眼中淡淡,没有任何情绪。
曾经作为一代真神,辉煌一时的噩梦之城城主,她给他喂饭,这待遇,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恶狠狠地想着,手里的动作却轻巧熟练,仿佛演练过上万次。只是餐刀狠狠切割盘中的肉块,咯吱咯吱的磨着盘子的声音,着实有些骇人。
“知道大隐者不显子吗?”年亚澜看着银连拿餐刀的手,碧绿的眸子淬了毒一般闪着诡异,“二十三仙神之一的不显子,阿连有没有听说过?”
银连手一抖,餐刀差点切到盘子外去了:“阿连……阿连听过,是个十分了得的存在。”
不显子就是她,她有自信这件事除了小魔女,连金点都不知道,年亚澜是不可能知道的。
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么敏感的话题,他意欲何为?
刚才自己的心虚,年亚澜一定看出来了,要是她再否认,可能反倒会引起他的疑心。
“今天在梅岭,不显子竟然出现了。”年亚澜像是没看到银连一瞬间的失态,“一身银装,身背巨剑,眸尾微勾,冷傲中带着妩媚,堪称绝世妙人。真神下阶的实力,竟是个女子。”
什么?!
按他的描述,那个出现在梅岭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银连大惊,上午的时候她在南菱楼,而唯一和她原貌的面貌相同的,是她还在沉睡中、且远在浮月城圣光修习院的分身,根本不可能瞬间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到梅岭。
所以说,按照他的描述,有人顶着她的面容在梅岭挑事?
等等,知道她是二十三仙神之中的大隐者的,只有小魔女一个,而小魔女恰恰好有着一手千变万化的易容之术,扮成她,轻而易举。
再看时间,她只在早上见到了小魔女一面,接着就失踪了,原来是跑到了梅岭,难怪南菱楼没见到她。
她——不要命了?!云散城的老东西是吃什么的,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是疯了吗?以她一己之力是绝对不能赢过那些虎视眈眈的神的!真神下阶,单打独斗还勉强可以,若是多几个人呢?
且不说贪婪可以让普通人变得疯狂嗜杀,光是暗地里的勾当,就不知道会让她吃多少亏。
不想让那些野心家拿到神药,为了天境的安宁,可以理解,但是她有没有想过,她无差别挡住所有人夺药,那她就是众所矢之的那一个,早晚会有比她修为更高的人将她抹杀!
不能再等了,再多一秒钟,危险就要多一分,她要尽快赶到梅岭,阻止小魔女这个疯狂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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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年亚澜盯着银连的脸,“阿连魂游天外的神情,很可爱。”
银连这才发觉自己无意识地重复着切肉的动作,盘子里的肉都变成碎块了。
刚才听到小魔女的举动,心里着实是有些发急,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多疑的无极城主也是十分难打发的。
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处处想着别人。也罢,她的好友,就算是舍命相救,又有何妨?
尴尬的张了张嘴,想应付应付眼前的状况,于是她掩饰道:“阿连太惊讶了,以为大隐者应该是个不露声色的老头子,没想到竟是个女子。”
盯着她的脸做什么,小魔女做的人皮面具她是有信心的,绝对看不出丝毫破绽。
还想打听后续,年亚澜却避开了这个话题道:“阿连昨晚睡得可安稳?”
银连腹诽,在镰铠那里走了一遭,脑袋里全是守护兽和诱饵的事,夜半回来还要躲着这个疑心病犯的无极城主,在红木车上将就躺着,硌得慌,要不是她精神实在透支得厉害,哪里还能睡。
口中却满是喜悦的答:“狐皮毯很暖和,阿连睡得很香。”
“如此便好,是我疏忽了。”年亚澜笑道,“这儿的冬天冷得很,普通人没有玄气傍身,不到一个晚上就会冻死,阿连倒是没事。”
这不就是质疑之前几个晚上她是怎么没被冻死的吗?银连一僵,她根本不畏寒,忘记了人类怕冻的本能。
眼珠一转,想到刚飞进院子的时候遇到的老头,银连道:“与我隔壁的那个老人十分好心,将暖盆与我共用了。”
“哦?”年亚澜又道,“今早出门的时候见到一只黑猫蹲在院子里,那老人还收养流浪猫?”
黑色的猫,不是小黑是什么。
年亚澜看到了小黑,可没关系,只要不怀疑到小黑和自己的关系,就万事大吉。
那老人本就是受老板收留,怎么可能再厚着脸皮用老板的东西去收养流浪猫。年亚澜明明知道,为什么还……
“那是阿连收留的。”银连眸中闪过一抹柔和,“昨天看见它站在围墙上望着阿连的烤鱼,十分可爱。阿连的月银足够让它****三餐了。”
“想不到阿连一副木讷的样子,有这份爱心,也是难得。”年亚澜十分自然地一口吃掉她递过来的肉,“下午我会去南菱楼听听金点子说的书,据说此人也是个厉害的,阿连有没有兴趣?”
“方才变异蚊袭城,南菱楼的咒令被有心人截下了,现在楼已毁,怕是去不成了。”银连道。
“这么说阿连是偷跑去了南菱楼听书?”年亚澜这次笑意难得的达到了眼底,“那金点子可是个才俊,据说前可知八百年之事,窥探天机,难得一见。”
银连心里默默道:昨夜你躲在树上就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才俊,何必大老远跑到南菱楼看她胡说八道。
一碗汤总算见底,喂完年亚澜,问话也就结束了。
银连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拿起餐盘想退出去,就听一直不说话的不语阳单片镜中反射出一道光,盖住了他眼中的犀利无情:
“洛日夜到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炸雷,劈在银连的脑海。
让她一个凶名远扬的噩梦之神受重创,诈死逃往下界,狼狈不已的罪魁祸首是谁?
洛日夜。
让她的城民活在恐怖威胁的言论之中,迫使她暂避风头,不敢直接与绝杀殿对抗的人是谁?
洛日夜!
洛日夜,那个天境四大势力之一的绝杀殿殿主,行踪诡异,实力高深莫测,一旦盯上的猎物,就必须到手,亲眼看着它被撕碎。手段残忍狠辣,是一代枭雄。
先不说不语阳怎么知道洛日夜到一重天来,年亚澜得到的消息,错不了的。小魔女正在梅岭顶着她的容貌招摇,这可不得了。
她诈死之事谁也没有告诉,大总管西凉应该也只是默默举行了一个小型葬礼,她这个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梅岭,恰好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洛日夜,也来到了一重天。
洛日夜的鼻子是属狗的,手下鹰犬众多,只要她的相貌一露面,估计就能得到消息,更别提小魔女在梅岭这个众神云集的是非之地招摇过市。
完了。
洛日夜和小魔女的实力,完全是两个阶层的,没有丝毫可比性,若他来得比自己快一步,后果……不敢想象。
事实上,就在不语阳说洛日夜到的时候,远在圣光修习院医疗室的逐月,突然有所感应一般,飞快的换上了便服,偷偷摸摸走到了学院一处偏僻的树林里。
主上来了,主上竟然亲自造访一重天!
她前不久放出了消息,说见到了一个与银连长相十分相似的女子,想默不作声将她除掉,却每每落空。
可现在主上来了,莫非就是因为这个消息而来?
“主上——”她从怀里拿出一颗水晶球,用玄气激活,里面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影象,“浮月城圣光修习院,一个名叫白风铃的女子,长相与银连有七八分相似!”
男子一身丧服似的素白,散发着阴冷惨淡的绝望气息,眸中似乎埋葬着森森白骨,令人见之生寒,即便是完美的面容,也如雕塑一般,不似真人,少了些血色。
“此事先放放。”洛日夜想到前来的目的,十九叶重瓣梅的花期已经到了,“你和追花,都给本殿过来流火城,神药已经苏醒,再不夺,便宜了那帮子老东西。”
“可……”主上不是十分想要报仇吗,为何见到仇人的线索,也暂且搁置,没有探查?
“没有什么可是。仇可以改日再报,错过了神药,那就算再等一万年,也不一定能等得来。”洛日夜的眼中闪过势在必得,“那个可疑的女人,用药物控制住了没有?”
“属下无能,那女人运气太好……”
“算了算了,不管是不是和银连有关的,错杀一百,也不要放过一个。白风铃是吧?走之前把她杀了,顺便灭掉满门,再过来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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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醒醒。”
流火城最出名的酒楼里,一个小男孩正想摇醒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
那个男孩正是银连在南菱楼救起的人,而醉得神志不清的男人穿着骚包的蓝底绿纹袍,领口随意的敞开,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就算是如今这个颓废的样子,也是一种独特的美。
听闻了银连的死讯,他给她立了个衣冠冢,入城后就到处找酒楼,想要美酒一醉忘前尘,然而不能。
银连啊银连,你真的不会回来了么……
我们的约定,都不做数了?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真真幻幻难以分辨,唯有醉生梦死……”万花圣趴在桌上自言自语。
“哥哥!”小男孩有些生气,“我差点就没命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万花圣这才抬起头来。
“今天上午我去听金点先生的书,可一群巨蚊袭击了南菱楼,若不是恩人救我,我就……”
“恩人?”万花圣似乎清醒了些,“万家有恩必报,知道恩人的住处没,去捎了我那孔雀翎衣作谢,我要去和洛日夜拼了,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不知道,只记得恩人很厉害,一把银剑舞得行云流水,从巨蚊口中将我救走。”
小男孩很担心哥哥现在的状态,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回事,这次突然来找他,交代后事一般把身上所有值钱之物都给了他。
“南菱楼吗,走,去瞧瞧。”万花圣提起酒葫芦,带上小男孩就走。
这时隔壁桌传来的声音钻入了耳中,只见一个壮硕的大汉坐在方桌旁对几个人道:“上午我去了梅岭,你们猜猜,遇到了什么人。”
满意的见到众人急切的表情,那人继续道:
“一个绝美的女人!”
“那有什么奇怪,天境美丽的女子多了去了。”
“就是啊。”旁人附和。
“这可不是普通的美女,众上神云集在此,想必也不是秘密了,那女人好生厉害,一把银剑逼退所有妄图上梅岭主峰的小神,那战斗的英姿,不枉费我跑这么一趟,一饱眼福了。”
“是谁啊,天境好像没听说过这么一号美女啊?”
“那人还有个身份,据说是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大隐者!叫什么银连的!”
这时一个酒葫芦往桌上飞来,砰地一声砸在那个壮硕大汉的面前,桌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你刚才说的人,叫什么名字?”
带着浓重的威压,万花圣一步一顿地向他们这边走来,一步步像是踩在他们心尖上似的,让人们感到一阵恐慌。
那是比他们强了不知道多少阶的强者才能散发出的恐怖压力。
“叫……银连。”壮硕大汉吓得已经趴在凳子上,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银连……”万花圣喃喃,“怎么可能是她……”
她不是死了么?
颓废的眼神中忽然迸发出神采,万花圣一脚踏在椅子上,华丽的衣服有说不出的妖媚,可强大的气息让周围的人不敢妄动一步,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给爷仔细描述一下那个女人。”
银连?小男孩想了想,和恩人的名字一样呢,不过上午的时候恩人在南菱楼,不可能跑到梅岭去,而且恩人是个大男人。
也许是重名了吧,真是巧呢。
“那女人就守在梅岭主峰,现在估计还没走。背着把比人高的重型巨剑,放话说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许再进一步。”
如果是银连的话,她在干什么?万花圣咬了咬牙,难道这蠢女人不知道很危险么,从九重天下来这么多神,都藏着不露头呢,人人都想采那劳什子的神药,这样不引起众怒才怪。
现在神药还未成熟,众神也许都在观望,没什么厉害的人出手,要再晚些,看她如何收场。
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想着,万花圣拔头就往梅岭的方向赶。
希望她真的没有死,希望他……看到的不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不,她一定没有死!
她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女人!
“等等我,哥!”
梅岭主峰。
两道银白色的身影缠斗在一起,满地随时乱走,树叶漫天飞舞,打的天昏地暗。
几里之外许多看热闹的小神,不敢挨得近了,唯恐卷入是非之中。
也许里面混杂了几个真正的上神,但这还没到该出手的时候,那个守着主峰的疯子反正迟早要死,甚至不必他们出手,自会有人收拾。
这不,刚来了个面貌普通的男子,持着一柄长剑,一言不发就开打,与那不显子打得不相上下。
而实则,银连只是抵挡,并不作攻击。
“别逼我出手。”她一剑横挡住云挽月的一记纵劈,正色道,“我知道你想到的是什么,但是,不能用这种方法。”
不语阳说,洛日夜来流火城了,云挽月顶着她的相貌,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就被他抓了,真是胡闹!
她一出风起客栈就往这边跑,好在没见到洛日夜的身影,应该是比他先一步到了。
但糟糕的是,云挽月不听她解释,一直向她挥剑,好像认定了她此刻来这里是为了夺药。
晚一分钟都是危险,洛日夜随时都可能杀过来。
“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外围那些人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上神,就等着看热闹,到时候要是暴动起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需要你管,”云挽月顶着她的面容,学着她挑眉的姿势,斜睨着银连,“你最好滚远一点,怕死的话。”
横竖不管用,只能用强硬的办法了。
银连薄唇一抿,化作一道流光,极速飞步到云挽月身前,长剑一转,想用剑身向她脑后拍。
论身手,云挽月远远不及她,可以说整个天境也没有几个能敌得过她的,若不是处处避让,也不会给那些人造成不分上下的假象。
只有用武力了,打晕带走,出了这个是非之地再解释清楚。
云挽月一瞬间有愤怒的表情,虽然看清银连要干什么,却没有躲开的能力,在速度上,她承认她比银连差一截。
这时,“乒”地一声脆响,银连手中的长剑被一个酒葫芦打偏,一道绵长的玄气隔空拍来,那是来自天境上神级别的强者的杀意。
这个时候有人搅局?银连心里警钟一响,看清了那个酒葫芦,震惊般猛地望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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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万花圣!
她把酒言欢的旧友之一!
那个骚包的花孔雀,从来不对神药这等东西感兴趣,怎么会来这里?
银连眼中,那个穿着华丽的蓝绿外袍,黑色发丝狂乱地飞舞的花孔雀,褪去了往日自恋骚包不正经的模样,桃花眼中,是认真与怒意。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银连印象中的他,永远是那个不着调的花孔雀。
云挽月见到他也是一愣,这个男子似乎是要帮她?
万花圣眨眼间就带住小魔女的腰后退了几步,反手就给了银连一掌。
她这才反应过来,侧身想躲,速度却慢了些,没完全躲开,手臂生生被玄气擦了个口子。
好你个花孔雀。
连退几步,直到退到安全距离,银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就知道你这个打不死的体质,”万花圣揽着小魔女上下检查,“没有受伤,跑到这里来,阻止众神夺药?你怎么这么傻?”
在看到她的那一刹,他的桃花眼中波涛汹涌,翻滚着无人能识的暗浪。
她没事,银连没事,没有死。他欺骗着自己。
云挽月似乎明白了什么,给了远处的银连一个得意的眼神,对万花圣指着银连道:“那个男子不知什么来路,恨不得将我杀了才好,我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所以诈死?”万花圣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而后往银连那儿一瞪,“等着小爷去收拾他,你在这看着。”
小魔女怪异地望了花孔雀一眼,这个叫万花圣的男人她也有所耳闻,八重天万家的小公子,不过和传说中的差别有些大啊,而且对小银子似乎……
万花圣这才察觉到不对,连忙掩饰道:“这不是怕你死了,小爷我就没对手了吗?我们约好的一战,小爷可是期待已久。”
说罢,提起玄气就向银连攻来。
银连看到小魔女那诡异的笑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又看见花孔雀眼中难得的认真,那桃花眼眯起,蔓延着杀气,似乎不让她横尸此地就不罢休。
而这个关头,她的身份不能拆穿,所以也只能任小魔女顶着她的脸作怪。
面对花孔雀,她也没办法下重手,毕竟是几百年唯一的好友。
如何是好啊。
她在路上已经把自己剑气的封印给解了一半,但也只是一半而已,面对万花圣,特别是认真的万花圣,还不够看。
万花圣却不等她多想,掌风一次比一次快,一下比一下猛,他的连环掌套路银连知道,共十八掌,每一掌是之前力道的两倍,越往后越难躲,杀伤力也越大。
想逃都没地方逃。
银连素手一翻,不知何时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把短匕,而长剑被丢了出去,变大了数倍,竟挡下了他前三掌。
“真是精彩,想不到那看似普通的男人与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大隐者打斗都还未尽全力,那把长剑应该也是个宝物。”梅岭外围,年亚澜眯着眼睛看着主峰上空,面带看不懂的笑容,“果然,陆陆续续的也该有强者露面了,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一个是真神下阶的女子,还一个看不透功修为的“普通”男子,又来了个真神上阶的强者。
梅岭要热闹了。
“澜,那个普通男子,我的‘镜’看不到。”不语阳上下摆弄着他的单片眼镜,对准上空极速飞行的银连,“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开始好奇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看不到的人?”年亚澜眼中闪过寒芒,“除非——那不是人。”
“不是人,那有什么物种可以超过人的战力?据我观察,他抵挡那个真神上阶的万花圣,不是很难。”
“有趣。”年亚澜笑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语阳的本体是三神镜之一的窥人镜,与他是本命契约,是一把辅助型神器。
那么,若是战斗型神器有了器灵,修成人形,该有多大的威力呢?
世上并没有器灵修成人形的记载,可见这几率微乎其微,可他就有幸契约了一个修成人形的神器。
所以尽管不被世人所知,应当是有这样逆天的存在的。
不语阳的窥人镜,只要是人,不管是修成神还是什么,本体是人,就能被观测到。
三界之中,天境一把窥人镜,人间一把窥物镜,而幽冥据说有一把窥探时空之境,都只流于传说,若不是自己得了其中之一,恐怕也不会相信。
那个男子一招一式没有妖兽的气息,指不定就是什么隐世的神器。
“要碎了呢。”不语阳望着那柄被银连放大了数倍的长剑,没有丝毫感情的说。
花孔雀的第四掌,剑身上有了丝丝碎纹,银连眉头锁起,依然不想迎战,只是用它挡着。
第五掌,剑身上的纹路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啪”地一声,剑身碎裂,银连被冲击波炸飞到百米之外。
还未站定,第六掌已经到了面前。
银连只有以掌迎上,瞬间双掌相接,激出一道强光向周围扩散。
那强光,瞬间致盲。
“是个不错的对手,”花孔雀笑得残忍,“就是不知道,第七掌,你要怎么接。”
这才像是真正势均力敌,有些小神都见势头不对,唯恐被波及,逃的远远的了。
剩下的,也就是不动声色的上神,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花孔雀的路数银连知道,化解不难,但若接下,就有些勉强了。
毕竟她不是人类,没有玄气傍身,她所用的是剑气。
而剑气,只有在她触碰到了血之后,随着杀意的猛增而增强。
她无意杀他,没有杀意,剑气也弱了许多。
“在下的目标并不是你,”银连企图绕过万花圣去把小魔女带走,“在下对‘银连’并无恶意。”
万花圣只冷笑,这个时候,信他?
无奈,银连只有与他一战。打败他,把他们带走,再从长计议吧。
两道身影在梅岭上空缠斗着,银连碍于不愿伤到万花圣,下手有些犹豫,所以略显下风。
每次对掌,银连那边都是险象叠生,似乎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她就要被席卷而来的厚重玄气绞杀。
“哥哥!”
带点童稚的声音显得急切,一个小男孩气喘吁吁地从外围跑来,不顾死活一般向主峰跑去。
“哥哥不要杀他,他就是上午救我的那个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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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圣看到下空那个小影子跑来,咬咬牙,一掌把银连拍退,飞身下去。
“你怎么跑来了,哥哥在打架,万一伤着你了怎么办?”万花圣不赞同地望着弟弟,一边时刻注意银连的情况。
“那个男人上午救了我!”弟弟坚定地说道,“哥哥说过,万家都是有恩必报之辈,我不能看着恩公被万家人杀死,就算是哥哥也不可以。”
花孔雀看了看那个普通的男人,又看了看一边的“银连”,一时陷入了纠结。
一边是恩人,一边是她,这个选择题,有些沉重。
银连默默悬在空中,见到那个小男孩,略一思索,这才想起自己上午救了个人。
只是没想到,那竟然是花孔雀的弟弟。
这么说,自己还成了他万家的恩人?
云挽月离得远,还在奇怪为什么不打了,越乱的局面,她越喜欢。
万花圣看看“银连”,又看看那“男子”,一时间竟做不了决定。
弟弟扯了扯他的袍子。
“你——听好了,”万花圣清了清嗓子,对上空的她说道,“速速离去,别再纠缠银连,本上神便饶了你。”
要是留着他俩在这里,万花圣听小魔女的,两个人守在主峰,不让诸神上来,这不是胡闹吗?
银连皱眉:“若我非要带走她呢?”
“那就休怪本神不顾恩情。”万花圣加重了音,神情变得严肃,“说忘恩负义也好,但银连,不是你能动的。”
银连哭笑不得,但心中还是一暖。
这个平时不怎么着调的朋友,难得正经了一回,竟然是为了她。
“那打个赌如何?”银连眼珠一转,想了个主意,“三招之内,你若近不得我身,那算你输,我便带走她,反之则……”
“不赌。”银连不是工具,把银连当做赌约,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万花圣的眸光一利,若不是看在他有恩于弟弟,他早就动手了。
银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么难缠,看来她对花孔雀的认识还不够深。
手臂也隐隐作痛,下手还真狠啊。
“为了这个女人,你要与众神作对?”鬼使神差的,她看向了外围树林中隐藏的诸神,“你要背弃祖训,留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只为了护着她?”
“我乐意,外界怎么评价,于我何干?”花孔雀居高临下,睥睨着山下蝼蚁般的小黑点,“危险算什么,小爷从骨头堆儿里面爬出来的。”
简直软硬不吃。
“那如果说——这个女人其实是假扮的呢?”
“胡说八道!”
银连话一落,就见花孔雀眼中喷着怒火,掌风带着蓝绿的玄气,狂风般地向她袭来。
“你在胡说八道!银连没有死,不会有人假扮她!”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疯子。”银连不敌,中了一掌,被打落下来,半跪在歪七斜八的草丛中,咳出两口鲜血。
这次竟然来真的了,几年不见,这小子提升不少。
万花圣还在生气,这个男人说的都是什么,若眼前这个银连是假扮的,那真的银连在哪里?
她死了吗?怎么可能!她那么顽强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明不白的死掉!
之前的悲痛、委屈、忧思,所有复杂得理不清的情绪,都转化为对这个不长眼的男人的怒气,一股脑的迸发出来。
只见那个妖孽般的男人一个转步,从云挽月手中抽走那柄宽刃巨剑,下一秒,巨剑横在了那个半跪在地的男人前。
银连感觉到喉咙处有一抹凉意,抬起头来,沿着剑刃看到那个男人的手,青筋暴露,十分用力的握着,仿佛在忍耐着心中的怒火。
花孔雀的脸妖孽得有些雌雄莫辩,完美得如同刀刻,可惜眼中的戾气破坏了那一身气质。
他瞪着银连,银连也看着他不语。
这样的目光,总觉得有些熟悉。万花圣越看着这个男人,越是心里有些异样。他是怎么了?
“只有到这一步了么。”银连喃喃道。
万花圣以为这男人还要玩什么花样,不由把剑逼得更紧了。
银连觉得颈部一辣,被剑刃划出一条血丝。
这个人皮面具不愧是小魔女做的,逼真得连她都忍不住赞叹。
不过现在,她不需要这面具了。
轻闭上眼,遂即,她动了。横在脖颈的宽刃重剑竟在瞬间化为铁水,炸了开来。
剑,为万器之王,她的能力,即是统御万器。所有的金属,只要触碰到,就都受她的掌控。
一滴滴液体状的金属带着高温,又在空气的冷凝下化成一枚枚利器,如同万箭齐发般无差别射向四周。
万花圣反应极快,因这变故,只有反身躲过,再看时,地上的人已经悬在半空,依然是那件普通的银灰色衣服,长发却不再束起,而是任由它披散下来,随风飘荡。
重点是,那张脸,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半睡半醒般的睡凤眼古井无波,无喜无怒,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左臂上的伤还在流血,鲜红色印在银灰色的衣服上,显得尤为刺眼。
“银……银连……”万花圣不可置信地一步步地凌空上前,小心翼翼,仿佛再快一步,这个梦就会破碎。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去,看到那个“银连”。
之前心中并非没有异样的感觉,只是不敢相信罢了,不敢相信银连死了,宁可把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当成她,随她疯狂,随她同赴地狱,在自我欺骗中死去,也是很幸福的。
不过,现在真正的银连就在他面前。
如果这是个梦,请不要让他醒来。
“是我。现在可以让开了吗?”银连看着云挽月,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我要带走她。”
万花圣的目光黏着她,像是怎么也移不开似的,看到银连的伤,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心蓦地一抽,控制不住自己,万花圣闪身来到银连面前,想仔细查看她的伤口,却感受到银连芒刺般的目光。她就在眼前,他却不敢触碰。
“让开。”银连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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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花孔雀很担忧地望着她,再随意地瞟了小魔女一眼,“等会儿我把她带走就是,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别恶化了。”
“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银连对手臂上的伤毫不在意,“那人是云散城的千面小魔女,我和她有些误会。”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
万花圣这才发现自己比往常更显殷勤,有些别扭:“看在百年之交,你又被小爷不小心伤了的份上,小爷带走小魔女,反正不是小爷受伤,这里一瓶金疮药,爱擦不擦——不过,要走一起走,留你一个人在这,不是爷的作风。”
银连已经暴露了真容,自然不能在这里多留,花孔雀伤了她,她也不甚在意,赶紧带着那惹是生非的小魔女走才是要紧的。
点点头,正打算应声,就被打断了。
“呵,今个儿,谁都别想走。”
一个喑哑的声音低低传来,像极渊之中的恶魔的碎语,听见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是——阴沉的杀意。
她的仇人洛日夜!
“带着小魔女先走,他是冲我来的。”银连很快冷静下来,为今上上之策,就是让他们离开,一是为免云挽月哪根筋搭错了给她捣乱,二是让更多的人远离洛日夜这煞星。
话音未落,就见金点一身金灿灿的长裙,恢复了女装打扮,跟在一个全身素白的男子身后,微昂着头,带着天生的优越神情,俯视着银连。
那一行人除了金点,还有南菱楼的儒雅才子浩南,仲裁殿叛逆少主镰铠,都是最近大出风头的人物。
而为首的,就是那全身素白,穿得跟丧服一样的洛日夜。
如果说浩南的白衣给人带来柔和温润的感觉,那洛日夜的白,就是阴冷惨淡的绝望,是阴影处万年不化的冰雪,是白骨一般森寒的颜色。
多年前银连很是疑问,天境大大小小的杀手势力林立,可都是为了方便行动,便于隐藏的紧身黑衣,只有绝杀殿一家,只穿素白,白得如鬼魅一般吓人。
后来才知,绝杀殿杀手之恐怖,已经无需用偷袭的手段,若要隐藏,就算白衣也不会有人注意,就算被发现,也能一击致命。
她与绝杀殿的恩怨,要从绝杀殿前殿主接的单子说起。
那年她还没有完全继承噩梦之神的传承,没有镇守一城的实力,只作为一个崭露头角的新秀,暂代陨落的噩梦之神的城主之位。
却不知有心人或因嫉妒,或为城主之位,给绝杀殿下了单子,要刺杀她这个代城主。
噩梦之城处在八重天之高,就算是个代城主,也不是那么容易刺杀的。于是绝杀殿前殿主亲自出马,势必要斩她于城中。
前殿主的实力毋庸置疑,若是正大光明的单打独斗,她早就输了,可偏偏那老女人心思细腻歹毒,想稳妥取胜,带了把淬毒的短匕趁夜杀她。
那金属在一定范围内她就有感知,操控起来易如反掌,还没等老女人进来,匕首瞬间熔成铁水,爆射开来。
这可不像方才对花孔雀那般手下留情,铁水中带着剧毒,变成了极好的暗器,那老女人毫无防备,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沾了一点,就一命呜呼。
说起来也是自作自受。
而后她并没有把绝杀殿当一回事,没想到刚过两年,从前的少殿主从幽冥历练归来,听说养母死在了她手上,怀恨在心,举全殿之力追杀她。
她在明,敌人在暗,总有防备不到的地方。为了不殃及噩梦城,她只有从八重天出来,一面是暂时躲躲风头,一面是找些提升的功法,历练历练。
今个儿小魔女玩大了,洛日夜本应该是为了神药来的,可她一现身,目标就变了。
洛日夜为了复仇,是不择手段的,绝杀殿这么多号神,也不知道来了几个,摸不清他们的底,还是先让花孔雀带走小魔女,免得一起被记恨上,连累了朋友。
她扫一眼他们一行人,默默计算。
洛日夜的绝杀殿不用说,算在里面了,镰铠是背着仲裁殿跟着金点跑过来的,就算他一个,浩南的南菱楼基本都是些商人,有实力的也没几个。
只是金点——
金点的背后有多少底牌,她都不甚清楚,她背后有多少人,除了这里站着的,还可能藏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中。
银连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现在她的战斗状态不佳,而且……孤家寡人。
还带着随时可能捣乱的小魔女,虽说花孔雀也在,但对着这么多人还是太勉强。
战是下下之策。
思及此,银连向前一步,凌空而立,挡在万花圣前面,背在身后的手一边给他打着撤退的手势,一边向洛日夜说道:“本神无意于主峰上的东西,殿主若是来采摘梅花的,大可直接上去。”
尽管所有人心知肚明,采摘梅花,说得好听,摘的可是那十九叶重瓣梅,但该隐晦的还是隐晦些提起。
“竟然有我绝杀殿都没查到的消息,”洛日夜依旧是冰寒的面瘫脸,如同神的雕塑一般,眼中无情,“想不到噩梦城代城主就是那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大隐者,难怪母亲失利。”
金点见洛日夜并不急于出手,又看到死对头银连,咬了咬牙。
这个讨厌的女人,天天一副冰冷淡漠的脸,真想撕烂那副伪善的面皮。想不到她竟然也有一天会露出真容。
银连凤眸中闪过一抹金属般冷厉的光泽,墨发飞舞,整个人的气场一变。
就如同一把剑,从毫不起眼的剑鞘之中抽出,一时间锋芒毕露,冷光映刃。
“眼神变了呢,”远处,年亚澜紧盯着那个银色身影,不知觉的没有保持他一贯以来的和煦微笑,难得的,整个眸子都锐利起来,“没想到‘他’才是真正的大隐者,着实有几分实力。”
一个女子,竟有这般气场,他自认天下无货不识,竟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如此让人感到震撼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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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动魄的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语阳有些不明白年亚澜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对银连更多的是好奇。
他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战斗型的同类修成人型,就算在天境,神器本身也寥寥无几,生出灵智的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修成人形,自成一派。
这银连到底什么来路?
“难得,真是难得,”洛日夜皮笑肉不笑,“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样的战意,终于不想再逃了。这样做,是为了——那个小辈?”
银连猛地向云挽月的方向看去,却比洛日夜晚了一步。
只见云挽月已经被他擒住双手,反剪到背后,而洛日夜看到云挽月顶着银连的脸,冷冷一笑,更是毫不留情地用力,直到看见她痛苦扭曲的脸,才肯罢休。
同样是真神,等级之间的差异,就像是横在南北两极之间的巨大鸿沟,洛日夜出手,云挽月连反抗都机会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恐怖。
“给我放了她。”银连虚空一握,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剑尖直指洛日夜,带着滔天的怒气。
“怪只怪她用了你的脸,让本殿只想废了她的玄气,断了她的筋脉,欣赏她跪地无助垂泪的模样,”洛日夜笑得森冷,带着仇恨的眼神,手却开始不规矩地在云挽月的肌肤上滑动,激起她一阵阵的轻颤,不知是怕的还是痒的,“挖去舌头,带到殿中,做本殿泄欲的玩物,倒不浪费了如此惹人怜爱的皮囊。”
“给本神闭嘴!”倒是万花圣没有忍住,看到洛日夜这样对待一个与银连一模一样的人,就算不是银连本尊,他也绝对不能容忍!
万花圣一掌过去,洛日夜只是拂袖挡了挡,只用了一只手,全然化解,另一手用力掐住了云挽月的脖子。
“别轻举妄动!”银连适时扯住了花孔雀,“挽月还在他手上,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别惹了他了。”
洛日夜与她,可以算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挽月正好顶着她的容貌,这仇恨自然也被连带了一份。
现在的局面十分被动,对面才一个洛日夜她就应付不过来了,金点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背后耍什么花招,挽月又受制于人,当了人质。
她多少也先和挽月,再和花孔雀打了一会儿,耗了些许体力,还受了点小伤。
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在天境,强者为尊,她已经是噩梦城全城人的后盾。不像金点,身后有坚实的靠山,可以肆意嚣张。
“洛日夜,”眸光犀利地投向那个阴冷的男子,输人不输阵,银连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她知道,洛日夜要杀掉小魔女,易如反掌,可如今只是制伏了她,难道是用来要挟她与花孔雀?
可他们并没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洛日夜诡异一笑,与金点对了个眼神。
“银连,”金点笑的不怀好意,“只要你交出一个东西,我自然会让他放了这个冒牌货。”
银连眸光一利,捏着剑柄的手不由得握紧。
她最看重的东西无非就那三样。
一样是自己的生命,一样是相伴许久不离不弃的小黑,还有一样,就是噩梦之神亲自给她的传承。
得了传承,拥有了力量,同时也要承担一个城的责任。她曾发誓要护得噩梦城千年安宁,誓死维护。
不能辜负噩梦之神的期望。
金点与她知根知底,垂涎的,无非就是传承之力,知道她未能吸收完全,便想夺去,为她的野心铺平道路。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金点又道。
金点不说出来,也是怕有心之人知道神之传承这件事,不过,银连也可以就此不认账。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银连垂眸看向手中的短剑,神色莫辩,“无非就是这把神器‘破碎虚空’,给你就是。”
说罢,在短剑剑刃上一抹,向金点丢了过去。
那短剑在空中反射着金色的光泽,竟和出世的神器一模一样,浩南有些惊讶,而镰铠和洛日夜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神器,果然够分量。
洛日夜自然而然的将云挽月抛向银连,飞身去接那短剑。
银连心中冷笑,她就猜到如此,金点与洛日夜果真各怀心思。
她说洛日夜怎么会与金点联手,原来是金点以利诱之,说她这里藏着什么宝物吧。
金点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好个银连,狡诈如狐。
银连自己本体便是神器,要伪造个神器的光泽还不是易如反掌,而只有金点知道这一点,洛日夜是不知道的。
所以金点快要气得七窍生烟,洛日夜还在得了宝一般的研究那短剑。
金点也不能把她本体的秘密说出来,只能瞪着银连。
“那是个神器?”年亚澜眯着眼望着上空,嘴角翘起饶有兴趣的弧度,“这美人儿还真大方,为救朋友,出手就是神器。”
“我认为,有些不像。”不语阳面无表情,单片镜中分析者数据,“其他表面特征都符合,只是神器‘破碎虚空’重达万磅,就算是绝杀殿主,也不可能拿得如此轻松。”
的确,这只是一滩铁水化出的东西,只是经过银连的塑造,她见过破碎虚空剑,照着化出的一把伪造品。
银连心中默默掐着时间,也该到了。不枉她拖了这么久。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梅岭主峰,那里,神药出世的异象,正缓缓显现。
神药一出,所有隐藏着的贪婪与野心都会显现。从洛日夜丢了云挽月去接她那把“神器”便能看出,他的贪念远远大于复仇,所以他定会先夺神药,回头再来和她算账。
而镰铠,他和金点这时候还只是合作关系,也是为了夺药。
浩南倒是不离不弃,就是实力差了点,不足为惧。
至于金点,她和花孔雀两个,还打不过她一个么?
天生异象,十九叶重瓣梅出,异兽伴。
疯了一般,梅岭外围陆陆续续几道流光直冲主峰,大大小小各神都想碰碰运气。洛日夜看了银连一眼,带着“破碎虚空”飞身而去,镰铠倒是出乎意料的看着金点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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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南跟着金点寸步不离,现在其他人都无暇顾及他们,局面是三对三,胜算仍大了许多。
“挽月,你缠住浩南,”银连道,“万花圣去拖住金点,我去和镰铠一战。小心点,金点底牌很多,不求胜,只要把他们分散来就行。”
这时镰铠的拳风已经冲过来了,万花圣以保护的姿态,扶着她的肩右上一步,将她挡在了身后,不由分说就与镰铠缠斗起来。
银连心中一暖,在万花圣眼里,镰铠的实力强于金点,他的大男子主义,不会把她推向强敌,而是让她与看似较弱的金点一战。
小魔女早就迎上了浩南,八成是对洛日夜之前的不满,全泄愤给了这个同伙儿。
那么,她的敌人,就是死对头金点了。
只见金点将微卷的长发向后撩起,指尖穿过的地方有金光闪过,同样是凌空一握,一把红色细长的刀凭空出现,刀身上还带着金色流光。
这是状态半开的样子。
银连没那么多花哨的招式,随手一握,一柄宽刃重剑带着银色流光显现,漆黑如潭的眸子时不时有金属的银色冷光闪过。
同样是状态半开。
没错,她们是天生的死敌——皆为神兵化形而来。
金点是一把神刀,名为绝刀;而她是一把神剑,名为无锋重剑。
同样想要在神器榜上争夺第一的位置,金点化形之后,却四处散布谣言。这之后,人们渐渐以绝刀为天下第一兵器,而她却被当做魔器,被人们渐渐遗忘,从神器榜中除名。
这便结下了梁子。
起初,银连并不想与她争,不是打不过,而是贪恋人间的山水,四处与小魔女游玩,乐不思蜀。
现在对上了,不用多说,一决雌雄。
金点却无心恋战,虽然很想在此杀了银连,但神药已现,晚一秒都可能被别人夺去。
而看银连,也是认真的样子,就算战,且不说胜算,肯定要耗不少体力。
到了主峰,夺药的仙神什么来路的都有,若不是全盛状态,金点也不能保证拿到。
真是该死,昨夜不是那个贱女人引来了个厉害人物,说不定神药就催熟到手了。
与银连过了数十招,虚晃一招,避开穷追不舍、大开大合的重剑,金点一个闪身,丢下浩南和镰铠向主峰而去。
镰铠与浩南见金点离去,也不再恋战,只是云挽月眼睛一转,趁了个空当飞出老远,给花孔雀扮了个鬼脸。
“挽月!”正要追金点而去的银连见了,不由加重语气,“你太天真了!真的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阻止争夺的发生?你当你是救世主,能拯救世界?”
别胡闹了!
没人会感激你,别人只会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路,来铲除你!
天境平静太久了,合久必分,新旧势力的更替,都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东西。
云挽月在云散城称王称霸,是老头子纵容出来的,但这里并不在他的庇护之内,一旦出事,她也没有办法。
“小银子,”云挽月顿了一下,难得的静了下来,“天境一乱,你知道有什么后果的。”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是必然,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何必把自己搭进去。”银连认真地说道,“就算没有这根导火索,乱,也是迟早的事情。”
“你难道没看出来银连一直在护着你,别好心当做驴肝肺。”万花圣不满道,“要是她不够朋友,早把你晾到一边去,何必暴露自己都得把你带出去?”
云挽月抿了抿嘴。
“交给你了。”银连与万花圣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向金点的方向追去。
曾经美得惊艳的梅花林,现在已经被诸神破坏了个彻底。她走在满是残落的花瓣的土地上,四周静静悄悄。
前方不远处,朦朦胧胧的,一只六足异兽,在怪异的香气之中显得有些突兀,奇怪的是,那些个大大小小赶来的神们,包括后来的金点一行,都没了踪影。
恍若全世界只剩下银连一个,漫步在一地落花中,看着周围歪歪斜斜或倾或倒的树干,找不到入口与出口。
好像有一个声音轻轻唤着她:“无锋,无锋——”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无锋,是她的剑名,除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有旁人知道?
“是谁?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隐约间,远处走来一个女子,相貌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气质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只是眼角一颗不详的血色泪痣,似乎在预示着她接下来的不幸。
若她现在还存在些许理智,可能就认得出来,上次在白家秘境中勾出的幻境里,同样也有这个女人的身影。
没有任何缘由的,银连好像确定了她没有任何杀意,一点防备的表情也没有。
“我认识你吗……”她自己都不确定了,神情有些恍惚,没来由的。
“救我,”那女人向她伸出手,睁大眼睛,瞳孔中倒映的是银连一身银白的身影,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只有你能救我。”
“怎么救你?”银连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好像视线也不能移动了,呆呆地看着她。
“把手给我。”带着些许梦幻的声音响在耳边。
银连伸出了手,就在触碰到她时,手指却穿过了她的指尖。
一阵冰凉从触碰之处一路传到丹田,那个女人的相貌清晰了,可以见到她以傲然的身姿,站在九霄之上俯瞰着大地。
那神情是包容的,仿佛一切都可以救赎,可以得到原谅。
而后,一道黑影便与她打了起来,直打得天昏地暗,日夜颠倒。
再后来,便是空中一道坠落的弧线,如同璀璨的流星,划过生命的弧度,便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
场景陷入了一片黑暗,如同地狱极渊一般。
害怕,银连似乎感同身受。
她好像在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不,不对,她好像只是梦见过这样的场景而已,不能做数。
不,她不止一次的梦见这样的场景,就在前不久,她还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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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打起最后一丝精神来思考,这种不由自主的情绪,只能说明自己中了别人设下的幻境,跑到一段记忆里去了。
拥有噩梦之神的传承,本身就是这东西的祖宗。一般的幻境、幻梦对她毫无作用,噩梦之神被梦困住,岂不是笑话。
除非,是她自己的一段记忆脱离了她的掌控,创造出的幻境。
一般来说,越是久远的记忆就越趋向于消散,她不是真神,她的年龄还要小一些,按理没有久远到自己快要遗忘的记忆。就连前任噩梦之神,都不会有。
除非——自己是传说中的两位远古神之一。
不可能的。
打消了可笑的想法,现在幻境出现的缘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破解。
自己的记忆为何会脱离掌控?是外力的作用吧。
这梅花林本身成了一个幻阵,才引出了那段更强烈的记忆。
大概和那十九叶重瓣梅有关系。
“破碎。”
在幻境中,她的力量不受束缚,于是祭出了本命剑。
无锋重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暴涨了几尺,呼啸着划破暗幕。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这层黑暗破碎了,外面还是那个桃花林,零零星星地站了几个人,那些人眼神木讷呆滞,显然是进入了幻境之中,不可自拔。
那只悠然游荡的六足异兽趴在地上,显然已经死去多时,金点一行人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空气中淡淡的异香,越靠近那异兽,就越是浓郁。
她心里大概的形成了一个猜想,有了些底气。
难不成这兽死时会放出大量致幻的异香?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作为噩梦之神,对于幻境的破解,可是最拿手的,这些人就算是实力比她高,也没她传承之力破解得快。
银连陡然加快了步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着,此时不夺药,更待何时。
异兽旁边的那棵梅树上,十九叶重瓣梅带着一层光晕,非常显眼。银连用剑一划,便落入手中。
夜长梦多,难保这里也有精通幻术之人早早醒来,先走为上。
凌空一闪,她已出现在了几百米外,这是她的最快速度了。
而此刻的人们,竟纷纷醒来。似乎摘了那神药,幻境就不能维持下去。
银连本身是背对着树跑的,见此猛地停步并转了个身,面对着异兽的方向。刚从幻境中醒来的人也无暇注意她的动作。
就在银连刚刚转身时,年亚澜正不紧不慢地走上山来,见她在看他,礼貌似的温和的笑了笑。
不语阳也多看了银连一眼,不知道想的什么。
“神药呢?谁夺了神药!”有离得近的捶胸跺足,暗恨没有抢先一步。
“大家且慢,神药一旦不在原位,幻境就没了支撑之力,也就是说,那人刚刚夺走神药,大家就醒了。”银连嘴角噙了一抹诡异的笑,“也就是说,那人还未跑远,也许,就在眼前。”
众人齐齐看向离得最近的金点一行人。
论实力,洛日夜、金点、镰铠的组合,看上去深不可测,还离神药那样近,最可能拿到了。
有的人已经动起了手,用玄气将梅林全部包裹起来,形成坚实的壁障,查清楚是谁拿到之前,所有人都别想出去。
银连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只是对年亚澜那一眼有些不解。
年亚澜才到此地,不紧不慢的,并没有陷入幻境。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金点瞪向银连,知道是她刻意把众人的视线往自己身上引,但自己又不能明说。
她们的确是嫌疑最大的人,如今要走,恐怕没那么简单。
只有弃卒保车了。
金点神色一变,杏眼瞪圆,一个转瞬移到洛日夜的身前,右手一把带着金纹的刀指着他。
“难怪你走在前面!”金点娇喝。
这一句故意说得模模糊糊暧昧不清,而效果也是刚刚好。
把她们一行人的嫌疑,转移到一个看上去最有可能的人身上。
银连都忍不住要为金点叫好,知道金点的性子,和她一样狡猾,这一下她为了保全自己,得罪了洛日夜,以后怕是不好混。
要是金点和洛日夜对上,她正乐得坐山观虎斗。
洛日夜也是脸色一变,想不到金点这女人说变就变,谁都可以卖。
好,这笔账他记下了。
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抄起武器向洛日夜而去,金点与镰铠退到一边,也不帮把手。
神阶的战斗,不是那么好加入的,稍微一个不留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银连注意到年亚澜没有动,心中愈发奇怪。
早就觉得这年亚澜是条笑面毒蛇,在你最不防备的时候咬你一口。他的目标一直是那药,却一点焦急的样子都没有。
“大隐者银连真神,久仰大名。”
看到银连的目光,年亚澜竟一步步走来,出乎意料地向她搭话。
“不敢当。”猜不透他有什么意思,少说少错。
年亚澜从不做无用功,这点她是知道的。银连心里敲响了警钟。
“银连真神似乎与那绝杀殿有冤仇,不趁此机会报仇,可谓君子。”年亚澜碧色眸子笑的无害,话虽然像是夸赞,银连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笑面蛇果然怀疑了,意思是她和洛日夜有仇,知道他身上有药,又被众神围攻,竟然不落井下石,一点也不像那个噩梦煞神。
银连冷汗沁出,她竟然无从作答。
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周遭:“传言不可尽信,本尊虽为噩梦之神,却从不做违心之事。”
这时洛日夜那边竟连连击败了几个上神,倒是先给了金点一掌。
镰铠唤出一把黑色弯月镰,挡住了他一击,金点没有和洛日夜对上的打算,只是躲避。局面陷入了混乱之中。
本来银连算到趁乱便可离开,却有年亚澜这一搭话,突然离去就显得不妥了,想走不能走。
“想必阁下就是无极城主了吧,久闻大名,”银连凤眸一眯,有了主意,手中环绕出银色光华,“城主是来赏花的吗?似乎也无心采梅啊。”
她没上去,他还不是一样。
早就想知道这年亚澜鬼鬼祟祟的在后面干什么,这下挑明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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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看到银连的架势,似乎是要与他一战:“莫非银连真神以为那十九叶重瓣梅在本城主手中?”
“谁又能说得准呢?”银连不与他废话,打到他不纠缠她,适时撤退就好。
一把银色长剑在手,剑气的光晕附着在上,显得威力无比,银连一招一式,毫不拖泥带水,速度极快,毫不留手,一上来就是杀招。
年亚澜眼中,那个女人凌空跃起,缠绕于臂的银色光华延展到剑身,就像出鞘之剑一样,有着说不出的美。
不知什么缘故,心头一震,他也不明白,是惊叹于她无双的气质,还是被那浓厚杀气压迫的。
这女人二话不说就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年亚澜手中出现一支白毛笔,飞快地画出一个符号,银连的剑气袭来之时,那符号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法阵,“乒”地与剑气相撞,裂开的同时,也抵消了剑气与余波。
这是银连第一次见到年亚澜出手,果真是名不虚传的阵法大家,极快的反应速度,他明明可以回击的,居然只是挡住了。
趁着下一剑还没过来,年亚澜又提笔划了一道,最后看了一眼银连。
这女人着实有趣,就是见到的时机不对,提着剑砍他。
不想与她为敌,也不能与她为敌。正好,药也追不回了,呆在这里也没作用。
拉起不语阳,提笔完成了最后一个笔画,传送阵成立。两人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跑的真快。”银连立马收起了剑,好在吓走了他。年亚澜这个人,思考方式太利落,没有利益的地方一刻也不多呆,这是她做小厮时得出的结论。
围着的壁障已经被四处乱撞的玄气打破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就在她环视四周,准备退场的时候,一道强劲的玄气从后背袭来。
洛日夜!不知道何时他竟绕到了她背后!
银连再也不顾形象,就地一滚躲过,同时搜寻着金点的身影。
果然金点有着什么底牌,竟然在洛日夜手里逃掉了,见追金点无望,洛日夜当然是拿她这个仇人开刀。
而周遭的上神,经他几次打之后,都有些怯怯,不敢近他身。神药重要还是命重要,需要问吗?
“绝杀殿主,”肯定不能正面对敌,银连争取着一线希望,“你想要十九叶重瓣梅吗?”
追杀银连这么久,洛日夜也知晓了银连的几分脾气。
这女人在他眼里简直是个小骗子,看上去正经得很,实际上十分狡诈,满口谎言,见不到几句真话,为了保命什么都能拿出来。
他才不相信银连知道十九叶重瓣梅的下落。
银连也知道洛日夜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看他神色,忙加道:“金点毫不犹豫就把刀指向你,你竟然也不奇怪。”
不再多说,点到为止。
“金点?”洛日夜思及幻境解除之后,金点将众人的怀疑引向他,自己却趁机跑了。
本来他们就是合作关系,来得快去得快,当利益产生冲突,刀剑相向是迟早的。方才他只是觉得金点为了自己逃命,才做出这样不道义的事。
但若换个角度一想,真正拿走药的是金点,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越想越是可疑,金点就在他身后,恰好也看不到她做了什么,而她底牌颇多,实力深不可测,离药也是非常近。
难怪早早的备下了传送符逃走。
洛日夜冷哼一声,银连就知道他们已经互相怀疑上了,又道:“金点实力不如你,现在去追,也许还能追到。若她真吞了神药,以你们现在剑拔弩张的关系,你的绝杀殿也别想安生。”
“等本殿先解决了你,再去收拾那小贱人。”洛日夜冰寒的眸子扫视整个梅花林,不甘心错过杀死银连的机会。
银连凤眸微眯,傲然中带着一丝决绝的杀意:“本尊的剑也好久没有沾血了,短时间内,你确定能分胜负?”
洛日夜竟然如此自大,要想其他办法。
余光扫过一众上神,银连故意说得大声:“洛日夜,装得倒是挺像啊,本尊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见到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十分满意所看到的效果,银连接着道:“所料不错的话,你现在已经受了一番内伤,只是强撑着不被发现而已。”
那些上神,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狐狸,都惜命着,谁都不敢真和洛日夜硬拼。
先是怀疑十九叶重瓣梅在洛日夜手里,又听到他受内伤的消息,若不群起攻之,那就不像欺软怕硬的老东西的作风了。
洛日夜眼神一凛,就知道这银连一张口,绝对说不出什么好东西,心头更恨一分。
旁边几个上神几乎同时伺机而动,拔地而起,洛日夜顾不得银连,只身迎上。
更多的上神还是在观望,对银连的话将信将疑。
“破冰双刃。”银连首次召出了双剑,右手一把较长,做攻击用,左手一把较短,用于防守。两把剑的剑身都附带着薄薄的阴冰之气,此剑一出,周围温度下降了许多。
“不愧是噩梦城主。”有人叹道。
银连挽了个剑花,让阴冰之气稍稍溢出,提剑加入战局。
洛日夜以一敌三仍不显下风,招式依然凌厉。绝杀殿不愧是绝杀殿。银连小心应对,见缝插针,目的在于扰乱他的节奏。
她的阴冰之气带着十分浅的淡蓝色,有配合其他几位上神的意思。
“本尊与绝杀殿有宿仇,只求结果了他的命,对于神药,本尊并无兴趣。”银连凤眸中闪过冷冽的金属光泽,恰到好处的开口。
“大家一起上!等他拿出神药,再凭能力分!”有人道。
人群中不乏被绝杀殿杀了亲人朋友的,对洛日夜十分反感,再加上神药的诱惑,使他们达到了暂时的团结。
银连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左手剑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液沁入淡色的剑身,把浅浅的蓝盖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妖冶,那薄薄的剑刃上,红色的丝絮疯狂蔓延。
整个人的气质又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若说之前是理智冰冷的锋芒,那如今就是喋血鬼魅的妖姬。
古井无波的睡凤眼,也染了一点点的暗红,强者的气势,在一刹那释放开来。
这才是她的全盛状态,冷静的时候,永远到达不了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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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让那一丝疯狂,带动全身嗜血的经络,不再有惧怕,只有退敌之念,才是全盛。人间有说拿枪的怕不要命的,怕的就是她这种状态的疯子。
不过这样的状态十分难以维持,那疯狂的度,难以把握,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或是完全疯掉,都有可能。
“洛日夜,你的死期到了。”毫无波动的语气,仿佛在宣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阴冰之气染了血,更是暴涨开来,每一劈,每一刺,都带着千钧的力道。
更可怕的是那速度,本身她的速度就算是极快,现在更让洛日夜连吃了几个暗亏,身上划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那些上神看到洛日夜呈落败之势,纷纷加入战局。
银连见好就收,看见那乱七八糟的阵法和玄气往洛日夜身上招呼,他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乱战之中无人注意自己,银连渐渐装作体力不支,冰剑插地,半跪在包围圈外喘气,眼中的暗红褪去。
必须在洛日夜死前走出这里,去找花孔雀他们。不然在洛日夜身上找不到药,怀疑金点还好,怀疑她,麻烦就大了。
况且,这回梅岭一战,她养了好久的上次落下的旧伤,又恶化了。要不是白风铃的身体供给了养分,她连一层剑气都使不出来。
又得养些时日了,最近的战斗,能避则避吧。
暗暗记下来这里的几个大势力,她便垂眸敛目,悄悄退出战斗圈。
就在她快要隐没在梅林中时,洛日夜突然诡异的一笑,众神齐齐向他攻去,却只打碎了一个虚影。
虚影破碎的时候,洛日夜的真身已经离开了战斗圈许远,唇角噙着嗜血的杀意,出现在了银连身后。
“去死吧!”
那突如其来的玄气聚集成浓厚的劲风,向她毫无防备的后背打去。
于此同时,在圣光修习院的逐月,撬开了属于白风铃的宿舍的门锁,走到她的床前,冷笑着看着那碍眼的睡颜,手中淬了毒的尖刀猛地扎向了她分身的心脏。
很痛啊。
后背娇嫩的肌肤,就像是被生生撕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就像是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经过火焰的炙烤,灼进了皮肤。五脏六腑,生生的移了个位置。
同时,心脏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入了心房,剖开了心脏,在血液中搅动着。
神识也突然不能使用,意识一阵恍惚。
分身,她的分身……
洛日夜偷袭她的那一刹,剧烈的疼痛让她不能思考,同时,她也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分身那边出了问题。
可剧痛拉回了她的所有感觉,意识根本不能传递到分身处,根本不能知道分身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就受到了玄气极大的打击,损了元气,这下,身体状况就更糟了。
绝杀殿,她还是斗不过他们吗。
心脏的刺痛之中,忽然有一阵异于痛感的灼热,银连没有注意的是,自己的左胸心口处,那个灰暗下去的灵魂契印突然发出了妖冶的红光。
眼睛也无力睁开,过量的失血和疼痛,让她眼前慢慢的变黑,即使用力睁开,也带了重影,看不清楚是什么。
她竟然会死在这里。
明明,十九叶重瓣梅都拿到了的。也好,这样没人知道神药,那些野心家,也照样拿不到它。
天境和平的表象,可以再勉强维持一段时间了吧……
银连破布娃娃一般,再也没有支撑身体的力气,腿一软,向前栽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就在她要狼狈的摔落在地时,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轻巧的将她捞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辈,敢动本尊的人?”
谁也没看清楚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要达到怎样的实力,才能毫无波纹的破开一方空间,瞬间移动?随着他的出现,似乎空气都凝固了。
强大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疑,有些修为不够的小神,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身体,扑通跪了下来,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这个男人什么来路?太可怕了。
就算是自恃有些实力的真神,额角也出现了豆大的汗珠,隐隐有抵抗不住的趋势,各个都面露惊骇之色。
男人淡金色的眸子眯起,带着浓重的危险气息,周身的杀戾之气毫无保留的释放,看待洛日夜,就像看一个死人。
“你是哪路神,本殿竟没见过。”输人不输阵,洛日夜心中阵阵发寒,这个男人的实力,他竟然看不透,就算是九重天,也没听过这么恐怖的一号人的存在,难道是个隐世的传承真神?
“本尊的名号,岂是尔等蝼蚁能够提起的。”毁不屑的冷笑,眉宇之间全是不可一世,他有这个资本狂妄,特别是,这个不怕死的伤了他的人,简直是活腻了。
“他难道是……”更远一些的众神,有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喃喃自语,面色突然变成了惊恐,带着死色。
有个看上去较老的真神,听到这话,恍然想到了许多年前那尊杀神,那个九重天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画着法阵的卷轴,刺啦一声撕开。
这是保命用的瞬移卷轴,只要撕开,就能瞬间移动到指定好的安全地点。有些神疑惑了,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有那么恐怖?
令那些年轻一辈不可思议的是,纷纷有神照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像就要到手的十九叶重瓣梅的诱惑,都不值一提了一样。
毁并没有封锁空间,制止他们逃走。
在他眼里,杀了他们就像是一根手指随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不值一提。
重要的是,这个穿着一身丧服的男人,他看不顺眼。
怀里银儿彻底失去了意识,拜他所赐,所以,决不轻饶。
洛日夜见到毁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杀意,他这种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人,是再清楚不过。不能失了先机,要拼,要和他一较高下。
绝杀殿的骄傲,绝对不可以在这里被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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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量不错,可惜,实力太差,还不足够本尊疏松筋骨的。”森寒的话语,毁一手揽住银连,另一掌虚空拍去,只是轻轻一拍,洛日夜聚集了十成的玄气球便湮灭了。
洛日夜这时的眼中才闪现出惊恐,才后知后觉,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等级的差异,就像是一条不可跨越的巨大鸿沟,让他只能仰望。
心中从未有过的骇然,让他迟疑了片刻,佯装被气浪扑倒的同时,在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角度,把手伸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划破了救命的卷轴。
那个男人,不仅仅是想结果了他,更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泄恨,简直是个恶魔!魔鬼!
感受到空间波动,毁的手指刚伸出,想要封锁空间,怀里的人儿突然动了一下,让他一顿。
这电光火石之间,亏银连这一动,让洛日夜捡了条命,利用卷轴逃掉了。
银连只觉得呼吸之间都是男性的气息,充斥着鼻间,随着呼吸侵略着心房。胸口像是一块烙印,炽热得可怕。
她还没死么?
“你……好眼熟。”她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
靠在一个陌生的胸膛上,她竟然有莫名的心安。
毁没有说话,淡金色的眸子里暗藏着莫名的情绪,一手轻轻按在她的眉心,抚平那紧锁的眉头。
远处的神,见识到了他那恐怖的实力,再也没有夺药的心思,一个个的趁机溜走。
十九叶重瓣梅纵然能提高实力,但是,实力固然重要,生命仍然是第一位的。
毁没有再使用力量,实则他是有意的放他们走,他的力量并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若是再用,那少不得被有心人发现。
梅林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在六足异兽的旁边,一个老头子弓着身子,一拱一拱地从那个异兽旁钻出来,看着满地落花,树上只剩下了空枝,一副肉痛的样子,根本把远处的两人无视了个彻底。
偌大的梅岭,竟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酒鬼老头一个半神阶,不敢直接和那群疯子一般的神抢药,只好打了个地洞,用异兽的尸体做掩护,想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梅岭。
神药让他们摘去吧,他可知道,不仅仅是那重瓣梅有功效,就连同那树枝都有些用处,他躲在地下,直到没了打斗声,才钻了出来,准备捡漏。
毁眸子都不太一下,就知道有个鬼鬼祟祟的人还没走,于是抬手,准备让这个不识趣的老头灰飞烟灭。
酒鬼老头还不知道危险近在眼前,根本没有看到远处的两人,窃喜的看着梅树枝,笑得十分猥琐。
“嘭”地一声巨响,瞬间致盲的强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在爆炸的发生地,酒鬼老头所站之处,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巨坑。
不过,本来应该炸的灰飞烟灭的酒鬼老头,只是衣服变黑了,头发焦了些而已,身体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毁少见的一挑眉头,饶有兴趣:“酒修?”
想不到他还知道这鲜为人知的修炼之道,酒鬼老头褪去了不正经的神色,刚才他把保命的酒葫芦,唯一一个神器祭出,才堪堪挡住了自己的身子,不然,就要葬身于此,真是好险。
远远看去,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哪路的,不过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妙,他要将自己置之死地。
“井水不犯河水!在下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恶意!”酒鬼老头换了副谄媚的面孔,连连摆手,“认错了认错了!我可不是尊上什么仇家,只是个路过的!”
毁根本不听他胡说八道,一掌就要拍过去,这次加重了几分力道,势必在下一秒,让他灰飞烟灭。
一只有些失了血色的玉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指尖,怀里的人即便视野模糊,声音沙哑,还是努力嗫嚅着:“别……别杀他。”
不过,这话却起了反效果。
浓厚的杀气顿时放了出去,强者的威压立即让酒鬼老头全身失力,扑倒在地。
他没有立刻结果了这个老头,可淡金色的眸子里,有怒气,有杀意,升腾着暴戾之气,恨不得下一秒就杀了这老头子,不过,生生忍住了。
银儿不想让他死,就算是身体状况差到这般地步,也不忘了阻止自己杀他。这个老头子和银儿什么关系?
嫉妒了。
感受到他突然释放的杀气,现在的毁,如同一尊生杀予夺的暴君,强势霸道,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除了她对他有一丝的影响,他几乎是随心所欲的。
修炼者皆驻颜,天境之人的年岁都是表面看不出来的,就如这老头子,指不定比银儿还小,这怎么能让他放心。
这样的他,让她心中窜起了凉意,没由来的一股陌生的感觉。虽然看不见,但自己在害怕,她很清楚。
本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就算是死,也只是忍受疼痛罢了,可他给她的感觉,就是恐怖,令人绝望的强大实力,她甚至不怀疑他在天境难逢敌手。
“尊上,别杀他。”
这次,换上了更加生疏的称呼,不是毁,而是尊上。
这句话,成功的惹怒了本来隐忍着的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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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金色的眸子暗了暗,绝美的侧面轮廓,一瞬间爬满了幽暗。
“银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明明在他的怀里,明明是这样被保护的姿态,可她竟然怕了,因为那饱含戾气的话语,也因为他的强硬。
那是不容得她反驳的语气,似乎她只是他的一个附属品,一个玩物,而不是一个人,一个朋友。
“他是我……我师父。”银连抬眸,没有任何的闪躲,凤眸中星芒闪过。
立刻,方才那样逼迫的气息,凝固的空气,都不复存在,威压也在一瞬间解除,暴戾平息。
这样的毁,无疑是完美的男子,每一个角度看,都像是上天的雕琢,是神祇,不似凡人。
就连银连这种已经见识过世间无数美人儿的城主大人,都闪了闪神。
酒鬼老头从地上拍拍衣服爬了起来,没听见他们嘀咕什么,不过反正自己没事,就够了。
那个男人惹不得,他还躲不起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打出最后那一掌,要是真让自己挨这一下,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可惜了那些梅树,被轰成渣了,白跑一趟。
小命要紧,就在他准备撒丫子溜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别来无恙。”
酒鬼老头听了这句话,猛地转身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恐怖到变态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微勾的凤眸中有几分傲气,一分妩媚。
世间多美人,少绝色。而这个女人,见了第一眼,便永生难忘。
五官已是绝美,皮肤白皙得透明,但最为独特的,是她的神韵。普通的美人,也许仅仅是美而已,可她,一颦一笑,都牵扯着人的神志,不经意之间,淡漠冰凉的气质散发出来。
就像是靠近了一把绝世宝剑,金属的冰冷凉气附着在令人惊艳的剑体上。
他敢肯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号人,光是那神情就可以看出,此人绝非池中物,可那声音,分明就是她发出的。
把这样一个大人物和自己刚收的白家小徒弟联系在一起……连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妥了。
“师父。”银连见酒鬼老头开始走神,又叫了一声。
真是徒儿?!
见到她眸光里有熟悉的神色,甚至染上了一层笑意,他这才敢相信,他误打误撞收的小徒弟,真身竟然是这个样子!
“你!你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儿是好玩的地儿吗!把师父的话都当放屁是不是!”
酒鬼老头想都不想,自动忽略那个刚才还差点把他杀了的大男人,瞪着银连,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根本忘了他这个徒弟的实力比自己还高,第一个念头就是:小徒弟一点也不乖,一路尾随着他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真是让做师父的人担心,浮月城待着不好吗,梅岭这个地方,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随后一想,人家好像到的比自己还早?好像,并不是跟着他来的。
酒鬼老头这才注意到了毁的存在,心里立马有了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解释,小徒弟可不是贪图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男人,把自家徒儿诱拐到这里来的。
“你——”酒鬼老头伸出一指,突然指着毁的眉心,“是你把我徒儿拐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的!你有何居心!”
敢这么指着毁的,也只有粗神经的师父了。
“是我自己来的,与他无关。”银连说话间还是显得有些虚弱,还好她没人类那么娇弱,在这样的伤势下,也依然能够说话,“师父可知绝杀殿的毒有何解?”
叫住酒鬼老头,让他知道她的身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有自己的一份私心。
被洛日夜所伤,若是有他的治疗,修复起来会快很多。
“瞧我这脑子。”酒鬼老头拍了后脑勺一下,早就看到了她的伤势,可因为太惊讶她的真容,给抛之脑后了,“绝杀殿的毒算个什么,老夫随手就能解,倒是你后背一块伤,好得会慢些。”
说罢,脸上又浮现出肉痛的神色。
“上回好不容易偷的飞天紫铃,老夫分了一半在酒葫芦里,可惜刚才打烂了。”
“不说我还忘了,师父分了一半给我。”
银连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一股酒味飘来,飞天紫铃的味道掺杂其中,不过淡不可闻。
这东西是外擦的,毁挑眉看向酒鬼老头,暗中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酒鬼老头早就看他不顺眼,偏偏装作没看见他递来的眼色,道:“你自己擦不好,别糟蹋了这难得的古药!”说罢就作势要给银连上药。
银连皱眉,伤口是在后背,虽然不是隐秘之处,但男人也应该避讳的。转念一想,对于医者,并无避讳一说,是她多心了。
明显的感觉到揽在腰上的手紧了紧,箍得她甚至有些疼,看向毁,他淡金色的眸子里全是不满,并不打算放她下地。
酒鬼老头知道这男人不会拿自己怎样,加上这事关小徒弟的身体,胆子也就大了,毫不客气的回瞪毁。
立即,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不过是涂个药,不麻烦您老。”毁森冷的说。
“涂药可是个大学问!没学过医药之术的人没有发言权!”
毁懒得与他争辩,眉宇之间全是冷色,一手扣住了银连拿瓶子的手,轻轻从她手里取下瓶子,轻车熟路的将药摇匀,所有的动作,都十分自然,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世上什么事,基本上都试了个遍,基本的医药之术,根本不在话下。
这下酒鬼老头也没话说了,没想到这男人通晓的还真多。
毁依然抱着银连不放手,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接下来,眯起了眸子,带着一丝危险的看着酒鬼老头。
逐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酒鬼老头冷哼一声,自己打不过他,就连上药的技术,也说不上谁好谁坏,小徒弟可得仔细点儿了。
待酒鬼老头心不甘情不愿的消失在梅岭,毁的眸子里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后,掌心覆在银连的背上,震碎了后背的衣服。
骇人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使男人狠狠地拧了拧眉,眸中闪过暴戾的杀气,一闪而逝。
敢伤了他的人,真是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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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混合着酒气的液体滴在伤口上,一阵阵的火辣辣的疼痛,比受伤时还要难熬几分,不过,肌肤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飞天紫铃不愧是远古物种。
毁一面给她上着药,心里却惊奇她的反应。
不像是他所见的任何一个娇弱的女子,坚强得让他想拥她入怀,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可是他不能,温室里的花朵注定不能成长,他要的是一个可以和他比肩的女人,依赖着他人的庇护,任其取乐,只会沦为玩物。
数不清多少年了,太过孤单的岁月,终于有了让他在意,让他忍不住窥探的东西。
他要她成长起来,要看到她浴火重生的惊艳一刹。
余下的酒水尽数洒在伤口,终于银连熬不过那剧痛,意识一松,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毁已经不见了,自己从白家秘境里带出来的空间戒指被谁翻了个底朝天,她正穿着小厮服,躺在与梅岭不远的一条小溪边上。
背后的伤完全好了,光洁的背部,看不出一丝其他痕迹,绝杀殿的毒也解开了,除了自己的意识不能传到分身上,一切都很好。
可以肯定她这身衣服是怎么穿上的,毁把她的衣服直接震碎了,看不下去她露出雪白的背部,就给她换了身小厮服。
他怎么就没看自己生得漂亮,顺便也戴上人皮面具?她腹诽。
毁这个人实力深不可测,行踪也是不定,不过并没有与她为敌的意思,反而,除了一身戾气十分骇人以外,十分护着自己。
就算他过于霸道,就算她不知道他的底细,但她就是有这样的自信,他不会伤害她,这就够了。
两个人不需要互相知道得太多,她也有东西瞒着他。
他知道她是剑灵,但从来不问她的剑名,她猜出他是九重天的强者,却从来不问他的领地。
她隐隐看见了他们之间可能产生的间隙,所以她不问,他不说,就保持着这样的关系,足够了。知道得太多,也许并没有好处。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王者若要站在同一处,不管最初是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有一方要被另一方摘下头顶的王冠,匍匐在另一方的脚下。
而两个骄傲的人,是不允许自己输,不允许自己低头的。
收起心思,重新贴上了小魔女的那块人皮面具,一路不停用着短暂的瞬移之术,银连出现在流火城城郊的一条乡间小道上。
现在药已到手,年亚澜那边没用处了,她就留下个小厮已死的假象,让那劳什子的年亚澜见鬼去。
做完这些,她就带着小黑去找花孔雀的地盘与他们会和。
这里离梅岭已经挺远了,她又是绕的小道,应该没人会想到这儿,加上这一副扮相,就算是有人经过,也毫无破绽。
就这么得意的想着,冷不丁的,后背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银连心里一跳,这穷乡僻壤,本来就没几个村民,怎么会有人认识她?是谁?
还没等她回头,就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没好好在客栈休息,跑这么远,为了迎接主人吗?”
年亚澜!她怎么没想到,这条老奸巨猾的笑面蛇也不喜欢走大路!
从某一种角度来说,她和年亚澜挺像的。都想到了要绕路走,往与流火城相左的道路上跑,还都选的最偏僻的小道。
银连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他的视线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脑子里闪过千百种解释,银连转过身去想探查探查年亚澜的神色,却见他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看不出分豪。
就像是一点也不奇怪她在这里一样。
“小黑走丢了,阿连一路追到这里,没想到碰见了主子。”银连伏低身子作了个揖,半垂的眸子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流浪猫?”年亚澜略一思索,笑道,“这猫还真是能跑,一下就是十几里的路,阿连也不嫌累。”
这个漏洞有点大,银连嘴角抽了抽,原来这城郊离风起这么远。
“阿连追到附近发现没了踪迹,就找了户人家歇息了半会儿,现在正准备回去呢。”银连自知身上没汗,面色也不像连跑了十几里路的普通人类,解释道。
“阿连可真是喜欢猫,若不是在此碰上了,要走回去,可没有便车搭。”年亚澜不再追究,而是话题一转,“当时仓促上路,阿连又才新招进来,本以为不是个贴心的,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阿连尽心尽力服侍主子。”
“我乏了,回客栈烧盆热水来。”
“……”
就这样,银连被带上了年亚澜的红木车,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默默无言。
要是被带回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脱身,年亚澜是不是已经怀疑她了,她心里也没个准儿。
花孔雀肯定等急了。但是,她要走,小黑一定是要带走的。
回到风起,老板娘谄媚地迎了上来,银连对她这个样子没什么好感,径自准备热水了。
年亚澜这厮,不会是要她帮他沐浴吧。
来到后院,唤了几声小黑,没反应。银连心里一震,找遍风起上上下下,发现小黑真的不见了。
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焦急,银连还是打了盆热水,敲开年亚澜的门。
“阿连?”
“热水备好了。”银连说完就打算趁早溜掉,却被一只手按住。
这不是年亚澜的手,冰冰凉凉毫无生气。
顺着那只手望去不语阳正冷冷地望着她,单片镜下的目光薄凉无情,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在估量着她一般。
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亦或是有话要对她说,银连依旧那副等他发话的木讷表情,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不语阳的声音,就和他的目光一样冰冷无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年亚澜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消失,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不掺染任何杂质的碧色眸子,就算在暗处,也如宝石一般,仿佛能把人生生的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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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不是人类?”年亚澜轻声问道,没有了往日富含笑意的语调。
银连感受到气氛的诡异,又不知不语阳话中有何深意,看这情形,年亚澜对不语阳的话丝毫不怀疑。
她不知道不语阳凭何判断她不是人类,也疑惑为何年亚澜如此相信他的判断。
“阿连若是不语公子所说的东西,也是主子的东西。”说是也好不是也罢,都会引起怀疑,还不如扯个虚的拍拍马屁。
一边说话,一边想着,这不语阳到底是什么人,就算见识广博,要他一眼看出她的本体,肯定做不到。
若不是书中的经验,那就是自身的能力,能一眼看穿真身的能力。
刚才他问她是什么东西,说明他不知道她的本体是什么,只知道她不是人类。
银连想到了传说中的三神镜,据说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一曰窥物,二曰窥人,三曰窥探时空。
若他们有窥物镜,她的本体就暴露了,而窥人镜,镜子是照不出她的,窥测时空之镜,前八辈子的账都得翻出来。
不语阳身上有窥人镜?不会这么巧吧。
心里一虚,大脑飞速运转。传说窥人镜只照得到人,这样看她如同照空气,说自己本体是人,肯定说不过去了。
“的确,我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银连定了定神色,没有丝毫的慌乱,“我乃黄泉下一具沉尸,一日有了自己的意识,就逃离了幽冥,混到天境来。本身和人无二,只是没有生命罢了,也不能修炼玄气。”
论胡说八道,她真真假假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张口就来。
不语阳再盯了她一会儿,突然放手,转身离开。
银连没了支撑,又不能运用任何力量,脚下一个不稳,摔在了桶边。
年亚澜神色莫名,走到边上扶她起来,再看时又是那副可怕的笑脸,紫色的耳钉在浅绿色的碎发边神秘的闪动。
“阿连总是这样不小心。”
银连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话语中似乎带着点点宠溺,年城主你吃错药了吗?
心里有些奇怪,亲自扶一个小厮起来,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某些人的作风。
只听他笑着在她耳边说话,磁性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性感得不像话:“阿连心不在焉的,还在担心小黑?”
“是。”人家都已经给了借口,当然顺着说。
“我劝阿连啊,还是少和那些流浪野猫亲近。”年亚澜呼出的气息就摩挲在银连耳旁,带着温热,弄得她有些痒,“因为,猫再怎么对它好,骨子里也是野的,一不注意,就会被抓伤。不如去黑市买条驯化妖犬,既忠诚,又可靠。”
银连心里依然怪异,总觉得年亚澜在暗喻什么。
小野猫?
心下不妙,就见年亚澜面上保持着微笑,眼神却一利。
而手中动作比她反应的还要快,一把撕下她小厮服宽大的袖子,那气势,不容置疑。
只见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看上去处理得十分随意,只是抹了点绿色汁液让血液凝固而已。
老奸巨猾!银连此刻对年亚澜有了新的认识,这个一直笑着的男人,太可怕了。
那道伤口,是那晚她假装雇佣兵,破坏金点的计划,被镰铠丢到地上,不小心被一根树枝划伤的。之前毁帮她处理的时候,只看到了背后那一道深深的伤口,却忽略了这一处。
银连僵住了。
“仙灵草的汁液,”年亚澜缓缓凑到伤口旁,舌尖轻轻舔了舔微微流出的绿色草汁,“阿连,可是被树枝划了?”
当然是被树枝划伤的,银连心想,那晚上年亚澜正好听到金点破窗而入那一下的响动,暗中追到了林子里,自然看见了自己被划伤的那一幕。
这样的细节都能记住,不愧是老狐狸,难怪自己斗不过他。
不过,仅凭伤口,又能说明什么?顶多也就是添了他一层怀疑罢了。
“走在山林,难免被划几道,”顺着他的话,半真半假的说,“未免主子操心,才隐瞒不说。”
年亚澜的手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绕到了耳后,在娇嫩的皮肤上摩挲着。
她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一般来说,人皮面具与肌肤之间的缝隙,就在这一块儿。
这样刮有用么?小魔女的人皮面具,你找一年都找不到痕迹。
身后的木盆不断地有热气蒸腾出来,氤氲了她的面庞。
找到小黑,就赶紧离开,不要和这个笑面蛇做过多纠缠。
此时,与风起客栈相隔一条街的万花楼内。
“银连她怎么还不来,莫不是遭了谁的堵截……”万花圣每隔一会儿都会往窗口张望一下,神色渐渐焦急起来。
云挽月双手托腮,依然耿耿于怀:“小银子想要那棵破药,要是搭上了命,也是自找的。”
万花圣身上的气压陡然变得恐怖,扯起了云挽月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云挽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一颤,这个男人也就对小银子脾气好点,一出小银子的视线,就原形毕露了。可苦了她。
好人不吃眼前亏,她不跟这小子硬着来。
眼珠一转,云挽月建议道:“不如咱们出去找找?”
“万一走岔了道,她跑到这里见不到小爷我,不得急死。”万花圣瞥了她一眼,“你是想说,把你放这儿,让小爷出去寻?”
云挽月猛地点头。
“想得美,以为小爷没听过你?云散城千面小魔女,要糊弄我那一帮子手下,还不是容易得很。”
“错错错,是千面佳人,我的原貌还是很漂亮的,”云挽月凑近了万花圣,“想不想看啊。”
“你最好用回你的原貌,”万花圣冷哼,“除了银连,谁也不配用这样的面孔。若不看在你是她朋友的份上,小爷早就打过去了。”
“真是凶,也不知道小银子什么时候跟你交上朋友的。”云挽月撇了撇嘴,见万花圣并不理睬自己,而是盯着窗外,眸光一闪,“茶没了,快去叫叶姨倒壶茶来。”
“叶姨要打理这么大个万花楼,你以为她有多闲。”万花圣不厌其烦,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把这儿的人当侍从使唤了,“茶水间就在隔壁,别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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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月不动声色的推开门,见走廊上空无一人。果然是五楼,没几个人上得来,难怪万花圣放心她一人。
往楼道口一瞄,果然站着个万花楼的女人,穿着万花楼的花衣服,看样子还是个练家子。
几分钟后,从茶水间走出来个和楼道口女人穿着一模一样的人。
“清凌?你怎么才下来。”守在楼道口的那女人问。
“叶姨让我上来拿最好的茶叶给四楼那位客人。”云挽月中规中矩地说。易容之术,没有她随机应变的能力,也不一定能唬得过去。
又一炷香慢慢的烧到了尾。
云挽月去了这么久,没见她回来,万花圣心下起疑,忙追出门,却发现五楼根本没有小魔女的身影。
这小魔女和银连,不知道谁和谁学的,都一样的滑头,一点也不老实,不让人省心。
交代了叶姨几句,万花圣就向梅岭赶。
反正小魔女给弄丢了,银连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他得去探查一番。
天光渐暗,不一会儿便全黑了下来。
“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只黑色的猫?”大晚上的,风起的老板正收拾着柜子,银连走上前,有些焦急的问,“我的猫丢了,这么久没见它回来,有些担心。”
“怎么不问问和你一起住的那个老人?”老板有些诧异。
“每到早上,他都会给附近的流浪猫狗买点食物吃,我回来时他已经出门,就只好来问您了。”银连道,“老人家曾经说过,风大善人十分好心,也喜欢小动物,故此一问。”
危世勇本就受风老板的收留,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会分给附近流浪的小动物一份,他不好意思拿风起的东西,只咬牙省些捡破烂的钱,去集市买新鲜的鱼给它们。
“嘿,尽给叔叔戴高帽子,”风老板打趣道,“很晚了,你小子没有玄气傍身,出门很危险,我到附近找找看。”
“那就多谢了。”银连本不抱希望的,见他如此热心,心中一暖。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有好人的。
今天年亚澜明显是怀疑了她,不过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他装作没发现,她也装作不知情。
神药已无所踪,怀揣着什么目的已经不重要了,年亚澜当然睁只眼闭只眼,免得兔子急了咬人,只是把她带在边上,好奇她的真正身份而已。
银连坐在大堂,心不在焉地等风老板回来。
神药在她手上,天境要乱,没有神药这根导火索,肯定是要迟一些。
趁此机会,得赶紧找到小黑,带花孔雀他们去下界避避难。
这时候风老板满身是血的回来,不由分说先上了楼,看上去十分悲愤。银连心下奇怪,就见他卷了一张新草席出来,就要出门的样子,期间并没有向她搭话的打算。
“这么晚了,您这是?”银连疑惑地问道。
“抱歉,”风老板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厮等他找猫,带了一层愧疚,更多的还是悲恸,“今天怕是不成了,危世勇……死了。”
“什么!”银连不敢相信,前些日子还接她暖盆的和善老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不是去集市了么?”
“跟我来吧。”风老板叹了口气。
当银连被带到危世勇的尸体面前时,鱼袋子里本来奄奄一息的鱼已经死了。
银连提起了鱼袋子,神色莫名。
这就是普通人类的下场么?天境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欺负。
风老板将他的尸体用草席裹了,激起一道玄气将其漂浮起来:“把他葬在后岗吧,我要再去寻那帮小崽子陪葬。”
银连点点头,跟着草席一路走到后岗,望着风老板远去的身影,有些悲伤。
若是天境大乱,人命就更是草芥不如,这些没有玄气的人们,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如果不变强,终究是会被强者抹杀。
手中的鱼有如千斤般沉重,这是老人家最后给小黑的东西。
后岗上有许多横死的人的尸体,大多都没有掩埋,只是草草地扔了,丢在草地。像危世勇这样用草席卷了的,已经是不错的待遇。
银连右手张开,一把宽刃银剑闪现,剑尖的剑气向下扎去,瞬间就扎出一个圆锥深坑。
正准备将草席卷的他放进去,又犹豫了。
他死前是为了小黑,去集市买鱼……他不该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活活打死。
银连深吐一口气,双手成掌,徐徐一划,一枚雕刻精致的银棺出现。小心地搬起老人的尸体,放了进去。
有她的阴冰之力的加持,此棺万年不朽,放进去的尸体不会腐坏,栩栩如生。
“叮咚”一声脆响,在她搬动老人的时候,一枚玉石一般的圆环从他身上滑落,掉在棺板上。
银连好奇地拾起,仔细一看——
四方密钥!
古朴神秘的纹路缠绕在白玉般的圆环上,说是密钥,更像是一枚指环,带在指头上刚刚好。
据说,这是通向幽冥域的时空之镜的钥匙,被人从幽冥带上了人间,随后销声匿迹。
这个老人身上怎么有不是凡间的东西?他的死,难道不是意外?
忽然,一股血腥味随着风飘来。
本体是剑,对血的味道尤其敏感,银连迅速收好密钥,将棺材推入坑中深埋。
一会儿,一身血迹的风老板带着几个人头走来,一改之前的和善,露出杀伐果决的神情。
“这些人都该死。”风老板将几个人头踢到危世勇的坟包上,“我也算是为他报仇了。”
危世勇如果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银连可能会相信这个好心的老板,不过,他手里有四方密钥,风老板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银连不动声色,只是拽紧了手里的鱼。
不对,那股血腥味很浓,不止是风老板身上的味道。
根据风向,银连抬头看向了东边。
已经是夜,视力受到了极大阻碍,层层叠叠的树木就像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了探查。
老人被街头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打死,真是意外,还是有人指使?
这时一枚针叶镖从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飞来,从银连耳边经过,直指风老板的后颈。
竟然偷袭!
动用控制金属的能力,银连将它偏移了一点点轨迹,从风老板脸颊边险险穿过。
“谁!”风老板意识到有人偷袭,全身玄气暴涨起来,眼神中是少有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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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见到那镖的形状,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是二十三仙神里的绝色双娇,飞花和逐月。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得很,这两个女人,都隶属于绝杀殿,那个天天穿着一身丧服的组织。
虽然不知道她们的样貌,但根据传闻,她们使用的武器独一无二,错不了的。
看来这十九叶重瓣梅很难兜住,不早点找个地方服下,总会出变故。可是,花孔雀那里,她现在根本回不去,更别说小黑还失踪了。
追花逐月二人是出了名的难缠,并非是玄力修为高,而是两人一母同胞,心意相通,在实际战斗中很占优势。
以风老板的实力,对上她们,一成胜算都没有,就连她自己,也要十分小心的应付。
银连不敢托大,为今之计,只有联合风老板一起,就算从她们口中套不出什么,也多一些胜算。
敌人在暗我在明,不是什么好状况,银连对风老板说道:“是追花逐月,你我二人将其分散,逐个击破。”
风老板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以为是有什么隐藏修为的宝物,但时下管不了那么多,一听追花逐月的名号,他就明了。
想不到小兄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就不知道是哪路高人,通过一枚飞镖就迅速确定了战术,后生可畏。
银连提起剑气与风老板分开飞起,手中出现了一把苦无。
追花喜欢追逐那些看起来强的猎物,而逐月更懒一些,喜欢捡软柿子下手。
她看起来,就是那个软柿子。
据说逐月使用的是近身武器,一把短匕,俗话说一短一寸险,她们近身战是少不了的。
所以她决定用这把苦无,近身战,拼的是速度,其次才是力量。
而她在速度上,一向很有信心。
果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她背后,也是极快地闪现,突袭。玄气碰上护身剑气,纷纷湮灭。
“小伙子不赖嘛,”逐月娇笑道,“有没有兴趣来我绝杀殿门下?”
她这把匕首上还沾着白风铃的血迹,就被殿主紧急召见,去弄死一个凡人老头子,从他身上搜点什么东西,结果来晚了一步。
就算是有东西,也应该在这两人的手里吧。
银连回头,看到逐月的脸,猛地一愣。
圣光修习院那个总是和她作对的校医,竟然是绝杀殿的鹰爪逐月!
如此,她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知道校医就是逐月之后,她一愣,立马冷静了下来。
如今要还不知道自己的分身是着了什么道,那她岂不是傻子?九成可能,是绝杀殿的这位死对头,在她分身沉睡的时候暗害了。
而当时她的真身被洛日夜所伤,根本无暇分神到分身上去,心脏那一瞬间的刺痛,原来是来自于逐月成名的那把匕首。
很好,又是绝杀殿。害得她从受重伤,诈死逃往下界,现在又暗害她在圣光的分身,这梁子,越来越大了。
她戴着人皮面具,一身灰色,逐月并没有想到她和圣光的白风铃能有什么关系,只以为是个身手不错的小厮罢了。
“小子,把那个老头子的尸体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逐月咯咯的笑道,看到银连愣神,还以为是怕了自己,“你资质不错,姑姑舍不得把你杀了。”
果然是冲着危世勇去的,那个凡间的名字的老头身上有什么古怪?没有一点玄气,实打实的凡人身体,也是风老板从凡间带到天境来的,普通得很,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普通老头子的身上,发现了四方密钥。
现在密钥在自己手上,估计他们也是冲着它来的,她手里的东西,定然没有老老实实交出去的道理。
“真是不巧。”银连凤眸中闪过一丝厉光,“你杀了他,就给他陪葬吧。”
自从在城主之位,她就有意的收敛杀气,尽量的让自己在城民面前露出凌厉霸气的保护者的一面,而不是一个暴君、一个杀戮者,可是现在,没必要了。
剑要是没有杀气,算什么兵器。
杀。
一把银色长剑出现在手中,薄雾一般的剑气附着其刃,瞬间的光华,让一边的追花停下了打斗,一个绕步躲过风老板的重击,冲向了银连。
“好家伙!妹妹看准了,刀刃上有奇怪的光芒,加上诡异的功法,她是银连!绝杀殿第一通缉犯!”
“银连?!”
两人齐齐向她攻来,一阵狂风席卷了正个乱葬岗,阴暗湿冷的感觉,加上两人身上素白如丧服的穿着,还未战,就先给人添了几分恐惧感。
没了追花的步步紧逼,风老板得空,虽然不知道银连是什么人,这小子的来路诡异,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还是早点逃的好,别和上层天的人沾了关系。
可是,走不了了。
银连忽然见到一边的风老板被一掌打飞,吐出一串鲜血,正疑惑之中,抬头,洛日夜一身幽灵鬼魅般的白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天空。
糟糕。
她应付追花逐月两人就十分吃力了,加上洛日夜这个最难缠的家伙,绝杀殿的精英都到齐了,今天她必横死在此地。
心中暗道不好,正欲避开风头,一道劲风直穿后心,是洛日夜,他打伤了风老板,便直奔自己而来。
等级上的鸿沟让她牢牢被他锁定,躲都没处躲。她的速度对同等级的人来说是非常快的,但遇上他,就不妙了。
剑气毫无保留的使用,她的实力恢复到和以前差不多的水平了,但仍然不及他半分。
这还不说追花逐月二人齐力在她身边,干扰着她的视线,蚊子一般,令人心生烦躁而又挥不去。
冷不防的,洛日夜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阴阴冷冷一笑,又是那套诡异的功法,无声无息的偷袭,向她后背打去。
银连这次感受到了杀意,所以及时的避开,可速度上还是差了一些。
掌风擦过她的臂膀,撕裂了衣袖,差一点点,她的手臂就要废了。
“好你个洛日夜。”银连挑眉,不顾手臂的剧痛,用力握住银剑,横劈过去,“我已经不在城主之位,为何还穷追不舍?论报仇,不是你母亲自己害我,会落得那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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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辩!无论有什么原因,本殿只知道,母亲是被你所害。以命换命,这个道理,想来你是懂的。”
“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么,为什么偏要我的命?”
诈死前她就受了重伤,迫不得已下界到一重天,已经是十分窝囊的事儿了,后背、右臂,数不清的大小伤,还有他手下逐月把她分身暗害了,这些,都记在绝杀殿头上。
她受得还不够么?
“在八重天堵截到你的时候,本殿就知道你不会死。你,太狡猾了,让本殿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去搜集关于你的消息。”
仿若情人之间的呢喃,声音不大,却森冷得像九泉极渊中的水一般刺骨,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洛日夜雕塑般完美冷硬的脸因此有了一分异样的神情,就像是对一件事产生了近乎疯狂的执念。
没错,他就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果然没就那样死去,这样,游戏才能玩得开心。我要你体会一下……彻骨之痛。”
银连心里猛地一突,直觉不妙,右臂的伤口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钻进了体内,身上的剑气,一瞬间停止运转。
脸色一白。
全身如同散架一般,半天血气上不来,没有剑气的支撑,她整个人从半空坠下。
而小魔女的人皮面具,也因为主人元气的消散而失去了效用,彻底化为灰烬。
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她的元气,本源之气,也被称作为生气。
难道今天她噩梦城主就要栽在这里了吗?
心里一凉,她一向冷静理智,对此也不抱有什么生还的希望,只可惜了许多事还没有去做。小黑,花孔雀,四方密钥,还有好不容易到手的十九叶重瓣梅。
绝不能死在这里!
从空中坠落的她双手结印,准备祭出本体,她一切能够动用的,也就是金属能力了吧。
祭出本体,接住自己,延缓下落的速度,这样,才不会摔成肉泥。
然而还没等她这样做,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横空捞起,一把带入怀中。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不仅挡住了洛日夜的追击,还直冲他而去,去势凶猛不可挡,带着千钧之力,像是染着神圣的余晖。
金色,那是独一无二的年家传承阵法之力。
银连震惊地看着把她紧紧禁锢在怀里的年亚澜,一时竟忘了反应。
年亚澜怎么会来这里?最重要的是,他这种精明得狐狸一样的人,怎么会得罪绝杀殿去救一个无用之人?
她现在穿着的是小厮服,可容貌是遮不住的,难道他早就知道?
银连第一次脑子里一团浆糊,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男性特有的气息充斥着鼻腔,让她无所适从。
这么多年来,就算她在噩梦城最信任的心腹西凉,她都会下意识地保持着一尺的安全距离,一尺之内,是她的私人空间,如今却被一个说不上陌生也算不上熟悉的男人占据了。
而且,他的神情——
在她的印象里,一贯温柔无害的笑容是年亚澜的代名词,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在别人面前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
可现在,精致的五官再没从前的舒展与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认真的神情,双眼微微眯起,甚至对洛日夜露出了几分杀意。
他穿回了无极城主的繁杂服饰,手中的白毛笔变成了一人高,是准备攻击的形态,不语阳不在跟前,倒是他戴着不语阳常戴的那副单片镜。也许是因为十九叶重瓣梅已被夺,无需掩饰了。
不过这身装扮,端得是无极城主的架子,对绝杀殿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你……”银连猛然想到自己还在人家怀里,下意识地挣了挣,却发现他箍得死紧,根本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毁的怀抱,霸道强势,不容她说不,而年亚澜这个她看不懂的男人,十分温柔的将她捧着,那样宠溺的感觉,任何一个少女都会沉浸其中吧。
可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毒药,谁也不知道他温柔无害的微笑下面是一颗怎样的黑心。
她不会忘,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笑面蛇,总是在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吐出蛇信子,一口咬下。
凤眸闪了闪,不由得望向年亚澜,真的很想让他露出真实一点的表情。
可惜,方才的情绪仿若昙花一现,他的碧色眸子依然是清澈的,清澈得异常了,仿佛没有一丝杂念,看不出一点情绪。
他换上了永远让她看不懂的笑颜,破灭了她的幻想。
洛日夜被年亚澜那道金光逼退了许远,不善地看向年亚澜:“无极城主好兴致,不回圣光殿,在这偏僻荒芜之地停留数日,我还道你谋划着什么,原来竟和噩梦城主……”
“疼吗?”年亚澜低下头,眼中似乎除了银连以外再无他物,仿佛洛日夜不存在一般,“阿连……银连,真是个小骗子。”
看上去老实巴交,尽心尽力,其实就是个小骗子,一肚子的假话,嘴上说的这个,脑子里却想着别的。
他早就有所怀疑,不过猜到是一回事,真正见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梅岭一瞥,那个肃杀凌厉如出鞘之剑的银连,和他新招的木讷小厮,明明是两个格格不入的身份,竟是一个人。
真是个精妙有趣的人儿呢。
绝杀殿的追杀?抱歉,他年亚澜,还不放在眼中,他掌握的无极城,是八重天的最中心,是命脉一般的存在。
银连惊讶年亚澜对她的态度,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年亚澜的手贴在伤处旁的肌肤轻轻摩挲,绿色的柔光治愈着伤口。
与他对她的温柔相比,另一只握笔的手就毫不客气了,白毛笔笔尖在空中挥动,一点一线都是凌厉的招式。
“洛殿主受伤不轻吧,”年亚澜眯着眼睛,隔着镜片都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恰到好处地说道,“也是,从梅岭那种地方下来,被众神围堵还能脱身,不愧是绝杀殿,逃遁之术无人能比。”
洛日夜虽然厉害,但折损了不少实力,又是重伤,撑不了多久,小心追花逐月的偷袭,就能成功把银连带走。
不过,他想要任性一次,不打算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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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无极城主无心无情,只求利益,你若是与我作对,可想过你的城民?”洛日夜知道惹上了个难缠的对手,便拿出了对付银连的一套,“素来有凶神之称的噩梦城主都会顾及子民,不敢公然与我作对,无极城主这般不负责任,不怕仲裁殿的制裁吗?”
银连狠狠拧了拧眉,这洛日夜为达目的,好不要脸。
“别说这无极城,就算她要覆了这天境,我都会站在她身前披枪挡剑。世人只知我年亚澜狡诈,谁知道我生性恶劣,偏要颠覆这个混乱的年代?”年亚澜的城主服像是沐浴着圣光一般神圣,可嘴中的话令人不寒而栗,这一刻,他终于暴露了他一直以来的野心,也证实了银连的猜测。
所以说,他和银连,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路人,某些地方也十分相似。
不过,银连想的是另一个问题。逃走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年亚澜不可能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她不认为这个笑面毒蛇会真的在敌我相当的情况下迎战。
洛日夜不知道年亚澜打的什么主意,但被他的名号唬住,据说年亚澜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当年天境之乱,他就没有败过。
这是,年亚澜露出了消失已久的微笑,给人带来的却不是三月春风的和煦温暖,而是森寒如坠地狱的危险感。
金色的线从微光开始慢慢变成强光,连接成复杂的纹路,不知何时在洛日夜的脚下蔓延成势,年亚澜揽着银连,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单片镜上闪烁着金色的看不懂的精密数据,让他更好地不断勾勒出辅助阵法。
果然是老狐狸,她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原来是早有预谋,盘算着一击必中,也避免了夜长梦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那是年亚澜成名之作,无解的阵法,十分复杂,环环相扣,而且,在阵法完成之前,并没有半点迹象可以预知。
一旦成阵,阵中之人,无一不是必死无疑的下场的,她也有所耳闻。
此阵名为绝杀,绝杀之阵,无影无形,在敌人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当洛日夜察觉,为时已晚。
见洛日夜整个人被大大小小一个套着一个的繁复阵法所包围,追花逐月二人同时奔向洛日夜,企图用玄气破坏阵法。
她们的两道玄气同时砸下,却在半空之中受到了阻碍,还没碰到包围洛日夜的金色阵法,就与空中突然显现的防御阵相撞。
空中不知道隐藏了大大小小多少阵法,只有被足够的玄气击中,才会显现出来。
不用说,老谋深算如年亚澜,要么不动,动则必胜。
一切干扰,一切阻挠,似乎都被他算得死死的,让人一点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多么可怕,传说年亚澜一人就有敌千军之力,果真不虚。
而且空中隐藏的阵法,并不仅仅是防御阵,还有若干个能够攻击的阵法,若不小心触发,就没刚才那么幸运了。
追花与逐月不敢使用玄气,被迫撤得远远的,如临大敌一般看着面带无害微笑的年亚澜。
洛日夜面如死灰,他确实受了严重的伤,还碰上了无极城主必杀之招,这阵法环环相扣,根本没办法解除。
“阿连想让他怎么死呢?”年亚澜这时手中毛笔还在不断补充着阵法,横横竖竖直将洛日夜围得密不透风,眼睛却一直落在怀里的女人身上,笑容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宠溺。
不过——说出的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厉无情,能一边保持这样完美的笑容一边宣判别人死刑的,也只他一个。
银连抬头看他,与往日不同的,略显宽大的城主服衬出了年亚澜的气势,虽然笑容是一向的无害,但这样的反差,让她感到一丝后怕。
处置完洛日夜之后,不会就是自己了吧……
她猜不到年亚澜究竟在想什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抱着自己不放。
这只笑面蛇所做的事情都不能以常理度之,指不定是什么圈套,她要十分小心。
见银连露出这样的表情,年亚澜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无奈地划了最后一笔,所有阵法扭曲起来,金色的线化成了金箭,一支支从各个方向穿透洛日夜的心脏。
洛日夜本来就惨白的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仿佛是不相信自己会这样死掉,洛日夜像是不甘心的看向自己的心脏。
血肉模糊,一个大窟窿,就算是神医,也回天无力。
谁也没有看清,最后倒下死去的时候,洛日夜面上诡异的微笑。
追花逐月两人相视,互换了个眼神,立马转头就跑。
可这空气中处处埋伏着年亚澜的阵法,哪里是这么容易跑掉的?
年亚澜四指捏着笔杆,小指尖微勾,不知从哪挑起了一丝肉眼难以看清的金色细线。
顺着金线望去,连着的那头,一个金色大阵突然显现,繁复的神秘纹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转动着,散发着磅礴的气势。
那是金色,恢弘大气的金色,法阵之巨大,足以将分头跑的追花逐月两人笼罩其中。
“无极城主!”逐月眼珠子一转,“我们无冤无仇,与无极城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主子已死,难道你还想灭我绝杀殿满门么!”
言下之意,既然只是洛日夜与银连的仇恨,她们和年亚澜没有直接的关系,不想被牵连其中。
年亚澜却只是微笑,温温和和,周身没有一丝杀气,就好像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漫不经心:“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闭嘴,两位奉行绝杀殿殿规,对这句话,应该不陌生吧?年某不想让世人知道绝杀殿殿主的死法呢。”
“放我们回去,我会向殿中众人告知,前殿主死于夺药的冲突,并让八重天的绝杀殿分部全部遣送七重天。”追花拧了拧眉,既然逃不过,那么,就割地好了,不信这个城主不会上钩。
“空口无凭,洛日夜的养母之死,可是让阿连受了不少罪,而洛日夜对你们有恩,这样的前科,着实让年某放心不下。”
年亚澜的目光放在了银连的小厮服上,右臂的伤口虽然愈合了,袖子可是被撕了一大块,雪白的肌肤露在空气中。
呼吸不由得一紧。
他抬眸,望了望死去的洛日夜。好在,这里没有其他的男子看到,不然……
眼中一抹杀气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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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十分不适应他的怀抱,既然自己没事了,那就下来,总是被抱着的话,心里怪怪的。
他和自己,可以说是竞争关系,八重天的每个城主,互相之间都对对方的城池虎视眈眈,没有哪个君王不想扩张领土的。
她是如此,他也一样。
她还欺骗了他,为了夺药,做了几天的小厮,现在全被揭穿了,又是在她受伤的情况下,他完完全全可以趁虚而入,将自己制住,搜身,那样十九叶重瓣梅就是他的了。
可他没有,他竟然帮她治伤,竟然不惜与绝杀殿起冲突,护着她。
“莫要乱动。”年亚澜的声音不知觉的带了一丝喑哑,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她面上红了红,立马放弃了挣扎,说不出话来。
他那碧色的眸子暗了暗,视线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看向追花逐月二人时,已经是森寒的杀意。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牢牢盯上,追花逐月二人后背皆是一凉,还没等反应,追花被什么东西击飞了出去,咳出一串血珠子。
那是不可见的刀,空气刃。年亚澜最喜欢研究一些别人无法防范的攻击阵法。
二人皆被空中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时不时的被空气刃打中,狼狈的很。
两人躲都不知道往哪里躲,因为空气是无处不在,无影无形的。
追花被这样不可见的恐惧吓得六神无主,伤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逐月也好不到哪去,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她们,注定要困死在这儿了。
接下来,年亚澜优雅地收起毛笔,该是他和她算账的时候了。
银连看到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心里有些毛毛的,正搜尽脑海想着办法,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夹杂着磅礴的玄气。
“放她下来!”花孔雀一身蓝绿相间的华袍,桃花眼眯起,一把雀翎扇掀起滔天气浪,带着十足的怒气吼道。
银连根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年亚澜就召出了他那只白毛笔,与花孔雀对上了。
针尖对麦芒一般,一上来就是重重杀招,谁也不肯相让。
他们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花孔雀的雀翎扇,她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但神器的气息是错不了的,他的功法不像毁那么霸道,但也够寻常的神喝一壶的。
好在年亚澜也不弱,先前有所消耗,加上阵法成型慢,只有被动抵挡的份儿。
看到金色的光每每在花孔雀身边擦过,袍子上华美的蓝绿纹路流转游移,就像活了一般,抵挡着相撞的余波。
“你是聋了?给我放下她!”花孔雀招招狠厉,若不是顾及银连在年亚澜手上,估计会直接用扇子引来排山倒海的风之力,可是这样碍手碍脚,放不开招式。
听此,年亚澜挑衅般地紧了紧,箍得她都痛了。
“你……”银连不知年亚澜意图,虽然救了她,但总抱着也不是个办法,只有道,“放我下来,你弄疼我了。”
年亚澜好似没听到,对着上空的花孔雀道:“这样对待救朋友命的恩人,年某还是头一次见。”
银连无话,说起来,她确实欠他一命。
花孔雀仍然是十分不快,年亚澜只得脚步一转,带着银连避开他那一扇,飞身到远处的空中。
“万花圣,别冲动!”银连冲花孔雀说道,“无极城主的确于我有恩,在洛日夜手下救下了我。”
万花圣脚步一顿,狐疑的望向年亚澜。
年亚澜笑意更明显了些,有意忽视万花圣,突然问向银连:“阿连打算如何报答我呢?不,现在应该称你为噩梦城主,银连神尊了。”
她的噩梦城里的确有宝贝,他救他,难道图的是这个?
隐隐觉得不是,可一些死物可以还他人情的话,她绝对不会介意。
“噩梦城地下宝库随你挑,带走三样。”银连毫不犹豫道。
她的宝库里都是些多年收集的精品,说是不在意,实际上还是有些肉痛。
加上她知道这无极城主讨价还价的功夫,反正他从来不肯吃一点亏,十足的老狐狸。
所以先拿三件探探他的底儿,看看这人打的什么歪心思。
“噩梦城主的命只值三件宝贝?”年亚澜听到,笑着反问,问得她哑口无言。
“五件!”
年亚澜没反应。
“不行的话,你看上的都带走。”
反正都是身外之物,藏的那么好又怎样,有心人要来抢的,她也没办法。
“无极城的宝贝大概不比噩梦城的少。”年亚澜缓缓说道。
这绝对是实话,无极城在八重天的中心,是个交通要塞,经济发达,宝贝什么的自然多,而噩梦城是个极特殊的,不仅地处偏远,一般人还找不到入口,就像是个避世的世外桃源,很多方面都较落后。
“你想要什么?”
她想到了比宝贝更重要的东西,譬如十九叶重瓣梅,又想到了四方密钥,有些警觉。
梅岭夺药的时候这条笑面蛇就在场,走的也是莫名其妙,现在她刚在这里找到四方密钥,他就出现了,难道是早就找到了些线索?
他身边肯定有什么厉害的东西,比如说早就怀疑的窥人之镜。
当然,银连是猜不到,窥人之镜就戴在年亚澜的脸上,那可以精密计算距离和角度的神器单片镜,本来戴在不语阳脸上的那片。
没看到不语阳的人,其实,不语阳就化为本体,戴在那儿摆着呢。
“城主的命千金难买,不如以身相许,把城主的余生交付于我。”
年亚澜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肩窝,明明是商量的话语,却说得十分肯定。
碧色的眸子,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任是心智再怎么坚定的小女生,也会被他眼中的情意迷惑,沉浸在碧绿色的深潭里,不能自拔。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你想吞并噩梦城?”
银连从他的话中听到了别的意思,浑身像炸了毛的猫一般,敌视着年亚澜。
她就知道年亚澜这已经修成了精的老狐狸,没那么好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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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大型法阵挡住了突然闪现过来的花孔雀的偷袭,而年亚澜的脚底下,出现了另一个法阵。
银连一看,只道不好。
她对法阵虽然不熟,但还是通晓些基础的,脚下那个法阵的阵心,是传送方面的纹路。
花孔雀被挡住,一时半会过不来,这又是站在传送阵上,他要抱着她到哪儿去?
恐怕他救自己,是为了挟持自己当人质,好吞并噩梦城?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右手一握,化出了一把短匕,猛地往年亚澜身上招呼过去。
什么救命恩人,分明是别有目的!她对别有目的的人,向来不会手软。
“乒”地一声脆响,伴随着小型贴身法阵激发的金光,匕首尖像是刺中了坚硬的铁壁,银连靠着这道反作用力挣脱了年亚澜的束缚,退开几丈远。
她也没寄希望能真的扎中年亚澜,只是想借力弹出去,别被他带走了而已。
传送已经开始了,最后一眼,年亚澜浑身沐浴着金光,如同天神一般,有些无奈地看着银连:“天境已乱,此地不宜久留,阿连还是……快走的好。”
话没说完,人就消失在了空中,只留下劝诫的话语。
要是平常,银连绝不相信年亚澜有这么好心。不过现在,经过毁的一番提醒,她知道,天境真的是要乱了。
浮月城圣光修习院,转眼已经是学期末,期末历练已经迫在眉睫,对于每个圣光的学生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试炼了。
他们懵懵懂懂,并不知道风雨欲来,黑云慢慢的遍布空中,压迫着他们生存的空间。
邵蕾第一个坐不住了,几次敲门不应后,嘭地踢开宿舍的门,跑到白风铃的床前。
只见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安静的躺在被子里,被子中心有一个小洞,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的。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白风铃……她不见了?”
霜漠寒亲自跑去问邵蕾关于白风铃的消息,他可是等着和白风铃一起去森林历练的,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个答案。
邵蕾被霜漠寒的举动惊呆了,在她看来,怎么着都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特别是霜漠寒的性子,竟然会亲自过来问她,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前几天,校医逐月突然失踪,而今天又发现白风铃也神秘的不见了影子。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食堂里,邵蕾心不在焉的挑着碗里的青菜,“今天就是试炼了,可还没见到白风铃的人影儿。”
“我们校医不是也失踪了么,之前白风铃在医疗室待了好一会儿,她们,不会是有什么联系吧?”对面的黎笑说道。
为了不让白风铃再次被劝退,邵蕾隐瞒了校方白风铃失踪的事,消息只在学生中流传。
以她一姐的威信,还没有学生敢告发到校方那边去,直到楼听雨义正言辞的出现,以一个绝对正面的形象,将这件事捅到校方。
校长常年不在,主事的是教务长。他最是按规矩行事,十分公正,如果白风铃连连翘课的行径被他知道,定然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办公室内。
“确有此事?”首席评审看着一沓资料,上面写着白风铃在校的种种违规表现,皱起了眉头。
“千真万确!”楼听雨十分肯定的说道,“不信,现在可以派人去宿舍查,看看白风铃是不是真的在学院中。”
虽然有九分的相信,可万事都要凭个证据,首席评审当即带人,向白风铃的宿舍而去,中途有不少看热闹的学生,将此事告诉了邵蕾。
邵蕾是学院的一姐,与楼听雨本就势同水火,加上她这一举动,当即一拍桌子要去阻止。
楼听雨那个贱人!什么事都要横插一脚!
评审一众已经来到了宿舍门前,还没等邵蕾带人拦下,前面就走来另一伙学生。
霜漠寒,向来对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的他,竟然带人迎上了首席评审,拦下了他们的路!
楼听雨脸色变了几变,向首席评审望去,只见他依旧是严肃的神色,没有因为霜漠寒是学校的NO.1而放任他为所欲为。
“霜漠寒,扰乱校务人员例行公事,你可知错?”
一道有如实质的严肃目光向他所领的一众扫视过去。
“楼听雨。”
这是霜漠寒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惜,声音冷得不成样子。
即便如此,楼听雨心里也雀跃了一下,他唤了自己的名字,他终于记住了她。
“我是来举报的,并没有妨碍你们执行公务的意思。楼听雨在校的一系列违规情况,在这儿。”霜漠寒扬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扬了扬,成功的看到她变化的脸色。
首席评审看了楼听雨一眼:“一件事凡一件事,白风铃之事不可轻饶,楼听雨的事,我也会追查到底。”
霜漠寒无话,只得绕开,视线紧紧跟着首席评审走向走廊深处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没办法了,白风铃,你究竟在哪?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白风铃的宿舍门前,一众人屏气凝神,都盯着那扇门,评审皱了皱眉,楼听雨则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屋里依然是一片安静。
“这是宿舍钥匙。”从宿管的手里递来一串钥匙,楼听雨恭恭敬敬的呈给首席评审,低下的头,脸上的笑意无人发觉。
白风铃,我看你能在圣光待到什么时候!
叮铃当啷的钥匙碰撞声,挑出了对应的钥匙,放进门锁里,咔哒一声,门开了。
不是用钥匙开的,因为首席评审才刚刚把钥匙放进去,没来得及转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哎呀,今儿挺热闹的,又是你们这些人。”在楼听雨不可思议的视线中,银连大大方方的将门完全敞开,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我说怎么听到了什么响动,还以为是贼人来了呢。”
“贼人”二字加重了音,暗指楼听雨,知道楼听雨那些鬼把戏的人,自然听得懂。
迟迟赶到的邵蕾见到好久没出现的银连,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屋里的陈设,不知何时变了个样子,看上去是经常住人的,和她闯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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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蕾拍拍胸脯,也不知道白风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怎么在短短的时间内,布置好这一切的,真是吓死她了。
“你的证据,和事实不符啊。”首席评审不赞同的望向楼听雨,“她不是在学院里么,别在人处听了谣言,就往本子上写。”
“她……”楼听雨被说的哑口无言,正急着不知道怎么辩解,突然想到后面几条罪状,这个贱人在不在学校她确实只听到邵蕾身边的人说,可她没去上课,是她亲眼所见,“可她没去上课,是千真万确的!”
银连挑眉。
接着,评审就翻出楼听雨那一沓纸,一一列举出她在校的一系列翘课行为:“白风铃,你有何解释?”
身后的一众人,也竖直了耳朵听着,邵蕾也知道了银连一些脾性,恐怕要用翘课扳倒白风铃,楼听雨反而要栽。
“解释?”
银连把音尾拉得老长,点点头,嘴角勾勒出满意的弧度,“这一系列罪状,都只说了我翘课的时间和课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有谁亲眼所见?不要说是告状人吧?一己之辞,怎能服众?”
其他人怎么可能在上课时间可以观察白风铃在不在听课,所以根本没有充足的证人,楼听雨见到评审怀疑的看向自己,脸上更不好看。
楼听雨硬是挤出了几滴泪珠,挂在脸上,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一众男子生起了保护的欲望:“风铃妹妹若是每天听课,又怎会到现在都还修练不出玄气,我揭发你这逃课的行为,也是为你好……”
“我自知天赋比不上楼姐姐,可每节课,我都十分仔细的听着。”银连看到人群中一直向自己打手势的邵蕾,心里一暖,“玄气修炼课的课程内容,请评审们随意挑选,若我述说的有不符之处,那罪状我认了又如何?”
玄气修炼课的课程内容十分繁复,信息量庞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懂的,更别说一字不落的背出,理解透,就算是每天认真听课,也绝对达不到倒背如流的效果。
楼听雨暗露嘲讽,白风铃这是挖了个坑给自己埋啊。
首席评审拿过资料,随意翻了几翻,挑了些基础的问题。
全部人都安静了下来,屏气凝神,就等她出丑。
“玄气修炼者的分阶?”
银连对玄气本来不熟,但一听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松了口气:“玄气有一到十阶,再往上有圣者、圣王,每个都分为初阶、中阶、高阶。”
其实再往上她还知道,不过那是神阶的事了,一重天的人不懂这么多。
这个的确是属于常识了,被答出来,也不是很奇怪。
“玄气修炼者的分布?”评审又问。
难不倒她见识广博的银连:“不论何处,只要是人类就能修炼玄气,上及天境,下至幽冥域,甚至极渊之中都有修炼者踏足。”
评审“咦”了一声。
“玄气的凝聚和释放?”
“……”
没自己凝聚过,所以她在脑袋里搜寻了一遍,直接把书上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背下。
所有提问都一一回答,毫无破绽。
评审十分满意她的用功,在他眼里,学生资质差些没关系,有一颗上进的心,端正的学习态度,才是首要的。
银连在不知不觉中,很成功的刷了评审的好感度。
“好厉害诶,能把整整一篇玄气论背下。”有人小声的议论
“真是看不出来。”
一众看热闹的人,包括邵蕾,甚至是霜漠寒,都没有想到,这个整天见不到人影的人,竟然如此用功。
而楼听雨的面色就不那么好看了,白风铃这个贱人,居然全部答对?
而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霜漠寒的指证!
整个人都慌了。
她做的那些,要是公之于众,那别人将会怎么看她?无疑的,她将要摔下这个被黎笑亲手捧上的神坛,摔得万劫不复。
因为黎笑从来不是这个学院学生中的主宰,霜漠寒才是。
楼听雨退了一步,脸上惨白,甚至求助般的看了一眼霜漠寒,那个她恋慕已久的男子,可惜,对上的是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甚至有些冰冷的眼睛。
“黎笑……”她转过头去,想在人群中找寻黎笑的身影,可惜,那个一直很好说话的男人,一眼都没看向她,如同陌生人一般,忽视她的求救。
首席评审将楼听雨带走核查,银连见状淡淡的把门合上,隔绝了一众探究的视线。
昨日年亚澜差点将她带走,临走前,不忘了嘱咐她,要自己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她不能。
所以,她回到了浮月城,想看看自己分身这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刚到圣光就听说自己失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看到评审向她宿舍走过来,于是她干脆神不知鬼不觉的先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作没在的假象,顺便给那些有心人一个“惊喜”。
来到了自己的床边,见到一把普普通通的剑躺在被子里,而被子已经被破开一个小口。
一看便知,是逐月做的。
乱葬岗见过逐月的武器,一把匕首,她记得它的宽度,和这道口子一样。
十分锋利的匕首,以至于被子的细线齐齐斩断。
可惜了她的分身。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它了。
握剑的手猛地一紧,这把剑就化成了银色的液体一般的东西,渗入她的手中,消失不见。
而她的实力,正式恢复到剑气八层的,也就是诈死之前的水平,相当于人类的真神阶。
右手,是阴冰之力缠绕着剑气;眉心,是噩梦之神的传承凝聚;左手,正缓慢地运行着人类修炼者才能拥有的东西——玄气。
对,就是玄气。
她服用过十九叶重瓣梅后,生出的另一种原本没有的能力——玄气。
她竟然有朝一日能够按照人类的功法修炼,真不可谓不神奇。
曾经看的有关玄气修炼的书,也就都有了用处,圣光修习院对她的意义,更加的让她不敢想象。
如果她在拥有剑气的同时,拥有玄气……
能与真神期媲美的剑气,加上修炼到真神期的玄气,那将是,天境之中霸主一般的存在!
只要她的玄气能够修炼到那样的水平,那么,她的领地不仅仅是八重天西边荒凉一带的噩梦城,而是更高的九重天!
平复下心里的震撼,银连缓缓看向窗边。
因为刚才跳窗进来,窗子是开的,在一片火烧般红艳的天空中,一道白色强光冲天而起,一注金光从天而降——
那是浮月城城主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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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浮月城城主殿的确出了事儿。
金点一袭金色绣线的外披,穿着人间古怪的短裙,双腿交叠,坐在城主的主位上,一只黑猫伏在她的肩头。
浮月城城主就死在她脚下,背后穿着一柄隐隐带着金色流光的太刀。
“我说过,十九叶重瓣梅不在我手,就算在,你们也是夺不走的。”金点的声音,不复少女般的娇嫩,而带着淡淡的威严。
她轻轻顺着黑猫的毛,倨傲地霸占着金色的座椅,俯视着下面一众面色各异的神。
八重天的万家,有何惧?她的后盾金家就在这里!剩下的神,能有几个的修为能和她比?
唯一她有所顾忌的是八重天的万花殿,可殿主都没来压阵,剩下一群乌合之众。其他的六七重天下来的神,镰铠随便就解决了,根本没有一点威胁。
诶,那个俊美的男子是谁?
看到人群中一个长相气质出众的男子,金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天境好像并没有见过这号人物,可能是不出名的小神吧。
俊美男子见到金点望过来,邪邪一笑,走出人群一步,向金点做了个揖,道:“久闻金点神尊大名,云某十分崇拜,恳请追随大人。”
金点本来就欣赏他的容貌,见他自己站出来,觉得甚合心意,立马点头应允了,不过表面还是做足了功夫,一副淡淡的模样。
“大人身边皆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可问身边那只黑猫是何宝?”那个俊美的男人一副对猫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主动走上前去逗弄,“金色眸子,真是少见。”
“不是什么宝贝,一只凡间的猫罢了,送你也无妨。”金点想到银连,反正这只猫不在她身边,自己就顺心了,反正也是在自己人手里。
以她的骄傲,怎么看得上一只凡猫?也只有银连那个品味低级的女人,才会把这么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带在身边。
赏给这个男子,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她,也好。
俊美的男人咧嘴对金点一笑,晃花了她的眼,双手抱起了小黑,如获珍宝一般捧着。
而金点依旧要平复底下那群七嘴八舌的神的纷纷议论,顾及不来他的举动。
人多眼杂,正是偷溜出去的好时机。
男人趁着金点将浮月城城主尸体踢开,给自己立威的空当,从偏门悄悄地退出去。
可是就在快要退出大殿时,手里的小黑突然叫了一声。
顿时,大殿安静了,几十双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
“站住!”
金点马上反应过来,怒喝道:“你是银连的人?”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带着猫跑,而且是一只没多大用处的凡猫,不是银连指使,还有谁敢这么做?
俊美男人呆了一下,也没想到小黑这个时候卖队友,只好僵硬地回头:“怎么会呢,这只猫饿了,我想给它喂点吃的而已。”
“那怎么从偏门走,不堂堂正正走正门?”金点眯起眸子,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不想打搅各位仙神的议事,于是想悄悄离开。”
疑心的金点还是觉得有鬼,起身慢步走到他身边,突然出招。
男人一惊,下意识地脚步一转,避开了金点试探的一掌。
“云氏诡步,你是云散城的人!”金点嗜血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也不用想,银连的帮手,又是云散城,除了小魔女云挽月还能有谁。
真是差点就骗过她了。
不愧是千面小魔女,易容得天衣无缝。
知道瞒不过,云挽月索性化了人皮面具,单手抱着小黑,警惕地望着周边所有人。
金点和银连天生不对盘也算了,这些各自心怀鬼胎的大大小小的神,不知道会不会趁自己不注意给她来个致命一击。
她的修为算不上高,加上金点在,要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金点!”云挽月眼珠一转,“真是好算计!除去了劲敌洛日夜,吞了十九叶重瓣梅,现在还想搅乱天境的浑水,一箭三雕!我云挽月佩服!”
下面一阵骚动,猜测是一回事,真正在别人口中说出,又是另一回事。
十九叶重瓣梅的去处,除了绝杀殿的那位,就是眼前这个金点大人了。
不过,这个女人看似柔弱温和,手段却极其狠辣,修为也是高深莫测,身后许多错综复杂的势力。他们有些犹豫,该不该出手试探?
一面是神药的诱惑,一面又是对死亡的恐惧。
金点冷笑,云挽月不愧是号称小魔女,银连那帮子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十九叶重瓣梅,我还不放在眼里。”金点娇喝道,“云挽月,你这样公然挑拨离间,当下面的人都是傻子吗!”
话音未落,提刀一劈。
金点的绝刀,无视距离就可以劈斩,威力巨大。
云挽月这下知道要糟,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二重天的修炼者,虽然是城主之女,但正因如此,很少能有锻炼的机会。
而金点是什么人,和小银子一样,是八重天的修炼者,各大势力争相抢夺的对象,靠山众多,随随便便一个小卒都能把她捏死。
小银子啊小银子,不是我小魔女不帮你,现在可连我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就在她闭眼等死时,怀里的小黑淡金色的眸子突然转红,弥漫了一股子妖气,突然蹿向天空,凭空浮起。
一股有质无形的气流形成了厚厚的墙,金点的刀风只敲击在墙上,一点波痕都起不来。
正在圣光修习院上课的银连心口一痛,那个黯淡许久的契印,就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烙在心口,真疼。
小黑?!她有一瞬间感受到城主府的方位,还没确定那种感觉是真是幻,契印就暗了下去。
“怎么啦?”见她神情突变,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邵蕾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儿,“认真点儿啦,导师都看过来了。”
你自己注意点儿吧……银连斜睨了她一眼。
今天是去试炼森林的日子,导师在台上陈述着试炼的注意事项,这节课完后,就要动身了。
现在看来,试炼是去不成了。
银连眼中有一瞬间的幽暗,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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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境的水越来越不太平,刚才城主殿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必须要去看看,才能安心。
于是当一节课下后,嘱托了邵蕾几句,借着上厕所的名号,银连一跃翻过了圣光的围墙,朝城主府的方向赶去。
路上的行人很少,也许因为圣光所在的是山区,没有多少住民。也许是……
加快了脚步,直到印象中来过的城主府前。
眼中的全是断壁残垣,大大小小的碎石、碎晶铺满一地,唯一完好的地方,就是大殿中央的一处地板。
小魔女云挽月趴在那块完好的地板上,生死不明。
一只黑色的猫从她身边一块塌下的墙壁后钻了出来,竟然是寻找已久的小黑!
见到银连,小黑欢快地扑了过去。
“小黑,你怎么在这?”银连惊喜地一把抱住了小黑,蹭了蹭柔软的毛皮,将它放到肩上。
挽月的性子一直不是很乖巧,万花圣没看住她,也不奇怪。没想到,挽月是跑出来寻小黑的。
心里一暖。
想着,将云挽月的身体翻转过来,探了探鼻息,发现只是晕过去了。
银连环视全场,不知道这里进行过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破碎的城主殿,只是一次强烈的空气击造成的,这得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就算是自己全盛状态,也是想也不敢想的。
什么东西有这么强大的破坏力?
这样一场灾难,已经算是轻的了,只是毁了一个城主府罢了。好在城主府旁边都是些山林,这才没有殃及旁人。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九重天这样的强者,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都是因为十九叶重瓣梅,那些强者才下到一重天的。众神本来云集流火城,神药虽然已经被自己吃了,但他们的怀疑对象,依然是洛日夜和金点。
前不久才与洛日夜一战,人都已经被年亚澜杀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可能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金点在此,引得众神前来问药,其中有九重天的强者,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才引发的这一起事故。
云挽月肯定是知道了小黑的线索才到此,她说怎么小黑失踪,原来是金点作怪。
银连冷笑,查看了一下周遭,那些一下反应不过来的小神,尸体都炸碎了,金点的底牌层出不穷,侥幸逃掉也不奇怪。
就是云挽月有些可疑,竟然只是晕过去了,按理说,她的实力应当是里面偏弱的,难道这位顶尖强者和她相识,才留了一手?
不过,一切的猜想,只有等她醒来。
想到金点曾经在这里待过,她背起云挽月,唤出巨剑,御剑而飞,朝着圣光试炼森林的方向飞速掠去。
有金点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儿。
……
“她,哪儿去了。”
试炼森林,学员们已经全部散开,两两一组,按照各自的路线而去,只有霜漠寒,突然扯住了邵蕾的袖子。
他说的她,是谁?
邵蕾一愣,转而明白过来,不过她不是见色忘友的人,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姐们儿,于是道:“白风铃她有东西忘了拿,等会儿就追上来。”
霜漠寒面色缓和了几分,虽然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面瘫,但周身的冷气少了许多。一把松开邵蕾的袖子,转头就消失在了丛林中。
邵蕾一脸郁闷,自从白风铃重回学院,连这个NO.1都有点儿不正常了。摇摇头,从相反的方向,和黎笑一同相伴而行。
“这次打算拿个什么排号?”黎笑一拍邵蕾的肩,十分爽朗的模样。
“银色的‘牌’号。”邵蕾瞅了一眼他的胸牌,意味十分明显。
“哦?”夺他第二的宝座?不愧是一姐,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比楼听雨那个女人有味道得多。
两人一路沿着水源走,这是最保险的走法,不离开水源,生存机会是最大的,他们不是霜漠寒那个变态,一个人就敢深入丛林挑战自我。
不过,沿着水源走,少了树林这个庇护的屏障,也更容易暴露目标。
就好比现在。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四周,死寂……”
邵蕾和黎笑相视一眼,皆收起了平常调笑的漫不经心,两人眼中都是凝重。
他们背对着背,甚至将自己的武器也抽了出来。
“谁!出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湖面与树丛之间的石子滩上,按理说,不管是哪儿,都不是很容易藏人,但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不详。
试炼森林中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是人?是妖兽?还是别的什么……
“唰”地一声,湖面上窜起一人高的水花,一个金色战甲的人,不由分说地向他们挥刀砍去。
“小心!”黎笑冲邵蕾吼道,张开一手,以身挡在邵蕾身前,一张防御的壁障张开,笼罩着他们两人。
邵蕾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帮助黎笑撑住这个壁障。
身披金色战甲之人来者不善,不像是一重天任何的势力,实力也高深莫测,至少他们是看不出他的实力的。
刀锋竟然直接破开了两人合力撑起的壁障,切豆腐一般简单,直捅黎笑的心脏。
“不……”身后的邵蕾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望着刀尖的深入。
“逃。”黎笑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时,刀尖已经全然没入身体,穿透了后心,血液晕染开来,红的刺眼。
邵蕾的牙床已经咬得出血,不能浪费他以生命换来的逃生的机会,指甲嵌入了肉里,自己都没有发觉。
金色战甲的怪人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仿佛在笑他们的不自量力:“逃?太天真了,你们以为能逃到哪去?这天境,很快就是金家的天下了。”
黎笑的尸体已经倒下,临死前依然没有瞑目,而是看着邵蕾的方向,左胸心口一个血色的大窟窿,让人心生寒意。
“你……不是人!”
豁出这条命又如何?
黎笑死了,那个朝夕相处的同学,一重天还算有些名望的翩翩贵公子,被他二话不说就杀了,这世上还有没有人道可言!
“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还处在和平年代的幻想里啊,小嫩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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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战甲的怪人也不着急杀她了,仰天而笑,“整个一重天,估计都在抢夺地盘了。让你做个明白鬼吧,爷爷正是金家卫,金点神女座下的战士。”
“什么放屁的神女!”邵蕾狠狠的呸了一口,眼中全是恨意,“为虎作伥的小卒而已,也敢报名号!”
“小卒?!”金甲怪人声音陡然一提,脸上有了怒气,他平生以此为荣,竟然被一重天一个小毛孩子这样说,“区区玄气阶修炼者,也敢和半神阶这么说话?”
果然是不知者无畏。
“你要杀就杀!”邵蕾十分硬气,对面是半神阶的话,她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等级的差异,就如同巨大的鸿沟。
黎笑……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无奈和委屈。
他为她而死,给她争取了逃跑的时机,可惜,敌人太强大。
“呵。”金甲怪人一声冷笑,刀已出手,向邵蕾劈了过去,“谁给你的勇气,来挑衅我的?”
刀刃上附着的玄气,势不可挡,邵蕾眼睁睁的看着那刀向她而来,却无能为力。
突然那刀刃被一把从天而降的银剑劈开,直接打落在地,聚集在上的玄气都被打散了。
“本尊给的,怎么,你有意见?”邵蕾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银连一袭银色,不知何时倚靠在树干上,一只黑猫伏在肩上,话语间是漫不经心,却布满杀气。
在天境,敢自称本尊的人,无一不是神阶高手。
因此,金色战甲的怪人眼中有了些许忌惮,他是知道一重天来了些真神高手,不过都在流火城附近,难道他这么不好命,在偏僻的浮月城也遇上了个深藏不露的?
他不敢动,银连就动了。
正了正身子,装模作样的拂去衣服上不曾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的从树林间走出,直到碎石滩上才停下。
黎笑的尸体,已经渐渐冰冷了。
“金家刀法,不错。”
她蹲下,仔细地看了看他胸口处的窟窿,冷声抬头,风眸中闪过一丝仇恨。
又是金点的人。想端了这浮月城?先过她这一关。
金色战甲的人愣了愣,显然不敢相信在一重天这种低等的天层能够有人认出他的金家刀法,难不成真是上层天来的高手?眼中闪过忌惮。
银连一身上位者的气势收敛得很好,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小姑娘,身边更无玄气波动,和普通人一样的气场,只是莫名其妙的惹眼。
“风铃……”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自称本尊?纵使给邵蕾十个脑袋,也想不明白,“你疯了吗?对方可是半神阶!”
躲在树林也好啊,走出来,虽然骗得了这怪人一时,总还是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就白浪费了她一条命了。
银连不答,缓步移到她面前,挡住了金甲怪人的视线。
“呵,还真差点吓着爷爷我了。”金甲怪人见他们认识,不都是一重天还在学院学习的毛孩子么,还装什么上神,“既然你要挡在前面,那就拿你开刀了,小美人儿。”
大刀一个横扫过来,就要将银连劈成两半。
“太慢了。”
银连左手一扬,一阶玄气显现,就在被以为是不自量力的时候,怪人手里的刀突然“咔嚓”一声,竟然断为两截。
这时,她的玄气已经趁着这个空当,凝聚成无比细的针丝,钻入了怪人的眉心。
一旁的邵蕾已经惊呆了,什么时候白风铃竟然能够凝聚玄气?
虽然是一阶,但从无到有的过程,是最难的一步。
她竟然成功了!
并且,白风铃用这一阶玄气,就嚣张的要挑战一个半神?要不要这么刺激!
银连心里却有自己的计量,她当然不会犯险,只是想试验一下自己服用十九叶重瓣梅后,凝聚的玄气和人类有什么不同罢了。
这个金家的战士也正是倒霉,撞了她的枪口,做了试验的小白鼠。
她有底牌在手,所以口气才嚣张,她嚣张的资本不是玄气的阶级,而是剑气、阴冰之力和噩梦神的传承。
当然,这些东西别人都是不知道的,看见她用着刚凝聚起来的一阶玄气就去对付一个半神,是人都会以为她疯了。
不过,实力和战力,虽然有关系,但不能就此定论任何胜负。
眸光一利,周身的气势多了几分肃杀,定定的看向金甲怪人。
只见那人被玄气针刺了眉心后,瞳孔骤然收缩,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握刀的手也失力的松开,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邵蕾还以为他有什么后招,看到怪人一下子变得毫无抵抗能力,见鬼一般看着银连。
“没什么,只是扎准了穴位而已。”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银连大大方方解释道:“因为我只有一阶玄气,不比半神阶的浑厚,就干脆凝聚成细针,化量变为质变,这针的力量,比薄薄一层的玄气厉害得多,足够穿透他的身体了。”
只要能扎入皮肤,加上酒鬼老头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定穴之术,一个小卒,好对付的很。
现在这个怪人,估计已经要痛疯了吧?反正她没尝过这滋味,只见书上写着,会让人痛的神志不清,直到变成傻子。
“风铃——”
突然邵蕾跪了下来,向她一拜,眼中已经有了泪花,说话声带了一些哽咽。
“你这是做什么。”她一把将邵蕾拉起,扫了黎笑的尸体一眼,眼中多了一丝沉重。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正因为经历得多,所以清楚邵蕾现在的感受,她也难过,不过,不能表现出来。
接下来,必须坚强,因为战争席卷,天境死的人,远比活着的人多数倍。
能够活下来,就是幸运了,就必须微笑着,哪怕是假装也好。
而她的位置,也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脆弱。
“谢谢你,白风铃。”邵蕾郑重其事的说道,“面对一个半神阶的敌人,有谁会真的舍命相救,我邵蕾是看清楚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生死之交,有福你大可自己享,有难,我必与你同当。”
至于黎笑,他们要是早一点儿遇上,哪怕是早一点点,互相敞开心扉,也许就不会留有遗憾了吧。
“你可知道我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银连展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乌云,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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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快意恩仇,她要考量的是她城民的利益,不能任性。
与金点的仇恨,在必要时只能放下,去维护噩梦城的安平;和绝杀殿的冲突,她能避则避;在天境将乱的时候,她所能做的,又是什么呢。
就算她能保护圣光这些相识的人,那又怎样呢?死去的人,远远要多。
她已经足够无情了,将噩梦城的一切放在了首位,只因身在其职,有其责任,将自己的仇恨都放下。
可是现在,她不想这么做了。
不管是天下的趋势,还是个人冤仇,金点都是她必须除掉的那个。
“这个杀掉黎笑的战士是八重天金家的家丁,隶属于金点,半神实力,仅仅是家丁而已。现在,你知道你的仇人,有多强大了吗?”
金点吗?这个名字,她邵蕾记住了。
……
“玄气五阶的小子,这么猖狂?”
又一个金甲战士,一把刀挥得虎虎生风,将霜漠寒逼退到一处石壁上。
“神阶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你们有什么目的!”霜漠寒嘴角带血,眼神却如同孤狼一般,嗜血尖利,像是下一刻,就要伸出狼爪,捏碎敌人的心脏。
“你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金甲战士显然没有上一个那么好心解释,“去死吧!”
他急着去交差呢,眼前这个男人疯了一样,根本不怕死,和他缠斗了那么多个回合,好不容易制住了他,要被别人知道,可是件十分丢脸的事。
一个半神阶的人,竟然不能在一招之内放倒玄气阶,要是同事听到,估计会笑死。
握刀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向霜漠寒的心脏捅去。
“怎么办呐……”邵蕾眼看着霜漠寒的死法也要和黎笑一样,焦急得很,可藏身于树丛,她自保都难,更别提救他。
正准备跳出去的时候,银连一手把她揪了回来。
“别忘了,你的命,还要用来复仇。”银连视线不离霜漠寒,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查的疑惑,“要是被一个小卒杀死了,可白费了我救你。”
“可是霜老大……”
她直接捂住了邵蕾的嘴,刚才她就在观察霜漠寒,总觉得,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他一定留有后手。
所以她才没在第一时间出去,而是待在草丛里,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那一身的气势,是错不了的。
他应该——不是人类吧?
“让我猜猜……”沉吟片刻,自言自语“是狼?”
邵蕾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刚才能杀掉一个金甲战士已是走运,现在这个,似乎更不好对付。
只见霜漠寒暴起,在刀伸过来的时候,突然咬住了冷白的刀刃,脚下突然发力,踢向那人下盘。
“漂亮!”金甲怪人干脆舍了刀,赤手空拳与他对上,五阶玄气和半神阶玄气,根本没得比,三两回合之后,霜漠寒就挂了彩。
纯力量的对拼,他当然会失利。
摇了摇头,银连脚下突然勾起一颗石子,用力踢了出去。
“是谁?!”
金甲半神立马警觉起来,这周边竟然有他都没有察觉的人存在,按理说这动静已经在他的神识范围,除非是比他的实力还要高的人,他才查探不到。
不可能!一重天不可能有这种人!
霜漠寒却是先抬起头来,狐疑的向银连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果然是兽一般敏锐。
银连满意的点点头,兀自走了出去,依然是悠然自得,好像并没有把半神放在眼中,来游玩赏景一般惬意的神情。
她要挑战自己,就不能使用剑气,先用玄气杀几个半神练练手。
邵蕾一跺脚,不放心她出来,一狠心,也站了起来,跟在了她身后。
“玄气一阶,玄气三阶。”金甲一看她们的实力,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不屑的撇撇嘴,一个弹指过去,就要灭了她们。
他所接到的命令只是杀戮,只要屠城就行,让金点神女的人入驻这里,杀掉原住民,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世上再难找到比这还要简单的任务,一个半神实力的人,对上这些玄气阶,就像砍白菜一样容易。
可惜,遇上了不该遇上的人。
银连侧身一避,几根玄气针如法炮制,此时霜漠寒也趁怪人对付她们的时候,从后面偷袭过去。
邵蕾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情,见银连一个一阶都有对付半神的勇气,自己当然不能落后,也连连发出几个玄气弹。
“蝼蚁。”
金甲怪人十分不屑的看着这几个小孩子,想玩配合?在绝对的实力前,就是个笑话。
半神的神识已经够分为几用了,虽然不是真神,但好歹也是神阶。
“你们退开!”看到怪人的眼神,银连眉头一皱,“退到岩洞里藏好!”
她在战斗之中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怪人,要用纯粹的实力压制他们。
自己的真正实力,决不能暴露,白风铃已死的消息,绝对不能让娘亲知道。
她也准备速战速决,早点安置好浮月城这些亲人朋友们,灭了金点在这儿的一支军队。
“说好的同进退,怎么能让你在这送死!”邵蕾脚下纹丝不动,已有死亡的觉悟,小脸一片坚毅。
“你傻啊,分头跑,总能跑掉一两个。”她眼中闪过精光,小声道,“你拉着霜漠寒往洞里跑,我先吸引他的注意。”
“你一个人能行吗……”邵蕾还是有些犹豫。
“有小黑呢。”她眉眼弯弯,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肩上的小黑,“到时候它会向别的方向跑,闹出点‘动静’。”
当下邵蕾果断地朝霜漠寒那边跑去,拉起霜漠寒就往岩洞里躲去。
“找死。”金甲怪人见到他们竟敢逃跑,一刀伸到银连面前,准备结果了眼前这个,就去追其他两个。
结果刀才刚刚触到银连的身子,突然化为滚烫的铁水,握刀的手,立马烧痛得没了知觉。
这还不算完,铁水悬空了一秒,突然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银连依然站在原地,淡漠的模样,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愉悦的时候,忍不住就会摸一摸肩上的小黑,小黑也十分乖巧的用脑袋蹭了蹭她,以示亲昵。
女人,对毛茸茸的可爱东西,总是没有任何抵抗力。
金甲怪人临死前,见到银连的脸,瞳孔猛地放大了,他终于想到,这个女人,他曾经遥遥一见。
那是在八重天的神坛上,她一袭银装,睥睨世间的模样,脸上风轻云淡,理所当然地踏上一节节台阶,接受万民的景仰。
“是你……”
凶神银连。
噩梦城主,传承真神,凶名远扬,他竟然在一重天见到了这个金点大人都为之忌惮的女人。
如今他呈大字躺倒在地,她看他的眼神,同样是毫无波澜,无喜无怒,就如看待死物一般。
他就算是死,也要将银连的消息传给金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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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我。”
她知道他说的什么,金点的人,认识她也不奇怪。
她的肖像,肯定在他们的黑名单上,还是头等的位置。
银连一脚突然踏在了金甲怪人的手上,狠狠一踩,直到碾到骨头破碎的声音,才松开。
“想发信号?瞒得过我么。”她嘲讽一笑,看着他骨折得不能移动的手中,已经被踩碎的传讯晶石,“隐忍了这么久,真当本尊是没有脾气的?”
金点的次次紧逼,处处陷害,她已经烦透了。
现在倒好,一重天的事,金点也要横插一脚,黎笑死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死掉谁。
她的冷漠,是对敌人的,不是对无关修炼者的,她心中的正道,不是以私仇、私欲,就为祸四方的。
金甲怪人看到她眼中的仇恨,狰狞的面上露出一丝惊恐。
凶神一怒,其后果,不敢想象……
银连不耐烦地抬手,瞬间金甲怪人整个人就化为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心中的烦躁突然涌上,小黑不安的在她肩头动了动。
不好!
银连突然捂住心脏,额角冒出了冷汗。
她生来就带了几分暴躁和杀戮的心,不过一直以来都被她压下,一直告诉自己,身在城主之位,就要平静。
可是今天见了血,见了黎笑的死,见了金家的可恶,一直压制着的本性,要爆发了。
本来墨黑的眸子,缓缓染上了一层毫无感情的银色,是冰冷的杀戮,金属一般有着奇异的光泽。
阴冰之力,她的本源之力,浓厚的化为了银色实质,如同水银一般的液状东西,带着强大的破坏力。
杀……把所有的金甲战士,统统杀光……
没有了控制力,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她,要沦为杀戮的机器了吗……
趁着还有最后一丝控制自己的能力,银连眉头狠狠皱了皱,手心一握,用力将一把锋利的短匕刺入大腿。
痛觉,让痛觉勾起那一丝清醒的神经,让她恢复正常吧。
可惜,就在短匕要刺入的时候,眸子已经转化为全然的银色,“当啷”一声,匕首落地。
瞬间真神期的剑气,猛地爆发出来,银连凛然悬空而立,衣袂被风吹的飒飒作响,墨黑的发丝乱舞着。
“什么——”
“真神!”
“走!快去向神女汇报情况,此地不得久留!”
“快跑啊,是真神!”
在浮月城四处作乱的金甲战士,因为半神的实力,自然能发现这一毫不掩饰的气息,还以为是强者向他们发出的警告,一个个逃窜出城。
可惜,真神的实力,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逃跑,反而让银连能够锁定他们快速移动的目标。
一个个金甲战士被腰斩,有些竟然连杀自己的人影都没看到,死不瞑目。
一时间,浮月城成为了修罗地狱,城中一道银色身影快如闪电,收割着金甲战士们的性命。而其他城民,早就躲了起来,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银连的目标似乎只是这些穿着金甲的半神。
最后一个半神终于逃到了城门口,还来不及做出欣喜的劫后余生的表情,身后悄无声息的就出现了一个银影。
一把宽刃重剑,就要削去他的头颅,这时,一道气流忽然弹出,定住了银连的身形。
那是更高层强者的锁定,等级的压制,决定了她动弹不得的结果。
不过,又一道气流弹出,这一下竟是直接秒杀了最后一个金甲战士,直接让他灰飞烟灭。竟然并不是金点那边的帮手。
“银儿,杀累了就歇一歇,想对付谁,直接告诉我便是。”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银连眼中的银色微微淡了淡,是谁,好像在叫自己?
一袭镶着金色暗线的黑衣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前,这一次,一手在她眉心宠溺的弹了弹,一手揽住腰,圈她入怀。
只是他这么一弹之后,她的眸子回归了纯正的黑,周身的冷意也不再那么明显,气势渐渐收敛起来。
“毁?”
定了定神,发现并不是幻觉,这个男人,来无影去无踪的,真是难把控。
他又帮了她一次。
“银儿身上,有人类的气味。”却见这个男人淡金色的眸子中有一丝厉光,就像看待一个所有物,“银儿不是人类呢,有人抱了你?”
他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年亚澜的碧色眸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眼神不自然的一闪,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心虚。
见到银连这个样子,更是确定了自己所想,毁突然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淡金色的眸子中,是上位者的霸气,他是一个……独裁的暴君。
不容任何人反驳的气势,让她有一瞬的害怕。
他要做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心虚?
心不可抑制的一突,就见他突然覆上了她的唇,极具侵略性地吻了她。
一瞬间,仿佛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她头一次的慌乱、无措,一点也不像自己。
在城主之位,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让她爱一个人,没有经历过爱情的她,自然后知后觉。
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她对他异样的感觉,是因为他对她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了。
他——喜欢她?
抬眸,他淡金色的眸子深深地望着自己,就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入心中,那一丝触电般的异样,让她微微闪躲般移开视线。
“银儿,看着我的眼睛。”
他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她的唇,扳正她的脑袋:“从此以后,所有男人,不许近你三尺之内。”
不然,他会好好的“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女人的。
银连眸光闪了闪,这么霸道,她真的消受得起吗?
先不说她身为八重天城主,噩梦神的传承者,旁边有多少虎视眈眈,想将她置之死地的人,光是金点,就够难缠了。
加上天境如今的暗潮涌动模样,她没有其他的精力去应付某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毁,身体颀长,实力强盛,体力肯定变态。
“我能说不吗?”眨了眨眼睛,干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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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的决定,向来不容得任何人质疑。”
不再是自称“我”了,而是“本尊”,狂妄的不可一世的他,耐心已经到了极致。
世上任何东西,只要他想要,那么就能有,这个女人,竟敢拂逆他,而他,竟也学会了忍住自己的脾气。
为了她,他竟然收起了他的强势,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他势必要这个女人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不惜暴露自己的强硬,即便她不愿意。
毕竟经过他的有意克制,在她眼里的他,和在九重天那个真正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温柔全是假象,他的暴虐,站在九重天的主宰之位,生杀予夺,全凭心情,他是不折不扣的暴君。
银连看到他的眸子暗沉下来,里面似乎有戾气在翻滚,此时的毁,给她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别开了眼,不敢再去看他,转而发现肩膀上是空的:“小黑呢?”
“还没发现么,蠢女人。”
毁的声音,含着淡淡的冷嘲,脸上有些不好看。
银连猛地想起小黑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心里一个霹雳。
尴尬的转头,毁就在她的面前,化为了小黑的模样,乖巧地跳到她的肩头。
“小黑?!”
感受到他熟练的在她肩窝处蹭蹭脑袋,银连身体诡异的一僵。终于知道她为何不排斥他,那样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她……天天晚上抱着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大男人?!
还喜欢在她胸前蹭来蹭去!
“怎么。”看到她这般反应,毁的声音多了一丝笑意,明知故问道。
色猫!
银连面上烧了起来,做什么都不是,干脆蹲下去捡起地上的匕首,大步向万花衣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面上可疑的红色,仍未褪去。
这么说……这么说她和毁早就结成了灵魂契约?
她早就不知不觉的把自己卖出去了?还是白送的那一种!
灵魂契约,两个人是灵魂上的羁绊,由生到死,互相扶持。
他们竟然早就是这种关系,他竟然现在才点醒自己。
自从她诈死下界,他就化为人形,也在那后不久,契印就异常了,她不能将他收入契约空间去,十有八九就是他捣的鬼。
毁看着她反常的模样,淡金色的眸子眯起:“怎么,本尊那么没有吸引力,还是说,恼羞成怒了?”
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被契约?就算是平等的灵魂契约,也不允许。
要不是这个女人让他提起了兴趣,要不是这个女人的独特吸引了他,他早就杀掉这个不知死活的契约他的女人了
因为好奇这个女人,在他化为人形的时候,去搜寻兽形的记忆,从前的一幕幕,才串联起来,这才知道自己陪了她多久。
也是因为这份记忆,让他更是渗透了她的生活,让他不知不觉的被她吸引。
银连的身体依然有些僵硬不适,从前以为一只凡猫,根本没什么,现在知道是个男人,趴在她肩上这么久,总有种怪异感。
万花衣坊终于到了。她松了口气,见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会?
心下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银连猛地加快速度,闯入店中。
空空荡荡的店家,挂着的衣服都被扯得稀巴烂,还有几件凌乱的掉在地上,显然已经被洗劫过。
金点的人,来过这里?
一把推开最后一扇门,唤了几声,无人答应。
原本招待客人的茶室,地上是一滩碎瓷片。
银连的脸色唰的白了。
天地之力的惩罚……若是孟秋有什么不测,那她……
金点一定是借着洛日夜的势力,顺藤摸瓜,找到了逐月,继而发现她就是白风铃的。
挟持白风铃的母亲孟秋,肯定是用来要挟她!
若是被金点知道,杀了孟秋,天地之力自然会将她劈成飞灰,她的命,就……
“银儿,别慌。”耳边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我若是死了,估计你也……”银连的眉头依然锁起。
“天地之力还未降下,说明孟秋就目前来说,还没有事。”小黑蹭蹭她的脖子,淡金色眸子闪过一丝戾气,“银儿不会死的。”
那个叫金点的女人,才该死,敢威胁他的女人?
看来他是沉睡太久,久到人们都忘记了他这号杀星一样恐怖的存在了呢……
……
“看到了么,这就是她,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的本来面目。”
在邵蕾与霜漠寒藏身的岩洞深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男人有着惨白的面色,一个兜帽遮住了大半个面庞,给人一种森冷的感觉,就连发丝尖儿都像是有寒气散发出来。
“不……不可能!”
方才,邵蕾亲眼见到了银连失控的那一幕,见到那银色毫无焦距的冰冷瞳孔,见到她完全沦为了杀人机器的那一面。
“她一定告诉你,这些金甲卫兵都是金点神女的手下吧?”
仿佛是恶魔的低语,诱导着无知的人类一步步踏入深渊。
洛日夜扬起诡异的笑,拿出一个水晶球,“看看吧,她已经不是白风铃了。”
“她是这一切灾难的元凶,噩梦城主银连。”
“可怜的白风铃啊,被银连上神占了身体,自己的魂魄灰飞烟灭,可悲,可悲!”
霜漠寒盯着水晶球里那个和白风铃有九分相似的身影,忽然就想到传言。
有人议论过,白风铃的样貌,似乎漂亮了不少。
原来,是长得越来越像这位八重天的银连真神了么……
本来不该相信的,可对方拿出的证据,加上她今天奇怪的举动,刻意的引开他和邵蕾,她真的不再是那个她了么?
“叫那个银连滚出风铃的身体啊……”邵蕾咬牙道。
“银连真神毕竟是八重天的强者,仅凭你我是不能将她如何的。”
话锋一转,他又道;“要想将她逐出白风铃的身体,那么,加入我们,变强吧,只有实力强大,才能够随心所欲的完成任何你想要达到的目标。”
洛日夜露出了些许笑意,拿出了一个装着黑色液体的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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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已经压得极低,天空一道滚雷乍响,大雨倾盆而下。
银连已经将昏迷的云挽月交付给花孔雀,就已经拜别上路,往一重天的传送大阵方向而去。
金点的兵马已经渗透一重天了,这就说明,她在八重天的军队,还有余力。
这可是极为不妙的,谁不知道她的死对头是自己,她最想趁乱攻打的,八成也就是她的噩梦城了吧。
这回她又知道自己偷偷下界,噩梦城只有主管西凉暂代城主之位管事,正是空虚的时候。
趁虚而入,是金点最喜欢做的。
所以安顿好一重天的事,她就要立马启程。花孔雀本来要跟着她,可八重天的事,她不愿意让他卷进去。
所以她回绝了,独自前行。
这雨一下没有停的意思,四周都是一片汪洋,她没有带任何雨具,只好用玄气将雨隔绝开来。
一使用玄气,就发现本来一阶的力量,一下跃上了三阶。
真奇怪,她的玄气和人类修炼的玄气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可她又说不上来异样之处。
肩上的小黑或许是趴得累了,淡金色眸子眯成一条缝。
“银儿,仔细听。”自从他是小黑的事实暴露,他就肆无忌惮的用猫形态说人话,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实力在她之上,自然比她更加敏锐。
那是对潜伏着的危险的准确预知。
银连立马警觉了起来,这四周黑压压的一片,有种不知道是白天黑夜的感觉。
天象都乱了,难道说,九重天的风雨真神已经……
心中一突,传承真神的后期,相当于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连这样恐怖的实力,都会被杀害,那她,又该如何面对更强的势力?
不想其他,先想想自己当下的处境吧。
四周全是黑泥,一片光秃秃的空地,她想要躲,都没地方藏身,除非——钻地。
“别慌。”耳旁传来毁的声音,镇定人心,“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就算是九重天来的人,你也不怕么?”她有心套出他的身世,挺好奇的,心下的紧张也消散了几分。
没想到他没搭理她,闭口不答。
九重天的那群渣滓有什么怕的,他的身世不是不能说,只是怕吓到她的小心脏。
这时银连已经动用了传承之力,将自己幻化成了一棵折断了的枯树,长在泥泞的黑土地上。
虽然很不和谐,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一片荒凉的泥泞黑土地,只草不生,要是幻化成别的东西,反而会更奇怪。
只见天空一个黑点越靠越近,慢慢可以看出是个人影,金属的铠甲反射出冷光。
那是仲裁殿镰铠的标志性铠甲,据说千金难求,防御极佳。
镰铠就在与她不远处落地,随着他的出现,身后那一众密密麻麻的黑点,也越来越近。
好家伙,仲裁殿竟然也私藏了这么多人,暗中培养军队!
他们想干什么?趁乱称霸天境?
仲裁殿的野心,要不就是埋藏的很好,连他们这些城主都没有发觉,要么就是镰铠这个叛逆的少主,叛出仲裁殿,为金点卖命了。
加上金点方才在浮月城所作出的种种,她的想法,更偏向于后者。
“北部传送大阵已破坏。”
“西部传送大阵已破坏。”
“东部传送大阵已破坏。”
连连有士兵出列,向镰铠报告着战果,镰铠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现在,就剩下南部传送大阵了。
银连放出神识,当然是听到了他们的汇报,心里一惊。
传送阵可以说是天境各层天的输送命脉,将传送阵堵死,就说一重天,上层天再也无法下派神来救援,只能由这些已经在一重天的神们胡作非为。
苦的无非是这些一重天的玄气阶的普通住民了。
金点这招不可谓不高明,她先一步离开浮月城,估计已经不在一重天了,留下自己的一部分人,占领一重天的资源,顺便将下界的一些真神也封在一重天。
就如她和年亚澜,身在城主之位却下界夺药的,如果去八重天的传送阵被毁,金点带着自己人随意造势,他们的城群龙无首,很容易被她占去。
金点,你的野心,我知道了。
镰铠却突然朝她走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边朝身后数众发话:“第二队列,破坏南部传送大阵,再来汇报。”
说罢,看着这棵在雨中折断的枯树,荒凉的黑土地上唯一的植物,觉得十分神奇,忍不住将它扶起。
却不料,指尖触及的并不是干枯粗糙的树枝,而是美妙的一团柔软。
怎么回事?镰铠面露诧异,鬼使神差的又伸手过去。
小黑已经毫不掩饰的把杀戾之气散发出去了,还好有她的幻梦之力的维持,镰铠现在犹如坠入梦中,并不会发觉。
“女人,杀了他。”
“没看到他后面那一众吗,那可是军队,而且我还是他们头号死敌,单挑和送死有差别?”识时务为俊杰,为了一时冲动丢了生命,不明智。
“不舍得?那本尊杀了他。”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并不稳定,用完就要恢复兽型。”银连抿了抿唇,如果愤怒可以杀人,镰铠不知道会被小黑杀掉几回。
之所以他现在还没动,也许是因为,刚才化形一次,现在的条件并不支持他化形。
果然,一阵沉默,她猜对了。
此时镰铠的心,如梦似幻,手上的触感,让他愣神。而银连,看准了时机,银剑突然抵在了他的脖颈。
幻术在她动的时候就解除了,在镰铠的眼中,就是一道银光之后,自己被带入一个柔软的怀里,肩膀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抓住,就算脖子上有一瞬间的凉意。
瞬间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如此,是幻境。
根本不把横在脖子上的银剑当回事儿,镰铠吹了声口哨,向后看去,一边道:“哪儿来的美人儿——”
直到看见全由银线绣成的衣裙,由紧致到宽松的下摆,勾勒出完美的曲线,特别是那张脸,那带着傲气的妩媚,像极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好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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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幻觉?
眨眨眼,这个仲裁殿最能折腾人的小太子,竟然犯起了嘀咕。
他是听过有一种幻梦之术可以让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没错,可他喜欢的不是金点么,为什么心里想的是她?
银连,金点很不喜欢的一个女人,据金点说,她生性凶残,肆意生杀,还和魔剑有牵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直到那天在梅岭惊鸿一瞥,看到了她战斗的身姿。
和金点善于奇袭的刀法不一样,那个女人的剑法十分凌厉,简直可以把他的战意逼出个十成。
太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好久没遇到过一个像样的对手了。可惜是个敌人,不然真想切磋一番。
当时抱着遗憾而走,不想,今天在这里竟然遇见了她。不是幻觉,她的气势,他清楚的感受到了。
“银连真神,噩梦城主大人,久仰了。”镰铠勾起一抹邪笑,就算是被制住的状态,气势上也丝毫不让。
“别想给我耍花招。”银连凤眸中闪过厉光,这个仲裁殿的小太子也是鬼点子多的主儿,连她也要小心,别着了他的道儿,“叫你的人全部退到一里远,不然,我的剑是不长眼的。”
“城主可别说大话,”镰铠的脸上的笑容加大,“别身为翁中之鳖而不自知,一重天,已经是金点的地盘了。”
银连握剑的指节已经泛白了,他这样说,难道……
果然,有人来报:“南部传送大阵已破坏。”
这些士兵没有金点金家的制服,应该都是镰铠自己的私兵,对她没有那么仇恨,也没有那么惧怕。
毕竟在他们眼里,银连只是一个一重天不入流的玄气一阶的蝼蚁罢了,镰铠大人想怎么玩,都没事。
“就算挟持我又怎样,还不是要被抓住的。”镰铠看着横在面前的剑,轻轻一拨。
本想这样拨开,好好的与她一战,没想到这女人根本不来正的,背后一把短匕捅来。
那把横在脖子上的剑只是虚晃一招,真正攻击的,是这把短匕。
长剑对于近身攻击,是个累赘,此时就应该丢了银剑,用短匕速战速决,最好是能打残了这个没脸没皮的登徒子。
她之前虽然憋着,但心里是一肚子的闷气,镰铠算是惹了她了,加上他是金点那边的人,她下手自然不会客气。
招式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紧逼着镰铠用尽全力去抵挡。
镰铠则是暗暗心惊,几天没见,她身上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竟然比之前更厉害了几分。
他看不出她的实力,但梅岭那一战,也能估摸个大概的,今日,她的速度和力量,与那天又不一样了。
好强!
镰铠眼神一暗,看来此人不能留,必要的话,他也不会和她客气,身后的大军一拥而上,不怕不能生擒了她。
不知为何,他不希望她死,给后方的军士下令,要他们团团包围了此地,保证一只苍蝇都钻不出去,但迟迟没有下令动手。
可能是因为她的天赋,杀之可惜吧。他如是想到。
两人又对了一掌,势均力敌,在空中掀起一阵气浪,此时的小黑,淡金色的眸子突然一暗。
他似乎在对面那个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个认知,让他很是不喜。
感受到了小黑的杀气,银连只觉得莫名其妙。
“速度不错,力量欠缺。”
“偏右,他的弱点,剑尖偏些。”
“别躲,是佯攻。”
“……”
接下来,小黑一直在她的肩上,她的每一招,都会指点一二。不得不说,他对战局的观察十分敏锐,所有的优势和缺憾,只一眼就了然于胸。
他是真正的战斗天才。
镰铠只觉得忽然之间银连的招式就准了许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神来之笔的画龙点睛,突然就连贯了许多,变化也多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他的任何招式,在她的眼里,就像是透明的一般。
越是打,他越是心惊,这样的成长,只是一场战斗而已,她的每一击,都越来越准,似乎已经对他的弱点了若指掌。
本来就完美的无锋剑法,加上小黑超强的意识,现在她的战力,已经不是镰铠可以估量的了。
银连也发现自己经过小黑三言两语的指点,对战斗好像十分的上手,拥有了超前的意识,镰铠还没攻来,似乎就能提前指点他要打的位置。
小黑不以为然,战斗意识,是他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在每一场战斗之中掌握的。
从前他为了打发时间,天天和九重天的那些老头子打架,后来他们都怕了他,整天不知道缩在哪个角落,不肯出来。
然后他就去幽冥,甚至是极渊,就为了找对手,没有对手,那就用天财地宝,培养一个对手出来。
他在天境到处树敌,肆意杀戮,就为了获得战斗的那一刻的快.感。
直到最后有些厌倦了,于是自我封印,进入了沉睡期,再后来,发现这个不怕死的女人竟敢契约他。
当时他的确是动了杀心,可现在,他庆幸当时没有动手。
不敢想象,没有了这个女人,今后漫长的岁月他该怎么度过。
“上!”
镰铠终于招架不住,面上有些不好看,他竟然在自己的手下面前呈现出败退之势,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今天一定要活捉了这女人,一雪前耻。
见到手下们纷纷亮出了武器,退到安全距离的镰铠眉头微微一皱,又补充道:“捉活的!”
又像是着急为自己解释,末了还补了句:“金点要亲手结果了她,你们要是代劳了,别怪本殿不给面子。”
银连旋身而起,想从空中突破包围圈,却有无数的玄气箭朝她射来,空中密密麻麻的,躲无可躲。
这些玄气箭,虽然不致命,但打在身上,可是真真切切的痛。
仅用玄气和剑气怕是要糟,紧要关头,一向伴随着剑气辅助而成的阴冰之力忽然大盛,凝出了水银一般的液状,带着金属的银灰光泽。
只是一滴,洗尽铅华,没有什么花哨的修饰,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感,像是把所有躁动不安的能量都集中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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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铠本与她的实力相差无几,见到这一滴浓缩的水银一般的能量,也不由得为之胆寒。
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他从未见过?
脸上先是惊恐,又转为叹服,甚至对银连产生了些许奇怪的,不知道怎么诉说的情感。
果真是个神奇的人儿,似乎在她的身上,一切都可能有所发生。
水银滴静静悬在空中,像是具有某种磁场一般,四面八方的玄气箭,纷纷悬停。
银连皱眉,每次在紧急之中,阴冰之力都异常活跃,在她用尽全力要拼杀的时候,能够辅助剑气达到更强的效果。
而像今天这般单独凝聚出来,还是头一次见。
那恐怖的力量蕴含在内,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她能够控制,所以——这将是她的利器。
突然之间,水银滴炸裂成无数的细丝,每一根丝,都击向空中每一根悬停的玄气箭,将玄气打散。
一时间,天空如同漫天花雨一般的美丽,而这美丽却让人心生寒意。
“看够了?”
尾音上提,带着一贯的优雅从容,那高贵的气势,让一众士兵反应过来,这是战场,对方,是噩梦之城城主,是那个凶名远扬的神。
不要因为她纤细的身形,就低估了她恐怖的实力。
“退后!”镰铠大手猛地一挥,多年的战斗生涯形成的直觉让他心生不详。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银色的丝网,就像是死神张开双臂,伸出死亡的魔手,向无数士兵飞去。
任何士兵,无论是戴了什么灵器作为防具,还是本身就拥有半神级的力量,只要接触到一点点银色,立马被强劲的力量撕得粉碎。
战场是安静的,因为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永远的消失在空气中,化为粉尘了。
当然,及时听令,退出一段安全距离的一众幸运儿,合力张开了一层玄气的壁障,一堵厚厚的墙,想要隔绝那恐怖的力量。
镰铠冷笑,损了他一半的兵力,银连不愧是噩梦真神,不容小觑。
从怀里拿出一段绳索,忽然抛到了银连的正上方,一道闪电劈在天尽头,恰好照得四周如同白昼,也让人看清了绳索上泛着的光。
不管是宝器、灵器、圣器还是神器,按照发出的辉光,就能认出它的品级。
这是一个上品圣器,世间难寻。也只有仲裁殿的小太子镰铠能够搜罗得到这样的宝贝了。
银连抬头,看见那根绳索在扩张,自己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向她笼罩下来。
“区区圣器罢了。”扫了一眼那根绳索,无视周围数众贪婪羡慕的眼神,这种货色,送她她都不要。
随手化出一把剑,与普通的剑不同的是,上面隐隐闪着神器的流光,相比之下,绳索的圣器光芒就显得暗淡了。
“是神器!”有人高声惊呼。
要是他们知道这样的神器她想要多少有多少,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银连眼神一利,对准上空的绳索一个十字斩,圣器对上神器,结果很明显了,绳索被她的剑气齐齐斩断。
也因为她亮出的神器,有人开始退缩,也有人目露贪婪,准备抢夺。
抢,也要有这个实力。
现在她战斗的状态达到了巅峰,刚才情急中用出的阴冰之力似乎大大提高了她的反应能力和速度。
闪身已经来到了镰铠身前,连劈几剑,镰铠只得退避抵挡,连进攻的机会都找不到。
“你们究竟想在一重天做什么?”
“就算你知道又能如何?阻止金点的计划?死心吧!”
“金点已经不在一重天了?”
“真是后知后觉,不过还挺聪明。”镰铠诡异一笑,想到今后的大好格局,仿佛看到了自己光耀的未来,“二重天,已经被占领了哦,包括你老朋友那做云散城——”
“你说什么!”
银连用上了十分的力道,剑气怒涨,眼中饱含杀意。
“我说,千面小魔女云挽月的家,云散城已经城破,变成一片废墟。”
镰铠并不怕激怒她,脚下画着诡异的步子,一进一退间,完成了自己的召唤。
“黑月弯镰,收割她的头颅,与灵魂一起,统统绞杀吧……”
那黑铁镰刀上泛着的光与她手里的剑不相上下,竟也是神器!
“绝杀殿的镇店之宝,被你偷出来了,不知道那些老头子会是何等的震怒。”银连冷笑着,总归是祭出来了个看得过去的东西,“仲裁殿象征公平正义的镰刀,也是你配使的?”
“正义?”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胜利者的一切行为言论,就是正义。拳头,才是说话的道理。”
被金点那个三观不正的家伙带坏了呢……
“天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从来不允许一家独大,这是天地自然的规则,怎么可能仅凭一个人的想法就能打破。”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黑镰入手,镰铠的气势猛增了几分,方才只守不攻,现在则是放弃了任何防守,大开大合的向她进攻。银剑抵上黑镰,每一次对撞,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心他的偷袭。”耳边小黑淡淡的提醒。
银连猛地退开几步,但已经来不及了,黑镰只是用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的佯攻,真正的杀招,是那些士兵们组成的金甲阵。
之所以叫金甲阵,当然和金点脱不开关系,金点以神算子的身份,笼络了一大群为她卖命的阵法师,研制出了独有的一套阵法。
她以前就见识过此阵的威力,到现在为止,能逼金点用上这阵的人估计不多,无人能解。
虽然表面还是镇定如斯,可额角沁出的冷汗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金甲阵,能让组成此阵的人发挥出叠加的实力,越多的人参与,实力就越是强盛。
面前这黑压压的一众,让她有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战,是不可避免的,败,依然是不可避免的。
一道道玄气不要命的发出,每一次闪身,都会激发出新玄气的反弹,以此循环,直到耗尽体力。
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镰铠神色淡淡,看着银连在阵中挣扎,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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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耳边突然响起毁低沉有力的声音,命令的语气,“闭眼。”
她是想闭眼来着,周围胡乱发射的玄气已经让她应接不暇,反正是死,还不如死个痛快。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抹了意识。
突然一阵致盲的强光从小黑身上发出,照亮整个荒凉的区域,她及时的闭眼,都感受到了那光线的强烈,只觉得身前有一个极具吸附力的东西,正将她吞噬。
那是空间的裂缝。
致盲的强光成功的让组成金甲阵的众人乱了手脚,也给了她逃的机会。
她直接被他划开虚空,传送到另一个空间,以此逃过金甲阵?
走进时空的乱流,身后的口子自然的合上,眼前黑暗与星芒并存。
这是传说中的空间穿梭,他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能力?
“接下来,我的意识要沉睡一会儿了,没事别打搅。”容不得她的疑问,耳边是他不耐烦的语气,即便嘴上说的不好听,但可以感受到他的关心与对她的淡淡宠溺。
也可以听出来,他隐隐有一些虚弱,也许是一时间使用力量太多次导致的吧。
她也有些明白他为何不说出他的身世了,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她的好。
能够划破空间,那必然是九重天,是她一直不敢踏足的地方。
吸附力消失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耳边嘈杂已经消失,看来是离开了镰铠势力的范围了。
看着依旧黑沉的天空,四周是龟裂的巨石广场,石上刻着古朴神秘的纹路。
满意的顺了顺小黑的绒毛,如果传送到别处,也许她要迷路,但是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八重天。
还好现在小黑只有普通猫咪的意识,如果知道她摸儿子一样摸他脑袋,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脚底下是八重天曾经最繁华的交通地段,中心传送大阵,如今,被破坏了个彻底。
看来金点的手不仅仅是伸向一重天,就连八重天的传送阵都能炸毁,守阵的官兵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全部不知所踪。
也许全被金点的人收买了,也许——全都死在了她的手里也未可知。
但这并不是她最担心的,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连二重天都完全沦陷了,八重天的噩梦城,能否在西凉的指挥下坚守如初。
银连踩上宽刃重剑,迅速向八重天西面的荒凉之地飞去。
她的噩梦城不比年亚澜的无极城那么繁荣,在最偏远的西面,而且有先天的地势掩护,加上前噩梦之神的加持,普通人找不到入口。
此城易守难攻,如果不是什么很强劲的对手,西凉应该能够帮她顶住。
一定可以的。
战火早已蔓延,飞行的一路上,透过层层的黑云,可以见到地面上楼破人去,田毁畜亡的场景。
也有坚守着的城,已经布满了防御的人手,紧紧盯着周围动向。
各式各样的军队,或是某熟识的城的护城卫兵,或是某势力暗中蓄养的私兵,如今全都摆上了明面,到处都是厮杀,乱的可以。
她不禁加快了速度,一颗心早就飞向了噩梦城,奈何自己是御剑飞行,而不是瞬移。
无人能知道有人破坏了空间的壁障,不用传送阵就来到了八重天,天空飞速闪过的白影,只要不危及自己,无人会在意。
毕竟世道太乱了,自顾都不暇。
此时的噩梦之城,被一片如梦似幻的云雾笼罩着,那是前噩梦之神的加持,因为它,一般人是找不到此城的位置的。
也正因如此,噩梦城被称为八重天最特殊的一座城,在荒凉干裂的黄土地上高高筑起城墙,像是与世隔绝的小世界一样,不惹有心人的觊觎,也不主动发起侵略,就这样静静的隐藏在云雾之中。
可是,现在并不是和平年代了。
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派士兵,装填玄气弹的炮台蓄势待发,城墙每一个凹下处都放置着窥镜,用来查探敌情。
显然,噩梦城都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大总管西凉,如今暂代城主之位,今日,他不得不穿上令他无比厌恶的城主服,站在万民面前,面对着城门口。
要不是迫不得已,要不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他或许会追随她而去吧……
看到这刺眼的城主服,西凉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嘲讽,银连大人,她所守护的东西,他会一直守护着,完成她的遗愿。
万死不辞。
他一直拒绝穿上城主服,可当下的情形不能让他说不,噩梦城有敌袭,需要一个主心骨来指挥战斗。
他站在了高高的城墙上,一身沉重的银色城主服,那是他特意为她定做的,竟然有一天,她不在了,这件衣服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世事无常。
“报告——敌人即将进入炮弹范围。”
“报告——玄气箭已经就位。”
西凉不言,拂袖让他们准备着,眼神中有一丝悲凉,一丝坚毅。
他是一个不肯轻易透露情绪的人,敌人的强大,天境的形势,让他有十分不妙的预感,风雨欲来,他能否替她守住这座城?
干裂的黄土地是一个缓缓的斜坡,正从坡下慢慢露出一个白点,慢慢的,更多的白点如同蚂蚁一般,渐渐靠近噩梦城。
那是军队,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向噩梦城疯狂涌来,一身白色的军装,十分明显,那是无极城的护城精兵的制服。
是无极城主年亚澜的招牌军队。
那打头的人,正一脸高深莫测的淡笑,站在一只飞得极低的仙鹤背上,碧色的发丝,淬了毒一般。
是年亚澜。
他戴着不语阳那片招牌似的单片镜,耳边的紫色耳钉时不时闪烁,眼底并没有丝毫的笑意,虽然表面温和,内里全是野心。
果然,他是想吞并噩梦城。
“警戒!”
西凉虽只在水晶里见过年亚澜这个无极城主,但那些精兵的制服,一眼就能看出,是训练有素的无极城护城卫,传说中最强的一支队伍,不败神话。
无声的绝望,笼罩在噩梦城每一个将士的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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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虽然认得是无极城的士兵,西凉还是满肚子疑问,在他眼里,无极城来侵犯噩梦城,是丝毫没有必要的事情。
据这几天的消息,无极城旁边有一座富饶的大城起了内乱,不知道无极城主怎么想的,没有去趁机捞一杯羹,反而是大老远跑到他这个荒凉的穷地方。
说句不好听的,噩梦城根本不值得他们侵略,不仅会浪费无极城获得更好的资源的时机,攻打下来,也不容易。
最重要的一点,噩梦城地处偏僻,就算占领了,也不好长久的统治,很容易被别人趁虚而入。
而今城中将士们看到是年亚澜的那支号称陆地最强、不败神话的护城卫,一个个眼中都露出惊恐,竟是不战而败。
也难怪,谁不珍惜自己的一条命呢?
视线触及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虽然他拿瞭望筒的手在颤抖,但面上还是如常。
不仅是他,所有的噩梦城士兵,都压着心里的那份害怕,努力保持着表面的镇静。
因为他们心中的神话,噩梦之神一直祝福着他们,即便是不在了,银连大人的威慑力犹存。
“怕丧命吗?”这时,西凉直直的望着对面来的一大片敌人,眼底已是沉静,放下了生死,“就算是丢掉性命,也是为了保护城中老弱病残,是我们的荣耀,我们是军人,不允许畏缩!”
为了银连大人而战,有何不可?
“为了报答银连大人对每一个子民的善意,为了这份恩情,死有何惧?”
“死有何惧!”
“誓死保护噩梦之城!”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誓死与噩梦城共存亡!”
士兵们顿时士气高涨了起来,西凉大人说得对,银连大人为了噩梦城付出了这么多,如今她不在了,噩梦城就由他们这些大男人来守护!
在他们的心中,西凉大人,一直是银连大人的代表,西凉的意思,就代表着银连大人所想。
犯我噩梦城者,虽远必诛!
远在仙鹤背上的年亚澜,碧色的眸子眯了眯,透出一分危险,吊着金丝的单镜片反射出一道光,一串串分析数据显现。
那个城墙上的人,就是阿连的大总管西凉?看着很不顺眼呢。
阿连身边的贴身管家,意思是,就连衣物也要由这个男人管着吗?那身城主服,分明就是阿连曾经穿过的。
平时以低调的形象示人,还真让他差点忽略了这个男人的实力。
随随便便几句话,就把噩梦城将士们失去的战意拉了回来,鼓舞士气。这个人,不容他小觑。
“本以为阿连不在,应该可以趁虚而入,没想到阿连身边竟然有这么个厉害人物,是我小瞧了。也罢也罢。”温润的笑容永远不离面上,自言自语。
这场攻城战,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解决。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此战没有失败,只能成功。
就算有个厉害人物又能如何,他看上的猎物,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他的掌心,任何东西都是一样。
无数白点向城下围拢杀去,城墙之上,早有万千蓄势待发的玄气箭,画出优美的弧线,或是打偏,或是刺穿人的身体。
年亚澜所站之处,免疫了一切攻击,金色的法阵光芒笼罩着他,神秘的符文不断显现,造成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摧毁他防御的假象。
也正是这样的假象,令人不敢攻击,甚至不敢靠近他的身。
他保持着惯有的微笑,无视被金光弹飞的不计其数的玄气箭,站在仙鹤背上,一路目不斜视,直为身后的将士开出了一条路。
无极城主年亚澜给噩梦城带来的恐惧,是对不败神话的信服,是完全溃败的自信心。
根本不能打中他分毫,他们的实力,无法撼动他的位置,他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每个城都有镇城的高手,一般来说都是城主,而他们的城主,唯一一个能够与年亚澜比肩的人,已经不在了。
西凉是大总管,虽然在调兵遣将上并不输于银连大人,可毕竟他没有银连大人那样令人生畏的实力。
“压制住!别让他们上了城墙!”西凉眉头紧锁,这样不利的战局,特别是对方还没拿出真正的实力,他们这边就显现败势,真是难办。
每座城都有禁咒,不得飞行,所以这些人要上来,得先翻过城墙,杀了他们这些守城大将才行。
这堵城墙,也是他们守城的唯一优势了。
已经有手快的敌人搭上了云梯,爬上城墙,但很快就被火油浇下,烧成了灰烬。
后面又有源源不断的士兵上前,填补空缺,用肉身挡住后面的人,加快自己队伍上梯的脚步。
西凉见到人群中刺眼的碧绿,眼睛眯了起来。身后有人见他眼色,立马呈上来一把弯弓,他看也不看,拿起弯弓,就对准了年亚澜。
他不信年亚澜的金色防御法阵是无敌的。
年亚澜似乎对那精锐的目光有所察觉,向城墙上望了一眼,笑意依旧不增不减,仿佛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一道紫光划破天空,带着杀戾之气直冲而下,目标十分明显,是年亚澜贴身的防御法阵阵心。
这道紫光,给噩梦城的将士们莫大的鼓舞,他们的西凉大人出手了!
紫色光箭冲撞着金色法阵,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随之,两种光芒双双湮灭。
金色防御阵破了!
噩梦城的将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这样说来,无极城的阵法也不是不可解,他们的不败神话,也不是不能破!
士气高涨!
西凉紧锁的眉头却依然没有解开,只因年亚澜抬头望过来,虽然脸上是无害的微笑,他却感觉被一道犀利的目光锁定,而自己对对方毫无办法。
年亚澜肯定留有后招,不能高兴得太早。
果然,看见自己的士兵有了死伤,年亚澜右手缓缓一握,一支将近一人高的白毛笔显现,只是在空中随笔一划,在他的士兵们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防御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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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噩梦城的将士们不管在城墙上怎么努力放箭浇油,打中的都只是金色的防御阵,而阵下的敌人丝毫不会受影响。
果然是以一抵万都不为过的阵法大家,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年亚澜。
他的阵,虽然成型慢,但在群攻上,可是占尽了优势。
西凉薄唇紧紧抿了抿,不能慌:“安静!他们躲在阵下,也进不了城,唯有顺着云梯爬上来,等出了防御阵范围的高度,就是他们的死期!”
虽然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防御阵的高度已经很高了,这样敌人在空中当靶子的时间短了,很容易就能攻上来。
一旦城墙被占领,噩梦城也算是到了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那些人顺着梯子爬上来。
可下面的人放弃了云梯战术,而是纷纷站在了城门两边,留下中间一条城门宽的道,年亚澜正下了仙鹤,不急不缓的走向城门。
“不好!”本来鲜少显露情绪的西凉大惊失色,“他要直接破我城门!快,给城门加防护罩!”
命令来的快,年亚澜走得缓,当他立在噩梦城城门口时,已经加了二十多层玄气壁障的城门,完全被玄气的光芒遮住了。
“阿连的城,挺顺眼的,就连城墙,都是她的风格。”年亚澜展眼望去,幽幽一叹,“不过,就是穷了点,防御措施有些差呢。”
说罢,好心情的微笑着,一手附在了城门上,碧色的眸子里简直是令人沉浸的温柔,如果对面不是一扇门,恐怕会被以为是他心爱的姑娘呢。
就在他的手覆上的同时,体内玄气运转,二十多层临时撑起的玄气壁障,被他轻轻拍得粉碎。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阿连,我要进来了。”自言自语着令人不懂的话,那只手并没有停,又运足了玄气,一掌拍向城门。
城门锁上的阵法符文太多,不如直接破坏来得快。
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材质,稍稍硬了点而已,不到他这个层次,是打不坏的,而到他这个层次,没有什么稀奇材质的东西能阻挡他了。
城墙上的西凉,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他没有完成她的愿望,他愧对于她的期望。
他没有守住城。
偏偏现在还不能以死谢罪,偏偏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偏偏要看着那么多城民被虐杀死去,偏偏是他,要亲眼看着悲剧的发生而不能挽回。
他要做最后的挣扎,再从这城墙上跳下,不用任何玄气。
给噩梦城城民陪葬。
随着“嘭”地一声巨响,那是城门炸裂的声音,西凉眼底闪过一丝悲凉,遂即无奈的闭上了眼。
让他们洗劫噩梦城,是他的失职,让他们践踏她的土地,是他的无能。
“你要对我的噩梦城,做什么?!”
烟灰和粉尘散去,粉碎的城门后,拱形的城入口处,一个人影越发的清晰。
而这个熟悉的声音,已经足够让面前的人僵了身形。
银连解开黑色的披肩,一袭银色的长裙,手臂上银纱轻覆,雪肤若隐若现,恢复了女装的她,墨发飞舞,傲视天地。
一把银白色的细刃剑,横在空中,拦路的姿势,被她做得十分飒爽。
年亚澜就站在原地,面上一贯维持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只一双碧色的眸子,深深的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下。
他没动,她便不动。
剑尖毫不偏斜,代表着她护城的决心,上位者的气势,在这一刻散发出来,比之年亚澜丝毫不逞多让。
城墙上的西凉,听到这样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一脚跃下城墙,看见一抹银色的背影。
将士们随着西凉的动作纷纷把视线投来,顺着西凉的身影,看见那一抹熟悉的银色,忘记了反应。
本来充斥着浓厚的血腥杀戮的战场,此刻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城主大人?”有人试探地小声说道。
“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回来了!大人没有死!”
“大人来守护我大噩梦城了!银连大人!”
将士们欢呼起来,一个个面露激动,眼神迫切的追寻着银连的身影,那是他们信仰的,神一般的存在。
银连大人在的地方,就没有杀戮,银连大人是他们的守护神,他们全城人的性命,有救了。
西凉用了许久才平复下心中的那份激动,眼神锁定着银连,缓缓单膝跪下,把头上的城主冠摘了下来。
她回来了。
她没有死,她在最危急的时候,在他绝望的时候,像一束光,打在他的心上。
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下自己的激动和喜悦,没有跑到她的身边,而是和以前一样,规规矩矩跪在三尺之外。
“恭候银连城主归来!”他大声宣布,仿佛怕这是场一碰就碎的幻觉,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恭候城主归来!”后面的噩梦城将士,纷纷跪倒。
万人朝拜。
银连背对着他们,站在他们的最前方,以保护的姿态,横着银剑,挡住无极城一众的来路。
巍然不动。
年亚澜亦是站在他的无极城一众将士身前,与她几乎面贴面站着,神色莫测。
“阿连,竟然对我刀剑相向?”
细细打量着那把细刃剑,女子使用的,与她出奇的相配,银色,一身光华,冷冽却不带什么邪气。
一身正气的人,在天境几乎绝迹了吧,她这样的,真是奇迹一般的存在,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但,正是如此,她才特别,才值得他一次又一次的破例。
“想踏破我噩梦城,先过我这关。”
银连凤眸中闪过杀气,毫不拖泥带水的出手,剑身的冷光,隐隐约约有一层剑气附在上面。
她是动真格的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年亚澜之前虽然帮助过她,但难保不是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如今竟然打起她噩梦城的主意,真是胆大包天。
任何想要侵犯噩梦城的人,就算是死,她也不会放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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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别任性。”饱含笑意的眸子,看向她时,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仅凭你一人,是敌不过我百万精兵的。”
“敌不过,那也不是你说了算!”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但该有的气势绝对不能丢,若是在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她不仅仅代表自己,更代表了噩梦城的所有城民。
绝对不能露出弱势的一面。
“那阿连和我打个赌可好?”
年亚澜对她的称呼没有变过,仿佛在时刻提醒着她,曾经和他共处过一段时间,还是用的小厮的身份。
“不好。”一口回绝,这个老狐狸的计,不能中。
“那就只好——按原计划行事了。”年亚澜闭了闭眼睛,笑意消退,抬手。
后面的人不知道是认出了他的手势还是怎么,一个唯一穿着黑色斗篷,半个脸蒙在帽子里的人从他身后走出,二话不说,一道玄气直接擦过银连的身子,打碎了西凉呈上的城主冠。
那缀着晶片的,代表着权力的城主冠,就这样在西凉的手里碎裂,容不得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这是,宣战的表现。
银连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忍,身后的民众和对面的敌人,只要是战争,必有死亡,哪边都不可避免。
而原因,竟然可笑的是战争的发起者的野心。
年亚澜,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么?
“不顾子民的安危,为了一己私欲,这就是你的城主之道?”她微微扬起头,想在年亚澜的眼中看到一丝波澜,可惜,失败了。
“不知阿连的城主之道是什么,但我奉行的一直是一句话——能够给城民带来利益的,才值得被他们尊称为主。”
所以,以最小的人手损失换取最大的经济利益,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他换上了那一副假笑,笑得有些勉强。
“那么,敢问无极城主,为何要放弃已经上钩的大鱼,来啃我们这块没什么营养的硬骨头呢?”西凉站了起来,似乎城主冠的碎裂,从来没有发生过,面上一片云淡风轻,话语却犀利的直达要害。
西凉实在想不通,这个无极城主十分精于算计,按理说,他们这块土地不是很富庶,而且并没有遭到什么打击,离无极城又十分遥远。
而就在无极城边境的一个繁华得多的城池,刚刚发生内乱,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年亚澜为何舍近求远,跑到这个地方来?
刚才见他与银连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觉得此事肯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因为阿连。”
叫的很是亲密,让西凉松开的拳又紧了紧,一瞬间有些许敌意散发出来。
年亚澜却无视了西凉和银连身后的一众的敌视目光,不顾银连手中细刃的威胁,径自凑到她的面前,直到呼吸相抵。
“因为我?”她的眸中闪过疑惑,手中的细刃剑随着他的动作,横在了他的脖颈。
两人之间,只有一剑的距离。
他要是再向前,剑刃必定划破他的皮肤。
丝毫不在意后果,就像是这把剑不存在一般,年亚澜俯身吻上了她。
这一刻,他的肌肤被尖锐割破一道口子,金属的冷意透过了剑刃,却被温热的血掩盖。
他……
脑子里本来分明的情绪,有条有理的分析,忽然乱了。
“放肆!”
西凉冷声,眸底一片寒意,一道玄气,带着十成的力道向年亚澜杀去。
年亚澜没有动,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却出手了,拦下西凉的攻势,瞬间化解了那道玄气,两人实力高下已分。
这是年亚澜的又一大将,没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大半个脸一直藏在兜帽里,小嘴抿着,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西凉对这人也是知晓一二的,年亚澜座下有两个大将,一是不语阳,二是这个神秘小女孩。
不语阳从来没上过战场,神秘得很,不知道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这个小女孩,可是出了名的战场恶魔。
她不会繁杂的阵法,也不会机械改装,她只因纯粹的武力,被誉为战场神话,当然在敌人眼里,她就是恶魔。
两人缠斗,他绝对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那一个。
银连也是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厉害的,猛地想要挣脱年亚澜的禁锢,一道金光竟定住了她的脚步。
待她快要喘不过气,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要全部被压榨干净的时候,年亚澜终于送开了她,转而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喷出温热的气息,声音依旧是温润而有磁性:
“你的人,是斗不过我的。为了避免城毁人亡的惨剧发生,阿连是否肯跟我走了呢?”
果然,就算是披着和善的面皮,他的骨子里,依然是狡诈的恶魔。
“你想干什么。”她这时竟然冷静了下来,为了一个人,大老远的带兵前来,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他是不知道她回到八重天的,如果现在她不在这里,恐怕噩梦之城就要被攻下了。
他最初的目的一定是攻打噩梦城的,只是因为她来,而改变了计划。
“想要你,仅此而已。”他仗着能定住她几秒,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眼中一片温柔,若是普通的小女生,恐怕要沉浸其中了。
银连冷哼一声,凤眸眯起:“若不是我及时赶来,噩梦城怕是要被你吞并了去。”
“你就算来了,也改变不了任何,”见她铁打不动的怀疑,年亚澜也罕见的眯起碧眸,带了一丝危险,“只要我想,就算是你在,你也护不住你的噩梦城。”
若不是在一重天她不小心上了他的红木车,估计这时候,他的精兵早把这儿连着建筑一起毁了,哪会如此手下留情,不动一砖一瓦的攻城。
若不是梅岭一瞥,他也不会亲自来到这片荒凉的土地,只想见见她的城,在她曾经居住的地方感受一番。
“能不能护住噩梦城,不是你说了算的!”
银连眼中少有的燃气了火焰,阴冰之力突然莫名的激发出来,破了定身的金光,连连退到安全的区域,看向年亚澜的时候,已是陌生。
“杀!”她举起了手中的剑,号令万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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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战斗打响,城门一处狭小的区域,外面的白色制服的无极城精兵不怕死的涌入,城中噩梦城的将士拼杀着,抵抗他们的前进。
银连已经站在了城墙上,神色莫名,垂下眸子,眼帘下是一片阴影。
她看着城下那些刺眼的白点,时不时地发出号令,调整作战计划,没人能够看到她的一丝慌乱。
因为这是他们噩梦城的神,是他们的信仰,不能倒塌。
城下无极城精兵的中间,众星拱月一般的,年亚澜站回了飞得极低的仙鹤上,目光停留在城墙上那抹银色身影上。
他并不担心他的精兵,因为他确信会赢。
西凉和兜帽小女孩的战斗依然是主场,可以看见,西凉虽然很努力的掩饰,但依然处于下风,小女孩的玄气十分纯粹,就像是为力量而生的一般。
“去藏宝室,将那些宝贝分发下去,给第二梯队的人,一人一件。”
看着战局,她表面漠然,底下人还以为是成竹在胸,信心依然满满,士气高涨。
她的目光虽然看似停留在大局上,可注意力还是被西凉牵引着走。看着他处处被逼入险境,心里着实为他捏了把汗。
直到对方连打三掌,西凉接下两掌就后继无力,第三掌正要朝他的心脉而去,她终于站不住了。
“轰”地一声,像是玄气与什么坚硬的东西对撞了,光辉消失,本以为必死无疑的西凉睁开眼,透过飞舞的银纱,见到银连竖起一把人高的宽刃重剑,立在他身前,挡下了致命一击。
同时也看到远处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认出的无极城主,向他投来的目光——那是和他温和的微笑完全不符的,带着森寒杀意的目光。
再仔细看时,那种冷意又毫无所踪,让西凉差点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银连化出的那柄巨剑,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不仔细看,肯定会让人以为是剑刃的反光。
实则,只有她自己才清楚,那银色是神器的标志辉光,不像金点绝刀的金色流光那般绚烂,却也美得冷艳逼人。
这柄剑,是她的本命剑,完完全全按照她的本体塑造的,有别于其他的仿制品,这把剑无论哪方面都和她的本体一模一样,威力也是如此。
“阿连身上果然有许多秘密。”年亚澜见到那柄奇怪造型的剑,连他都没有看清她是从哪儿拿出来的,眼神一利。
而银连已经与兜帽女孩对打了起来,霎时间战场空出一个大圆圈,两边的士兵都有意远离她们打斗的范围,唯恐一个不小心被误杀了。
论实力,银连虽然被尊为传承真神,实际上却并没有传承真神的实力,毕竟前噩梦神给她的传承,她并没有吃透。
忽略掉三阶的玄气,她的剑气差不多是真神中阶的水平,加上时不时爆发的阴冰之力,和真神上阶也有一战之力,但遇上传承真神,就只有被灭的份儿了。
好在对方不是什么传承真神,不然也不会屈居年亚澜的手下了,但真神上阶的水平应该是跑不了。
兜帽女孩全然的释放杀招,眼中空无一物,没有焦距似的,却对杀气异常敏感,十分敏捷的身手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但已经祭出了本体,万兵之王的骄傲,容不得她败在别人一个大将手下。
她改为双手握住剑柄,重剑的力量,十分强盛,剑法一变,本来精细灵巧的剑势变得大开大合。
不论是西凉还是年亚澜,无人见过这样诡异的招式,每一把剑,因剑形的不同,剑法也不同,她竟然可以自如的切换两种不一样的剑法。
那精湛的步伐,绝妙的身姿,两人的目光里,都不由得掺杂了些惊慕。
兜帽女孩恰好见到年亚澜的失态,长久的相处,一丝一毫的变化,她也能清楚。目光一凛,突然近了银连的身。
“死吧!”带着浓厚的仇视的声音。
天生对杀意的敏感,让银连猛地收回攻势,脚步一转,将宽刃横在身前。
震耳欲聋的一声爆炸,那个兜帽女孩的手臂被炸碎,从袖口处露出了各种零件拼接的身体。
银连虽然早有防范,却也被这一强击的冲击波打退了许远,跌落在地。
从腹中涌上一丝腥甜,将要从嘴角溢出时,又被她面色难看的咽下。
清楚的看到她喉头的滚动,远处的年亚澜碧色眸子幽暗了下来。
女人,别太过逞强了。
该示弱的时候,应该低头。
“果然,虽然有人类的气息,但这样残破的改装躯体,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吧。”银连感受到周围浴血奋战的噩梦城城民们的目光,忍下伤痛,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面色如常。
难怪对方如此强大,原来是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不语阳十分擅长机器的制造,而年亚澜这个阵法大家,又恰能通过聚灵阵提供机器运动所需要的能源,无极城有这样的东西,也不奇怪。
一个真神上阶的人形机器,他们要造出来,也是下了血本。
“接受改装,才能获得力量,更强的力量!你懂什么?”看到银连淡漠的眼神,和一贯的艳羡不同,兜帽女孩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怜悯。
可笑!她是需要怜悯的人吗?
她是强者,是战场之神,是万众崇拜的对象!
方才舍去了一臂,就是要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一个教训,结果竟然被她躲过了。
她的右臂上还装着十余枚聚灵爆弹,真想再给她一发,看她还敢不敢用那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女人不过是强撑着而已,只要再来一发……
“退下。”一道磁性的声音,淡淡从身后传来。
兜帽女孩一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他传达下来的命令,明明只要再补一发聚灵爆弹,这个女人,这个攻打噩梦城的最大阻碍就能除掉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最后关头阻止她行动?
“主上,恕我不能从命。”
开什么玩笑,让她放弃一个唾手可得的胜利?主上一定是糊涂了!
右臂咔哒一声轻响,聚灵爆弹已经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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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经感受到了危险,但那又怎样,银连现在根本没有避开的能力。
不语阳制作的聚灵爆弹的发射速度十分的快,她方才被冲击波震伤,又要躲下这十余发爆弹,可谓力不从心。
面前突然张开了一道紫色的玄气罩,是西凉。
然而还有更快的金光先他一步,几道金线扭曲成奇怪的符文,包裹住爆弹,随后双双湮灭。
“大人,没事吧?”
“阿连,受伤了?”
两道声音同时说出,西凉和年亚澜之间,似乎有火花在碰撞。
银连更关心另一件事,那就是兜帽女孩的动向,此刻,金色的线宛如实质,穿过她的后心,女孩的兜帽终于掉下,姣好的面容,可惜瞪大的瞳子让她显得有些可怖。
怎么可能!主上竟然二话不说,对她出手了!
曾经最疼爱她的主上,曾经温柔的指尖,化为恶魔的尖叉,狠狠的向她刺去,穿过她的心脏,带出新鲜的血液。
可怕的是,主上丝毫不为她而悲伤,面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主上的反常,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
突然女孩跪倒在地上,向银连的脚下磕了三个响头。
“大人,请救救我!”
女孩的面上一片无辜,泫然欲泣的模样好不惹人可怜。
据她的观察,这个女人是个心软的,既然那么护着一众城民,那按理来说,自己服了软,去求这个女人,不怕她不答应。
可惜,银连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就连那份怜悯,也消失殆尽。
“凭什么救你?”她拧了拧眉头,觉得很不可思议,薄唇下是冷冷的话语,“恶意伤人而不悔过,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博取机会,你,无可救药了。”
因为剑的敏锐,她看人挺准的。这样的孩子,自己本能的不喜欢。
女孩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让这个女人更加讨厌自己了,还以为是她哭的不够凄惨,她没有时间了,心脏刺穿,没有及时的医疗,她会死的。
不管如何改装,她的手和脚都装上了金属义肢,唯独这颗心,若是坏了,那就彻底没戏了。
“主上,我不敢了!给我一次机会!”
年亚澜看都不看她一眼,越过她直接走向银连,周身金色的光环绕着,依旧是神祇一般,让人生不出亵渎的心思。
“阿连,别逞强了。”他微笑着想要拉起银连的手,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跟我走,我保噩梦城无恙。你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她一直都是这么的聪明,这么识时务,可这一次,她甩开了他的手。
“第二梯队,全力迎战!”
忽视了他的主动示好,银连将一枚古朴的戒指抛向天空,那是在浮月城中搜刮到的,为的就是这一天。
顿时许多灵器宝器,自动出现在空中,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那是——”年亚澜虽然面上带着笑意,碧眸却眯成一条危险的缝。
阿连竟然能够隔空操纵这些不同品级的兵器,看来她的身份还不止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
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战局随着和数百兵器的开路和第二梯队的加入,两边开始持平了起来,进行了拉锯战,银连站在最中央,周身数不清的兵器悬在空中,呈攻击之势。
“阿连真是固执。”年亚澜见她垂死挣扎,打定心思让她吃个亏。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你能拿她怎么办。
却不想银连已经是强撑着在战斗,随着灵器和宝器的损毁,她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为了不把疲惫表现在脸上,她重新回到了城墙上,面色沉静的发号施令。
年亚澜为何还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就算她使出了万器与他的军队打平,他也毫不介意。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突然,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一般,她猛地转过头,向城内的方向望去。
俯瞰全城,就能看到,自己的噩梦城早已被无数白点包围,还有许许多多的白点在往城的方向靠近,越往里,就越是密不透风,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攻城的人,原来仅仅是无极城精兵的一部分而已。
认识到这一点,银连脸色一白。
难怪年亚澜如此胸有成竹,原来,他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无极城之大,的确是噩梦城的数倍。
“大人——东门失守。”有人来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银连下意识的想摸摸小黑,然而肩上已经是空的了。
“退下吧。”她逆风而立,因为背着身子,没人看得清她的神情,只知道周身上位者的气势,凌厉得像是能绞杀一切靠近者。
是担忧,是隐怒,而又极力收敛着,制造出平静的表象。
突然间,她动了,一缕银白从空中划过,直接飞身而下,越过一众士兵,停在了年亚澜身前,面无表情。
“叫你的人住手,年亚澜。”
谁也没有发现,在跃下的一瞬间,她眸底闪过的锐利光芒。
此举一出,噩梦城的将士们都面露忧色。
“要妥协了吗?”
“死了这么多人……怕是……”
年亚澜扬起一抹习以为常的微笑,环视整个战局,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样子。
“阿连是个……识时务的女子,很特别呢。”
她并不凭感情用事,一切的判断,一切的选择,都是最明智的。
冷静,也冷血,偏偏他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无极城军,停战!”
年亚澜笑着牵起银连的手,意料之中的,没有像先前那样被甩开。
她不顺从也不嫌恶,就那样淡淡的看着他。
这样的视线,他的小东西,是在无声的抵抗他么。
所有的无极城士兵一听到军令,不管是离眼前的胜利有多么近,都纷纷掉头撤回。
没几下,密密麻麻的无极城士兵都退出了噩梦城,在年亚澜附近集合。
他们不是不想违抗,而是不敢。
年亚澜温柔的外表下到底有多恐怖,在训练的时候,他们早就见识到了,那简直是噩梦般的回忆。
“以后别叫我的全名,怪生疏的,叫我澜吧。”他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唯恐她会临时逃跑一样,“说到做到,我的人,留下三分之一来驻守噩梦城,如何?”
此话一出,周遭耳尖的无极城将士,皆是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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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们听错了?他们一贯冷静的城主大人怎么可能如此意气用事!
留下三分之一的兵马来驻守一个地处偏僻的小城,这将他们的无极城置于何地!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众人的视线不禁集中到这个失踪复现的噩梦城主身上。
不错,不论是身段还是面貌,都配得上他们年大人,有令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可是,迷惑他们的大人,影响大人的判断,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当着年亚澜的面,众将士一个个服从的模样,可停在银连身上的眼神,却十分不善。
如果目光能杀人,她估计能死千百次了。还好,作为城主,是公众人物,她一直在众人目光的焦点中活着,别人的看法,她从来不去在意。
“派兵驻守?不需要。”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银连轻描淡写的拒绝了他的好意,一丝惋惜之色都没有,眸底一片平静。
众将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女人算是识好歹,拒绝了。
年亚澜则是好奇的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并不是开玩笑,也没有一点和他赌气的意思:“怎么?这也回绝,不像你的作风。”
她的作风?她想保住噩梦城不错,但也不是这种方法。银连皱眉:“太多了,我的城不及你的五分之一面积,这样你拿什么驻守无极城?”
而且,她这么轻易的妥协他,跟他走,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连竟然为我着想,”他话语间虽然带着调笑的意味,装作不甚在意,碧色的眸子却紧紧盯着她,生怕漏掉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并非是为你考虑,而是这交易,于你不公平。”
她不是什么占小便宜的人,在这乱世之中,兵将的作用极大,他这么爽快的分给她,无极城的城民怎么办?
“我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大气的女子。”年亚澜的笑意深了一些,“有便宜不占,倒是关心起敌人来了。”
“站在城主的角度,首先看到的当是万千民众,再是仇怨,既然你已经收起威胁,那便不算敌人。”她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精兵应该放在能发挥最大用处的地方,这才是用兵之道,不能意气用事。”
虽然,她对年亚澜还有怨念,但这是她个人的情绪,属于私事;于公来说,对噩梦城不构成威胁,他们甚至有意帮助驻守,那是有恩。
而且,缓和与年亚澜的关系,不仅可以解除当下的危机,还能成就她的另一层计划。
所以,暂且服软便是,她不是什么拘泥于面子的人,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就好。
“阿连如此明事理,倒是教训起我来了。你倒是说说,精兵应该用在何处?”
“依我看,噩梦城地处偏僻,就算是有心人攻打,得益也不大,没多少被围攻的可能,不需要你多少”凤眸中划过一抹流光,她迎风而立,隐隐的显露了几分女王般的气势,“不如——”
“原来是另有打算,我说阿连怎么如此‘体贴’呢。”
她还没说下去,人精似的年亚澜就已经明了,却并不反对,拉她上了仙鹤。
不同于一般的妖兽,这种带着灵气长大的飞禽,被冠以“仙”名,和妖兽正是两个极端。
他的爱好还真是……圣洁的白,正好映出了他心底的黑。
知道她在腹诽着什么,年亚澜只是不说破,如今他的心情不错,不同女人一般计较。
“不如,我们结盟吧。”见他没有发话的意思,终于,银连摊牌明说了。
年亚澜确实有这样的本事,能一点点摧毁你的心房,迷惑你的心智,最后顺从他的意愿。
她不想被他的表象迷惑,所以,坚持本心,在一个城主的角度,做最好的选择。
银连看向他的眸子,眼中是势在必得。
结盟吧——
她此时正需要他的助力,要对付金点的势力,光一个噩梦城是不够的。
只有结盟,她可以不去管他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只要达到她的目的,这些代价,她都付得起。
“阿连其实是挺怕我的吧。”半天,年亚澜才缓缓说道。
被一语道中心事,银连不自然的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怕我将你拆吃入腹?”他凑到她的耳边,碧眸眯起,笑意深了些,“其实,不必防我,就算阿连想要无极城,我也甘愿拱手奉上。”
谁听你的鬼话。
坚定了心中所想,认定了他别有目的,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道:
“我的确想要无极城,你倒是把城主印拿来。”
见她这么说,年亚澜的笑容一僵。
紧紧盯着他的银连唇角笑容加大:“这是没带来?还是花言巧语说的过分了些,其实不想给?”
“阿连真是……”有些头疼,这个女人当真是不好骗,得了,本身她就是个小骗子,怀疑这怀疑那的。
罢了罢了,依她的吧。
无奈的眼神接触到一众将士,立马变回了锐利,“众将听令!”
本来准备打道回无极城的将士们正好奇城主怎么叫停了步子,见两位城主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样子,也不敢伸长了脖子去听,见此,心中皆是一个霹雳。
他们的城主大人似乎有意让噩梦城的人占了便宜,其中原因,都是那个女人。
噩梦城的城主银连,虽然是个女人,但也算是个明事理的,没让他们的城主大人真的派兵驻守,可架不住他们年大人的意愿。
万一年大人真的发了什么不符时局的命令……
众人纷纷看向了城门下那一大滩血迹,刚才他们的大将,传说中的不败神话、和不语阳大人同等重要的存在,只因为伤了噩梦城城主,就被年大人刺穿了心脏。
众皆胆寒,没人敢挑战年大人的权威,于是一个个站得比标杆儿还直,生怕大人一个恼怒,自己就步了人家的后尘。
“从今往后,无极城将与噩梦城结盟!任何敢犯噩梦城之人,便是与八重天无极城作对,是与阵法年家作对!”
该有的威势和震慑,并不与年亚澜脸上温和的笑意冲突,反而让人更觉他深不可测,心生惧怕。
这时他抓紧了她的手,在所有人的目睹之下举起,眸子里充满的温情,让她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其实是想甩开的,可是,结盟的时刻,万万不能这么做。
他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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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城城民何在!”
一瞬间,银连毫不收敛的将气势散发出来。
怎么着也不能被年亚澜比下去,上位者的气息,带着强者的威压,同样的震慑力,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噩梦真神,神女银连,这一刻,不管是噩梦城还是无极城的人,都叹服了。
果然是拥有神之传承的王者,天生便有这样的气度,有这样的威势。
若是结盟,那么,皆大欢喜。两人站在一起,在对垒的两军眼里,那就是希望。
没人想要接受战火的摧残,没人想要吊着一条命,攻打城池,用一句冰冷的尸体,换得一句称赞。
已经发令善后的西凉,这时已经站在了城门口噩梦城数将士的身前,第一个反应过来,俯身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礼,做出了表率:
“噩梦城大总管西凉,听从城主号令。”
黑发因为重力的作用而垂下,挡住了他的眸子,只觉得他毕恭毕敬,收敛住了任何情绪。
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行礼:“听从城主号令!”
无极城与噩梦城的人,统统压低了身子,朝他们的方向行礼,只待最后的宣布。
“从今往后,噩梦城将与无极城结盟,任何敢犯无极城之人,便是与八重天噩梦城作对,是与——噩梦真神作对!”
也不知是从哪处开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本来十分压抑、甚至有些诡异的安静被突然打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不去的喜悦。
无极城的将士还顾忌着年亚澜的威势,还有所克制,噩梦城的将士,早已跑到两人跟前,围着他们欢呼。
结盟此举,对噩梦城的人,相当于一道强有力的保护伞,他们本就被当今天境纷乱的局势所困,今天无极城大军来袭,本来以为守城无望,银连大人竟然横空杀了出来。
本来被西凉大人认定了已死的银连大人,回来了,这是第一喜;今日之战为和,这是第二喜;今后再也不需要提心吊胆防着别的大军趁虚而入,这是第三喜。
这一切,都是银连大人给他们的。
“阿连总是给我制造惊喜呢。”他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
“我不但能给你制造惊喜,还能制造惊吓,要不要试试?”银连毫不客气的睨了他一眼。
“今晚营帐中,我等着阿连的‘惊吓’。”
营帐?他真的是在用上半身思考么?
仿佛看到了男人身后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欢快的摆来摆去,银连嘴角一抽,见势不对,赶紧转移话题:“你带了那么多精兵来,不会都准备睡在噩梦城吧?”
“阿连你说呢?”年亚澜的笑容愈发的温柔,惊得她后背凉飕飕的,“本来我们就准备在噩梦城里安营扎寨的,若不是阿连的一声结盟……”
这么说,他本来就准备踏平噩梦城,把他的人安置在城中住一晚的?
所以,他的人没地方住,全赖在她头上了?
把噩梦城当什么了,自己家吗!
银连脸色顿时一黑,偏偏又不能反驳什么,万一这笑面蛇一个不高兴叫人攻城……他要进来,谁挡得了。
现在他们是盟友的关系,这紧要关头,决不能搞僵。
“行行行,到时候我给你们安排住处。西边正好有个平原,可以安营扎寨。”
“那阿连要把我安置到哪儿去呢?”年亚澜的笑意深了些,像是阴谋将要得逞。
银连一呆,眨了眨眼:“你不和他们睡营帐么?”
“一介城主,好说歹说,也应该有个安逸舒适的房间吧?”他望向她的城主殿的方向,“那儿就不错,宽敞舒适,恢弘大气,适合我的身份。”
居然打她寝殿的主意!
银连黑脸,丢开了他的手,甩开步子,转而号令周围的将士们回噩梦城修养一晚。
西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望着她站在年亚澜的仙鹤上的身影,依然是毕恭毕敬。
之前对年亚澜的敌意消失殆尽,或者说,转移到了心底。
噩梦城城民自然欢迎无极城将士的入驻,无需银连命令,手下自然会分配住所。
银连推说累了,先走一步,让西凉替她安置好人马,自己回了久违的城主殿。
转眼已是夜中,噩梦城一处空旷的废地上,变成了无极城将士们的营地,凉风刺骨,军帐外早就没了人的踪迹。
这时候,估计都睡了吧。
年亚澜正撩开了帐子,向城主殿的方向看了看,带着一抹看不懂的笑意,走了出去。
“无极城主可是半夜无眠?城主去哪儿消遣,可否带上在下?”
突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西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虽然话语客气得很,带着打趣,但两人都是心思细腻之人,言外之意,也是一清二楚。
“总管大人不也失眠了,不辞辛苦来我营地,是为了探望军中将士?”年亚澜转头,眸中一片波澜不惊,一句话抓住了他的漏洞。轻飘飘的话语,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在下不过是处理城中事务,恰巧路过此地而已。”西凉谨言慎行的性子,一贯做事滴水不漏。
“既然有事务缠身,那就不打扰大人处理了,年某的确睡不好,想四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三两句话,年亚澜面上带着抱歉的微笑,已经是送客之意。
西凉暗叹此人好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他入了套,将他打发走,还让人无从反驳。他的话既出,就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只得离开。
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对于年亚澜,他要是敢动银连大人一根毫毛,他定要他好看!
年亚澜看着西凉离去的背影,淡淡的笑意消失,只有在这样的夜里,碧色的眸子完全的睁开,才能让他整个人内敛的锋芒完全展露。
阿连的手下,也不是什么省心的呢。
窗口的月光洒在繁复的纱帐中,熟睡中的女子微微颤动着睫毛,梦中似乎有些不安,银白衣襟半开着,露出白皙的双肩和一双可爱美丽的小脚,无限诱人。
只有在这里,她才会这般毫无防备了吧。
一张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纱帐,悄无声息的,在她的床前,立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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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的指尖勾起层层白纱,隐约若现的睡颜愈发清晰,直到最后一层朦胧也不见。
银连的长发微微散乱,细而高挺的鼻梁下,殷红花瓣似的双唇,没有了白天那样的高贵而疏离,对他简直是致命的吸引力。
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是男人,就会失神的吧。
他见过她穿着小厮服,眸底一片清冷,装作木讷,不喜与人接近的样子;见过她站在城墙上,眸光微冷,睥睨世间的模样;也见过她被洛日夜一掌打落,强忍着伤痛,眼底一片沉着的样子,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少了几分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纯净。
在噩梦城的她,才是真正放下了任何防备,安然入睡吧?
本在梅岭一瞥,只觉得她的气势凌厉逼人,反倒盖过了她绝美的容貌,所以,只觉得她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儿。
而今,他今生所见过的再美的女人,都生生被她的睡颜比了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蛊惑,年亚澜的指尖,不受控制的轻轻触到了她的唇瓣,霎时间一束微弱的电流,窜入心间,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也就是这突然的触碰,让沉睡中的人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年亚澜。”
她的警觉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自认为他的阵法能够完全隐匿气息,不想,她竟然还是发现了。
银连凤眸半眯着,带着些许慵懒,还有些睡意,方才突然看到有人入侵时,他分明在她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杀意。
可看清楚是他,她的眸底闪过一抹幽光,又回归了平静。
年亚澜扬起惯有的无比自然的笑容,似乎被她发现自己夜中潜入她的卧房里,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丝毫没有闯入者的觉悟,没有一丝或羞赧或尴尬的神色。
“阿连。”
“别告诉我,你来这儿,是为了打搅我睡觉的。”也许是因为夜色,她的眸光比平时柔和了些,整个人有一股倦意,打了个哈欠,“想必无极城主也是个大忙人,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叫我澜,忘了吗。”
感受到软软的床垫有一角下陷,是他坐在了她的身边,碧眸里是化不开的柔情,落在她露出的香肩上。
没有任何的邪恶的意味,纯粹的欣赏,纯净的碧色眸子,温柔的汪洋,简直能够把人淹没在他的情网之中。
“澜。”
银连勾唇,并没有起身,而是选择躺在软垫上,自下而上的打量着年亚澜,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可能的表情,眸底的幽光深了深。
“深夜来我的房间,澜是有什么重大政事要和我商量?”她假装不懂,朱唇轻启,天真中夹杂着一丝魅惑,“恰好,我也想和澜谈谈,我城商人在无极城增收的赋税问题。”
她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的摆出这样一副诱人的姿势,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阿连想要如何?”
“自然是……把上次会谈你砍下的部分,全部拿回来。”
年亚澜垂眸淡笑,手开始不规矩的拂上她的发丝,撩起一束,在修长的指间把玩着:“世人皆知,我年亚澜的东西,不是任何人能够白白拿走的,阿连可想好了代价?”
“自然。”
于是银连玉臂一展,不顾半开的衣衫,环上年亚澜的腰,满意的看到他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都说身体最诚实,果然如此。
传闻无极城主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女人的触碰,甚至是厌恶,她甚至做好了被立刻丢出去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是一僵,遂即给了她一个微笑。
这个时候了,竟仍然能保持着他的温和形象?
自己都这样的暗示,他也丝毫不显山露水,反而一副受用的样子。
银连有些讶异,他竟然对她的接触,只是刚开始一霎的不自然,或许是因为她出乎意料的举动,随后,他的眸子,依然如故。
没有丝毫的厌恶,有的只是化不开的温柔。
是陷阱,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澜?”她继续着她的攻势,五指指腹轻轻贴在他的后颈,温柔的摩挲,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不应该啊,不应该这么顺利……
年亚澜温和的笑意不变,只是碧色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暗色,她感觉有些不对,忙撤回手,不料被他一把抓住。
“怎么,不继续了?”话音微微上勾,显示出他此刻的愉悦,有几分调笑的意味。
“你……”一时噎住,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的反应,无疑推翻了她之前的推测。
一番试探,并没有什么结果,反倒是让他占了个便宜。
“阿连知道现在我想做什么吗?”年亚澜抓住她的手,俯身将她压下,明明冒失的举动却被他做得温和而不失礼,天生而来的优雅贵气,总是让他能够牵引着人的情绪,“你这个样子,十分诱人呢。”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被一汪碧水似的温情淹没,只得将视线下移,看到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野兽再怎么披上绅士的外衣,最后时刻都会原形毕露,他笑得再怎么温和,实际上,还是禽兽。
可是,当禽兽懂得了人类的爱情,那会如何呢?
如果他是孤傲清高的狼,也许会选择默默守护,可惜,他就像是一条笑面狐狸,狡诈多疑。她毫不怀疑,他会不择手段的占有。
这就是她怕他的根本原因。只要是无极城主年亚澜盯上的猎物,无论是什么,都逃不掉的。
因为他可以用任何方法,迫使你屈服。
最好的方法,是断绝了他的一切念想,只有让他失去对你的兴趣,转而寻找其他的猎物时,才能逃过一劫。
“澜,”她垂下眸子,虽然和他贴得如此近,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但依然盖不过她心中的不安,“你的眼睛,很好看。”
“嗯?”就算是哼出一个单音,也十分撩人,年亚澜慵懒的眯起眼睛,似乎非常受用。
很久没有这么愉悦过了。
“不过我喜欢的男人,他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气氛猛地凝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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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突然而来的杀气从他的眸中闪过,笑意缓缓消失,他神色莫测,一手擒住她的手臂,另一在她身上作乱大手,抚上了她的面颊。
“阿连总是喜欢说笑呢。”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阿连身边,怎么可能有连我都查不到的男子?”
温柔的手,轻轻的抚摸,食指覆在她的太阳穴上,微微的用力。
就仿佛要钻进她的脑子里,去探查关于她口中那个淡金色眸子的男人的所有记忆。
“有啊。”
她的表现,全然不像是撒谎。
“为什么,偏偏要惹怒我……”年亚澜神色变幻,碧眸中掀起她看不懂的暗潮,喃喃着,手上不知觉的用了几分力道。
男人,再温柔的外表有什么用?兽性,是掩盖不了的。
她在他眸中看到了暗沉的颜色,深知不妙,素手一翻,小巧的银色短匕突然出现,横在了他们之间,银白的刃,泛着森森然的寒意。
那银白,是神器的光辉。
想到他趁夜潜入这里,她竟然睡得死沉,连闯入者都没有发现?
因为对金属有着天生的感应,西凉很放心她一个人睡在房里,只要有人靠近,不管用什么隐匿的手段,都不管用,除非身上一点金属也没有。
而她明明感受到了年亚澜身上带有金属制品,只是这种感觉迟钝了不少,这才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熏香传到鼻尖,是她常用的那种香薰草,睡前燃着,有安神的功效。不过,似乎还夹杂了点别的东西。
熏香选的不错,可惜,她今天累得很,根本没有心情燃香。
是谁?
冰眸闪过警觉的光芒,敢暗中算计她,活腻了。
年亚澜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暗藏的杀机,碧眸同样一冷,还没等他动作,就被银连翻身压下,匕首抵在脖子上,示意不要出声。
就在这时,在她刚才躺过的地方,突然一颗玄气弹狠狠的砸了下去,若不是翻身的及时,恐怕被砸的,就是年亚澜了。
随着一声轻蔑的冷哼,一个黑影闪现出来,玄气弹不出意料的砸中了床自身的防护结界,耳边是强烈的轰鸣声,看来这一击用了不小的力道。
“去死吧!”
少女特有的娇音,带着深深的狠戾,仿佛和她有深仇大恨似的。
结界被这狠狠一击打破,床便碎裂了,银连凌空跃起,抄起匕首退到一边,年亚澜也没了笑意,挡在她身前。
“你要谁死?”
不是质问,偏偏是平静的问句,问今天的天气一般随意。像暴风雨的前兆,给来人带来了无尽的恐慌。
“大、大人……我……”兜帽女孩面上的戾气消失的一干二净,显然是没料到这样的情况,慌乱得很,“这……”
银连看了年亚澜一眼,勾唇一笑,突然从后环住了他的腰,小巧的下巴靠在他的肩窝上。
成功的看到女孩脸色黑了黑。
“澜,”她对他耳语,偏偏声音大到女孩正好能够听到,“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不舍得,又救回来了?”
“她白天确实死了。”年亚澜淡笑着,看向女孩的时候眼中已充满了杀意,“是不语阳把你修好的?”
原来是这样。银连点点头,刺穿了心脏,已经死了的人,经过不语阳一番改造,还能恢复行动。
不对,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一部有思想的机械而已。
这么说,其实不语阳就在他们军中?为什么攻城的时候没见到他?
“是不语阳大人。”兜帽女孩在年亚澜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和变了个人似的,“现在我的玄气储备量又提高了,可以与传承真神媲美。”
这么说的目的无非就是告诉年亚澜她的价值,以免被他一怒之下给抛弃掉。
兜帽女孩很清楚,被抛弃掉的下场是什么。
她不怕银连的威胁,只要她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以主上的性子,她绝对还能在他身边待下去。
“嗯。”年亚澜对她的一番话,无动于衷,甚至懒得问她是怎么求得不语阳替她修理的。
因为,将死之人,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当场就唤出了白毛笔。
知道他要做什么,兜帽女孩猛地瞪大了眼睛。
逃!
这个一度让她为之疯狂的男人,终于有一天,把藏在温柔表皮底下的东西,全然的展现在她的眼前。
他的白毛笔是她的克星。
她现在换上了人工的心脏,全靠阵法聚集能量,只要他大笔一挥,她心脏的法阵失效,她就会永远的变成一堆废铁。
凭什么,凭什么他对那个冷冰冰的女人那么好?
他还没有看到她的努力,没有看到她的坚强,没有看到她的闪光点,才没有喜欢上她的,如果他能深入了解她,她相信他会爱上自己!
不行,她一定要活着,直到那一天,他也像对那个女人一般温柔的对待自己!
兜帽女孩聚集了十成的力量在脚下,一跃就跳出了城主殿,可是,年亚澜挥笔的速度更快,一道金光像是长了眼睛,追着她的脚步而去。
“处置一个叛徒,让阿连见笑了。”年亚澜收起笔,不去看空中坠落的身影,瞬间温柔下来的表情让银连后背一阵发凉。
“她真的死透了么?不必再去检查一遍?别留了什么祸患。”银连看向窗边,皱了皱眉。
她最讨厌沾染上这些麻烦的人,要灭,就该灭个干净,让他们完全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个女孩对自己的恨意,让人心惊。再加上她是机械组装成的,难免不会有机械大师,能重新救活她。
自己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难保不会被咬一口。
“维系生命的法阵都没了,除非再有人的阵法造诣能与我比肩,不然,绝无可能复活她。”年亚澜让她放心。
论阵法,年家天下第一,这是无人争议的。
他是年家独子,也是唯一一个活着的年家人,所以这第一的宝座,非他莫属。
“你的人在这儿捣乱,我是不是得要点儿索赔?”银连放下了心,看着自己的狼藉寝殿,脸上一黑。
“把我赔给你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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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滚烫的热水,当头浇下,烫得昏迷中的妇人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我?”孟秋满脸的惊恐。
端着盆儿的邵蕾眼神木然,只是机械的听命行事,对妇人的问话置若罔闻。
孟秋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木桩上,瞪大眼睛看着这一群素未谋面,但来者不善的人。
两边各站了一个大约是手下的人,一男一女,眼神木然,像是被药物控制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眼前这个脸色不自然的白,一声丧服的男子,和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眼中却有野心和欲望的金色卷发少女。
“我们是谁,你没必要知道。”金点诡异的勾唇,看见妇人惊恐的样子,十分满意,“你只要乖乖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不会死得太痛苦。”
现在她要是再不知道当日梅岭是谁在背后搞鬼,害得她夺药不成,还与洛日夜决裂,她就白活这辈子了。
银连!
她仔细排除了各大势力,虽然怀疑过洛日夜是不是拿到了药,但是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银连,那个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女人,她的头号死敌!
真是狡猾得很,差点连她都骗过去了。
知道是银连后,她选择与洛日夜连手,从潜伏在圣光修习院的逐月那儿,顺藤摸瓜,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给她抓住了孟秋。
“我是一重天白家人,你们敢动我,不怕白家报复吗!”虽然惊惶,但妇人很快想到了自己的靠山,这个时候,她要冷静。
“白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金点哈哈大笑,“一重天的一个小家族罢了,现在整个二重天都是我的,一重天的余孽也在肃清之中,想必很快你就能和你家老小团聚了。”
“什么!圣光修习院也要被你们毁掉了吗?我的风铃,你们把风铃怎么样了!”
“白风铃啊,”金点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邪恶,“她——早就死了啊。”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风铃的同学,不久前才将风铃随身佩戴的软剑送我……”
“真的哦,老女人,你难道就真的这么后知后觉,自己的女儿被掉包了,还没发现?”
孟秋突然想到风铃的种种反常,似乎从圣光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连走姿都有些隐隐的不同。
只是没人点醒,自然不敢往别的方面想罢了。
“不……不可能!你们是什么人,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
金点撇了撇嘴,顽固的老女人:“上刑具,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邵蕾和霜漠寒机械的走出,不一会儿,一人捧着个小盒子,向孟秋走了过来。
金点也上前,最喜欢欣赏这些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的惊恐神色:“拿来,我亲自给她用。”
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像是金针,孟秋眼里闪过一抹凝重,仍然不打算屈服。
金点诡异的勾唇,打开第二个盒子。
盒子里是五根十厘米的圆木棍,用金色绳子贯穿,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还瞪我?挺硬气的嘛。不过,就不知道过会儿,你还能不能瞪得出来。”
邵蕾双眼空洞,机械的抓住孟秋的手,把五指掰开,放进了五根圆木之间。
金点猛地拉动绳子,大力挤压。
十指连心,随着指骨的断裂声,孟秋惊叫出声,疼得差点晕了过去。
“你们……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
金点冷冷的又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金针,看上去的确是普通的金针,不过,当它沿着指甲盖直刺入手指,那种钻心的痛,不是人类可以忍受的。
晕过去,又被一盆冰水猛地浇醒,往往复复,就算是神,都抗不过。
另一边,正在聚精会神研究地图的银连,指间突然一痛,指甲盖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刺进去了一般。
一瞬间,背上就冷汗涔涔。
那样的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跌落在座椅旁,抱着身子,第一次有了无措的感觉。
营帐中一个人也没有,没人知道她怎么了,就连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疼痛已经让她没有精力思考,多希望自己能昏死过去。
身体……不对劲。
“澜……年亚澜!”想起年亚澜绿色的治愈之力,她眉心皱起,金属之力控制着银尺,将几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成功的引来了门口的守卫。
“大、大人怎么了?”见到银连大人一脸煞白,跌落在地上,侍卫一惊,“我去传药师。”
“不……叫年亚澜过来。”
她就是半桶水的药师,可自己这种症状,并非是她曾见过的任何疾病。
反而像是一种诅咒。
不一会儿,一道绿色飞快跨过大门,来到她身边,不由分说的执起了她的手。
“阿连,阿连你怎么了?”年亚澜的微笑不再,眼中竟然是显而易见的焦急,修长的大手在她的指间轻轻抚摸,带着绿色的治愈光芒。
他见过她重伤流血的样子,就算是再恐怖的伤口,这个对自己狠心的女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而现在她竟然疼得掉下了座椅,那是多么恐怖的痛感?
“澜……”她虚弱的唤着他的名字,就像落水的人在寻找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绿色的光,虽然不能解除她的疼痛,但好歹安抚了些许。
银连本能的向他靠近,不受控制的顺着他的手,去寻找他治愈之力的源泉。
“阿连。”年亚澜的声音带了些磁性的喑哑,碧眸暗沉,高挺的鼻梁配上性感的薄唇,给他精致的面容添上一层魅惑。
他不动,就这样看着她急切的在他身上搜索,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附上他的心脏。
还嫌不够似的,她的手不耐的从领口穿过他的衣料,贴上他的心口,再无缝隙,才满意的嘤咛一声,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
待那一阵钻心的疼痛完全褪去,银连完全恢复过来,发现年亚澜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这疼痛来得突然去的也奇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咳咳。”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她赶紧收回了手,眼神胡乱在桌上瞟了几下,看到未完成的阵图,“这个防御阵在两军对接的时候很有用处,我是来……求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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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喜欢什么样式的阵图,拿去便是了。”
银连坐在年亚澜的腿上,任他抓着她的手,在羊皮卷上写写画画,美名其曰“教习阵法”,实际上,就是来吃豆腐的。
不过年亚澜的确有两把刷子,在阵法上,造诣颇深,许多她纠结很久的问题,经他三言两语轻轻一点拨,立马就通了。
“澜很温柔。”
虽然是睁眼说瞎话,但说得和真的一样,就是她的本事了,哄得他心花怒放,估计会……借她一点点兵?
果然,年亚澜停下了手,看了她一眼;“又有什么鬼点子了。”不是问句,非常肯定的语气,表现着他对她的了解只深。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关乎着整个天境的出兵,她冥思苦想了一晚上,终于向探听探听他的口风。
于是银连少有的赔笑,啪地放下了笔,揽住他的腰,整个人靠进他的怀里,道:“你对八重天的局势,怎么看?”
“阿连的手啊……伸得真长。”他意有所指,想要整个八重天,目标未免太大。
银连心下不然,坏心思的瞟了他一眼,一手钻入了他的衣衫,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轻轻一握。
“这样,还嫌阿连的手伸得长了?”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一丝诱人的妩媚。
明明十分严肃的话题,被这样一歪曲,变得不正经起来。
“不长不长,阿连的手,甚是可爱。”年亚澜面上依旧是圣人一般神圣不可侵的模样,身体却绷紧了。
玩笑开大了,年亚澜虽然看上去一副正经样子,男人的本能却毫不含糊。
银连表面上带着玩闹的狡黠,心里却暗想着,她在最无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不是毁。
也许是因为毁总是带着戾气,而年亚澜看上去显得无害了许多,又带有的治愈之力吧。
年亚澜反抱住了她的身子,不让她有起身的机会,笑得迷人:“阿连的手伸得再长,我也喜欢。”
银连被烫到一般赶紧松开了手,年亚澜这只老狐狸,真是一点儿亏也不肯吃。
他喜欢的哪里是她吞并八重天的野心,怕是喜欢她这只作乱的手吧?
言下之意,只要取悦了他,他就随她在八重天怎么闹腾?
“澜,别闹了,说正事儿呢。”
“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么?”
和对待其他人不同,年亚澜在她面前,愈发的露出狐狸尾巴,没个正经儿了。
“报——”
就在调笑的时候,有个士兵冒冒失失的闯入,打搅了气氛,成功的让年亚澜黑了脸。
士兵还浑然不觉,只是奇怪为何噩梦城的城主大人坐在了他们年大人的身上,两人似乎……很要好的样子?
“北城门有一巨大黑十字降下,疑似敌军标志!”某士兵缩了缩脖子,为什么年大人明明笑着,他竟然还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十字架?那不是临近的鸣凤城标志么?”银连挑眉,“这是宣战?还真是,谁都想来我噩梦城分一杯羹了。”
“退下吧。”年亚澜对那个小兵挥了挥手,笑着拨过了她的脑袋,“不考虑一下么,鸣凤城是金点那边的势力,以你一城之力,恐怕难以取胜。”
说着,绕在她背上的手已经轻轻用力,震碎了她的衣带结,抚上光洁如玉的肌肤。
那只手仿佛带有魔力,只是轻轻的撩拨,就能牵扯出她心底的那一丝丝电流,就像他温柔的眸子一样,能轻易的让人沉溺其中。
“别……”
他用唇,堵住了她接下来拒绝的话语。
怪只能怪阿连,火焰一旦上来,要消下去,只有眼前这么一副“解药”可用了。
年亚澜的碧眸里全是温情,碧色的发丝中,暗淡已久的紫色耳钉突然闪了闪,谁都没有注意。
而在营帐外,不语阳一副寡淡无情的老样子,戴着坠有金丝的单片镜,找到了西凉。
“这是无极城的内部消息,有关于此次下战书的鸣凤城势力的资料,请转交给银连大人,或许有用。”
西凉接过那一沓资料,虽然看无极城主怎么都不顺眼,但此次结盟,还是有好处了。至少有了这份珍贵的资料,金点的人就算是来犯,他们也能对症下药,找到解救之法。
“替噩梦城谢过年大人。”西凉施了一礼,多年来办事效率极高的他也不久留,加快了步子给银连送去。
不语阳点点头,望着西凉离去的背影,单片镜下犀利的目光中,少有的出现了一抹不该有的情绪,一闪而逝。
澜,天境各大势力重新洗牌,如此的好机会,你真的要放弃争夺天下么?
为了那个女人?
单片镜中,是以一个近距离的视角,一丝不差的看到银连此时此刻的每一个表情细节,这个视角,正是年亚澜紫色耳钉的方向。
他们一直用它来传递消息,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并且,在主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出了决定。
不仅是故意让西凉去,而且,他没有切断连接,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看着接下来的情形。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期待,还是不甘,亦或是不敢相信。
不相信一贯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澜,有一天会这样失控,也不敢相信他自己,竟然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人类才有的情绪,想去破坏他们这样融洽的气氛,不想让她在别人怀里展现笑颜,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主人,是澜。
他不允许。
西凉怕是已经将那份所谓的“资料”送过去了吧?从这个男人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一丝端倪,他十分期待,当他撞见了银连和澜的“好事”,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语阳时刻注意着单片镜中的情况,西凉这边,已经兴冲冲拿着他给的一沓资料,向营帐里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守卫都以为年大人在和噩梦城主谈事情,而他们又都是认得西凉大总管的,知道是有什么要事要上报,于是纷纷让道。
走到营帐前,细碎的呢喃声,夹杂着低吟和喘息,不难猜出里面上演着什么。
西凉僵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得,攥着资料的手,青筋直露,终于,眼中一沉,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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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故意发出来的响动,银连迷离的眼神聚了焦,清醒了一刻,还未回头看清来人,就被年亚澜按住了脑袋。
这一切,被闯进来的西凉看得一清二楚。
银连背对着他,尚未看到来人真容,可年亚澜正对着西凉,眼中是分明的挑衅。
没错,就是挑衅,两人都是男人,对于对方眼中的那一抹恋慕,有着十分敏锐的嗅觉,情敌之间,不需要有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鲜少发怒的西凉眼中燃起了火焰,他的女神,银连大人,岂是年亚澜这种人可以亵渎的?
不过,此时此刻,他依然冷静,毫不失礼,至少把表面功夫做得十足,鞠了一躬,一字一顿的道:“鸣凤城的资料,献给大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银连清醒了大半,面色微红的转过脸去,对上西凉墨黑的瞳子。
他们本互相之间是最为熟悉的了,可不止为何,她的脸还是有些烧红,特别是,在西凉的注视下,她竟然有一丝心虚。
她的衣服后背已经被年亚澜撕掉了一大块,露出大片的雪肤,西凉眼神有些闪躲,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视线总是黏在那片刺眼的白上,虽然是他所谓不齿,但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这时候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年亚澜竟然放弃了以往的风格,随银连大人乱来,只要她高兴。
魔怔了吧。
“西凉,资料放回城主殿,按照其中内容制定计划,不用我教吧?”银连清了清嗓子,虽然坐在年亚澜的腿上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可现在她挪地方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只能先赶他出去,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是,大人。”
西凉顺从的点头,似乎只要她的命令,他就会无条件的遵从一般,拿着资料退出了营帐。
年亚澜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碧色碎发间若隐若现的紫色耳钉,突然暗淡了下去,无人察觉。
这西凉出现的真是太“及时”了,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碰巧的事么?恰好打断了他几千年来难得遇见的“好事”?
银连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素手一拂,一件薄薄的金属片与细细的银丝相交织成的银色披风出现,毫不犹豫的披上,走人。
这年亚澜也真是太大胆了,青天白日的,就在军帐里,也敢这样放肆。
要不是西凉来得及时,她恐怕……就要被这条狐狸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阿连,急着走是做什么?”
他叫住了她,薄唇勾着一抹莫测的笑意,银连顿了顿脚步,没有转身。
“鸣凤城倾兵而出,金点为了剿灭你们,花了点功夫,不过,这个时候,也是他们城中防御最薄弱的。”
银连嘴角一抽,刚才一点儿正事都不肯提,全心全意在她身上煽风点火,现在见她要走了,又无比正色的跟她谈政事。
“你是说,攻其不备,绕到他们的后方去,打下鸣凤城?”
“不错,我手上的资源,永远是阿连想不到的。比如说,鸣凤城的防御分布图。”
“什么?!”
银连猛地转过身去,嘭地一掌拍在桌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防御分布图,那绝对是城主一个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会泄露出去,何况鸣凤城是金点那边的势力,金点向来十分小心,断然不会让这么重要的东西泄露出去。
年亚澜,他究竟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然能拿到这种东西?
她的反应,似乎正在他的意料之中,年亚澜唇边高深莫测的笑容加大;“鸣凤城的防御布阵算什么,这周遭所有的城池,哪儿有一丁点儿人手藏着,我都一清二楚。”
银连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曾经怀疑过年亚澜手里有一件逆天的宝物,三神镜之一的窥人镜,现在,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了。
“你要什么交换?”她不信天上会掉下白吃的馅饼,特别是他这种奸诈的狐狸,要从他手里抢到什么好处,他要是不在她这儿咬下块肉来,就不叫年亚澜。
“阿连总是如此的……”像是找不到什么贴切的形容词,年亚澜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想必,阿连已经猜到了,我手里最大的底牌。”
“你竟然肯直白的告诉我,还以为你要藏到什么时候呢。”她有些惊讶,他竟然对自己毫不保留的透露了最后的底牌,这还是不是那只手段狠厉、高深莫测的笑面狐狸了?
“三神镜之一的窥人镜,就是不语阳。”
这句话如同一记炸雷,在她耳边响起。不语阳就是窥人镜,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可能!
难怪每次年亚澜战斗时都没见不语阳的踪影,难怪她扮做小厮,他怀疑她不是人类,只要不语阳发动“镜”的功能,就能识别出所有的人类,而她,是他的“镜”看不到的,被归属于“物”的东西!
她的本体不是人,想必这主仆两是早就知道的。
据传说,窥人镜是一种辅助类神器,不能够战斗,所以,她在白家秘境里和不语阳一起战斗时,不语阳只是用改装机械,一把刻有年亚澜的聚灵阵的枪械!
这一切,都能够解释了,难怪年亚澜深信不疑的用一个沉默寡言的机械疯子,原来是有契约在身。
不语阳的身份应该是个绝对秘密,要是被有心人听到,绝对会引来众多上神的争抢,年亚澜对她坦言这一切,代表着他对她的全部信任。
就因为在这个疑心病重的无极城主身上感受到无条件的信任,才让她觉得奇怪啊。
就算是喜欢,公事是公,私事是私,他也不该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她,若是有心人知道了,指不定无极城都会牵连进去。
“所以,”他适时地拉回她的思绪,抚上了她肩上银色的金属披肩,微微眯起了眸子,“阿连想要我帮你,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有意咬重“代价”二字,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她的薄衫,肆意的打量她完美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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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聪明人,他知道的。
他想要什么,已经表示得很明确了,只等她自己,主动的乖乖的接受他。
“我可幻想着,有一天能将你压在身下,动人的,为我一人绽放。”年亚澜的碧眸染上了一层暗色,忍不住的近她一步,拥她入怀。
“所以,想要得到我?”银连抬起头,望进他的眸子里。
“是想要得到你,”年亚澜站起身,看到银连微沉的面色,一笑,“不过,其中并无因果关系。”
并不是因为你可能是像不语阳那样厉害的人形神器而想要拥有你,而是……
“我喜欢阿连呢,单单阿连这个人,这个灵魂,无关其他。”
碧绿的眸子深情的凝视,精致的五官,怎么看怎么无害,此刻的他,仿若最亲密的情人,缓缓的牵起她的手,虔诚地印下一吻。
她僵住了,不是调笑式的话语,而是最正色的告白,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唇,轻柔的印在她的手背,就像对待一个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带着喜爱与珍视。
因为爱,才会生出更多的欲,才会想要探索更多,却让他心尖儿上的人误会了。
他喜欢她,无关其他。
这句话如刻印一般,深深的烙在了银连的心里,他认真的神情,虔诚的举动,无一不让她心跳加速。
既然已经告诉了他的秘密,那么……
“澜,堕入魔道的一把剑,你可曾听过?”
她轻轻抽回手,不能完整的给他回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作为回报,她可以倾付自己的信任,可以给他任何情感之外的东西,唯独感情,她还不能确定。
想到那个淡金色眸子的神秘男人,再看他诚挚的目光,一时间难以抉择。
“你是说,孤独玄巧剑——无锋?”年亚澜默念出这个名字,心下了然,“竟是那把曾位居神器榜榜首的兵器……”
难怪她方才反应那么激烈,原来是,她本身就是众人抢夺的对象,他说想要得到她,被误会成想要得到这把神兵了。
“没错,我剑名无锋,化名银连,为宽刃重剑。要不是金点散布谣言,至今神兵榜上第一的位置就不是她绝刀金点,而是我——银连!”
说到金点散布谣言的功力,她的眼里少见的布满了寒霜,冰冷的杀戾之气毫无保留的释放。
反正眼前这位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主儿,他们各自也对各自的性子揣摩得很仔细,所以,她大可不必再掩饰什么。
那些无知小辈,非大奸大恶之人,她不屑于计较;可金点,她们之间,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眼里也容不得谁。
其中原因,远远不止多次的陷害,或是牵连了噩梦城,或是让她被追杀,或是散步谣言。更多的秘密,只是藏在心底,她没有多说罢了。
年亚澜却很快捕捉到了她一闪而逝的情绪,直中要害的问道:“阿连和金点的渊源,恐怕不止这些吧?”
他在位已久,无极城周边那点儿破事,基本了若指掌,金点的势力,比如鸣凤城,比如昼止城,都原因不明的联合起来针对噩梦城,他也有所耳闻。
她们之间的仇怨,虽然阿连说得简单,但真的仅仅是神器榜的争夺和陷害么?
碧眸毫不掩饰的直视她的眼睛,他希望她能够对他坦诚相言,这也不负了他将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
“澜……”
尾音突然一颤,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指甲嵌进了肉里,本来漆黑如墨的瞳子,一瞬间变成了带着冰冷杀意的银白,又恢复了原样。
年亚澜忙上前扶住她,少见的皱起了眉:“不想回忆,就别说了,那几个城,我代你踏平。”
“不要我陪睡了么?”银连故意扬起一抹轻佻的笑,突然勾上了他的脖子。
“纵然我想得到阿连,也会等到阿连心甘情愿的时候。”年亚澜丝毫不掩饰他要得到她的欲望,也丝毫不掩饰他的情意。
他大概也摸清楚银连的脾气了,既然她不喜欢猜不透的人,某些事,就光明正大的说。
怜爱的搂她入怀,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太过飘忽,太过于不确定,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但还是该死的喜欢她,该死的小心翼翼。
从前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无极城城主,年家唯一一个集阵法之大成者,二十三仙神之一,诸多光环加注在身上,也从来没有人在他这里能讨到便宜的。
自从她的出现,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想要了解她,想要深入的了解她,想要把她融入到骨血里,直到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将他们分开为之。
“澜,你爱我吗?”银连深深的看着他,开口问道。
“阿连又想到什么歪点子了。”年亚澜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宠溺一笑,“不管如何,我不否认,我喜欢阿连。”
“你知道我是凶名在外的噩梦城主。”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冷冽如冰,肆意无情,不择手段。”
“知道又如何?在我心中,阿连心有大义,爱民如子。”
“我很卑鄙的,你知道,我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军队你的爱意,完成我的扩张。”她凤眸微眯,朦胧中带着一丝似睡非睡的倦意,迷茫,“是不是很卑贱?很不择手段?这样的我,你还喜欢?”
她仰头看他,主动欺近,两人的鼻尖相对,她的目光在他性感的薄唇上停留了一下。
可以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是男人特有的独特气味,迷乱心神。
年亚澜毫不犹豫的吻上她,主动送上来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好心情的欺负着她果冻般香香软软的唇瓣,末了还回味般的冲她一笑。
就这无比温柔的一笑,让她的气消了大半。
“阿连很狡猾呢。”他无奈的一笑,顺着她的发丝拂下,而后认真的收起了笑容,郑重其事的许诺道,“我甘愿为你守护城池,冲锋陷阵,完成你的愿望。”
谁先爱上,谁就输了。既然已经深陷情网,那还分什么彼此,分什么手段?
只要阿连开心,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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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他似乎乐此不疲的想让它沾染上更多她的气息。
这时,不语阳的步子悄无声息,直到营帐的帘子被他撩起,走进来的时候,帐中的两人才发觉来人。
看到年亚澜和银连两人亲昵的模样,似乎没有感受到空气中暧昧的气息,不语阳依旧是那副面瘫脸,黑色的长制服透出一丝干净的犀利,旁若无人的把单片镜摘下,放在了几案上。
“鸣凤城的军队正从东边的荒原上靠近噩梦城。”毫无起伏的说道。
年亚澜点点头,不语阳的观测功力,根本不用怀疑,任对方有什么隐藏人类气息的法子,都没有半点作用。
“对面的将领,是谁?”知道不语阳是窥人镜,银连也毫无顾忌的问。
不语阳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年亚澜自然不会顾忌她在场,朝不语阳点点头,不语阳才说道:“是洛日夜。”
洛、日、夜?
一个死了的人,竟然出现在敌方战场上?!
银连猛地拍桌而立,这个人,追杀她这么久,害她不止一次狼狈逃窜,决不能轻饶!
“真是小看了这绝杀殿主。”年亚澜笑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气。
“万一今天这个是人假扮的,也难说。”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银连问道,“他周围可还有熟悉的人,比如追花逐月?”
“有。”
不语阳的目光,虽然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可被这样莫测的目光看上一眼,她竟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谁?”
不语阳重新拿起了单片镜戴好,可以看到镜中飞快的闪过金色的看不懂的数据:“孟秋。”
银连心中咯噔一下,孟秋,疑似被金点的人抓去,竟然在洛日夜手里。
难道他们已经联手了?
“阿连可是想到了什么?”年亚澜见她顿时明悟,脸色不好,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我和白风铃曾经结过誓,所以孟秋一旦有危险,契约之力就会反噬给我。”
银连皱起眉头,记得指尖那一阵没由来的疼痛,天知道金点给孟秋做了什么天道不容的事。
还好,他们不知道誓约的事,不然直接杀了孟秋,她也会一同死去。
留着孟秋,是以此来威胁她?
“我算是知道金点的卑鄙了。”年亚澜暗叹难怪银连处处受到制约,金点此人的确心狠,手段也是狠厉,而银连的处事,多了些原则,也就少了分先机。
本来就对金点的娇蛮毫无好感,经阿连这么一说,便是彻彻底底的厌恶了。
“你说,洛日夜架着孟秋来,有什么目的?”银连思索着,他们知道孟秋和自己的联系,肯定是在圣光修习院的时候,逐月搞的鬼,不由瞪了一眼年亚澜。
都怪年亚澜,好端端的摆什么场子?跑到一重天建了个修习院,怕全天下不知道他顶着仁慈和善的脸,做着心狠手黑的事吗。
被瞪得莫名其妙,年亚澜无辜的眼神:“阿连的神情,似乎在怪我?”
“要不是去你那劳什子的圣光修习院……”银连说到一半,自知说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完了完了,她一介城主,居然跑到别城城主名下的产业基层去了,简直不能再丢脸。
“阿连去过圣光?一重天?”略一思索,记得自己确实一时兴起就创了个学院,年亚澜微微勾唇,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阿连到圣光学习过?”
“是。”被他猜到了,“叫你你这个名誉校长不管事,让绝杀殿的逐月当上了校医。”
“阿连真是不讲道理。”不讲道理的样子,更有人气儿了。
“澜,”不开他玩笑,银连正了正神色,道,“你带着精锐绕到他们后方的城中,最好是一举击破,占了那座城。我带人迎敌,虚张声势,如何?”
“我不答应。”
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年亚澜,修长如笋尖般的手指突然覆上了她的唇:“正面对上一个实力比你高的人,很危险,又是个男人,那就更危险了,还别说他手里拿捏着你的把柄。”
银连嘴角一抽,这什么歪理。
“你的精锐,心下还是认你为主的,我毕竟是个外人,不好号令他们。攻打鸣凤城需要强大的兵力,光噩梦城一众,我看是不够的。”
“有不语阳带兵攻打鸣凤城,我去对付洛日夜,阿连只要在军帐内等我凯旋归来便是。”年亚澜的手绕到她的后颈,一下将她带入怀中,在额前重重落下一吻,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
在他看来,不语阳不能算外人,就算有自主意识,也只是一把神镜。
银连感受到男性的气息笼罩下来,强有力的怀抱,的确让人安心很多。
但是仍然忍不住的担忧:“可是,你没有不语阳的校准,画大型阵法,难免会失误。这样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阿连是在质疑我的‘战斗力’,嗯?”他的语调突然上扬,眉头危险的一挑,眯起了眸子,“等我凯旋归来,当晚就让阿连见识见识我的‘战斗力’,阿连可别哭着求饶。”
“谁怕你了。”银连没听懂他话里有话,只当是寻常的切磋,自然不愿落了下风。
“那就一言为定。”碧绿色的眸子暗了暗,高深莫测的笑意,让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却又不知道原因。
不语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插话道:“西凉的组织能力,在我之上,是比我更好的将才,攻打鸣凤城,可以派他去。”
他一向沉默寡言,一旦说话,必是一语道出关键,不肯多费半点口舌。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只不过是恰恰好打断了年亚澜的“循循善诱”而已。
年亚澜没有怀疑什么,银连也在思索,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西凉从各方面来说,综合能力要强于不语阳。
西凉这几日也在无极城的军队里打下了良好的群众基础,她一向是站在高处俯瞰城民的人,而西凉,很容易就和城民打成一片。
“那就这样,西凉带兵去攻打鸣凤城,澜和我一起去会会落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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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气渐散,荒原上出现了一支徐徐前进的军队,皆穿着金色铠甲,整齐划一的步伐,十分有威慑力。
队列的最中心,有八个壮汉拉着一车囚笼,笼中是一个已经昏迷的女人,被铁链钻了琵琶骨,新新旧旧的血液流了又干,变成了一层一层的暗红色与鲜红色的交替,触目惊心。
笼子边还站了两个疑似守卫的人,一男一女,都拄着长枪。
若是银连在此,肯定会发现,这两人都是她见过的,圣光修习院的邵蕾和霜漠寒。
两人的目光,都没有焦距,只是机械的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怪异。
“我倒要看看,凶名远扬的噩梦之神银连大人,是要为了领地舍弃血亲,还是为了血亲,放弃一城城民?想想就觉得有趣。”
走在军队最头上的洛日夜,坐骑是一只凶神恶煞的巨鹰,其利爪能够媲美钢刀,尖喙如同刺刀,是不可多得的一只战斗型神兽。
他在前头张狂的大笑,后头的霜漠寒腰间,突然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了一抹锐光。
行进中的军队纪律最为森严,目光都不能斜视,所以无人发觉。
霜漠寒空洞的眼睛缓缓聚焦,垂眸看着腰间轻轻扭动的物事,那是一把软剑,白风铃亲手交给他的那把。
看到它,他就记起,那天藏剑阁里,白风铃卷了许多的宝剑,顺带的给他“分赃”,深邃的眸子印入人心。
也是因为这把有灵性的软剑,将他在混沌中刺醒,这才让他把口中剩下的黑色药汁吐了出来,不然就要像邵蕾一样,被控制一辈子了。
试炼森林里,突然金甲士兵来袭,他和邵蕾躲在了岩壁后面,竟然看到了白风铃暴走的那一幕。
她的眸子,变成了毫无感情的银白,整个人似乎都是一个杀戮的机器,将全浮月城的金甲战士,杀得一个不留。
多么可怕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认识的白风铃。
难道真的和洛日夜所说的一样,白风铃是被那个叫银连的上神附身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事,至少他在藏书馆里看到过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她不是原来那个她了,他还会坚持本心吗?
他也不知道。
本来打定主意,这些军队出征肯定是会陷入战斗中的,到时候趁乱把白夫人带出去,也是有一线机会的。
现在看来,希望似乎大了一些。
洛日夜自言自语的话,他是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什么银连的,就是那个据说附身于白风铃身体的厉害上神,和她交战。
反正两边都是他要对付的,他当然乐得他们争个两败俱伤。
还有那个名叫金点的女人,就因为她,浮月城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一重天陷入了战火之中,哪里都能见到发臭的尸骨,圣光修习院也毁了。
这个世界已经被贪欲和野心充斥,脏污得让他看不到任何美好未来的希望。
黑暗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弱者的脸上。如果只有为了一己之私的杀戮,那么天境终将没有未来,可笑的是,人类明明知道这样是走向毁灭,却依旧不知悔改。
天色渐亮,目光可及之处,闪过一道金光。
洛日夜的狂笑戛然而止,面上的沉稳露出了一丝裂痕。
别人不知道那金光代表着什么,可对于死过一次的他,深深知道它的厉害。
金色的阵法之力,那是年家的绝技!年亚澜,以一己之力,能抵千军的神!
洛日夜一惊,难道说,无极城和噩梦城交战的消息,是假的?
本以为无极城打在前面,至少能伤了银连一部分元气,他们这次出征,便可一举歼灭,不说得来全不费工夫,也是捡了个便宜。
可此刻,他竟有些恐惧,似乎有什么事情偏移了自己预定的轨道。
金光缓慢消失,原本空旷的荒原上,远远的可以看到,利用传送阵空降而来的黑压压的兵马,一眼便知,是噩梦城的制服。
无极城悄悄和噩梦城联手了!
洛日夜紧锁着眉头,如临大敌一般看向对面。
只见一只仙鹤俯冲下来,年亚澜站在其背,衣着繁复,正是无极城城主服。
银连果真没来?这样孟秋就排不上用场了,失策失策!
“无极城主,咱们又见面了。”即使他杀了自己一命,见面时,洛日夜依然皮笑肉不笑的打过招呼,“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选错了阵营可不好。”
金点和银连,一个是拥有九重天金家做靠山,与绝杀殿结盟,有仲裁殿保驾护航,是以八重天两大城池和整个二重天做后盾、底牌层出不穷的绝世天才。
另一个,只不过是个修为奇诡,偶得真神传承,白捡了便宜上位的噩梦城主。
要投靠哪边,显而易见。
不过这番话并没有起到预料中的效果。
抚平了衣服上的褶子,年亚澜漫不经心,召出了白毛笔,不多与他废话一字。
都说无极城主趋利而为,圆滑狡诈,处事滴水不漏,他已经抛出了橄榄枝,年亚澜竟然无动于衷?
洛日夜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无极城主,都说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败仗,他倒觉得这人并不像传言那般恐怖。
上次,是他的傀儡替他死了一回,这次,他要扳回一局:“既然城主不见棺材不落泪,硬要和本殿过过招,本殿自然奉陪!”
“是年某见识太短,不知绝杀殿竟然擅长逃遁之术。”年亚澜意有所指,这时还不忘了激怒洛日夜。
洛日夜的注意力全然被年亚澜吸引,全然没有在意,他密集的大军中间,摆放囚笼的车轱辘旁的泥土,微微松动了一下。
“杀——”
两军已经交战,自然乱作了一团。中心圈年亚澜与洛日夜的斗法已经成为了主场,这个囚笼,因为是用来威胁银连的,并没有派上用场,被遗忘在了一边。
霜漠寒正想行动,就见一个银袍女子从地里跃出,衣服上画有金色的不知名的阵法,墨发披散,柳眉浅淡,凤眸深若寒潭,薄唇抿着,沉静得不带一丝人气。似乎凭空冒出来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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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将气息掩匿得如此完美之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银连自然是看到了囚笼里的孟秋和笼子边守着的两人,都是故人,不过,这才几日不见,就变了样子。
银袍上的化泥阵金光变得微弱,逐渐失效,她一刻也不耽误,手掌一个翻转,铁笼立马化开,昏迷不醒的孟秋没有了支撑点靠着,就要栽倒下去。
就在她要救下孟秋时,变故突生。
倒不是洛日夜察觉到了这边的状况,和年亚澜这样的真神强者的打斗,一秒钟也不得分心。
“邵蕾?”由于背对着她,银连起先没有察觉到邵蕾眼神的异常,直到邵蕾先她一步,长枪犀利的刺向了孟秋为止。
这显然已经不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邵蕾了。
也就是几天不见,邵蕾的速度竟然可以与她媲美,又是先她一步,她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那根长枪给她带来非常不好的感觉,并不能控制,代表它不是金属制品。
云天磁石!
脑中一个炸雷响起。
磁石,是所有金属制品的死敌,少量的还好说,若是大量的磁石,连她都不敢靠近。
也许是大自然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多么精妙高深的剑气,都伤不到它分毫。
但它同时也是脆弱的,只要不是剑气,一阶的修炼者都能轻易将其打断。
可以说,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
只有金点才知道她的本体是什么,看来,他们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银连瞳孔一缩,明明近在咫尺了,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线,不但不能白风铃的愿望,而且牵连了无辜之人。
“不——”
长枪正要刺进孟秋的心脏,突然另一边的霜漠寒猛地推开了孟秋,用身体挡住了邵蕾手中的长枪。
尖利的长枪将霜漠寒刺了个对穿,邵蕾眼神毫无焦距,就算是对曾经的同学、现在的盟友,也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一枪没刺中孟秋,又想拔出来再刺,完全不管霜漠寒如何。
不过这一变故却给银连争取了时间,没给邵蕾机会,一道玄气挥出,虽然只有三阶,完全不够看,但打断那把长枪,却足够了。
云天磁石枪就这样被一抹玄气打碎,饶是金点再怎么聪明,设计得再怎么深,也不会料到,她服下了十九叶重瓣梅后,拥有了剑灵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吧?
玄气,不同于剑气,折断这把长枪,不在话下。
奇诡的身法闪过邵蕾的攻击,单手成掌,一手刀劈在她的后颈,如同初见那次一样,将她劈晕了。
洛日夜竟然给邵蕾服下了绝杀殿控制人的药,真是险恶。
“白……风铃。”
霜漠寒撑着最后一口气,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坚定不移的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气若游丝的声音,微微的沙哑。
“太……太好了,你还是你……”
她当然不会知道,曾有人有意蛊惑他,歪曲事实,说有个叫银连的上神强夺了白风铃的身体。
他怀疑过,不过今天一见,她还是那个她。
这就够了。
“其实……我不是白风铃。”她见他已经是濒死之状,眉头拧了起来。
霜漠寒自知撑不了多久,眼中复杂的情绪流转,有满腔的说话欲望,奈何已经发不出声音。
不是白风铃,你又是谁?
的确,你的模样和白风铃一点也不像,难道真如洛日夜所说那样,你是那个凶名远扬的煞神银连?
也许是回光返照,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霜漠寒一把拽住了银连的衣角。
“答应我……早点结束这纷乱的世界。”他的恳求,令人无法拒绝。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这一生,圣光修习院倒了,浮月城也毁了,他失去了家,失去了一切,只希望这战火能早日结束。
这样的她,无疑让他看到了希望。
白风铃,藏剑阁内,你赠我一把软剑,我贴身藏于腰间,竟因此被挽回了一命;今日,我以命换命,救下你母亲。
也许是命运开的玩笑,因为你,摆脱了当做傀儡的命运,也因为救你的母亲,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赴死。
从今以后,我们两两不再亏欠了……
霜漠寒再也不能开口,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看这个世界,不能思考,他的终点,是永远的化为一抔黄土。
这就是命运。
银连见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了一下,仿佛不甘愿就此死去,可还是抵不过死神的强大。
就这样,生气慢慢消失,血液晕染开来,妖艳刺目。
“银连,我的真名。”
这句话,不知道他还听不听得到了。
她蹲下身子,一手张开,轻覆在他的额前,传承之力流转。
“虽为真神,却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愿你能在美梦中沉睡下去,只要能让人快乐,又管他是虚幻还是真实?”
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本来就是无解,她是掌管幻梦的真神,可以在人的梦中制造一切天地。
这是对死者的唯一安慰,只有梦境,能够随心所欲,不像这残酷的现实,让她的双眼蒙上一层灰霾。
调整好眼中的情绪,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噩梦城主,她一手抱起了地上不省人事的孟秋,凤眸深如寒潭,冷彻刺骨的恨意,让洛日夜也有一瞬间感觉到从尾椎窜上一股凉意。
早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都是些杂碎,遇到真神级别的,都不敢上前,洛日夜又陷入了苦战,有年亚澜缠着,一时半刻根本没法儿分心顾上这边。
逝者已逝,在场的战士们的生命,还是有办法挽回减损的。
“澜,命他们退后。”
把昏迷的孟秋交给亲信,转过头,银连的瞳孔有一丝丝银色如雪花状蔓延,她的力量,险些控制不住,要暴走了。
年亚澜因为角度,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放弃与洛日夜的缠斗,领着将士们后退了些,给她空出位置来。
他了解她,她的招式,大开大合,有可能会伤及无辜。
“阿连只需记住,我无条件的支持阿连所做的任何事,就够了。”年亚澜道,“放开一切去做吧,我替你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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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飞身而起,旋身跃下,就站在洛日夜不远处,交战的两军各有伤亡,都退开了,现在,是他们的主场。
两军交战,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领兵的将士之间的打斗,其他人不能参与,一旦分出胜负,那就代表了一方的胜利和失败,也就不需要再打下去了。
说实在的,这并不是鸣凤城和噩梦城、无极城之间的仇恨,只不过是为了利益,受上级的紧紧逼迫,才出征的,谁愿意上战场,为了别人拼死拼活,赌上性命?
所以两军都退到了一定距离,静待胜负分出。
“还有什么遗言么,洛日夜。”
“呵,好大的口气。”洛日夜的笑容带着嗜血的森寒,“你的实力,连传承真神都没有达到。如果这时候让无极城主上阵,你们还有一战之力。”
“可是你,银连,一个真神级别的,就和本殿决一胜负,谁给你的勇气?”
将领之间的战斗,是普通军民最愿意看到的,一般人都有一脚老小盼着他们回去呢,折损在外,连个报仇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对于上位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因为这种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直到一方打死另一方才会停止,也就是说,折损一员重要的大将。
所以银连此举,在洛日夜看来,是自取灭亡的举动。
“不比,你就知道我真正的实力?”银连笑得邪魅,带着残忍,和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庭径。
历史上几乎没有两方都存活的记录,不是不可以,只是没人愿意在被对方打败的情况下厚着脸皮回城,多半都自觉无颜面对城主,自尽而死了。
在年亚澜眼里,谁都有可能要这个面子,阿连这个成精了的,绝对不会。
所以,她笃定,年亚澜定会在后方暗中支持她。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实际上,是二对一的局面,只是洛日夜不知道罢了。
“你就算隐藏了实力,又能高深到哪去。”洛日夜丝毫不以为然,“迫于本殿追杀才不得已东逃西窜,现在是想吓唬本殿?”
“话不投机三句多,还是比试见真章。”
银连踏前一步,凤眸中丝丝缕缕的金属光泽交织扩散,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墨黑的发丝随风轻舞,与银色战袍相映衬,那是难以言喻的冷傲之美。
洛日夜看着这样的银连,比起以往的淡漠沉静,现在的她,给他一种惊艳的感觉,锋芒内敛,气势却逼人。
好美。
他见过金点穿着幽冥魔族的抹胸短裙,双腿交叠的妖娆姿态,那是媚态横生的美,天使般纯洁无害的面孔配上那魔鬼身材,令人血脉贲张。
可相比银连之下,就略显低俗了。
“你的确很适合做一位神祇。”洛日夜森寒的眸子,柔和了一些,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金点说是修成了神,但各方面都更像个不折不扣的魔族,就品性而言,银连,他是有几分欣赏的。
“不过——这天下只会是魔鬼的天下。”
他的立场,十分坚定。金点和银连有恩怨,他也是听说一二的。
银连到底还是没有靠山,手段也不像金点一样残忍狠绝,所以注定缩在八重天一隅。只有金点那样不择手段,底牌众多,又富有野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光明磊落的神,最后是敌不过无恶不作的魔鬼的。
真是可惜了,一个绝世美人儿,偏偏和金点作对。
银连对他的话毫无所动,双手交叠放在左胸心口处,猛地攥成拳头,狠狠一扯——
一把宽刃重剑泛着神器特有的光辉,从她的身体里扯出,剑身上“孤独玄巧”四字,只是微微一闪,随后被淹没在了剑气的白光里。
与此同时,年亚澜的眸光突然变得犀利,隐隐有着担忧。他竟然才发现银连的异常。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祭出了本体!
单片镜上飞快的闪动着金色的数据,用于简单的对比,不语阳的信息库十分全面,很快就找到了原先孤独玄巧剑的数据。
银连手上的那把,和此剑刚在神器榜上出现时的形象已经大相庭径,就算有见过以前的无锋剑,现在也认不出来。
原来的孤独玄巧剑——无锋,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巨剑,现在,似乎剑身细了一些,两边也开了刃,显得十分锋利。
难道她已经进化了形态?
银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各方人物所瞩目的焦点,眸光浅淡,瞟了一眼泛着白光的巨剑,张开纤纤玉指,在剑刃上一握。
鲜红的血线破坏了白皙肌肤给人带来的美感,一颗颗血珠子渗入剑刃中,被吸收一空,而白色光辉,也慢慢的有了一丝妖异的红晕。
她紧抿着唇,一句话也未曾说,眼中淡漠,手上的力量却猛增。
“以为这样就唬得了本殿?”洛日夜见过她以血增强自己的剑气,心下虽然警惕了些,却并无惧怕之意,再怎么说,她的实力也不够格。
传承之力没有完好的吸收的传承真神,怕是连真神的力量都没有,一个伪神而已。
巨鹰拍打着翅膀,载着洛日夜冲向银连,巨剑挥舞的剑气宛若实质,与洛日夜的玄气对撞了起来。
八层剑气,等同于真神阶的玄气力量,但又有所不同,剑气是在她杀意最甚,心智最坚的时候,才能完完全全迸发出来,所以平日里,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达不到那个境界。
如今,她将剑气发挥了十二成,眼中只有洛日夜一个人的身影,脑海里只有一个字——杀。
以战止战,以杀平杀。
一边的噩梦城将士们看得胆战心惊,城主每每剑走偏锋,都将自己置身险境,从而挥发出近身的最大杀招,以此对超过她一阶的洛日夜造成实质的伤害。
这打法,太险了,一个意识没有到位,就会被削去半个脑袋。
偏生两人离得太近,布置阵法的话,有可能会误伤银连,年亚澜也不敢轻易行动,只是眯起了眸子,暗中寻找时机。
真是小看了他的阿连,胆子这么大,是被他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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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年亚澜看得揪心,另一边,洛日夜也是暗自心惊。
这女人的力量似乎暴增了不止一个度,可以和他打个平手,还不显疲态。
又过了几百回合,银连的眸子变成了全然的银白,小退到半空中,剑尖一个打转,在大腿上深深的划下一道血痕。
衣裙被锋利的尖刃划开一刹,有着美丽曲线的修长的腿,令在场的男人不禁呼吸一紧,年亚澜更是没有了笑容,远远的就能感受到他周围的低气压。
阿连,太任性了。
放血,竟然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增强力量,她不疼吗?
还有周围人的目光,真是让他忍不住想要将那些人的眼珠子一个个的挖下来,不该看的东西,也敢看?
飞溅出的鲜血打在剑刃上,完完全全被吸收了个干净,剑身红光大盛,不再是圣洁的白,带着诡异。
银连周身的气势也是陡然一变,阴寒嗜血如同幽冥极渊里钻出来的吸血蝙蝠一般,令人心生恐惧。
无锋剑一出,必要见血。
可以肯定,现在银连的神志,已经不像往常一样清醒冷静,不怕痛,已经麻木,不怕死,没有恐惧,这才是真正能够让洛日夜感到威胁的地方。
怕死,怕受伤,还能让人有所顾虑,什么都不怕,完全放弃了防守,只一昧的进攻,那是疯子。
可这疯子,即使人已经进入了失控的状态,对危机的意识却非常强,每一个杀招,都能恰到好处的避过。
简直无懈可击!
红色的重剑,每一下带着恐怖的剑气,直接破开了洛日夜最后一层防护的壁障,那是比传承真神还要高阶的力量,集聚而发。
剑尖刺入洛日夜的身体,锋利的剑刃划开血肉,剑气斩断了他两根肋骨,狠狠的刺穿。
越阶伤敌,她做到了。
趁着这一击,洛日夜也看到了她的破绽,一掌对着银连的心口拍下。
只要近身,注意力全在剑上,除非舍弃这把重剑,不然,她没有多余的手来挡下他这一击的。
带着玄气的掌,将要挨上银连的胸口时,一道金色的光,突然像一层极薄的保护膜一般闪现,有金光在的地方,玄气再也不能进入一分。
年亚澜的小型阵法!
“哼,好你个无极城主。”洛日夜见银连一昧杀敌,对外界一切没有反应,眼珠一转向年亚澜喊道,“现在的无极城,城内应该很空虚吧?”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年亚澜眯起眸子,不答。
“昼止城的兵马,没有和鸣凤城的军队一块来讨伐,不觉得奇怪么。”
年亚澜的碧色眸子全然睁开,杀意一闪而过:“原来如此。”
和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洛日夜只是稍稍提了一句,他便明悟。
他说金点怎么没和洛日夜一起,原来是带着昼止城的兵马攻打无极城了。
“怎么样,年城主?您要是再不赶过去,无极城,可要被金点大人收入囊中了。”洛日夜和银连僵持着,眼中闪过一抹狠光。
年亚澜不答,把视线放在了银连身上,高深莫测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色。
洛日夜心中也不免赞叹,能够把情绪控制得如此精准,也算是个人物。
即便犹豫,银连现在神志不清,能够做决定的,也只有年亚澜一人而已。
时机被掐得很准,恰恰是两难的抉择,唯一能够商量的人,又失控了。
年亚澜不放心阿连一个人在此和洛日夜周旋,特别是失控了的阿连。而无极城的事,又不能坐视不理。
不因为无极城对他有多重要,年家世世代代都是无极城主,仅此而已,对于这份“家业”,他向来不怎么在意。
无极城怎么比得上阿连?
可现在的局面,阿连想要赢过金点,就必须扩张势力,他的无极城的资源不能被金点夺去,他的领地,是她的后盾,不能轻易的被占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终难两全。
“怎么,向来果决的无极城主,也有犯难的一天?”洛日夜还在一边冷嘲热讽,巴不得他走。
“阿连……”希望你不要误会。
年亚澜一拂衣袖,金色的传送阵亮起,最后看了僵持中的两人一眼,道:
“绝杀殿主,劝你好自为之。若是动了阿连一根毫毛,别怪我无极城不讲情面,直接杀到你总殿去。”
往常的话语之间的温和全部消失,语气带着威胁的森寒,仿若一把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刀。
“哼,你可知道我绝杀总殿在何处?”洛日夜冷笑,显然不信,以为他在说大话。
“天境九重天,真当我不敢闯?”
金光一闪,人已经消失,话音却在,暗暗的警示。
这句话在洛日夜耳边,如同一个炸雷。
年亚澜究竟知道些什么?他不敢想。
而银连似乎也知道他的分心,每一剑都越发的熟练,趁机直击要害。
他渐渐的感觉到银连剑法的诡异,自己也落了下风,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个女人身上带着许许多多的谜团,虽然力量不够,但独一无二的武技,确实给了她越阶挑战的能力。
洛日夜从鹰背上跳下,利用巨鹰引开她的注意力,二打一,果然,压力顿时减小了许多。
银连泛着红光的巨剑,正劈向巨鹰的钢爪,洛日夜恰能从背后偷袭,化掌为爪,使出了绝杀殿特有的鹰爪功。
在她每一次飞身而起的时候,他都能看到她腿上触目惊心的血痕,破坏了白玉一般的完美。
这个女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身后的城民,肯以命来赌,为了激发潜能,毫不犹疑的放血。
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
他竟然有些不愿意对她进行如此卑劣的偷袭,而是光明正大的分个高下。
于是鹰爪转而为指,突然改了攻势,在她的神庭穴上一点。
银连的眼睛突然回归了最初的墨色,只轻轻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突然手中的剑融成了银光,渐渐消散。
血色晕染开来,恢复状态之后,疼痛加剧了。她脚下一崴,从空中坠落下去。
这次的洛日夜没有犹疑,打横捞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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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殿的私兵有的窃窃私语,殿主大人与银连有宿仇,殿主竟然没有捅她一刀。
太奇怪了!
不过这些大人物的心里,并非是他们能够揣测的,他们的决定,不容小人物置喙。
“殿主抱着银连干什么呢,难道……”
“别说了,队长看过来了!”
洛日夜抱着银连几步踏在了他的鹰背上,表情一如平常,更是让人猜不透了。
这样森冷、只知道杀戮的洛日夜,他的怀抱,同样也是冰冷的。
银连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
“你……”入眼的是洛日夜那件白的吓人的衣服,阴阴森森,银连一下子懵了。
她只记得在和洛日夜战斗的时候,突然之间意识就模糊了,只知道杀。
而后,再清醒时,自己驾驭不住暴走的力量,又因为失血而掉落,洛日夜——他竟然接住了她。
年亚澜呢?她周身的他设下的防御阵都被震碎,没有得到补充,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一个人对上洛日夜,还真有些麻烦。
“本殿改变主意了。”洛日夜不改他的嗜血杀意,一如既往的仇恨,“将你杀死在这里,太便宜了。”
“你想怎样。”淡然的眼神,并没有任何畏惧。
“当然是……从里到外的好好‘亵玩’一遍,”他的指腹轻轻刮蹭着她的脸颊,“真好奇,你动情时候的娇吟,是不是比你的歌声还要动听。”
她的模样,惊艳了他,让他生出了无比邪恶的想法。
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腿上鲜血的流失,真真切切的美人在怀,他突然就改了主意。
杀了她,根本不能解恨。只有看到她在自己身下哭叫,他一颗疯狂杀戮的心,才能缓解下来。
真想破坏掉她脸上的一片淡然。
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什么痛苦都不会哭叫。
他要狠狠的折辱她,挑去她的经脉,把她引以为傲的实力彻底毁去,再狠狠的占有,让她除了依附他,再无他路。
“你不是够傲吗?把你的实力全部毁掉,看你拿什么傲。”洛日夜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甚至伸出了猩红的舌尖,在嘴边舔了舔。
现在的银连,正是虚弱的时候,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你要杀便杀。”看到洛日夜眼底的那一抹疯狂,银连眼中一抹凝重闪过,突然凤眸一眯,一手伸向他的领口。
洛日夜好奇这个女人大胆的举动,她的手有些吃力,冰冰冷的附在他的胸前,他竟没有丝毫不悦。
这时银连挑眉看向他,微微上挑的凤眸中带着他喜欢的冷艳:“不杀我,还要把我带回去‘夜夜宠幸’,难不成大名鼎鼎的绝杀殿主,爱上我了不成?”
她不是见到这种情形就害怕的人,她偏要把洛日夜的心思挑出来说,才有机会让他自我怀疑。
冷静,是她最大的利剑。
“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词,洛日夜的脸上挂起了嘲讽,“这种东西,谁都可能有,本殿可没那个心思,爱上自己的仇人。别太高看自己了,本殿只是……单单想把你当一个泄欲的玩物一般折辱。”
“是么。”依然是那副该死的淡漠神情,就算是这样羞辱,她也一脸无所谓,真想把她的面具狠狠撕碎。
“不信?等本殿废了你,玩腻了,就丢进一重天生意最好的花楼里接客,以你的身段,定能为绝杀殿挣不少紫晶。”嘴里这么残忍的说着,洛日夜的心里却生出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不情愿。
见鬼,他追杀这女人多久了,恨不得饮血泄愤,他竟然不情愿?
银连看到了他的动摇,唇角冷冷一勾。
一直以为绝杀殿主嗜血残暴,没想到也不过是个正常的男人。
美人在怀,还是个有气无力的美人儿,这就放松了警惕?
附在他胸前的手,双指一夹,一片薄刃,按上了他的脖颈大动脉前,微微的划破了一点点皮肤,以示警醒。
“绝杀殿主,你输了。”她笑得冷讽,挑衅的看着他的眼睛,手中的刀片威胁的按在原位。
“本以为本殿已经够无情了,没想到,原来城主你,看似心怀大义,竟是最绝情的一个。”洛日夜也不恼,破天荒的笑了。
银连丝毫不为之所动,别人怎么评价,与她无关。
“退兵,不然我手里的刀片,可不长眼。”淡淡的警告。
“女人,你真是……”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洛日夜长袖一挥,对后面的军队打出了撤退的手势。直到绝杀殿数众全数退到安全范围,银连眼神一利,手里的刀片反而用力一按。
杀了他,她虽然不会高枕无忧,也少了一个敌人,十分划算。
她是非常识时务的女人,能屈能伸,信奉着是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
该杀的时候,决不能心慈手软!
“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洛日夜料到她会突然行动,暗中已经运足了玄气,一掌打在银连心口。
而银连承受着这样的掌力,仍然尽最大努力的往更深的地方一划。
身上的疼痛已经不重要了,除掉洛日夜的机会近在眼前,一定要搏一把。
洛日夜眼中闪过复杂,她竟然如此的恨自己,以至于受到性命的威胁,也不管不顾的要结果了他么?
玄气与微薄的剑气碰撞,终于,银连被气流掀飞了出去,金属薄片,也仅仅划伤了洛日夜,并没有完完全全割断颈动脉,只是让他受了重伤。
“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洛日夜最后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薄唇抿成了一线。
就宛如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的不自在。
直到他带着众军离开,银连才松了口气。
若不是自己重创了他,很难保证他不会反过来将她挟了去做人质。
说起卑鄙无耻,洛日夜和金点,不相上下。她又不傻,会白白送走一个杀他的好时机。
她已经厌烦了洛日夜无止无休的追杀,厌烦了金点次次的敌对,既然这样,就全部灭了,和她作对的,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收兵的时候,她命令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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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阿连,想我了没?”
一道金光闪过,正要入睡的银连睁开眼,发现年亚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床前,单片镜都没来得及摘下,城主服的一角还沾着血迹,可见其急切的心情。
好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直接把传送地点定在她的卧房,还有没有一点点男女之间的避讳?
“没想。”没半点好气的回答,她本身就疲惫得很,又因为他白天突然的失踪,有些怨气,“怎么,还知道回来?”
“阿连可是怨我不在?”年亚澜的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同样是风尘仆仆,第一时间就像赶来见她,所以才用了传送阵,这小女人还长了脾气。
要是他知道白天他走后发生了什么,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我累了。”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她心里一阵不畅快,霜漠寒死了,她战斗状态不稳,这样危机的时刻,年亚澜居然不见了。
害她险些被洛日夜……
银连眉宇之间有些疲惫之色,她没有立场要求年亚澜做什么,只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候被丢下,这种感觉如同阴云一般笼罩着她,本能的不喜。
年亚澜什么也没解释,拨开纱帐,抬起了她的下颚,温柔的一吻。
唇舌之间,极尽缠绵。他的温柔,就像一缕清风,可以抚平她的一切烦忧。
扫过她的贝齿,深入这个吻,每一个呼吸,都迫切的想要吸入她的气息,想要摄取她的****,想要彻底进入,将她融入他的骨血里去。
不用其他言语,只需一个吻,就能表明他的心。
松开的时候,两个人彻底的乱了呼吸。
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没有毁那般极具侵略性的男人气息,无声的包容着她的一切。
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这个男人,其实才是最可怕的吧。
“昼止城的人,偷袭无极城了。”
他环着她的腰不放,似乎时时刻刻不黏着她,就不会心安一般,这才对她解释。
“果然……”不必多费口舌,仅此一句,银连便已经猜到了,难怪他会走,“如今最好的办法是你带兵回城,免得别人觊觎。”
因为年亚澜知道她在利用他,自然会想方设法的保住他的绝大部分势力。
即便是,他没料到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强。
“阿连这是赶我走吗。”年亚澜自然不会同意,幽幽的碧眸,那绿光让银连一颤。
他想干什么?
见到她的眼中闪过的警惕,像是在堤防他做什么坏事一样,年亚澜继而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一把将她压倒。
无极城不能没有军队,这点两人都是知道的,他必须把驻守在噩梦城的部分军队调回无极城,这样一来,就必须分开一阵子了。
真是舍不得。
既然要走了,那么,讨点儿福利,应该不过分吧?
在银连眼中,这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不怀好意的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把她当成盘中餐了。
她不喜欢狐狸,她喜欢羊。
“别赖在这儿了,要是无极城有什么闪失,后果你自己清楚。”斜了他一眼,心脏异常的跳动也平复了下来。
她怎么可能会对一只狡猾的狐狸动心?要喜欢,也是西凉那样的,忠实可靠的男人……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年亚澜并没有放开她,任是傻子,也该清楚这男人脑子里现在想的是什么了。
“别动。”
他的声音沾染上了一丝凡尘的烟火而有些沙哑,但磁性的声线,在耳边宛如勾人入地狱的妖孽,真实的情绪显露的他,让她真正的感受到,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她便不敢再动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年亚澜脸上的单片镜突然闪过一道光,是不语阳在这个时候传递消息。
有什么消息能让不语阳在关键的时候打断年亚澜?
只见单片镜中变成了夜色中的粮仓,一道黑影匆匆离去,一点火星子,转眼变成跳跃的火焰,蔓延开来。
由于面贴着面,两人自然都看到了这景象,面色皆是一黑。
当然,不语阳是不是有意的,不得而知。
这个节骨眼上,银连没有了缠绵的心思,一脚把年亚澜踹下了床,披上外袍就往门走。
“活腻了,偷偷跑来烧城里的粮草?”西凉不在,果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点也不能松懈。
银连一路飞剑赶往粮仓的方向:“来人!赶紧灭火,隔离火势!”
和她作对的势力,除了金点洛日夜一伙,还能是谁?今晚烧了她的粮草,明天估计就打算重兵围城了吧?
先是将西凉调去攻打鸣凤城,再是年亚澜去无极城,噩梦城的防守的确空虚了很多,金点那边,定有高人在出谋划策。
真是令人头痛。
在着火的粮仓边停了一下,往印象中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影子拼命向城外逃。
她一道剑气阻挡了此人的去路,并不是一击必杀,而是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
“说,你是谁!金点派来的?”
那人依旧拼命向城外逃,一刻也不停。
银连不再使用右手的剑气,而是扬起了左手,三阶的玄气,稀薄得很,不过经她“加工”,凝成了宛如实质的细针。
好久不用了,酒鬼老头教的那一套,要是再不练练,就生疏了。
几根玄气针飞快的钻入那道背影的身体,因为十分微小,很难察觉到它们的威胁,黑影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这是针对人类的身体来设计的针法,能让人短暂的失力。
她飞身上前,将黑衣人的头扭了过来,一把揭开了蒙脸布。
是邵蕾。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被生生的抽离了灵魂,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就这么毁了,想也不用想,是洛日夜的手笔。
白天交战时只是劈晕了她,没再管,最后回城时,善后的后勤兵告诉她,没有找到邵蕾。
原来是乔庄到大军里,随她进了噩梦城,打起了粮草的主意。
真是头痛,绝杀殿控制人的秘法,她可不会解。
去求洛日夜?想得美!
突然想到了不语阳,这个暗中知晓一切却沉默着不点破的男人,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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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止城。
“你说什么!”
金点变了调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抬高了八个阶,柳眉倒竖,瞪着洛日夜。
她以为绝杀殿主能有多靠谱,没想到啊没想到,西凉攻下了鸣凤城,就算引走了年亚澜,也没能拿下银连。
没用的男人!
还没有一个人敢和绝杀殿主这般放肆,金点从前也会碍着洛日夜的面子上收敛一点,可她已经收服了二重天,还搭上了九重天稳坐霸主之位的佑,语气都不一样了。
洛日夜本来对她是有几分欣赏,有几分忌惮的,昨日和银连一战,本来心里就怪怪的,加上金点这么一说……
“果真是心野了,我做什么,还由不得你来批判。”洛日夜冷冷道。
“你!”金点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佑不在,她对上洛日夜,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你什么你,我劝你还是收敛些的好,不然,别怪我不和你合作。”
“我算是看出来了,”金点冷哼一声,“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不和我合作,天境上下,还有你绝杀殿的安生之地吗?”
“不对!”她沉吟片刻,突然眸光犀利的看向洛日夜,“你不会是……想要投靠银连?”
此话一出,洛日夜并没有和想象中那样立刻反驳,甚至若有所思:“若你不遵守约定,那就别怪本殿倒戈相向了。”
从金点嘴里听到银连的名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似乎只要听到那两个字,他都会莫名的提起心来。
不知其缘故。
“你和她不是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吗?竟然会打起帮那个贱人的心思!”
听到“贱人”二字,洛日夜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虽然知道金点的真正面目,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她,”他邪肆的勾唇,带着嘲讽的冷意,“要不是义母死得早,我还不那么容易登上殿主之位,追杀她,只是要给绝杀殿众人一个交代罢了。”
他的执念本来没有那么深,可一次次的追杀,本来以为是很容易完成的任务,她愣是泥鳅似的,比谁还滑头,怎么也抓不住。
一来二去就生出了些兴趣,似乎是为了抓她而抓她。
这是他昨日回营地的路上,猛地悟出来的。
“你以为你投靠银连能得什么好处?我告诉你了,噩梦城被破,只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整个天境,都是我的!”
“啧,都是你的,亏你说的出口。”洛日夜眉头也没动一下,都撕破脸了,索性一股脑的说,“若是没有九重天的佑大人相助,连二重天你都攻不下。”
不过是迷惑了佑大人一时的女人,注定是个玩腻就丢的附属品。
金点能嚣张多久?他本来很是看好她,可是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本能的,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偏向了银连。
“洛、日、夜!”
他的话成功的惹怒了金点,她扬起手,怒不可遏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看待她!不允许让任何人将她看做谁的附属品!
“还是这暴怒的性子,你依然没有半点长进。”
洛日夜是什么人,早就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冷冷一笑,眸中冰冷森寒的气息蔓延开来,一掌同样向金点打去。
他不是什么绅士,就算是女人又怎样,照样打。
金点没想到他竟敢还手,一时间被拍了一掌,退开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想不到……想不到为了一个银连,他不仅违逆她,还出手打她!
岂有此理!
虚空一握,红色的绝刀出现在手,刀刃上隐隐泛着神器的金色流光,其威势就算是洛日夜也要避其锋芒。
“做了佑的女人,倒是得了不少修为。”此时他也不忘了嘲讽的冷笑,对于金点的这方面,他早就看不顺眼了,从前是没必要说,现在,不必顾忌那么多了,一吐为快。
“你闭嘴!”
绝刀与玄气相接,碰撞,谁也不让谁,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洛日夜不愧是绝杀殿殿主,浑身杀气释放开来,威势丝毫不减当年,而金点的绝刀也不是吃素的,两人斗下去,毫无好处。
可城中的一众,也不敢上前劝阻,就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哪位大人,被殃及了。
这时,一道波光出现,空中似乎有了一道扭曲,遂即,一只手撕开了空间。
“谁又惹了我家金儿生气?”带着醉人的笑意,佑从空间裂缝里走出。
八重天与九重天之间以阵法相连,可他的出入,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直接撕开空间就够了。
“佑大人。”底下一众仿佛看到了救星,又仿佛看到了魔鬼,颤颤巍巍跪拜下去。
金点这才收了攻势,狠狠的瞪了洛日夜一眼。
洛日夜也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佑大人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自然是金儿交给我的任务了。”佑一把揽上金点的腰,笑得嗜血,“八重天有个叫银连的小姑娘,金儿很讨厌呢。”
“佑。”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金点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说道,“你不知道,在一重天的时候,银连欺负我,夺了我十九叶重瓣梅,还放出狠话来,要将我……”
佑听到她的话,神色如常,似乎在想着其他什么东西,只是漫不经心的抚着她的金发。
“佑?”金点何其敏锐,他的走神,让她不悦。
可是,她只能试探性的问,带着讨好。
“我说过的,就会做到,金儿只需想着今晚如何‘慰劳’我。”佑捏起了金点的下颚,不正经的调笑道。
是夜。
噩梦城中,银连端起酒杯,为西凉攻下鸣凤城而庆祝。
“不愧是西凉,能攻下鸣凤城,多亏了你在。”至少也铲除了金点的一个据点,说不高兴是假的,银连坐在几案边,当着众军的面,亲自为西凉斟酒,“这一杯,我敬你,别说不喜欢喝酒,下面人都看着呢。”
她记得西凉一向是严于律己的人,从不喝酒,但她不喜欢他为了政事,把自己拘束起来。
银连举着杯子僵在空中,若他不接,就是不给她这个噩梦城主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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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西凉只是犹豫片刻,举起了杯子,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莫说是酒,就算是一杯毒药,只要是她给的,他自当是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捏着杯子的指间,避开与她直视的机会:“这酒烈得很,大人还是……少喝一些。”
银连一愣,这个时候,他倒是关心起她来。
“我高兴。”斜了他一眼,也只有在西凉面前,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毫不掩饰,“你攻下鸣凤城,我不但要敬你酒,还要封赏。”
下面众军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道城主和总管大人感情不错,银连难得的赏了他们好酒,各自聚成一堆堆,喝得高兴。
“为噩梦城而战,自当是万死不辞,哪敢要什么封赏。”西凉垂眸,恭敬有礼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想要的东西?”银连喝得微醺,一手甩了杯子,一脚就大胆的踏在几案上,自高而下的望着他,“金钱、名利、女人,你统统都不要,那活着为了什么?”
她不喜欢他什么心思都藏着,虽然绝对的忠诚,但这样机械的生活,他不累么?
一个人,完完全全为了一座城而活,为了城民劳累而死,这样的生活,她不允许。
她不懂了,为什么西凉能够这样心如止水,无欲无求。
西凉不答,不敢与她对视,低了低头:“大人醉了。”
“我没醉!”银连凤眸一眯,脚下一个用力,膝盖高的几案被踏成两半,她似乎有些生气了,突然俯身。
西凉刚一抬头,看到她放大的俏脸,眼神有些躲闪。
“我家西凉,也不差啊……”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喃喃道,“剑眉星目,挺鼻菱唇,标准的美男子……为什么都几百年过去了,还没有把哪家女子拐回来。”
第一次被她称赞,西凉的面上浮现出可疑的红色,直到最后一句,他神色一黯。
两人相距如此之近,他丝毫的表情,自然逃不过银连的眼睛。
脑子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混乱迟钝,银连眸中迷蒙了一层雾气,有些困倦,说话也不经大脑了:“难道看上了哪家女子,可惜人家没愿意?噩梦城的城民,婚事上我还是做得了主的。你告诉我,就算是抢,也给你抢来。”
“大人还是早些去歇息的好。”担忧的看了她一眼,金属的铠甲并不能阻挡冷春的凉意,西凉毫不犹豫的把披风揭下,披在了银连身上,“我心在噩梦城,并没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大人多虑了。”
“是吗……”银连一晃神,才察觉到这个姿势有些不妥,便坐了回去,拢了拢西凉的披风。
别说,春风一吹,金属战甲根本不能保温,真有些凉意。
在银连看不到的角度,西凉飞快的扫了一眼众将,眼中含着警告。
立即,底下一众大男人收回了停留在城主大人身上或崇敬或探究或恋慕的目光,迅速端端正正的坐好。
“大人,身体为重,奖赏等物由我来操办即可。”西凉收回犀利的目光,站起,俯身做出了“请”的姿势。
这是明显的送客,真是不给面子。
银连也很了解他的为人,不管怎么样做,都是为了她着想,但她又不是一碰就碎的人,哪需要这么小心的呵护。
并没有恼怒,心里反是一暖:“今儿确实喝得有些多了,又要让你操心这些琐碎的事。”
她不是非常勤快的人,想到战事就头痛,想到要去和年亚澜一起研究战术,头就更痛了。
好在有西凉这么个贴心的人儿帮她。
“大人是要去商讨战事?”西凉突然一问。
“是。”想到年亚澜那只老狐狸就没好气,“现在金点在八重天的势力只剩了昼止城。年亚澜派人去试探过,结果无功而返,估计是块硬骨头。”
而且,更头痛的是金点似乎就在昼止城,而且是针对她在谋划着什么的。
西凉听到她渐落的语调,想抚平她眉心的忧虑,可惜,那一步怎么也跨越不去。
最终,他只是淡淡提到:“若要谋划攻城,叫上不语阳,也许事半功倍。”
于是,年亚澜点着灯,在营帐里等候多时,等来的不只是银连,看到不语阳跟着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
银连好心情的勾起一抹微笑,西凉一提醒,她才猛地想到叫上不语阳的好处来。
并不只是西凉称赞的那样,说不语阳此人聪明而不感情用事,掌握资料丰富之类,而是,有不语阳在,年亚澜好歹会给她收敛一些。
自从他们结盟一来,年亚澜时不时的就明里暗里的找机会和她待在一起,自然,研究战术的时候,就成了独处的最好时机。
表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银连清了清嗓子:“不语阳观测能力很强,又是个有主意的,所以我把他带来了。”
“阿连还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年亚澜倒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直勾勾的盯着不语阳,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可不语阳是谁,跟在年亚澜身边不知道多久的神镜,非人类,也沾上了年亚澜的一点点习性,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也丝毫异色都没有。
“可以开始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冷漠的语气,完完全全像是为了完成任务。
年亚澜这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仍然若有所思的样子。
银连不明所以,倒是不语阳,推了一下单片镜。
“阿连什么时候能请得动不语阳了,他可是半点人情都不给,半点面子都不卖,可顽固了。”年亚澜满脸无害的笑容,一步步缓缓走下来,围着不语阳身边转了一圈,一边打量着。
不语阳是他的神器,他的契约物,竟然有一天不听主子的号令,答应了别人的请求,来破坏主子的好事?
真是有趣。
涉及到银连的问题,他有天生的敏锐直觉。特别是,不语阳是个男人,那就更得小心了。
即便不语阳与他是灵魂契约,他也要提防。把任何的可能,所有的苗头,全部抹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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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懂,为什么这主仆两人之间的气氛这么奇怪。
年亚澜绕着不语阳转了第三圈,神色莫测,不语阳依然是一张冷漠脸,一如从前,没有一点点的异色。
得出结论,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常人,她的道行,还看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隐隐的感觉,两个人之间隐隐的气场互不相容。
后背莫名的有些凉意,拢了拢披风:“最近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也许是累了,早些定下计划,早些歇息吧。”
一句话,把诡异的气氛打破,不语阳和年亚澜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初见时那般和睦的状态。
“阿连喝酒了。”不是问句,十分肯定的语气,年亚澜眉头轻轻皱了皱,“这披风……总管大人还真是细心。”
银连在木桌前坐下,铺开地图,感觉到上下眼皮似乎都在打架,凤眸似睡非睡,又是那副迷蒙无焦距的样子。
“好困……西凉拿的什么酒……”
揉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些,对站着的两人勾了勾手:“过来,今天必须完成布阵,不然金点快我们一步,情形就非常不利了。”
“阿连若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吧,我和阳商讨商讨,等你醒了再做最后的决议,如何?”
年亚澜伸出两根指头,轻巧的夹住他紫色的尾戒,微微一转。
一张奢华的床突然横在了营帐中,看得出是年家的风格,上面布满了阵法的纹路,华美舒适。
感情这家伙还随身携带一张床,他想干嘛?
虽然嘀咕着这只色狐狸的脑回路,但是,见到香香软软的大床,强压下去的困意也就上来了。
虽然,睡在他旁边,她有些怕怕的,在议事的营帐里睡觉,也不符合身份,可架不住她喝了陈年的桃花酿,后劲极大,本来有些昏昏沉沉,又劳累,真想一头栽倒在羽绒被里。
年亚澜的嘴边牵出一丝笑意,阿连睡意朦胧的样子,很可爱。
“阳,去给她寻个厚些的软垫。”空间戒指里什么都有,但年亚澜偏要光明正大的支开不语阳。
银连没注意他们聊什么,早就放下了厚厚的纱帐,闭目而眠。
不语阳完全没有反驳,毫无感情波动的应了,转身离去。
他究竟是不是去拿软垫,年亚澜留了个心思,而现在,营帐里终于只剩下他和银连二人了。
“阿连,阿连?”
没反应。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的靠近那张床,撩开了纱帐,轻声唤:“阿连。”
银连睡得死沉,周围飘着酒的淡淡醇香,似乎还掺杂了桃花的清香。
年亚澜这才得以借着烛光仔细观察她的睡颜,他喜欢她恬静美好的样子,不带半点凌厉的杀气,没有冰寒的冷冽,柔和的面目,绝美的容颜,只是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手指不受控制的探上前,她的银铠化成了银丝,冰柔的附在肌肤上,一片雪白。
胸前的银丝就没有后背那样的贴合了,而是留了一丝令人遐想的空间。
他忍住了不去触碰,因为她一直是个警惕的人,怕破坏这唯一的美好时光。
就这样看着她的容颜,知道蜡烛燃了一大半,年亚澜突然回过神来。
不对,不语阳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
而且,阿连的沉睡,也有些不寻常,他宁愿相信她拖着操劳的身子也要把事务处理完,也不信她会丢下一堆事,自己安心的睡觉。
就算是因为酒精的麻痹,也不该睡得如此沉。
碧发间,紫色耳钉突然有神秘的光闪烁,是他在给不语阳传递消息。
正是夜半,营帐外一片漆黑,万籁俱静,帐内除了银连安逸的呼吸声,一点点杂音都听不到。
突然,年亚澜起身,一手召出了白毛笔,这次不是等身的长度,而是只有普通的毛笔一般大小,用笔尖最细处细致的画出了一个法阵,刻在营帐的最中心处。
做完这些,便不再停留的冲出了营帐,向噩梦城西边偏僻的平原而去。
“也不知道年大人是怎么看上你的,要实力没实力,整个人也枯燥得令人生厌。”蛮横无礼的声音,一道略微矮小的黑影,拦住了不语阳的去路。
“你,是被谁‘修好’的?”不语阳似乎根本没有生气,或者说,根本不知道生气为何物,冷冰冰的视线,不带半点温度,盯着兜帽女孩。
“修好”这个词,用在这个被机械改装过的女孩身上,再无不妥。
“无可奉告!”女孩眼里闪过厉光,突然动了,飞身一拳冲向不语阳,“我可不像那些蠢货,就算有十分把握杀了你,也不会一股脑的什么事儿都倒出来!”
就在玄气砸下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闪现,拦住了那道玄气。
“年大人。”女孩立刻收了攻势,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
年亚澜碧眸罕见的眯起,看着女孩身上明显添了几笔的法阵,显然,不是他的手笔。
这天下竟然真的有人的阵法之术能和他比肩,在严重损毁的情况下,依然救回了这个女孩。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了噩梦城?那个幕后黑手竟然救下了这个女孩,意欲何为?
今夜的噩梦城,处处透露着诡异。
“我的左右两位大将,今夜竟然斗在了一起,是不是要给个解释?”年亚澜好似没看见她对不语阳的杀意,淡淡道。
“年大人,”她依旧乖巧的模样,一如既往,“是不语阳大人要杀我的。”
“说真话。”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她听出来了,年亚澜这是真的怒了。
兜帽女孩终于拿下了挡着大半个脸的兜帽,抚上了娇嫩的脸蛋,垂眸道:“我比不上银连,可就连一个不语阳,大人都站在他那一边。大人,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凭什么就连区区一个不语阳,一个只懂得研究机械,一点点玄气也没有的废人,都能入他的眼?
凭什么她忠心耿耿那么多年的跟随,却连他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
她的眼中,带着愤恨,随即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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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看到了她的不正常,猛地把今日一件件事串联了起来。
噩梦城有高人潜入,银连的不自然醉酒,他和不语阳又陆续离开……
调虎离山!
阿连现在正睡着,根本没有丝毫抵御的能力,那个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冲她去的!
-
跳动的烛火,突然因什么不可抗力而熄灭了。
整个营帐陷入黑暗之中,只剩下银连均匀而浅薄的呼吸声。
年亚澜尽管布下了简单的阵法,雕刻着繁复阵法图的床,根本阻止不了同样精通此道的人的靠近。
“呀,果然真人要比镜子里看到的美呢。”自言自语的道。
熟睡的人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因为他悄悄的趁那些下人不注意,在酒里做了点手脚。
直接踏平噩梦城就太腻味了,他想到了更好玩的事,可以找个乐子。
就在这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颗超大的玄气弹,老远的就从对面的山坡上轰了过来。
不语阳的机械组装,一门简单的玄气炮,就架在对面的山坡。
“啧啧啧,一下子就被发现了,真是扫兴。”
一道结界飞快的布起,笼罩了整个营帐,挡住了那颗玄气弹爆炸的气浪。同时,代表年亚澜的金色阵法亮起,年亚澜从传送阵走出。
“这么着急?才多远的距离,传送阵都用上了。”他看着年亚澜走出,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
九重天的人,对八重天的人物,自然是没有金点那样了解。
也是因为他不知道年亚澜的性子,才错估了时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明明自己做的很隐蔽的。
“报上名来。”年亚澜笑意浅浅,精明的碧眸一刻不离银连睡的那张大床。
“就算是九重天,敢这么和我说话的,除了那个人以外,就没有了呢,一个八重天的传承真神,不怕我拔了你的传承印?”
那人话语间尽是张狂不可一世,本来也就图个乐子,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他,那就别怪他手段狠厉。
他用的是“拔”字,仿佛这些传承真神,在他眼里都不配提一般。
“大可一试。”
知道惹上了硬茬,年亚澜下意识的去捏单片镜的镜架,可惜是空的。
这才记起,不语阳还在往这边赶,没有他的辅助,他很难精细的画出阵法,更别提在黑夜中了。
局面十分不利。
年亚澜召出白毛笔,并不是与那个人对峙,而是一甩,丢向银连。
那是件宝贝,就算他不敌此人而身死,有了那支笔,至少阿连能抵御一击。
“呵,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若有武器,你还有与我一战的资格,可惜,用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那人一脸失望的看着年亚澜,这样的人,难成大器,真是可惜了一身阵法的造诣。
“你是金点派来的人。”肯定的语句,年亚澜暗自心惊,没想到金点背后的靠山如此多,底牌层出不穷,鸣凤城和昼止城,怕是其中冰山一角而已。
“没错。”大大方方承认了,“你们制造出来的那台‘机器女孩’,性能挺完美的。”
金点叫他杀银连,他理所当然的就来了噩梦城,没想到捡到一个宝贝,索性就拿来用用。
这样的技术,要是批量制造,啧啧啧,天境怕是不会无聊了。
年亚澜看到他眼中的野心,紫色耳钉突然闪烁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说:“你不是金点派来的,而是金点背后的主使,对么?”
他早就有了一个这样的猜想,仅仅靠金点一个人的力量,阿连要与之抗衡,就算不易,也不会败得太惨,唯有一个解释,金点背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存在,一个九重天的巨头。
见到此人,更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聪明。”那人诡异一笑,“我不过是来看看,这把绝世神剑是不是和以前一样锋利。”
说着,不顾年亚澜,走到了床边,看着悬浮的白毛笔如同保护的姿态,横在面前,挥手一劈。
一层金色的法阵亮起,又很快被他打出的气浪破碎,随后又有层层防护的金色法阵,一个个的破碎。
他乐此不疲,兴味的挑起眉,想看看年亚澜这位阵法天才的的极限在哪里。
年亚澜的额角沁出了冷汗,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他布下的隐形防御阵并不多,很快就要到尽头了……
现在他手里没有毛笔,光靠手指画出的阵,没有毛笔那么奏效。
劲风终于刮到了面前,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的靠近,银连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金色阵法被什么东西强硬的打碎,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后一个法阵破碎,只有白毛笔可以挡下那一击。
年亚澜眼中闪过惋惜之色,那毕竟是陪了他半生的武器,年家传承,他用的难得的顺手,就这么毁了么?
不过,能救阿连一命,也值了。
银连知道挡在身前的白毛笔是谁的,她对神器有本能的直觉,甚至能感受到它面对危险的害怕和濒死的呜咽。
年亚澜,她不要欠他人情。
来人迅猛的速度和强劲的玄气,就要把白毛笔横劈斩断时,她突然化身为剑,猛地把毛笔拨开。
“阿连——”
年亚澜看到了她冷静的眼神,知道她的性子,越是紧急时刻,越是镇定。但他依旧忍不住的担心。
她化身的那把剑锋芒毕露,雪白的剑身,已经开刃,附着一层薄薄的寒冰之气,就这样迎上了对方的劈斩。
“好美的剑。”那人啧啧赞叹,一劈之下,剑刃竟然只是嗡嗡响了一番,并没有什么损坏。
这就是真正的成长型神器,天下仅有的至宝!
白毛笔已经借着银连弹开它的一瞬间,飞回了年亚澜手上,银连也化成了人形,看着那个来意不善的男人。
“金点的人,对吧。”银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令人想要一亲芳泽的菱形唇,很像金点喜欢的那一款。
她知道自己的睡意来得突然,但睡梦中也没有意识,直到被本能的恐惧逼醒。
这个男人的实力在年亚澜之上,那肯定是她从未触碰过的九重天上的人,除了金点,她没有什么能请动这样的大人物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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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佑,小剑灵。”
佑对她十分耐心,他不着急,漫长的岁月,时间最难打发,好不容易有了个新的乐子,怎么能放过。
“想要杀我,还是想要得到我?”银连挑眉,知道他一时半会还威胁不到自己,大脑飞速的转动。
没人能对神剑毫不动心,至少她遇到的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所以她才养成了低调的习惯,生怕有人知道她是剑灵,打什么歪主意。
金点想杀她,不代表他就会杀她,她的利用价值,大得很呢。
见银连气定神闲的样子,凤眸中的黑色定定的看着他,佑无由的觉得有趣。这和金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不一样,更傲气,没她那样的似娇如嗔的样子讨男人喜欢。
“我怎么舍得杀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嘴上的调笑已经成了自然,佑盯着她傲人的胸脯,“这么快就想通,跟我走了?”
一道杀气毫不掩饰的向他而去,是年亚澜,明明还是那样的笑容,无由的让人感觉到冰冷。
“想得美。”
冷笑,不等年亚澜说话,银连首先就亮出了双剑,二话不说招呼上去。
他既然是想要她这把剑,那就必定不会伤到她,若是要杀,怎么还会留到现在。
“怎么器灵的脾气,一个个都古怪得很。孤独玄巧剑,从神器榜上消失的感觉,怎么样?”佑看着她的淡然,有些不快,故意激怒她道。
他竟然知道她被金点陷害,落榜的事!
银连身上的肃杀之意更甚,凤眸眯起。神器榜,那是所有剑灵一生向往的荣耀,没人可以例外。
想到那些不堪的,她堕入魔道的谣言,想到金点一副清高的说书人的打扮,那样的嘴脸,她的怒火,终于喷发。
佑看着她持着双手剑,剑形虽然坚固,人形就柔弱得多,怕不小心伤了她,所以没有使出全部的实力,只是和她玩玩。
“澜!”见佑轻视自己的实力,银连眸光一闪,机会来了。
年亚澜十分默契的点头,佑只是一个没注意,竟然让他给抢先完成了法阵。
两个传承真神对上他一个,胜算大了许多。
佑只是笑笑,这只小剑灵给他的惊喜还真多,聪明冷静的女人,真想扒掉她那一层理智的外衣。
金色光芒时亮时暗,在两人的周身环绕着,银连持双手剑,站在年亚澜身前,凤眸眯起,十分警惕。
“可惜了,”佑说道,“就算是十个你们,也不配与我为敌。”
孤独玄巧剑无锋,他的确很想得到这样一把神器,那就……把不长眼的小子先杀了,再抹掉银连的意识,让她仅仅的变成一把剑。
这样,金儿也不必担忧被抢掉什么了。
银连察觉到他的杀意,右脚往后一挪,轻轻踩下年亚澜的靴尖,轻轻说:“快走,他冲我来的。”
她没有连累人的习惯,她的仇家,自己解决,就算解决不了,那也只能认栽。
就算她有利用他的心思,但也只是试探罢了,并不真打算拖他下水。
金点的势力已经超出了她的预知,不能再让无辜之人为她犯险,何况是面对这样的强敌,他们两个都不一定能走得出去,只能把伤亡减小到最低。
“若是死,和阿连死在一处,是最幸福的事了。”年亚澜的碧眸中,完完全全是她的倒映,除了她,世界空无一物。
“别忘了你还有无极城民,你一条命,或许牵连的是千千万万的生命。”银连沉声道。
“阿连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宠溺一笑,年亚澜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见他这么固执,银连眉头紧了紧:“我不会死的,因为剑身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顶多就是将灵魂剥离出剑身,毁掉而已,而你……”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阿连的剑体,所以,一把没有剑灵的剑,和死了并没有区别。”年亚澜眯起眼睛,“男人么,就是为了保护女人而生的。”
就算他实际上精明狡诈,为了保全自己而临阵脱逃的事,也断然不会做。
能拼死保护心爱之人,也是一种幸福。
“你是一个好城主。”银连突然说道。
犹记初见时,她在商讨会议上和他争辩,试图讨到一丝好处,可惜他紧紧相逼,不让分毫,脑中时刻记着大局。
这样一个人,应该可以替她照顾好噩梦城的吧。
她思维的跳跃让他一时半会没有跟上,就在这愣神的工夫,银连突然翻过身来把什么东西胡乱的塞在了他的胸口。
“帮我照顾好噩梦城。”她如是说。
突然反应过来胸口那是什么,还来不及说话,一道蓝光闪过,年亚澜整个人就消失了。
营帐里,只剩下了佑和银连。
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俩的小动作,并没有阻止传送卷轴的传送,这个小剑灵,还真有趣。
那小子对她明明是动了真心的,她还偏利用了这一点,把卷轴塞到人家胸口,装作揩油的样子,把他送走。
“小剑灵,故意找机会和我独处?”
“抱歉,我对花花公子不感兴趣。”
手里唯一一张保命用的传送卷轴,给了年亚澜,因为对方的目标是她,就算她用卷轴,佑不想放她走,完完全全可以封锁空间,两人都逃不出去。
年亚澜是他故意放走的,她心里明白。
“可我对你感兴趣。”佑的气场突然散发开来,牢牢的把她定住,肆意的打量着她。
银连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暗中凝聚剑气,表面不动声色:“是么,你的目的,是整个天境?”
“不错,天境之中,本来就没有我的敌手,所以,把天境收入囊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本来敌手是有的,可惜那个人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哪个角落,不过也好,他高枕无忧。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利,突然掐上了她的脖颈,用力收紧,另一手抵在她的眉心,猛地注入玄气。
这是要抹去她的神识!
银连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危险,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在高强度的威压下,连抵抗的意识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力量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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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同时,胸口处突然一热,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要从她的身体里跳出来一样。
是契印!感受到她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是毁,他苏醒了!
银连坚强的意志抵抗着佑的侵入,身体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突然把佑弹了开来。
“这力量……”佑喃喃道,看着自己擦破皮的手,不可置信。
天境之内竟然有人能伤他,除了那个凶神一般的存在,别无他人。
他……他竟然活着?!
“本尊的女人,你也敢动。”低沉的声音带着冰冷,嗜血的杀意倏地散发开来,四周的温度似乎都降了许多。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佑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是他,真的是他!九重天无可替代的霸主,那个煞神!
只见白光渐渐消失,一个身影从光中慢慢的走出,每一步都带着杀戾之气,单纯的落下脚步,就让人胆寒。
玄色的衣服上是暗金色华贵而神秘的纹路,毁的威压,完完全全压过了佑,加上眼眸中不得消散的暴戾,银连毫不怀疑,他会直接出手撕碎眼前这个碍眼的的男人。
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虽然心里有些恐惧,但佑不会把什么东西都表现在脸上,淡淡的像是问好的语气,两人看来是熟识。
“你还是一样的胆大。”毁森冷的语气,“剥离灵魂,这种事,你做了挺多,很熟练?”
看到他的杀意,佑心里已经骂了金点不下百次,要早说这小剑灵身边还有这么一位恐怖的存在,说什么他也不会冒这个险,跑过来不知死活的抹她灵魂。
和九重天的毁大人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刚才是确实不知,现在,既然是尊上的女人,那我自然不会再找麻烦。告辞了!”见势不对,就想开溜,不过前脚才刚踏出一步,空间就被锁定了,摆明了毁不想放他走。
“一句话就撇清干系,未免也太轻看本尊了。”
毁一手点在银连的眉心,顿时,眉心那种被强硬的侵入而余下的痛苦得到了缓解,银连看着他,好久不见,似乎气势又涨了几分。
“你……”开口,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忘记我曾经说过的话了么?”他的指腹下划,从眉心划过笔挺的鼻梁,再落到了樱唇上,停留了一下,“遇到危险,唤我出来,若再将自己置身危险之地……”
他旁若无人的吻上了她,肆意的品尝她的美好,就连吻,也狂风暴雨一般,像他的人一般霸道,容不得半点反抗的余地,在唇齿之间攻城略地,向更深的地方侵占,直到她快要窒息为止。
银连深深的做了几个呼吸,这才惊觉,还有人在看着呢。不由得红了脸颊。
毁许久没有见到她,方才一吻,根本没有解那相思之情,反而越是深入的吻,越发的想要她。
转过身,不耐的看着佑:“说吧,怎么个死法。”
他们是相识没错,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势力,佑没敢侵犯到他的地盘上去,他也懒得管。没想到这多年的沉睡,他的销声匿迹,竟然让佑钻了空子,把势力越做越大。
竟然欺负到银儿头上来了,不是不要命是什么。
佑的眼中闪过了凝重,知道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代表着什么,他久闻毁的大名,九重天那些怕死的老头子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能纷纷逃到下层天去,甚至跑去低等位面,可见多么恐怖。
可事实上他并没有见识过毁的真正实力,不知道是不是徒有虚名,尽管,这个可能性非常的小。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佑突然问道:“你从这个小剑灵的身体里出来,猜的不错的话,是在养伤?”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毁不屑的冷哼一声:“沉睡罢了,不用想,就算没有恢复全部实力,你也不是本尊的对手。”
“是不是,战后才见分晓。”既然逃不掉,他倒要试试,这个毁,究竟有多恐怖。
要是对上多年前那个毁,他肯定会二话不说的认输,可现在,他能有一战之力,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点打赢他的希望。
而且,毁的出现,必然是他一统天境的最大阻碍,必须在他恢复全部实力之前除掉他!
银连只看到两道光猛地撞在了一起,强者过招,整个夜晚都被强光照得如同白昼,好在毁及时的撑起了防护结界,将她罩在其中,不然,这一方土地,怕是要被夷平。
天上的云层在酝酿着雷电,不知道是什么逆天的东西的缘故。
银连的心纠了起来,佑的强大,她看到了,毁的能量究竟有多强,她心里也没有底。
况且,佑有一点猜对了,毁带她划破虚空来到八重天,就有些消耗而被迫沉睡,这还没几天,又被迫唤醒了,力量肯定不能完全的发挥。
而该死的是,她一介真神,完完全全帮不上忙,就算是靠近,都会被毁天灭地的力量绞碎成灰。
“果然,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佑的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残忍的表情,“退步这么大,要是我,我就选择继续窝在角落里休养生息,光明正大的跑出来,不是找死么?”
他知道毁的仇家有多少,现在毁的实力下降了,就算他现在不动手,也自会有人收拾。
天境强者为尊,既然变弱了,那这把霸主的交椅,也应该让给他来坐了才对。
交战数百回合,不分高下,毁突然退开了战圈,悬停在了半空,深邃的眼眸中暗藏森寒杀意,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威风凛凛,不减当年的气势。
佑也深知这样战下去不会有结果,同样退开几步,悬在与毁对立的位置,蓝色衣袂飒飒作响,薄唇凝重的抿成一条直线。
就算毁实力下降,他们也只能堪堪打个平手,必须另寻方法,不能再耗下去了。
佑的目光,转向了银连,不怀好意。银连只觉得被暗处的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不好的预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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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佑动了。
飞身而出,目标不是毁,而在于挟持银连。
“重剑无锋——”银连猛地反应过来,如果自己被他挟持,那就完了。好在一直保持着警惕,危机关头,她化为了一把剑,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向毁。
毁目光阴沉的看着佑,一手抓住她的剑柄,牢牢的接住,银剑在他的手里,发挥出了最大的战斗力:“银儿,你很美。”
“没人能够驱使我,就算你也不可以。”银连的剑气毫无保留的附在剑上,没有好气的道,“现在只是权宜之计,别想太多。”
剑灵是器灵中最为骄傲的一种,没有剑灵愿意供人类驱使,她也是一样。
被握在手里的感觉,只能配合着主人砍杀,不能随心所欲的活动,很烦。
当然,还有一种,剑灵心甘情愿的被人驱使,那也是极为亲近的人,爱人才可以。
毁自然知道这些,看向剑身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柔和,但很快消失,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银儿总是口是心非。”
银连干脆不理他,专心配合着他的动作进行砍杀,有了他供给的力量,面对佑的掌风,她不再害怕,直接迎上。
神剑的威力被毁发挥了十成,简直比她自己祭出本体还更厉害,这还是他的剑法与剑不符的情况。
“小剑灵竟然甘愿被人驱使,身为神器的骄傲呢?自尊呢?”佑见到毁威力大增,心里十分不快,阴险的挑拨道。
“银儿是本尊的女人,和心系之人一起战斗,又何来损失尊严一说。”毁霸道的宣誓。一剑横斩,划破了佑的一块衣角。
“你……”银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现在还在战局,不能分心,只想着回头好好和他探讨探讨“人生”。
真的很难把他和那只软软绒绒的小黑联系在一起。
有了她的辅助,如虎添翼一般,毁步步紧逼,佑落了下风。
“这可真不像尊上的品味,小剑灵的身材,还比不上我家金点,尊上越活越回去了?”佑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寻找时机。
他也是经过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活的,对战斗的敏锐,让他发现,毁似乎急于结束这场战斗。
难道说,毁的力量还没恢复,很快就要透支了?
于是他故意说着话,引走他们的注意,争取把时间拖长,一面观察着。
“本尊的女人,用不着你来评头论足。”毁的杀戾之意更甚,就算是实力未达到全盛,也狂妄得不可一世,而他,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一剑又朝佑的肩膀砍去,这次佑没有躲开,双手运着浑厚的玄气,空手夹白刃,将剑身夹在双手之间。
玄气挡住了银连的剑气,让她伤不到他。
毁握着她的剑柄,佑夹着她的剑身,僵持着。
银连心下一声糟糕,果然是物以类聚,什么人身边就有什么样的人,金点那般阴险狡诈,这个佑,也毫不逞让。
这个时候要是佑运起玄气传到她的剑身,毁想要不败,就必须以同样的玄气抵挡,这样两股气息在她的剑身上冲撞,虽然不至于碎剑,但也是个难熬的过程。
想想被玄气击中是什么感觉,痛得失去知觉。那双倍这样的感觉,就是她即将要接受的。
毁冷哼了一声,察觉了他的意图,并没有抵抗佑的玄气,而是选择了撒手。
疼在她身,就疼在他心。
所以他情愿受这么一击。
感受到剑柄上的握力松开时,银连是震惊的,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毁竟然放弃了这样一个机会。
是为了她吗?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哈哈哈哈!小剑灵竟然有这般的能耐,尊上是动心了?”佑张狂的大笑,因着毁的松手,飞快的抓住她的剑身。
被敌对的人掌握着,银连自然不会为他发挥剑的力量,一气之下化为了人形。
“交出银儿,饶你不死。”毁淡金色的眼中弥漫着暴戾,微微抬颚,自高而下的俯视着佑,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不可一世的尊贵,“或者,想试试剥皮削筋?”
银连十分肯定,如果不是她被挟持在佑的手中,他的破坏力,绝对不止刚才所展现出来的那样。
佑圈着人形的她,抹着她的脖子,迫于毁的压力,没有做什么轻佻的举动,只是挑衅的看着毁。
“放我走,不然,尊上的女人,这么一朵娇花,啧啧啧……”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银连清楚的感觉到他放在她脖颈上的手在用力,甚至能掐出一道红痕来,毁身上的威压散发,不减反增。
“本尊说过的话,不想再强调第二遍。”
“不想要你的小娇花了么?”
“好。”毁突然笑了,但笑得森冷,“不错,九重天终于出了个敢与本尊为敌的人,走吧。把剑留下。”
只一拂袖,空间的锁定就消失了,甚至没有再威胁他把这女人还回来。
佑突然迷惑了,当真让他这么便宜的走掉?尊上的心思,真是难猜。
前面还深情款款,现在转身就可以丢下这女人?
他印象中的毁,眼里根本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唯有杀戮和暴戾,唯有战斗是他的唯一兴趣,真是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战斗疯子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毁对这个女人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
以佑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很大。
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说得好听,护着一个小剑灵,还不是为了契约神剑。他对自己的怒气,也都是装出来的吧。
佑划破了虚空,走了进去,当然,一把将银连推出,落入毁的怀里。
“若有来日,再一分高下。”分个鬼,见到这尊煞神,跑都来不及。
“奉陪。”若不是银儿在,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毁撤了防护结界,一面想去查看银连的伤势。
看到营帐周围那一圈废墟,连泥土都卷了起来,银连欲哭无泪,满眼都是她的噩梦城,根本没正眼看他。
“造了什么孽……这里可不是你的九重天,我噩梦城要建起来,非常不易!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啊,毁之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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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归尊位,你就算要整个天境,我也会打下来给你。”似乎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上写满不羁,充满王族的高贵气度。
银连抬头望着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他都是完美的,简直无可挑剔,除了周身时不时泛出的暴戾因子以外。
剑的直觉一向这样,看起来是个俊美无双的美男子,这样的一张脸,这样完美的身材,放在哪里,绝对都是女子们的梦中情人,可他的气势,偏偏能震退那些不知好歹的女子。
嗜血,杀戾,暴虐,他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的杀伐生涯,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银儿在看什么?”察觉到她的走神,毁有些微微的不悦,强制的抬起她的下颚,与她直视。
“没……没什么。”银连掩饰的垂眸,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他带给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是因为与小黑的相处,陌生,则是他隐隐流露出来的霸气,仿佛和她隔了一层天的距离。
九重天,对她而言还是个陌生的存在,那些强者,是她不敢想的。
而毁,他似乎并没有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他的狂妄不仅仅是面对对手,还有她。
看出她有心事,毁也不强求她全部倒出,这女人在想什么,一向是藏在心底的:“从今以后,有了危险,记得刺激契印。”
“和你的契印一直时好时坏,是你干的吧。”肯定的语句,银连凤眸一眯,冷冷问道。
“是,虽然我们是灵魂契约,但是,被我破坏了,成了个半成品,只有在最危难的时候,双方才会有所感应。”
银连狠狠瞪了他一眼,亏她大老远操控着分身去藏书馆查资料,原来真的是他搞的鬼。
毁突然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只是轻轻的触碰,一丝电流变成好几缕,窜向四肢百骸:“本来想把你培养成我的对手的,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银连何尝不知道他的骄傲,自从他放下尊贵的自称,改称“我”的时候,她就知道,有哪里不一样了。
九重天下来的强者,被她随意的契约了,还是灵魂契约,换做是她,也会试图反抗。
“你本来是想完全破坏契约,杀死我的吧。”
“没错。”他做事从不藏着掖着,做了就是做了,“当时很愤怒,有人敢对我使用卑贱的契约……不过现在想来,好在银儿契约了我。”毁将她揽在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存在。
还好……他要庆幸有这次沉睡,才能遇见她。
庆幸她用的是束缚力最强的灵魂契约,她死,他就会死,这才让他选择先破坏契约。然而,他渐渐的发现她的美好,就像毒药。
“对了,你的沉睡被我打搅,不会有事吧……”一时不适应他的怀抱,想要转移话题,想要挣脱。回想到他还没有恢复,本能的流露出担忧的情绪。
毁被她的表情取悦了,不由自主的好心情道:“无碍,修养几日就好。比起这个,九重天的神之尊域,该有个女主人了。”
他执起她的手,淡金色眸子一刻不放过的盯着她。
银连心中一跳,慢了一拍,突然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回去。
周围的气温似乎立即下降了几个度,他原本完美的唇形,勾起了森冷的弧度,金色尊贵的眸子里,也多了一丝暴戾的火焰。
毁的手僵在空中,就这样看着她。
这样的他,无由的让她感到危险,让她害怕。
“我……需要想想。”银连沉默了,九重天不是她能够踏足的领域,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只能观赏,一旦放出去,随便什么人都能把她捏死。
神之尊域,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不想去。
毁的手冷冷的落下,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他站在与她相隔不过三尺的地方,转身,突然一劈手,划破空间,抬步,明明是不紧不慢的优雅步子,无端的给人心理上添一层压迫的感觉。
“本尊……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留下一句话,空间裂缝就闭合了,除了空旷的死寂,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像是幻觉。
这句话给她的心头蒙上一层灰霾,沉沉的,他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他了么。
狂傲霸道,强硬得不容人忤逆。
她若是平常女人也就罢了,可偏偏也是一城之主,虽然不像他这样绝对的独裁,但也是一言出,四方应的人物。
不说绝对的王者,好歹也是一方霸主,她的傲气,不比他少。
如果他们中的一方,最后注定要向另一方低头的话,她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银连决绝的转身,消失在旷野之中。
次日清晨,西凉的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儿,上面龙飞凤舞气势如虹的字迹,显然是银连仓促之下完成的。
“银连大人,去了织烟城?”
此刻,银连正站在织烟城城主殿紧闭的大门前,脸色不太好。
她明明已经命人通传了,可是,人家城主仗着城大兵多,根本不甩她噩梦城的面子。
她这次是去谈结盟的,除了无极城以外,八重天的另一座繁荣的大城,非织烟城莫属了。
而且,目前战火连连,八重天大大小小的城基本都拆的差不多,除了金点还占着昼止城,就剩下中立的织烟城了。
她曾经也来过这里谈商贸,也是通传了好几次才被请进去的,织烟城城主是八重天排名第一的大美人儿,不是谁都能见的。
殿门口一个侍卫也没有,她只好自己上前,敲了敲殿门。
大殿二楼的水晶窗前,一道妖娆的红色停驻了一下,看到殿前那道银色的身影,噗嗤笑出声来。
见多了那些吃闭门羹的,遇到脾气不好的城主,不是甩袖回城了就是直接闯进去,这个女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偏偏十分耐心,这么礼貌的敲门。
若是平常,她也就开门了,可今天有贵客来访,这些小角色就先放一放。
不端点架子,以后什么人都以为自己能进织梦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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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站在殿门口有一会儿了。
敲门也没有动静,门口一个守卫也没有,而院子外面站岗的侍卫,全哑巴了一样,目视前方,就当她空气。
上次求见,织烟城城主也没摆这么大架子给她,城主何苦为难城主,都是为城民卖命的。
心下有些恼,为了两城之间的和平,断然不能直接闯进去的,不知道那个大美人儿在里面磨蹭个什么。
终于,大门被吱呀的推开一道细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身来:“城主大人事务繁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说罢,就要关上门。
银连眉头一挑,她是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眼中,没人记得她这个曾经“死”过一次的噩梦城主了?
今天她为了不被金点的人发现结盟的意图,特意没有穿城主服,只是套了一件平日里穿的素袍,还戴了人皮面具,难怪被误以为是哪里的宵小。
一手抵住门:“请通传一下,噩梦城主来访,有十分重要的事。”
那管家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再怎么说,一介城主,那自然要像他们织烟大人一样打扮得雍容华贵,这女人哪里来的土包子。
况且噩梦城,听都没听说过,肯定是哪个偏远的小城,就算真的来了,织烟城主不待见,那也妥妥的得吃闭门羹,没得商量。
“我们城主大人是要见贵客的,没时间,你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管家一副鼻孔朝天的姿态,想到今天来的那位主儿竟然造访他们织烟城,其他的事儿都可以闪一边了。
“贵客?”银连凤眸一眯,闪过一丝冷厉,织烟大人不待见她也没什么,可别是金点的人抢了先,想要联合织烟城的势力来对她不利,“敢问是哪位大人?”
管家冷睨她一眼,一把按在门上的机关处:“不识好歹,织梦大人的私事,没人能过问的。”
一阵电光闪过,高压高强度的电流接在金属门上,是专门用来防治这些妄图闯进来的不识好歹的宵小之辈的。
银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她当什么了?
她是剑体,本身就不惧这类东西,再怎么大的电流,一点事儿都不会有。
管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面貌普通穿着朴素的女人面色如常的一手推开通电的大门,要不是电光还在闪,简直怀疑自己用错了机关。
没搞错吧,这女人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银连轻轻松松进了大门,斜了他一眼,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衣服看起来朴素,但凡是她衣柜里的东西,好歹也有灵器的级别,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是小魔女亲自做的,这种程度的雷电,小菜一碟。
“看傻了?”勾起一抹坏笑,一手扶住门,另一手伸出,重重的在管家肩膀上一拍。
管家还在神游天外,突然肩膀上一重,强烈的电流猛地往身体里钻,要不是有玄气护体,连头发都要劈得竖起来了。
银连松手,一脸轻松:“这下,用不着你带路了,我亲自去看看,织烟大人究竟在招待什么贵客。”特意加重了“贵客”二字,咬得死紧。
织烟,若你投靠金点那边,别怪我不客气。
转身走向旋梯,留给管家一个潇洒的背影。
“别……不许上去!”管家气急,这个女人不知什么来路,看不出修为深浅,竟然就让他这么放过了,织烟大人要是见他这么没用,肯定要撤他的职。
银连回头,眸光冷傲,三千墨发垂下,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不容置喙的贵气,即使顶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容颜,穿着最朴素的袍子,周身的气势一散开,逼得管家把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你……你是……”管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手指指着她,颤抖着。
“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银连嘴角勾起清冷的笑,抬步,上楼。
管家想上前阻拦,慌忙中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差点摔跤,眼神还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背影。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就是那个女人!她一定是易容了!
曾经在八重天,有这么个说法流传,西边的冰霜美刃,东边的织烟仙子,一个冷艳一个妖娆,是八重天最美的女子,同时,也是他们心中崇拜的绝对强者。
东边的织烟仙子,就是他们的织烟大人,而冰霜美刃,自从千年前的天境实力排位赛后,就再没有了音讯。
传说她在整个天境排位第八,却没有呆在九重天,而是去游山玩水,逍遥人间去了。
传说她一柄银剑走天下,黑发黑眸,绝代风华。
传说,她亦正亦邪,是无数人辗转反侧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黑发黑眸的人太少,黑发黑眸的强者,更少,更别提还是个女人。天境中的女人,能心如止水的修炼到神阶,不足百分之一。
那个排位第八的冰霜美刃,就是噩梦城主!
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原来千年前那个绝世强者就在他们八重天扎根,隐姓埋名了这么久。
他竟然用那样的眼光看待一个排位第八的绝世强者!
银连抚着楼梯的扶手,垂眸,恰看到管家一脸懊恼的捶胸跺足,心下好笑。
当年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去挑战天境排位,的确拿了个不错的名次,不过那些对手,都不是很强。真正的说,九重天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要比他们厉害。
只不过是一群小辈想出出风头,真正的强者都不屑于参加。她的第八,只是个虚名。
时至今日,竟然还有人能只通过一个背影就认出她来,当年的风头还真是够盛的。
终于,走到了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一面打量着周围一人高的油画和插花摆饰,一如织烟城主的风格。
银连停下脚步的时候,会客室到了,有谈话声从门里传出。
“我需要城北的矿石开采权,还有,城上空的运输税也必须削减,清江流经你们城对吧?我城的船只从这儿过的时候,也要削减税务……”性感富有磁性的声线耐心的讲述着,十分好听,也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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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其实听到那声音,就把里面的“贵客”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但她已经大老远的走到这里,碰到熟人,是应该打个招呼再走呢,还是趁机赶紧溜?
会客室里,年亚澜似乎感觉到什么,说到一半,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的手突然停下,侧耳细听。
织烟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看着年亚澜完美的侧脸,男人认真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碧眸宝石一般的光泽,只需与之对视一眼,魂魄似乎都会被吸引进去。
这样的男人,温润谦卑,有责任心,说话都给人一种享受,而且实力也配得上她……
织烟的眸子中泛起了柔情,在她眼里,没有不为她折服的男子,看上了年亚澜,那她一定要将他的心牢牢的捆住。
走廊外安静了下来,似乎并没有人。
年亚澜这才把悠远的目光放回,见织烟在盯着自己,礼貌的回视一眼:“织烟大人?”
织烟只觉得快要被他眸子里的温柔给溺死了,与这样的视线对上,不论是谁,都会有一种“他在关注我”的错觉。
加上温和无害的微笑,年亚澜的表面,的确十分具有欺骗性。
“叫我烟儿就好。”织烟情不自禁的红了脸颊,几千岁的人了,竟然还保留着少女情怀,看到他,好像没什么不可能。
无极城比织烟城要繁华一些,本来是竞争关系,所以两城从来没有进行过外交,可今天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的运,年亚澜竟然亲自上门了。
她这才知道,真的有这样一个男子,任何的形容词放在他身上,都失了颜色。
“这怎么能行,织烟乃一城之主,叫织烟大人,才是尊重。”年亚澜依然微笑着,尽管不喜欢那样亲昵的叫一个女人,常年和各种人打交道,练就一副说话的本事,拂了人的意,也不会令人恼怒。
织烟含羞的一笑,他既然爱这么叫,就随他吧,天境里能尊重女人的男人,太少了,一般这样的男人更有责任心,更加专情。心里对年亚澜的评价不由得再上了一个台阶。
外面的银连正把手往门上推,复又松开,重复了几遍,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十分尴尬的站着。
既想知道年亚澜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又怕被认出来。
昨晚是她强行把传送卷轴塞进他衣服里送走他的,解决掉佑之后,他并没有回来,而她知道,他的传送阵,在天亮之前是可以回到营帐的。
然而他并没有回到噩梦城,连她的消息都懒得打听,直接跑到这里,猜不透他的脑回路。
织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儿,银连也这么认为,千年前,“织烟仙子”的名号就响彻整个天境了,排位第七,她故意输给织烟的。
当年她排位赛上没有尽力,只因为前十之中,只剩下她和织烟两个女人,她当时就隐隐发觉树大招风,年轻气盛也要有个度。
年亚澜找上织烟……她还真有兴趣听一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年大人,如今这乱世,光说一个结盟,怕是难以服众,要有实际行动,才……”织烟细腰轻扭,媚眼如丝,绝美的脸上泛着两朵红晕,银连邪恶的猜想,是男人,都抵不住这样的诱惑吧。
要稳固盟友关系,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法子:联姻。
织烟这是看上了年亚澜。
啧啧啧,美人相邀,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倒要看看年亚澜要怎么办。
屏气凝神,脸上是明显的兴味,透过那道缝隙,看到女人的影子越靠越近。
“实际行动?”年亚澜沉吟,细细品味这个词,想到和阿连的结盟,不由得低笑出声。
织烟还以为他明白,答应了她的意思,心里一阵狂喜,表面依然不动声色:“那就……”
年亚澜这才拉回思绪,回归到礼貌的微笑:“无极城与织烟城联盟,不像小城之间那么多的顾忌,毕竟是城民们共同的愿望,怎么会不牢固呢,织烟大人无需多虑。”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让织烟无话可说。
“真是不解风情。”看到这里,银连忍不住自言自语,是个男人,这时候就应该扑倒了吧,还想看个春宫好戏呢。
没想到她尽管压得十分小声,却还是被两人听到了。
“谁在外面?”织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竟然有人在门外,她现在才发现,就不知道那人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管家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放了别人进来。
年亚澜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转头,笑意浅浅的望向来人。
银连理所当然的推开门,并没有任何偷窥者的自觉,好像刚才听墙角的事是光明正大一样。
她戴着小魔女的面具,只要自己不露陷,就不信年亚澜还能认出来,至于织烟,早八百年前就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吧。
随意扯了个身份:“在下久闻织烟大人名号,慕名而来,只是想亲眼一睹大人风采罢了,既然大人在商议正事,在下离开便是。告辞。”
随便编个理由就想走人?织烟不是好糊弄的,柳眉倒竖,不过碍于年亚澜在场,没有直接拍案而起,而是喊:“站住!”
银连就知道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脚下一顿,挑眉问道:“怎么,织烟大人时间宝贵,还有精力与我闲聊?”
她是在暗讽织烟给她吃闭门羹的事,原来不见她,是有更重要的“大人物”要见。
目光不由得瞥向了年亚澜,见他依旧是那样端坐在几案上的姿态,神色自若,心里不由得感叹差别待遇。
“你鬼鬼祟祟闯入我织烟城城主殿,定是有什么图谋!来人,将这歹人拿下,关入监牢中仔细审问!”织烟这么多年的城主也不是白做的,脑袋比一般人多转几个弯,随便加了个罪名,欲置她于死地。
这个女人让她本能的排斥,奇怪,面貌连她的万分之一也没有,普通得掉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一个女人,竟然会让她产生敌意?
一边的年亚澜,眼神落到银连身上,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缓缓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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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织烟的一声令下,立刻会有侍卫冲上来,可惜,现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银连无奈的摊手,她把一路上能解决的都解决了,能吓瘫的吓瘫了,能打晕的打晕了,当然就没有人还能上来抓她。
“你是织烟大人的仰慕者?”年亚澜笑着一问,似乎只要有他的声音在,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缓解了许多。
“是。”银连不想和他多说话,怕有什么地方露陷了,老狐狸最难缠。
可年亚澜这人的性子就是不屈不挠,又问:“能隐藏气息,让年某和织烟大人都无法发觉的人,八重天也只有那么几个。”
“……”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织烟眼神也凌厉了许多,一甩火红色的抹胸礼服下摆,十分有气势的走上前来:“从实招来!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意图!”
八重天现在可不太平,她织烟城能够独善其身,就是她十分小心,没有被外来的势力给攻破防御。
竟然有人能够悄悄潜入城主殿,连她也没有察觉……这让她多年以来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打击。
“噩梦城来使,与城主议事的。”言简意赅的说道。
“噩梦城?”奇怪的喃喃,这个名字还真有些耳熟,不会是西边那个避世的桃花源吧?
“既然是噩梦城来使……”年亚澜兴味的勾唇,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犹如实质,能穿透她的人皮面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年大人贵人多忘事,我这等小角色自然入不了大人的眼。”银连垂眸,状似恭敬的样子,心里暗骂这死狐狸的目光怎么一直粘着她不放。
织烟见年亚澜似乎与噩梦城的人熟识,也不好拿银连怎么样,只微恼的拂袖,勉强摆出一副笑脸道:“既然是噩梦城来使,那,是来谈外交的?”
等年亚澜一走,她要这女人好看!
“久闻织烟大人亲民仁爱,必不想看到城民遭受战火的威胁,噩梦城诚邀大人结盟,共同抵御这场战争。”原本的计划被打乱,银连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
织烟示意他们坐下详谈,因为身份有别,年亚澜坐在织烟的正对面,而她只有站在年亚澜的身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偌大的会客室,只有两张椅子可坐。
年亚澜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从容不迫的坐下,一眼也没看她,又拿起了变得小巧的白毛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织烟故意把银连忽略,一个劲儿的提问年亚澜,根本没给她插话的机会。年亚澜也露出了奸商的本性,借此机会好好的压榨了一把,将各种过路税都减免了。
当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银连心里冷笑。
“这儿的价格为什么被划掉?”织烟指着图,明知故问,只为了听年亚澜那副好嗓音为她耐心的讲解。
“所料不错的话,矿山上的矿已经开采得差不多了,这个价格不合适,应该还要低四成。”年亚澜像是没有察觉她的意图,温柔亲切的笑道,“还有这里……”
或许是站久了,银连脚心有些发麻,不适的动了动。
年亚澜的笔突然一顿,一滴墨不小心落在了图纸上,晕染开来。
“哎呀,真是抱歉。”他的碧眸深了深,轻轻把毛笔搁置,折起了图纸,“耽误织烟太久,忘了还有一位贵客。”
银连十分肯定,要不是年亚澜主动提起她被晾着的事,织烟肯定要继续无视她。
“瞧我,刚才太投入了,忘了噩梦城还有来使。”织烟这才假惺惺的说道。
银连一展画卷,完全铺开,那是整个八重天的地图,标注得十分详细:“噩梦城已和无极城结盟了,这是现在八重天的局势,要不要加入我们,织烟大人自己定夺吧。”
年亚澜只是瞟了一眼地图,就把目光收回,带着一抹诡异的温柔,看向银连。
织烟则是盯着那张地图,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八重天的局势,照地图上的分析,若她不加盟,织烟城的末日,不久就要来临!
噩梦城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对局势如此绝妙的剖析!
“我……需要时间来考虑。”年亚澜也加盟了,织烟此时已经肯定,要和他们统一战线,不过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快应允下来。
银连看着她的神色,不怕她不答应,坐在城主之位,看到前方是死路当然要避开,又不是傻子。
在地图几个角标上圈了一下:“这些地方,都是潜在的威胁,织烟大人最好多加防范。”
这时,执笔的手突然被修长的大手握住,银连心头一颤,抬眼看向年亚澜。
织烟也不满意的皱了皱眉,不过年亚澜面上没有丝毫异色,仿佛只是单纯的为了纠正银连几个错处,抓着她的手在纸上又加了几笔。
是她多想了?
“不仅仅是那几个地方,我回无极城的时候,还发现了一处。”他特意把无极城三个字拖得老长,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银连执笔的手抖了抖,要不是年亚澜抓着,估计就要画花地图了。
她昨晚把年亚澜送走的传送卷轴,设定的传送地点就是无极城!
心里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他猜到她是谁了,可是……她明明已经戴了人皮面具,这男人难道长着透视眼,还是说,有着狐狸一样的嗅觉?
“多谢年大人提醒了。”织烟主动的忽略了年亚澜不符礼节的举动,肯定是为了她织烟城的安危,为了她着想,才逾越了的。
银连因为是站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织烟抹胸之间那一道深深的沟壑,令人遐想,不禁再看年亚澜一眼,发现他依旧君子般的端坐着,握着她的手有意的在图纸上多添些数据,认真中带着神圣的气息,仿佛一切猜想都是对他的亵渎。
但是……敢不敢先把她的手松开!
她似乎能看见他侧脸微微上翘的嘴角,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可是,在她眼里,这明明是坏笑!是阴谋得逞的坏笑!
他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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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城主不知不觉,已经商议了一天,织烟成功的妥协,加盟了他们的战线。
“天色也不早了,两位不如在织烟城住一晚,明早再走吧。”揉揉疼痛的太阳穴,织烟伸了个懒腰,看着渐暗的天色,想着如何挽留心上人。
年亚澜绝对是她理想中的男人类型,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若是留他住一晚,就不信他不上钩。
虽然织烟心里默默打着鬼主意,面上笑靥如花,看不出一点端倪。
出乎意料的,年亚澜点了点头:“天色的确不早,最近多战乱,四处都不太平,晚上还是不出门的好,有劳城主为年某准备住处了。”
“好说好说,来者皆是客,万万没有怠慢的道理,二位在此候着,我这就去安排。”听到年亚澜要住,织烟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忙叫人端了两杯茶水,急急忙忙走出去安排他们的住处了。
会客室的门刚一关上,银连就狠狠的瞪了年亚澜一眼。
他要住一晚就算了,连带她都得在这儿住下,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没想到还没等她收回眼神,年亚澜长臂一揽,就把她圈入怀中,铺天盖地的吻,从雪嫩的脖颈一直向下。
银连一惊,扬手推拒:“年亚澜,你干什么?”
“这才多久没见,阿连与我就生分了,看来是我的努力不够。”
她这才发觉他似乎在发泄着一股莫名的怨气,见鬼,他在怨什么?
银连双目出神,见此,年亚澜突然大力将她按倒在桌案上,俯身欺下,一手伸向她的耳后去揭人皮面具。
小魔女的面具哪里是那么好揭下来的,银连对他怒目而视,运了两分剑气,挣脱了掌控,旋身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
见她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连一点点认错的自觉也没有,年亚澜本来和煦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冷意:“阿连,很好玩是吗?”
银连莫名其妙,怎么就惹了这尊大佛。从来没见过年亚澜生气的样子,就算是上次她骗了他,他也没有如此冰冷的和她说话。
年亚澜这个人,向来对情绪把控得很好,就算是生气,也不会表露出来。
他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要利用我的么,九重天神王境界的强敌,你有几条命供他杀?”年亚澜每一步都带着威势,原本刻意收敛的气场,因为他的愤怒,全部散开,直到走到她身前,面贴面的站着。
他比她高一个头,银连只感觉一片阴影向她移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年亚澜,心里有慌乱。
原来,没有及时的回来,是在和她赌气么。
气她在危急时刻送走了他?
“那样的情形,只能把损伤减到最低,他是冲我来的,我不应该把你拖下水!”银连有些气急,她是想解释的,但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年亚澜,她又无从应对,以前那样巧舌如簧的她,竟然找不到词来安抚他。
“阿连根本没把我看做是同进退的盟友,根本不会在意我对阿连的感觉。”他冷冰冰的道。
“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站在你身边吗?既然没事,过去的事何必再提。”银连皱眉,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我是为你好,才不愿让你陷入危险之中的!你有无极城,你有你的责任!”
“阿连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一厢情愿。”年亚澜突然打掉银连的手,捧起她的脸,幽暗的眸光,让她打了个哆嗦,“知不知道,让我在那种关头走掉,比杀了我,还要令我揪心。”
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她的安危,他竟然留她一人面对那样强劲的敌人,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的结局,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夜。
他根本冷静不下,直到不语阳察觉到他波动的情绪,通过耳钉传来银连没事的消息,这才让他安心了许多。
年亚澜的唇擦过她的眉心,触碰到她的鼻梁,从小巧的鼻尖而下,印上了她的唇,摄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以此来确定她还在他的怀里。
银连破天荒的没有拒绝,感受到了他的患得患失,一直以为他足够强大,足够冷静,而忽略了他的感受。
是她的错。
她从他的吻里,感受到他的深情,他对她的不舍,这是平常那一副永远笑着的脸上表现不出的东西,是个女人,就会沉溺的吧。
年亚澜见她失神,一把扫去几案上的纸笔杂物,轻轻将她推倒在其上,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她束紧的腰带。
只要轻轻一扯……她穿的是素袍,没有繁杂的暗扣,十分简单。
银连只感觉背后一凉,冰冷坚硬的木头瞬间让她回神,知道他想做什么:“澜也不顾我的想法了么?”
没想到年亚澜笑得残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带着冷意:“既然阿连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要在意阿连的感受?”
她这才醒悟,面前的年亚澜,不像他外表一样无害,相反,他只是把最尖锐的东西隐藏在了温柔之中。
他是狡诈如狐的,一直都是,不会因为她而有任何改变,只是因为她,他微微的收敛,让她放松警惕。
银连哑口无言。
没有任何立场去要求他怎么样,他已经尽力的去帮她完成她的愿望,不求任何回报,原因只是她。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么。”年亚澜一手沿着她的唇形画着完美的弧度,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激起心中一阵轻轻的浪花,他的阿连,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很美。
“我喜欢的那个男人,就是昨夜救下我的人。”银连心中一狠,自顾自的想要切断他任何的妄想,快刀斩乱麻。
既然无法回应他的爱,那就完完全全不要给他希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爱上她,是他一生中最不幸的事。
可没想到,这句话,却起了反效果。
年亚澜欺身而上,大力吮咬着她的唇,不复温柔,眼中波涛翻滚,是暗怒的巨浪,手上稍稍用力,便震断了她的腰带。
“阿连,这是你自找的。”
对她好,她不领情,那凭什么还要对她好?她不爱,那强行的占有,就算她恨,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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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眸子里闪过不可置信,从来待人温和有礼的年亚澜,今天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她知道惹怒了他,但不知道,接下来的后果……
年亚澜今天来织烟城,也是为了谈结盟,他们的想法向来不会差到哪去。她知道,是为了帮她扩充势力,帮她完成愿望。
可为什么,只是一句话,就可以彻底的激怒他,让他抛下一直以来的微笑面具,露出真正的性情。
她还是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
“阿连,知道我多想要你么——”
“想知道你的一切,探索你的每一处,把你融入到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嘴边呢喃着动听的情话,一面在她的衣服上摸索,想找到最后一颗暗扣。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两人的神识,自然都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银连脸上一红,想要推开他,双手印在铁一般的胸膛上,纹丝不动。
“有人。”她轻轻说。
“那又何妨?”年亚澜漫不经心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着明天的天气,又欲继续搜寻。
“澜……”银连知道硬来不行,眼珠一转,服了软,“别闹了,我知道错了,今后无论什么危险,有难同当就是了。”
见他神色一滞,似乎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银连尴尬一笑,赶紧又补充道:“当然,有福我享,有难,你先给我顶着,顶不住了我再上。”
“我现在就给可以给你‘顶’着……”
“别闹,澜,先放开我。”她最怕他碧绿色的眸子露出狼一般的幽光,看得她后脊一阵发凉,“快,来不及了。”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那个侍卫还算是守礼,没有直接闯进来,那样就完了。
“贵客在吗?织烟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在下替你们带路。”
门并没有锁上,只是虚掩着,那人随时都可能闯进来。
银连迅速扣好衣服,已经被年亚澜震碎的腰带是拼不回来了,只好瞪了他一眼,在他繁复的城主服上扯下来一根绳子,随意的绑了两圈。
“进来吧。”摆弄好一切,银连坐在了交椅上,立马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
这一幕看笑了年亚澜,气也消了大半。这小东西跟谁学的,有模有样的。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银连有样学样,跟他学的。
“如果不嫌弃的话,城主殿还有几间空房,年大人可以……”侍卫当做没看到银连,直奔年亚澜,不知道是自己狗眼看人低呢,还是受了织烟的指使。
年亚澜眸中有冷色一闪而过,虽然表面温和,但房间里似乎低了几个度:“我正与噩梦城来使交谈甚欢,准备彻夜长谈,我们两个,只需准备一间就够。”
“这……”侍卫一下犯了难,织烟大人叫他完成的事,这样一来,可就难办了。
银连早就看出织烟对年亚澜的小心思,也不奇怪,依她看,织烟是想把她和年亚澜隔开,夜袭年亚澜的房间吧?
偷偷看了年亚澜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笑得却阴森森的好不恐怖:“难道城主殿一间空房都没有了么?那就……”
“不不不!”侍卫吓了一跳,总觉得背后在莫名其妙冒冷汗,“织烟大人十分欢迎年大人的入住,请跟我来!”
两人便随着侍卫走了一段,织烟城的繁华,加上织烟大人是女子,城主殿装饰的就更加漂亮了,一路银连都在默默看着,不知想了些什么。
“怎么,想要?”年亚澜似乎会读心术,轻轻问道。
“只是感叹织烟城的财力。”银连摇摇头。
“无极城的财力,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阿连的大殿,确实少了些装饰。”年亚澜却主动替她着想了起来,“依我看,天花板上就可以多弄几盏水晶灯……不,还是紫晶好看。”
紫晶是货币啊……银连嘴角一抽,没见过这么挥金如土的人,而且对象是年亚澜,就更不可思议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见她眼神不对,稍加思索,刚才的话,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妥。
“你不是死奸商吗,改性子了?”话没经过大脑,就直接问了出来,带着几分调侃。
“原来我阿连心里是这样的……”年亚澜危险的眯起眼睛,咀嚼着这个词,“死,奸,商?”话音突然抬高。
一股凉意从后颈飘来,银连识趣的闭了嘴。
终于到了住处,侍卫弯腰告退。她不忍咋舌,一个给客人的住处而已,装饰得比她的寝殿还华丽。
没想到年亚澜还回味着她方才的话:“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阿连倒是说说,我是骗了你的人呢还是骗了你的财?”
莫不是在一重天的时候,他扮做商人夺药,被阿连先入为主的定义为“奸商”了?
银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别想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八重天无极城,那时候找你商议关税问题,你愣是把百分之四提到了百分之十四,这不是奸商是什么。”
“多久远的事,阿连还耿耿于怀。”年亚澜略一思索,后又笑道,“原来是这种事,真是记仇。”
以前在他手上被强制割肉的城主没有一千也有几百,阿连还算幸运的,因为没谈拢,早早就离开了,不然才叫坑死你没商量。
看来要改变阿连对他的偏见,得下点儿工夫了:“纵使有千万个不好,最后那些钱财,不还是流向了阿连的口袋吗?我可绝对没有藏私,只要你要,我就给。”
“澜骗起人来,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有模有样的。”鬼才信他会什么都呈上来,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也应该有藏私,不然年亚澜多年以来的城主白做了。
见她一脸不信,似乎也已经料到,年亚澜带着诡异的笑走到她的面前,展开双臂,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道:“阿连若是不信,就搜身吧,搜到什么,尽归阿连的,说到做到。”
银连看着他故意解开两颗盘扣的领口,那坚实的胸膛若隐若现,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她算是怕了这只随时随地都在诱惑着她的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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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还没到晚上,门口就有了些动静。
床是极其舒适的大床,天鹅绒,传说能驱祸辟邪,具有特殊意义的桃木架子,这织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可惜,心思白浪费给这个心思深沉,专骗少女新的狐狸了。
银连躺在床上,唇角状似愉悦的勾起,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略有犹豫,看好戏一般道:“澜,有人找上门来了。”
年亚澜因着她占了床位,只有坐在椅子上假寐,不可闻的低笑:“阿连尽管放心,织烟大人与我,是万万不可能的。”
银连翻了个身,懒得理他。
终于,门被敲响了。
“二位大人,睡下了?”是粗犷的男声,一个侍应在敲门。
银连不知道为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一副失望的样子:“何事?”
“织烟大人说,彻夜长谈还是伤身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织烟城有多么不待见外使,特意准备了一间殿房给使者大人。”
殿房,果然是织烟城,财大气粗。
银连这才慢悠悠的从床上下来,和年亚澜在一个房间里睡,她还不放心呢。
年亚澜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穿衣,好像无论什么动作,由她做出来,都十分优美,赏心悦目。
“阿连这就走了?”
“不然呢,明天的头条怕是‘噩梦城来使勾引年大城主’了吧!”
侍应低着头,带着她从长长的走廊穿过,这次的路,似乎长了一些。
银连暗暗留了个心眼。
织烟对她的态度不太好,万一整什么幺蛾子,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她根本就防不胜防。
果然,再拐过一个角儿,前面是一堵雪白的墙壁,这个鬼侍应带她进了死胡同。
“织烟大人不会是想让我睡墙上吧?”银连勾唇,一个冷笑道,“还真是抬举我了。”
一直低头走路的侍应目露凶光,啪地一声按住了墙上的按钮。
是机关。
银连瞥到攻击法阵即将亮起,拜年亚澜所赐,她对这种东西十分熟悉了,想要躲开,不料,身后又多了几个侍应,堵住了她的后路。
“啪啪啪”几声响亮的鼓掌,一袭红装的织烟从暗处走出,妖娆的身段,绝美的脸,好个织烟仙子。
看到穿红色的人,银连不由自主的就会联想到自己屡次出现的幻境,那个红衣女人,才当真是颜倾天下,一对比,就连织烟都黯然失色。
“好敏锐的感知,噩梦城来使,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我织烟城最精妙的阵法的。”织烟笑得高贵美艳,傲视着她,“区区一个小城,有什么资格和年大人站在一起。”
这是织烟用来暗中处决一些城中官员的地方,对外只需要宣称失踪,就算有人怀疑,也只能作罢,根本不会被发现蛛丝马迹。
银连也有听闻有些独断专行的城主会在殿中设置这样的东西,生平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难道说,织烟大人连神不知鬼不觉杀掉我的自信都没有?偏偏要启动如此精妙的阵法,真是折杀我了。”
“你竟然知道这阵法的厉害。”织烟一愣,这种事,应当是城主之间的秘辛,一个局外人怎么会知道的。
“我还当你会去骚扰年亚……年大人。”银连单手一推,一柄银剑出现在手中,“没想到,居然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跑来看我热闹,真是……”真是和当年一样,说得好听是冲动,说得不好听就是没脑子。
不过后面的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千年前在天境的排位赛上她和织烟有过一面之缘,织烟的修为虽说霸道,但少了灵气。
如今她们再对上,她有七分的把握能打赢织烟。
所以她不惧。
“你!”织烟气急,喜欢年亚澜是一回事,被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有多骄傲?八重天第一美人的宝座稳稳当当,一个个男子都将她视若珍宝,竟然被一语道出了心思。
不知死活!
银连凤眸眯起,见她执迷不悟,心下也燃起了三分火气,金属的控制能力,让一盏挂在织烟头上的吊灯摇摇欲坠。
“啪”地一声,灯盏还没掉下,就被侍卫发现,劈碎了,织烟得意的睨了她一眼:“想害我?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
金色阵法已经隐隐变成了攻击的样式,织烟命人搬了一张椅子,自己坐在了上面,勾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立刻就有人为她送上糕点美酒,把她当神女一样供着。
哎呀,本来就是个真神。
可是,织烟没有想到的是,她对面的银连,也是个真神,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金色的线如同天罗地网一样密密的织起,想要把银连困在其中,有一束束金光穿过她的臂弯,捆住她的手,也有的从大腿绕过,妄图钳制她的行动。
银连眸光冷冽,眉心锁起,一个手刃对着冲自己来的金光劈下,可惜,那就像是一束光,没有半点实质,不受半点影响。
“什么古怪的东西。”嘴里抱怨着,心下却在飞快的思考脱身的方法,趁还没有被完全束住,银连一跃而起,阴冰之力释放出来。
“这力量……”织烟的瞳孔猛地一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谁!快说!”
脑子里却隐隐的联系到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冰着一张脸,所到之处,剑下绝不留情。
她不能容忍那样一个能与她比肩的女人存在!如果真的是她扮成的,她势必要扼杀!
见到织烟眸子里决然的杀意,银连冷笑一下,解开小魔女那张人皮面具的效力,本来的面貌显露。
“我乃噩梦城主。织烟大人,好久不见。”
都想杀她了,那么,她不需要再客气什么,双臂一张,一把宽刃重剑出现,剑气从薄刃上散发出来,阴冰之力附着其上,一时间硬生生的夺去了织烟满身珠宝的光华。
织烟诡异的冷笑一下,对众侍卫打了个手势,让他们退下,突然咬破了拇指指腹,滴血入阵。
法阵因为喂了真神强者的血,变得更加狂暴起来,金色的光犹如实质的利剑,却不能被斩断,十分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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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只有四处躲着,不让金光缠上自己的身子,可密集的光束还是擦破了身上白皙的皮肤,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痕,血色蔓延开来。
她第一次暗恼自己穿白衣的习惯,她应该穿红色,那样鲜艳的大红,就像……就像梦境中见到的那个女子。
“就算是真神强者又怎样?噩梦之神对吧,你的特殊能力是幻梦,但只对人管用,阵法根本不吃你这套。”织烟大笑着,看到银连的狼狈,脸上更是明艳动人,“传承之力根本没地方使,现在的你,不过是普通的真神阶,我的阵法,足够困住你。”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掉这个女人了,千年前就滋生了这样的想法,如今时隔多年,终于让他再见到了她。
“以前,你差我个名次,屈居第八。现在,我是织烟城主,而你,一个小小的噩梦城,哈哈哈哈!”织烟一边不忘了嘲笑银连的待遇,“一千年了,一点儿长进也没有,亏我还把你当做最大的对手。”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劲风打断。
织烟猛地闭了嘴,神情凝重的躲开后背袭来的厚重玄气,那样毫不掩饰的杀意,是谁?
还未等她转头看去,一支巨大的白毛笔在空中划下一道金色的痕迹,竟然硬生生的把她视若珍宝的阵法劈成两半,里面细密复杂的纹路,因为断开,彻底的毁掉,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
“如此对待外客,看来织烟大人是不想要这座城了。”充满威胁的声音从那个拥有完美面容的男子口中说出,破碎了织烟的一切幻想。
年亚澜!
“我只是教训一个不规矩的来使,年大人管得也太宽了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平静,“年大人定是听到了些打斗声,误以为我要暗杀无辜。可这位来使真的是欺人太甚,我……”
年亚澜脸上没有笑意,幽暗的眸光落在银连身上明显是被阵法切开的伤口上,红色的血液,刺痛了神经。
执起银连的手,面上飞快闪过的担忧让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连欺负了织烟大人?”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的问道。
银连却看出他眼底一片波涛汹涌,越来越了解这只狐狸,他一般生气的时候,表面就是这么平静,就像暴风雨来的前兆。
“是,我欺负了她,把她的殿门弄坏了,顺便砸晕了几个侍卫,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轻轻松松的见到织烟大人的?”细细数着自己的“罪状”,完全没有悔改之意。
织烟脸上变得委屈,心中暗自得意,她就知道,年大人心肠最软,肯定是误解了她,才会救下那个该死的女人的。
她亲自处死那个女人还不够解气,让年大人出手,将那女人杀死,才叫畅快!
“哦……”年亚澜沉吟片刻,突然抬头,碧眸平静的望向织烟,看得她心头小鹿乱撞。
织烟心头窃喜,就听他接着道:“阿连要欺负,就直接把这座城端了去,小打小闹的,浪费时间。”
明晃晃的偏袒!语气中的宠溺,眼里除了银连以外,再也容不下他人,这些都让织烟一下子从山顶跌落到谷底,再落到地狱!
“你……你好大的口气!”织烟城,是他想端就能端的吗?就算是年亚澜,他想攻下织烟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织烟城是八重天除开无极城以外的第一大城,兵粮充足,她就不信,年大人真的会为一个女人闹得连与织烟城的结盟机会都放弃掉!
年亚澜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情,修长的指节穿过银连黑色的发丝,似乎只要站在她身边,就十分的满足。
“我本欲与织烟城结盟,现在,既然织烟大人不欢迎我,我也没有办法。”仗着有年亚澜在,银连语气也硬了几分,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来人,拿下他们!”织烟已经悄悄发出了紧急信号,过不了多时,应该就会有护城卫出动了,“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走!”
她素来手段狠绝,年亚澜既然这么不识相,她就把他囚禁在殿中,至于银连,她要亲手杀之!
没有带军队就来她织烟城,年亚澜,你失算了!
“巧了,我不想走呢。”银连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突然双手环起年亚澜的一只手臂,脑袋乖巧的靠在他的肩上,露出挑衅似的表情,“织烟城的城民是无辜的,澜,不如换一个城主?”
年亚澜被她突然而来的动作弄得满脸无奈,带着愉悦的微笑,并不是平时那样深沉的面具。好吧,也十分的享受,毕竟银连难得会主动。
能与她这样亲近,他巴不得多几个织烟在他面前晃悠,看看小骗子坏坏的一面。
织烟被银连的这个动作惹怒了,又是嫉妒又是愤恨,心头一口热血涌上,顾不得许多,就要飞身前来,取走银连的性命。
当然,年亚澜哪里允许有人破坏他和阿连难得的亲密时光,眼中的不善已经懒得掩饰,白毛笔脱手,有了灵智一般和织烟斗在一起。
银连眨巴眨巴眼,干咳一声,发现自己做得过了,连忙松开了抱着年亚澜的手,假装正色:“澜,怎么办?”
有些遗憾********的突然离开,年亚澜抓起她的手,虔诚的印下一吻,嘴角微微翘起:“阿连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就好。”
吻手礼,是骑士的礼节,表示最虔诚的守护。
银连把一切都收入眸底,谁的好,谁的不好,她心里都有数。心下一软:“澜,我不值得你这么拼……”
“阿连,收起你眼里的担忧,我不需要。”年亚澜眸中温柔更甚,“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中。”
“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银连反抓起他的手,在他惊异的目光中,用同样虔诚的神情,柔软的唇瓣印在他的手背上。
天堂般轻轻柔柔的触感,如同羽毛扫在肌肤,带着温热。
年亚澜的碧眸不再是幽深,因为她的举动,亮了起来,熠熠生辉。尽管是小小的一个举动,在银连看来没什么,但在他看来,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连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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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织烟城了!”织烟的声音变得饱含杀意,现在唯有杀了银连,才能平复她心中的怒气。
纵然有年亚澜在,那又如何!她织烟城兵马充足,还对付不了两个赤手空拳的人?
“我的本意是和织烟城结盟,可惜,给你生的机会,你不好好珍惜。”银连先年亚澜一步冲到前面,万丈银光被拉长,八层剑气毫不掩饰的释放。
织烟本能的用玄气抵御,却发现这股力量和玄气性质不同:“你这是哪里的野路子?邪修?”
“你只需要知道,织烟城城主即将换代,就够了。”
银连不介意说出自己的野心,既然结盟不成,织烟城独立存在的必要也就没了,那么,用最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她也省事,还不会殃及无辜。
织烟被剑气伤了一臂,愤愤的剜了银连一眼。
这个女人一直在隐藏实力!千年前织烟以为银连敌不过她,这个时候才知道,银连究竟多恐怖。
到底是安逸太久了。
想着援兵为何迟迟不到来,就见到年亚澜即将成型的一个个连锁阵,织烟才惊觉,她的敌人,是战场上以一人抵上一个军团的阵法之神,年亚澜。
他的温和有礼,只不过是迷惑人的假象,或者是……只对一人温柔。
年亚澜手上继续画着阵法,一面看着银连的背影。为她解决掉后顾之忧,很值得。
这一幕更是刺激到了织烟,一个闪神,就被银连抓住了机会。
银剑横劈,势必要腰斩织烟。
就在这时,“乒”地一声巨响,银连只觉得眼前一道极强的冷光闪过,刺目得很,带着杀意。握剑的虎口,被震得生疼。
“好久不见,噩梦真神。”一个穿着黑白条纹长袍的男人从空中“走”来,没错,是走,似乎在这个空间里,他能够随心所欲一样。
见到是他,银连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灾厄真神,走哪儿哪儿倒霉的存在,要离远点儿。
“别这么疏远嘛,噩梦神,同为凶神之一,你这么怕我干嘛?”灾厄真神见她见鬼似的,心有不甘,偏要往她面前凑。
“滚远点。”银连甚至又拿出了剑,横在面前,“再走一步,我切掉你的脚。”
“这么多年没见,脾气倒是长了。”灾厄真神无奈的摊手,“可织烟美人儿是我的,你要动的话……”
银连正想说话,手臂被一股大力向后一扯,落入年亚澜的怀里。
“织烟在城主之位,行事高调,作为男人,你就不担心么?”年亚澜笑得一脸无害,亲昵的抚着银连的发丝,指腹贴着她的后背,缓缓向下,“反正我是巴不得把我的阿连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银连看着年亚澜的眼神,背后发毛。
“自然是想把我的美人儿藏起来。”灾厄之神捏着下巴沉思,“嗯,织烟的确不适合做城主,太惹眼了,本来就生的漂亮……”
银连暗道一句死狐狸,几乎猜到了年亚澜打的什么主意,也就不挣开,任他先抱着。
没想到年亚澜趁机占便宜,笋尖般养尊处优多年的手指,紧贴着她的肌肤,就算她瞪,也不松开。
“我倒是有个好去处,能让两位自由自主的度二人世界,就不知道——织烟大人肯不肯退位让贤了。”年亚澜的碧眸眯起,显然心情很好。
怀里的人儿已经黑了脸,对准他的颈弯,泄愤一般的一口咬下,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十分好闻,害得她不忍咬重。
年亚澜的喉头滚动了一下,面色不变,笑意盈盈的看着对面,等待着答复。
“织烟?”像是询问,但大男子主义的灾厄真神,神色却是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去和你的一群追求者单挑”的样子,“你觉得如何?”
织烟把恨意都收到了眼底,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道:“我巴不得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呢,这织烟城,就让给年……”
“既然织烟大人肯让贤,那就把城主冠交给银连吧。”年亚澜却打断了她的话,不给她任何机会,“二位若是决定了,只要把城主冠交出,年某立即用传送阵送你们去那个地方。”
“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织烟不放心道,“你所说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碧落。”
这两字一出,再没有什么意见了。碧落,是天境中的唯一一个独立于九重天之外的小世界,相传没有人能够踏入的极乐之地,世外桃源。
银连心里十分惊异,年亚澜似乎有许多连她都不知道的本事,见识的也比她多。
“阿连若是想要见识一下,我随时都能带你去。”年亚澜悄悄与她耳语。
银连忙摇摇头,她可不敢和一只奸诈的狐狸独处。
……
“大人,邵蕾因为被控制,打伤了好几个侍卫,于是我自作主张的把她关入了地宫。”西凉在银连的正下方,恭敬的弯腰。
“差点忘了这事,你做的很好,严加管制,等我找到了解绝杀殿秘药的方子再放。”银连眉头锁起,桌上一堆的文书,看着就心烦,“现在就我们两个,不必如此拘束,上来,看看这些烦心事……我大概会因为思虑过多,早死一百年。”
并了织烟城之后,事情比她在噩梦城的多了一倍,加上提防金点的动作,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大人多加注意休息,这些小事由我来处理就好,无需一一过问。”西凉担忧的看着她眉心的隆起,“还有上次被救下的孟秋,现在精神状态有些……不妥。”
“她怎么了?”白风铃的娘亲,估计已经发现了什么吧,丧女之痛,哎……
“疯了。”西凉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没有太大的情绪,才吞吞吐吐的说,“为了防止乱跑,同样关到了地宫中,派人看守起来。”
银连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酒鬼老头你在哪儿啊,不知道疯了的人吃了你的药,能不能治好……
“报——”一个侍卫抱着个盒子小跑从一层层台阶上了大殿,“年大人送来的,说城主大人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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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来了兴趣,年亚澜什么时候也有心思给她送礼?
端详着这个盒子,除了水晶的点缀,还绣着祥云纹,蒙着块锦帕,神神秘秘的。
她想,只要不是敌城城主的项上人头,她应该都能承受。
西凉垂眸,自动回避,银连却不觉得这东西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于是叫住了西凉。
她和他一直是没有任何间隙,没有任何误会,她一直将他当做最信任的伙伴,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让他心生嫌隙。
“西凉,你猜猜,年亚澜会不会送个‘惊吓’给我?”生出了几分调笑的心思,银连故意道。
“不会,按盒子的大小,应该是城主冠。”
银连一下子泄了气,西凉就是这点无趣,什么都如实的猜出来,一点儿想象的空间都不给她。
于是打开了盒子,果然,又一个城的城主冠被他弄到了手,这就证明,他们的势力一直在扩张。
银连的面上终于带了些喜色,拿出城主冠,却发现下面还压着一个东西。
随意的把城主冠丢给西凉:“这是……邀请函?”
银连拿起了那张紫色的卡片,饶有兴趣的打开,她就知道年亚澜不会送她太无趣的东西。
“八重天第一大拍卖行,紫盛。”西凉对八重天的熟悉,已经到了见到那张卡片,就能熟练的报出相关的信息的程度,“设立在无极城最繁华的一条大街,没有受战火的干扰,很安全,大人若要去的话,只需和年大人那边说一声。噩梦城的事,我可以替大人处理。”
银连翻到背面,发现在一个拍卖品的序号前,被一个金色的圈圈标记了起来,立马明白了年亚澜的意思。
“有趣,一批品级不低的兵器,今晚在紫盛进行拍卖。”
“果然,年大人从来不会做无用功。”西凉毫不掩饰对年亚澜的赞赏,“在这样敏感的时间内拍卖军火,也只有在无极城敢做出来了。”
银连点点头,这些军火落到谁的手里,都是战争的牺牲品,到时候必会是四方势力争抢。年亚澜脱不开身,她就亲自去拿下这批货。
即日动身,有了年亚澜留下的传送阵,很容易的就到了无极城。
银连这次只带了两个修为不低的侍女,想要掩人耳目,最好是不要让人知道是噩梦城拍下的货物,当然,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只是麻烦一些而已。
一路在街上晃荡,没有见到一个乞丐,没有乱七八糟的围殴事件,不得不说,年亚澜的地盘上,治安不错。
可是……路人的目光,或多或少的在她脸上停留,总是让她心生不满。
她的样貌太引人注目了,因为不熟悉路,别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外城人,又是往紫盛拍卖行的方向走,不被盯上才奇怪!
“去给我买顶面纱,我去那条没人的胡同里等你。”银连对两个侍女吩咐道。
“是。”
于是银连一个人站在胡同里,百无聊赖的等着,忽然耳边一个猥琐的声音传来:“小美人儿,一个人跑来无极城,不寂寞吗?”
银连抬眸,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拎着个巨大的狼牙棒向她这边不怀好意的走来。
哟,单枪匹马的就敢来骚扰本城主。
“大哥,你似乎也是一个人。”她不懂,这些宵小之辈哪儿来的胆子。
“所以,咱们俩正好凑一对才是。”男人嘿嘿的笑着走近,似乎把银连当成了到嘴的肥肉。
早早就见到这个小美人,身边跟了两个修为不低的侍女,好不容易侍女被支开了,正是他的可乘之机。
“白费我的时间。”银连皱眉,本以为是哪方势力下的人,结果只是个自不量力贪图美色的家伙。
正想一剑解决了,突然一顿。
不能在这儿杀人,现在的无极城鱼龙混杂,指不定就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到时候又一堆的麻烦事儿。
在大汉疑惑的目光中,银连扯着嗓子吼道:“来人啊,劫色啊——”
无极城的治安好,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无需出手。
大汉一愣,遂即哈哈大笑:“这无极城的护城卫队长与我私交甚好,别自寻死路,还是乖乖儿的从了我!”
银连皱眉,一个半神上阶就敢这么和她说话?
这时,统一穿着白色军服的护城卫齐齐赶到,为首的见到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的和虎背熊腰的大汉打了个招呼:“出来玩啊?”
显然,两人是一伙儿的。
银连深深吐出一口气,年亚澜怎么管的无极城?心思都用来骚扰她了吗?
“这妞儿漂亮,带回去,够咱俩折腾几天了。”大汉yin邪的笑着,伸手欲摸上银连的脸颊,冷不防的被一把突然显现的银剑打下,差点没削去一只袖子,“性子还挺倔,不过,够味儿。”
银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记住这个人了,她从来都只是在听下人的报告中说过这种情况,这还是第一次自己遇上,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杀了他?根本不够解恨,要把他的尸首挂在城门口,以示警告。
见银连沉默,还以为是怕了,大汉更加无所畏惧,打了个手势:“都上都上,把她抓到牢里去,哥几个好好‘享用’。”
“我有脚,自己走。”
银连冷冷的穿过那些白色军服的人群,有的人想要拦住她,可惜,眼见就要拦住,忽然一晃神,她就跑到前面去了。
但是,仍然没有人发现异常。
“小美人儿这是自己主动呢。”那个明显是长官的军服男,笑容中多带有痞气,“走,回去!”
银连在路过一条街道的时候,对买面纱回来的侍女比了个手势。
于是,正在议事的年亚澜突然听到有人来报。
“有什么事,会后再报。”挥挥手叫那人退下。
“可是,银连大人……”下人有些犹豫的道。
“散会。”年亚澜立马站起,把图纸扔给了几个得力手下,“你们先自己研究去。”说罢,揪起那个下人的衣领子,快步走出议事大殿。
下人被吓得哆哆嗦嗦,还以为惹怒了年大人,没想到一出大殿,年亚澜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银连怎么了?她在哪里?说!”
“被……被护城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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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微抬着脸,面色不善的走下地牢,两边布下阵法的铁栅栏里,关押着的人有老有少。再往下走,卫队长突然按下了一个机关,墙壁的旁侧露出一条小道儿来。
那里面关押的都是年轻女子。
银连点点头,难怪没有被发现,藏得这么深。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几分脑子。
虎背熊腰的汉子见她依然神色淡淡,面对那些关押在笼中的女子,是平常,早该吓得面如土色,这个女人,是吓傻了?
银连瞥了他一眼,问道:“这些人,都是你们弄来的?”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字正腔圆,就像是一种金属的乐器,敲打发出的甜美声响。
“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去研究那些?伺候好了我们,你自然就能少受点苦头。”
卫队长招招手,立刻有几个壮汉围了上来。
银连挨个的打量他们:“就你们几个?还有没有?”
既然来了,就要把所有的蛀虫全都挖出来,不能放过一个。相信年亚澜会感谢她的。
“嘿嘿嘿,小美人儿还喜欢玩儿多人的,这么缺男人?看不出来嘛。”大汉显然是误会了银连的意思,想的不可谓不歪,“放心吧,我们二十多个兄弟,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到时候受不住了,可别求饶啊。”
银连扫了一眼这个密室,看到被绑在链子上,被各种刑具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闭了闭眼睛。
“你们抓了这么多女人,没人发现么?”
“死了就剁碎,和那些犯人的碎肉一起埋了,这里天天都有死人,谁会注意那些。”卫队长摆摆手,“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就乖乖的自己坐上去。”指了指一个刑椅。
下层人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
受不了这样的黑暗,忍住心中的戾气,银连扬起手,轻轻的附在铁栅栏上。
雕着阵法的栅栏,慢慢的融化,阵法也因为金属的破坏而不能启动。
“小贱人,你干什么!”见势不对,卫队长比了个手势,立刻几个蓄势待发的男人齐齐扑了上来,准备制服银连。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银连突然回头,嘴角讽刺的勾起,风姿不减。
几个男人都顿了顿。
“管你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这里,也是我说了算!”卫队长得意的扬起头,大手一挥,“别听这贱女人花言巧语,抓了吊起来!”
这时,银连眼神陡然一利,气势一变:“你们,都到地狱忏悔吧!”
阴冰之力释放,周遭的人,都感觉到一阵凉意直窜大脑,冷彻心扉。
卫队长暗骂一句:“这贱人有古怪,快,别让她抢了先机!等用那千年寒铁捆住她,什么伎俩都是白搭,还不是任我们兄弟怎么玩儿!”
“千年寒铁?”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银连突然融掉了几根铁栅栏,一只脚跨进牢笼,站在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女人面前,两指夹起了一部分铁链,“这个?”
铁上散发的是冰寒之气,对平常人来说,也许是坚不可摧的,可她,就是金属的祖宗。
“快……快跑……”女人还剩下一口气,强行睁开眼,恳求的看向银连,眼睛中全是空洞,仿佛对世间不抱有任何希望,“他们……会……”
银连手上突然用力,咔嚓一捏,坚如磐石的千年寒铁,就像玻璃一样,四分五裂。
她的指节泛白,显然是十分用力,而且没有使用熔融金属的方式。
熔融,太温和了,现在,她只想要破坏。
整个寒铁链都被她三两下掐断,完全破坏得不成样子,被捆住的女人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就要倒地的时候,被她一把接住。
“别怕,这一切,都是一个噩梦,醒来就好了。”银连在她耳边轻语,一面温柔的把手附在她的额头上,传承之力运转。
女孩残存惊悸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像是沉浸在一个美梦中。
这时,银连两指缓缓伸向银白披肩的纽扣,轻轻一拨,披肩落下,露出白皙完美的肌肤,准备有所动作的男人,都一呆。
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儿,仅仅一个动作,就能撩拨他们的欲望。
但视野马上就模糊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揉揉眼睛,还是一团模糊。
银连轻轻把披肩盖到那个女人身上,让她盘腿而座,在睡梦中调息,眉心的银色一直亮起。
她不喜欢频繁使用传承之力,太耗神了。
“我改主意了,你们不应该去地狱。”她跨出牢笼,绽放了一个嗜血的微笑。
剑的本性就是嗜杀,嗜血,她不想成为没有理智、只被本能支配的东西,所以一直按捺下这种本性,不过今天,要破例一次。
“我去过黄泉,那里的魂魄,转生之后,又能重新回到人世。而你们,我再也不想见到了。”
她眉心的银色淡去,卫队长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又清晰了,一个绝世大美人儿就在面前,她刚才做了什么?
“你一点也不怕,你到底是什么人!”大汉也发现了她的诡异,到这个地步依然面不改色,他们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似乎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
“我是什么人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应该恐惧的,是接下来将要体会的感觉。”银连一步步绕着卫队长走,每一下都像是即将逼近猎物的猛兽的临近,“我想过很多种死法,但是都不适合你们。就在刚才,我突然想起我这个有趣的能力。
不管是五马分尸还是凌迟,无限延长你们的痛苦,让你们永远待在噩梦里,逃不出,死不了,想想是不是很不错的主意?”
“你……你是……”大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个能力……噩梦……刚才视野的模糊……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别跟她废话啊,都傻了吗?到了这里的人,本事再大又怎样,别忘了我们是有阵法的!”卫队长及时的提醒。
所有人吃了颗定心丸一般,松了一口气,这房里有卫队长亲自去年大人的殿里偷偷拓下来的阵法,无比的厉害,只要他们启动,就算是神阶强者,也会被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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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银连因为年亚澜的一番指导,已经对这种东西有了些警惕,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
余光瞟到那一众男人都在后退,银连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隐隐的有一层黑色雾气正以她为圆心,慢慢的翻滚上来,云雾一般显现出了一些诡异的纹路。
这样的阵法,她还是第一次见。
心里暗骂一声,一群小辈竟然能掌握这么怪异的阵法,她可别阴沟里翻船了,再过一会儿估计到晚上了,误了去拍卖场的行程可不好。
“这阵法,不是你们自己的吧?”看着上涌的黑气,银连表面一片沉静。
“没错,这阵法是我无意间自创的。”一道磁性的声音出现在半空中,一支白毛笔精准无比的带着金光划破黑雾,打破了黑雾的某种平衡。
黑色慢慢散去,年亚澜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见她的颈前有一大片的雪肤袒露,他皱了皱眉,遂即把外衣脱下,也不管合不合礼仪,给她罩在了外面。
那一众护城卫都惊呆了,扑通扑通的跪倒一片,不断的磕头,地板上很快就沾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们甚至不敢出声讨饶,只因为这个城主看上去温和,实际上的手段令人深深的胆寒。
大汉吓傻了,城主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做到了天衣无缝,这几年从来没有显露过任何端倪,为什么今天栽了?
“阿连,不要看。”年亚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执起白毛笔,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银连静静的站着,表情无喜无怒,但年亚澜知道,她这个样子,才是最可怕的。
“年大人……”仿佛见到了自己可怕的结局,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讨饶,甚至吓得连声音都在颤抖,“我们只是迫于队长的逼迫才不得不……”
“闭嘴。”年亚澜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杀意,用看待死物一般的冰冷眼神看着那人。
感觉到手里有些痒,是阿连的睫毛刮蹭在他的手心,想到她,戾气这才消退了一些。
银连抓住他的手想要扯开,扬起手里的剑:“我要亲自结果了他们。”
年亚澜的指腹轻轻擦过剑刃上的一点血渍,话语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一些杂碎而已,不能脏了阿连的手,就算是剑也不行。”
他的另一只手,精准无误的控制着白毛笔,拿捏着力道,金色的细丝从笔尖延展出去。
一瞬间,房间里充满了血腥,年亚澜散发出来的森寒,周围人不受控制的惨叫声,让这里变成了修罗地狱。
就算被他蒙住了眼睛,银连也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她见过他生气的时候,但没见过他这么骇人的一面。
“澜……”
“阿连,背过身去。”
年亚澜松开了她,一步步的走向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卫队长,全场唯一没有死透的人。
卫队长一只眼睛已经被一根小巧的金色刺给扎破了,整个人都在颤抖,太恐怖了,这样的年大人,比以往还要恐怖一百倍。
“我的阿连,你们这些人也妄想染指?”他指尖的金光,慢慢的在卫队长的心脏附近盘桓,面无表情,轻声道。
卫队长拼命的想要摇头,可惜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来,所有的肌肉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这双眼睛,用那样的眼神看了她,得挖掉。”他盯着卫队长剩下来的一只眼,指尖的金光突然刺向卫队长的眼眶。
“啊——”
过于疼痛,以至于疼痛得不能发声的声带,又重新恢复了功能。
“你这双手,碰过阿连么。”
“没有,没有……”那女人就从来没让几个人近过身。
卫队长只想少些痛苦,直截了当用嘶哑的嗓音艰难的说道:“给个痛快吧。”
“痛快?”年亚澜的眸子危险的眯起,锦靴缓缓的压在他的脸上,一声骨头碎裂的轻响,成功让他闭了嘴,“无极城出了个败类,是我管教得不严。”
胆大包天到打阿连的主意,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卫队长已经绝望了,城主大人要杀一儆百,就是拿他开刀。
他竟然还天真的以为,留他一口气,还有忏悔的余地,没想到,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
年亚澜的金色光依旧盘桓在他的上空,就如同恶魔的催命符,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向哪个部位下手。
“对阿连起歪心思,你这东西也别想要了。”轻轻一挥手,金光就像最锋利的刃,把他下身的罪恶之源齐根斩断。
杀猪一般的叫声不绝于耳,面向墙壁的银连嘴角抽了抽,真想转过身去看看年亚澜现在什么样子。
整天一副笑脸,终于破功了。
不过她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她刚被挑起的嗜血本性还没完全压制下去,要是看到了血腥的场面,八成又要失控。
看到墙壁上飞溅得比她还高的血,就知道现场多恐怖了。
年亚澜终于用金色光在卫队长的左胸心口处深深的切开,金色光束变成光幕,向跳动的心脏碾压下去,一点点的,缓缓的把它碾碎。
“让阿连看笑话了。”衣服上连一点血腥都没有沾,干净得一如既往,年亚澜从后面拥住了银连,直接启用了传送。
银连还想转过头去看残余的场景,然而视线已经被金色的光幕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澜操心的事太多了,顾不过来也很正常。”银连索性依偎在他的怀里,“你杀人的时候一点也不优雅。”
“阿连偷看了?”年亚澜的怀抱紧了紧,生怕她会逃走似的。
“没有。”银连矢口否认道,见年亚澜依然一副不信的神色,只好说,“猜的。”
年亚澜无奈,俯身在她耳畔落下一个轻吻:“阿连是想看我粗蛮无礼的时候?”
银连眉眼弯弯,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想啊。”
很想知道年亚澜疯狂起来是什么样子,整天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笑着也不嫌累。
“那好,长夜漫漫,阿连可以尽情的看,我会尽量的……对阿连粗蛮,无礼。”他的声音带着诱人的笑意,“圣光殿的床是檀木做的,再怎么‘粗蛮’的折腾都不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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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正经。”银连佯装生气的用后肘捅了他一下,道,“你特意把拍卖会的邀请函送过来,眼看就在今晚举行,我怎么能误了你的好意。”
年亚澜无比后悔给了她这张邀请函,无奈道:“本意只是让你没事来无极城转悠一圈,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拍卖会上的军火只是个幌子而已,没有那些军火,阿连怎么舍得百忙之中来他无极城看他一眼。
银连转过头去,把脸枕在他的肩窝上,默默无言。
年亚澜并没有强行将她带回他的圣光殿,而是把传送地点改为了紫盛拍卖行。
“阿连,安全回来。”他富有磁性的声音,饱含深意。
“我的实力也没比你差到哪儿去。”银连嘀咕道,“别跟着了,再过去,有人就该起疑了。”
“迫不及待的赶我走,那些军火真有这么大魅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正事上,年亚澜毫不含糊,开了一半的会议还等着他,“好好保重。”
金光一闪,银连只觉得身后一空,待光芒完全散去,发现自己已经在紫盛拍卖行的四楼包间里了。
两个侍女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皆是惊喜的扑了上来。
“大人,您没事吧?”
“处理了几个渣滓,晚来了一会儿。拍卖已经进行到哪儿了?”银连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她更关心的是那批军火。
“进行到一半儿了,这是拍卖品名册。”侍女恭恭敬敬递上了一本册子。
银连对其他东西都不感兴趣,只是扫了一眼,她要的那批军火还在后面,好在没有错过。
“紫晶都准备好了么,我们的预算?”银连往后一躺,坐在贵宾级的沙发上,随手端起一杯茶,悠闲的问道。
“回大人,无极城主说,价钱不是问题,大人不必顾忌,随意叫价。”
一口热茶就这样呛着了。
银连咳了几声,哭笑不得的放下茶杯,年亚澜特意叮嘱这个干什么?
她只不过是开玩笑的说他一句奸商,这就被他记上了。
“既然无极城主抢着花这笔钱,我们也不跟他争。你们两个,看上什么,也尽管叫价。”她不矫情推拒,送上门来的东西还能不收?反正花的不是自己钱,不心疼。
银连就这样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人间运来的东西,坐着还挺舒服的。
下面持续的有人叫价,一楼大厅最为嘈杂,进行到中后期,一楼的人已经不敢竞价了。
二三楼包间的人,竞争的十分激烈,而她所在的四楼,一共四个包间,无一竞价。
显示生命的水晶球明明亮着,其余的包间是有人的,她能肯定,可是,为什么还不出手?难道他们的目的……
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奇怪的透过水晶看了看对面的包间,帘子拉得死死的,什么也看不到。
剑的直觉,难道也不准了?
而就在此时,对面的包间内。
不是一贯用于接待贵宾的沙发,而是一张金色,纹着盘龙,缀着宝珠的王座,尊贵醒目。
毁斜倚在王座上,纯黑的长发随意的分散,一只手捏着装有酒红色液体的高脚杯,惬意,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对面的包间,时不时饮上一口酒,眸子里的所有情绪都隐去。
周围的手下,屏气凝神,不敢打扰。
“接下来的拍卖品,因为数量太多,现场只带来了其中一部分,给大家示范一下……”拍卖师终于推出了一个小车子,里面放的是兵器。
银连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感受到金属的存在,那个小车子里的兵器,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圣器!
若是用在战场上,提升的就不仅仅是一星半点了。
量产的圣器么……难怪年亚澜这个死奸商叫她来这一趟,对于战争来说,这种东西开多高的价都不会亏。
“叫价,势在必得。”银连命道。
“不等等吗?”侍女有些犹疑。
“四楼是个好位置,这儿一叫价,就算是低了,下面的人迫于威势,也不敢再叫上去。”银连摆摆手,“就当做给年大人省钱了。”
毁的余光瞟见对面的包间传音水晶亮起,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叫价的声音,勾了勾唇,放下了酒杯。
“尊上,怎么啦?”立马就有狗腿的手下问,“现在拍品是一堆圣器,要不要拍下来?”
说实话,他们都有些动心,圣器可不是谁都拿得到的,若是用于扩张势力,也十分的实用。
毁不答,闭了闭眼。
这时已经没人叫高价了,货被银连顺利的拿下,异常顺利。
“货被对面的人拿了,”见此,狗腿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做了个咔嚓的动作,“我们可以趁……”
话还没说完,毁冷冷的一挥手,一道冷厉霸道的罡风,直接绞杀,连灰都不留下。
打银儿的主意?
周围的人纷纷噤声,喜怒无常的尊上,他们已经习惯了,就是不明白,刚才的人是哪里得罪了这尊煞神。
不过,这一招杀鸡儆猴很有效果,所有人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再提杀人越货的事。
成功拍下军火的银连,心下也觉得不太对。
按理说,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的拿下这些东西的,金点的人没来捣乱,真是太奇怪了。
除非……
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银连耐着性子,站起的身子又重新坐了回去,胡乱的翻了翻册子,打发时间。
最末页的压轴卖品,引起了她的注意。
剑谱!
天级的剑谱!
作为一把剑,有什么能比剑谱还更有吸引力的呢?
况且,有的人一辈子也遇不上的天级剑谱,很可能就会让她突破八层剑气的瓶颈,达到九层!
忽然,背后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紫盛的服务真速度,这么快就提货了。”一个侍女急忙去开门。
可惜,门刚打开,一把刀就从她的小腹穿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顿时血溅当场。
一个半神修为的人,竟然就这样殒命了,来人正要把她的尸体拨开,一把银剑就直冲眉心而来。
“敢杀我的人,真不把我放在眼中了?”银连凤眸眯起,带着恼怒,刚才一个不注意,竟然让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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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算什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兜帽女的眼神愈发阴冷,皮笑肉不笑,“要不是有年大人撑着,你的噩梦城,早就是金点大人的囊中之物了。”
银连嘴角扯了扯,瞥了一眼地下冰冷的尸体:“怎么,金点就派你一个人来,没拍到那堆军火就来抢,是钱不够么?”
“我既然敢一个人来,就是有所依仗的,你真是越活越不如以前了,这个道理都不懂。”兜帽女孩若无其事的开始擦起了刀,口中念念有词。
银连点点头:“难怪有些眼熟,你不是死了么,谁又把你修好了。”
她记起来了,这个兜帽女以前是年亚澜手下的,而且被年亚澜亲手杀死,不语阳修好过她一次,现在又活过来,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该死的年亚澜,不是说用年家的阵法术保证没人可以修好她吗,不靠谱的家伙。
“金点大人身边也从来不缺能人。”兜帽女孩对金点十分维护。
银连继续点头,很赞同这句话,金点的本事也不是通天的,就是她本身逆天的运气,和一堆为她卖命的最烦人:“金点身边从来不缺男人才对。”
兜帽女孩突然一把揭了兜帽,乌黑的发丝垂下,一双黑色的眸子,与银连无二。
只是,她脸上的阴暗,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银连突然笑了:“原本的你,很美。”
这句话绝对是由衷的说出的,这个女孩,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应该是被机械改造之后,永远停留在了十二三岁。
可是,再一次的改装,竟然完完全全的复制了她的脸。
“你懂什么!”
女孩显然是恼羞成怒,一刀指着银连的鼻尖。
“你太在意一些表面的东西,孩子心性。”银连摇摇头,脚步飞快的转动,被玄气逼得后退着,“沉淀下来,你才会发现,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
说教显然没有效果,只是更惹怒那女孩罢了。
这时,拍卖已经进入了尾声,拍卖师已经在介绍剑谱了。
银连心里暗暗着急,见女孩依然穷追不舍,自己已经后退到了水晶窗边。
突然女孩一刀刺过来,银连看准时机,一个弯腰,女孩收不住力道,尖刀已经敲碎了水晶窗。
“啪”地一声,拍卖场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四楼包厢,那个突然碎裂的窗口上。
只见一个黑发女孩从碎裂的窗口中扑了出来,狼狈的落到了一楼大厅的人群中间。
没有了水晶的阻挡,毁的目光毫不克制的落在银连的侧脸上,抿了一口酒。
三天了呢,银儿,看来,你是把我的话抛在脑后了。
突然,他在手下人惊异的目光中,没有任何预兆的起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紫盛拍卖行,在台上的拍卖师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本来以为这是个天大的好差事,可以大捞一笔,而今的状况……快要控制不住了。
原来随着黑发女孩的落下,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已经有人不顾秩序,想要上前直接抢了那剑谱。
天级剑谱,可遇不可求,谁会甘心错过?
趁乱,已经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半神靠近拍卖台,摩拳擦掌,而紫盛的工作人员,也都有些担惊受怕的,虽然一个个的护在台前,心里却是虚的。
这么多人,其中还有神阶高手,如果全冲上来,他们就完了。
突然,大厅正中央照明的水晶灯熄灭了,黑暗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句:“快,打破水晶罩,剑谱就在台子上!”
立马就有几道神阶的玄气,直冲拍卖台中央的水晶罩打去,几乎同时,水晶罩碎裂。
乱哄哄的一片,几个半神争得头破血流,然后又来了真神,混战到了一起。
谁也没有注意,在四楼,一道银色光影一跃而下,因为水晶罩碎了,直接从上空冲向那张剑谱。
这份剑谱,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银连都要得到!
一手拿起了剑谱,一剑就劈向前来抢夺的人,不管是什么级别,半神还是真神,统统死在了她的剑下。
忽然,大厅的照明又神奇的恢复,银连眸光一暗,瞬间把剑谱收到看似普通的戒指中。
只见她一人站在拍卖台前,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尸体,任谁看,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她及时的收回了剑谱,但空空如也的拍卖台,已经足以把所有嫌疑推给她,何况是那一堆强者的死尸。
“就是她抢了剑谱!”人群中有人喊,娇柔的女声。
银连眸中厉光一现,瞟见黑发女孩闪躲的背影,了然。
这里已经不能留了。
心中暗恨那些军火还没有提货,不过,管不得那么多,先走为上。
银连二话不说,御剑而飞,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化为一道银光,直奔郊外,想找个森林藏起来。
实力在她之下的人,根本不能以肉眼辨识她的运动轨迹,她的速度,本就超出了同阶真神很远。
可惜,还是有人先她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见躲不过,银连面色微变,看来被麻烦的人物盯上了:“怎么,想要剑谱?”
“交出来,饶你不死。”那人放出气势,隐隐的,银连知道,是传承真神之上的力量。
不是她可以触及的阶层。
“九重天的人?”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银连心中一惊,右手猛地附在左胸心口处,从身体中狠狠拔出她的本命之剑——无锋。
神器的光辉,也无暇掩饰了,面对从未见过的强敌,不能有任何的留手,不能有一丁点的仁慈,否则,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神剑?还真有些好东西。”那人已经准备杀人夺宝,见到这把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剑,更是坚定了心里所想。
玄气与剑气发出激烈的碰撞,只是一击,银连被气浪狠狠的掀飞出去,撞折了十几棵大树才停下,倒在了一边。
越是流血,越是兴奋,剑性嗜血,见到自己的血,只会更加的好战。
银连用剑支起了身子,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一跃,剑气聚集,又是劈天盖地的一击过去。
可惜,就在离袭来的玄气还有一米的时候,致盲的强光突然包围了她,腰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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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声巨响,耳边像是聋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那样强大的气流,竟然没有和想象中的那样影响到她,周围十分安静,并不是瞬间失聪的那种安静。
银连睁开眼,就见一张放大的俊脸慢慢靠近。
“你……唔。”
双眼瞪大,还没明白什么状况,毁就不由分说的吻上了她,狂风暴雨一般的侵略,像是要融入她的身体。
银连有一瞬间的沉沦,遂即想到了什么,拼命的推拒。
没搞错的话,她刚才在和一个修为恐怖的九重天的强者打,下一秒,他就出现了。
毁没有放过她,唯有这样,唯有紧密的贴合,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还活着。
天知道,在银连被击飞的那一刹,他有多担心,多慌乱。他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来感受她心脏的跳动。
“很好玩是吧,银儿。”一手托着银连的后颈,一手环着她的腰,毁盯着她,眼中跳动着暴戾的火焰,“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银连垂眸,有点心虚。
面对九重天的强者,她根本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被击飞,最好应该逃,而她,是自负了。
这种情况下见到毁,她根本没有想到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
银连强行转移话题:“那个要杀人越货的人呢,我们在哪里?”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毁霸道的把她的脑袋扶正,迫使她看着他淡金色的眸子:“这里是结界,看来我的话,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九重天神之尊域的女主人?银连一脸坚决,道:“让我成为一个依附,想都不要想。”
毁挑眉,还没有人敢这么拒绝他,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更有意思不是么。
他知道,她有别于其他女人,他的银儿是特别的,不然,他也不会偏偏对她收敛起自己的不可一世,一再忍让。
“好。”冷笑,挥手撤去结界,小退一步,突然从空气中消失,留下淡淡的一句话,“那么,独立的银儿,你该怎么应对神王级的敌人?”
空间中连毁存在的气息都被抹去了,他要走,谁能拦得住。
故意给她出难题,打击她,也是为了让她看清现实。
天境的强者,一百个真神里,才有一个女人,越往上,越是金字塔尖的人物,走到银连这一步,几乎是极限了。
在他们的字典里,女人就应该乖乖的依偎在怀里,做个安静柔美的小绵羊。
而不是银连这样,你靠得近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
银连独自站在歪歪倒倒的树丛间,面色冷凝,无锋被紧紧握在手中,呈备战状态。
那个神王级的强者,随时都有可能从四面八方偷袭,她必须得万分小心。
原来传承真神之上,还有神王阶的么……那么,毁又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暗自心惊,不敢有一分一毫的大意,银连甚至把神识散发开来,阴冰之力与剑气杂糅在一起,附在剑上,形成了一种冰蓝色的冷光。
毁就那样走了,那家伙的脾气一向很不好。现在,她的处境堪忧。
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银连拔地而起,与此同时,那个神王阶强者破土而出,一拳出其不意的冲了过来。
这招很卑鄙,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迫使她放弃准备已久的攻击招式。
银连失了先手,这本身就很不利了,暗暗心急,然而没用,该落在她身上的玄气,一阵也没少。
“交出剑谱和神剑,我就饶你一命!”那人的攻击一下比一下迅猛,砸在身上,虽然强横的剑体让她不至于死掉,但也没有任何抗衡的余地。
这就是神王的力量么。
“我交。”
银连吃痛,一手护在面前,一手把剑抛出。
那人的眼睛立马被神剑的光辉吸引住了,伸手接住,满意的打量几眼,复又抬头,眼里全是贪婪:“剑谱呢,也交出来。”
银连此时已经落地,乖顺得异常,一手去拨弄空间戒指,装作拿东西的样子,一手去撩额前的发丝。
那个神王再看时,仿佛被什么东西引诱住了,银连随意塞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这是剑谱。”
那人恍恍惚惚的接住,就塞进了自己的戒指里。
银连不敢走开,幻术,对于比她高级别的人施展,成功率还得打上个问号,要不是这个神王的贪婪被她抓住了破绽,也不会被轻易迷住。
她离他越远,幻术的效果就越弱,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什么不妥,最好是就地解决。
于是神王手上的那把无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往他的心脏扎去。
血液四溅的那一瞬,神王的意识回归,立马就有一层护体玄气,挡住了剑气的进攻。
“好你个贱人。”一个不留神,竟然差点被一个传承真神杀了,神王被惹怒了,既然不听话,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这么漂亮的人,先杀再jian,那滋味儿一定很爽。”
银连急速的后退,只有躲闪,不敢与他硬抗,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中了一次她的幻境,已经有了警惕,传承之力怕是没得用了,论实力,没有幻术,她充其量就是个真神。
智取,绝对不能再正面迎上他任何一击了,对那样厚重的玄气,已经有了些恐惧心理,身上的伤,隐隐作痛。
“你这种人也配使用神剑?”打她本体的主意,不可饶恕,“省省那个心,照照镜子吧。”
她就算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也绝不会选择这样的主人。
那个神王见自己被一个真神嘲讽,火气也来了,加上三番四次没有逮到银连的人影,突然站在空中,深吸了口气,猛地有光晕横着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开来。
那光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凝固了,银连脚尖轻踮,正想逃离,但比不过它的速度,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见到自己机会来了,神王一拳狠狠的砸向她的小腹,玄气带出来的劲风,把周遭的树木搅得粉碎。
护体的一层薄薄的剑气,几乎是一碰就碎,血气上涌,实实在在的被打中了要害。
银连咬紧牙关,强行拉回几乎晕厥的神志,眼神依旧坚定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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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的骄傲,无论在什么样的苦楚下,都不允许低头,不允许折腰。
就算是死。
神王的拳风雨点一般的砸下,一下竟然没有打死,那就两下、三下,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银连的唇已经咬得出了血,强横的剑体让她在这样强度下的伤害中依然保持着不死,可痛感还在。
身上的白衣已经染成了悲怆的红色,是铁经过风雨的侵蚀,生锈的味道。
“我若是死了,你也别想拿到神剑……呃。”及时的咬住嘴唇,整个身体痉挛着,银连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静下心来,找时机反击,只要她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那人的拳风明显顿了一顿,然而一脸不信的样子,更重的一拳砸下,对着她的心口。
什么拿到拿不到的,等她死了,戒指里什么东西都是无主的,唬谁呢。
突然,一道血雨落到银连的脸上,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自动吸收血液,银连睁开眼,见到一只断手滚落在地,神王杀猪一般的嚎叫着,就在半空中,毁静静的立在那里。
她以为他离开了的。
回想一下,按照毁的实力,要想掩藏气息,谁也不能发现他的存在,他是有意表现出他离开的假象的。
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神王:“自毁修为,本尊便不会让你死的太难看。”
赤果果的威胁,不过他只要发话,谁敢不从。
本来一脸愤恨的神王抬头,见到是他,那脸色,就和见鬼了一样,又惊又怕,断臂之痛似乎都不算什么了,双腿一软:“不知尊上大驾光临……”
“废话真多。”不耐烦的一动手,神王身上几个要穴被生生掐断。
神王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儿惹上了这尊煞神,依然心存侥幸:“尊上,那女人身上有天级剑谱不说,还有一把神剑,如果不嫌弃的话……”
毁周身的气势陡然放开,威压直接让他匍匐在地,神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惹怒他了。
“动她?就你也配?”毁回到了那个唯我独尊的样子,万事万物似乎都在他脚下俯首称臣。
“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
毁一步步走向毫无形象可言的神王,现在哪里看得出这个露出一副狼狈样子的人是九重天的强者?
“尊……尊上,饶命啊!”
一道白光闪过,再消失的时候,神王已经连魂魄都一起绞碎了,彻底的毁灭,什么也没有留下。
银连被一只手抱起,瘫软无力的靠在毁的怀里,弯了弯嘴角,几乎不可闻的说了声:“谢谢。”
毁却瞬间冷脸,果然是疏远了么,她竟然把他当做一个外人来看?
“你知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谢谢。”看着她虚弱的脸,又是气急,又是心疼,她怎么就不会温顺一点,“别那么要强。”
银连闭着眼睛向他怀抱深处挤了挤,想要更贴近温暖,嘴里不自觉的说出:“小黑。”
这个动作无疑取悦了他,郁闷的心情终于恢复了一些,不急,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既然不想逼得太紧,自然也就好说话多了:“银儿这几日奔波,可有什么计划?”
银连也舒了口气,他没有逼问她,现在的情形还算和谐:“来来去去也只是为了一件事,我的仇敌金点。”
想到金点她就头大,金点招揽的人才,不仅是洛日夜这种阴险狡诈的,佑这种实力高强的,还比如说有浩南这种商业上能独挑大梁的……对付起来,十分困难。
“你根本不必要这么劳累,直接和我说,我帮你,银儿。”轻轻描绘着她美好的轮廓。
“不需要。”银连转过头去不看他。
她的仇她自己会报,牵连其他人算什么本事。
自己艰难的从戒指里弄出两杯酒来,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调的药酒,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因为只是些外伤,喝下以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酒鬼老头那一身医术还真不是盖的。
毁冷冷看着她的举动,好,这个女人是在证明她根本不需要他?
突然撤离,后退一步,本来紧紧相连的两个人,连衣角都没了接触。
银连站定,依然有些不稳,不知道他撒什么疯,依然自顾自的运起剑气,配合疗伤。
这个女人是想气死他吗?
毁突然闭了闭眼。他太在意她的存在,甚至超过了以前对武道的狂热,他似乎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要么就杀了她,要么就彻彻底底的让她成为他的东西,才能断绝他这份不该有的疯狂。
一丝杀意,被银连很快的捕捉到了:“你想杀我?”
毁不否认,他认定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
不过,毁掉了她,这世间就再也没有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沉默,就是默认了。
鬼使神差的想要抚上银连的脸,可惜还差一厘米的时候,被冷冷的打掉。
“你之所以不动手,其实是因为契约吧。”像是想到了什么,银连自嘲的笑笑,突然扯开一点衣领,露出发红的契印。
毁盯着她的左胸口,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还没有恢复,呈现出点点淡粉色,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那个契印嘲笑一般的发出红光,眼睛好像被刺痛了,不对,是心在痛。
“你以为我不敢动手?”越是如此,他的声音越是冰寒。
“你能够逆天地之力而破坏灵魂契约,想必也是有办法破坏这个契印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还在等什么?”
银连右手虚握,一把泛着寒光的尖利匕首出现,把匕首递给毁,神色如常,似乎只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毁眸光一沉,轻易的就接过了匕首,在手里把玩着,盯着她的眼睛:“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对你怎样?”
看来他是对她太宽容了,她才不把他放在眼中。
“不,”银连摇头,“原本以为你是一只凡猫,为了共享寿命,才契约了你。没想到原来是我自作多情,逾越了。”
既然他都想杀她了,她给他机会解除契约,不正合了他的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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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的脸色一直不好看,冷笑,没有了往日的哪怕一丝的情意,有的只是暴戾。
“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他把玩着匕首,连连点头,嘴角那一抹森冷并没有消失,“告诉你,门都没有。”
“咔嚓”一声,匕首的刃生生被他两指捏碎,呈现出蜘蛛网一般恐怖的裂痕。
感受到他的怒火,银连沉默了一下,重新拢起衣领:“我很弱,你知道的。”
灵魂契约,一方一旦死去,另一方也会灰飞烟灭。她不惜命,他难道也是个疯子不成?
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毁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灵魂契约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我只是破坏了其中一部分,让我们相互的感应失效而已。”
也就是说,她身上发生的创伤,几乎不能够传导到他身上,就算能,也只是一小部分。
除非她身死,或是面临将死的局面,不然他是不会有所感应的。
银连点点头,这倒像是他的作风。
主动走近,站在毁的面前,抬头,定定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女人。”
九重天的神之尊位,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比她实力高的,比她温婉的,比她漂亮的,应该多了去吧。
她不喜欢成为附属品,想要坐上那最尊贵的王座,那也是她达到了一定的境界,用自己的实力踏上去的。
“银儿根本不懂……”不懂什么是爱。
毁看着她满身干涸的血迹,就算狼狈,那飘扬的一缕缕发丝,微微勾起的眼角,薄樱般的粉唇,无一不牵动着他的心。
他的眸子是尊贵的淡金色,收敛起一贯的不可一世、盛气凌人,让银连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若熟悉他的人在此,肯定要惊呼,这还是他们那个暴虐的尊上吗?
银连撇过头,她何尝不知道他的意思,不是不懂,是不敢懂。
毁见她依旧没有任何表示,站定,沉默了一会,突然扔给银连一张符纸:“有需要的时候,召唤我。”
契约之力太微弱,经过刚才惊心动魄的打斗,他有些后怕,如果敌人再强一些,一击必杀,他在九重天根本赶不回来。
银连心中微微一动,紧紧攥住那张符纸,他又要走了么?
仿佛看穿了她心里所想,毁的戾气总算是消散了一些,可不可以这么认为,银儿在舍不得他?
这时,空间微微的波动起来,银连凤眸一眯,那一个个出现的人,都是强者,比她还强,而且没有敌意。
顿时就猜到了:“你的人?”
毁好心情的点点头,把她拢到怀里,看也不看身后一群面带恭敬和畏惧的人,命令的语气:“以后,她的命令,如本尊亲临。”
陆陆续续破开空间赶来的下属,一个个的跪下,尊上的命令,谁敢不从。
有人偷偷的抬头瞟了一眼那个女人,可惜,只看到了一袭银衣,大半个身体被尊上挡住,搂在怀里。
但是,仅仅是一个传承真神,真神之中特殊的存在,放到八重天是一方强者,但在九重天,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女人,竟然能得到尊上的垂青?
为首的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不屑,但依然规规矩矩的跪着,埋下头,谁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还有的人就坐不住了,他们追随尊上,是崇拜他至高无上的实力,这个女人什么也不是,甚至比他还要弱,拿什么来服众?
银连感受到不善的目光,眉头一紧。
毁了然,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势,扫视一眼跪下的一众,抬手,那个人就变为了飞灰:“谁还有不服?”
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提一句。
“会有那么一天,我登上九重天去。你那把王座,要抢,也要等到我来抢,仔细点儿,别让别人抢去了。”银连枕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
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里面的淡淡关心,他不会听不出来。
“放心,我的位置,还没有人敢动。”
毁不生气的时候,淡金色的眸子就像璀璨的阳光,要是他时不时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为之沉醉,飞蛾扑火。
饶是见惯了各色的美男,银连还是闪了闪神,直到听闻他的一声低笑。
“我才归位不久,这千年来觊觎我的位置的人,还没清理干净。银儿舍不得我?”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银连抓住他作乱的手,要说我行我素,狂妄得没边儿,他绝对是天下第一,这么多人看着呢!狠狠瞪了一眼。
“你还是兽形比较可爱。”她突然勾住了他的后肩,在他唇畔轻轻印下一吻,蜻蜓点水一般,“我也要巩固噩梦城在八重天的地位,没心思和你厮混。”
临走前,银连淡淡的瞟了一眼低头跪着的红衣女人,面无异色,装作不经意的从她身边经过。
毁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破开空间,淡淡道:“去派一队人驻守噩梦城,银连一旦有需要,就暗中相助,明白没?”
“是,尊上。”他的命令,谁敢不从。
……
“阿连这么着急回去?”
银连走在街上,突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一双手环住了她,同时金光闪过,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往后靠了靠。
“年亚澜!传送阵是这么用的吗!”银连语气不善,面对年亚澜的笑脸,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很挫败。
就算换做任何人,好好的在街上走着,突然踩到传送阵,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谁都会黑脸的吧。
他对她不善的语气不以为意,只是轻笑,宛如清风抚松林的声音,雅致动听,可是,他的所作所为一点儿也不优雅。
银连一根根的掰开他的手,再抬眼时,发现来到的不是他的圣光殿寝殿,而是殿后的花园里。
“怎么,想什么去了?难道阿连心里希望被传送到寝殿?”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他还不忘了调笑,好心情的眯着眼睛,“这次,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说罢,不等她反应,牵着她的手,走到了花坛中间,那里已经有一道小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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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
银连被他牵着向下走,一片黑乎乎的,只能感觉到走在楼梯上。
“什么东西,鬼鬼秘密的?”见他有意要吊她胃口,银连多了几分好奇。
圣光殿的后花园原来别有洞天,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也曾经从花坛上经过,可是这个密道设计得太巧妙,要不是年亚澜有意拉她来看,她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阿连进去就知道了。”说着,里面已经有一丝微光,慢慢亮堂起来,只见一道厚重的铁门挡在两人面前。
“密室?你无极城藏了不少宝贝吧。”银连琢磨着,敲了敲那块大铁门。
通过金属感应,这块铁门不仅仅是一块大铁板而已,里面有许多空心的地方,塞着各式各样的零件,有许多精巧的机关。
无极城里除了不语阳,大概没有谁能设计出这么精巧的机关了吧。
“阿连很聪明,一下就摸出这块门的不同,不过,猜错了,这不是密室。”
银连暗自思忖,年亚澜会是兢兢业业不贪图任何宝藏的城主?难道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时,金属大门从两边分开,自动缩回到岩石之中的缝隙里去,不语阳带着单片镜,手里拿着一根坩埚钳,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来,一愣。
原来,这是不语阳的秘密实验室。
见到年亚澜后,不语阳显然是恢复了常态,一字不落,十分敬业的介绍着实验室中的每一处,银连随着他转悠,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话。
实验室设计得简单大方,里面许多复杂的仪器,她看不懂,不过经不语阳的解释,她也能大概明白,年亚澜是准备制造大型武器了。
她见过不语阳组装的玄气枪,通过聚灵阵法来解决能源的问题,无限发射玄气弹,恢复时间特别短,要是应用在战场上……
银连走到哪儿,年亚澜就跟到哪,浅浅的笑,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家伙闷声不吭的几天,竟然就给她制造出了这么大个惊喜:“澜真是个天才。”
这时,一道镜片的反光闪过,是不语阳推了推他的单片镜。他一向寡言少语,今天倒是解释了一大通,看得出,一个研究机械的狂热分子。
年亚澜好像知道不语阳在想什么,笑道:“这一切,还是归功于不语阳,我只是个发号施令的,具体都是他在做。”
银连冲不语阳笑了一下,可惜他不领情,依旧一副面瘫脸,像是没有看到。
她是哪儿得罪了他么?银连想到在白家秘境的见闻,好吧,不就是小小的骗了他一下,用得着计较吗。
“而且,最大的惊喜,不是这些半成品武器,而是那里——”年亚澜指着坩埚的方向,“你朋友的解药,熬制完成。”
银连震惊,邵蕾被洛日夜控制,她不得已只能将她关起来,本来想让不语阳帮她找酒鬼老头弄解药,没想到不语阳一个人不声不响就完成了!
“你是怎么办到的?”深吸一口气,银连激动的拍了不语阳一把,“身为酒鬼老头的徒弟的我都没办法,你到底是哪儿学来的本事?”
年亚澜不着痕迹的插在银连和不语阳的中间,隔绝了视线:“忘记了阳的本体吗?三神镜,博古通今,只要是有书籍记载的资料,他都能通过‘镜’看到,只要加以研究揣摩,就能学会。”
高智商的人才。
银连点点头,年亚澜会用人,运气也很好,他和不语阳的配合,可以发挥最大的力量。
取了解药,准备走的时候,银连又被不语阳叫住。
很奇怪不语阳竟然会叫住她,这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和她说话。
“什么事?”银连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不语阳有话说,那一定不是什么废话,毕竟他是一个能简则简,绝不肯与人多说一句的性子。
年亚澜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道带着威严和警告的目光扫过去,站在银连这个角度,发现不了,可不语阳感受到了。
“我第一次研究这种药物,也不确定它用在人体上会不会出现什么副反应,为确保安全,随时跟进病情痊愈的情况,请求跟随大人一起回噩梦城。”
不语阳的态度一如从前,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十分恭敬,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属下,提出的也是很在理的请求。
年亚澜的目光依然怀疑的停留在他身上,而他浑然不觉,面色不变。
“我要是有你这么负责的下属,估计会笑开花儿的。”银连自然同意了,多一个懂药的人,多一份保险。
……
噩梦城地宫
说是地宫,实际上和地牢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地宫是软禁,一日三餐的供着,好吃好喝,只要你不触碰底线。
几日前,西凉把被控制的邵蕾和疯掉的孟秋全都关在了这里,别无他法,这里已经是她们能享受的最高待遇了。
而此时,关押邵蕾的地方已经空了,守卫一个个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撒疯的孟秋,因为没了人管制,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门,嘴里一个劲儿的念着:“风铃,风铃……”
不跑出来还没事,这一出来,全部的守卫都死了,一点点人气儿都没,邵蕾一转身就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向她杀来。
五指成爪,猛地刺入孟秋的心脏,带着血迹,无情的抽出。
“啊——”
另一边,刚刚回到城主殿,还没进入殿门,银连突然捂住了胸口,背后湿了一大片。
与她并肩而行的不语阳猛地探入她的颈口的衣领,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触到一丝异常的灼热,面色一白。
“糟糕了……”银连眉头紧紧锁着,看了看天空中渐渐密布的乌云,手中攥着的解药,失力般的松开,打碎在地,“这是我的报应,不语阳,帮我一件事,好吗?”
现在什么都没有用了,孟秋,孟秋死了!
只有孟秋死了,她才会有这样强烈的感应。
“无论站在什么立场,我都不答应。”不等她接下来说,不语阳就一口回绝,他已经知道了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
天地之力的惩罚,无人能够避免,等乌云聚齐的那一刻,天雷降临,书籍上还从来没有过人从天雷中生还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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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求你了,不语阳……”银连焦急的看着他,眼中有着恳求,“帮我一个忙,然后远远走开就好,天地之力是冲我来的。”
看到天象她就绝望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孟秋身死,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不语阳就这样冷冰冰的看着她,面对即将毁灭成灰,不,连灰烬都不剩,连灵魂都湮灭的局面,她想的竟然还是别人。
银连见他不为所动,也难怪,不语阳是个无情之人,除了年亚澜,估计没有人能够命令他,举手之劳也不成。
薄唇被咬得没了血色,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跪下:“你是世界上最大的信息库对么,你知道解除灵魂契约的方法,对么?”
不语阳看着她,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恼怒的情绪,对,他竟然懂得了生气?
“你要解除?确定?”他向她确认道。
“求你。”第一次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可是,在生命面前,她向来会收敛起自己的傲气。
不语阳吐出一串声音怪噪的字符,把方法直接传到了她的脑中。
银连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遂即拔地而起,迅速往噩梦城的城郊而去。
她第一次见识到天雷的威力,还是出世的那一刻,当时,那种带着极致的毁灭的力量,深深的震撼了她,同时那一天,也是她永生不忘的噩梦。
她自己本来就是逆天的东西,可以说,她是第一个修成了人形的神剑,本来就是天道不容,加上誓约的破坏,天雷的威力比上一次有增无减。
不能让无辜的人遭罪,也不能连累不语阳,所以,她选择了荒无人烟的远郊。
不语阳是辅助型神器,不能够飞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不过,立刻就反应过来,眼神中多了什么东西,转身闯进了城主殿。
正在与几个小城城主们议事的西凉,抬头见到不语阳,也是吃了一惊,不语阳这个人一向很守规矩,很难想象他竟然会直接闯进来。
那必然是很严重的事了:“不语阳大人,有何……”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银连出事了。”
“大人怎么了!”西凉脸色突变。
“天地之力的惩罚,见到乌云了么。”指了指天上,不语阳话语中带着凝重。
西凉知道天雷的厉害,一眼看去,通过乌云,就能找到银连的所在之处,连交代都免了,运起玄气直奔殿外。
不语阳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带我去。”
西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要挣开,不语阳料到他的急切,又道:“我或许能帮上忙。”
“但愿如此。”西凉抓起了他的手,飞速往郊外的方向赶去,留下几个面面相觑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郊外的森林里,银连已经尽可能的布下一层层的防护结界,脚下一个年亚澜给她的防御法阵,不知道撑的了多久。
衣领被粗暴的扯开,左胸心口处的契印,被她硬生生的连带一层皮肤一起挖了出来,变成了灰败的颜色,彻底断了她和毁的联系。
绝对不可以连累他和她一起死,他是骄傲的九重天的霸主,要是因为灵魂契约而死,那就太可惜了。
“银连……银连大人!”
西凉嘶吼声带着不可置信,看到一抹银色的影子立在结界中,上方乌云越来越浓厚,他心中不安的感觉,渐渐扩大。
她胸口的红色是怎么回事?是契约,她把灵魂契约切断了?连一点点活的希望都没有吗!
银连早就知道有人靠近,不过设下了结界,有人过来,也阻止不了什么。
可是,那个失态的人,竟然是西凉。
她的印象里,西凉一向是面冷心热,十分守礼的,就算是面对死亡,也不曾露出半点恐惧。
可现在,他居然怕了,他在拍打着结界,他在吼她。
银连闭了闭眼睛,装作没看到吗?
纵使心如刀割,有一千一万个不舍,也没有用,天雷的雏形已经出来了,就算是神,也拯救不了她。
她就是神啊,可在面对天地之间的规则时,是那样的无力。
“别过去。”只有不语阳还保留着理智,十分冷静的拦住了西凉,“那边是重雷区,她死了,你就是噩梦城主,你要是过去赴死,噩梦城可就……”
西凉的拳头攥紧,多想冲过去,和她一起死掉,可是,他不能。
他知道她还有愿望没有完成,她的使命,她的责任,她若是有一天不在了,他就要替她照看噩梦城。
“滚。”此时此刻,他不想见到任何人,特别是这个一脸冷漠的不语阳。
“呵,想不到温和守礼的总管大人也会有暴脾气的一天。”不语阳见他一副担心得要死的样子,就忍不住的嘲讽,但还是走远了,留他一人冷静冷静。
抬眼望向天空,很快了呢,银连要死了,他的心,也要死了。
他陷得不深,她死了,是他的一种解脱吧。
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道电光,但“镜”的属性,眼观六路,根本不是他不想看就看不到的。
第一道雷,落下。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西凉眼睁睁看着被破坏的结界,像是想到了什么,揪起了不语阳的衣领,“你们年大人恐怕也不希望银连大人死吧?”
他不想说出年亚澜的名字,可情急之下,为了一线希望,还是搬出了他的名号。
“天地之力,是天地规则。就像是重力让苹果往下落一样,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它就是条约,就是束缚,是天地之间不可违背的规定。”不语阳幽幽来了这么句话。
他没有说的是,他“镜”中的资料显示,九九八十一道惩罚之雷,以人类的记录,最多挺过十二道。
这不是普通的雷,夹杂了规则之力,代表着毁灭。
就算银连不是人类,是一把稍微强横一点的剑。八十一道雷下来,还能剩下点灰都不错了。
看了看西凉即将崩溃的样子,张了张嘴,破天荒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再怎么说,也只能是断绝他的希望。
“结界,结界可以撑住!叫你们年大人来啊,他的防御阵不是很厉害么,你叫来啊!”西凉看到那道雷穿过几层结界后,威力慢慢的被磨小,眼中带着祈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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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顿了一下,没有马上把消息传给年亚澜,是他的私心。
一方面想要亲自见证他唯一动心过的人的死亡,以此达到断情绝爱,一方面是不想让他的主人年亚澜陷入担忧、焦急、恐慌和绝望。
不敢想象,要是他知道银连即将面对八十一道天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如果真能一试……
他其实根本不希望她就此死掉,这样一个独特的女人死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好。”虽然脑中百转千回,但面上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漠然,年亚澜和他是灵魂契约,他要传递消息,方便得很。
西凉提心吊胆的看着第一道雷完全的砸下,那一道道结界显然没有最后的防御阵坚固,全部碎裂,而防御阵完好如初,硬接下了一道雷。
说不定,年亚澜真的能……
趁着第二道雷的酝酿,西凉帮着银连,迅速的重新建起一层层结界,虽然不牢固,总能减弱雷电的冲击。
“西凉,帮我照看好噩梦城。”银连隔着结界,给他比了个手势,“赶紧回到安全的位置,这里太近了!”
没想到一贯听她话的西凉,今天却违抗了她的命令,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然没有走远。
“西凉!”她生气了,看着即将落下的第二道雷,突然跟远处的不语阳说道,“把西凉带走!”
不语阳正飞快的搜索着镜中的资料,手上一刻不停的组装着机械,冷冷的瞥了那边一眼,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金属屏蔽装置,可以把雷引向十八个不同的方向,分散雷电的威力,同时保护金属球网中间的人。
可是,对普通的雷电非常有效的东西,不一定能在天地之力的雷电中占到便宜。
第二道雷劈下,两个人布下的结界,比一个人布下的要牢固得多,自然也削减了第二道的威力,虽然结界全部破坏,但法阵也还是安然无恙。
第三道,法阵稍稍的震动了一下。
终于在第九道雷的时候,法阵完全的碎裂,随着一道带着巨大声响的白光,银连瞳孔一缩,知道挡不住了。
银色光芒,是神器的光辉,待雷电的余光散去,人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
隐隐的有一丝丝的雷电在剑身上流动着,这种强度的,还能给她炼体,她的剑身不是一般的强横。
西凉松了口气。
银连却发现自己的剑体似乎在发生变化,无锋无锋,她本身是没有开刃的,逐渐一路进化而来,变得越来越锋利,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再连续接下了几道雷,就算是本体,也隐隐的有接不住的趋势,银连只有化为人形,继续布下结界。
偶尔一两道雷还算好,第十五道雷之后,是几道雷同时劈下,威力增了几倍不止,根本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结界也不顶用了,几乎是一碰就碎,阵法也完全的破坏,不能用了。
头顶一片乌黑中,紫色电光一闪,威势又似乎比先前涨了几分。
三道雷一同劈下,突然,头顶飞来一个巨大的金属罩子,金属的支架一直插入泥土,一看就知道是不语阳的杰作。
电光顺着金属劈下,天地之力,毁灭万物,自然也把架子毁了,什么也不剩下,好在雷电根本没有机会打在银连的身上,就被牵引到大地里去了。
“果然,还是差了点儿。”不语阳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喃喃道。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西凉焦急的问。
这个铁架子效果很好,就是制造太麻烦,而且只能挡一次雷。
不语阳会做这种东西,那他是不是可以侥幸的一想,也许他真的有别的办法?
不语阳沉默了,望着远方,不答。
西凉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乌云下压,转眼间又一道雷落下,这次比上次更加恐怖,是五道雷同时劈下。
电光很漂亮,就像是破开天空的利刃,可惜,指着他心系之人的头顶,随时危及着银连性命。
西凉的心随着破开的结界被揪起,那湮灭的碎光,那破损的阵法,无一不显示着天地之力的强大,似乎根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东西。
这时,结界尽数破坏,银连正准备以身体挡下,一道金色波痕在头顶泛起。
“阿连——”
年亚澜的声音无比的慌乱,不语阳突然叫他来一趟,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这一幕。
电光残酷的破开了结界,她一身狼狈的站在破损的阵法中。
那是他教过她的防御阵法,是他的得意之作,竟然被毁了。
从来没有直面过天地之力,由这个破损的阵法,他能够想象得出,这所谓的“天罚”,究竟有多厉害。
她显然是接受过几道雷了,光华不再,脸色不自然的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令人心疼。
五道雷电齐齐打在他的法阵上,紫光和金光持续了好一阵子,谁也不服输的较劲儿,最终,法阵破了,这一道雷电也挺了过去。
“你来做什么!”看到金光,就知道是谁来了。
年亚澜带着金色的防御法阵来到她身边,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银连凤眸一眯,一把将他推开,“你走!”
他低笑:“我是不是可以把这当做阿连在担心我的安危么?”
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她是在担心他,有什么好高兴的。银连望天,第三十多道雷了吧,就算是年亚澜,又能帮她撑多久?
最终不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么?她……还要牵连他么?
心下一狠,突然温柔的一笑,主动的抱住了年亚澜。
“阿连?”对她突然的举动有惊讶,更多的是欣喜,撞入怀中的柔软,牵动人心。
他关注她的一切举动,并且患得患失,只有她,能让他沉溺,就算是面对死亡的威胁,有她在,就没有畏惧。
就在年亚澜失神的片刻,银连猛地一推。
年亚澜被推理了天雷目标的正中心,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在空中旋身回去,却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结界。
银连早有预谋,哪里会让他再回到危险的中心。见他已经被隔离,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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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惹来的天罚,断然不会让别人替她买单,况且,就算年亚澜,也只是送死而已。
毕竟,在恐怖的天地之力下,没有人能够生还。
银连有条不紊的架起一层层结界,年亚澜在外面一刻不停的挥舞着白毛笔,大大小小的金色阵法护在结界之上。
他能帮她,她就很感激了。
“总管大人,噩梦城里还有更糟糕的事等着你去处理。”不语阳帮不上什么忙,犀利无情的眼神透过单片镜,仔细打量着西凉。
“城主大人性命攸关,我决不会走。”西凉十分坚定自己的立场,拳头握得紧紧的。
不语阳摘下了单片镜:“自己看。”
镜中回放着邵蕾走失,刺杀孟秋的一幕,再往前倒,金点等人谋划着窃取噩梦城的机密,通过控制邵蕾,无意间杀掉了孟秋。
“是我……监管不力。”西凉痛心,是他擅做主张的把孟秋和邵蕾关在了一起,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所料不错的话,金点的人已经拿到了噩梦城的机密,肯定会趁机攻打。”不语阳一句话点中要害,“而现在银连大人身处危难,你不回去,城里就没有能做主的人了。”
西凉心中一颤,看了看与雷电抗争的银色身影,沉痛的闭了闭眼:“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常那个不苟言笑的模样,急匆匆的往城内赶去,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黑眸中暗藏的情绪。
十道紫色电光轰下,金色的阵法还没有成型,就被打碎,年亚澜纵使画阵再快,也抵不过碎阵的速度。
而结界就更脆弱了,几乎不能削减任何雷电的威力,银连已经感觉到自己是强弩之末,那毁天灭地的感觉,身体的痛感,都不能再撑下去了。
一丝细小的雷电,都能引起极大的痛感,她强韧的剑身,因为天地之力,有了一丝丝的裂痕,估计再有一道雷就该碎剑了,所以根本不敢化为本体。
年亚澜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一直被称作阵法天才,直到今天,他才后悔自己没有更加努力的研习。
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的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力去挽救,作为一个男人,他第一次感觉到失败。
“澜,你的力量失控了。”不语阳在一边,很细致的观察着年亚澜的阵法,发现那一丝丝金线再也没有往日的均匀,不由提醒。
年亚澜停止了画阵,垂眸看了一眼白毛笔,忽然就要往银连的上空扔过去。
那是一把绝无仅有的神器啊……用来挡雷,暴殄天物。
不语阳抓住了他的手:“澜,不可冲动。没有了它,阵法之神名存实亡。”
“放手。”再也没有了温柔,只有狠戾和警告,眼神紧紧的盯着那道银色身影,他只知道她不能死,至于别的什么东西,重要吗?
“澜,清醒点,在天罚下,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从来没有过人生还。”不语阳分析数据一般的语气,在场的人,就他一个人保持着冷静,“你教我的,明知道不可能的结局,就不要妄想改变。”
这时,银连已经一跃而起,到了空中,所有的防护都被打碎,她准备生抗了。
紫色电光带着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一道极粗的主雷,附带着十道雷向她劈下。
这已经超过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雷数,因为她是剑体,本身不惧雷电,惧怕的仅仅是雷电中的天地之力,所以才能挺到这个时候。
不语阳和年亚澜两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暗自惊叹,不吭一声就抗下万钧雷电之力,这世间怕是只有她能够做到了。
现在一次次落雷的间隔越来越短,雷数却越来越多,这一阵雷刚过,又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逼近。
银连猛地瞪大眼睛,同样是一道主雷,这次竟带了十六道附雷!
根本连建结界的时间都不给,她还没来得及调息,紫色电光劈炸而下。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感受到了硬朗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随后,耳边除了雷声,什么也听不到了。
昏沉如夜的天空一瞬间亮如白昼,只见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抱住了坠落的银色。
十七道雷劈在了那道黑影的后背,这一瞬,只有两个旁观者,却在他们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刻印。
太震撼了,以一己之力,没有任何防护,就这样划破空间冲上来,要知道天上的可不是普通的雷电,那是天罚!
被抱住的瞬间,银连猛地抽了一口气,是谁这么大胆?不要命了!
转头去看,一不小心,唇畔擦上了他的脸颊。
毁这时还有心情调笑:“银儿,好主动。”
阴云密布的天空本就暗如黑夜,加上毁逆光的角度,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在故作轻松。
“放开我。”白光一闪,一把苦无横在了他的脖子上,银连冷冷的说。
“不放。”
论我行我素,毁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特别是,银连挖了契印,让他生气了。
在他的世界,就算是死,这女人也要盖着他的戳儿,是他的人,生生死死也是他的。
说话间,又几道雷劈下,统统劈在他的背上。
连闷哼声都没有,但银连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吃力了。
这种程度的雷电,随便一阵都能让她灰飞烟灭,他真的没事吗?
“你根本不需要来这里。”放着九重天的逍遥日子不过,来她这儿送死,他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样的?
毁不说话,怕隐忍的痛苦会溢出,只是冷哼一声,把她放在地上,自己半空而立,在她的头顶布下结界,而后静等雷电降临。
银连拍打着结界,一脸焦急,是了,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猛然发现毁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她根本不希望他死,就算是受伤,也会心疼。所以她才拔了契印,不想波及他。
毁看了她一眼,淡金色的眸子柔和了下来,狂躁的力量暴动着,在雷电降下的时候,突然出手。
以一己之力,与天地之力对抗!
他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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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收起你的担心,我不需要。”传音到银连的脑海。
他聚集黑色的力量,一瞬间染黑了整个天空,四周变得死寂,伸手不见五指,不可视物。
就连雷电那刺眼的光芒,都无法穿透那种极致的黑。
谁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再能看见东西的时候,那道黑色的身影依旧在空中静立,雷电却已经被打散了。
银连深深吐出一口气,遂即,又有乌云凝聚,巨响声靠近,放下的心又重新被提起。
最后的二十三道雷,仿佛早就算好了时机,同时降下。
“这……不可能……”不语阳喃喃,嘴唇一张一合,却不能发声。
就算是天罚,也不会同时降下这么多的雷电,本以为之前的十八道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最后的雷电,如此骇人。
不管是天境、幽冥还是人间的书籍里,从来没有过相关的记载,就连他,也说不出个原因来。
只能暗暗的猜想,要么就是那个男人,要么就是银连,两人之中一定有什么老天难容的东西存在,才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天罚。
“不要……小黑,回来……”即使是看着,在结界里的银连也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势。
心脏就像是狠狠被人揪紧了一样,无边的恐慌蔓延。
他要是死了,因她而死……
毁不为所动,尊贵而霸气的黑色锦衣飒飒作响,周身的气势毫无顾忌的释放,就算是面对天罚,也不减他的狂妄。
不可一世的人,不可理喻的人。
银连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是,自己却一刻不眨的盯着他的身影。
她害怕。
那样一个唯我独尊的人,那样遥不可及的存在,同样是陪伴她多年,无可代替的伙伴,为了她的任性,替她承担天罚的后果……
“轰隆”一声,雷光淹没了整个世界。
他没有使用力量,应该是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了,不是淹没一切的黑夜,而是恐怖的雷光,银连似乎能够猜出结局。
这是天罚啊……
附在结界上的手一空,整个身体扑了出去,她才知道,结界,碎了。
“小黑,小黑!”
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努力要去寻找那一道尊贵的黑影,可惜,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再也看不到了……
几乎是最后一道雷消失的第一时间,金光缠绕住了她的手脚,飞快的把她运离这个危险之地。
银连还没有来得及寻找,就被金光带走,转移到年亚澜的身边。
“阿连,你怎么样了?”年亚澜急切的上上下下翻找着,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劫后余生,天知道他有多么担心,多么恐惧。
还好,那个男人来了,挡下了最后的天雷,不然,他根本不敢去想……
银连适应了一下光线,一手扶着眉心:“小黑……澜,带我去找小黑。”
不语阳冷笑了一下,年亚澜扶着她的手一抖。
这一点点变化,她也是能察觉到的,但是,现在的状况由不得她多想,自己艰难的站起,奔向落雷的中心区域。
“阿连……”年亚澜想要抓住她,可惜,抓了个空。
这么强的八十一道雷,又是天地之力的制约,那个男人就算再厉害,渣都不会剩。
阿连会伤心的吧……
银连踏在焦黑的土地上,不,已经不能被称作土地了,原本的森林已经被雷电毁坏得不成样子,地下踩的已经是细沙一样的黑色颗粒物,粉尘。
当真是天地间的规则之力,什么都不能阻挡,霸道得很。
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终于,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仰躺在地,银连飞快的扑了上去。
“小黑,醒醒……”她试探着将手指按在他的脉搏,学着酒鬼老头传下来的法子,静静听着动静。
他安然闭着眼睛的样子,没有以往的盛气凌人,没有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反倒是把俊美的五官衬托了出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阴影,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可惜,再往下,只要把他翻过来,就能看到背上的焦黑。
银连的手触到了他的后背,那里已经可以摸到森森白骨,可见天雷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年亚澜已经走来,见到此情此景,沉默不语。
还勉强留了个外形?这人什么来头,如此强悍的实力,折损在这里。
不过,看在他是为了阿连死的份儿上,权且当做没看见吧。
“又是个非人类。”不语阳察觉了什么端倪,十分感兴趣的走上前,“没有死?”
稀奇。
银连耳边什么都听不见,直到不语阳这三个字,眼中才有了亮光。
毁缓缓掀开眼皮,有些艰难。
刚才消耗得有些大了。
银连见他动弹,急忙架起了毁的上身,触目惊心的伤,满身的血,都是为了保护她……她甚至能摸到他碎裂的骨骼。
胸口疼得快要窒息,慌忙拿出药酒,往他口里塞:“毁,不能有事……千万,千万不能……”
让她付出一切都可以,只求老天不要夺走他的生命。
“死不了,区区皮外伤而已,别一副死了夫君的模样。”毁不甚在意的说道。
声音连贯,并没有任何的断断续续,就连一点儿虚弱的样子都不曾露出,他本就是生死都能笑对的人,只是伤痛,算的了什么。
不语阳的视线落在了毁的身上,以肉体直接抗住最后的几道雷电,这个男人,不容小觑。
而年亚澜的周身带了些冷意,毁的出现,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银连死死的攥着他的袖子,生怕错过了一眼,他就会闭上眼睛,担忧,心疼,她知道他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可是他生生的挺过来了。
毁好心情的勾了勾唇,银儿这副样子,可不是能时常见到的,她还是在乎自己的,这种感觉,不错。
在年亚澜的眼里,这就是挑衅了。前进一步:“阿连,既然恩人都伤成这样了,就让不语阳带他回城救治吧,无极城有我一个御用医师,或许能帮上忙。”
毁微微侧头,一眼扫过去,冷笑:“不必假好心,我伤势如何,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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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严重的伤,等它自行愈合,不知道要多久。”银连不同意,轻轻的触碰一下他背后的口子,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毁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像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轻描淡写:“拿药酒来。”
直接浇上去?银连迟疑了一下,她知道那种灼烧的痛感,本来他创面就十分的严重,那样的痛,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晕过去。
“银儿在怀疑本尊的承受能力?”勾了勾唇,心情不错,还有时间开这种玩笑,世界上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他身上的痛,比起看到她心痛的样子,已经不算什么了。
银儿,不要时常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他的心其实也会跟着痛的。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眼神,凝视着她深邃的黑眸,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各自的身影。
可惜,这样微妙的气氛刚刚有了一丝苗头,就被年亚澜打断。
“不是内伤,我的治愈之力应该有用。”年亚澜笑着从银连手中拿过装着药酒的瓶子,淬了毒一般的碧眸盯着地下的毁,“阿连不忍心,就让我来吧。”
毁只瞟了他一眼,这个人看银儿的眼神,让他不喜:“传承真神。”
直接点明他的实力,言下之意,区区一个传承真神,有什么资格和他抢银儿。
年亚澜像是没有听懂一样,温和无害的笑容挂在脸上,绿色柔和的治愈之力散发开来。
银连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根本没想这些:“澜,把他带去无极城治疗吧,小黑就拜托你了。”
毁毫不掩饰自己对年亚澜的杀意,大有威胁意味在其中:“想带我走,可以,你的命,不想要了。”
这个“你”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说罢,化为了幼兽的形态,最后眯着眼睛带着危险的看了年亚澜一眼,缩成了一团软软绒绒的球,安静的躺在了银连的怀里。
银连无奈的笑笑:“看来是赶不走了呢。”顺手摸了摸他顺滑柔软的毛皮,手感异常的好。
“呵。”年亚澜低笑,“想不到化为兽形后,可爱多了呢。”
“嗯?澜也会觉得可爱?”银连十分奇怪的问。
“据说,女人天性会喜欢这种软软的小不点儿,那是母性在作祟,而我,是爱屋及乌。”年亚澜虽然笑着,但眼神幽暗,晦涩不明的看着小黑。
如果毁现在还没有陷入沉睡,肯定要暴走杀人,年亚澜的比喻真是够毒的,把他比作儿子,还故意歪曲银儿对他的感情。
银连呆了一下,她很喜欢这只猫咪一样赖在怀里的家伙,原来是天生的母性在作祟?
“澜,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天地的恐怖,那种可以毁灭一切的规则之力……”闭了闭眼睛,“以前的我,十分的散漫,带着小魔女到处游山玩水的,现在,我只想变强。”
“阿连无论做任何事,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年亚澜抬手,在将要抚上银连的脑袋的时候,被躲了过去。
“我想要突破剑气八层,帮我护法,好吗?”银连展开了剑谱,天级剑谱,并没有引起年亚澜哪怕一点点的意动。
“放手去做便是。”
……
金点抚了抚大波浪的卷发,勾起娇媚的笑容,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计划都进展的很顺利,洛日夜,倒是你,越来越怠惰了呢。”一脚踩在眼神空洞的邵蕾身上,一手优雅的捏着高脚杯的细腰处,神采得意,沾沾自喜。
“你的品味,本殿不敢恭维。”昼止城大殿里,只有洛日夜敢和金点呛声儿,“人有什么好玩的,这才几天,你玩死了多少人了。”
自从上次差点大打出手,他们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两看两相厌。
“我喜欢,你管得着?”金点轻蔑的睨了他一眼,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的样子。
“要不是佑大人向着你,恐怕本殿还真会选择和银连联手。”洛日夜看不上她折磨人的那些手段。
她纯粹是为了玩乐而百般想法子来用刑,浪费资源。
金点神色一冷,一脚把邵蕾飞踢出去,上前揪起了洛日夜的衣领:“你说谁?那个贱人,你也看得上眼?”
别的她可以不计较,唯有银连这两个字,可以牵动她敏感的神经。
气势一出,字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金点确实的动怒了。
洛日夜正想发作,就见空间有了微微的波动,佑从中走了出来:“又生气了?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宝贝儿,想要手刃仇敌,就是现在了。”
金点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银连失势的样子,轻轻一哼,松开了洛日夜的领子。
“本殿不和女人计较。”洛日夜不想和她多说,移开眼神,看到被控制的邵蕾,“这个人没用了?那本殿带去给绝杀殿充人头了。”
“随便。”金点不耐烦的挥挥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噩梦城的警钟又一次的敲响,天空中飞来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那是昼止城的军队。
银连正在用她在拍卖行所得的剑谱,冲击剑气九层,对敌袭一无所知。
而年亚澜已经让不语阳变回了本体,一面帮银连护法,一面飞速的给无极城传递情报,排兵布阵。
“难怪金点这几天没有动作……”噩梦城最高的塔楼上,西凉凝重的看着大片敌人飞来,年亚澜布下了一个笼罩全城的巨大阵法,应该没那么容易突破吧……
刚这么想着,佑拽着金点从空间裂隙中走出,显然是看到了这个壁障,食指与拇指相扣,轻轻一弹——
咔嚓一声轻响,巨大的阵法开始有蜘蛛网般的裂痕,扩散得越来越快,只是眨眼间,就不堪重负,碎成了漫天的金光。
“好美啊……”
金色光点从天而降,那极致的美丽,让城民们忘记了眼前的危险,忘记了这份美丽,是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屏障。
高空中,金点冷笑着,一拂袖,千百将士,直接从噩梦城上空突入。
而她,抽出一把通体红色,带着金色流光的刀,猛地往噩梦城最高的塔楼楼顶上的人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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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大总管,处处被银连压着一头的感觉,你似乎还挺享受?”金点一刀没刺中西凉,嘲讽的说道。
“噩梦城内部的事,用不着外人来关心。”西凉不给眼前这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半点好脸色。
“呵,想不到你也有一天会碰壁。”远处传来洛日夜的冷嘲声,只见一道惨白的影子停在空中,“自己有几斤几两,不会掂量着些么。”
金点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自然,这份气也被算到了银连头上。
两军厮杀中,噩梦城的军队明显处于下风,只因为战场上有一决定性的人物存在——佑。
而他们的主心骨,银连大人此时不知身在何处,只有西凉苦苦撑住,无极城的援兵也遥遥无期。
每个人的眼中都布满了绝望的阴云,也许只是下一刻,就会死在敌人的刀下,他们有什么可以期望的?
“金儿,没找到那个小剑灵呢,快用镜子照照看,她到底跑哪个角落去了。”佑突然出现在金点身边。
金点拿出了窥物镜,这一刻的场景,完完全全被年亚澜收入眼中。
“有趣,三神镜之一的窥物镜,你的兄弟呢,阳。”通过契约传音道。
“经我分析,那把镜子连灵智也没有,更别提人形了,怎么能把我们相提并论。”不语阳的声音多了些起伏,他是三神镜之一,终于在金点,见到了另一把镜子,说不激动是假的。
同时,他也知道,就算是神镜,也不一定会生出灵智,也许,他只是一个天地间的意外。
能修成人形的神器,有了灵智,该是多么的可怕。比如说——后边那位正在突破的女人,不,剑灵。
银连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天级剑法,练剑的时候,应该有身心舒畅的感觉,而不是像这样,沉闷,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阿连,别分神!”年亚澜适时地提醒。
“剑谱不对,紫盛……混进了金点的人……”银连咬紧牙关,金点,你好样儿的。
被勉强压制住的剑气终于不能控制了,在她的经脉中四处乱走,一瞬间,强烈的气流将四周的灰土掀开几层尘浪。
年亚澜面色一变,这时,一阵狂笑声由远及近,金点一袭明晃晃的抹胸礼服,露出了小腿,挽着佑,带着诡异莫测的神情而来。
银连感觉到腹中气浪四处翻滚,五脏六腑都像是要搅在一起,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看得年亚澜眼中杀气闪过,白毛笔紧紧握在手中。
佑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
“金点大人,好算计。”年亚澜虽然在笑,笑意却没有达到眸底,“你知道阿连修炼的特殊性,也只有你,能算到这一点。”
“没错儿,那本身的确是一本天级的剑谱,手下人不懂行儿,随随便便献上来,我就稍稍的改动了一下,趁着紫盛拍卖,料到你们的人会去,故意放到里面卖的。”
金点对自己的手段十分有信心,谁能想到一本小小的剑谱里能有多大的玄妙呢。
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淘气。”
金点只有面对佑的时候会有好脸色,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喜欢。”顺势把她搂到怀里,女人么,全都是这么好哄的生物,乖乖给颗糖就好。
反正,她还要仰仗他帮她打下这八重天。
金点顿时有了底气,轻轻在佑的耳边吹了口气:“现在的银连没有任何抵抗力,佑,帮我拖住年亚澜,我去结果了她。”
“你要结果谁?”
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幽幽的从背后响起,带着隐隐的怒气。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银连皱着眉头,向金点身后望去,蓝绿相间衣物,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不羁,华贵而美丽。
花孔雀!
他相比之前似乎消瘦了些,眉宇间有一丝戾气,桃花眼眯起,眼神不善的看着金点。
在他身后,云挽月穿着昼止城的衣物,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直到发现银连躺在年亚澜怀里,发现新大陆一样:“诶诶诶,小银子?”
她和万花圣是在一重天就尾随金点的人,一路来到了八重天,混在她的军中,等待时机。
今天听说要攻打噩梦城,万花圣第一个坐不住了,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
“挽月……”银连皱了皱眉,他们的出现,不是什么好事。
扫了一眼逗弄着金点的佑,最难缠的人,不是金点,而是这个拥有绝对的横扫噩梦城的实力的男人。
唯一可以与之匹敌的毁,如今重伤沉睡……金点的算计也太准了。
“小银子,你们……”云挽月的视线在她和年亚澜之间,恍然大悟,暧昧的笑了。
这还没笑开,万花圣一把拍醒了她,冷冷的说:“想什么呢。”
云挽月后知后觉,那个搂着金点的男人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她不是没有感觉,反正该来的总是要来。
“金儿,我一人对付剩下的几个就可以,你亲自去结果了那个小剑灵。”
佑拍了拍金点的肩,表示没什么大碍,只是来了两条小杂鱼罢了,他还不至于连他们都对付不了。
就是这么轻松的语气,让银连一众都感受到了压力。
“阿连,放松点,”感受到银连身体的僵硬,知道她紧张,“你现在没有战斗力,我是不会离开的。”
白毛笔自动悬在空中,耀眼的阵法之力环绕着它。银连的视线在这把神器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突然道:“就算是我们四个全盛时期,也不一定能敌过佑的一击。”
这是实话,那次佑突然闯入,她真的感觉要完了,要不是毁的出现,她活不了这么久。
“阿连的意思是,让我在他们有危险的时候,丢下你,去帮他们两个?”年亚澜似乎能窥测她的心意,“那你是否想到,我一旦加入他们的战局,你就任人宰割了。”
特别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阿连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的目光可时不时的在这儿打转。
银连垂眸,不再看那支白毛笔,突然问道:“澜,你会用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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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怎么这样说……我的阵法之力,用白毛笔可以最大的发挥,用剑反而是不妥。”年亚澜道。
况且,他心里不想让阿连本体是剑的消息透露出去。
且不说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把修成人形的神剑,光是她被金点传出那样的谣言,就足够让她陷陷入被追杀的境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银连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不过现在,眼前的危机都没有解决,你知道,很可能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只是暴露她的本体而已,威胁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金点眼中有一丝异光闪过,很好,银连,藏了这么久,你终于要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这样,就算逃过她这一次,后面无穷无尽的追杀……想想就觉得过瘾。
“金儿又在打歪主意了。”佑好心情的吃吃豆腐,无所谓的瞥了万花圣一眼,“让你十招,怎么样?”
“目中无人。”万花圣从来没有被这么侮辱过,到了他这个阶层,都十分的好战,这个人再怎么强大,竟然让他十招,不是找死是什么。
“呵,还别说,比起目中无人,有个人还真在我之上。”无端的想到了一尊煞神,毁,那样的不可一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出来的。
可惜,毁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和千年前一样,觉得无聊就消失了,他这个人一向是这么阴晴不定。
佑自认为已经很谦虚了,十招而已,对面那个不男不女的人,真神实力,放到九重天,什么也不是。
云挽月撇撇嘴,这一路上她已经见识到了万花圣的厉害。
以前小银子说实力不等同于战力,她听得耳朵生茧了,但这一路,她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这些战斗疯子的恐怖。
“万花。”银连第一次这么郑重,轻轻唤道。
万花圣对上了她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何意,但直觉告诉他,她这个样子不会有好事。
皱了皱眉,看到她虚弱的躺在别人怀里,这种滋味:“你这个样子,难看死了。”
知道他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银连也习以为常,只问道:“你会用剑么?”
“也不看小爷是谁,天下的兵器,就没有小爷不会的。”万花圣理所当然的说。
从几百年前认识银连开始,就拜服于她那一身好武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切磋一阵子,他知道她擅长剑术,自己也学着练练,这样比起来才过瘾。
银连刚要动,年亚澜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阿连,不可。”
“澜太敏锐了。”冲他一笑,突然挣脱,整个人化为一道银光,向万花圣飞去。
那是一把重剑,两边开刃,神器的光辉,淡淡的银白附在剑刃上,被万花圣牢牢握住。
剑身上“无锋”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万花圣已经呆掉了。
不敢相信的,呆呆的看着那两个字,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触感。
云挽月先回过神来:“小银子……小银子你……我天,器灵!”
她只知道书上有记载,越是高品级的器物,越不能将它当做死物,有些可能会生出一点点灵智。
但那也只是一点点的灵智而已,从来没有听过,器灵直接化为人形,混在人类之中这么久的。
若说云挽月只知道剑灵的珍贵,那万花圣所知的,更多一些,震惊过后,便是担忧。
难怪银连如此擅长舞剑……神剑之灵,恐怕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如此宝贝,会引来祸端的……
“加了我,或许,能够有一战之力。”银连的声音幽幽从剑身中传来。
万花圣轻轻抚上她的剑身,双指从薄薄的边缘擦过。用剑之人的习惯动作。
他知道,有了它,就算是越阶挑战,也能够有一战之力。
桃花眼如痴如醉的打量着她的美丽,充满着力量的美丽,难怪,会引起天下人的觊觎。
“……”银连剑身微微颤了一下。
好痒。
还好是剑形,银光把她脸上可疑的红色掩盖掉了。
他他他……他不知道这是她化成的东西吗?理所当然的,可以感觉到他手指在她的剑身上滑过……轻轻柔柔,带着温暖的撩拨。
当然,万花圣对此毫无所察,她也不可能去提醒他不要碰她的剑身。
自打她出世以来,就很小心的掩藏着她是剑灵的事实,她的骄傲,让她不甘于被任何人使用。
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跟人亲密接触的机会,根本没料到这一茬。
万花圣感觉到她的轻颤,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只是好久不见,想知道你的剑术是不是落下了,有些期待而已。”随便扯了个理由。
金点捅了佑一把:“现在,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同时,把金色大波浪拨到左边,露出右耳的一颗水晶一样的耳环。
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在场的几人根本没有在意,银连也曾后悔过,为什么没有早些想到那颗水晶的秘密。
万花圣不等佑动作,先手提着剑就登步而上,一改原本慵懒,漫不经心的样子,绝美的面容蔓延着杀气。
佑抬手,无数根黑刺不知从哪儿钻出,乒乒乓乓的被银连的剑身挡下,掉落的瞬间,爆发出一阵黑气。
“他是什么来路?”万花圣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招数,暗暗问银连。
“九重天的人,我也不清楚,小心行事。”他掌控着战局,她也乐得轻松,只是发挥自己剑体本身的力量。
她因为突破失败,现在内伤极其严重,还来不及给自己诊断,就化为了剑,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总而言之,状况不妙。
佑连近身的机会都不给万花圣,一只手甚至逗弄着金点,指腹轻佻的在她的脖颈轻轻的摩挲着,另一手缓缓抬起,只要手势一变,又是从未见过的新招式。
“我来猜猜……你是万家的小子?”佑饶有兴趣的看着万花圣的招式。
万花圣冷哼一声,知道又怎样,家族的事,他从来不上心,除了弟弟要保护以外,万家的事与他无关。
没想到下一句,让他脸色骤然一变。
“难怪和金儿手里那个药人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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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万家有人被金点做成了药人?
长得和他相似,不会是弟弟吧……
万花圣动作一滞,正好给了佑偷袭的机会。
“别上当!有诈!”银连见势不对,一挣,从他手里滑出,猛地迎上了一道玄气刃,险险挡过一击。
“反应挺快的嘛。”佑的视线落在了银连的身上,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她美丽的剑身。
这样的目光……银连恶寒。
万花圣是关心则乱,知道刚才她帮自己挡了一击:“你没事吧?”
“刚才似乎吸收了一部分天地之力,奇怪……”银连自言自语道,“一点儿事也没有,不应该呀……”
万花圣这次拿出了看家本事,一剑力破千钧,就连空气中都隐隐的有躁动的因子,随着剑风而去。
佑毫不留恋的一把推开了金点,只身飞起,四堵熊熊火焰烧灼的墙,从四个方向往万花圣移去。
扑面而来的热浪令人窒息,银连只觉得回到了初生时的铸造炉里,那样的炙烤。
万花圣更是不好受,这火墙,剑风根本破不了,只能看着它慢慢逼近。
这时,金光洒下来,就像是救命一般的神圣余晖,金色的法阵将他们传送到了外面。
“啧啧啧,为了救小剑灵,这么快就把隐藏阵法暴露出来,真的好吗?”佑露出邪邪的笑容,看着已经戴上单片镜的年亚澜,“单片镜,老实说,我闻到了神器的气息哟。”
年亚澜微笑着,碰了碰化成单片镜的不语阳,不置可否,只是眸底多了一抹沉重。
所有底牌都上了,对方还是没有使出全力,甚至金点动都没有动,显然是不把他们看在眼中。
“金点,你的目标不是我么?”银连化出了本体,在年亚澜和万花圣不赞同的眼光中,挺步而出,“打个赌,你敢不敢?”
细银丝织成的披肩被风微微的吹起,愈发衬出她完美的身形。
墨发飞舞,神情冷冽,带着肃杀之意,从身体中抽出她的本命之剑,看向金点。
“好,好,好!”金点一脸道出三个“好”字,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折磨孟秋的时候,踩着邵蕾的时候,她都在想象着,被折磨的人是银连,终于在今天,她可以亲自将这个不该存在的剑灵从世界上抹杀掉。
没有什么能够形容她现在的得意了。
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敏捷而不发出半点响动,快速的前冲,一边从身体中抽出了她的绝刀。
一刀绝命,是为绝刀。
就在兵刃将要交接的时候,一个黑色东西突然从中抛来,好巧不巧的磕到了金点握刀的手。
金点定神一看,竟然是她手底下一名大将的头颅!
回过头去,只见一道惨白的身影立在半空,一副嘲弄的神情。
“洛日夜!你干什么!”金点怒叱,这洛日夜本来就和她不对盘,没想到在交战的关键时刻,突然发难。
这个男人同样是阴晴不定,她后悔没早点发现他的居心。
“只是有些无聊了,来找你麻烦。”轻轻松松丢出一句话,好像根本没察觉金点不善的脸色。
“你说什么!”
金点险些要暴走,好在佑及时的安抚下她的情绪:“城中心西凉的军队,我去帮你搞定,这一帮子人,随你怎么收拾。”
遂即警告似的看了洛日夜一眼。
银连十分惊讶洛日夜的叛变,不过,她关心的更是现在的转机——佑一走,他们几个人对上金点一个,胜率会高很多。
倒是年亚澜,若有所察的看着洛日夜,仿佛要从那张雕塑似的脸上盯出什么不妥来。
“看什么看,”洛日夜冷眼一凝,“我绝杀殿从今独立出来,不管是昼止城还是无极城,敢来犯我,就做好死的觉悟。”
这话,是不计较他们之间的仇怨了?银连想到,洛日夜虽然不可能为自己所用,但也同样没有站在金点一方,对她依然有利。
金点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头,冷笑:“洛日夜,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她的布阵里,洛日夜是攻打噩梦城的主力,她和佑一起解决掉银连这个麻烦。
可洛日夜现在叛变,她昼止城的兵马群龙无首,要是不及时派人赶过去指挥,那就是全军覆没!
“还是那句话,仗着佑大人的宠爱,迟早会从云端跌到泥巴里去。”洛日夜丝毫不为之所动,料金点不敢拿他怎样,因为她赌不起昼止城的军队。
果然,金点只是狠狠一拂袖:“佑,去城中心,西凉那条忠诚的狗不是在么,抓活的。”
银连凤眸一眯,杀意溢出。
“阿连,不可冲动。”年亚澜展臂揽住她,轻轻耳语道,“城中有传送阵,若是真的状况不妙……想必总管大人是个聪明人。”
银连点点头,年亚澜留了一手,这样最好。
不愧是老狐狸。
佑和洛日夜刚一走,银连与万花圣相视一眼,十分默契的,银连化为了他手中的剑,向金点的方向刺去。
而年亚澜站在远处的上空,金色的细丝环绕着他整个人,细丝的头,从白毛笔的笔尖开始,缠绕着他的手,再蔓延到远方的战场。
“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金点哈哈大笑,手中的刀忽然脱手,一字一顿的吼道,“绝刀——红莲天舞!”
天地之间的颜色似乎都变幻了,一瞬间,银连几人,都像是陷入了一团红色的浓雾,谁也看不到谁,纷纷失散。
似幻境,而又不是幻境。
银连感觉到所有人的气息都消失了,变回了人形,试着呼喊他们的名字。
没有回音,四周是一片浓郁的红。
脚底慢慢的热了起来,久了,就像是踩在岩浆上,有刺痛的热感。
天上被蔓延的红雾遮盖,地下的红浆慢慢的上移,她的剑体耐得高温,所以没有什么大事。
“红莲天舞……这招式……”沉吟片刻,突然身后一道极细的空气波动,银连猛地侧身一避,只见刚才所站之处,一朵红莲妖冶的绽开。
铺天盖地的火浪气息随着红莲的出现,席卷而来。
红莲天舞!银连顿时明悟,眼中闪过凝重,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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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有一套修炼的剑法,名为无锋。
而金点,也一定是有她修炼的刀法的。
她的剑法,每到最后一招,能让天地变幻,星斗移形,为了不引起世人的注意,不会轻易的使用。
那么金点若是用了这样的刀法,应该也能够达到引起异象的效果。
这朵红莲虽然美艳,本质却是金点的杀招。
想的不错的话,金点已经在这四周,等待着她露出破绽……
“难怪你这么自信能够打败我,以前从来没有使出过这招,是新修炼出来的吧?”银连对着空气说道。
不用猜,金点肯定能听到。
简单地说,这个红雾的场景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控之下,只要里面的人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破绽,都会被无声无息的杀掉。
绝招,何谓绝?就是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看破,一出必杀的招。
只可惜嘛……
本命之剑出手,说是巨剑无锋,现在却是两边开刃的样子,甚至没有了以往的笨重感。
无锋剑法奥妙无穷,剑法从大开大合,到精细奇巧,千变万化。
所以,当她的剑体稍稍的改变了形态,她没有任何不顺手的感觉,反而是能更好的领悟到剑法的真谛。
“只可惜——这种剑招,我早就修炼出来了,只是从来没有使用过。”
一语毕,空气中多了一抹诡异的杀气,她知道,金点的情绪有了波动,同时,这也是破绽。
冷笑一声,以剑指天:“无锋——细雪之舞。”
顿时,以她为中心,星星点点的白色开始凝聚,雪点一样,由下而上的环绕着她,直卷上天。
在这样的高温中,竟然能有雪的凝聚……
金点的招式影响了天地,产生了自己的“域”,而她的这一招同样能影响天地,以此破坏她创造出的“域”。
红色雾气遭受到了破坏,有了一丝丝裂隙,在裂隙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正常的天地之景。
年亚澜第一个抓住机会,金色的阵法之力化成极细长的丝线,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边无尽的地域蔓延,一旦触到了裂隙,就猛地攻击,扩大裂隙的范围。
不知道阿连在干什么,不过,能为她争取到一些机会,那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嘻嘻嘻,你只顾得上我一个,真的不回头看看么?”金点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的小姐妹,被我吓坏了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怨气,死活也想不到,银连竟然也能领悟这样高深的剑法,而且,竟然比她还早?
“你的目标是我,那就冲我来,无辜的人,你要是敢动一下……”想到小魔女的实力,银连止不住的担忧。
金点把花孔雀和小魔女隔开了,小魔女孤立无援,而且所有人里,她的实力最弱。
二重天的人,陷入八重天的纷争中……是她牵连的。
“我是很想把你剁了,不过,这个小女孩也挺烦人的,跟了我一路,苍蝇一样。”金点的声音,“你说,我是先剁了她的手好呢,还是先划花她这张脸蛋儿呢?”
“你!”
“哎呀,还差点忘了,千面佳人云挽月,很擅长制造人皮面具是吧?你说我要是把她这张脸皮揭下来,做成人皮面具,是不是会很好用?”
红雾稍稍散了一些,模模糊糊可以看到远处,金点用刀挟持着云挽月,刀刃已经横在了她的细嫩的脖颈上。
银连身边旋转的雪花突然四散开来,就像是暴风雪般席卷全域,与红雾对抗着。
“你不要你这个小姐妹了?”金点见她突然发难,猝不及防,被风暴掀退了几步。
“呸!”云挽月没有丝毫贪生怕死的模样,“要杀就杀,你这女人好生的卑鄙,拿我威胁小银子。”
金点握刀的手稍稍用力,云挽月一声痛呼,脖颈上一道血线出现。
银连的目光空无一物,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她们的存在,刻意的忽视,调动着银白色雪点,把金点的红雾压下去。
不是不想帮云挽月,只是,要是她这一招也不能破掉金点的红莲天舞,在这个域之内的所有人都要死。
她、云挽月、万花圣、年亚澜,甚至是不语阳,都不能幸免。
“破!”
忽然,红雾被一阵暴风雪卷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一片银白,天上有许许多多的雪花飘落。
年亚澜的金光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样的变化,那样熟悉的银白色,那样的力道,不用说,是阿连。
松了口气,她没事,他就放心了。
直到地下红色的岩浆被一点点冻住,这样震撼人心的场景,万花圣也认了出来,是银连的手笔。
“万花,来。”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万花圣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柔和,不用说,他知道是她来了。
“没事就好。”感受着身后之人的存在,就算他有意不去想,也不能忽视,她在他心中从来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万花,一定要赢。”
银连主动抓住了他的手,不像年亚澜多年养尊处优,他的手上有着薄薄的茧,多年的练舞,摸上去有着粗糙感。
他的手很大,足足可以握住她的。
万花圣心中一悸,反射般的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抓住。
银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化为了一道银光,再看时已是剑形。
万花圣这才知道她说的“一定要赢”是什么意思,握着她的剑柄,用力握着。
她是把他们的命都交给他了么。
那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能辜负。
蓝绿相间的华贵锦袍,扬手间可见一只冲天而起的孔雀,不再给人妖娆的感觉,更多的,是恐怖的杀气。
银剑在他的手中,招式灵活多变。就在他握住她的时候,脑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那是银连主动共享的信息。
他似乎能够调动这场暴风雪,就好像自己是天地之间的主宰一般,在这个域之内,搬山填海,随心所欲。
“这世间能让我心甘情愿的被使用的人,不多,万花,真的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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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的处境有些艰难了。
“域”被银连所掌控,万花圣拿着无锋之剑,实力大涨,加上年亚澜无时无刻不阴人的隐藏法阵,她一下子还奈何不了这几人。
手上的云挽月,最多让银连顾忌一下,对于这两个男人,就算云挽月死了,他们眼皮子也不会眨一下的。
而且,银连现在为了配合万花圣的使用,封闭了自主意识,完完全全顺着他的心去战斗。
“是不是气急败坏了?”云挽月虽然被挟持着,虽然脖颈上还有一道血痕,但不该她顽劣的性子,这个时候,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就不怕死?”金点的刀更加逼近了几分,她就不信了,连个二重天的小妮子都奈何不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在道上混。
“正好给我家老头子到幽冥作伴,而且,我这个实力能在有生之年到八重天看看,也值了。”云挽月故作潇洒,忍住疼。
要命!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那把刀的刀刃,已经陷入了她的皮肤中,轻轻挨着她脆弱的大动脉壁。
只要一个用力……
“哼。”金点眸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就在万花圣要攻来的时候,突然将云挽月抛向剑风。
是拿她挡刀!
“你卑鄙!”云挽月死死的闭上了眼,似乎可以感觉到劲风带着杀气,扑面而来。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刮过,似乎剑尖已经抵上了眉心呢……
反正是小银子,死在小银子的剑下,比死在那个死女人手里好得多。
这么一想,死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可是,等待她的,并不是闪着寒光的剑刃,而是大地的怀抱:“哎呀!”
拍拍脸,发现自己还活着,云挽月惊异的转头看向空中的战况。
只见银剑因为要避开她,已经脱了万花圣的手,扎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而万花圣没了武器,正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
金点突然闪现在了万花圣的身后,扬起嗜血的笑容,一刀飞快的捅穿了他的后背。
再拔出时,红色的血迹飞溅出来,沾了她一脸,遂即又很快的被她吸收。
不好!
摔在地上的银连化为了人形,是她在关键的时候想要救下云挽月,没想到,金点早就算好了一切。
心中一痛。
金点的刀上,血迹正慢慢的被她吸收,她的力量,也渐渐的强大。
万花圣失血过多,知道这把诡异的刀在吸食着自己的血液,有些晕眩,却仍坚定不移的看了看银连的方位。
运起最后一掌,把金点推远,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退了数步,到银连的身边:“银……连。”
银连飞快的在戒指里找着药酒,可惜,先前医治小黑的时候,不要钱似的用,已经把配好的全部挥霍一空了。
“你先别说话,放心,我的医术,绝对可以救……”
“我的血,同样……对你有用吧……”他打断了她的话,眉宇间有着疲态。
“没、没有。你说这个干什么。”银连慌忙垂眸,有意躲闪他的灼灼视线。
敏锐如她,怎么会不知道他话里的含义。
“你在说谎。”多年的朋友了,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这时候也无需绕弯子,他就要死了,他很清楚。
与其就这样死掉,还不如为她所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横竖都是一死。”通过金点的招数,也能看出银连身上的一些东西来,既然血能让金点实力暴涨,那么对银连也一样可以。
她不用他的血,这里几个人,一个也走不掉,用了他的血,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至少有一线生机。
“万花……”
“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不就是一刀么,小爷受得住。想想……噩梦城那边还等着你……”
银连的眼中露出了极大的痛楚,纠结,看着金点的逼近,咬了咬嘴唇。
银剑刺下,妖冶的红色慢慢的从剑尖向上蔓延。
无锋发出的气息更加恐怖了,从肃杀的银,到妖冶的红,这血里富含着一位真神的力量,同样昭示着一位真神的陨落。
不忍心向下看,索性抬眸,直视金点。
强忍着不在外人面前露出半点痛苦的情绪,在敌人面前不能有半分的脆弱,何况是看她好戏的金点。
“我要杀了你,金点。”一字一顿,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金点最喜欢的就是敌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可银连偏偏不让她如意,这也激起了她更强烈的,想要折磨她的欲望。
微微一旋刀面,刺眼的金光张扬的闪过,是挑衅的信号。
银连的眸子里,世界的倒映开始越来越淡,渐渐变成了银白色,没有了焦距。
气势暴涨一倍不止,吸收他的血,不仅仅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三,或者更多。
现在的她,速度快得让金点反应不过来,一眨眼,金点的胸口被捅了个窟窿。
这时,一道金光,估计是她的保命的底牌,粘住了剑尖。
“好,很好,银连,装得什么清高,最后还不是一样,靠着血来提高力量。”
“这样的你,和我比起来,又有什么不同呢?”
讽刺的话语,银连却充耳不闻,她陷入了失控的状态,已经分辨不清耳边聒噪的话语是什么含义。
唯一想的就是杀,抹杀掉那金色的影子。
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剑尖即使被黏住,铁水炸裂开来,又重新凝成一把剑,刺过去。
只是几个回合,金点就逐渐的不敌,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似乎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再拖了几招,银连追她至万花圣躺着的地方,那里一大滩的鲜红色,慢慢的凝固,银连的动作显然顿了一下。
“想清楚哦,你的‘老相好’在这儿,你确定要先杀我,不去救他?”金点引诱道。
银连迟疑了一下,眸中的银色褪去了些,慢慢的收起剑,一手捞起地上渐冷的尸体。
他的血被她吸走了三分之二,她的剑直接穿过了他的心脏,没有任何的挽救机会。
无边的悲怆,让周围飞舞的细雪变得狂躁。
“花孔雀,花孔雀。”银连喃喃道,似乎已经从暴走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这也就说明,银连现在全身都是破绽。
金点的眸中露出寒芒,冷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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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是出奇制胜的法宝,虽然卑鄙,但着实有用。
金点就信奉着,不择手段,只要胜利就好。
刀刃带着细细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查的往银连的耳后劈了过去。
本该恢复真神实力的银连,本该毫无所察的银连,这时突然转过了头。
金点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她看到的依然是一双布满银霜的凤眸,没有丝毫情感,分明是暴走的状态!
她没有恢复?
若说之前是暗自得意,现在,不如说是恐惧了,不过,想到自己手里的底牌,金点平复下了慌乱,退开了许远。
撕开一张黄色的符纸,掐了个口诀,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佑就顺着召唤,踏空而来。
“怎么,小剑灵这么厉害?”很意外金点会召唤他,佑挑眉。
“现在的她,融合了一个真神的力量,而且陷入了暴走状态,我打不过。”金点收起刀,皱眉道。
“不对呀,金儿,以你的实力,就算她融合了一个真神,你也有反击之力。”佑说得十分肯定。
“那是因为她豁得出去,失控之后,强行提升自己的剑气,这是有后遗症的,我不敢用。”金点当然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儿,有佑在,没什么摆不平的。
佑点了点头,踏出一步,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绕到了银连的背后。
一把搭在银连的肩上:“小剑灵,又见面了。”
这一拍之下,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招数,竟然把银连从失控的边缘生生的拉了回来,眸中银色渐褪。
“又见面了,你还是一样,欺软怕硬。”
吐字清楚,条理清晰,丝毫不像是失控过的样子,银连抱着万花圣,冷冷的转头看他,道。
“你也还是一样,嘴上总是毫不留情。”佑无所谓的笑笑。
两人面上这时看不出什么深仇大恨来,但暗中已经在较劲了。
银连只觉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有千钧之重,但又只能暗中运气迎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强行提升自己的力量,现在副作用还没到来,而且,她似乎拥有暴走时的力量,唯一一点不同的是,她现在思想很清楚,没有失控。
在清醒的状态下也能掌控这样的能力?
也正因为比平时涨了一倍不止的力量,就算是面对佑,也许他没有使出全力,她只是有些吃力,并不想之前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软硬不吃的小家伙,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法,认我为主?”佑轻轻在她耳边诱惑道。
“做梦去吧。”银连淡淡的讽刺他。
“认我为主,你的朋友我都可以放过,就连你怀里的那个,都不会死,你的城池,我也可以保证不动。”
佑丝毫不觉得被驳了面子,神器嘛,有点儿脾气是很正常的。
银连突然一个旋身,银剑挥上,二话不说就与他打了起来。
“小剑灵,恼羞成怒了?仔细想想,要不是你软硬不吃,何苦会闹到这个地步呢。”佑没有下狠手,面对一把唾手可得的神器,他当然会动心。
可以说,任何一个渴望力量的人,面对一把神剑,谁都会动心的。
“被你所用,不过是屠戮更多的无辜之人罢了。”银连冷笑,对于金点的人,她从来没有半点好感,洛日夜是如此,佑亦是如此。
发挥出了最强的力量,迫使佑也开始认真的对待了。
这个级别的打斗,随随便便一道玄气就能把地面破开一道口子,噩梦城的交战也慢慢的停止了,金点都被迫站在更远处,看着这场旷世的战斗。
银连一招比一招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也逼得佑不得不动用自己最强的力量。
她露出的破绽很多,但她已经不需要管了,她只把自己当做一把剑,放弃了任何防御。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当然,佑见她完全放弃了防御,也不是没有起过一些歪心思的,可是,在他的力量将要偷袭成功的时候,一道金光突然出现,挡住了那部分力量,遂即又隐没了。
年亚澜,那个集阵法之大成者,滑溜得很,不知道躲在哪里暗中布阵。
就连佑都要小心,阵法之事变化无穷,别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银连知道年亚澜在暗中帮她,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勾了勾唇。
一手抱着万花圣,一手挥舞着巨剑,逼得佑不得不使出绝招。
佑一手一只光球,突然将其合并为一个,猛地向她抛来。
银连自当是迎上,她的速度没有他快,别无他法。
剑气撞上了光球,两种奇异的力量的相撞,使空气中掀起一阵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的爆破感,耳膜都像是要被震破了。
同时,所有人被致盲的强光淹没。
就是现在!
银连心中一凛,她不顾性命,拼死换来的生机,就在眼前!
只见空中因为巨大的爆破而产生了丝丝缕缕的裂缝,规则之力正在修补着它们,不一会儿就会消失了。
藏在暗处的年亚澜,见到那些裂缝,就明白了银连激怒佑的意图。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儿,有胆有识。
不过……太冒险了!
空间裂缝中,光是不定时出现的时空风暴,就算是最强的存在,也会被它的规则抹杀。
况且,就算成功的躲过了风暴,也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在何处,会不会传送到比这里更恐怖的地方,还是个未知数。
碧眸中充满了担忧,不由自主的,在银连的身影进入黑色的时空裂隙的那一刻,年亚澜终于显了形。
“一不注意就想溜?”金点见银连要跑,那道时空裂隙即将关闭,急了,绝刀脱手而出,想要扩开那道裂缝。
年亚澜脚步一顿,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裂隙口,金光弹飞了绝刀,直接扭头,义无反顾的走进了时空乱流中。
“阿连?”一眼就能看见那道银色的声音,抱着万花圣的尸体,向前走着。
听到年亚澜的声音,银连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朝前走。
四周是混乱的虚空,星星点点不知名的微光闪烁,忽然一道时空乱流冲来,年亚澜的最后一眼,只看到她的身影被乱流淹没。
“阿连——”
极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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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什么声音?好吵。
银连微微的睁开眼,顿时刺眼的光让眼泪流了出来。
嘶……
身子跟散了架一样,不仅如此,她似乎痛得已经麻木了,所以根本不能动一下,哪怕是一根小指头。
“五千冥币一次,这玄冰极为难得,千年女尸也是极好的炼药材料,若是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个几万年!”
“有没有要加价的?”
待她适应了大厅中悬挂的七彩吊灯所发出的强光,神识悄悄放出,细细捕捉着大厅下众人的闲言碎语,也大概听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磷火城的地下拍卖场。好笑,她竟然有被当做商品拍卖的一天。
而且,以冥币为货币……这里难道是幽冥域?
难怪她都要没知觉了,千年玄冰冻的。
“这千年女尸,本大小姐要了!”飞扬跋扈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年轻的女子。
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不过,以银连的神识,还是能听到有些人的耳语:“这谁啊,在磷火城也敢这么嚣张?”
“嘘,姬家二小姐,惹不起啊惹不起。”
诸如此类的话,银连已经听腻了,一个仗着家族势力胡作非为的大小姐么。
要是真的被拍下,她噩梦城主的面子哪里搁?
想要运起剑气,破开这层碍事的玄冰,可刚一调动,银连震惊的发现,身体里的剑气不翼而飞了!
试了几次,依然是空空如也的感觉,经脉里唯一运行的,恐怕只有她服用了十九叶重瓣梅后那可怜的三阶玄气了吧。
继那道女声之后,再没有人敢叫价,银连只觉得眼前一黑,玄冰被蒙上一块巨大的黑布,用聚灵车运走。
三阶玄气,连玄冰都打不碎。
一个强者若是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了实力,就等于失去了傲视群雄的资本,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特别是在幽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
不过,银连向来接受能力都很强,剑气不能使用,八成是金点捣过鬼的剑谱的问题,加上她冲击九层剑气失败,又经历了那么大一场战斗……
就是不知道何时能够恢复。她的剑气是不是今后都无法使用了,她自己也没个底儿。
本身就是一个异类,修炼的也是独一无二的功法,人世间的什么典籍,统统派不上用场。
想着想着,入了神,突然眼前蒙着的黑布被掀开,原来她已经不知不觉的被送上了翼龙琉璃车,此刻正在高空飞行着。
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有着令她也不住惊叹的容颜,却不符形象的叉着腰,抬着颚,目光中是掩盖不住的贪婪。
待她看清楚玄冰内的情形时,不由惊叫出了声:“啊——鬼!”
她花重金拍下的千年女尸,竟然睁开眼睛了,不是鬼是什么!
银连暗自好笑,幽冥域的人原来也这么怕鬼。
剑气不能用了,可传承之力还在。银连眉心一点银光闪过,对上了她浅灰色的眸子。
那女人顿时身体一震,而后乖乖的用玄气劈开了珍贵的千年玄冰,让银连安然无恙的走出。
“把你的记忆给我,好吗?”蛊惑的声音,银连尽量的把脚步放轻,声音放柔,眉目如画,笑靥如花,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好……”
一道记忆的银丝从她的太阳穴飞出,进入到银连的眉心。
就在这时,正在飞行的翼龙突然身躯一震,强行打断了记忆的传输。
那女人猛然从幻梦中惊醒,但记忆似乎空了一块,残缺不全,一瞬间有些错愕的看着银连。
“你是……”
“我是姬家大小姐,姬半槐。”
银连捂住了她的唇,突然一掌将她劈晕,迅速换上她的衣服,走了出去。
翼龙刚才的异常,很可能是空中有什么干扰的东西,例如打劫的。
姬家是个大家族,财大气粗,姬半槐这次单独出门,随便挥霍,这下就引出了各种各样的意图不轨的人。
唔……千年玄冰似乎是挺珍贵的。
从琉璃车顶开的小窗中跳出,活动了一下酸软的筋骨,好久没有“运动”了呢。
脚下是飞速掠过的黑土地,四周是密集的云朵,神识放开,立马就察觉到东边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息往她的方向而来。
呐,总是有不识好歹的人,送上门来找死。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躲躲藏藏。”银连坐在琉璃车顶的边缘,双腿悬空挂着,颇为随意的晃荡,似乎不把那些人看在眼里。
事实上,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三阶玄气还是有些低了,虽然她的武技可以弥补一些实力上的不足,但当差距过大时,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姬大小姐,聪明人都很识相。”一秒钟的时间,偌大的车顶就站了几道黑影,呈半弧形将她围了起来。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或是背面,姬家特制的华服,黑色瀑布般的长发,显然就是那个张扬跋扈的姬半槐。
“怎么个识相法?”一挑眉,银连在空中一个翻身跃起,面对着这一众来势汹汹的恶徒,面色如常。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姬半槐,毕竟也只是听过姬大小姐在外的名声,谁也没真的见过:“老老实实的把冰尸交出来!”
银连轻轻挑眉,装作奇怪的问:“把我拍到的东西交出来——凭什么?”
“姬家势力再怎么大,也顾不上这荒郊野外的,你这次出来历练,就算死在外边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干的。”话语之中,威胁之意明显。
银连淡淡扫过一眼,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壮汉,就是他们的领头吧?
“还真是巧,刚才路过的一队人也是这么说,所以我把冰尸交给他们了。”坏心的指了指和姬家相反的方向。
几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最后,还是领头的壮汉先动了,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一把刀就横在了银连的脖子上。
“别耍什么花样,带我们下去看看。”壮汉胆大心细,觉得这姬大小姐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指了指琉璃车的里边。
银连嘴角一抽,真正的姬大小姐还躺在里面呢,进去不就露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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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真的是来找冰尸,而不是专程来杀我的吗?”银连眨眨眼睛,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刀,装出一副害怕的神情。
壮汉的眼里露出一抹凶光,见四下无人,和几个兄弟对了个眼神。
这姬大小姐未免话多了些吧……而且,一语道出他们的心思。
银连见他的反应,还真给她猜中了,这些人打着抢冰尸的旗号,其实是为杀她做掩护。
姬半槐的命,比这千年玄冰要贵得多。
“你只猜中了一半,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命,还有你手里的冰尸,或许还有冥币。”壮汉突然发难,准备一刀砍下她的脑袋。
可惜刀刃一动,突然,原本尖利得能够划开人的皮肤的薄片,变成了厚厚的钝口。
“怎么回事?”从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情况,壮汉一愣,正好给了银连机会。
“幽冥是个好地方,”银连眼神一利,手中玄气凝聚成针丝,狠狠向他身上要穴扎去,“你去过黄泉吗,那儿很美的。”
几人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身上甚至连痛感都没有,就被玄气针定住,银连只是轻轻一踹,下饺子似的,把这些人全部踢下了车。
在这世上,除了酒鬼老头以外,再也没有人能看出这是针灸之术,所以她才能够轻轻松松的取胜。
壮汉被她扎了痛穴,但是后面的针,他都有所防范的规避了,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你不是姬半槐。”肯定的语气。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姬半槐,你自己要对号入座。”
银连此刻看似轻松,但神识全部放出,没有收回,可见她时刻防范着对方的进攻。
乖乖,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三阶玄气,走到哪都是被碾压的份儿,要不是有传承之力可以取巧,要不是她脑袋转的快,这下子还不知道是谁先去黄泉走一遭呢。
在对方有防范意识的时候,她很难用玄气针偷袭,这样,还能拿什么对上对方的玄气?
这时壮汉已经丢下了废了的刀,一道拳风扫了过来。
银连正准备硬着头皮去接,脚下突然一阵“咔嚓”声传来,她站的琉璃顶,竟然塌了下去!
即便她反应奇快,在空中便稳住了身形,也未免被摔得七荤八素。
翼龙车果然不是好坐的,车厢一碎,站在车顶的她就被抛下了车子。
等等……为什么车厢会碎?琉璃有那么不结实么?
奇怪的想着,一道青色的身影就落了下来,银连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白玉般无暇的裸足,修长匀称的****若隐若现。
她还以为会是一个妖精般的女人,结果再往上看……
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长长的蓝发披在雪白的颈后,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
这世上真有妖精似的男子啊……
“你就是那个买家。”肯定的语气。
男人不把她扶起来,而是蹲下身子,一只手突然就要袭上她的胸口。
本以为是姬半槐的故人,看样子不像。
银连想到,这人不会就是她掉下飞车的罪魁祸首吧?他有什么目的?
一只手拍掉他的爪子,她不说话,只是愤愤的望着他。
记忆不全,少说少错。
男人也不恼,把一缕深蓝长发卷到了耳后,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盯了她好久,终于开口道:“玄冰里的人,跑了。”
银连点点头,她是跑了,跑到他面前了。
“你,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吗?”他紧紧的盯着她,生怕她会长出翅膀来,在他面前飞走一样紧张,这样的神情,把她逗乐了。
又是一个找冰尸来炼尸的?
“玄冰里的不是一具尸体么,我没见过什么人啊?”银连就忍不住的装傻,两手一摊,“刚才还好好的呢,我从琉璃车顶摔下来,压根没看到什么人啊。”
那个妖精一样的男子露出懊恼的神情:“那个人很重要……哎,说了你也不会懂。”
诶?
“那个‘人’?”银连向他确认道,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
“是啊,现在天境里谁不在找她,悬赏了那么高的价钱,可惜,这女人出现在了幽冥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勾唇极美的一笑,“天意啊天意。”
“原来那个人有这样的来历,天上下来的么。”银连装作饶有兴趣的问道,“敢问她的大名?”
男人不疑有他,道:“噩梦之神,八重天的银连大人。”
银连深呼吸一次,慢慢的吐气,告诉自己要淡定。
她被冰封住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境的事儿我可不清楚,不过,到处都在通缉这个银连大人,她是犯了什么过错?”银连最关心的是这一点,她从时空裂隙中走后,噩梦城如何了,金点又如何了。
“她啊——”男人拖长了音,吊着她的胃口,却不往下说,“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个女人?”
银连心中一突,随即弯了弯眼睛,一笑:“我拍下来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太惊奇。”
“也罢,看你的穿着,应该是哪家的千金,我问你,现在这是幽冥的什么地方?”
银连沉默,她对幽冥不熟,姬半槐的记忆也不全,从磷火城飞出来,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地界。
不过她是何等聪明的人,立马反应过来:“看你的穿着,不像是幽冥的人,我问你,你是什么来路!”
“嗬,小丫头挺敏锐的嘛。”被看穿了,他也没有半点不悦的样子,大大方方承认了,“你们这些生活在幽冥外围的人,就算我说我是什么族类的,你也没听过。”
嘲笑她孤陋寡闻?
幽冥的中心,有一道通往地狱的路,越往下走,越会让人觉得恐慌,她连黄泉都趟过,怎么会连他的族类都分不清。
银连笑笑:“你知道幽冥族人十分排外吧?要是让他们知道一个妖族人跑到这里,你是不是得和那什么银连一样,挂在墙头的通缉榜上?”
“你想干什么!”男人警觉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谈个条件。”银连笑意盈盈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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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冰尸的去处吗?我好心帮你,你竟然不领情。”银连装作无奈的样子,“我是姬家的大小姐,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落到这里,你赔我翼龙琉璃车!”
妖族从千百年前就与魔族分裂,本性善良,难得遇到个老实人,她怎么舍得让他跑了。
这只妖的实力显然不是一般的幽冥族可以与之较量的,有他保驾护航,她的路要好走很多。
“你平白无故的肯帮我打听冰尸的去处?”男人还是不信。
“我细皮嫩肉的,在这山间野外要是遇到什么歹徒怎么办,跟着你去磷火城,找到我的家族,咱就分道扬镳。”
最终,男人答应了,领着她回到了磷火城。
一路上银连都在试图和他搭话:“小妖怪,你为什么对那个冰尸这么执着啊?”
“都说了叫我妖九州,什么小妖怪的。”妖九州一个白眼丢给她,“都说了那不是什么冰尸,是个女人,大美人儿!”
能被不识货的人丢到拍卖场,那就说明幽冥族的人大部分是不知道通缉令的,这只妖怪的名字好生特别,难道是什么大妖怪?
“啧啧啧,还大美人儿,你见过?”
“画上见过,怎么的,有意见?”妖九州仗着比她高半个头,气势上高了半分,“银连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不一般的女人,脑门子上能长出花儿来不成,你不会是要拿来炼尸吧……”
“嘁,炼尸,要是有得炼,那才出鬼了。”妖九州喃喃自语,小声道,“要扔到炉子里,估计炼出来的也是一堆铁水……”
银连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突变。
难道……
“怎么了?”妖九州很奇怪,刚刚不都挺正常的吗,他不就说了一句……
“没什么,脚崴了一下,痛。”银连很快的低头,再抬眸时,面色已经如常,只是依然蹙着眉,“完了,我走不动了。”
妖九州本想撇开这个麻烦精,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绝美的面容上露出无奈:“算了,我背你吧。”
银连真没想到这只妖怪这么好心,待她回过神来,已经在他背上了。
冰蓝色的发丝搔着面颊,若有若无的香气干净好闻,这就是妖族么?
天境充满了血腥和尔虞我诈,充满了欺骗和背叛,而在幽冥,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竟然有人傻傻的帮她。
善良,在这个与地狱最靠近的地方,她竟然感受到了善良。
银连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嘴角。
……
“拍卖场的规定,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去的,请出示身份证明。”
妖九州已经把那显眼的蓝色头发全部装进了宽大的帽子里,压低帽檐,和普通的幽冥族再无两样。
银连依然穿着那身姬半槐的衣服,可是,两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门边的充当门面的迎宾小姐微微笑着,看向银连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挑衅。
姬半槐,让我遇上了你,你的运气要走到头了。
这里没有姬家给你撑腰,看你拿什么横!
银连知道有一道不善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可她就纳闷儿了,初来幽冥,她怎么得罪这妞儿的?
难道是这身衣服?
“我是姬家小姐,有这身衣服,还需要什么证明?”银连故意露出了衣服上的姬家纹章。
妖九州的目光有些凉,被她拉了一把,才没有这时候发难。
“谁知道这纹章是不是假冒伪劣的东西。”那女人也不依不饶,挥手叫来了一众打手,“把他们扔出去,别挡着咱们的贵客。”
一个张扬跋扈的大小姐,以为出了家门口还能有小姐的待遇呢。
磷火城离姬家的本部远着,就算姬半槐死了,也怪不到她的头上来。要怪,怪拍卖行的规矩去吧!
一众黑衣人,带着拍卖行特有的徽章,纷纷围了过来。
银连没料到这一出,只不过,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悄悄在妖九州的耳边问道:“这些人,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银连立马一个箭步冲出了黑衣人的包围,谁也不知道她怎么动作的,“嘭”地一声,拦路的小姐被推了一把,撞在一根栏杆上。
“你!”小姐恼羞成怒,她根本没看清楚银连的动作,只当是没有防备,才在众人面前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快!把这个假冒姬大小姐的人……”
话还没说完,银连突然从手里丢出块东西,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刚准备一拥而上的黑衣人全都傻眼了,她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地下那是……姬家的令牌?
“怎么,磷火城的人,连这东西都不认识了么?”银连摇摇头,一副遗憾的样子,“或者是,已经不把姬家放在眼中了?”
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直勾勾的盯着地下的东西,只有妖九州有些异样。
地下那不就是一块铁块吗……幽冥族的令牌好奇特。
再也没人敢拦着,银连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拍卖行的最高层走,让妖九州直接把门轰飞,将哆哆嗦嗦的管事揪了出来。
“我问你,昨天那块千年玄冰是从哪里采来的?”
姬半槐的行事一向嚣张,既然用的是她的身份,银连也无所顾忌的一手揪着管事的领子,一脚踩在桌上。
“是……是……”管事犹豫不决,这块冰大有来历……
“说还是不说?嗯?”银连凤眸一眯,踏着桌子的脚突然用力,“咔嚓”一声,桌子从中裂开。
尽管没有剑气,身体还是一样的强韧呢。
管事吓得话音一颤:“就在幽冥极北处的万年雪山,听说是从山腰上一个山洞挖、挖出来的。”
这个姬大小姐好生的可怕,传言说她仗着姬家势力胡作非为,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是她保镖吗,论气息,十分恐怖啊。
“此话属实?”银连不可察觉的皱眉。
“我哪里敢骗小姐您啊!”管家偷瞄着一边的男人,生怕她一声令下,叫那男人把他废了。
“奇怪。九州,现在是多少年了?”
“北幽三万七千来年吧……我也记不太清了,你问这个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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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纪年,看来幽冥的王依然是那个北幽凛。
不过,三万七千多年是怎么回事!
妖九州正抱着她从高空飞过大片的山川,向万年雪山而去,看她变幻莫测的脸色,不由问道:“你不是幽冥姬家的人吗,怎么会连现在的年代都不知道?”
他闭关太久,对于年份不敏感也就算了,可她一个嫩丫头,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这不是出来历练嘛,对万事万物都挺好奇的,走到磷火城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寿命太过于漫长,修炼者们一概都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外出历练,随便到一个森林里呆,几年过去了也不会察觉。
勉强打消了妖九州的疑问。
由幽冥历换算成天境的时间,距她上次和金点一战,孤注一掷的投身于时空裂缝中的时间,足足隔了一千年。
一千年啊……
也许她是在冰里被冻了一千年,这一千年里,天境的乱象是不是平息了?金点他们如何了?小黑的伤好了吗?年亚澜怎么样了?还有小魔女、西凉……
还有万花圣,她现在的目的。
渐渐的,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带着冷风,银连知道,他们已经靠近万年雪山了。
“你说,真的能从这里找到银连的线索吗?”看着偌大的雪地中拔起一座高耸入云的银山,妖九州有些不确定了。
“能。”肯定的回答。
她能走到这里,多亏了这只大妖怪。
万年雪山荒无人烟,一般的幽冥族不敢靠近这里,因为冷风可以活活把人冻死。
所以,畅通无阻的,妖九州带她进了山洞。
一片半透明的冰晶,明显有采挖过的痕迹,比了比大小,银连发现就是自己待过的那一块玄冰。
“找什么呢?”见银连直接把手指头贴在冰晶上,妖九州不赞同的把她手打掉,“会冻烂掉的。”
这不是一般的冰。
银连正想告诉他她没事,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浪包裹住了右手,妖九州的神情无比的专注,小心翼翼的调整微小的气流,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卷而翘的睫毛微微的扇动,魅惑的气息不经意的散发出来。
比她还美的男人啊……
饶是见过世间美色,银连也不由得闪了闪神。
她其实根本不惧冰雪的,剑,只要不是极为炎热的地方,她都没多大感觉。
这点小细节,她不自觉,他竟然都注意到了。
“是我要来找线索的,你跟着玩儿也就罢了,万万不能耍小姐脾气,这是千年玄冰,太冷了,你的身体很弱,受不住的。”
说着,一掌击向半透明的冰晶璧,立马在他的掌心击中的地方出现了裂纹,冰块在大片大片的掉落。
这就是妖族的力量?银连好奇的看着他。
冰片一层层的掉落,时不时有些冰渣子落在脖子上,她也浑然不觉,看得妖九州一阵无奈。
突然,银连看到了蓝绿色的一角。
心中一震。
“怎么了?”妖九州见她突然毫无预兆的往山洞深处跑去,上方摇摇欲坠的碎冰还在悬着,“里面危险!”
银连根本没把碎冰放在眼中,唯一的念想,就是那片蓝绿色的衣角。
万花圣,万花圣还在里面!
她果真没有来错!
头顶上一片巨大的冰块摇摇晃晃,正好坠落了下来。
银连察觉到上方有什么东西飞下来,眉头一皱,一跃而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剑,横空劈开。
碎冰飞散了一地,美得令人窒息。
迟迟赶到的妖九州愣在了原地,本来他准备出手的,银连这一下子,让他有点接受不来。
这个小丫头会用剑?幽冥之人不都擅长炼尸术的吗,何况是姬家这么个以邪恶功法著称的家族。
照他的印象,剑这种东西,只有天境之人才会用。
而且,她的敏捷,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亏他还为她担心了。
银连径直走到那块蓝绿相间的衣角处,一块巨大的玄冰,并不透明,而且与她相隔甚远,难怪没人发现。
要是万花圣的尸体被人拿去炼尸……她太对不起他了。
他……也被封在这玄冰中,千年如一日的沉睡吗?
剑尖抵住了冰面,狠狠一刺,她紧紧握着剑柄,用力往下一划。
破冰的声音,半透明的冰片一点点的被清理掉,直到里面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妖九州呆住了。
冰里那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
他自以为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美的人了,但这个穿着蓝绿相间的锦袍的男人,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张扬的妖娆,一张雌雄莫辩的脸,可以料想,那人睁眼时,会是怎样的一番美色。
可惜,他的身上并没有生气,应该是已经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银连,已经不知觉的松开了剑,任它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因为背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有种无声的哀伤。
仔细看,银连的手微微的颤抖着,隔着冰块去触碰他的面容。
“万花……是我无能……”她的声音很细,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或许是自我安慰。
妖九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你认识这里面的人?”敲了敲冰块。
是千年玄冰没错。
这个小丫头,一直在骗他?
有些恼怒,可见她那一副无声的哀伤模样,又不忍心对她做什么。
银连突然回头,认真的对上他的眸子:“谢谢你了,九州。”
以她的力量,绝对不能如此轻松的回到这里,换做是别的大能,在劫车的时候就把她杀了吧。
幸好遇到的是妖族,而非魔族。
妖九州的脑子有点乱。
她不是姬家的大小姐么,来这个地方,挖出了一个千年的冰尸?
“妖族人都是笨蛋吗……”银连低笑,话语中多了几分无奈,这个男人,比她在天境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可爱呢,“我骗了你,你不生气?”
妖九州出乎意料的摇头道:“你肯定有你的难处,这个男人对你……很重要吧。我就当是多跑一趟,也不损失什么。”
银连看着他的眼睛,见到的是一片澄澈,只是眸底有片黯然。
“罢了罢了,你不就是想要知道银连的消息么,我实话跟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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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到这里能找到银连的线索,并不是骗你。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银连的指尖绕过额前的碎发,一直将它撩到耳边,眉心银色的一点,散发着梦幻一般的柔光。
“你……”妖九州知道为什么这么奇怪了,姬家的小丫头怎么会认识一个封在冰里千年的人,她分明是用了幻术!
“银连,我的名字。”
她微微笑着,仅仅是一路走来,她就很确信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坏心思,单纯得像刚出世的小妖。
也是,大妖怪的一生,估计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闭关修炼了吧。
“不可能!”妖九州倒退了几步,想从她的眸中看出一些玩笑的成分,可惜失败了,“银连……听说她很聪明的,怎么会蠢到自报身份!”
她难道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吗?
“所料不错的话,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么一把——绝世神剑了?”邪邪的勾唇,因为他昨天早有透露,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不是所有人,但凡消息灵通点儿的,基本上都知道了。”妖九州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既然知道,那还……”
“我相信你。”一句话成功的堵住了他的嘴,“之所以满世界找我,你和他们的目的一样,想要得到我?”
“本来是想,现在不想了。”
银连挑眉,面对神剑的诱惑,还能保持一颗安定的心,这种人恐怕世间难寻:“为什么?妖族的人,竟然也不渴望力量吗?”
“……”妖九州一下子被逼得无话可说,看了她好久,才道,“你不应该是把剑的。”
她有独立的人格,怎么能被当做一把作战的工具来使用呢?世人恐怕是要失望了。
银连突然笑了,这个人的见解,还真是独特,就和他的人一样。
“我从金点的手上逃出来,没想到再醒来已经时隔千年,遇到你这么个宝贝,真是走运了。”
转身几剑下去,把万花圣周身的冰块扫开,将冰冻住的身体抱了出来。
“诶……你不怕吗,那可是尸体……”见银连毫不避讳的扛起男尸,妖九州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是我朋友,看到那剑伤了么,我害的。”
“……”一路无言,走出了万年雪山的地界,两人才放缓了行程。
幽冥的白天黑夜很好辨别,天上有一轮红月的,是为白天,黑漆漆一片的,就是黑夜了。
两人并没有像来时那样赶路,所以走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是夜了。
“你往东,我往西,找找能容身的洞穴,住一晚上再走吧。”银连指了指天上,“太黑了,再走下去,准得迷路。”
妖九州很意外,按理说常年的养尊处优,断然不会将就着睡山洞的石头上的,她还真不娇贵。
这女人一定好养。
银连把万花圣放在柔软的草堆里,妖九州布下了个结界,两人一个东一个西的分开找岩洞去了。
殊不知,万花圣冰冷的身体,渐渐的,雪山的寒气褪去,竟然在慢慢回暖。
即便身上还有一个干涸的血窟窿。
银连率先找到了岩洞,折回来等妖九州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万花圣的身体似乎有些异样。
轻轻用指头戳了一下他白净光滑的皮肤,竟然有弹性,他就像只是睡着一样。
等等,还有诡异的热度?
她把手附在他的左胸心口处,隔着衣服,听不到半点动静,但温度似乎是真的……
难道是刚从万年雪山出来,她的温度感知有些紊乱了么?
胡思乱想着,干脆伸手,从大开的领口处摸索下去,没有心跳,是意料之中了。可是,感觉他的身体竟然在发热?
而且这热度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能感觉到热,那么,他身上的温度就绝对不是正常人的体温那么简单了,可以说,直逼燃点。
银连猛地跳开几步,就见到一束火光冲天而起,在夜里十分显眼。
而火光的发源地,赫然就是万花圣的伤口处!
这一点点的光,立马就把妖九州引了回来,见到这幅景象,也十分奇怪。
自燃么,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该死,要是不语阳在就好了……”银连有些焦急,不弄清那火光是什么,心里就安定不下来。
这时候迫切的需要一本全面的百科全书,终于知道为什么年亚澜喜欢把不语阳带在身边了。
她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万花圣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别着急。”妖九州试着安抚她,反正人都死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光,有可能会引来一些东西,小心了。”
银连也意识到,黑暗中的一点点微光都可能引起他人的注意,要是把什么危险的东西引来……
“糟糕,忘记布结界了。”她是关心则乱。
火光越来越旺,从红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远远的看,就像一轮小太阳。
两人无不紧紧盯着周遭的动静,生怕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靠近。
幽冥域是不允许有太阳的,这样强烈的光芒,会引来幽冥域生物的仇视。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快看!”银连忽然屏住了呼吸,指着燃烧的火堆,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从一堆火焰中徐徐走出。
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温度炽热得连她都不敢靠近,在那里面,竟然还有生物能耐得住如此高温?
万花圣,不会已经烧成了灰烬吧……
首先是一只光洁如玉的手臂伸出,随意的拨开了火焰,似乎这种程度的火,只是他身上的一种装饰一样,没有任何威胁力。
待男人完全走出的时候,银连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金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男人细致如美瓷的肌肤,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优美如樱花的嘴唇,荡漾着意味不明的笑。
那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脸,竟然给了她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万花圣!
原本慵懒散漫的眸子,现在是冰冷锐利的,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和冷漠。
这不是他该有的目光!
本身华贵的蓝绿色的锦袍,现在变成了以黑色打底,纹着暗色的孔雀尾羽,妖娆冷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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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犹豫了,她甚至没有勇气去和这样一个人相认。
黑色为主基调的锦袍,让他有种罂粟的迷醉气息,那种故意而为的吸引力,故意引诱人心,而结果,换来的是他的冷漠,他的恶劣。
冰封了这么久,难道连他的心也一起被冰冻住了么?
“你朋友……这是重生?”仔细观察着金色的火焰,妖九州得出了结论,“原来现在还残有凤凰一族的血脉,真是难得。”
“万花圣……”得知是重生,极大的喜悦冲击着内心,本来不抱有一丁点希望的,没想到万花圣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凤凰一族,那就是说,他根本不是万家人了,难怪在一重天如此护着他弟弟,那才是真正的万家血脉吧。
万花圣身上的火焰逐渐的熄灭,顺了顺黑色富有光泽的发丝,这才懒懒的瞟了妖九州一眼,至于银连,看都没看。
美得能与他媲美的男人……
“万花圣?”银连见他转身欲走,想要叫住他。
“你是在叫我么?”
万花圣转身走来,纤长的指尖轻轻触碰她柔软的唇瓣,垂眸,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就像是再正常不过的玩弄。
忽然间,手被另一只大手按住,顺着望去,看到了妖九州不善的眼神。
“你不认识我了?”银连有些急了,眉心的银光一闪,再也没有亮起,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是银连啊,你不记得了?”
见到她的真容,万花圣一愣。
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银连的面上浮现喜色。
没想到,他只是盯着她的一双美眸,突然之间,在她唇畔落下一个轻吻。
“好美的人儿,跟我走吧?”
说是征求的语气,却很强硬的拨开妖九州的手,捏起她小巧的下巴,桃花眼眯起,眼底却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冷漠。
银连呆了一下,没想到万花圣的转变这么大,当她反应过来,一脚踢向他的下盘。
万花圣本来就保持着警惕,侧身一闪,一手抓了她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性子挺野的。”
说不出对她什么感觉,就是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徘徊在心间,不该产生的东西,或者说,是以前的那个“他”遗留下来的强烈意识。
他讨厌死了这种自己不能掌控自己的感觉。
所以,要以最残忍的手段斩断它。
越是不敢去碰,越要放肆的去占有。越是想保护,就越是要折辱。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一点印象都没有?”银连的心在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不知道凤凰一族的重生是怎么样的,涅槃,浴火重生,说得倒是好听,可没有了记忆,就算是躯壳还是同一个人,和死了也没有两样。
原来的万花圣,或许是……永远的死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另外一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
看衣着,看气质,都能看出来的,只是她不敢去相信,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你认得我?”他一挑眉,凑近她的脸,桃花眼眯成一条线,“看不出你的骨龄,不过看起来应该连百年都没有过,我上一次出现,还是千年之前,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
“抱歉,认错了。”银连面上的所有表情全都收了起来,一挣,甩开了他,眼里就像是看不到他这个人一样,“九州,我们走。”
妖九州早就对这个男人没有半点好感,抓起银连的手,不由分说的就飞起,这个鬼地方他不想待了。
万花圣没有追上来。
“银、银连。”第一次这么叫她,不顺口,还有些尴尬,“生死各有命,别太伤心了。”
银连抓紧他的手,用力点头。
黑暗中,两人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银连只想随意找个地方歇脚,而妖九州也只是想要到个没人的地方静静。
只是,还没有落地,一道劲风擦过银连的耳边,轰的把一棵参天大树打塌。
“发现了!这里有人!”一道声音在不远处的上空,向四周喊道。
立刻四面八方就传来回应的声音,状况不妙。
银连只能最大限度的将神识扩展开来,细细密密的网一样,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展开来。
人,好多幽冥族人。
光是神识范围内的,就不下百人了,深夜来到荒郊野岭,难道是被刚才万花圣涅槃的火光引来的?
这下麻烦了。
拍了拍她的肩,妖九州有意安抚:“我们只是误入这里,他们的目的不见得就是我们。”
“别忘了我的身份,姬半槐,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估计是人人喊打的那种。”银连恢复了冷静,既然来了幽冥域,她心里另有算盘要打。
“你不是噩……”
“现在,我只是姬半槐,别忘了,要是被发现了那个身份,恐怕我就算不死,也只能成为某位强者掌中的利器。”想到那样被禁锢的生活,银连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况且,姬大小姐的身份,还算有点儿用。
收回了神识,银连的脸色有一点苍白:“他们有一大半的圣王实力,还有一个是半神。”
放以前,打败这些人,根本不在话下,可现在,她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不是还有我么。”被忽视了,妖九州无奈的看着她。
黑暗中看不出她的表情,担忧?害怕?伤心?
“你的实力,我看不透。”银连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蚁多咬死象,况且黑夜里根本不适合作战。”
而且,妖魔妖魔,妖族因为族规,大部分不喜杀生,魔族以杀戮为荣,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对付敌人,要是心慈手软的话……
这时,一道幽幽的蓝色光亮起,四周的人影清晰了一些,大部分的光投到两人的身上,那是幽冥的鬼火。
“姬半槐!”显然是没有料到在这里也能看到熟人,为首的那个半神阶的人好一阵惊讶,遂即张狂的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银连皱眉,这人好生眼熟,可她就是想不起他是谁。
“你的死期到了!逃得过初一,还能逃过十五么!”黑暗中,半神面目狰狞,打了个手势,“大家快上,这是姬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就是她拿了引起异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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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异象引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引起异象的宝贝,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别蒙我们,可遇不可求的异火,就在你们两个身上!刚才我还看着在闪呢,来了就不见了,方圆五百里,就你们两个人,你说,异火能在谁身上?”
银连无奈的靠在妖九州的肩膀上,这话可就大大的冤枉她了,也只有这群无知的小辈能把涅槃之火认成异火的。
“这么说,你是想杀人夺宝咯?”她懒懒的道出一句。
这一副样子,在众人眼里,那就是嚣张了,也正符合了姬大小姐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不识大体,嚣张跋扈,仗着姬家势力胡作非为,胸大无脑,认不清形势。
现在还加了一条:花痴。
姬半槐的修为,玄气一阶,刚入门的状态,银连是记得的。他们看不起,很正常。
不过,要知道她在他们心里的形象被歪曲成一个花痴的草包的话,她应该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情。
“据我所知,你的侍卫到现在已经死得一个不剩了,不知道在哪捡了男人,中看倒是中看,可不中用啊。”半神的心情很好,能解决掉这个女人,往后他的封赏肯定少不了。
而且,天底下还有比姬半槐更废的人吗?这是送上门儿来自己找死的点心。
“瞧,有人说你中看不中用。”银连恶劣的勾唇,推了妖九州一把,故意说道。
妖九州低笑一声,年轻而勾人的音色,银连不禁暗叹,妖族少年果然个个都是天生的尤物,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
“你要是不拉着我……这些人我都能解决掉。”他说。
“要是你不小心没有全灭了,让谁跑了出去,明天肯定就有消息,姬大小姐手段凶残,谋取上百条人命。”银连笑道。
见那两人还有心情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半神不由得怒了。
被忽视就算了,被一个废物忽视,他的面子往哪儿搁?好歹这么多兄弟在场。
“抓活的!”下令道。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姬家在幽冥域可是有名望的家族,可他们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惧。
绑了这人,不仅可以向姬家索要一大笔钱财,还能转手卖给她的仇人。
姬家有十二个子女,都等着上位呢,被这样一个废物占去了未来的家主之位,他们都觉得不值。
“九州,你会杀人吗?”
“妖族不能杀人,但我可以把他们打晕。”
银连扶额,杀人灭口才是永不留后患的好方法,这个大妖怪也太善良了吧。
换一种问法:“那我要是杀人,你会管吗?”
“你又不是妖族,我哪里管得了。”妖九州无辜的说。
银连点点头,嘴角的弧度忍不住的加大。
很好。
素手一翻,银剑出现,在幽蓝的火光中,剑刃反射出同样冰冷的幽蓝色光。
那是杀意。
半神一时间接受不能,幽冥里谁不知道姬家大小姐姬半槐的废?这样的身手,不该属于她!
银连缓缓的凝聚处玄气,不是很高强的实力,区区三阶。
她是三阶,姬半槐是一阶。
半神虽然惊讶,但姬半槐出去历练,实力增长一些,也是正常的。
三阶玄气,在半神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依旧淡然的神情,被幽蓝的磷火冷光染上一层诡异,就像是某种脱离了本来运行轨迹的事物,那种冷艳的神秘感,给她带来了淡淡的威势。
上位者的淡漠,俯视众生,不把任何东西看在眼中。
鬼魅般的身法,在光线本就不强的地方,她很容易借助黑暗隐藏自己,玄气凝聚成尖锐的小针,直往照明的磷火刺去。
“她想灭了磷火,别让她得逞!”有人喊道。
然而来不及了,话音未落,四周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银连散开了神识,这里,是她的主场。
半神的实力虽然可怖,但每一击,都在快要击中她的时候,被一层不明原因的光幕挡下。
这就是她嚣张的资本,妖九州虽然不愿杀生,帮她挡下这些攻击还是可以的。
她要负责的,只是杀。
“想杀我?”一击不中,银连退了开来,听到黑暗中有人在嘲笑她。
她的实力还是差了点,对面明明就是个圣王而已,凝聚了全部的玄气,已经压缩到极致的针形,却还是破不了他防身的玄气壁障。
“想啊。”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退缩,只是继续的压缩这些少得可怜的玄气。
她相信量变会引起质变。
“实力的鸿沟,不是单纯的压缩就能跨越的。”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轻柔之中带着杀意。
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本来还散发着半神阶威压的男人突然就从半空中摔了下去,没了生机。
无声的恐惧蔓延开来,谁也不知道,这突然而来的强者,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
“银连,危险。”妖九州对她喊道。
“谁?”知道那道声音暗嘲的是自己,银连深吸一口气,急忙后退。
后背突然撞上了一道坚实的肉墙。
“这才多久,就不记得我了?”男人的话语中带着邪魅,用手指轻柔的在她的唇畔画着圈儿。
“万花圣……”
不,他根本不是万花圣!
银连后肘一撞,玄气凝成了针,眼神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我是残凤。”
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气势,浓厚的威压,让银连的脸色刷的变白。
他的实力又精进了,比之传承真神还要强,八重天还不够,他的实力,已经迈入了九重天的大门。
还没来得及品味他话里的含义,思绪就被打断。
在那个被意外杀死的半神尸体上,突然一串幽蓝色的光慢慢溢出,猛地窜向天空,烟花一般绽开。
死亡信号弹!
残凤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天空,要来就来吧,就算是绝世强者出手,他也不介意。
“你们刚才,是想抢夺异火?”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一抹金灿灿的火光燃起,是漂亮的涅槃之火。
就连妖九州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意,凤凰一族,最在意的就是他们的涅槃之火,这些人还好死不死的打它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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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如何?你要是敢杀我们,就要承受得住神级强者的怒火!”
那几个圣王阶的人明显是怕了,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不过,他们有一个绝世强者作为靠山,量他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狗仗人势。
“神级强者,很强吗?”
空间出现了点点裂痕,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影子从中走出:“好大的口气!”
划破空间的能力,要在真神以上,只有九重天之人能够使用。
不过幽冥是个特殊的地方,真神阶就能破开幽冥的空间,这个人的实力,也仅仅是真神期罢了。
“右护法!”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个人纷纷向来者围拢,“那个男人身上有异火!”
没想到他们的右护法一来,看都没看残凤,直直的盯着银连,对他们的话也没半点反应。
黑暗中看不到人形,银连只能看到右护法是个女人,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银连!”右护法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就像是带着深仇大恨一般。
银连已经带着了然的神色:“好久不见,逐月。你还是老样子。”
逐月拖着一颗夜明珠,一步步踏空而行,带着诡异的笑容:“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银连奇怪的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不对,这个逐月给她的感觉,比以前更阴冷了些。
“现在的你不过是个灵魂体,对我一点儿威胁也没有,我又有何惧?”
逐月咯咯的笑道:“还算有点眼光,是,我是灵魂体。不过,既然我能来幽冥,那当然是有本事的了。”
“洛日夜也在幽冥?”银连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逐月的脸色立马一沉,提到洛日夜,她的心就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堵着难受。
“放心,他在幽冥,你也见不到他了。”
突然之间,感觉时空都被定格住,浑身上下不能动弹,除了目光能够在小范围内移动,四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诡异,太诡异了。
眼睁睁的看着逐月一步步走来,周围的人没有动,一草一木都被定格了,唯独她,一个实质化了的灵魂体,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幽冥奇奇怪怪的法则决定了它的存在,就好比死了的人一定会去往地狱,灵魂脱离躯壳,就像受到了吸引一般,无意识的飞到幽冥域的中心,那个叫做地狱的地方。
而逐月显然没有受到那种吸引力的影响,并且,神志也没有像普通灵魂一样模糊,就像一个真正的人一般存在着。
几乎是肯定的语气,银连立刻就想到了:“这些古怪的东西,是洛日夜教你的。”
“是又如何!”
几乎是大吼着,逐月泄愤似的一鞭子抽在银连的身上。
银连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鞭,强忍住了闷哼声,绝不在逐月面前露了怯。
逐月最见不得她一副淡然的样子,恨不得撕碎了她才好,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扔掉了鞭子。
这样的她才是最让银连担心的,一切都是未知,不知道她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在我面前摆脸子又怎样?跟金点比,你还不是棋差一招?”逐月原本温婉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狠狠的盯着她,恶鬼一般,“被逼得来到了幽冥,自以为捡回一条命,还很得意?”
银连很佩服她的脑补能力。
“我告诉你!”又是这副样子,逐月简直讨厌死了银连这种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模样,加重了语气,“见过金点的耳环吗,水晶的,你以为,它仅仅只是装饰?”
银连听到耳环,首先想起的是年亚澜的紫色耳钉,那样神秘的光芒,其实是个传讯器,不语阳的得意之作。
金点的耳环,难道……
见到银连的面色渐渐变了,逐月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般的畅快:“那是记忆水晶!你和她的战斗过程,包括你是怎么亮出无锋之剑的,全都被金点公之于众了!”
银连的面色变得刷白。
金点……是金点……
“你说说,要是我把你在幽冥的消息公之于众……”后面的话,不用说,银连也知道后果。
她现在就好比唐僧,如果全世界的妖怪都能够定位她,双拳也难敌四手。
见到银连的反应,逐月哈哈大笑,一面把手里的夜明珠捏碎:“银连,虽然我不能杀了你,但是,你完了。”
那是绝杀殿传递的紧急信号。
突然两根漂亮白净的手指抓住了逐月的脸颊,捂住了她聒噪的嘴巴,有凉凉的液体飞溅到了银连的脸上。
逐月的下一句话,被永远的卡在了喉咙里,至死也没有说出,眼睛瞪圆,随后化作荧光消散而去。
借着荧光,银连看到一袭以黑色为底的长袍,上面绣着孔雀尾羽。
她终于明白,那或许不是孔雀的尾羽,从万花圣一开始穿上这件衣服,他就是凤凰。
只是她没往深处想罢了。
因为逐月的死,被定格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银连能动了,下一秒,残凤的身体贴了上来。
“你做什么?”
当原本十分熟悉的好友变成了陌生的性格,而他又对她做出越矩的举动,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鞭伤会破坏美感的。”他的手轻轻伸向她的腰际,“难得的一个美人儿……”
妖九州一招偷袭,向残凤袭来,不怪他卑鄙,看到恃强凌弱的人,他没什么顾忌。
特别是:欺负女人。
残凤没办法一只手应付妖九州的偷袭,只好放过了银连,转而与妖九州打了起来。
零零散散的绝杀殿数众,知道了银连的身份,有了些犹豫,都不敢上前,又舍不得异火,不想后退。
万一那两个男人拼得两败俱伤……他们也不是没有机会的。至于那个玄气三阶的女人嘛,主动忽略。
“九州,咱们走。”
银连深知此地不可久留的道理,逐月捏碎的夜明珠,应该是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把消息传递给绝杀殿了,现在不走,到时候就来不及。
神剑出世,引出的是人类的贪婪,这对天下并不是一件好事,很可能就会血溅九重天。
而她,恰好就身处旋涡的中心,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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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九州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虚晃一招,突然挟了她,藏身于一处黑暗的密林中。
银连屏住呼吸,四周满是寂静,丛林中伸手不见五指,饶是残凤,站在不远处的高空,冷冷的往下望,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待残凤,永远不能像对待万花圣一样自然,甚至是刻意的躲着他。
也许是,万花圣为人张扬却守礼,什么心情都会摆在脸上,而残凤,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看不透,邪魅妖娆,就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残凤在空中静立许久,终于,转头飞向别处。
银连松了一口气。
“九州,你有什么打算么?”回过头来,银连直望着他。
妖九州一愣:“这……”
“据我所知,你才出关不久吧?为了我出来的?”银连不由好笑道,“我有一事所求。”
“朋友之间还客气什么,但说无妨。”
“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银连扯了扯衣角,竟然有些踌躇。
“你怎么了?”见到银连面上一层淡淡的忧郁之色,妖九州忍不住关心道,“他们若是要透露消息,你也拦不住,现在还没出事,可见他们并没有把你的位置公开出去。”
“但愿如此吧。”
想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这个最大的秘密,足足有千年之久了,金点一战,所有的局,全被她打乱。
真不愧是她的死敌。
“我想混到地狱里去。”对这个单纯的大妖怪没什么隐瞒的,银连坦诚的告诉道,“现在我四处被追捕,要想靠近地狱,就得用姬大小姐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进入幽冥的正中心。”
“你要回姬家?”妖九州的神情变得很奇怪,一路走来,他不是没听说过姬大小姐的“光荣事迹”。
在姬家,她的日子铁定不好受。
银连肯定的点点头:“我一个人回去,怕是会死在路上,所以才想与你一道。”
“把我当成了保镖,还真是物尽其用。”
……
数日后,姬家大门门口。
银连一身贴身的姜黄色轻衫,是姬半槐喜欢的打扮,身后跟着一个面色白净的小哥,正是妖九州。
“你给我施了什么东西,怎么脸上凉凉的?”
“没听过噩梦之神的名头吗,以为‘噩梦’二字只是摆设?”银连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敲门。
敲门的动作才到一半,又生生的止住,化而为掌,狠狠的往门上一拍。
妖九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如此威势,根本看不出先前那个柔弱的样子。虽然她只是看起来柔弱罢了。
“姬半槐的为人就是嚣张,如果大变性情,才惹人怀疑。”银连淡淡的解释,面上波澜不惊。
“吱呀”一声,门被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推开,见到银连,一愣,随后见鬼似得向后跳了一步。
“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声如鬼哭狼嚎,惊得几个人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银连还在门外挡着,扫视了他们一眼,没人有放她进来的意思。
他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姬半槐,你还有脸回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泼辣的女声娇喝道。
那是姬五小姐,穿着齐整,红艳艳的褂子长长的,看起来美丽动人,只是脸上的隐怒破坏了这一份意境。
银连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也就是愣了一秒,恢复了常色:“不就是回来晚了么,山里不知岁月,小五没听说过?”
她这一下把姬半槐的神色语气模仿了个十成十,谁也没看出破绽。
“你就算死在外头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五小姐冷哼,轻声自言自语道。
银连剑气没了,神识却是在的,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却装得跟聋子似的,绕过她,直接往自己房里走。
“太不像话了,姬半槐,站住!”
这次是男人的怒吼,银连回头,见姬家家主徐徐而来。
招谁惹谁了这是。
“你还不知悔改?在外面尽给我惹是生非,现在外头都传,姬家出了个什么样的大小姐,你自己反省反省!”
“难道我还得任由他们欺负了去?”银连转身反问道。
家主一下子没了话,只是五小姐抓住了她的话柄:“姬半槐,外出了这么久,长胆子了,还敢与家主大人呛声!”
“实话实说而已,姬家的威势,要是连那些人都镇不住,那还算什么第一家族。”
红月当头,将银连那身姜黄色的衣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蝶翼般的长睫颤了颤,面上带着冰寒的震慑。
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五小姐只是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眼前突然站了个陌生人。
她就连嚣张,也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挺直腰板,如一棵劲松般的站立着,而不是色厉内荏,仗着别人的威势而嚣张。
姬家家主长叹一声,对这个姬半槐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转过去问五小姐:“贡品都准备好了?”
姬五小姐连忙点头:“一块寒玉,够诚意的了,相信王会喜欢。”
听到“王”字,银连敛下的眸光中,精光一闪。旁移一步,悄悄的问妖九州:“幽冥的王,可还是那位?”
“什么?”妖九州不明所以。
“北幽凛,他还稳坐幽冥之主的位置?”
妖九州点点头。
银连心里稍动,本来打算回房的脚步,又转向家主的位置:“每年的进贡吗?这次是由五妹妹负责?”
“还不是你……哎……”家主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
五小姐这时得意洋洋的插了句话:“这种任务肯定是能者担之,姐姐还是好生的修炼修炼玄气吧!”
“我倒觉得,五妹妹你这次负责的不够仔细,寒玉也不算什么罕见的物什,平常的小家族送过去也就罢了,姬家要是送这个,不觉得拿不出手吗?”
“你什么意思!”五小姐面上微微的一红,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不善的看着银连。
“字面上的意思。既然此事能者担之,那如果我怀疑妹妹你的能力呢?”银连丝毫不让,去往地狱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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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我的能力?我俩的修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你拿什么来怀疑我!”
能力遭受到质疑也就算了,偏偏质疑她的人是一个玄气一阶,只因为早她两年出生,就处处压她一头的姬半槐。
银连双手交握,捏着指环的手转了转,幽幽道:“凭我能拿得出比寒玉更好的东西。”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难道姬半槐出去历练后,真的遇到了什么好东西?
天上掉下的馅饼,便宜了这么个烂人?
“嗬,你是不知道,这块寒玉有多大。”五小姐胸有成竹,剜了她一眼,似乎已经料定了她接下来的表情,“待会儿见到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青翠,把东西呈上来!”
寒玉石,银连见得多了,按照它的体积,石块儿越大,价值就翻倍的增。
她见过的最大一块整寒玉,是在一重天的浮月城城主府,被雕成一把座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知道幽冥的寒玉能有多大的个头,让这个五妹妹这么自信。
待到青翠小心翼翼的把一个锦盒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处。
通体润白,散发着寒意的美玉!
五小姐十分得意的看着银连:“怎么样?这下没有疑问了吧!”
银连眉头都没挑一下,其实看到那个锦盒的大小,她心里就有数了。
这么小一块,怕是王座的一角都填不平。
“父亲大人,若我说我有比寒玉更好的贡品,这次进贡,是否能由我来全权负责?”
“当然,不过这贡品嘛……”姬家家主眉头蹙起,似乎不太相信这个大女儿说的话。
天上就算是下红雨,他也不信姬半槐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众人也几乎是同样的看法,纷纷把疑惑的视线放到了银连的身上,有些人的目光还在她和妖九州身上逡巡,似乎要看出什么联系来。
她两手空空,东西不会是在那个护卫身上吧?
银连两指又伸向另一只手的无名指指头根处,转了两下戒指。
那是从一重天带的储物戒指,里面放的是白家秘境里搜集到的各种宝贝,上次八重天与年亚澜一战,灵器之属已经都损坏得不能用了,剩下的,就是典籍。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典籍,都是和修炼有关的,还有些旁门左道之术,统统收录。
漫天的典籍下雨一般的砸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所有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愣愣的看着凭空出现的书山。
“王的喜好,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银连淡淡的说,“不喜居功,潜心修炼,王的意趣根本不在于多么美丽的玉石玩物,送他些功法,不更好么?”
家主随意的在书山上扯了一本出来,先是随手一翻,但越到后面,表情越是惊异,最后简直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这些书全都是孤本,独一无二的,里面的见解也颇为神奇,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而五小姐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唯一的一丝希望,都慢慢的被父亲的神情碾为粉末。
她不敢相信,姬半槐回来才半刻,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次露脸的机会,就这样变成了她的!
……
“真不愧是万年雪山,幽冥域外围,也就这一处能看。”说话的是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男子,一把长刀别在腰间,走在厚厚的雪地里。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妖九州还没杀掉,一刻也别想安生。”另一个矮子面色阴沉的说道。
两人的长相,没有妖族的俊美,也不像幽冥族,还好这是人迹罕至的雪山,不然,早就会引起幽冥族的恐慌。
魔族。
“要不是妖族的妖九州,那个榆木脑袋,族人怎么可能一直生活在极渊之中,永不见天日?”凶神恶煞的男子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好在早几百年在天境,避过了这场劫难,免去了锁在极渊的苦楚。现在妖九州复出,哼哼……”
两人打着鬼主意,慢慢的翻过一座山,正巧,一个冰雪山洞映入眼帘。
那是个避风的地方,两人一商量,就进了山洞,破碎的玄冰掉了一地,他们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疑。
乖乖,这是什么?
难道有高人在这里发生过打斗?
越往里走,痕迹越明显,直到一块明显被什么利器凿开了一处的冰石横在眼前。
“这是……剑痕?”矮子凑上前去,轻轻用手指抹了一把冰面上的凹痕,“嘶——好冰,这是千年以上的玄冰!”
指头都要给他冻掉了。
另一人仔细的打量,突然说道:“按照刻痕宽,是把重剑,剑主的技巧十分高超,是有意在不损伤内层玄冰的同时,把外层冰清理掉的一种手段。”
高人啊。
现在还能有谁,可以如此精准的切割?
“重剑……我怎么记得,天境的人才有使剑的?”
“对啊,幽冥族怎么可能会用剑!难道,有天境高人来过此地?”
“不可能!”矮子一掌猛地拍向玄冰,“你瞧,普通的攻击,玄冰不会碎!能在玄冰上直接划出痕迹,定是上古神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无锋!”
重剑无锋,曾经的天下第一神兵,曾被传出堕魔的谣言。
直到千年前,八重天噩梦城城主银连与昼止城金点一战,那记录水晶完完整整的录下了战况,世人才知道,原来无锋从来没有在他们眼中消失过,只是他们被蒙在鼓里罢了。
谁不想得到无锋之剑?现在的传言,变了。
得无锋,得天下。
光这一条就能够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更别说那不仅意味着无上的权力,不光是能称霸一方,成为最高的强者的途径,而且……
银连真神的倾城美貌,早有许多人惦记着呢。
试想,契约了一个水嫩嫩娇滴滴的美人儿,战斗时可拿来防身,回了府嘛……啧啧啧,人间一大乐事啊。
“冰面还是粗糙的,银连一定没走多久!”矮子心头一阵狂喜,几乎就能看到那冷冽的美人儿卧倒在他怀里,渐渐的冰雾散为春情的模样,心痒难耐。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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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泛着妖异的血色,挂在天空中。
银连过惯了天境的日子,心里总是暗暗觉得红月是不祥之兆,顶着一头的红光,心里有些莫名的压抑。
她和妖九州坐在能自动辨识路径的水晶车里,越往幽冥的中心走,心里的烦闷就愈发的强烈。
剑,最喜欢的就是血,她最讨厌的也是血。
靠在窗沿的她换了个姿势,惊动了妖九州:“怎么了?一路见你没怎么睡觉,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绝杀殿肯定有人已经知道我就是姬半槐,难免不会有贪婪之人的存在……”
洛日夜虽然叛出了金点一行,但与她的关系,怕是依然势同水火。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忧心事多的想不完,何必拿现在的一刻安宁时光去换。”
“九州,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是个很有哲理的人。”银连终于勾了勾唇,她也希望自己得过且过,不去想那些烦忧,可就是止不住,“你猜我有几分把握从北幽凛的眼皮子底下溜到地狱的入口?”
“也就你敢直称他的名字。”
银连讪笑。
幽冥不像天境那般自治,而是拥有一位极其有声望的王——北幽凛。
由北幽这个姓氏,就可以窥见他为幽冥做出的贡献,可以说,这一方小世界的秩序,都是他来维持的。
她曾经远远的见过这位王一面,当时没有他的许可,偷偷的溜到地狱,差点被发现。
不过这次,有了姬半槐这个进贡者的身份做掩护,她要进去,应该不难吧……
眼看着就要接近幽冥禁地,突然妖九州脸色一变:“魔族。”
银连刚还靠着窗户,闭着眼睛安然沉睡的模样,听他这一声提醒,身形暴起,从窗户跳出了水晶车。
而就在她跳出的那一刻,水晶车轰隆一声炸成碎块。
强烈的气浪和让鼓膜爆裂的巨响,一瞬间能让人不知身处何处,银连只得使出了神识,才勉强没有撞到障碍物,稳住了身子。
“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无锋之剑!”
“我说银连真神,要么乖乖儿的束手就擒,认我为主。要么,就是死。你选哪样?”
粗野的狂笑声由远及近,银连以袖掩去风中扑面而来的尘埃,面色微凝。
果然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了,而且,那天晚上除了万花圣以外,只有绝杀殿的人在。
“洛日夜,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没想到还是一样的阴险贪婪。”愤愤的自言自语,待尘土散去,银连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细长的银剑。
她不敢再用本体的重剑了,怕被更多的人发现,怕他们的围攻。
人心的贪婪是个可怕的东西,面对那样的目光,她会忍不住的颤抖,忍不住的露出杀意。
面前是两个长相恐怖的魔族,一个精瘦的矮子,一个凶神恶煞的胖子,见到她,都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银连眼中闪过一抹厌恶,银剑一划,以剑指地。
“还想顽抗不成?不都说银连真神最是识相,用这绝妙无比的身子勾引了无极城主,才惹得无极城的拼死相护……”
“住口!”
银连已经散发出了骇人的杀气,可她仍然不敢冲上前去对抗。
她深知魔族的厉害,以她玄气三阶的水准,那是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他们两个之所以没有上前,是怕她真神的实力,她若是一动,立马就会露出破绽。
“怎么,难道神算子说的还能有错儿不成?大人不知道,年大人的金色阵法破碎的时候,那光效多么的美。”说着,矮子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为了噩梦城,他竟然以一己之力对抗佑大人……”
银连越听,心中的愤怒仿佛要破土而出。
就在她要控制不住的时候,一声冷喝从两个魔族背后响起,两人惊异的回头,就见妖九州带着十成掌力的一击。
“见鬼,妖九州!”胖子急急后退,虽然身形庞大,但抵不过他的灵巧,“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路?!”
银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好在叫了妖九州护着,不然她这次真的死了。
“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走。”妖九州传音给她。
“不行,抛下朋友自己逃遁,像什么样子。”银连反驳道,“要是我纯粹的拖后腿,那我会走,但我的传承之力或许能帮上忙。”
在她眼里,妖九州是被她牵连进来的无辜之人,她怎么能让妖九州只身犯险。
“我对付他们,不算很难,你走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妖九州认真的说道,“幽冥禁地就在幽冥域的正中心位置,我们就要到了,别忘了你的目的。”
银连心头一震,抓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是了,她还有责任,要她来完成。
霜漠寒,黎笑,危世勇……他们的灵魂,或许还在地狱游荡。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让她在时空的洪流之中乱走,来到了幽冥,既然来了,那就把压在心底的几件事全都办完。
何况,还有四方密钥。
“朋友之间不言谢,你多保重。”
说完这句话,银连扭头就转,向幽冥禁地而去,一路上决绝的身影,没有回头。
她知道,幽冥禁地,是北幽凛的管辖范围。
既为禁地,自然,除了北幽凛和他准许之人,要是有旁人敢直接踏入,那就再没有出去的机会,身体被撕裂了还不算,就连灵魂都不得投入地狱,而是直接销毁。
霸道而强势的震慑手段,让外人不敢生出一丝轻慢之心,自然,幽冥禁地中的地狱入口,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
可她是个例外啊。
不知道妖九州能拖住那两人多久,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孤注一掷,冒着被北幽凛发现的危险,投身于禁地中。
魔族是断然不敢靠近禁地的,要是被幽冥的王发现,他们不会有好下场。因为幽冥中根本容不得外族人的存在。
身后的声响在慢慢逼近,想来妖九州以一人之力,要拦住两个人,还是困难了些。
银连咬下唇畔,猛地扎进了幽冥禁地的范围,见到一处碧水,一个漂亮的跃起,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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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开了花,一层层的涟漪荡漾起来,让漂浮着的荷叶上沾了点点露珠。
可是,来者并不是什么细心的人,待涟漪一圈圈没了痕迹,水面平静下来,那一矮一胖也来到了禁地的分界线。
两人对视一眼。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看着那一道蓝色的代表分界的光,胖子略一犹豫:“进不进?”
银连很可能跑到了禁地里面,不愧是狡猾多变的噩梦真神,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他们对幽冥的那位王还是有几分尊敬,有几分畏惧的,站在界外踌躇不前。
银连提着嗓子眼儿,沉在水下,甚至连神识都不敢打开,怕被察觉到什么异常。
“那个水池子,有点儿可疑。”矮子心里有些嘀咕,看了看银连藏身的水池,又看了看脚底的蓝色幽光,突然想到,“你说,这不是不准外人进入吗,要是银连被王发现……”
“那北幽凛就能率领幽冥族人,攻上天境。”
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还好王不是有野心的人,我看他几百年不问世事了,现在多半连天境什么时局都摸不清楚,别说拆穿银连的身份了,见到突然闯进来的人,还不是直接一掌杀了。”
“也对也对,那不用找了,银连肯定不在这里。”胖子肯定的说道。
“怎么,你还能未卜先知?”
“不都说银连此人最为惜命吗,她在城主之位那么多年,肯定对幽冥禁地有所耳闻,不会犯北幽凛所杀之险闯进去,很可能会给我们制造个进去的假象,然后折身去往他处……”
水下的银连差点没一口气呛到,这人是除金点之外,损她损得最让人无从反驳的……
她确实想过这种阴招,不过,敌人把她往阴里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对!差点就着了这小娘们的道儿!金点大人说的没错,银连果真是狡诈无比,这个当口了都能想到主意坑老子一下。北幽凛是能招惹的么,那就是个修炼疯子……”
骂骂咧咧的,两人沿着边界走远。
再不走,银连也要憋不住了。
她悄悄地冒出一个头来,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周围的莲花开得正满,将她的遮得若隐若现。
这池子碧水似乎与平常的水不一样,带着一丝丝暖意,仔细看,有金色丝线游弋其中。
银连一震,十指完完全全的张开,运转起了玄气。
果然,只要玄气一运转,那些金色就会涌入她的身体,扑向她的经络,似乎是被流动的玄气所吸引,渐渐的转化为一股热量,窜向四肢百骸。
她似乎要进阶了。
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银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似乎没有修炼玄气的天分,或者是她玄气的进阶之法与旁人不同,一直停留在三阶,不能突破。
而今,终于让她有了这样的机会。
轻轻把掀起的眼皮重新闭上,整个人进入了放空的状态,为了更多的接触池水,原本紧紧贴合在皮肤上、刀枪不入的银丝都被化掉了,金色的能量毫无阻碍的渗入。
四阶、五阶……
这时,好像放松了一切,全心的沉浸在了修炼之中,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银连毫无所察。
当然,也是因为来人的实力远远在她之上。
那个男人负着双手,一双冷淡如冰的眸子,不染半点人间烟火。狐裘不能给他增添半点热量,就像一团冰凉如雪的气息,静伫于远方。
北幽凛面容冷漠,抿着薄唇,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水中。
直到银连突破了到八阶,池中的金光显得微薄了,一道利风毫无征兆的袭来,哗啦一声,池水被震得掀起了波涛,沾湿了池边一地。
同时,银连旋身而起,心里虽然大为惊骇,面上还是一片平静。
出水的一刹那,她旋转的角度刚刚好能背对着来人,乌黑的发丝湿漉漉的黏在光洁的后背,五指一抓。
这时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本来要化出剑的手,虚抓了一把荷叶,挡在胸前,复又落在水中。
这次不同的是,她正对着来人。
“你是谁……”
就像是惊慌失措的少女,抓着一片荷叶挡在胸前,整个人恨不得全部沉入水中,看向他的面容中,只有警惕,只有错愕,唯独没有钦慕。
“擅闯禁地者,死。”北幽凛的眼波没有丝毫的动摇,无情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突然出手。
银连没有动。
直到那只手掐上了她的喉咙,渐渐的收紧,她仍然没有动。
轻轻颤抖的眼帘似乎泄露了她的恐惧,就算是进阶到玄气八阶,她也绝对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她只看到他灰白的狐裘下,一双似曾相识的锦靴,纹丝不动的踏在地上。
是北幽凛,那个不近人情的幽冥之主!
银连被他提出了水面,遂即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北幽凛寒着一张脸,背过身去,沉声道:“穿上衣服。”
他素来喜欢做事条理,遵规守矩的人,这女人什么都没穿,就敢到他的池子里泡澡。
银连心里松了口气,想来是赌对了,随意的化出银丝长披,裹在了身上。
银丝并不能代替真正的蚕丝,再柔软也是金属,一根根之间,总有空隙留出,长披反而是给她添上了一层朦胧之美。
“这里是幽冥禁地吗……”她面带无辜之色,“您是……王?”
北幽凛依旧没有转身,沉默半晌,才从喉咙里吐出一字:“是。”
“能遇见王,是我三生有幸了。”银连暗咒北幽凛,这厮不转过身来,她也不好观察他的表情,自然只有捡些无关痛痒的好话说,“临死前,我还有一心愿未了,那就是……”
她脚步一转,来到了北幽凛的身前,殷切的目光没有一丝掩饰的望着他。
北幽凛的眸光浅淡,鲜少露出情绪,整个人缥缈如云雾冰雪,自然的与人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见她主动站在了他面前,也没有一丝讶异。
只是伫立着,静等她的下文。
“王,能与我切磋一番么?”银连看出,北幽凛似乎比毁更好说话,直叙心里所想。
她知道,最能打动眼前之人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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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招,你必败。”
在修炼之事上,北幽凛的眸子中终于有光辉闪动了一下,冰雪般的俊颜不为所动,似乎根本不相信她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银连目光灼灼,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奚落而气恼:“王迫不及待要杀了我么?”
不出她所料的话,禁地应该几十年都没有人来过了,经过那么多次的惨案,现在谁还不长眼的踏入这块土地?
也只有北幽凛这么个薄情寡欲的苦修士能呆得住,是别人,早疯掉了。
他要是立刻杀了她,唯一送来的乐子也没了。
“不用任何实力,纯粹技巧的比拼。三招之内,我笃定你近不得我身。”北幽凛的视线洒向远方的一缕红色,淡淡说道。
银连凤眸一眯,这个修炼狂,未免太小看了她吧?
身形如箭一般,扑向他的面门,银连没有用剑,第一次使出了掌法,笔直的四指紧闭着,一劈一拍,毫不拖泥带水。
虽然是掌法,可精髓还是取自于她的剑法。
手中没有剑的时候,只要心中有剑,那么,她就是剑身,手,则是剑刃。
“好!”北幽凛眸中的寒冰碎裂,随之而来的是极大的兴味,盯着她的路数,眼神愈发的炽热。
每一个转身都像是经过了精巧的设计,刚刚好能够让她使出下一招,连绵不绝的攻势,一瞬间他竟然没有很好的破解之法。
第一次见到连书里都没有记载的路数,似乎含有千万种变化,那白皙如凝脂的手腕灵活的穿梭,似乎打开了他的新世界。
早就过了三招,银连虽然攻势十分迅猛,但她的目的并不是近他身,只要引起注意就好,于是收了手,突然退后。
“果然,王的武艺,无人能比。”
嘴里说着称赞的话,银连双手交握,缓缓向他行了一礼。
——经过方才的一番交手,她已对这个北幽凛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他的每一击都很符合武士道,并没有任何出格的,或是刁钻的招式,自带着浑厚和绵延不绝的力道,来自身体的力道。
所以,此人必定守礼,而且,对守礼之人一定会有好感。
她连行礼的姿势都十分标准,那是在噩梦城的时候学的,眼帘垂下,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北幽凛眼中有了些许赞赏,对她的为人的赞赏,也有惊叹,对她武技的多端变化而惊叹:“你的名字?”
银连想到,北幽凛虽然不问世事,但传遍幽冥的大事应该是知道的,所以胡口说道:“单字一个‘连’。”
北幽凛看了看她身后凌乱破碎的莲花,如春雪消融一般的绽开一抹极淡的微笑:“莲儿。”
“……”你说是就是吧。
对于名字,银连向来不纠结,反正只是一个代号。
北幽凛又灼灼的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见她无动于衷,薄唇动了动,纠结片刻,上前问道:“刚才过招,我发现你的招式十分奇怪,似乎不是书中记载过的路数,倒像是剑招?”
银连心下骇然,她明明已经赤手空拳的和他对打,他竟然还能看出她最擅长的是剑。
“是。”她只是喏喏应了一句,垂下眼帘,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容,“能与王过招,也不愧此生了。”
一副坦然面对死亡的模样。
北幽凛心中念起规矩:擅闯禁地者,死。可抬眸时撞进了她浅淡的微笑中,眼中冰冷的薄雾散去。
“从即日起,每日来池边陪我练武。”
这一句就相当于免了她的罪责。
银连早就料到他舍不得杀她,她的剑术,天下仅有。
“是。”她依然乖乖的应承,除了保命以外,并不想惹得他的半点注意。
见到她比他还要冷淡的反应,北幽凛就如一团冰凉的白玉,突然向她展开手掌心。
银连不明他的含义,不敢有所动作,依然乖乖的立在原地。
他仍是伫立着,一刻不停的盯着她,眼神逐渐变凉。
银连当下就猜到,北幽凛不喜与人接近,不喜和人交谈,就连说话,都不多费一个字。
还真是王的孤寂生涯,养成的习性。
“来。”他终于说出了口,“你本该有剑。”
银连此时两手空空,琢磨着他话里的含义。幽冥的王,规矩多多,说话都养成了拐弯抹角的习惯,说了上句让她猜下句。
她本来应该有剑,可此时没有,他是要给她配一把剑,好每天与他操练?
于是银连又行一礼,跟在了他的身后。
北幽凛果然是带她来到了他的住处,银连低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只看见周围及膝长的荒草,和他每一步都没有偏差的长度。
他一定是个极其规矩的人。
那道灰白的凉影停下,她展眼望去,和想象中规模宏大的宫殿不同,他的住处,是全黑的冰晶石打造的一个低矮的房子。
冰晶石不算什么名贵的材料,但也不平常,他能住得惯这里……真是个苦修士。
银连就停在了门口,不敢跨进一步。
里面应该是他的私人空间吧……
北幽凛先跨了进去,发觉后面没有一直跟来的脚步声,不由得顿了一下,停住,等着银连跟上。
银连还是没有动。
“进来。”他冰冰冷的说道。
银连心中一颤,如果不是很明显的示意,她根本搞不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王的住处……这与礼教不合。”她盈盈一拜,在北幽凛面前,不敢露出什么破绽。
北幽凛一甩袖子走了进去,不多时,手中持着一把轻细的剑走来。
论识剑,银连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只需一眼,隔着那把剑鞘就看出了门道:断雨剑。
可惜她不敢言明,只是装作惊讶的打量着它。玄气阶的修为,在幽冥,并不会有她这样宽广的知识。
曾经看过断雨剑的样子,所以化得出它的仿品,现在原剑就在眼前,她的目光简直移不开了。
“此剑赠与你。”出乎意料的,北幽凛并没有道明这把剑的剑名和来历,就当做一把废铁,直直的向她丢了过来。
银连惶恐的接住,一颗心全都扑在了断雨剑上,拇指轻轻的在剑柄处的花纹摩挲,想起了曾经的不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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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执起了断雨剑,辞别北幽凛,来到了离禁地外围最近的一座城池——九幽城。
第二天,她穿起了姬半槐的鹅黄色纱裙,把断雨剑收入空间戒指里,规规矩矩的按照正常手续进了幽冥禁地。
在等待传唤的空当里,银连扯了扯看守老头:“我想上去看看风景,成么?”她的话语还算客气,指了指前方巨大的高塔。
塔,在幽冥域的人眼里,是最高的象征,而她指的这座高塔,就是幽冥域的最中心。
没人知道塔里是什么样的,或许除了北幽凛。
但她知道,站在塔顶,她就能一眼望尽幽冥,它是幽冥的最高建筑,如同定海神针一样,是圆环的靶心位置。
“除了王,没人能上去。”老头实话实说。
银连点头,这是应允了的意思吧。后退了几步,突然一冲而起,冲上塔壁。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就像登上去,一览幽冥风景,可惜要去地狱,没来得及。现在终于能如愿了。
“那是姬大小姐?没错吧?”同为家族进贡的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议论道。
“她竟然能走那么高?”惊疑不定的互相对视,都不明白。
“据说这塔,每上一层,重力就更盛一倍,那可是一百层呐……”
“我赌她到不了三十层。”
果然,银连上到第二十层的时候,歇息了一会儿,擦了擦脸边的汗珠子,望着高耸的塔,心底不由得拜服。
这里不仅仅是重力,还有各种各样的威压,以她的实力,不能再往上走了。
银连轻飘飘的落下。经过一番调息,她已经面如常色,但周围的人,就没那么淡定了。
“姬半槐!”有人站了出来,“听说你玄气二阶都不到,爬上这样的高塔,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法?”
银连运起一个玄气球:“好好看看本姑娘是几阶。”说罢就把玄气球放了出去,在地下砸出一个洞来。
从来不无缘无故的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现在也是一样。
她是故意的。
银连眼中闪着精光,除此之外,一副恼怒的样子,一路与那个人追追打打,渐渐的离看守老头愈来愈远。
一片空旷的平原过后,可以看到一片花海,彼岸花在那里妖冶的绽放。
银连装作不敌的样子,中了那人一掌,被打飞到了彼岸花地里。
那些花开得正艳,能挡住半个人,更别提她是躺在花与花之间的狭小缝隙中,故意躲藏。
看到彼岸花,那就离地狱之门不远了。
银连匍匐着爬行,一点点的挪,风吹动彼岸花,掀起一阵阵红色的浪,根本分辨不出她在何处。
“姬大小姐——”看守老头急了,幽冥禁地不是谁都能进的,这几个人要是看丢了,王一旦怪罪下来,他担待不起。
没人应声。
“姬半槐那个半桶水。”和她打过的那个人撇撇嘴,不屑的说道,“估计是被我拍晕了,过会儿自己会站起来的。”
老头想想也是,只要人在花海里,一站起来,他就能看到,何惧她乱跑。
“这都半天了,王为何还不来见我们?”那人又奇怪的问。
“不知道,王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荷花池,一直在水边纹丝不动的站着,无人敢打搅。”
这声音一字不落的落入了银连的耳中,为了防止被发现,远处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神识。
原来北幽凛还在荷花池等她……
不过,这样最好。
压下一丝丝的负罪感,银连透过彼岸花光秃秃的枝干,隐隐约约能看到通往地狱的入口,那里黑洞洞的一片。
只要从那里跳下去……
突然,一柄极为锋利的剑无声无息的靠近,以摧拉枯朽之势,直刺银连后心。
对突然靠近的金属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银连下意识的运用金属控制,却发现那柄剑已有剑灵,根本不听她的号令。
又一把神剑!
狼狈的就地一滚,剑尖狠狠的刺入了她耳边的泥土,划破了她的耳尖,血珠子没有被剑刃吸收,异常惹眼。
就在翻滚的空当,银连看清楚了来人。
北幽凛就像千年不化的冰雪,手中提着一把寒霜长剑,那样凉薄的眼神看向银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好,上次就险些被他发现,这次又得着他的道儿么!
北幽凛拔出插在土里的剑,又连续几击,往地上胡乱翻滚的银连刺去,毫不留手,杀意冷的渗入了骨子里。
他曾经不小心放走了一个擅闯之人,那是他千年来唯一的一次失算,甚至没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只一道银光闪过,跳入了地狱之门里。
决不能再有第二个!
银连避无可避,看到那渗透着杀意的寒霜逼近自己,紧急之下,大呼道:“破天之剑!”
北幽凛是爱剑之人,听闻这一声惊呼,下意识的顿了顿:“你倒是懂剑。”
小命差点就没了。银连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见他并没有收势,又举剑来劈,不由皱眉:“误会,误会!”
“胆子不小,擅闯彼岸花海,还妄想狡辩。”北幽凛的灰色瞳仁冷冷看着地上的她,长剑划出一道剑气。
银连看到那股剑气,心里大异,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来此并非我本意,我是被打飞到这里的,王知道,我的实力低微……”
北幽凛用剑勾起她的衣领,将她带到老头子面前:“这人混进了彼岸花海。”
“她是被一掌打进去的……”老头脸上冒出了冷汗,该死,王要是怪罪到他头上来可不妙。
听到老头也这么说,北幽凛点点头,没有追查,只在她的手心刺了一剑,以示警告,便拂袖而去。
那些进贡的礼物,他破天荒的一概不受,所有的进贡者都被赶出了幽冥禁地。
不知道是闹什么脾气。
一次借口不能当两次用,银连回去之后并没有灰心,而是换了一件素雅的衣衫,将长发垂下,不再使用幻术模糊自己的面庞,没等红月升起,就早早来到了荷花池边等待。
等待北幽凛的到来,也是等待时机的到来。
本就拥有清雅绝世的容颜,她故意的没有散发出上位者的凌厉气势,更显得平易近人,脱俗的气质又能让人一眼看见,自成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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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等到红月当头,都没等来北幽凛。
昨天明明在水池边等了她这么久,今天看都不看一眼?
心下隐隐猜到了原因,难怪昨天他将所有贡使都丢了出来,怕是生气了吧?
于是,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了断雨剑,那细窄的刃与她本体的宽重是完全两种风格,但她也能舞得顺畅,就像是操练已久一般。
“断肠明月霜天晓,雨中清泪无人见。”银连一边舞剑,一边颇具感情的念道。
这两句是藏头,意指断雨剑。
知道北幽凛因为她昨天没有如约而至生气,她首先服了软,毕竟要进地狱之门,还得仰仗这位。
果然,没舞几下,一道灰白的身影由远及近。
此时的北幽凛已经少了初见的几分冷意,见到她单薄的衣衫,没有多想就扯下他的狐裘外披,盖在她身上。
“莲儿。”他看到她手里的是前日赠与的断雨剑,心下有几分受用,和颜悦色多了,“随我来。”
一句话也不提昨日银连没有如约前往的事。
银连暗自松了口气,要是他问,她只能装聋作哑,回答不了,到时候反而尴尬。
断雨剑是上品神器,随随便便就赠与别人,要么就是北幽凛手里的东西每一件都不同凡响,要么……
“传闻说,王有三个规矩,可我在游方先生那儿只听了一半。”和上次不同,这次她打定主意要从北幽凛身上下手,自然就会缠着他说话,而不是敷衍了事的回答,“一,不能擅闯禁地,二,礼物不送无用之人,那三呢?”
北幽凛突然停步,正闷着脑袋走路的银连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在他的背上。
“都是乡野之间的无稽之谈。”北幽凛说道。
银连心想信你就怪了,她见识的地方海了去了,只有这个幽冥禁地规矩最多,不是你定的,还能有谁。
她没想过若干年后,再见到游方先生,无意之间才听完北幽凛的全部,第三条规矩是:女人近北幽凛三尺,则杀。
有北幽凛的带路,银连对幽冥禁地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基本上只要她走一遍,路就暗熟于心,下次要是再来,要找到地狱之门的位置,就简单多了。
直到一片火红色的花海映入眼帘,银连清清楚楚的看到有一块彼岸花有折过的痕迹,那是她曾经躺过的地方。
对上他灰色的瞳仁,她依然心有余悸。
“这是彼岸花。”北幽凛手上没有执剑,轻轻摊开,一朵花立刻飞到他的手里,“它的茎很容易折损。”
银连最讨厌他七拐八绕的迂回肠子,带她来这里,难道是看花的?
不过,她的目的地就在这片花海之中,怎么也得做点表示。
她故意饶有兴趣的放眼望过去,嘴里赞叹:“一片妖娆的火红,当真是美。”
女人爱花或许是大家俗知的天性,所以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没有丝毫破绽。
北幽凛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春雪消融一般,雪白的俊脸闪了银连的神,让她瞬间脑子有些空白。
“现在正是花季,若真的喜欢,就****来看。”
“求之不得。”银连心中一喜,愉悦的笑容不似作假。
北幽凛突然一丢手中的彼岸花,让那一点轻红飘散空中,放远了眼神:“不用玄气飞行,脚尖借力于花尖上,而不损坏其茎,敢不敢比?”
银连抽出了断雨剑,脸上是兴味的神情:“单纯用武技,我不惧你。”
“话别说太满。”
只有在比试的时候,北幽凛的眼神才会时不时迸射出锐利的光芒,其余的时间,对谁都是一副冷淡如冰的样子。
银连尝试着轻盈的站在花上而让茎不折,的确需要一直提着一口气,一旦稍有松懈,就会落地而折花。
而在提着一口气的同时,还要避开北幽凛的攻势,这就有些麻烦了。
但她不会认输,闭口不言,凤眸微眯,认真的辨别空气中的响动,以此来躲开他千变万化的招式。
她仗着手里有断雨剑,而他双掌空空,手无寸铁,心里还是不慌不忙的。
他要打中她,势必近身,一寸长一寸强,她的剑占尽了优势。
也得亏北幽凛遵守武士道,自知他们相距悬殊,有意让她三招,断雨捏在她手上,并没有给她增添哪怕一点的杀气,反而像是美丽的点缀。
他突然觉得,那洁白光华的剑身就如同她的人一样,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就会被白色的金属反光淹没。
银连轻踮脚尖在花丛中穿梭,留了些心思去估摸着自己的位置,她无时无刻不想去地狱之门,如果装作失足摔下,不知……
刚起了这个心思,北幽凛见她往中心靠,竟然出言提醒:“别再退。”
银连飞快的垂眸敛去小心思,再抬眼时已经避开了靠近地狱之门的花丛,心想果然是去不得。
他看得这么严,她无缝可钻。
就在闪神的工夫,北幽凛的双掌从背后欺近,银连又惊又急,反身一剑劈下。
北幽凛也有些惊叹于她的反应速度,无奈之下只得抽出了破天剑。
银连认得,那就是昨天在她的右手上刺了个口子的剑。
她很记仇的,当即就有杀气闪过,北幽凛手里的剑嗡地响了一声,可惜剑灵还是模模糊糊的灵智,并没有成型。
它是感受到了来自更强的剑的威压,但破天剑也是上品神器,十分骄傲,故有反抗之意。
铛地一声,两剑相撞,抵在一起。北幽凛的力道更胜一筹,银连被推得只有连连后退。
她只感觉自己的虎口都要震麻了,也许不是昨天被刺破了手,她还有抵抗之力。
“你的手。”北幽凛冰凉的眼神看向她用布包裹的手,锐利的视线像是能穿透那层厚厚的裹布,收了剑,不顾践踏花枝,走到她的面前。
他执意要看她的手。
银连慌忙将手背在了身后,要他知道她和昨天想要闯进地狱之门的姬半槐是同一个人,估计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不仅如此,可能还会把她踢出去。
“手。”见她扭扭捏捏躲躲藏藏,分明是不愿,他不由得加重了一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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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垂眸,不去看他,也不听他的话。
论装傻充愣的本事,年亚澜是曾经见识到了,也曾经对她无奈过。她不否认这点,她就是装傻,装聋作哑。
北幽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凉飕飕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转过身去:“今天就练到这里,你回去吧。”
银连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不追究,那是最好的。
她当真准备转身就走。
北幽凛见她毫不留恋,冷冰冰盯着她的背影,又说:“你回去了,就别再来了。”
银连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这下哪里敢再回去,走近他几步,直到低头就能看见他的衣角,深深行了个礼:“王,请恕罪。”
她正要深深的伏低身子,北幽凛的大手一托,把她扶起。
银连抬头间瞥见他冷霜一般的面容,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从今以后,不必叫我王。”他说。
银连眉眼一弯,露出少有的笑容:“凛。”
北幽凛突然闪电般的出手,目的是截住她的手腕,银连的笑容还未消,猝不及防的让他得了手。
他抓住了她的腕,修长的大手,因为长年累月的练剑,虎口处的茧子磨得她手腕微微的痒。
“别……”银连大急。
这件事上,北幽凛完全听不进她的任何话,一手用力制住她想要抽离的手腕,一手温柔的解开她缠在手背的裹布。
银连手一抖,凤眸闪过金属的冷光,突然叫他:“凛?”
北幽凛微微抬眸,正撞入她深如潭水的黑色瞳仁中,一愣。再低头时,解开的裹布下是一道浅浅的摔伤。
银连微微的勾唇,她用了传承之力,只要他看她一眼,就会中幻术,把剑伤看成摔伤。
北幽凛板起脸来,灰白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悦:“莲儿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昨天不小心摔了的。”银连终于能把手抽出来,收了断雨剑,把剑负在身后,不去看他。
她隐隐觉得,北幽凛对她的关心似乎不同寻常。
仅此一想,银连又回过头来,打定主意试试他对自己的心思,突然走近北幽凛。
北幽凛负手而立,眸光深深的看着她,直到她主动的靠近,离他不到一步的距离站定,才知道自己似乎走神了:“莲儿?”
银连又抬起了步子,余光注意着北幽凛的反应。
北幽凛就和一根木头一样,立在原地,但并不排斥她的靠近。
两人之间几乎是呼吸可闻了,银连甚至能听到北幽凛稳健的心跳声。
这时,看守老头神色有些慌张的跑了过来,以他的角度,银连完全被北幽凛的身子遮住:“王,禁地外围有个妖里妖气的男人来闯!”
北幽凛依然像一尊静伫的大佛,纹丝不动。
“王?”看守老头从没遇到过王走神的时候,不由得再走进几步。
“嗯?”北幽凛这才如梦初醒,终于把投到银连身上的眼神移开,冷冷的瞥了一眼老头子,“杀。”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接二连三的有外人闯进来。
银连听老头子的描述,心里立马想到了残凤,有意的伸出脑袋,往老头子那边看。
北幽凛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眉梢如春雪初融,唇角动了动。
可老头子就禁不起这样的“惊吓”了,王的身边竟然会有女子的存在,她竟然没有被王一掌劈死!
老头子瞪大了眼睛。
“想去看?”北幽凛问道。
银连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回事:“凛战斗的风姿,我早就想要领会一下了,苦于自己实力低微……”
“别妄自菲薄。”北幽凛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不喜欢她自己贬损自己,“能迅速吸收荷花池池水中的灵气而不爆体而亡的,天下之间唯有你一人。”
被称赞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老头子所说的外围,果真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悬在空中。
银连根本不需要看他的脸,光是那一身华贵而美丽的锦袍,就知道来人一定是残凤,特别是那青蓝的凤凰尾羽纹,绣在锦袍上,给人一种妖邪的感觉。
银连悄悄的挪了挪步子,借着茂盛的树叶遮挡身形。
她不知道残凤会不会认出自己。她现在的穿着和以往完全是两个风格,顶着的也不是姬半槐的脸,他要是知道她在找机会靠近地狱入口,铁定会捣乱。
“北幽凛!”残凤直呼北幽凛的大名,而空中那一抹冷淡如雾的身影也没有多大的反应,银连就此断定,他们早就认识。
“有何贵干?”北幽凛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两千年过去,现在的局势天翻地覆,我怕天境是待不得了,于是来你这儿走一遭。”
银连赶忙竖起了耳朵,她最关心的消息也就是这个,现在天境究竟如何了,金点有没有真的统一天境?
“说重点。”
“借道儿过,去地狱。”
银连撇了撇嘴,没听到有用的消息。
只见天空中一道黑色的流影划过,残凤毫无顾忌的飞向了彼岸花海的位置,眨眼间消失不见。
而后,她的身后就多了一道薄冰气息。
“一个朋友。”见银连好奇,北幽凛淡淡解释道。
银连心想,作为幽冥的王,和些古怪的人有交情,也不奇怪:“那人说,现在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凛怎么看?”
北幽凛目光森然的看向远方的红月,妖异的颜色染不红他雪白的容颜:“他指的是一千年前的事,十九叶重瓣梅出,天境各大势力蠢蠢欲动,这时横空出现了一个人物。”
“可是传说中的绝刀金点?”银连知道金点曾经打下二重天的事。
“正是此人,联合仲裁殿之子镰铠守住一重天,通过佑大人占领二重天,可惜,遇到了个阻碍。”
银连默然,大概明白那个所谓的“阻碍”说的是谁。
北幽凛见她不答,继续道:“本来已死的噩梦之神突然以强势的姿态回归八重天,联合了无极城势力,把绝刀金点的根本——昼止城拿下。至此天境已经风起云涌,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沉寂多年的人物,生生的改了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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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银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难道她走进空间裂隙之后,还有人能力挽狂澜?
“绝刀金点在八重天掀起最后的战争,无极城主拼死护住了噩梦城的城池,佑大人都没能破开那层坚厚的壁障。”北幽凛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她殷切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平静,觉得稀奇。
银连意识到了,垂下眸子,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面上仍然一片沉着,就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然后呢?”
年亚澜竟然拼死护住了噩梦城……
就算是在他的只言片语里,她也能够复原当时惨烈的情景。
她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逼佑出了绝招,强烈的力量撕裂了空间,甚至来不及回头看西凉站在噩梦城的塔尖上浴血奋战,听不到年亚澜最后绝望的呼喊,一切都沉寂在黑暗中……
“然后那个消失已久的人物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无人敢以尊位自居。”
北幽凛终于提到了那个扭转局势的人,话语中不乏钦佩与向往。
天境之人以强者为尊,幽冥同样。绝对碾压的实力,足够任何人叹服。
“凛,你认识他?”银连捕捉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能让这么一个冷漠的人说出赞扬和钦佩的话语,肯定不是常人。
而且,要有扭转战局的能力,首先就能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佑和金点……想想都知道有多恐怖。
“认识,老朋友了,几千年前,他还没沉睡的时候,就经常来找我切磋。”北幽凛认真的看着她的眉眼,眸子的寒星一点点的化开,“金点的人在八重天围攻噩梦城三天三夜,就在最后一天里,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借走了我的破天剑。”
“接下来,天境传来消息,有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手里提着破天剑突然出现在战场,先是凌空一掌把佑大人拍落下去,再戮尽了围城的人马,血流成河。”
“仅仅是一击,这几百年来九重天最强者的佑,就被打成了重伤,威势一出,震慑众神。”
“而绝刀金点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凭空消失,后来几百年都没有再敢出现过,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银连点了点头,心中好歹缓了口气,噩梦城看来是没事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两个疑问,一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绝世强者到底是谁,是哪路人,二是残凤躲到地狱去,难道现在还不太平?
北幽凛突然展开右掌,定定的看着她。
银连还在走神。
“在想什么?好奇那人是谁?”
银连的思绪被突然打断,见他伸出手,习惯性的把左手轻轻的搭在上面:“好奇。”
北幽凛突然一个提气,带着她飞上了天空,瞬间来到了禁地中心最高的塔下:“抓紧了。”
银连还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被一把带离了地面,强烈的超重感让她死死的攥住他的手,连自己会飞行都忘了。
一层层往上,也许是因为北幽凛在身边,她并未感觉到上次登塔的那种压力,直到被他带着上了塔顶。
“不是想知道那人是谁么?”他的目光自上而下,俯瞰着幽冥大地,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睥睨的气势,“几千年前,天下还不是这样分裂的天下,当时有两大巨头,其一是幽冥的我,其二,就是天境神之尊位上的他。”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以‘尊上’的称呼,表明他不同于一切神尊强者的身份。”
北幽凛的话如同一记惊雷,乍响在银连的心间。
她还记得,她和毁有一段时间的不相见,就是因为他执意要带她去九重天,他的神之尊位。
那个人是毁?
“可惜在一战之后,他就失去了任何踪迹,把事务全都交给了手下人。”北幽凛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苍生,不带感情的继续说下去,“看,天境是这样,幽冥域也是这样,一千年了,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澜。”
银连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虽然说得温和,但眸光的冷意似乎能把她冰冻。
她似乎能猜出,他即将要说道什么……
“莲儿在好奇,是什么引起了现在暗潮涌动的局面么?”
“是……”
“是一把剑。”北幽凛的指尖轻轻抚上了破天,好像在透过它,触摸另一把散发着森森寒光的神剑。
银连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北幽凛千年不化的冷意。
“重剑无锋,曾经被谣传堕魔的一把神剑,”他突然轻笑了一下,笑得毫无由来,眸中那侵袭的冰雪薄雾愈发清晰,“莲儿知道噩梦真神么?八重天噩梦城主,曾经接受过传承之力,才一跃踏入神阶的。”
他的话语没太大波动,就像在嘲笑一个自不量力的人。
“凛……”银连想打断他的话。
“是啊,莲儿猜不到,我猜不到,世人都猜不到。噩梦之神银连竟然蒙骗过了所有人,她就是传说中的孤独玄巧剑——无锋!”
银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北幽凛的破天突然极剧的颤动,周身散发出了凌厉的剑气,他双目一紧,轰地挥出一剑。
银连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样强大的剑气,厚重得如同实质,猛地向天空撞去,当真是有击破天空的威势。
“如你所见,力量是我们维持生存的手段,但过于强大的力量,引起人类的觊觎,那就是罪恶之源。”北幽凛的声音就像是极渊处寒凉刺骨的***散发出了杀意,“这样的剑,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银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若是有朝一日,你找到了无锋,你会如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银连问道。
北幽凛目视天空那一轮血红色的妖月,双手负于身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闪躲,十分坚毅的说道:“若我找到了它,就地销毁。”
银连双手猛地收紧,他赠与她的断雨剑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但她仍然不能在他面前显露分毫过分的情绪,只得深深行了一礼:“时候不早了,莲儿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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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惊觉自己方才露出的杀戾,目光一刻不离的看着银连,有些歉意:“唐突了。”
银连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纵身一跃,从塔尖直接跳下,没有用丝毫的玄气。
“莲儿……”
北幽凛眸中有一丝慌乱,这样不管不顾的跳下去,根本不要想有侥幸捡命的想法,玄气阶的修为,必死无疑。
这样的慌乱,甚至让他来不及思考她纵身跃下的意义。
一把横揽住了她的腰,揉身一闪,北幽凛稳稳落在几十层的塔间。
“凛。”银连咬着下唇,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你不该救我。”
此时的北幽凛自然不懂她话里的含义,但当他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仍然是心有余悸,并不觉后悔。
“为何这么说。”
银连没有急于挣开他的怀抱,只因为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的旖旎心思,只是单纯的为了救她,把她固定住而已。
“在你眼里,天下人的命,摆在何等位置?”她不答,反而抛出了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王的存在,自然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去维护幽冥的安定,幽冥域,等同于我的命。”他目光放得遥远了些。
“那我的命,又在何等位置?”
北幽凛顿了一下,似乎无从作答。
“凛,不要正视我。”银连一手忽然勾起他的脖子,把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就当我从来不曾存在过。”
“莲儿,你要去哪里?”北幽凛见到了她的失常,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她突然一把挣了他的怀抱,运起玄气跳下了塔,最后一次回头,双唇动了动,作了个口型:
“今后不会再见了——如果上苍开眼的话。”
……
一连一个月,禁地里再没出现那淡雅如雪的身影,不论北幽凛在荷花池旁伫立多久。
他纹丝不动的站着,对周围之事无知无觉,就好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银连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一个月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她终于沉不住气,趁着这晚漆黑一片,向禁地花海摸去。
一如几百年前的那次,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她的实力只有八阶,若是以前的她,遇到北幽凛,兴许还能够有一战之力。
她也是有备而来。
北幽凛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有人闯入,本来如同千年寒冰的双眸终于有了愠怒的神色,抬步消失在了空气中,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来人身后。
破天剑毫不犹豫的出手,镀了一层寒光的剑刃悄无声息,紧张的杀机四面埋伏,欲一击毙命。
来人“啊”地一声惊叫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银连在一重天结识的好友邵蕾。
不知道是何人所救,她已经神志清醒,来到禁地,也是想偷偷摸摸混进地狱。
因为地狱里有她魂牵梦绕的人,黎笑。
应该是服下了绝杀殿提升功法的秘药,加上千年的修炼,邵蕾已经是真神期的实力,听闻那微不可查的破空声,猛地闪身一撤。
可这声惊叫,硬是把走到花海的银连生生的扯住脚步。猛地向声音传出的方向跑去。
千万别是邵蕾被北幽凛杀了……
她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邵蕾有绝杀殿的诡异路子傍身,而北幽凛意在伤她,没有尽全力,但势头很明显,不出几招,邵蕾必败。
看到她被划破几处的伤痕,银连咬了咬下唇,尖利的指甲突然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本来可以安全无虞的进入地狱的,自己在气息上做了点手脚,加上邵蕾引开了北幽凛的注意……
但她不能。
血腥味一出,两人立马就注意到了她这个方向。
“又来一个。”北幽凛冷声说道。
大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狠绝。
邵蕾眼神没有多大的善意,不知道来的是敌人还是朋友,招式愈发的凌厉,显出了破釜沉舟之气。
银连的手掌中多了一丝薄雾一样朦胧的力量,像是剑气,但散发着寒意。
是她伴随剑气而生的阴冰之力,只在她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突然迸发出来的力量。
这力量可强可弱,完完全全靠她的意志和血液中的养分来维持,缺一不可。
所以,当银连加大创口面积,掌中带着阴冰之力,飞身向北幽凛攻去的,想要缠住他的攻击的时候,断然没有想到阴冰之力会是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分减了邵蕾的压力,两人合力向北幽凛攻去,竟然在他的剑下走了十几招,还没见血。
北幽凛的眸光幽深起来,三指缓缓收紧,常常与他过招,熟悉他的银连知道,那是他认真而战的预兆。
他缓缓将右手的破天剑,递向自己的左手,冷如霜雪的眼,直直盯着她们两人。
幽冥域的传言,没人能在北幽凛的左手剑下走到一招。
银连试着和破天交流,得不到半点回应,冷汗涔涔,对邵蕾小声道:“找准时机跑,我拖住他。”
因为蒙面的黑布让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又是千年未见面,邵蕾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道了声谢,忙不迭的后撤。
北幽凛的剑光已经逼来,破天威力可见一斑,银连情急之下,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了断雨,倚靠自己最高阶的剑技,才卸了他几分力道。
但破天的锋芒势如破竹,一击贯穿了她的右臂,若不是闪身及时,这一下就刺中了心脏。
鲜血沿着手臂蜿蜒而下,黑色的衣服上透不出多少,但流在地上,却是一滩刺目的红。
银连摇摇欲坠间,瞥见邵蕾只身跃下地狱之门的影子,提起最后一口气猛地拽向北幽凛的衣角,拖住他的步伐。
没想北幽凛根本无意顾及邵蕾那边,见到了断雨剑,手中的破天一松,哐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无所察觉。
他失神一般的拽起她的衣领,一把揭下蒙面的黑布,惨白的容颜,正是****夜夜浮现在他的梦中的那张。
“莲儿……”
他曾经想过在什么样的时间,在什么样的地点瞥见她绝美的脸,但绝对没有想过,再见之时,竟是这般情形。
怎么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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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发觉面上的罩布被扯开,现在释放幻术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眸子对上他灰白的瞳仁,他担忧,她惊惧。
“凛……”
“不要说话。”他飞快的在她的臂膀上点了几下,止住飞快倾注的血流,无比轻柔的捞起她整个身子,顾也不顾地上嗡鸣示警的破天剑,后退一步。
周围的场景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一瞬间就移动到了他的冰晶石小屋,冷冷淡淡的光线让银连侧目。
冰晶石的大床,没有雍容华贵的软垫,硬邦邦,北幽凛是个苦修者,和毁追求奢华享受完全相反。
本想把她放在床上,北幽凛还是顿了顿,扯来了一件柔软的狐裘,铺在床上,这才扶着银连躺下。
“还疼么。”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的伤口,似乎带有万分的愧疚与悔恨,若知道眼前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莲儿,他决计不会如此狠绝的刺出一剑……
莲儿为什么不说……
“你不杀我,已经是万幸。”银连如是说。
她指的是无锋剑,他们本来就处在对立的位置。
而北幽凛以为,她说的万幸,是庆幸在欺骗他之后还能活下来。
“地狱十分危险,莲儿若是想去,只需要知会我一声。”北幽凛张了张口,声音有些颤抖,“不管什么要求,只要你说,我便会应……”
一个月未见,他已经明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是为了一个人而跳动。
银连只是苦笑。
北幽凛微微用两指捏起她一片残破的衣角,把粘连着半干涸的血液的那片撕下,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痕,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银连想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遂即无奈的撇过头去,看向漆黑一片的窗边。
“我的确只有玄气八阶的实力,但能够利用血液的力量,用自残的方式,激发自己最大的能力。”
“别说话。”北幽凛闭着眼睛,脑海中都能浮现出银连苍白的面色,紧紧抿着唇,伫立在床边。
“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理。”银连指的是邵蕾,“我知道你的使命,让你为难了。”
北幽凛转,拿了药膏来,默默为她擦上,缄口不言。
银连呆呆的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颜,透过那刀锋般飞扬的剑眉,似乎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
他明明是心疼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替她擦药的时候,温柔了些许。
药膏的清凉沁入皮肤,深入血液,银连将就着睡了许久,等到她意识清醒,身体中一冷一热的不适感席卷而来。
“凛……凛……”
她承认她很卑鄙,本来她和凛就不是一路人,如果是个好人家的女孩儿,就应该退避不见,让他沉下不该有的心思。
为了私心,为了摆脱这种疼痛,她还是要利用他……
只是轻轻唤了两声,一抹清雅出尘的灰色身影就出现在了冰晶石屋里。
银连的余光瞥到北幽凛,松了口气,额角微微显露跳动的青筋,面色惨白得不成样子,为了不显露过多的痛苦,她索性闭上了嘴巴。
“你……入魔了?”只一眼,作为修炼狂人的北幽凛就判断出了她的症状。
他说的入魔,是走火入魔,银连在脑海中搜寻一圈,终于想到金点送她假剑谱的事。
她自从到了幽冥,剑气就不能使用,也是拜她所赐。
见银连不答话,北幽凛上前一步,先是微微伏身,查探她的状况,而后忽然想到不妥,后退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灰色的眸子。
“莲儿,逾越了。”
毕竟是守礼之人,和年亚澜轻车熟路的扒衣服完全相反,他认真的行了个礼,表示自己没有丝毫的轻慢之心,才上前,轻轻地扯开她的黑领子。
冰凉的触感,是他白皙的指尖触到了她的颈动脉。
北幽凛的眼神没有再往下一步,认真的闭上眼,感受指腹下的跳动。
这样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蹙起好看的眉头,收回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疼。”银连痛得蜷缩了起来,狠狠地向自己的手背咬去。
北幽凛于心不忍,送上了自己的手臂:“听我说,莲儿,你神志是清醒的对吧?”
银连的齿间有了丝丝血痕,知道是他的手臂,嘴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一种罕见的融合,你体内有不止一股力量,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刚才我刺你一剑,正好诱发了契机。”
他的眸子里是温柔与小心翼翼,奇迹般的充满了安抚的力量,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的体内有玄气,有剑气,有随剑气而生的阴冰之力,额头上还有噩梦之神的传承之力。
是融合?
“看……看我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没……”银连艰难的问。
北幽凛端详了好一阵子:“没有。”
银连心中一惊,她为了短暂的提高实力,划伤了自己,以此换来阴冰之力的大幅增长,难道说……
就是因为这个契机,让她体内泾渭分明的两种力量出现了融合?
又会是哪两种呢?
“静下心来,不要生出抵抗的心思,让那两股力量互相融合,而不是相碰撞。”北幽凛的声音响起。
银连乖乖的放弃一切抵抗,果然,疼痛少了一些。
北幽凛扶她坐起,眼中稍稍露出了关切,不过,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一股幽蓝色的力量缓缓的注入她的后背,帮助着调理气息,把躁动的冰与火纷纷压制下来。
北幽凛已经从背后破开了她的黑衣,连带里衣一起震碎,顾不得男女之防,在他眼里,她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肌肤贴着他温暖的掌心,银连近乎贪婪的索要着他的力量,而他也持续不断的输送着,保持她体内的平衡。
终于,两股力量也融合在了一起。
北幽凛收了势,盘腿坐在她身后,闭目调息。
银连趁此机会,迫不及待的将融合后的力量引了出来,伸出了指尖。
只见一滴近乎银白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渗透出来,带着恐怖的威势,她绝对不怀疑,只要这么一小滴,其威力就能将地面炸开个深深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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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液状水滴,闪着不知名的光辉,暗藏着恐怖的力量。
银连自己都被吓住了,仅仅是一小滴而已,她没有直接抛出去试它的威力,但脑子里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力量已经脱离了玄气的范畴,玄气是气态的,而它,就像是某种液状金属——水银。
水银之毒,在人的一呼一吸之间就横夺性命,无声无息的能置人于死地,当人们发现中毒,就已经晚了。
她试着再从身体里抽出一些这种银色的水滴,可惜很难做到,脸色苍白的她,才想起,这样强悍的力量,果真不是能够随意用的。
一牵动它,就好像抽走了她的生命力,让她有一瞬间的本能的恐慌。
“莲儿?”见银连出神地盯着指尖看,北幽凛不解的唤道。
银连回过头来,惊觉后背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北幽凛立刻将披风扯下,盖在了她身上。
“凛,刚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是将这两股力量融合了,还是将他们分自一边,扯开了?”银连故意问道。
“只有你才能知道。”北幽凛摇摇头。
见他的神色不是作假,银连心里松了口气,道:“融合失败了,我的玄气还是八阶,也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力量来。”
“今后住在冰晶小筑,我****指导你修炼,不出一年,迈入神阶,增长寿元是可以的。”北幽凛从来没有和女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目光又贪恋的描摹着她的容颜,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我一直住在九幽城。”
银连躲闪着他的目光,不想给他任何希望。
“九幽城与禁地相隔一个时辰的路程,每日来练习,也是足够的。”
银连轻叹一声,应了。
……
北幽凛的灰衣,就像是雪白上朦胧了一层飘渺的雾气,像是天神下凡,堕入幽冥,在灰暗中还能够保持着淡雅出尘的气质。
只要他一靠近,银连就知道。
三个月了,她没再打地狱的主意,而是搁置下来,整天与北幽凛练剑,交流修炼之事,互相切磋,抛却了一切烦恼。
她迫切的想要看到他的容颜,站在他的左后方,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如果一辈子这样下去,银连想,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只要没人揭发,她就是莲儿,不是噩梦城主,不是神剑无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歌女,恰巧入了王的眼罢了。
“晨露深重,在想什么?”北幽凛突然出现在了银连的身后,为她披挂上一件衣袍。
银连的目光时不时的投向彼岸花海,他早就注意到了。
她还是想去地狱么……
“别瞎猜。”银连和他待得久了,逐渐的也能从他的神态动作里猜出一些心思来,“走,练剑去。”
这时,红色妖月已经冒出了一个头,就在那一点点的光辉下,一只蝙蝠横冲过来。
就在快要掠过他们两人时,蝙蝠的速度放缓,盘桓了两圈,最后乖顺的落在了北幽凛的肩上。
银连第一次看到这种蝙蝠,个头比她曾经见过的要稍稍的大一些,身体带着阴阴冷冷的气息,不讨人喜欢。
不过,听说幽冥域里的东西都是这样,冰寒阴冷,特别是极渊中的魔族。
“这是……”
“有大事发生了。”北幽凛断定,“这是我传讯用的宠物,千年来,我一共用了它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千年前的十九叶重瓣梅现世,第二次与第一次相隔不久,是天境战乱的消息,第三次,尊上以雷霆手段摆平了天境的动荡,稳坐神之尊位。”
这就是说,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他不会用这只蝙蝠来传递消息的。
银连的心思有了些许浮动,隐隐的期待着,同时又害怕着,这只蝙蝠会带来怎样震撼的消息。
北幽凛的伸出一指,从蝙蝠的脑中抽出一缕幽蓝的光,放入太阳***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
北幽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神剑无锋,出现在幽冥域。”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银连倒吸一口凉气,他以为她是太过于惊讶,而她,知道事情终究是败露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原本,她扮做姬半槐,只是遇上了绝杀殿的逐月,才被认了出来她就是银连,这之后除了两个魔族知道她是神剑以外,她并没有遭到任何追杀,平静得很。
这里面的原因,银连想了很久,也许真的是被洛日夜压下了消息,不过他就算有心帮她,也压不了多久。
况且她到现在依然不信洛日夜会帮她,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这消息是否属实……幽冥族人都知道了?”银连抱着侥幸的心理。
“这只蝙蝠相当于我的第三只眼睛,前天绝杀殿之人秘密前往九幽城,绝杀殿殿主否决宣扬此事,恰好被它听了墙角。”
银连心道果不其然,洛日夜竟然帮她:“凛打算如何?”
北幽凛示意她宽心,灰眸中似乎只能看到她一人:“消息很隐秘,只要不宣扬出去,就不会引起有心之人的争夺,我们还有时间等,直到她的出现引起天境的注意,那时候再毁掉不迟。”
现在,他的时间是用来陪莲儿的,至于无锋,只要没引起骚乱,他根本不管。
银连的心又落了回去。
“莲儿似乎对天境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北幽凛弹了弹蝙蝠,撵走它,注视着银连柔美的面庞,“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莲儿愿不愿意听。”
银连竖起了耳朵,面上只装作淡淡的矜持样子:“在禁地没什么人气,闲得无聊,听听天境的故事找点乐子而已。凛说吧,别吊我胃口。”
“还记得千年之前的那一战么?”
“自然记得,有趣的很。”不仅记得,记忆犹新。
“千年前的绝刀金点侥幸逃过尊上的杀招,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还带着一个全新的身份。”
听到金点没死的消息,银连不意外,她总觉得金点身上有许许多多的底牌,就算是以前号称九重天最强的佑大人死了,她隐隐觉得,金点也不会那么容易的死去。
“她?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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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儿想想,有什么身份能够让绝刀金点无视可能出现的仇杀而出现在众人面前?”北幽凛反而问道。
银连点了点头,她想不出来,是因为对天境现在的局势还没有一个大体的了解,所以才多此一问,倒是让凛笑话了。
“凛可否告诉我,天境当今的局势如何?”
“本来尊上一统天境,稳坐神之尊位,可后来不知去向,实权落到了三个人的手里。”北幽凛进了一步,浅淡的勾了勾唇,发现银连皱起眉头思索的样子很是惹人疼惜,“是哪三个,以莲儿的聪慧,不难猜出。”
“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折煞我了。”银连嘴上自谦,心里却有了答案。
原本她和金点作对,天境的势力就分为两股,一边是她,背后有无极城的年亚澜和噩梦城的西凉,一边是金点,背后有九重天佑大人和绝杀殿主洛日夜。
因为小黑突然杀出,直接把金点那方最强的佑打得重伤折损,严重的消磨了对方的锐气,刚好洛日夜又临战叛逃,应该是逃到了幽冥来休养生息,至此,金点那边再无可用之人。
金点逃到哪个角落旮旯里养伤她不知道,但现在的时局如何,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三人分别是西凉,年亚澜,洛日夜,而且各自割据一方,我说的对不对?”只是皱眉分析了片刻,银连就得出了答案。
有统领一方的能力,而又没有死的,只剩下他们了。
“莲儿冰雪聪明。”北幽凛毫不掩饰他的赞扬和欣赏,“那么,金点究竟是依仗着什么,你能猜得出来么?”
“实力……”银连只有往这方面猜。
“是,也不是。”北幽凛又靠近了她一些,他比她高一个头,正好挡去了冷冽的寒风,“知道传承真神和真神的区别么?”
“金点杀了一个传承真神,取代了他的传承之力!”银连骤然醒悟,“只有这样,才是她增长实力最快捷最简便的方法!”
果然这就像是金点能做出的事情来。
她还记得自己是偶然得到前任噩梦之神的传承,继承了噩梦城的,当时金点就微微的显露了一丝嫉妒的情绪,可惜她并不放在心上。
直到梅岭之林,夺十九叶重瓣梅的时候,金点问她要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她就知道,金点觊觎她身上的传承之力。
传承真神是真神之中特殊的存在,他们是以特殊的力量封神,而且这种力量不会随死亡消散,可以一代代传承下去,据说是上古的产物,故而得名。
这样的传承方式,也是导致传承真神频繁换代的原因——只要能够杀掉传承真神,那传承之力就会主动寄附在杀人者的身上。
“金点杀了哪位传承真神?”银连急忙问道。
“欲望真神,掌管一切私欲妄念,痴、嗔、贪。”
……
“大人,九重天来使,金点真神求见。”
“不见。”
“大人,金点真神献上了一颗羊脂美玉,五只宝箱,黑曜石与灵萤石不计其数,还附有……“
“丢回去。”
“大人,金点真神说……此事有关银连大人……”
正在案上一笔一划勾勒着小字的年亚澜没有抬头,只是手僵在了原处,一点墨色很快就在洁白的纸张上渲染开来,污染了一大片。
可他浑然不觉,任侍卫嘴巴上下开合着,除了“银连”二字,什么也听不进去。
良久,年亚澜丢下了笔,丢出一个字:“宣。”
话音刚落,一抹金色的倩影就迈步走了进来,正是千年未出现的金点,如今的她,由于实力的精进,春风满面,又娇媚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传承之力的缘故,她的周身就像是带有丝丝诱惑,引诱着人最原始的三种欲望,脚腕上套着一个铃铛,随着轻盈的步伐叮当作响。
她故意赤着足,露出光洁的脚背,媚眼如丝的看着眼前的年亚澜:“这一千年,过得可好?”
“劳烦关心。”不冷不热的断了话题,不动声色的离了她紧跟的目光,“无事不登三宝殿,真神这般模样,有何指教?”
年亚澜说的是“有何指教”,而不是“有何贵干”,足以见他欲将金点杀之而后快的决心。
金点能和银连斗这么久,心里是个精细的,已经听出了年亚澜话里的绵绵杀意,心里冷笑一下,面上仍然一片娇柔:“大人不必提防我这么紧,我是来替您分忧的。”
“不需要。”
“大人……”
年亚澜拿着白毛笔的手,轻轻的翻动了一下。
金点知道这是他准备发难的姿势了,由不得许多,眼光一利:“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谁,银连。我是来替你分忧解难的,你怎么就不信……”
“你说的分忧解难,”年亚澜的笑容里掺杂了冷意,“是想半夜爬上我的榻?”
“别说得这么难听。”金点抛了个媚眼过去,得到的却是迎面而来的杀招,毫不留情。
年亚澜早就记恨上了金点,这次岂能让她跑过。
“等等!”金点大声喝止了年亚澜即将到来的杀招,“一千年你都在痛苦之中度过,你就没有想过解脱么!”
“有什么解脱的。”年亚澜只是顿了顿,抑制不住的杀意让他紧了紧白毛笔。
一千年啊……天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整天除了想她就是想她……痛苦得不能自抑。
“我身为欲望之神,掌管一切痴、嗔、贪念,痴迷于‘情’字而不可自拔者,说的不就是你么……”
金点见他微微的停顿,见缝插针般的揉身而上,继续蛊惑道:“银连已死,你还要这样痛苦下去么?”
年亚澜压抑了一千年,被金点直接剖出了心中之痛,银连死了……真的死了……
他一直在自己欺骗自己,直到被她血淋淋的挖了出来……何其残忍。
金点的嘴边露出一抹得逞的诡异笑容,眉心的传承之力释放出了柔光。
“我金点难得说上一句真心话,我要对付的是银连,洗去你对她的一切情感,于我只是少了一个敌人,而于你,却是天大的救赎……你应该感谢我,年亚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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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幽冥域的夜漆黑如墨,银连从禁地出来,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亏她有神识在身,才赶回了九幽城。
她造了个歌女的身份,宿在九幽城集赌场、比武场、休闲场所为一身的冥烛楼里,演出少,深居简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就在银连踏在青石砖的街道上,慢悠悠的往冥烛楼走去的时候,暗夜里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呼喊。
之后在无声息,就像是被掐断了喉咙。
银连本着少管闲事的态度回楼,但想想又觉得不对,九幽城靠近禁地,按理说,没人敢在王的脚下做这种事。
幽冥族人普遍对他们的王有一种先天的敬重,她不是幽冥族,自然无法理解,却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如果不是幽冥族人在这里闹出乱子,那又是哪路人?
银连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魔族和妖族,闭了闭眼睛,提气一跃,轻巧地落在了一间屋子的檐顶。
实力以外的闲事她管不着,现在实力精进了,正好拿人试试手。她如此对自己说道。
只听“吱呀”一声,她脚下的屋子门突然被人推开,黑暗中连身形都看不出来,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道:“杀。”
顿时手起刀落,银连的脑中甚至可以想象出无辜之人死状的凄惨,又是一声来不及叫喊,一句话还没说完就送了命。
那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仿佛千年不能化的冰寒,她笃定,开门人就是洛日夜。
“如何了?”经过了一千年的时光,洛日夜的声音也不复以往的气盛,带着一丝疲倦,似乎经过了长途的跋涉才来到了这里。
“全都处理干净了,请殿主过目。”一道粗糙嘶哑的声音说道。
“直接刮下白菌,尸体……丢到乱葬岗。”洛日夜顿了一下。
趴在屋顶上静静听着的银连有些奇怪,洛日夜什么时候会这么好心,竟然没有随便把尸体化掉,还留了全尸。
不像他以往阴毒残忍的做事方式。
银连不由得向前凑了凑,眯着眼想借着模糊的灯笼光来看清楚院中的情形。
只见一道惨白的影子立在一具僵化了的尸体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小心的刮着尸体上的白色粉末。
绝杀殿殿主从来都是一袭丧服似的素袍,不过今天一见,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知道洛日夜以前穿的绝对不是丧服,多少还有些区别,可今天仔细看衣服的样式,分明就是丧服……
洛日夜是养母捡来的,唯一能算作亲人的养母都死在了她的剑下,他是在祭奠谁?
银连正觉得稀奇,不想,过于灼热的目光,让洛日夜有所察觉一般,突然转向了她这边。
“殿主?”见到洛日夜的举动,中年男子也望了望,屋顶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不妥。
洛日夜纹丝不动,凌厉的目光就像是能够穿透那一层砖瓦,银连整个身子完完全全贴在了屋顶的碎砖上,动也不敢动一下。
她对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很好的了解,但是洛日夜是绝对不好招惹的,发现了他的秘密,谁知道他会怎么样。
就这样静立了许久,洛日夜突然捻了院边大树上一片薄叶,灌注玄气,那片舒卷的叶子立马像钢刀般直起,猛地向银连的方向精准的飞去。
银连咬住下唇,那片叶子无声无息的刺入她的掌背,连带削去一块皮肉,她不发一声。
洛日夜的人知道她就是无锋,落在谁的手里都好说,只有洛日夜,她绝对不能被他抓住。
他若是直接掷一把钢刀还好说,她只能控制金属,对树叶一点办法都没有。
暗咒一声,她尽量的伸张手掌,挤合伤口,不让鲜血溢出,纹丝不动的趴在屋顶。
洛日夜仍然看向她藏身的地方,目光冷冷一片,许久没听到动静,但还是静立着。
旁边的中年男子揣摩不出殿主的意思,踌躇着不敢开口。
银连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洛日夜打量了两眼那颗大树,又扯下一片叶子,扣在手里。
银连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如法炮制,嗖地一声,破开空气,直击她的眉心。
银连抬头,险险咬住了那片叶子。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洛日夜在朦胧的灯火前,忽然冷冷一笑。
这天雷地火的一笑,银连只觉得身体冰凉,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
洛日夜嘴角的勾起还没落下去,就冷冷的对旁边的中年男子道:“杀。”
中年男子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瞬间提起玄气飞身而上,两只巨锤直击银连面庞。
知道已经被发现,银连又暗咒了洛日夜一声,来不及起身,就着屋檐一滚,躲过了重重的锤击。
听到一声闷响,巨锤砸在她刚才的地方,砸碎了一大片的屋顶,可见其威力。银连想到,二十三仙神里有个巨锤石天南,天生声音嘶哑,大概说的就是此人。
洛日夜当真是会笼络势力,他的野心也不小,离了金点,反而把金点手里能用的人给提了上来。
“哼,原来这里真的躲了个人。”石天南见她侥幸躲过一击,心下不以为然,“玄气八阶的小子,也敢听墙角,活腻歪了。”
黑暗中他只隐隐约约看到个瘦弱的人形,还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子。
洛日夜斩钉截铁的说杀,石天南不敢耽误,又挥着锤子向银连的方向敲下。
银连在八阶的玄气中,掺杂了一滴银色,连剑也没用,直接以掌对上了他的一击。
巨锤在她的一拍之下,竟然开始有了丝丝裂痕,石天南惊惧急退,“咔嚓”一声,半个锤面龟裂成碎块,好好的上品圣器就这样破损了。
“你是何人!”石天南跟随洛日夜行走多年,何时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连圣器都直接打碎,让他有了一丝惧怕。
“想必阁下就是巨锤石天南了。”银连当然不敢报出真正身份,只是打了个太极,“在下听闻二十三仙神的名号已久,不想与你们为敌,只是路过此地而已。”
“想不到现在幽冥还能有人知道我的名号。”石天南丢了巨锤,忽然起身,直取她的后心,“不过,殿主的命令,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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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早就存了几分警惕,揉身躲过。心中连连冷笑,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手下,洛日夜的人,和他一样狡诈无耻,诡计多端。
她以一人之力对战石天南,不见得会落败,只是纹丝不动站在院落里的洛日夜,让她有些不安。
一千年了,洛日夜的实力更加的深不可测了,身影愈发的清冷,眉眼愈发的无情。
“这里是幽冥禁地脚下,你们就不怕触怒王?”银连拔高了声音。
“小子不懂局势。”石天南怪笑一声,嘶哑难听,“现在放眼天境、人间、幽冥,谁敢与绝杀殿作对?”
经他一句话,银连立马明白,现在洛日夜应该是处处压制着西凉他们一头,只不过年亚澜干什么去了,任他发展势力?
她不知道的是,一千年的消失足够让人心死如灰,年亚澜和西凉无心争夺霸权,只要洛日夜不犯噩梦城,他们就任他在九重天折腾。
洛日夜也是看准了两人这一点,更加的放肆,隐隐的有成为第二个佑大人的趋势。
“我就说,你们敢在九幽城搞小动作,必是有所依仗。”银连余光瞥到另一间屋子的房檐,想要不动声色的找一条退路。
只要洛日夜不动,一个石天南她不放在眼里。
“小子,想跑?”石天南以为她怕了,欺身发了一掌。
银连凤眸闪过一道精光,就等他这一下,假装不敌逃窜,脚下运足了玄气,又掺了一颗水银珠子,身子一仰,一个倒挂金钩把他踢下了地。
那样的力量能打破圣器,打在人身上,可想而知,石天南倒地,直吐了一口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看来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银连运起平生最大的速度,往冥烛楼飞身掠去。
呼呼风声就刮响在她的耳侧,凛冽的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但仍然不敢慢下来一步。
洛日夜就是个活阎王,见到他就跑,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当然,这次她跑得更快了。
终于快到冥烛楼的后门,银连才稍稍的安心,想着洛日夜既然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就当一个小子不小心路过,应该也不会追得太紧,于是回头一望。
一道白影就像是追命的鬼魅,脚尖轻点,飞檐走壁的向她而来,周身带着凛冽的杀意。
我的个乖乖啊……
银连心里又狠狠咒骂两句,提脚就跑,换了个方向。
为什么洛日夜紧追不舍?他看出什么来了?还是说为了石天南报仇?
“在下无意与殿主起冲突,殿主海量,饶过在下……”银连一边慌不择路的逃窜,一边向他喊道。
“见风使舵的本领倒是强。”洛日夜唰地一展双臂,飞身落在了青石阶上。
银连这下也没有路了,她没有提气在屋顶跳跃,而是选择街道,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藏住,可惜了,时运不济,选了条死路。
后背就是高高的城墙,这一角似乎已经废弃,荒无人烟,可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银连有意要拖延时间,一面转动了两下手里不起眼的戒指,脊背抵着冰凉的高墙:“殿主乃成大事之人,为何紧紧揪着在下不放!”
洛日夜冷笑一声:“能把圣器打碎,二十三仙神之一的石天南也被打得咳血,可见你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无害。”
“强大到连本殿都忌惮,你说,本殿该不该追过来与你一决高下。”
银连暗道不好,这洛日夜的杀意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殿下抬举我了,在下一介小人物,哪入的了您的眼。”
洛日夜伸手,虚空抓出一把黑色镰刀,泛着冰凉的魔气。
“究竟是不是小人物,试试不就知道了。”
黑镰旋了一圈,黑色的魔气从镰刃中宣泄而出,还没交锋,银连就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那东西是金属制品,但她控制不了,多半已经形成了灵智,而沾染的魔气,八成是上古产物,绝对不是凡品。
洛日夜出招无声无息,也许是因为绝杀殿之人习惯了暗杀,黑暗反而是他的优势。
更令人头疼的是,他不像北幽凛一样守着君子之道,连最基本的武道规矩都不守,专攻人的薄弱之处,招式不择手段,凶狠残戾。
只是一个闪神,洛日夜就像一团雪影当头扑下,黑色镰刀旋出一朵冰冷的花儿,一招取命。
银连倒抽一口气,知道他修为精进了,却不知道他已经达到了这么个恐怖的地步。
本能的抽出了戒指中蓄势待发的断雨剑,雪刃出鞘,闪过万丈清冷的光芒,神器的光辉与洛日夜镰刀上的魔气相拮抗,谁也不让谁。
“今天还真是给本殿逮住了个高手,竟然拿得出断雨剑。不过,女子使用的剑,还是折煞了些男儿风气。”
洛日夜舔了舔干涸的唇,眼中犹如猫捉老鼠一般燃起了兴味。
银连听到兵器相撞的脆响,断雨剑在周身抽出一道冰冷的雪亮,知道他还没认出自己,沉默不语,只沉着应战。
两人隔得太近,她就怕一出声,被认了出来。
洛日夜大概是许久没有拿出这把弯月勾镰,遇到银连这样有趣的,或许才会拿出来练练手,不急于杀她,只是一镰镰的割伤她的皮肉。
简直是阴毒至极,连死都不让敌人死得安稳。
银连对他的印象已经糟糕到极点,就知道洛日夜没有改邪归正,野心大了去了。
两人过了十二招,洛日夜见她只是伤了些皮毛,终于一改之前的散漫态度,紧了紧镰柄。
出乎银连意料的是,他眼神认真了,却没有再攻过来,而是站在了远一点的位置,定住,遥遥望过来:“你的招式,是谁传的?”
银连脑中警铃大作,她的剑招独特,和世人所习的截然不同,人类根本练不出来。
洛日夜肯定是联想到了什么,才会出此一问!
“问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你怕了?”银连避重就轻,轻飘飘的不答他的问话,想要激怒他。
“不,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洛日夜的面庞半隐在黑暗中,长睫下是深邃的阴翳,难得的收敛了一些杀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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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头皮一紧,没说什么,只是用余光暗自打量退路。
这个所谓的“故人”,不会是她吧……
“她是一个……传奇的女子,”洛日夜借着黑暗的天空,喃喃自语,“深明大义,爱民如子,可惜这世道的生存法则,只有强者,只有把腰肢放软,手腕放狠厉,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银连纵使不想听他胡说八道什么,却还是听了进去,默默无言。
这世道从来都乱,她知道的。
“然后呢。”她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洛日夜似乎还沉浸在缅怀中,静静伫立,说道:“死了一千年还不安稳,到处有她出现的假消息,勾起本殿的回忆。”似乎十分不屑。
“你在怀念?”
洛日夜的眸子终于紧了紧,射出鹰隼一般锐利的光。
他不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经意的随口一说,还是在感叹什么,但绝对不是怀念……
对于死者,宁愿忘掉那些记忆,也不要怀念。
洛日夜的镰刀带起破空之声,运足玄气向银连袭来,洛日夜从不用什么花哨的招式,但每一个闪身后劈,或是以退为进的攻击,都是实打实,不让银连能有躲避的机会的。
银连眉头蹙起,断雨剑刷地一下对上了他的镰刀:“殿主好身手。”
洛日夜的兴致似乎被她的三言两语,或是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念头所影响,再没有猫捉老鼠的兴趣,一镰沉重的拉起,勾上了她手里的断雨剑,一扯。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薄弱所在。
银连纵然有千般技巧,输在力道不够,握着断雨剑的手被他连剑一起扯开,身前再无东西能挡住他的一掌。
只见洛日夜缓缓聚气,运出沉重的一掌。
银连情急之下舍了那把断雨剑,任它甩落在地,虽然这不符合剑道,可保命重要。
只见银光一闪,洛日夜的掌心贴上了突然出现的宽刃剑剑刃,“嘭”地一声,强烈的气流对撞,两人都被迫分开。
银连要惨一些,把剑插在地下,强行稳住身形,才抬起了头。
“金属控制。”洛日夜提着镰刀,一字一顿的冷声对着空气说道。
他的话语没有多大波动,比起当年的森冷杀气,一千年后的他,似乎多了一分沉淀,多了一分怎么也捂不热的冷意,就连平日里常常挂在脸上的残戾表情,也完全变成了冷漠。
好像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与他相关联。
银连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面暗自调息,一面偷偷打量着他,顺着他袖中伸出的手往下看去。
果然,只有手部那一点点收紧的力量,才暴露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银连在疑惑他为什么不动,按照以往,知道是她之后,他早就一记杀招扑上来了,现在似乎还是不确定什么,只紧紧盯着她的动向。
“如你所见。”
被看出来了,银连并不见得有多么大的慌张,神色淡淡,一个使力,拔出了地上的宽刃剑,依然用的是备战的姿态。
洛日夜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你是何人!”
能控制金属的,他只知道一个人,但外面那么多关于她的传闻,真真假假乱他心神,所以他当她死了,死在了时空的洪流中。
“放我走,我就告诉殿主大人,您想知道的一切。”银连领教了他的厉害,心下不敢生出轻慢之意,只能先谈条件。
虽然,洛日夜要是知道她是银连,可能先会绑她回去,逼她认主。
“圆滑多变,谎话连篇,不仅怕死,心眼还多。”洛日夜细细数来,眼中终于有了一抹流光,是逼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他说的尽是缺点,一样样,让银连颇为汗颜,却无可奈何。
“你是银连。”这次,洛日夜斩钉截铁的说。
他的眸光突然凌厉的聚在一处,盯着她的身子,就好像要盯出一个洞来,银连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银连几下平复了呼吸,手上的宽刃巨剑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唯恐他会突然攻过来。
“老天长眼,我没死在时空的乱流里,怎么,是不是有些失落?”这算是承认了他说的,承认了她的身份。
“啧。”洛日夜冷冷一哼,一个甩袖,“当真是打不死,先前诈死一回,我就知道你是死不了的,果然,时空乱流都带不走你,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他只要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的,没个好话。
“一千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惹人厌。”银连道。
洛日夜脚尖一点,毫无预兆的突然发难,没有用弯月镰,一掌向她身上拍去。
银连早就知道他阴晴不定的性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手,眸中一抹银光闪过,一手截住了他的手腕,扣在手心。
她的八阶玄气中混杂了些银色的力量,竟然能近身化解洛日夜的攻击。
洛日夜感觉自己被扣在了手里,神奇的没有恼怒,一双寒潭般的眸子幽幽望了她一眼,暗自运气震开。
银连脸色有些不好,接连使用那种力量,果然有种生命力被抽出的感觉。
这时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股力量和生命力之间的联系,只是她不敢再使用了。
“你的功法,古怪至极。”洛日夜说了这么一句,也不退开,也不发招,“一千年了,你究竟躲到了哪里,才避开了我们这么多人的耳目?”
银连想到自己的遭遇,冷冷开口:“冰川中,无知无觉。”
洛日夜手一抖,忽而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后退一步:“好运气。”
“我却有些不懂了。”银连垂眸,手中出现了她的本命剑无锋,剑尖寒霜指地,“你究竟在犹豫什么?刚才认出我,弃了镰刀,我分明看到了你的杀意,你却只用五成玄气轻飘飘给我一掌。”
“我不懂,你为何在犹豫着杀不杀我。按理说,作为绝杀殿主,碰到了我,应该物尽其用的,逼迫我任你为主才是。”
话语随着凛冽的寒风,洛日夜的心突然凉了一下。
她竟然是这样猜测他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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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又出手,这次随着绣袍甩出的风声,银连没有再抓住他,挺直脊背,眼睛不眨的看着他。
那运足十成功力的一掌生生在她的面前停下,卸去了所有力道。
洛日夜遭到反噬,用尽气力吞下喉中的浓血,忽然一拂袖,冷起脸来,背过身去。
他是在生气?
银连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洛日夜在想什么了,见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愿,抬步便走。
“站住!”洛日夜沉声喊道。
不出所料,洛日夜还是不会轻易的将她放走。
银连脚步一顿,回望洛日夜,发现他的表情的确不同往日,透着一股子萧索冷意。
“怎么,改主意了?”银连挑眉问道。
“无锋。”这次,他唤的是她的剑名,再睁眼时,已经敛去了一切的感情,“认我为主。”
银连的手猛地攥紧。
“认我为主,或是死,选一样。”洛日夜重复道。
话语中深深的威胁之意,她看得清楚。
“你可知,神剑大多自傲,要我择主,还不如杀了我实在。”这次银连说的是心里话,想要掌控她,世界上还没有人能掌控得了!
就算是死,也绝不为人类的奴仆,绝对不能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她是第一神剑,代表的是所有的剑灵,代表了他们的骄傲!
洛日夜的阴冷杀气毫无保留的释放,三番两次的想要杀她,却犹疑了,这次,他终于痛下杀手,不去看她灿若星辰的双眸。
“那就杀了你,了结这一切的是是非非,和不该有的愁绪。”洛日夜说道。
银连心中大骇,很久之前在天境就遭到洛日夜的追杀,她本身就对他存了一份畏惧之心,现在他真的开了杀戒,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妖月。
“依你所言,只要杀了我就能了结这一切?殿主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
洛日夜一脚踢起弯月勾镰,握在手中,再也不看银连一眼:“你的出现,就是个错误。”
“此话怎讲!”银连眯着眼睛,透出一丝危险。
“你就该安安静静的沉睡在冰川,出来只会祸害人。”
洛日夜想起西凉平静底下的伤痛,想到年亚澜那样绝顶精明的人的颓废,想到因为神剑风波而在幽冥掀起的风浪,再想到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思……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那么,是不是杀了她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如果可以,洛日夜真想一刀劈了银连。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儿有害人的心思。”
银连不理解洛日夜话中含义,冷冷一笑,提起重剑,几步冲了过去。
她只攻不守,很快让洛日夜抓到了弱点,镰刀尖毫无保留的从她的颈口划下,一道鲜红的血痕立马印了出来。
见了血,洛日夜犹疑了一下,银连立刻抓准时机,重剑消失,手中银光一闪,一把短匕插入他的胸口。
可惜她的修为不够,只刺入了一分,就像是扎到了铁壁,再也进不去半点。
“都说我狠毒,你也差不得哪去。”洛日夜见她竟然毫不犹豫的刺他,眸色一点点变冷,直到腊月寒霜一般刺骨冻人。
银连见他真的怒了,弃了短匕,飞身想要退后,被一把揪起了衣领,提了起来。
“银、连!”
洛日夜这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叫她,银连想起了那时,她也是这么咬牙切齿的叫金点,不由一阵恍惚。
“千年前追杀我那么久,见到我又没有下狠手,现在你知道我的价值,苦苦寻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利用。”
“洛日夜,你爱上我了。”
银连尽管被提着,微微阖着眼睛,面上一片片平静,嘴里吐出的冰冷话语却不饶人。
“轰”地一声,玄气狂暴的笼罩了洛日夜的周身,她被一股强烈的力道甩在了地上,带起一阵刚猛的罡风。
烟尘散去,就在她身边,青石地面被劈开了一道深深长长的口子。
银连被烟尘呛得轻咳了两声,并不起身,而是随意的在地上坐下,抿唇看着洛日夜。
两人一站一坐,互相对视,静静的,谁也没有先动。
洛日夜好像看不到那一道长长的沟壑,银连好像看不到他布满杀意的眸子。
良久,吸入烟尘的银连忍不住又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洛日夜抬脚,看也不看地上的深沟,跨步走到银连身前,张开手,一股吸力将她的手腕牢牢扣在他的掌心。
银连撇过头去,不语。
洛日夜的指腹轻轻在她手背上的细嫩处抚动,勾勒出那一道锋利的血痕。
她隐藏在屋顶上的时候,洛日夜曾经摘过两片树叶,她都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为了不将血滴下引起他的注意,还曾用力挤合过伤口。
洛日夜一看她的手背,就明了,神色复杂。
“为了躲我,受这两下,值得?”他问。
“从未后悔。”她答。
洛日夜一把丢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银连一愣,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慢慢离开。(ps:这里两人有一段内心戏,洛日夜要真想走,可以划破虚空,但他这次是用脚一步步慢慢离开,可以推出他想要被银连挽留。然而银连七窍玲珑心已经看出了洛日夜的小心思,就是不出声,让他一个人走)
……
一大早,银连处理了一下伤口,照例来到了禁地的荷花池旁,把剑单手负在身后,一袭清亮的银色,卷起她不同以往的飒爽之风。
“血腥味。”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后方传出,银连回头,瞥见一抹灰白,正是缓步而来的北幽凛。
银连一笑:“不小心划伤了手。”说罢,举起手背让他看。
北幽凛盯着她的伤口查看许久,突然道:“飞花摘叶。”
他漫长的岁月里,把时间全都用来修炼,熟知天上地下各路人的招式,绝杀殿主的飞花摘叶,是他的成名绝技,也只有飞花摘叶,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银连见目的达到了,装作不懂的样子缩回了手。
“绝杀殿主竟然来我九幽城……”北幽凛却在暗自忖度洛日夜的用意,眉头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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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殿主?”银连故作疑惑的问。
“莲儿撒谎了。这根本不是摔伤。”北幽凛指尖燃起一抹幽蓝的火焰,让火苗轻轻贴在她的伤口****着,“以后不许防着我,有什么事,直说便可。”
他的眼底有一抹墨色的阴霾,陪她练了会儿剑,送她走出禁地后,划破空间,再一步,出现在了九幽城城主府。
正抱着一株玉珊瑚,满眼欣喜贪婪之色的城主见到那一抹灰白身影,吓破了胆,玉珊瑚也不顾了,忙不迭的跪下,不住的磕头。
“王……王怎么出世了……难道说……”
话还没说完,北幽凛一抬指,一个血状的小红点出现在城主的额心,一击毙命。
城主歪头倒下,至死还惊恐万分的睁大了眼睛。
玉珊瑚没人捧着,摔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样完美的光滑玉石,碎的满地都是。
城主府的下人们闻讯赶来,见到北幽凛一双灰色不带半点感情的眸子,无不臣服,没人敢问城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倒在地上的是一具蜡像。
“绝杀殿的人到了九幽城,你们还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北幽凛冷冷道。
他负着手,背过身去,留下一个冷漠轩昂的背影。
“王的意思是……”
“查,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那九幽城坐镇之人……”
北幽凛冷冷瞥了发声之人一眼。
那人立马领悟到自己说错了话,王都亲自来了,他还问什么?
城主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王在,谁敢说一句“不”字?
北幽凛回过身来,千年寒冰般的眸子扫视一众下人,把他们的神情都收入眼中。
他不问世事多年,除了大事,很少会有人来打搅,现在出世一览,余威尚存。
这样最好。
“报——”另一位清秀少年出列,恭恭敬敬的半跪在地,看向北幽凛的眼神里有对强者的灼热崇敬,还有期盼,“昨夜发现,乱葬岗上多了十三具死尸。”
“带上来,本王亲自察验。”
绝杀殿不管是在天境还是在幽冥,名声摆在那里。而银连手上的伤痕分明就是绝杀殿主所为,北幽凛听到一夜死了这么多人,不由得起疑。
难道和绝杀殿有关系?
站在城主府外等候的银连穿了身随意的男装,把头发高高束起,她打定主意,用九幽城官面上的势力,把洛日夜揪出来。
只要绝杀殿的人和她在同一城,她就夜不能寐。
“阿连,你说城主会答应察验此事吗?”抬尸体的小厮擦了擦面上的汗珠子,问道。
银连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恍惚了一下。
“阿连?你可是身体不舒服?”
“啊。”银连这才回神,望向气势恢宏的城主府,“我有七成的把握。”
她早就听说九幽城城主贪得无厌,粉饰太平,才暗示北幽凛的,估计北幽凛会放出他的积威,迫使城主调查此事。
如果北幽凛不在意,那她只能另想办法。
这时通传的侍从才慢慢走了过来,带着轻慢之意看了他们一眼,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伸出手来。
抬尸体的小厮对望一眼,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有银连皱了皱眉,从怀里掏了掏,有些汗颜。
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带。
“穷小子。”侍从啐了一声,站定,依旧挡着他们的路。
银连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会看不明白,没钱,就别想带尸体上去验。
叹了口气,现在不宜与城主府里的人起冲突,她转了两下不起眼的空间戒指,一狠心,把断雨剑上的剑穂扯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玉?”侍从看着她呈出的小巧剑穂,红色绳结上吊着一颗玉石般的珠子,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银连自然不会告诉他这就是传说中的护心石,能救人命的药材,只是微微点头。
“一块破玉能值几个钱。”虽然这样说,侍从见她衣着清贫,怕是拿不出什么更好的东西,遂即把玩了一会儿,挂在了腰间。
不管是天境还是幽冥,如果不是罕见的玉,不能助人提高功力,那就十分廉价了,银连懂这个道理,她手里有许多更好的东西,但品阶太高,不是一个小厮能拿得出的。
“还请大人带路。”银连前进一步,不卑不亢的道。
侍从心里抱怨这个穷小子,但命令耽搁不得,于是领着银连等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宽敞的院落。
只见一道灰色身影背对着众人,在亭子中负手而立,周围侍从皆屏气凝息的低下头,生怕一个什么动作引起了王的不快。
“尸体带到了。”侍从跪了下去,在王的面前,嚣张劲儿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只觉得多看王一眼,都是不小的压力。
在一众的低气压中,银连低着头,没有仔细打量亭子里的人,只用余光注意了一下,暗忖:幽冥人难道以灰色为尊?
身后的小厮连忙把尸体放在院中,手上一空,就刷刷的跪下。
整个院子无比安静,甚至人们都小心翼翼的压制着呼吸声,银连一人低着头突兀的站着,实为不妥。
她抿了抿唇,作为噩梦城主,上不跪天下不跪地,没人压得她一头,没想到在这里,迫于局势……
但她还是不想跪,一边犹豫着,磨磨蹭蹭,装模作样的掸了掸袍子,慢慢悠悠作势要跪。
一边的侍从都暗道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死定了,王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一点点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果然,北幽凛冷冷的回过身来,心道还是闭关久了,有人不服王权的管控了。袖中的手暗自蓄力。
他要杀鸡儆猴,给他们个提醒。
可待他看清楚那道笔直的身影……
“起来。”
银连就要跪下,突然听到如同天籁的声音,一下赦免了她的苦行,悄悄抬头一望。
北幽凛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她的身前,定定的看着她。
周围的侍从面面相觑,那种无声无息的冷意终于消失了,院子里终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银连见到他亲自来,已经明白了几分,北幽凛终究是对她的事上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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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见她打扮,心下明白她大概是不想用歌姬的身份,才装扮成了男儿,也不拆穿,只是让银连随他一起验尸。
这在周围人的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银连没有多想,跟着北幽凛一起走到了放置尸体的地方,这时,北幽凛忽然停住,害得她一个不察,差点撞在了他的背上。
好奇他怎么突然停了,银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北幽凛看的是一个侍从。
正是带她进府的侍从。
那个侍从被北幽凛盯得全身不自在,脚底已经打抖了,头越垂越低,就好像他会吃人一样。
银连还在苦思冥想他盯着那个侍从干什么,就听北幽凛冷声道:“断雨剑。”
嘶……
脑中嗡地一下,银连终于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冷意来自哪儿了。
她把他送的断雨剑剑穂给扯下来,贿赂了这位侍从,给北幽凛看见了。
他明着是瞪那名侍从,暗地里还是在不满她的随意之举。
银连自知理亏,别人赠与的东西,怎么也不该随意转送人,何况是拆下一部分,这已经是对礼物的不尊重。
可现在作为一个下人,又不能插话,她也不知道如何化解这场尴尬。
侍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虽然不知道哪里触怒了王,但这时不请罪,等后悔的时候就是一团飞灰,来不及了,这道理他懂。
北幽凛回头瞥了银连一眼,就算不问,也能大致猜出事情的始末,他怒的是九幽城城主府的腐朽,怒的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让她受了欺负。
“你好大的胆子。”
北幽凛的手微微一抬,周围的侍从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了,纷纷闭上了眼睛,只有银连好奇的从他背后伸出脑袋看。
一道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的漂浮着,映出侍从苍白的脸色,他想讨饶,却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哪只手收的贿赂?”北幽凛冷声问道。
侍从终于醒悟过来,看着北幽凛背后探出的脑袋,腿一软,连连向北幽凛磕头,尽力狡辩:“卑职身上并无值钱之物,不信可翻看……”
“那就是两只手了。”北幽凛说了这么一句。
幽蓝色如同鬼火般的焰苗化为了一道薄刃,将侍从的双手齐腕切下,侍从大呼一声也不敢,只怕换来更残忍的对待。
“凛。”银连低低的唤了一声。
刚抬起手的北幽凛想到银连还在身后,又不着痕迹的把手垂下。
“王……卑职真的没有……”侍从的眼里透露着怨恨和痛苦,凭什么,他不过是拿了人一点点钱财,还没被抓个正着,王竟然就武断的怀疑他。
“护心石也是你能拿的?”
听到“护心石”三个字,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那是能够把一口气的人救活的圣药,天下仅有一块,那个侍从吃了豹子胆,敢拿这样的东西招摇过市。
侍从的眼里出现了惊恐和不解,看向自己挂着的“玉珠子”,猛然醒悟。
“凛。”银连低低的唤了一声,自作主张的上前,扯下他腰间的护心石,握在手里。
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本来就没打算送出去,只是挂在这个侍从身上一会儿,等她回去就摘下来的。
北幽凛这才敛去了冷意,看向银连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温柔,也不去查看地上的尸体,直接问道:“验尸结果如何?”
这表明了他对她的放心,不怀疑她的每一句话。
“像是服了一种特制的毒药,能够让人身体表面长出白色的菌类物质。”银连想了想昨晚听见的“白菌”二字,把她的见解说出。
北幽凛望向她的眸光愈发的温柔,薄冰般的双眸融成浅浅潋滟水光,春雪消融般的惊艳:“竟然能一语道出关键。白菌是种远古的药种,和飞天紫铃一般珍贵。”
银连踌躇了片刻,还是试探的问道:“有人要拿尸体炼药?”
“你们下去。”北幽凛抬眸,带有威慑力的扫视全院的侍卫。
不管是迫于压力还是怎么,听到这句话,侍卫们如临大赦,不消片刻,院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与我说话的时候,不必如此小心。”
北幽凛伸手扶正她带歪了的发带,银连却以为他想扯下来,慌忙躲闪之间,瞥见他微微掠起的嘴角。
神奇,冰山脸竟然笑了。
“你笑什么。”
“莲儿女装时不露锋芒,娇柔温婉,男装却自有一身飒爽。”
银连知道她的脸很有欺骗性,只要她不穿银袍,特别是穿上女人的长裙,那就是另一番模样,更别提她在北幽凛面前特意敛去了凌厉的上位者气势。
男装打扮的时候,她不知道他在场,才肆无忌惮的。
“莲儿定居在九幽城?”见银连脸上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表情,北幽凛心情愉悦了几分,眉眼中有淡淡的期盼。
“是。”
“我难得走出禁地一趟,今天需好好拜访一回令尊。”
银连脸一黑,见父母?
“我……无父无母……”她想起了已死的孟秋,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有些黯然。
北幽凛便绝口不提此事,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又觉得不妥,脸上一热,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莲儿可否能与我说实话?”他的语气不由得软和了几分。
银连睁着眼睛能说瞎话,真真假假的说,也让他难以辨别:“我昨晚回楼的时候,听到有两道黑影子在谈话,有个男人在命令另一个人去收集尸体上的白菌……还好没被发现。”
北幽凛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莲儿竟然陷入过如此危险的境地。
“从今以后,莲儿就住在我的小筑吧,九幽城不太平。”他沉吟了一下,道,“绝杀殿之人很可能混迹于人群中,你走的又是夜路,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银连脸色一僵,不过想到洛日夜还在九幽城中,她睡觉都不安稳,心里纠结。
一边是阴魂不散的洛日夜的纠缠,另一边是北幽凛的保护……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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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恪守君子之礼,这点不用查证,银连自然清楚得很。
所以,睡在他的冰晶石小筑里,她并不担心他会像年亚澜一样随时骚扰,沉沉睡去。
也许是前一天晚上整晚都花费在和洛日夜斗智斗勇上了,第二天的时候,睡在外边的北幽凛早早的就起来,身上还沾着晨露,许久不见银连的身影,不由得回屋一看。
只见银连身穿一件轻薄的银色丝质里衣,沉沉的躺在冰晶石大床上。
北幽凛放轻了步子,她对他的靠近没有半点反应,似乎并不提防这道熟悉的气息。
这个时候本应该避开,才算是君子之礼,可他不知为何,隐隐生出了再靠近一些的心思。
北幽凛身体僵硬,不知该不该再进一步,窥见银连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有些柔软。
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这时,禁地上空蓦地裂开一道口子,熟悉的声音传遍整个开阔的禁地:“一千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
本来不知所措的北幽凛,灰白的眸子闪过震惊,忙跨出一步,出现在了禁地上空。
他一袭镶着银线的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与对面身穿黑锦的男人相对,立在空中。
“好久不见。”北幽凛说道。
对面的毁一副淡淡的神色,似乎对什么也不关心了,微微点头。
“去喝一杯?”猜不到毁要来做什么,北幽凛只是下意识的想要阻拦他去冰晶石小筑。(银连还睡在里面,毫无形象,别被看了去)
“这次本尊没那闲工夫。”毁面无表情的说道,“无锋之剑现世的消息,我要知道真假。”
“是真的。”北幽凛想到了那天蝙蝠所说,肯定道,“尊上想要收服那把剑?”
如果是别人想要打无锋之剑的主意,他定会嗤之以鼻,但是是他的话,就不一样了。
世界上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要他真能把这个心头大患收服,北幽凛也乐得见到,只要幽冥一片安定,他就能潜心修行。
本身就是不喜欢过问世事的人,偏偏担着整个幽冥的重任,这已经让他心生不喜,对无锋之剑,巴不得除之后快。
“不,”毁冷笑一下,“世人想要征服她,那就是个笑话,以她的傲气,遇到弱的直接打死,遇到强的就会装死,实在逃不过了,就算是自尽……”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他不敢想。
北幽凛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边静静的听着,暗自称奇。
尊上的性子,从来没有人能琢磨透的。
“无锋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给我。”毁不摆虚架子,直话直说道。
“我没去仔细打探,既尊上想要,现在我就去派人。”北幽凛的目光在冰晶小筑停留了一会儿,说道,“小筑简陋,这期间,还请尊上入住九幽城。”
毁是极致的享乐主义,过不得他这样的苦修日子,点头应允。
北幽凛当下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毁不可能会住他的冰晶小筑,但他的私心里,并不想给毁任何的可能去接近银连。
……
银连是被一阵强烈的打斗声惊醒的。
劲风穿透密林,从冰晶窗口卷起了她的薄毯一角,天空都好像变暗了些,呜呜的风声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传来,着实有些恐怖。
发生了什么?
银连的印象里,禁地是北幽凛的地盘,他守护得紧,没人敢来挑衅。
而这样激烈的打斗,竟然引起了天地异象……难道说有高人对北幽凛不利?
不由多想,裹了一身他的狐裘,银连从床上爬起,就歪着头向窗外看去。
那是……
一看之下,银连的睡意完完全全被吓跑,只见毁立在高空之中,残戾的眸子中燃起战意,北幽凛紧紧抓着破天,与他呈对立之势。
不会这么巧吧,凛说的老朋友,竟然是他!
本能的想出去阻止,但刚跑到门口,银连猛地想到自己是从北幽凛的屋子里出去的!
会让人误会的吧……
紧紧盯着空中的一道声音,纠结许久,银连回到了床上,把被子往头顶一盖,眼不见为净。
不知道多久,屋子里多了一道气息,伫立在床前许久,银连本身就是装睡,翻了个身,睫毛微微颤抖。
北幽凛知道她醒来了,有些愧疚:“刚才吵到你了?”
和毁好久没见面,这一见面就较量了一番,动静闹得大了些。他没有布置隔音结界,怕引起毁的怀疑。
“你的衣服上还沾着露水,昨晚应该睡得不怎么好,这样一想,我被你吵着了,也没什么可怨的。”银连想了想,说道,“刚才应该是来了很厉害的人,逼你出动破天剑。”
她想从北幽凛的口里套出点儿关于毁的消息。
“莲儿你知道吗,虽然破天剑不能说话,但我仿佛能知道它的心思,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心意相通……”北幽凛道出了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它不喜欢和那些不懂剑道的人打斗,不喜欢和剑技不好的人打斗……”
随着他的描述,银连越来越惊讶,破天剑的剑灵竟然能与北幽凛心意相通。
“你一定很喜欢剑。”她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同类,感觉回到了一千年以前,“这把剑的杀戮之气不重,想来是你的功劳。”
看到破天剑,就如同看到当年的自己,可惜,每一次的自损,都会加重她的杀气,以至于她平日里压制情绪,才能堪堪将杀戮之意压下。
“莲儿对剑很有研究?”北幽凛从拿出破天剑开始,就见银连一直盯着,不由得问道。
“很喜欢。”
银连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破天剑,北幽凛也不阻止,一双漂亮的浅灰色瞳仁紧紧盯着她的手背,见她握剑的姿势,划过一抹欣赏。
“凛也爱剑吗?”银连眸底深处仿佛有灿若星辰的亮光一闪而过。
“爱。”北幽凛见她看过来,嘴角不由得微微的上扬。
银连面上一热,后又记起他说的不是自己,垂了垂眸,问道:“若是神剑无锋呢?凛应不应当一并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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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眸光闪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神兵无锋。
不过还是沉吟片刻,答道:“现在尊上正在寻找此物,莲儿若是喜欢,我便与他争一争……”
银连心中一跳,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论莲儿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了。”北幽凛的眼光中是分明的宠溺,冰冷的脸上渐渐化开一抹笑意。
不用猜想他是不是别有目的,这样纯粹的目光,完美的面容,让她别不开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这样看着我作甚?”
“凛。”
“嗯?”
“凛。”
银连口中胡乱的呼着这个名字,一把扑在他的怀里,晶莹泪水盈满了眼眶,倔强的不肯流出。
北幽凛下意识的抱住,脑中已经“轰”地一下,仿佛只要她在怀里,就什么事情也想不了了,整个脑袋里,整个心里,装的全是她。
“凛,你认识祈北吗……”银连在他怀里喃喃自语,脑子里都是纷乱的画面。
“祈北,那个铸剑第一人,二十三仙神之一……”北幽凛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想也不想。
银连沉默了,贪恋的留在了他的怀中,呼吸着干净好闻的气息。
如果时间就这样停留在此刻……
在北幽凛露出那样的表情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对北幽凛的好感究竟源自哪里。
银连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见祈北的最后一面时,祈北也是那样温柔的望着她,和凛的表情如出一辙,迫使她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祈北,铸剑大师,她的父亲。
北幽凛什么也没说,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哀伤,抱紧了她,怜惜的抚着她脑后轻柔的发丝。
她刚才好像提起了祈北,难道祈北是她的什么人?
容不得他细想,银连已经转过脸来。
北幽凛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与她对视过,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眼中似水般流淌着柔情。
“凛,我回去静静。”
银连突然抽身,离开了他的怀抱,施了一礼,欠身而出。
她的心头纷乱如麻。
年亚澜的温柔,她有所提防,但北幽凛的温柔,是她无论如何也提防不了的,那样的纯粹。
“莲儿?”
北幽凛唤她的名字,银连眼中的愧疚就加深一层,她甚至连真名都未曾告诉他,他竟然无条件的相信了她的话……
“放心,我无事的。”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银连就此退下,头也不回的往九幽城而去。
……
冥烛楼即使在白天,也是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层接待一些不入流的散客,都是来做赌的,二层楼接待的是些有头有脸的人,每天都有歌姬,要么是献乐,要么献舞。
而银连初来九幽城时,就弄了个歌姬的身份,不起眼,有落脚处,也不忙,很适合她。
她头一次在白天进了冥烛楼,神色还有些郁郁,管事的梅姐就将她拉到了一边。
“莲儿,还好你来了,不然就真的找不到人来顶替馨儿了!”
“怎么了梅姐,我不是负责晚上的么?”银连回神。
梅姐一边拉她上楼,一边无奈的解释道:“今儿来了个贵客,还是上头的人特意叮嘱过要好好招待的,要是一个不慎,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没这么恐怖吧……”银连奇怪,九幽城的城主都死了,现在还有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还能有假?听说是王令……诶,你去二楼做什么,人在三楼呢!”
“三楼?”银连垂眸,大致明白了将会是什么样的“贵客”。
冥烛楼自开楼到现在,三楼只接待过一位客人,那就是他们的王,北幽凛。
她刚从北幽凛的冰晶小筑来到冥烛楼,所以三楼的客人绝对不可能是他,那么,除了北幽凛之外,还有谁有这么尊贵的身份?
只消一想,一个可能答案就慢慢浮现在脑海。
银连手一抖:“梅姐,我最近嗓子不适……”
“嗓子不适?”梅姐古怪的看了她两眼,“那就糟糕了,要不你去顶上小柚的位置?”
小柚专门给客人洗茶具,并不出现,银连松了口气,点点头应了,走到三楼茶室。
泡茶是个细致的活,银连沏了一刻,并没有人来端,心下不好,就听到外边有人在催促。
“莲儿,还没好吗?人手不够了,快端上去!”
冥烛楼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会不够人手?银连心下奇怪,端起茶具慢悠悠的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隔着一层纱,看见古色古香的房内,一大堆的女人穿着各式各样颜色的衣服,争相斗艳。
原来是这样的“不够”……
无心去瞧那一大堆花团锦簇,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薄薄的金色纱帐,穿过言笑晏晏的女人们,投到端坐着,不发一语的男人身上。
根本不需要靠近,她就知道是他。
没有人能有这样独特的气势,不需要说一个字,自然会有人为他鞍前马后,他只需要静静的享受,似乎是多年以来的养尊处优。
是毁。
垂眸掩去多余的情绪,四周做事的女人似乎都围上去了,她连个递茶的都找不到。
原本很希望见到他的,但在这里站定,她的脑袋里全是北幽凛的身影。
“尊上,尝尝馨儿做的四海糕点吧?”
“尊上,小柚吹支曲儿给您听吧?”
“尊上……”
一众女人争相献技,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可里面的男人依然纹丝不动的坐着,不发一言。
银连转头就走,把茶具放在了一边的矮柜上,一声轻响也没发出,悄无声息的走进茶室。
这时,梅姐恭恭敬敬的领着北幽凛上了三楼:“尊上就在里面,王需要什么酒水,什么菜品,什么玩物,只需唤一声便可。”
“上棋。”想到很久没有和毁对弈过,北幽凛说道。
“是。”
等到北幽凛也撩开金丝纱帐走进去,梅姐才慌慌张张的敲了敲茶室的门:“莲儿莲儿,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出来,人手不够了!”
“不是说好了我只管沏茶么?”银连打开了门。
“本该在台上献舞的媚儿,趴在尊上跟前,就跟黏住了似的。”梅姐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敢上前说,只得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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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被梅姐推着,套上了歌姬的花袍子,还被强迫着梳了个发髻,戴上了流光溢彩的各色珠宝首饰。
她素来行走下界时都穿着素雅,只有在城主之位,登上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着彰显地位的金,穿戴华贵的首饰,但已经是不习惯。
“梅姐,够了够了……”
“这次的演出十分重要,不仅是我们的王在看,连九重天的尊上都来了,冥烛楼几辈子的福气啊!可得仔细点儿,出了半点差错,不仅是丢冥烛楼的脸,还丢了王的面子!”
梅姐的一席话让银连无话可说,想好的借口尽数被堵了回去,只得认命的让她给她添上几笔妆容。
“莲儿,你生的其实可美了,我这都不知道改怎么下笔,怪了怪了,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我竟然今天才发现……”
银连垂眸暗想:当然是因为幻术改变了人的气质,对梅姐这种实力的人使用,还不太吃力。
“对了,我只会舞剑,不会跳舞……”
“舞剑就舞剑吧,两位大人正在下棋,想来并不会看得仔细,记得招式放亮点儿,别让人看了笑话啊!”梅姐沉吟一会儿,见北幽凛和毁的目光始终不离棋盘,看都没看台上飘舞的女人一眼,说道。
“好了梅姐,再不放我走,台上得空了。”
金色纱帐里摆放着两尊光滑的玉椅,十分厚重,是巨大的玉石整块儿的切下,打磨而成的。
银连躲在幕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因为玉石一般以大为贵,整个儿的,越是大,成色越好,价钱越贵。
虽然看不出那是什么玉石,但总归是玉,不说价值连城,起码也能买半个冥烛楼了。
坐在这两张玉椅上的,凛一袭灰白狐裘,毁一身纯黑锦袍,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正聚精会神的对弈。
她这个跳舞的,只是作为一雅,当个陪衬。银连心想。
这样最好,要是被认出来,才叫尴尬。
舞台并不大,有一个专门升降的暗台,因为舞女一般没有修为,是最低等的存在,只能靠外力拉取,才制作的一个暗台。
梅姐就把银连放到了暗台里,安心的去安置其他人的活计了。
缓缓的乐声和鼓点轻轻传来,暗台慢慢的向上移动,银连背过身去,脚步微转,执起桃木剑,挥舞起来。
只要一动,发髻上的步摇等坠饰,闪着光片,微微的响。
“尊上棋艺又精进了不少。”北幽凛叹道。
“世上少了一个人,顿时觉得没趣,才做这些无聊之举。”毁看着棋盘,像是想起了什么,手里捏了一只黑子,还没等放下,瞬间就化为了粉末。
一瞬间,围在他身边捶背捏肩的女人们花容失色,只因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暴戾。
两人都不曾抬头看一眼,压根没注意台上已经换了人。
银连也不曾回过头去,没有像之前的歌姬一样展示曼妙的身姿,或是悦耳的嗓音,行云流水的舞剑,神色沉稳,不悲不喜。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北幽凛知道她是银连,是无锋之剑,知道她的欺骗,他会如何?
她不敢想,所以不敢与毁相认。
要想个法子无声无息的退出冥烛楼才好……
突然银连的余光瞥见纱幔的一角微微动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这里的窗子都是关着的,不会有风。
有埋伏!是谁,要刺杀这里的人?
身体的本能,比思考来的快一些,银连身子一转,手中木剑一记凌厉的斜劈,一支擦身而过的飞镖钉入了木剑的剑身。
她这才想起,自己是一个歌姬,手里的不是断雨剑。
“扫兴。”听到毁森冷的声音,似乎是从玉椅上站起,推开了一众恨不得趴在他身上的女人。
“有人行刺……”那些女人惊呼,可慌乱之间,更是想要躲在他的身后。
北幽凛眼皮都不抬一下,毁在这里,还有人敢行刺?
他根本就不担心,世界上没有毁解决不了的事。
银连背着身子,僵在台上,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凌厉的扫过来,一手捂住腰侧,装作中镖倒下。
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一道强烈刚猛的玄气轰地击向纱幔后,瞬间击毙了一名黑衣人,黑衣人身后的木头柜子,被轻易的碾碎,化为了灰烬。
“佑还没有死心。”毁冷笑,抬步又坐回了玉椅,又捻了一颗棋子,在棋桌上叩击着。
“看来这棋是下不成了。”北幽凛心不在焉,脑海里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影子。
毁突然连发五颗棋子,分五个方向击向暗处藏身之人。
潜藏着的五个黑衣人自以为气息掩盖得很好,这下根本来不及反应,无一例外的眉心中了那一点,击出一道血红,纷纷倒地。
毁一步步的踏上银连献舞的台子,那里还藏着一个人,他喜欢猫捉老鼠一般的把他揪出来。
先前击杀的六人,已经给了藏身舞台后的黑衣人莫大的压力,这下见到尊上往他的方向走来,心跳如雷。
就连地下趴着装死的银连都能感觉到舞台后面那一道不稳的气息,啧啧啧,不战而败。
她倒下的时候,手一松,把桃木剑丢远了,现在装作中镖倒地,应该是天衣无缝,除非毁把她翻过来——那是不可能的。
毁的脚步临近她的时候,顿了一下。
银连立马把呼吸都屏住了,背面朝上,趴在舞台,她看过很多死人,装死也是一个强项。
果然,毁只是略微一顿,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单手伸出,把最后一人藏身的柱子一手拍断。
那个黑衣人自知不妙,瑟瑟发抖等着死亡的降临,可惜等了许久,依然不见痛苦,不由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尊上。
只见毁一脚踢起舞台边缘的一把桃木剑,单手握了,仔细查看着。
桃木剑的剑身上死死的钉着一支飞镖,正是他飞出的那支。
“奇了。”
毁用手轻轻一捏桃木剑的剑柄,发现木头渣子像粉一样,分明就是普通的桃木,可它偏偏接住了玄气修炼者的一镖。
视线扫过舞台,落在唯一一个纹丝不动的趴着,了无生气的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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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只觉得芒刺在背,被一道冷冽刺骨的视线牢牢锁定,从毁身上散发出的压迫力,就连她也要避其锋芒。
毁站在原地,俊美的容颜如同完美的雕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尊上?”北幽凛终于抬了抬眸,看见毁拿着一把普通的桃木剑,目露不解。
“普通的桃木遇到注入了玄气的飞镖,你觉得应当如何?”毁一动不动,嘴里吐出森寒的话语。
银连差点就要憋不过气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能看到一双镶着金线的黑靴,心里暗自祈祷毁早点离去。
她在茶室里被发现也就算了,现在躺在台上装死,再被发现,面子就丢大了。
“普通的桃木?”北幽凛站了起来,目露惊奇,“当然是碎为粉末。”
毁把桃木剑往北幽凛的怀里一丢:“自己看看。”
北幽凛执起剑细细端详,银连听到地上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重,似乎是毁在向她这个地方走来,心里一惊。
“她在装死。”见北幽凛仍有不解,毁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平静的表面其实暗藏着汹涌的波涛,他早就在袖中蓄好了力,就等一击拍向地下的银连。
在这期间,故意一步步的走近,实则是猫捉老鼠的心态,想听听装死的人是不是也像柱子后面等死的人一样心跳如雷,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最喜欢欣赏的,就是他们临死前的绝望和恐惧。
银连熟知毁的心性,脑中已经百转千回,知道毁已经起了疑心,待在这里只是等着被发现。
于是还没等毁一步步靠近,抢先一步运起了玄气,箭一般的窜起,头也不回的朝窗口扑去。
她根本不敢回头。
“竟然有人敢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逃跑。”
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毁的眼底一片阴沉,任她打碎了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而不急于追赶。
等她跑到了几百米之外,他才对着那个方向,猛地隔空拍击一掌。
九幽城的街道上,来来去去的行人纷纷看向天上。
“那是什么?”
“一个漂亮的姑娘,她跑什么啊?”
“别看了,那是从冥烛楼跑出来的,莫要管闲事……”
只见一道优美的身影如燕子般,脚尖轻点,在一栋栋房屋的屋顶上飞跑着,正是银连。
这时,凛冽刚猛的玄气带着席卷之势,从冥烛楼轰了过来,速度比她还要快一筹。
银连耳听八方,知道毁没有追过来,但也因为熟悉他这个人,知道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自己。
——看吧,那道玄气要是砸在身上,不死也要脱半层皮。
此时,冥烛楼的北幽凛心下稀奇,也与毁一同往窗口望去。
能让毁单独出手的人不多,能让他伫立在窗口望着死状的,更是少之又少,因为他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正巧,银连脚下飞快,一边从戒指里摸出了断雨剑。
断雨剑是上品神器,放在前面挡一挡,或许能抵消几成的冲击力,她敢保证,毁没用几成的功力,不然她活不到现在。
“莲儿?”
见到断雨剑纤长细白的剑光一闪,北幽凛当机立断,一步跨出,竟然是动用了空间的力量,直接传送到银连的身旁,一手化去了那道凌厉的玄气。
银连骤感压力一轻,回过头去看到凛的身影,就知道他是循着断雨剑赶来的,再望一眼冥烛楼,毁正向他们飞来。
糟糕!
“莲儿,没受伤吧?”北幽凛十分关切的把她拉到一边,想要上下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口,全然不顾这是大街,而且两人站在别人家的屋顶上。
银连只觉得一道阴冷的风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一把扑进了北幽凛的怀里,把头深深埋在了他的胸膛上,说道:“我没事……凛,带我回去吧。”
只要先离开毁的视线,做什么都可以!
北幽凛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色,原本冰冷的气势也变得如春雪消融一般,被她化开,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她说什么都好像听不到了,只感觉********在怀,那薄樱般的双唇翕张着,说不尽的诱人。
回去……吗?回哪里?冰晶小筑?
这时毁已经踏上了屋檐,见北幽凛神色有异的抱着刚才装死的女人,微微勾起嘴角。
万年不化的冰山竟然开窍了……有趣。
放在以前,他定会好好嘲笑一番,可现在,心里装下了银儿,怎么也笑不出来。
凛尚且能有佳人相伴在侧,而他的银儿却不知道被时空的洪流冲向了哪里,或者说,直接被规则抹杀了也未可知……
“你女人?”毁收起了杀意,问道。
“……”北幽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觉到怀里人一颤,“她怕你。”
银连把头埋在北幽凛的胸前不敢动,知道毁的目光看过来,反而更怯怯的往他怀里缩,北幽凛的脸色更红了。
“胆儿真小。”完全忘记了刚才他是怎么差点把她杀掉的。
“莲儿,这是尊上,我们是几千年的老朋友了,给他见见,没事的。”北幽凛轻拍着银连的后背,安抚道。
有事!有大事!银连一股脑的摇头,依然往他怀里钻。
她反复的磨蹭下,北幽凛的气息开始有些不稳,不由得紧了紧手臂,轻轻说道:“别动。”
银连脸色爆红,还好整个脸埋在他身上,看不出来,闷闷的说道:“我要回冰晶小筑,累了。”
“你就是这么把她丢在冥烛楼的?”毁邪邪一笑,北幽凛天天只知道修炼,真是不懂女人心思。
“我只知道她是一名歌姬,没想到是冥烛楼的歌姬……”北幽凛疑惑道,“莲儿,为何你见了我不出声?刚才差点让尊上以为是刺客。”
银连脑中一震,飞快的转变表情,嗫嚅着说:“尊卑有别……我哪敢打搅王……况且那么多姐姐围着,也没有我的位置。”
北幽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意在安抚,并没有多想。
“既然知道尊卑有别,怎么不敢转过头来?”毁淡淡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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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将银连裹得紧紧的,长及脚踝的狐裘让她只露出半个脑袋,发钗上的坠饰是她以前不屑一顾的彩色,毁盯着她的后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扑在北幽凛的怀里,银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掩盖了原本的音色:“凛……凛,我怕他……带我走。”
意思就是,毁刚才吓到她了,所以才不敢见人。
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毁觉得有些异样,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时北幽凛开口了:“莲儿刚才被吓得不轻,我先带她回去。”
“处理完了私事,去催一催神剑无锋的下落。”毁对一切事情都无甚在意,不管这个莲儿是谁,是不是想要刺杀他,都没有关系,由着北幽凛高兴好了。
“自会去办。”
……
北幽凛带着脊背僵硬的银连回到了冰晶小筑。
直到确认自己完全离开了毁的视线,银连才舒了一口气。
想从北幽凛的怀里挣开,却发现他搂得死紧,不留一点儿空隙,脸腾地一红。
“莲儿若是害怕的话……”北幽凛恋恋不舍的将她放在床上,“我不知道你是冥烛楼的歌姬,不然,一定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银连被迫想起了毁,无论怎样,她都不想让凛知道她在骗他,不想让他知道她就是无锋。
“凛,你知道尊上一直寻找无锋,是为什么吗?”
“这个……”凛不知道她迂回的心思,沉吟片刻,认真的思考道,“以尊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性子,要无锋之剑,无非就是寻个乐子,因为传说这把剑从未择主。”
“寻个乐子?”
“尊上把时光看成最无聊的东西,驯服一把高傲的剑,是他的乐趣之一。”凛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了破天,“这把剑名叫破天,上古神兵,你可知道为什么它会落在我的手上?”
银连眼皮一跳,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正在发酵。
“凛别吊我胃口。”
“上古一战,尊上和他的一位劲敌相拼杀,竟然平分秋色,于是他便寻了一把剑,融合了九重天的石晶寒铁,又下到地狱底层,从极渊处取来了九泉之寒水淬炼,命为破天。”
“破天剑出的那一晚,天空骤亮,异象遍布了整个天境,它竟然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从来没有看过尊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就像是孤寂多年,突然找到了一件称心如意的玩物,他用尽办法折磨破天,最后动用了云天磁石,才驯服了它。”
说起云天磁石,银连本能的一个哆嗦:“驯服?”
“莲儿冷了?”北幽凛见她色变,关切的问道。
“你刚才说,尊上寻找云天磁石驯服破天?”银连死死的盯着破天剑的雪刃,不可置信。
难怪……难怪她怎么也控制不了这把剑,也不能交流……
云天磁石是剑的死敌,碰上了它,她的剑气根本使不出一丝一毫,就连精神也会受到折磨,长此以往,不疯了才怪。
“从来没有过什么人能够忤逆尊上的意思,当时除了能与尊上打得平分秋色的那位劲敌,就只有这把剑的剑灵,只可惜刚刚生成,太过微弱不稳,很快就被他的手段折磨得快要成为一把死剑。”
“也因为它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尊上驯服了它,却没有契约,用它打败了那位劲敌,就丢给了我,自己陷入了沉睡。”
银连的手情不自禁的摸向破天,她懂得它的悲伤,可她为什么没有半点怜悯的情绪……
反倒是有些复杂,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仇人……
“原来世界上也有人能与尊上的实力平分秋色么?”银连不由自主的关注着这个人。
“我只知道那是个女人,用尊上的话来说,就算你将她放在地上反复捶打,也要不了她的命,就算你用一千把刀子刺在她的全身大穴,她也仍然可以顽强的活着。”
“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那个女人至今还未死,谁也杀不死她,就算是尊上也不可以。尊上将她锁在了一处幽暗不见光的地方,一直放血,以免她有力气逃脱。”
银连听到这么多有关毁的事迹,对他的认知不由得更深了一层。
原来他竟是个这样的人么……
北幽凛轻轻抚了抚她的眉:“你无需害怕他,有我在,能护你周全。”
银连一头靠在他身上,目光飘向了远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和他切磋过,那要是真的相拼,谁更厉害一些?”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北幽凛因为她不经意的举动,薄冰双眸化出一汪柔和的清水,“放心,我和尊上,永远不可能站在对立面。”
“我说假设啊……”银连蹭了蹭脑袋,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北幽凛心跳得越来越快,拗不过她,无奈的道:“尊上的实力,连我也摸不透。不过你无需担忧,不仅尊上与我是几千年的交情,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天境之尊与幽冥之王,都是一界的掌管者,若是相斗,整个世界的根基都会破坏。”
这就更担心了啊……
银连索性倒在了床上,用他的狐裘一角捂住了脸。
到底怎么办啊……
“莲儿,你有心事?”北幽凛见她半死不活的躺着,不由一阵好笑,坐在床边扯她脸上的遮盖物,“玩什么不好,偏偏扯了我的衣物。”
“没有,我只不过是……是心惊尊上的手段,有些后怕。”银连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死死攥着不撒手。
这时,空中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道熟悉的气息走了下来,那样逼人的气势和强烈的存在感,除了毁,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北幽凛隔着屏风见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门口走入,就知道来人是毁,对他的不拘礼仪已经习以为常。
银连脑子里还在想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压根没注意有个人影越来越近。
“手下带来了些好酒,去喝一杯?”毁的声音穿透了屏风,钻进银连的耳中。
银连吓得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背过身去,面对墙壁,支支吾吾的小声对北幽凛说道:“我困了,想睡一会儿,别打扰我。”说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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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睡吧,我失陪一会儿。”北幽凛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困倦,但还是替她掖好被角,确定把她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了,才转身。
没想到这时毁已经迈步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似乎对他的磨磨蹭蹭有些不耐烦。
北幽凛不着痕迹的挡住了银连的睡颜,虽然她只给他们一个背影,但私心里也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人看到,哪怕是好兄弟。
毁走到这里,屋子里多出一道人的气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真是没想到,凛这个修炼狂,竟然也有这么一天。就像是以前的他,从来都不敢想自己是否会爱上一个人。
当然,他的高傲,不屑于将它说出口。
“什么好酒,能让尊上也有了品尝的心思?”北幽凛冷淡淡的一笑。
“空竹酿。”
睡在被窝里的银连气息一颤,馋虫差点被勾了出来。
好久没喝了……这是她最爱的酒,可遇而不可求。
北幽凛时刻注意着银连的方向,一旦有动静,立马就明了。
他的眼中有了真切的笑意,原来莲儿喜欢空竹酿……势必要向尊上讨要一柄空竹过来。
毁淡淡的向冰晶床上看了一眼,只看到半个脑袋的背影,眼中疑惑一闪而过。
这个女人似乎一直不太正常,明明隐藏了实力却在冥烛楼做歌姬,遇到刺客的时候明明可以借机向凛求助,却选择装死,现在听到了空竹酿,明明心动了,却没见她动一下身子,面相墙壁看上去是安睡着,其实心里打什么主意,根本不知道。
而且她的睡姿也有些奇怪……
歌姬头上的装饰繁多,钗子步摇碎钻和箔片,她一个也没取下来,就像是慌慌张张的睡下一样。
心中一动,抬手,一道细微的玄气直掀被角。
银连死死闭着眼睛,虽然感受到了那样凛冽的玄气的威胁,但还是一动不动,被子里的手死死攥着被角。
毁向来行事乖张,我行我素,出手快如闪电,那道玄气对银连构不成威胁,他的目的只是想看清楚她的身影而已。
银连知道,所以僵着不动。
“尊上何必为难一个女子。”时刻注意银连的北幽凛却动了,在反应过来的片刻,便截断了毁的试探,冷下脸来。
“这个女人行事可疑。”
“那也不会对尊上构成任何威胁。”意思就是说,不要多管闲事。
“难得你也会和我呛声。”毁慢慢把手放下,最后看了银连一眼,甩袖道,“不管是谁,只要做事,就一定有一个目的。”
北幽凛不语。
“这女人三番五次的躲避本尊,按理说,若是因为害怕的话,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一道如鹰隼般的目光牢牢的锁定住银连,她的背后升起了一丝丝寒意,只是目光而已,竟然有如此的压迫力。
他的目光,只有在遇到在意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像刀子一般的锐利。
她已经惹得他的注意了。
“天色正美,我想念空竹酿想念得紧,尊上还是莫要多耽误了。”北幽凛似乎是感觉到银连的不安,脚步挪了挪,“尊上,请。”
毁的脚步转向了屏风,银连提着的心还没放下,突然,他冷冷一笑,单手成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身子,猛地抓向了冰晶床上“安睡”的人。
三番五次的试探已经让北幽凛面上不快,见他突生奇招,北幽凛也较了真,飞身截住他的手。
银连死死闭着眼睛,看不到室内的场景,只是隐隐从空气中传来的细微波动,那样凌厉的破空声和衣袖之间的摩擦声,还有光线的突然变化,察觉出这场战斗的恐怖。
他们两个都默契的没有使用玄气,可光用招式,竟然也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银连内心有些不知所措,寻常人要是遇到这么大的动静,是头猪都要被吵醒了吧?她再是装睡,估计也装不下去了。
但除了装睡,还能怎么办?
银连攥紧了被子,默默的翻了个身,用一半的被子遮住了脸,把脸蛋埋在了枕头与被子之间的空隙。
而就在翻身的时候,她狠狠的在枕头上蹭了蹭,把发髻蹭得散架了,乌黑的发丝披散开来,在翻动的时候,顺势遮住了另一半的脸颊。
“尊上,你逾矩了。”北幽凛见打扰到银连睡觉,灰色的瞳仁里有着战意,“不如到室外再战!”
毁的眼光淡淡扫了过去,银连虽然面对着他们的方向,但是整个人依然是被遮住,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本尊做事一向不容得他人质疑。”
他不想用实力压人,只是这个女人实在奇怪,就像一个带解开的谜团,引着他去探究。
如果没有得到真相,就像是一只猫爪子在心里挠,痒得很。
“尊上无非就是想要见莲儿一面。”北幽凛薄唇抿成一线,终于退了一步,“莲儿害怕尊上的威势,还请尊上不要相逼,待她想见之时,自然会露出容貌。”
“但若本尊执意要见呢?”
毁的话语顿时转变为彻骨的森寒,杀意随着他的话语倾泻而出,不是对着银连,他的目标竟然变成了北幽凛。
他运足八成力道,隔空拍击一掌,正是一击必杀的惯用招的起手式。
什么都能造假,唯独杀意是真实的。北幽凛猝不及防,再张开防护罩时,已经来不及了。
毁的掌风来势汹汹,根本无人能挡。
“凛——”
银连想也没想,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身上的玄气迸发出来,旋身而起,顺势抽出了本命之剑,身形如电,迅速如光。
她只知道一件事,北幽凛和她说过,如果两人真的打起来,败的人——只可能是凛!
毁刚才的杀意不假,她也熟悉毁的招式,那是下了十足的功力,势必要杀死凛的打算!
北幽凛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闪过,似乎是散发着凌厉气势的雪刃,而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正是他所熟悉的那种。
莲儿的发香……
抬眼,银连双手将剑竖起,剑尖朝下,宽刃就像一堵坚实的墙壁,挡在身前,黑色瀑布般的发丝轻舞着,是他从未见过的,动人心魄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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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的目光只在那把剑上停留了一刻,便牢牢盯住银连的背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毁的一掌,似乎是早有准备的偏了一个角度,擦过银连的身子,把冰晶地面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然而,这些他已经不在意了。
只因为那把剑,那个人。
银连这才发现,刚才他作势要杀北幽凛,只是做给她看的。
——小黑怀疑她的目的,故意装作要杀凛的样子,如果她对凛不怀好意,大可以装睡不动,如果她真的喜爱凛,那便不会坐视不理。
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心思也深沉得很吶。
毁撇开掌力的那一瞬,看到银连箭一般的身形,加上无锋剑出时锋利的白光,目光一震。
“银儿?”不敢相信是她,也不敢靠近,怕是思念过久出现的幻象。
毁立在半空中,任由凛冽的寒风吹拂过他的衣袍,没有任何动作。
他难得的好心,替北幽凛试探了一下一个可疑的女人,可是……
银连飞快的收起了剑,凤眸敛去金属的冷光,轻声唤道:“小黑。”
听到这声熟悉的轻唤,看见银连把剑收入怀中,眉眼依旧一副淡漠,毁冷冷一笑,终于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毁踏出一步,出现在了北幽凛的身后。
——如果说刚才他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的话,现在,他是真的很想宰了这个男人。
他的身形一动,银连本能的紧张了起来,不为其他,小黑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北幽凛怕是要糟。
果然,毁闪电般的出手,银连只向北幽凛大喊了一声:“小心!”
毁的大胆行事与乖张狂戾的形象已经深深的印入了她的心中,他想杀死凛,她竟然也隐隐猜到了原因。
北幽凛也动了,先是银连不符寻常的举动,她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变化,隐隐透露着一种和他一样的,上位者的气势,不同以往那个柔弱的莲儿。
而且,她和尊上竟然是认识……
还没来得及理顺这层关系,也没有来得及深想她先前的万般躲避,身后一阵掌风就袭来,带着狂妄的杀机。
如果说银连对毁的心性十分了解的话,那么北幽凛对毁的招式,已经万般熟练。
他认出了,这是尊上一击必杀的招式,但究竟是哪里引怒了尊上……
北幽凛的战斗意识赋予了他极快的反应速度,破天剑出鞘,就要对上毁的杀招。
这时银连带着一抹银色的流光杀到,断雨剑纤细雪白的剑刃破开空气,以凌厉而势不可挡的威势,切向了他们两人之间。
北幽凛似乎听到了毁低不可闻的一声轻笑,带着森寒彻骨的杀意。
毁的掌力不减,只是用了一个巧妙的角度,轻轻掠过银连的身子,继而向北幽凛拍了过去。
穷追不舍。
银连知道他是下了杀死的决心了,她以身来挡,都挡不住,眼看两个人已经连对了好几章,冰晶小筑已经散成了冰渣子。
“你们住手!”
毁和凛已经飞身到了禁地的上空,出招越来越快,根本不顾及其他,眼见破坏的范围越来越广,银连只有再一次抽出了断雨。
私心里,还是不想让北幽凛看到无锋。
两人都没有答话,毁的眼神阴鹜,他的力量过于霸道,而凛沉着应对,迫于力量的不足,虽然有破天剑在手,但还是稍显败像。
银连的速度跟不上他们两人,只好把断雨剑掷出手,“乒”地一声,帮北幽凛挡下了一击。
“莲儿,别过来。”北幽凛分神了,担忧她的安危,薄唇抿成一线。
“别分神。”银连咬咬牙,指尖银光一闪,一颗水银般安静美丽的金属液滴散在了她的玄气里,虽然看上去还是八阶的玄气,但气势已经大涨。
毁游刃有余,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悦”二字已经分明的写在了脸上。
银连的剑尖毫不犹豫的刺向了毁。
这是一招围魏救赵的打法,她从毁的背后接近,就是在他即将要出手迫害凛的时候,刺出一剑,此时毁要是不想被伤到,就务必会停止攻击,转而防御她的招式。
“凛,快走!”银连急切的喊道。
毁身上的气势一变,他知道银儿就在他的身后,也知道剑尖离自己不过一寸,知道银儿那道诡异的玄气似乎能够破开他强韧的身体,但他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掌风。
反而,本来只用了八成力道,现在,变成了十成。
银连的断雨剑刺入了毁的身体,而这时,他带着十层功力的一掌,也送到凛的前胸,拍出一口鲜血。
“银儿,才一千年不见,就等不及要杀我了?”毁背对着她,就算那把剑已经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后背,也没有皱一下眉头,更没有弯一下腰,挺直的站立着,“为了北幽凛,你可以杀我?”
银连松开了剑,似乎不敢相信她刚才所做的事:“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为什么宁可受我一击,也要杀他?”
毁沉默,心中就像是有一把刀子,狠狠的,一刀刀的挖掉他的骨肉。
以他的高傲,当然不会说,他是想看看自己在银儿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结果,让他失望了。
知道银儿冷,不知道她究竟有多狠心。
“本尊想要杀人,根本无需理由。”他绷紧了脸,冷冷的说道。
银连原本有些愧疚的心,经他这样一席话,冷了下去,收起沾着血的断雨剑,转身查看北幽凛的伤势。
“莲儿与尊上竟然是相识么……”北幽凛受了一番内伤,五脏六腑都要移个位置,心里不由得暗暗重新估量了毁一番。
尊上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要是没有今日发狠的一战,他以前探得的,根本就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凛……”银连想要说出缘由,自己的真正身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轻轻的把断雨剑放在了他的身前,“你的馈赠,我受之有愧。”
向他鞠了一躬后,银连扭头悄悄看了毁一眼,发现他仍然冷冰冰的看着他们,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风中,俊美而绝尘,没有生气也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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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的目光没有一刻的留恋,甚至看也不看她,目视遥远的前方,冷声道:“你当真下得了手。”
滚烫的鲜红色从剑窟窿流淌出来,但他浑然不觉。银连敛去眸子里的情绪,慢步朝他走去。
尊上受伤了……毫不防备的受了她一击。不管是谁,说出去估计都不会信吧。
北幽凛的容颜如冰雪一般寒冽,看到银连交还给了他剑,疑似交付后的离开,他的周身就像是起了冷霜,灰白色的眸子盯着她的后背。
“莲……”
银连身形一顿,无意识的咬了下唇,呼吸一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淡漠,说道:“我叫银连。”
银连……银连……这个名字,好熟悉。
北幽凛咽下喉头涌出的腥甜,嘴角牵动了一下。
“你就是噩梦城主银连。”
他的目光只能追随着银连的背影,黑色披散的发丝微微飘舞着,歌姬的花衣为她点缀了一些颜色,让她的身影看上去不会太过单薄和孤寂。
毁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银连甚至没有把真名告诉北幽凛,心中有些思量。
见她向自己走来,他也没有动,让她慢慢的走到他的身前,纤细白皙的指尖覆上他的伤口处。
“你明明得了酒仙的衣钵,却宁可站在这里发呆也不愿为我救治。”毁见她失神,冷冷的说道。
“我这不是过来了么。”银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浅淡,毁想从中辨别任何一丝不舍或是疼惜的情绪,可惜失败了。
毁微微低头,银连的面容一如千年前,冷静自恃,不露锋芒,只是气息微微的有些变了。
为了凛,她竟然能收起那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势,变得柔和沉静,还穿上了低下的歌姬花衣——她最爱的明明是银色,那如同雪刃一般锋利的银色。
“银连……莲儿。”
北幽凛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品出了一点点苦涩的含义。
银连一面从戒指里拿出药酒,为毁处理伤口,一面微微侧过头去,知道北幽凛在看她,面无表情地唇语道:“不是我有意欺瞒,初见时你问我叫什么,我不敢说出全名,只说单字一个‘连’。”
北幽凛看她嘴唇的蠕动,听懂了唇语,回想起了当日初见。
她闯入了幽冥的禁地,还吸收了池子里的灵气,他徇着气息想要一击必杀,却见到了她光洁如雪的后背。
那冰山一角露在水面上的肌肤,就是他堕落的开始,只是当时他毫无所察。
所以,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出手杀死她,而是出言警告,这才有了接下来,她一点一滴的进入他的生活。
尊上不排斥她的靠近,任由她刺了一剑,如果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就白活了。
北幽凛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了断雨剑的剑柄,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来自银连掌心的温度。
可惜,一片冰凉。
银连装作不知道,装作看不懂北幽凛心中的百转千回,双目没有多大的神采,不带任何表情的给毁处理伤口,就像是履行一个医者的指责,对待一个普通的病人。
毁看到她右手握着,一直没有打开,似乎有意遮掩,不悦的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银连吃痛皱眉,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掌心是被剑划过的痕迹。
那是她扮作姬半槐接近地狱之门时,被北幽凛划下的伤痕,见毁的神情,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即便是伤了你,也要待在他的身边?”毁嫌弃似的甩开了她的手,沉声道,“找了你一千年,原来是乐不思蜀,有意躲着我。”
这次他自称“我”,而不是“本尊”,似乎脸色稍有缓和。
银连心里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看北幽凛那边,唯恐他被迁怒。
“我醒来时被封在了千年玄冰里,不知世事。”银连解释道,“听说天境几大势力都在追捕我,而且我的真身已经瞒不住了,要是贸然出现在世人眼中,怕会被有心人……”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耍花样。装死的本事也是一流,诈死复现,被时空洪流卷走还保住了一条命,打斗也喜欢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毁一条条的罪状指出,银连都没有发觉,他对她的关注竟然如此之深。
“我不怕?我怕得很。”银连涂抹的动作一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会让你们担心,但是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多想……你为了挡住天雷,已经倒下了,佑的实力,我根本想不到有谁能挡……”
虽然话语声依然保持着平静,但颤抖的指尖已经泄露了她所有的情绪,想到她用激将骗得佑用了最强的杀招,竟然连空间都出现了裂痕,毁都忍不住的后怕。
如果她慢了一步,被佑击中……如果她快一步,被时空卷到更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银连冷不防的被毁揽在了怀里,他甚至不顾伤口的疼痛,死死的箍紧她的腰,轻声在她耳边道:“一切有我。”
这个动作显然映入了北幽凛冰霜般灰白的眸子里,银连甚至能感受到遥遥的一道杀气,身子一颤。
就像她了解毁一样,毁也同样的对她了解得通透,明显的感受到她的颤动,他知道原因——遥望对面,北幽凛的失落神色便落入眼中。
毁只冷冷看着,什么都可以退让,但银儿,他决计不放。和他抢银儿,不杀已经是极大的恩赐。
但是银儿似乎为了凛而动摇了,让他心里森寒的呐喊不由得转变为脸上的深深杀机。
银连感觉到他的气息变了,抬头,见他牢牢锁定住凛的身形,心中警铃大震,不容多想,双手一把环住了他的脖子,抬头吻上他紧绷的下颚。
果然,毁因为她的动作影响了心神,袖中暗自蓄力的手松了松,悄无声息向北幽凛射去的一道指风不似以往的凌厉霸道,只削去了他一片衣角。
“凛,快走!”银连背对着凛,感觉到他的气息依旧在附近,不由得暗自心急,再也不顾的喊到。
毁身上散发出了浓重的暴戾,一手压了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另一手看也不看的向北幽凛拍出隔空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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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的周身亮起一道幽蓝的光,经银连的提醒,身形急退。
毁被银连分心而打出的一掌终究还是失了准头,只堪堪削在了北幽凛的右肩。
银连被摄住了唇,拼命的推拒,惹来更残酷的摄取,毁像是要把她赖以生存的空气吸干,攻城掠池之间,就像是狂风暴雨。
就算是她,也遏制不住毁心中疯狂增长的杀意。
毁没有看北幽凛一眼,光凭那道气息,就知道他一击未重,空余的一手摘了锦袍上一颗珍珠坠饰,扣在手心。
银连曾经领教过洛日夜的“飞花摘叶”,留意到毁的动作,暗自心惊。
他和洛日夜的手法一模一样……把玄气灌注在树叶或是珍珠之中,用力发射出去,出其不意伤人性命。
她曾经受过洛日夜的两发飞叶,那伤痛让她记忆犹新。
银连动用了几分玄气,从他怀里滑出一只手来,制住他的手腕,再狠狠的一咬。
毁没有和想象中的一样把她放开,依旧在她的唇齿间肆虐,就算是被咬伤舌尖,也依旧想要将她整个的吞吃下去,那样的疯狂。
只是扣着珍珠的手,被她的掌心握住之后,没有再动作。
“放开她。”
北幽凛即使伤了右肩,不能使剑,还受了内伤,也挺直的站立起来,双眸如同千年不化的薄冰,冷冷的注视着毁。
毁终于放开了银连,让她在怀里轻轻的喘息,一手扯了扯她后脑的发根,眸中有淡淡的情绪一闪而过。
另一手轻轻松开,珍珠滚落在地。
“银儿是我的女人。”这句话是对北幽凛说的,也是对银连说的。
像是彰显着主权一般,他霸道的把她掌握在手中,戾气不减,却没有爆发出来。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走吧。”银连始终把脑袋靠在毁的肩上,背对着北幽凛,轻轻的在毁的耳边说道。
毁不动,对北幽凛冷冷一瞥。
银连突然在他耳畔不轻不重的一口咬下,双唇轻柔的贴合。
毁冷哼一声,紧紧的环着她,向前一步,空间自动拉开一个口子。
银连松了口气。
“你要带她去哪里!”北幽凛看不到银连的表情,但她是为了他而拖住尊上,他多少明白一些。
“我没去招惹他,是他主动招惹的我,银儿可别怪本尊不讲人情。”毁终于找到了时机,冷意释放开来。
“你故意走得慢,就是在等他主动来……”银连是个剔透的人,何尝不明白他那点私心。
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不,什么道理在他这儿都讲不通。
毁并不否认,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别掺和了,乖一些。”
银连凤眸中闪过一片暗色,背后冷风袭来,映出一片幽蓝,北幽凛只身与毁对了一掌。
毁一手揽着她,并没有受多大影响,强劲霸道的玄气来势汹汹,银连眼神一利,周身突然迸发出银光,强行挣开了他的掌控。
“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银连拔身向他那道玄气而去,银光大盛,与北幽凛并肩站立,抵挡住他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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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毁的话从来不会说第二遍,森寒而冷酷的面容,杀戾之意越来越重,只用言语,似乎都能把人活活吞噬。
这是他的最后通牒。
银连对上他的眸子,知道他是认真的,凤眸一凛:“我的话也从来不会重复两遍,要杀了他,先过我这一关。”
这句话同样是对两个人说的,希望毁看在她的情面上放凛一马,希望凛会顾及她的安全,先退出战圈。
毁和北幽凛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动。
银连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局面,突然撤了所有防护的力量,站在了北幽凛的身前,态度无比的坚决。
冲天而起的玄气带着沙石尘土,以万钧之势冲向她,可她浑然不觉,双臂展开,一抹雪刃出现在手中,手腕一抖,横挡在身前。
宽刃重剑无锋,剑身的宽度恰好能挡住她的身体。
如果本命剑碎,那么,她的灵体也会身亡。
用性命在赌么……
北幽凛不知剑灵奥秘,毁是知道的,眼神愈来愈冷,甚至让她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为了他,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耳边传来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本命剑无锋与银连是一体的,挡住身前也是迫不得已,可预想中的压力感被一双大手拂去,转眼间毁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她刚好对上了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寒冷,刺骨。
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戾气。
银连心里对这样捉摸不透的毁心有余悸,但一想到重伤的凛,就不能释怀。
“你知道你们两个再斗下去会发生什么吗?整个禁地,不,整个幽冥,你根本不在意吗?”银连目光扫视过去,禁地的草木已经成为了碎土,一片被破坏的荒芜。
“幽冥如何,与我何干。”毁不甚在意的沉声道。
银连抿了抿唇,一狠心,剑尖指向了他的咽喉。
“嗯?”毁的双指捏起无锋白刃,淡金色眸子危险的眯起,“银儿,不要太任性。”
银连没有动作。
“不要真的以为,本尊不敢杀你。”
浓浓的威胁,甚至动用了威压。
强烈的压迫感沉重的加在银连的双膝上,淡金色的眸子里一片尊贵和淡漠。
似乎什么东西也不在意了,就算是她,他也吝啬施舍一眼。
他不是第一次对她动杀意,可这一次,是她感受最深的一次,他毫无保留的冰冷寒了她的心。
“好。”银连微撇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的笑意,“那就遂了你的意。”
毁双指紧紧贴在她冰冷的剑,尊贵双眸摄住她的每个细微的表情。
这样的银连,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她心里越是下定决心,表面就越是平静,越让你无从琢磨,出其不意,给你狠狠一击。
这样平静的她,无来由的让他心慌。
银连平静地接受他的注视,手腕一抖,剑尖划破了他的指头。
毁把受伤的手负在了身后。
银连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这把雪刃,目光最后停留在剑尖上的一点红,嘴角诡异的扬起,白色金属冷光一闪,飞快的把剑刃对准自己的心脏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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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行云流水,似乎很早就有所打算,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
没有任何预兆,不管是毁还是北幽凛,都没来得及反应。
剑刃,刺入。
银连脸色不变,淡漠如初,除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逐渐苍白的脸色,不泄露一分一毫的痛苦,就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现在,剑尖离我的心脏只有一层薄薄的房壁相隔……”她有些泛白的双唇吐出犀利凉薄的话语,似乎述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离她最近的毁神色一变,刚一抬手,她的剑尖又刺入了一分,脸色一白:“别动。”
毁慢慢垂下手臂,薄唇抿紧,视线一刻不离的盯着她,冷冷道:“谁说我残忍。”
这个女人对别人狠得下心,对自己更狠。
银连装作没听到,平复了一下呼吸,不看慢慢渗出血迹的心口,继续说道:“我只需再稍稍用力,就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了。”
毁呼吸一窒,心脏仿佛被一股大力揪紧。
伤明明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契约的约束,他竟然可以感同身受。
“你要如何,我都依了你。”
“把凛放走。”
一阵沉默。
毁遥遥看向北幽凛所站之处,心里微微的有些发恨,酸楚,嫉妒。
良久,并未答话。
——九重天的尊上不会轻易许诺,一旦说出口,无需立誓天地,他的骄傲,绝对不会让他言而无信。
银连见状,早就明白他对凛存了必杀之心,握剑的三指缓缓聚起,正是发力的前兆。
毁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身上,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一举动如何瞒得过他?
一阵冷风突然袭来,准备推出去的剑,被一只修长的手重重的握住,不能再送一分。
带着杀戾的罡风,带着压迫力的眉,带着隐怒的眼,毁不顾被划伤的手,两种力道在无锋上相撞,暗自较劲。
“放手。”银连冷冷道。
“我若是放手了,你会如何?”
“我会去该去的地方,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鬼话连篇。”毁依然紧攥不放,一双鹰隼般的眼发狠似的盯着她,要把她的脑袋盯出一个洞来,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剑灵死后根本到不了地狱,你不可能不知道。”
银连不答。
剑灵死后就只剩下剑的躯壳,俗称死剑,湮灭在空气中,这才是她的归宿。只不过,她没打算把剑灵的思想强塞给他。
毁的力道突然加大,似乎想要出其不意的从她手里夺走这把剑。
“我劝你不要攥着它。”银连望着剑刃上的血,有些出神,混杂了她和他的血液之后,一贯嗜血的本性,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反而对这样刺目的鲜红,有些厌恶,“无锋是我的本命剑。”
本命剑……
银连和无锋,本来就是宿主与躯壳的关系,随意在无锋上施加她承受不住的玄气,很可能会碎剑。
“你根本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毁蓦地抬眸,见她无悲无喜的模样,力道一松。
银连勾唇,剑尖准确无误的刺入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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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九重天神之尊位的主人,睥睨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中的尊上,竟然有一天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银连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得没有血色,大滴汗珠不住的往下掉。
无锋的剑尖,血液已经晕染开来。
她强悍的体质偏生不会这么容易的死掉,只能一点点看着血液的流出,双腿打颤,也管不了,全身心似乎都放在了那一点的痛感上,无暇顾及其他。
毁飞快的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银连,一手运气给她疗伤,对北幽凛不闻不问,也没有好脸色。
“你若死了,全世界都要陪葬。”
见她气若游丝,无力的虚张着眸子,毁用森冷的话语,无比认真的在她耳边说道。
他不是在开玩笑。
“放过北幽凛。”
银连垂眸,靠在他怀里,双手交叠,微微转动了一下空间戒指。
毁不悦的瞥了一眼远处:“我只能保证不杀他。”
银连知道他这句话后的含义,稍稍犹豫,感觉到逐渐丧失的体力,从戒指里拿出了一瓶药酒。
飞天紫铃泡的药酒,可活死人,肉白骨。
毁见到那瓶药酒,闭了闭眼睛:“我就说,你如此狡猾,怎么会轻易为了此事一心求死。”
原来是早准备了后招。
银连轻轻撇过头去,不答。
若是以往,毁也许会有怒意,可现在,他竟然可以不带一丝情.欲的为她滴上药酒,一面覆手在她的身上,为她理顺气息。
“你根本没有存必死之心,你还有很多愿望没有达成,你是在和我赌命。”
银连因为他那一道温和的气息支撑,脸色稍有好转,见他一贯的冷脸,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你赢了。”他低沉而缓慢的,在她的耳边说道。
……
银连再醒来的时候,胸口只留下浅浅的疤痕,上面还有淡淡的酒香气。
想来是毁为了救她,派手下人收集了更多的飞天紫铃。
她刚从床上坐起,像是听闻到了异动,下一秒,毁穿了一袭滚着金边的黑色锦袍,一手扶上了她的肩。
“我睡了多久?这又是哪儿?”银连不看他,心里默默的思量着凛的下落。
“一觉醒来不问其他,准没好事。”毁冷哼一声,“每次你垂眸敛目状似乖巧,要么就是在说谎,要么就是打着别的主意,真以为我是瞎子么?”
银连看了他一眼,随后淡淡移开了目光,态度敷衍。
毁的双指摄住了她尖巧的下巴,欣赏着完美的弧线,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我想……”
没等她说完,毁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她的话:“你想在我嘴里打探北幽凛的下落。”十分肯定的语气。
他一双淡金色饱含威严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令一切无所遁形。
银连双瞳如潭水一般沉静,就算投入一颗石子,也决计不会起半点波澜,她虽然在看他,却没有任何表示,似乎外界的一切,已经被她隔绝了开来。
良久,她说道:“北幽凛,好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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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仔细端详着她一如千年前绝美冷冽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她大大方方的任由他打量,不露任何不妥。
失忆了?
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她不再关注北幽凛,那便称了他的心。
“银儿若是乖巧些,一切风平浪静。”毁的大掌缓缓穿过她乌黑的发丝,让指缝蹭上一缕她身上的幽香,“这里是幽冥禁地,你睡了十五天。”
他不问北幽凛,银连便装聋作哑的不主动提,两个人状似和谐,实际上把那一层导火索埋在了更深的地方。
银连透过纱帐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里,摆明了不信。
禁地被他们的一场恶斗毁坏得不成样子,而这样奢华的宫殿,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
“搬了一座宫殿而已,人手若是足够,十天就能建成。”毁见她不信,把她打横抱起,出现在了禁地上空,“如何?”
银连的目光落在像是镀了一层金的宫殿上,余光暗自注意到:冰晶小筑被复原了。
“我想散散步。”
“我陪着。”
银连当真就一步步的绕着幽冥禁地走了一圈,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毁的身影,直把他的一众手下看得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们那个喜怒不形于色,阴晴不定,以拼杀为乐的尊上?
毁看不出银连想要干什么,自打她醒来之后,似乎沉静了许多,眸光淡淡,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甚至连她的喜恶,也不曾表现在脸上了。
她想要的是什么?
不知不觉,他就把话问出了口。
“我自从一觉醒来,脑子里混混沌沌朦朦胧胧的,还未曾理清楚思绪。”银连转过头来,目光没有一丝杂质的望着毁。
她好久没有这样看他了。
这样的目光……只存在于他兽形的记忆之中。
毁微微扬起嘴角,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在耳旁细细的落下轻吻,到她的脖颈处时,微微的加重。
银连身体一颤,挣扎两下,就要推开他。
“别动。”
有别于以往的冰冷,他的声音喑哑而又低沉,响在耳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银连果真就没动了,脸颊一片绯红。
毁从来是想要什么就直接夺来,她心里清楚得很,难得装作糊涂一次,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幽冥的夜,伸手不见五指,银连沐浴完毕,回到寝殿时,烛光中有一道孤寂的身影。
“小黑。”恍惚间,她唤对了名字。
毁收起了往日的暴戾,淡金色的眸子里映出她只裹着一道洁白的浴巾的身影,丝丝炽热的火焰燃起。
一把将她扯到松软的丝绒大床,落下了纱帐,那轻薄的浴巾似乎只为了诱惑他而存在,因为朦胧,更折磨心智。
“你是故意的么?”
银连神色不变,抿嘴未应。
毁突然欺身压了下去,将银连扣在身下,肆无忌惮的亲吻着她的嘴唇。
银连惊慌失措的侧过头去,艰难的逃离他的摄取,喘息了两口,连忙说道:“不是……我哪里知道你会在我的寝殿里……若是不然,也不会穿着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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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那沾着湿气的白色浴袍下几乎能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曲线,不经意之间散发出惑人的幽香。
银连移开目光,似乎是羞窘,推拒着他,三千墨发妖娆的散开,贴在洁白的丝绒枕巾上,偏偏绝美的脸上一片纯粹,这样鲜明的对比,让毁的眸光暗了暗。
“原来脑袋混混沌沌的人,也知道反抗。”他轻撇唇角,面露冷意。
银连眸中的幽光一点点的闪动,表情无喜无怒,慢慢的放松了身子。
今晚的她有些异常,但是,毁的心神全被那轻薄的浴巾下的线条所牵动,根本无暇顾及。
“在看什么?”他问。
银连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把眉眼之间的冷霜都化开了,突然环上他的脖颈,献上一个轻吻。
这就是回答。
“你从来不摆弄女儿家的东西,今天怎么突然绣起了锦帕?”毁的指节肆意的伸进了她的身体,缓慢的蹂躏,一面漫不经心的问道。
银连垂眸,脸上微红,轻轻扭动着身子逃离他的玩弄:“绣给你的。”
耳边传来好听的轻笑,他伏低身子在她的耳畔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尊贵的淡金色双眸已经全然变成了暗金,暗沉的色泽仿佛要把她一口吞掉。
银连的手轻轻抚在他的后背,她的身上尚且留有一道疤痕,他的背上竟是全然的光洁无痕,宛如上好的瓷玉。
身体的愈合力么……
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毁看见她走神,原本轻柔的吻变成了用力的吮吸,直到在白洁的肌肤上留下青紫的痕迹为止:“在想我身体的强韧?”
“嗯。”
“光靠想是不够的,唯有身体力行,亲自体味一番,才能得出结论。”他坏笑道。
“啊?”
银连尚未体味出他话里的深意,毁身子一沉,挺身而入。
……
开车内容不放在正文,大家都懂,河蟹爬过……
……
畅通无阻的驰骋一番,再与她耳鬓厮磨了片刻,怜惜银连是初次,才忍了下去。
“欠我的,日后,我全都要讨回来。”他揪着她的头发说道。
银连身子软得如一汪春水,不想动弹,便闭上眼睛,装聋作哑。
还想讨回来……她得先散架了。
毁见她真的是倦了,怕再做下去伤了她的身体,这才松开了她。
殿中灯火已熄,只余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银连等了片刻,身旁的人没有再动作,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冷冽。
轻轻的张开手掌,根根指尖分离,瞬间空气中凝聚了十三根细细的银针,无声无息的刺向了毁的周身大穴。
银连屏住呼吸,见到他果真沉睡过去后,才一把掀开了被子,翻身下床。
她摆弄绣花针,当然不是没有缘由的,绣锦帕是假,把他当做靶子才是真。
没想到,刚一落下地,双腿就止不住的发软,几乎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要往前栽倒下去。
银连暗咒一声,她的剑体多么强韧,竟然……
没有别的办法,运起了玄气,灌注在脚下,才勉强的提气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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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融入到幽冥的夜中,就像是石沉大海,不被任何人察觉。
白天银连装傻充愣,特意绕着禁地转了一圈,心里默默记下了路线,她现在便能摸黑,凭着感觉向冰晶小筑里走去。
所料不错的话,小黑不会杀掉凛,只是为了不让他们见面,肯定会把凛锁在冰晶小筑里。
揉了揉酸软的腰肢,再三的确定重铸后的冰晶小筑没有其他的看守,银连终于试探着从窗子口向里张望。
漆黑一片。
“凛?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银连只有把目光投向了屋顶,沉思片刻,飞身跃上。
冰晶石和她的无锋剑哪个硬……无需多言。
右手一展,无锋在手,尽量没有因为割锯而发出不必要的响动,把玄气注入在剑中,切开了一个只容身她一人的小口子。
“凛……”她轻唤了一声,飞身跃下。
只见小筑内一切物品一如没破坏前的样子,北幽凛盘腿而坐,在冰晶大床上闭气修炼。
修炼时为了专注于身体内的力量,北幽凛封闭了六识,所以才没有应她刚才在窗外的话。
轻轻叹了口气,看到熟悉的摆设,银连闭了闭眼睛。
看来小黑对凛,还是留了些情面的。
她自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在猜想,小黑会将重伤的凛怎么样,是关起来,永不见天日,用玄铁链子锁住他的琵琶骨,还是直接一杀了之……
可他现在安然闭目,气息稳畅,完全感受不到先前受过内伤的样子。
而且,屋里的陈设,不能不说……小黑的用心。
他们毕竟是几千年的交情了,已经对彼此有了十分的了解……也可以看出,那天小黑是真的动了怒焰,想要置北幽凛于死地,甚至还有杀了她的想法。
他究竟是一个多么疯狂的人?她把一个多么疯狂的人当做温和无害的宠物放在了身边?
心下生恨,咬咬牙,走到北幽凛的床前,唤醒了他:“凛,跟我走。”
北幽凛睁开如千年寒冰一般冷冽的双眸,见到是她,柔和了下来,遂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你花费如此代价换得我一命,若是识时务,就应该出去。”
“我白天里在禁地四处走动,没见着你人影,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把你关在了这间屋子里,不许你出去?”银连问道。
“莲儿……银连真神,请出去。”
银连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把他一把带起,沉声道:“我为了救你,也花费了不少的代价,这笔账怎么办?”
北幽凛一愣,下意识的上下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
银连警觉,飞快的一拢衣领。
北幽凛原本只是以为她又遭到了非人的迫害,尊上的手段他是见过的,不知道他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但那暴烈的性子,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收敛得了的。
原本,还以为她又受了什么伤。
但银连的这一动作……
引人遐思。
北幽凛飞速的走近,在银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起她的手腕,扯开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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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想要从他的手里抽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北幽凛带着细茧的五指扣住了她的手腕,用的是巧妙的武学手段,不是用蛮力就可以挣脱的。
她恍然惊悟过来,这是失传已久的上古技法,叫做金环扣,比喻牢不可破的禁锢,一旦人的命门,或是四肢被扣住,就没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北幽凛在修炼之事上,十分的用心,这样的技法,想也没想,本能的就用了。
只见原本白皙的手臂上,留有一个个青紫的吻痕,彰显着那人霸道的占有欲。
这样的吻痕,在她的身上还有更多。
北幽凛的五指不自觉的收紧,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银连趁机飞快的收回了手,把袖子放下,垂眸道:“走吧。”
又是这样平静的声音,似乎什么事情也不能在她心中惊起半点波澜,就算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能毫不在意。
北幽凛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紧紧的拥着,俯下头来,吻了吻她的发丝:“你根本不必……”
“走吧。”
银连咬了咬下唇,坚定的扯住他的手腕,向门口走去。
“我被下了禁制,不能走出这道门。”北幽凛指了指大门口。
“禁制?”银连抬眸,“那就破坏掉。总能有办法出去的。”
北幽凛眉宇中全是对她的担忧;“你可知道,若是放走了我,尊上万一勃然大怒……”
况且,毁的能力无需质疑,银连能不被他发现而找过来,已经是个奇迹。
“我用酒仙老头子传下来的银针秘法封了他的十几处大穴,用的是最重的力道,一时半刻,他还醒不来。”
北幽凛还想反驳:“可是……”
“他把你关在这里,幽冥一旦出事,你将如何尽你幽冥之主的责任?”银连面无表情,一针见血的说道。
“有时候,不得不叹一声,你太冷静了。”不知是忧还是喜,北幽凛沉吟片刻,终于答应。
银连心里一松,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放了放。
不知不觉的沉睡了十五天,她最担心的,不能表露出来,面对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心思沉沉无处诉说,只有暗地里留意着行事……
北幽凛的指尖覆在她的眉心,轻轻揉去那一块隆起,目光柔和,静静无言。
“走吧。救你出去,我无悔无愧便好。至于之后要承受什么,只要沉着应对,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
银连拉着北幽凛的手,不从正门走出,而是选择了她开的“天窗”。
她先钻出来的时候,一点事也没有,可当北幽凛落在屋顶时,一道妖异的红光闪过,立刻就有几道气息从不远处的宫殿向他们飞来。
银连认得,那是小黑的几位得力手下,九重天之人,修为十分恐怖。
看来是北幽凛一出冰晶小筑就会触发什么机关,才引得这些人扑来的。
还好,在一众气息中,并没有让她熟知,也让她心惊胆战的那道气息——小黑应该还在沉睡,这说明她还有一线机会,能带着北幽凛逃出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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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轻巧的落在了屋顶的那一头的,是一道火红色的张扬身影,容貌上乘,身姿婀娜,每一步都走出了妖娆不羁的风范。
“轻红。”银连随着小黑的叫法唤道。
“呵,还知道我的名号。”轻红冷笑一声,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银连,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杀之泄愤,“尊上的犯人,你也敢劫?”
银连垂眸掩去精光,说道:“敢不敢,有何差别?尊上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她想搬出毁来压他们,就算没什么效果,吓唬吓唬,也能争取时机。
后面一些来者,看到银连,因为她白天在禁地的走动,他们是分明的看到尊上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下子惊疑不定,没有贸然出手。
轻红眼里划过一抹不善。
“尊上交代过,唯一可能动冰晶小筑里的人,只有你。”她妖冶的红唇挂起诡异的微笑,“这是特意设下的警戒,除了防你,他还能防谁?”
这样一说,身后那些犹豫着踌躇不前的人,纷纷露出了凶光。
既然缉拿她是尊上的意思,那他们也就不客气了。
“凛,你恢复了几成?”银连细数来着的修为,心里已经有了计量。
北幽凛的目光宛如实质,扫视毁的一众下属,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威严:“你们莫非忘了幽冥禁地的掌管者究竟是谁。”
声音不大,却十分有穿透力。
如今毁还在沉睡,他从容不迫的走出冰晶小筑,俨然是禁地的真正主人。
况且,对面的人里,有几个都是熟面孔。
“纵使王的威势尚存,可尊上的命令,我们没胆子违背。”轻红的视线不离银连的脸,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去,“得罪了。”
银连双手交叠,捏住戒指转了两下。
不到万分危急,她不会轻易从身体里抽出无锋,这是她的一个秘密,只有剑灵才知道。
她从戒指里抽出了雪白纤细的剑刃,剑尖指地,身上黑色的夜行衣无风自动,带着肃杀之气。
“断雨剑?”北幽凛一眼就认了出来,神剑断雨,轻薄而刚硬,人间有传说,这把剑的剑刃之薄,可以在下雨天割断落雨,一滴水,都能一分为二。
且不说他是剑痴,从他手上拿出的东西,他断然不会认错。
可是……她不是把断雨剑丢还给了他,意为从此两清了么……
他还记得自己双手环着冷冰冰的断雨,自从她转身走开,他的血液就像凝止不动了似的,心似乎撕下了一大块,再也无心思考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知道神剑无锋为什么被称为神剑么?”银连微微扬起了嘴角,目视前方,“剑为万兵之王,统御所有的兵器。给你的那把,只不过是我为了骗过尊上,用金属之力凝结出来的一把仿制品。”
北幽凛心中大震,当时他只看见银连一脸陌生的淡然,凉薄而无情,却没想到她只是把一切的温柔藏在了心底。
“你对尊上,就真的没有任何念想么?”他记起她为了救他,毫不犹豫地向毁的后背刺了一剑,带着殷切的目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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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的契印已经挖出,两人再无瓜葛。”银连垂眸,看着雪白的剑尖,“今日如果能逃脱,那就远走高飞,若不能……”
断雨剑嗡嗡作响,似乎能感受到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
北幽凛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大掌包裹着纤细的柔软,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她深藏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毁对她这样的在意……
这时,轻红率领的一众下属已经呈包围之势将两人团团围住,纷纷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银连真神,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不量力,八重天的真神,我们九重天随随便便一位就能将你碾压。”轻红面露嘲讽,妖娆的身姿有意的微晃,晃直了身后一众男人的眼。
银连缓缓的抬剑,目光沉静而明亮,不慌不忙,似乎成竹在胸。
“敬酒不吃吃罚酒。”轻红冷哼一声,“缉拿要犯!”
瞬间就有繁复杂乱的玄气,从头上,脚上攻来,北幽凛大掌一挥,幽蓝色的鬼火形成了一块透明的壁障,牢牢的挡住了他们的进攻。
“幽冥之王,不错,还有些本事。”轻红抄起软鞭,一跃而起,鞭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击碎了那一堵坚实的壁障,直向银连的脸而去。
轻红早就看不惯银连一张沉静淡然的脸,生得那么美,天生用来勾人的。
银连正要动,北幽凛却一手抓住了那道鞭子,幽蓝色的光从他的手掌心传出,轻红只觉得握着鞭子的手一麻,疼得直松开了手。
“不可能!”软鞭是她的圣器,已经择主过的!怎么可能受一个外人的掌控!
北幽凛的目光凉飕飕的直视轻红,周身的灰色就像是冰霜雾气,久久氤氲不散,只此一动,任谁都不敢再对他动手。
只是一击,轻红都败了……
不愧是幽冥的王,不能因为他被尊上重伤而小看他。
对上银连疑惑的眼睛,北幽凛淡淡开口解释道:“身为幽冥之王,本身就是特殊的存在,幽冥的一些规则,我可以轻易打破。”
银连像是想到了什么:“毁关不住你的对不对?你为什么甘愿在小筑里打坐?”
“重伤未愈,时机未到。”北幽凛脊背挺直,就像是修竹君子,目光坦荡。
“你还真够淡定,就是白费了我的担心。”银连嘴角一弧,五指猛地张开,空气中迅速的凝结出银针,从指缝间穿过,飞快的向敌人射去。
趁你病要你命,这些人正惊叹于北幽凛的余威中,冷不防的被她的暗针扎中了穴位,纷纷软倒下去。
“你的招式,总是出其不意,而且并非君子所为。”北幽凛的话里并无责怪之意,眸子里有些无奈的赞叹。
“谁说一定要做君子的。”银连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倒下,心里出了一口闷气,数不尽的畅快,“虽然我扎尊上扎得挺狠,但他身体的愈合能力太过离奇,我也不知道能困他多久,我们走,免得夜长梦多。”
这句话刚落下,一道尊贵的气息,带着不容忽视的上位者气势,从幽冥的最高塔楼上铺散开来。
银连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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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也感受到高塔上异于常人的气势,那样熟悉的威压,只可能是一个人——心里隐隐的猜想到是谁,见到银连渐变的脸色,心疼的将她揽在了怀里。
尊上于她,为何有这么大的影响?
“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他故意放出气息,但是没有直接下来追我们,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银连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这种不确定感,就像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让她觉得很不安全。
北幽凛呼吸着她发丝之间的幽香,近乎贪婪:“尊上的习性,我再清楚不过了,他常常喜欢负手于后背,登高望远,那是他猫捉老鼠的惯用招式。”
登高望远?
银连看到那层高塔,幽冥域最高的建筑,心下有了计较。
毁……不要狂妄过头了。
“走,趁着黑夜,去地狱之门。”银连当机立断,扯着北幽凛的手就要从屋顶跳下去。
北幽凛却没有动,面带踌躇之意:“不……地狱的掌管着另有其人,我在地狱发挥不出幽冥的优势。”
银连想到他能在幽冥域无视一些天地规则,眼前一亮:“空间移动!我们去姬家躲躲!”
由不得多想,北幽凛对她十分信任,见到她的眼光,直接划出一道空间缝隙,抬步拉着她跨入。
果然,就像凛所说的一样,毁并未追赶。
……
北幽凛拉着银连从半空中跳下,正巧落在一个水池子里,沾湿了两人的衣裳。
银连从水中扑出,就如同他们初见时刻,她惊讶的在荷花池回眸一望,直看呆了北幽凛。
“你先在池子里藏着。”银连笑着点点他的脑袋,将他点醒,“尊上不知道我在姬家有个身份……一时半会肯定查不到这里。”
北幽凛听到“姬家的身份”,心里记起了一件事,垂眸回想了半晌。
姬家是幽冥的第一大家族,十分古老,他不是完全不问世事,所以知道一些传闻。
遥遥记起,见到莲儿的第二天,他如约赴往荷花池边,心里隐隐期盼着她的到来,却失望了。
那一天,莲儿没来,来的却是一堆无知的进贡者,里面一个姬家女,与人打斗时不慎摔入彼岸花海,被他误以为是想要闯入地狱之门……他还刺了她的一剑。
当时只想着刺一剑以示警告,现在想来……
为什么他带莲儿靠近彼岸花海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带有笑容?为什么她在彼岸花海过招的时候,右手握断雨剑不稳?
那是……手心有伤?!
“手。”北幽凛敛去了笑意,沉声道。
银连慌忙把手背向身后,知道他怀疑了什么,想想,又摊开来:“都没事了的,你那一剑,刺得不狠,没有伤筋动骨,早就好了。”
“我竟然现在才知道,你冒姬家之名向我进贡也好,扮做莲儿也好,全都是为了偷渡进地狱。若不是那晚我捉住了一个女人,进地狱之门的就是你了?”北幽凛面色不善。
“现在什么时候了,扯这些做什么。”银连赶紧转移话题,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一千七百年前偷渡地狱的第一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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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是真的了?”北幽凛“哗啦”一声从水里走了出来,他的衣袍为了彰显权势与威严,用的是极长的料子,一丝丝的水流从上而下,画出精美的线条。
银连一呆。
以往的他,一直以来都穿着保守的竖高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现在一沾了水,透出一股禁欲气息。
“不说话?”北幽凛又走近了一些,见她呆呆的望着他,嘴角微微的上扬,眸中冰雪初融,如暖阳般耀人。
银连出神的抚上他的面容,勾勒那浑然天成的俊美容颜,他的眼睛,天生带着不近人情的寒霜,但只有在看她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丝动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乎回到了一千七百年前,那遥遥的一瞥。
“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见过你。”她的声音很轻微,几乎是喃喃自语。
北幽凛听到外室传来的脚步声,袖中的手指一动,一道无形的壁障包围了房间,表情却没有丝毫异常。
他是在享受着这一刻的时光,万万不能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搅。
她挨得如此近,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在天境,我在幽冥,从中隔了一道人间,你怎么见过我?”北幽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乎全部的心神,包括呼吸,都被她夺了去。
银连太过冷静,鲜少会有出神的模样,此刻若是能长久,他愿意站在原地成为一座雕塑。
“我……一千七百年前,我偷渡进了地狱,就在纵身跃下的那一瞬间,回头瞥见了你冰雪般的容颜,惊为天人。”
银连嘴上说得好听,但其实,那一瞥给她的感觉,只有他身上毫无保留散发出的冷意。
北幽凛就像是万年不化的冰雪,只有此刻,才让她感觉到一丝温度。
“原来是你。”
北幽凛发出一声叹息,原来早在一千七百年前,他们之间牵不出理不断的缘分,就已经开始了。
那时他何等的震怒,只因为第一次有人胆敢挑衅他幽冥之主的权威,没想到,那个胆大包天的人,如法炮制的再一次闯入,却闯进了他的心扉。
“后悔当时没有把我拦下了?”银连已经回过神来,打趣着问道。
“只道幸好,当时没有拦下你。”北幽凛从来没有如此深感庆幸,如果当时他再快一步,将她拦下,那结果,肯定是一掌拍中她的命门。
当时她只不过是一介真神,连传承都没有,中他一掌,必死无疑。
“那时候你是什么修为?”银连心有余悸,问道。
“神尊中阶。”
“那现在呢?”
“神尊巅峰。”
银连沉默了,这样看来,毁的实力究竟有多高,她连个底儿也摸不着。
真神之上,是传承真神,再往上,就是九重天才有的神王,她上次出了紫盛拍卖场,差点被一个神王杀掉,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神王之上,是神尊,那再往上是什么?
没人可以解释得了。
“莲儿不必灰心。”北幽凛自然而然的唤出这个熟悉的称呼,“你的修炼方式古怪,况且实力不等同于战力,你现在一定不止八阶玄气的修为,我说的可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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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秘密。”银连垂眸敛去不该有的情绪,抬手,露出一截细白纤长的指尖,“瞧。”
一颗银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液体从她的指尖渗出,光是它的出现,就造成了空气中的压缩和凝聚感,这是极为庞大的力量才能造成的异象。
就像神器出世会引起天地云层的变化一样,这股力量的出现,让空气中的元素都微微的颤抖,足以证明它的恐怖。
“这是……”北幽凛见到如此一小滴的效果就如此惊人,眸中划过一抹深思。
“阴冰之力和剑气融为了一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浓稠得很,稀释在玄气里,可以发挥极大的威势。”银连皱眉,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难怪莲儿向我撒谎说融合失败。”北幽凛并不介意,大手不经意的伸进她的秀发之中,顺滑的手感让他的心随之颤动。
“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就算是说来,估计你也不会信,况且,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我就是……无锋。”
银连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他浅灰色的瞳仁,定定的望着。
北幽凛一时间无言,他才想起她对自己避而不见的原因,想起她曾经与自己的问话……
——若是有朝一日,你找到了无锋,你会如何?
——就地销毁。
北幽凛感觉到心脏中一股酸楚流向四肢百骸,不由得紧紧抱住了银连,将头埋在她的肩头,沉声坚定的说道:“你是例外。”
不论是什么样的决心,在她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
两人不知不觉的站着,直到姬家有人奇怪的往姬半槐的屋子里张望,北幽凛袖中的手一动,才把那层看不清的结界撤去。
“大小姐回来了?”一个年轻丫头的声音传来。
银连赶紧向北幽凛使眼色要他跳进池子里去,可北幽凛没有动。
一个下人模样的人首先探头探脑的往门里瞧,发现正堂没人后,遂即大着胆子,去拿桌上的一枚玉饰。
“你在干什么?”
银连早已动用了传承之力,面部幻化成姬半槐的样子,把后面的北幽凛幻化成跟来的小厮,一瞬间变得趾高气扬,拎起了小丫头的后领子。
北幽凛在身后无声的笑了,原来莲儿竟然有如此可爱的一面,转变如此之快,让他咋舌。
“我……我……”小丫头显然是没想到银连就在她身后,慌乱的摆手,“不管我的事……我只是……”
可她万万没想到,银连作为一城之主,早就见惯了千奇百怪的借口:“只是什么?让我猜猜……你只是看到那块玉上沾了点灰尘,想要摘下来擦一擦,可对?”
小丫头变了脸色。
忽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是闻讯赶来的姬家主,小丫头像是找到了救星,自个儿往地下一摔,一把揉乱了头发,小声的哭了起来。
“半槐终于回来了,进贡之事如何?也不先和我上报一声。”姬家主嘴里念叨着,正跨过门槛,看到狼狈的小丫头,又见到银连的嚣张态度,心下不悦,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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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贡之事……”
银连刚要开口,就被姬家主不悦的打断了话:“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地上一脸无辜的小丫头,带着明显的问责。
毕竟姬家姬半槐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出了这种事,这个老爹也一点儿也不偏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银连正要答话,小丫头却一边抽抽噎噎的开口:“我……我正见到大小姐的屋子落了灰尘,想要擦拭,可大小姐二话不说,将我撂倒在地……”
“确有此事?”姬家主气得眉头紧紧的皱起,连名带姓的叫道,“姬半槐,你太不像话了!”
银连刚一开口,小丫头却又挤走了她欲脱口而出的话:“这不怪大小姐……大小姐兴许正在气头上,我也听说了,王的脾气十分古怪,眼光高得离奇,怕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聪明人都知道,她说的是银连这次无功而返,贡品被王嫌弃了,拿她一个小丫头撒气。
银连回过头去,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北幽凛。
北幽凛思索许久,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大家族每四年来禁地进贡一次,以表归顺之心,不过……
不过那天他在气头上,拒绝了所有的进贡,也包括她的。
“王的喜好确实让人捉摸不透。”银连意有所指的说道。
北幽凛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
小丫头则是心中欣喜万分,姬半槐没有成功进贡,五小姐的机会来了!
银连的眸光一扫,把众人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才淡淡的说道:“很不巧,王很喜欢我的礼物。”
“不可能!”小丫头也顾不得脸上的泪水,跳起来叫嚷,“进贡才需要多久,你这去了整整一个月,肯定是没有完成任务,没脸回来……”
银连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她的声音才弱了下去。
“半槐,你真的进贡了?王是如何答复的?”奈何空口无凭,姬家主只能半信半疑。
姬半槐整整一个月没有归家,他心里就犯起了嘀咕,怕是王接受了历代珍宝,已经眼高于顶,这些小小的书籍,怕是入不得王的眼。
银连转了转时指头上的空间戒指,抽出断雨剑:“喏,王的印记。”
断雨剑一出,寒芒一闪,众人似乎被剑光闪耀了双目,一时间鸦雀无声。
还是姬家主见多识广,首先回过神来:“这可是真物……”
“货真价实。”银连淡淡的收回了剑。
小丫头被吓傻了,那样凌厉的剑光,是她见所未见的。
王的东西啊,竟然被一个嚣张跋扈,一文不值,只靠家族血脉维持生存的女人拿走了,想想都替他不值。
“现在九幽城有些不太平,可是幽冥有异动?”银连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有意打探消息。
“半槐既然能面见王,对现今幽冥的形势应该会有了解才是……”姬家主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道,“的确,有一股从天境而来的势力,正在暗中控制整个幽冥。”
“天境而来的势力?”现在已经初步形成了势力的天境几派,除去西凉没有那个野心,银连想到了三个可能:
年亚澜,洛日夜,或者是……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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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自从尊上回归神之尊位,天境的势力又重新洗牌了一次。”说起这件事,姬家主感慨万分,“绝杀殿正式被收入尊上的麾下,而无极城的势力,又开始蚕食噩梦城的势力了……”
天境相争相斗,势必会影响到幽冥和人间,这也是他叹气的原因。
银连只听进去了一段话,不敢相信的问道:“年亚澜想要蚕食西凉的势力?”
这不可能!
尊上和洛日夜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狼狈为奸也不奇怪,可她唯一放心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互相斗起来!
“姬半槐!”姬家主突然吼道。
银连这次莫名其妙了,不知道他哪儿又冒出来的怒气。
“枉顾礼教,随意叫唤大人们的名字。”姬家主气得直转,一巴掌拍在桌上,“是我把你教坏了!在我面前说说也不碍事,要是真传到了年大人或是西凉大人的耳朵里,就算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你抵命的!”
银连从话里听出了淡淡的关心,和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颇为汗颜。
她站在城主的位置,说起话来不会顾忌太多,现在是姬半槐的身份,理应有所不同。
“家主教训得是。”银连刚想行礼,后面的北幽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能让她如愿。
……
在姬家住了一小段时日,北幽凛对幽冥的形势如何,并不在意,倒是急坏了银连。
皇帝不急急太监。
“外面的动荡我可以不管,我只管看好你,不让你受委屈。”北幽凛如是说道。
“等躲过了风声,我们到人间去,彻底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纷争。”银连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并未能如愿。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刻,远远的走来一支盛大的队伍,被隆重的请到了姬家家中。
有下人急急忙忙的跑来跑去,是为了传话。
一个小丫头跑到了银连的院落里,急匆匆的说道:“大小姐,家主叫您去议事大堂!”
“去议事大堂?”银连下意识的皱眉,“家主可有交代过,所为何事?”
不是重大的事,根本不需要去那样正式的地方,再联想起刚才一支庞大的队伍,心中不好的预感渐渐升起。
“好像是……去迎接幽冥的新王!”小丫头天真无邪,很快便答了上来。
新王?
代替了凛,自主掌管幽冥域?!
银连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望了一眼身边的北幽凛。
只见他神色如常,听见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这件事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人坐上了你的位置,你就一点也不介意?”银连奇怪的问道。
“有莲儿陪着我,我巴不得放弃幽冥的掌管权,陪你去游山玩水。”北幽凛目光幽幽的张开手掌,那里有幽蓝色的火焰悄无声息的燃烧,“可惜,我生来就注定了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同时却也肩负着整个幽冥的责任,不可推卸。”
银连感觉到他的手掌心中还有更多的秘密,只是他不愿吐露,她也不便于追问,只是叮嘱他不可随意走动,就急急忙忙的赶往议事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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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路看到慌慌张张往议事大厅赶的姬家人,心里一沉,抬步跨入大厅,一扫全场,将他们的诚惶诚恐全部收入眼底。
令她不得不在意的是,原本姬家主坐的主位,现在空无一人。
姬家主站在一侧,这代表着什么?这一刻,她不敢想,脑子一片混乱。
这时,一个小丫头从姬家主身后钻出脑袋来,看到她,勾勒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大小姐,终于来了。”
“终于”二字,被她状似不经意的咬重。
“半槐!”果然,姬家主看到了银连不紧不慢的身影,又是一阵生气,“今天这么大的事,怎么容得你优哉游哉的乱晃!”
银连扫了一眼那个小丫头,感觉有些面熟,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女儿不知,幽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姬家主愤怒的一拂袖:“你总是有各种由头逃避责罚!新王就要驾临姬家,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杀!”
银连不作声。
小丫头像是自言自语的道:“大小姐以前肆意妄为惯了,现在一时改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新王上任,正是严格管束的立威时期,这个时候若是触怒了王,杀鸡儆猴的道理,为父没有教过你?”姬家主指着银连的脑袋,恨声道,“看来,我是得严格管教了!”
姬家主发怒,吸引了周围的旁系子弟的目光,都看着银连和家主二人,窃窃私语。
“姬半槐指不定又要惹祸呢!”
“现在是特殊时期,要是由着她胡闹,姬家别想安生了……”
银连坦然接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并不在意,她现在脑袋里乱的很,全都是对新王的猜想,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姬半槐!”见银连还在走神,姬家主加重了声音,语调不正常的上扬,是发怒的前兆。
他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
转眼看周围乖巧安静的姬五小姐,和银连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成为了鲜明的对比,姬家主深深吸了口气,道:
“跪下!”
银连眸光一凛,才回过神来,看着姬五小姐看好戏的目光,扬起了嘴角:“凭什么?”
“我今天若是不好好管教你,还会让新王看了笑话!”姬家主冷冷说道。
银连站在原地,沉默一会,突然说道:“我这一跪,你不一定受得起。”
姬五小姐终于耐不住了,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巧笑嫣然:“大小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家主是什么样的身份?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小姐对家主之位有觊觎之意呢!”
姬家主盯着银连淡然的眸子,黑色的瞳仁似乎能把人生生吸了进去,袖中拳头一紧。
“家法伺候!”
姬五小姐向两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立刻从两边走出了修为不低的两位下人,架住银连的肩膀,向膝弯处一踢,就要把她强心按跪下去。
银连脸上一片沉静,没有丝毫的惊慌或者是害怕,身体中玄气一震,将两个人震开了数十步。
这时,王的车队已经全数进了姬家的大门,有长鸣钟响起,是王的身份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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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家所有人,在听到那一声长鸣的时候,面上都带了些对古老神祇的崇敬,对无上力量和规则的臣服,姬家主转身拂袖:“还不整理着装,迎接新王?”
众人皆伏低了头,连连称是。
银连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姬五小姐,跟在了姬家主的身后,向门口处走去。
古老的家族很注重规矩,认为礼仪不可荒废,她以长女的身份,是下一代的姬家主,自然是跟在家主身后。
姬五小姐看着眼红,却只有认命的排在其他子女的位置。
银连低着头,让姬家主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身形,缓慢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看着脚下的青石砖,规规矩矩的样子。
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压迫力,她似乎就能知道“新王”的位置。
“恭迎王之大驾光临。”姬家主用了几分玄气,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姬家院落,双袖一挥,就伏低长跪了下去。
和普通的跪法不同,这是最隆重的礼节,大半个身子都压低贴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磕着冰凉的青石砖。
银连听到背后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后面的姬家人也整整齐齐的跪下,以示臣服。
她没有抬头,只在青石砖上看到了一抹亮光,就知道,现在只有她孤零零的站立着,十分突兀。
心头犹豫了一下。
一只带着金丝滚边的黑靴缓慢而又沉重的踏在了地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印子——只有玄气修为深厚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银连心头一紧,连忙跪了下去,伏低在一众姬家人之间,一排看去,并无不妥。
她的身体贴着冰冷的青石砖,感觉身子也跟着它逐渐的冰冷下来,这个姿势,根本看不到场上的任何情形。
只是那缓慢而低沉的脚步声,似乎是故意做给她听的,一点点的向她而来。
王没有叫免礼,他们就不能起身,不能说话。
银连的视野范围里,出现了一抹衣袍的下摆,暗金的花纹让她想到了一个人的眼睛。
“呵。”一声森冷的笑容,银连只觉得后领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
是毁的声音。
千躲万躲,还是被发现了。
银连依然低垂着眸子,一副乖巧安顺的模样,心里却在想着,毁既然夺了幽冥的权利,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有一统天下的野心?
心里打了个寒颤。
银连的头更低了,他刚一松开手,她又要跪下去:“王,这于礼不合,您没有叫免礼……”
毁森森然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但银连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执意要跪。
“免礼!”
姬家一众默默起身,心里暗自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姬家主这才抬起了头,只好奇的瞟了一眼新王的模样,只见他立体的五官犹如刀刻般俊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心生寒意,不敢多看,只得默默低下了头。
银连站起了身,看也没看毁一眼,默默站立着,不发一言。
毁突然抬袖,伸出两根手指,钳住了她尖巧的下颚,强迫她与他淡金色带着隐怒的眸子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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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银连一眼扎进了那含怒的眸子,脑中清醒不少,把心中翻腾的气息平复下去,沉声道,“尊上。”
如此疏远的称呼,和陌生的表情,刺痛了他的眼。
他最看不得她一脸淡然的称他为尊上。
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毁不怒反笑:“既然叫我尊上,那就拿出点诚意,拿出你以卑对尊的礼节来给我看看!”
银连被他周身的暴戾所震慑,心里跳个不停,脚下一松,就又要跪下去。
“你好样的。”毁冷冷一拂袖,回身对一众垂眸敛目的姬家子弟道,“滚下去!”
姬家的一些人,特别是小辈,哪里见过这样盛怒的气势,空气似乎都不能呼吸了,心里骇然,巴不得走得远远的。见到他下令,一个个长揖走远。
见到了新王之后,才知道他们曾经的王究竟多么和蔼,虽然冷了一点,但也不会时不时的散发出杀意。
银连细细数着他们离去的脚步声,身子微微的抬起,手心依然紧紧贴着青石砖,看到那片衣角还在,遂即不动。
“装傻,装聋作哑,一直是你的强项。”毁负过手去,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表面倒是乖巧恭顺得很,但你在想什么,瞒不过我的。”
银连心里暗骂一声。
毁冷冷盯着地下白皙纤嫩的玉手,抬步,脚尖不缓不急的碾了上去。
痛——
银连气息一顿,闭口抿住将要脱口而出的痛苦,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骨节的断裂声。
那清脆的咔嚓一声响,在安静的庭院中尤为刺耳。
毁见她仍然无动于衷,冷笑扩大,居高临下的看着银连:“你以为我不知道?平日里每每垂眸一次,不是暗骂就是在打其他鬼主意,现在低着头不肯见我,肯定心里已经下了什么决心。”
心思被他全部说中,银连深吸一口气,见他又移步过来,大有她再跪地不起,他就碾碎她的手骨的意思,银连才慢慢直起了身体:“是的。”
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他知不知道,都不能更改了。
手上传来的隐隐钝痛还一点点的传来,都说十指连心,他也够狠的。
听到这声“是的”,毁猛地甩手,就在他的身侧,迅猛如电的玄气在青石砖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一路延伸到了姬家的主楼,竟然将主楼一劈成了两半。
隐隐听到后方碎石和断梁传来的“咔吱”声,银连抿唇,心思百转千回。
“让本尊猜猜,你在想谁。”毁看也不看他一手造成的狼藉,负手道,“姬家耳目众多,年亚澜和你的大总管相争地盘的事,应该也瞒不过你。”
银连心里起了一阵无由的冷意。
“你不是关心噩梦城么,想知道云挽月的下落,担心大总管的安危?”毁的五指突然间握紧,杀意猛地散发出来,“你以为仅凭你的力量,就可以平复天境的动乱?”
“你想做什么!”银连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不由得脱口而出。
“银、连!”毁第一次连名带姓,一字一顿的叫她,淡金色的眸子里全是陌生的残戾,“本尊对你的忍让已经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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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侧过头去看着毁坏的大楼,第一次感觉到,两个人站得如此之近,却如此的陌生。
以前的她,潜意识里,一直把小黑当做自己的那只猫,而不是现在气势恐怖的尊上。
毁站在她的面前,她感受得到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那样的森冷,让她害怕。
“你仗着本尊的宠爱,刺的一剑,本尊不追究,”毁一步步走到她的身后,背向她,负手而立,冷声道,“不过从今往后,本尊不再会有任何忍让。”
“不管是西凉还是年亚澜,内斗,已经没有关系了,本尊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一举拿下天境。”
“不管是幽冥还是天境,都将会收入本尊的麾下,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论是谁,要敢来阻拦本尊——先做好灰飞烟灭的准备。”
银连胆战心惊的转身,想看他是否有玩笑的成分,可只见到了一抹冷傲而盛气逼人的背影。
那孑然独立间,散发的傲视天地的强势,落实了她心中的预想。
这次相见,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她只能把他当做九重天的王者来看待,而非小黑。
对付小黑的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
“你……尊上从来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然天境早该一统了。”银连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试图劝道。
毁听到这句话,更是冷笑:“漫长的岁月里难得见到些有趣的东西,本尊想和你斗上一次,看看你的噩梦城是如何被一举攻破的。”
“苍生不是你可以玩弄的!”银连怒道。
毁突然回头,眼中的戾气仿若实质,抬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腕。
银连大惊,急于挣脱,不想刚才手骨的折断,让她不便于用力,被他牢牢的扣住。
毁的拇指轻轻搭在她的脉门,四指突然一个用力,面无表情的将她的手腕折脱臼:“敢这样与本尊说话的,都到地狱报道去了,留着你,是为了慢慢的折磨你,看你濒死前的无力挣扎……”
他的凶残和狠毒就像一根锥子,深深的刺进了银连的心脏。
她的右手无力的垂下,额角冷汗沁出:“你休想。”
“受伤了还不学乖。”毁突然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小脸,可眼中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邪佞而残妄。
“抱歉,让尊上失望了,我并不是很识时务的人。”银连侧过头去,眸中一片冷光,左手搭在右手腕上,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脱臼的腕被重新接上。
整个过程,她只是脸色白了白,不吭一声,倔极了的性子。
毁的手依然不断的在她的面上揩着,或轻或重,像是撩拨也像是示警:“本尊要你亲眼看到,本尊的军队是如何围困、占据、摧毁你心心念念的噩梦城的……先拿幽冥开刀好了,等洛日夜彻底给幽冥换一回血,本尊便杀上天境。”
银连的脸色不断的变化,她不敢想,洛日夜的绝杀殿竟然归顺了毁!
年亚澜和西凉之间本就有了间隙,这时候要是有外敌杀上天境……
那么,原本西凉、年亚澜、洛日夜三足鼎立的局势,将彻底被他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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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的看到银连眼中的惊慌,毁突然离了她,勾起一抹掺着杀戾的邪笑:“怎么,想清楚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站在她的对立面?
银连嘴唇有些颤抖,站姿不稳,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为什么一定要掀起战争?”
“因为本尊想看看,到最后关头,你会不会为了你的苍生,根根剔除你的傲骨,在本尊的脚下卑微的请求谅解,在花帐里主动的夹住本尊的腰……迎合任意的采颉。”
毁残忍的给了她最后一眼,淡金色的眸子里磨灭了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他似乎又回到了几千年前,肆意妄为毫无底线,凶狠残忍唯我独尊。
见银连依然死死抱住他的臂膀不放,状似嫌弃的冷冷将手肘往后一撞,把她打退了几步,捂着胸口全身冒冷,才不急不缓的向姬家主楼走去。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银连一眼。
银连胸口被他这一击撞得生疼,似乎还不止是生理上的疼。
难怪……她想通了,为什么他这么快就能查到姬家……洛日夜归顺了他的势力,而她在姬家的身份,有绝杀殿的人是知道的。
银连垂下眸子看着地上的青石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既然已经没有契约的关系,既然站在了对立面,那么,若是有一天她真的要对上毁,势必毫不留情的给予致命一击。
她冷静,残忍,或许还无情。
现在,她开始庆幸自己的冷静。
……
银连在姬半槐的屋子里找到了北幽凛,他果真听她话,如她所言的在原地等待,外面闹出了天大的动静,也不曾望一眼。
她进屋的时候,他在打坐,她的脚步刚落,他就闪身到了她的面前。
银连抓起他灰色垂直的发尾,看着那斜飞的英挺剑眉,苦笑一声:“凛,我该走了。”
该走了。
不能再留。
北幽凛细长而蕴藏着锐利的灰眸紧紧盯着她的脸,想从中看到一点点开玩笑的成分,削薄的唇轻抿起来。
“幽冥域,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北幽凛说道。
“你说过你能无视一些幽冥的规则。”所以她才来求他。
“这么说,你执意要走了?”
银连坚定的看着他,甚至在那双冰眸之中看到了一丝失落,心里一叹:“天境的形势危急,我必须回去。”
噩梦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西凉虽然在处事上滴水不漏,但不管在修为还是在计谋上,比八面玲珑的年亚澜还相差甚远。
怕就怕这一千年里,年亚澜生出了异心,放着洛日夜这块硬骨头不啃,先打起了噩梦城的主意。
“若不是我能够送你上天境,你是不是就这样默默的消失,没有任何征兆?”北幽凛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银连却轻巧一闪身,不着痕迹的避开,垂眸道:“请送我去八重天。”
转移话题,避重就轻。
“临走前,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北幽凛垂下了手,冰眸一片萧瑟。
“我只愿……你能够稳定幽冥的局面,让我免除后顾之忧,并且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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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境八重天,噩梦城。
西凉连夜操劳,已经在案几上伏着头轻寐,室内一片黯淡,悄寂无声。
银连从一道长长的空间裂缝中走出,回望过去,已经看不到那一抹灰色的身影。
北幽凛不能离开幽冥,这是束缚,是天地规则,谁也不能改变。
身后的裂隙缓缓合上,她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看着安睡的西凉,眼皮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紫,想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眸中闪过一丝疼惜。
敛去所有的气息,猫着步子一点点的走近案几,银连稍稍拿起一份急报,批阅起来。
她一走,苦了西凉,可恨她现在才记起来,有一个人在背后无声无息的支持着自己,无条件的帮助她完成心愿。
小山般的文书处理到一半,银连刚放下一本,再拿起了一本绿皮封子的文书,手一抖。
无极城的文书。
轻轻的翻开薄薄的纸页,只见上面列出了一系列条款,细细数来,对无极城有利的占多数。
银连心里一沉。
果然,年亚澜要对噩梦城动手了。
攥着文书的手不经意的收紧,正当她心思沉沉的想事时,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目光。
那道目光,出奇的炽热。
银连回过头去,恰巧见到西凉一堆幽深的墨眸。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醒了,还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
“西凉?”她唤了一声。
西凉似乎还在睡梦与现实中徘徊,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伸手想要去触碰,却又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梦,猛地缩回了手。
银连不解他奇怪的举动,放下了文书,把手心贴在了他的额头:“连日操劳,不会是生病了吧……底下人怎么干事的……”
直到那微凉的手掌贴在了他的额上,他才知道,这是真的。
也是因为如此,就更不敢妄动了,只盼这个动作永远的定格。
“大人……太好了……”西凉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紧紧看着她的身影,一千年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他从一开始抱着的一线希望,到后来慢慢的燃尽,眸子里再也没有了色彩。
直到今天,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说着关切的话语,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我封在冰里沉睡了一千年,而后在幽冥,有几波人马都在寻找我,无奈之下只有放弃了往天境发消息的想法。”银连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你瘦了呢。”
“为了大人,这算的了什么……”西凉注视着她,发现那件常披着的银丝披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裘,垂下了眸子。
银连大人的衣服多为银白,除非特意行走下界,不然从不穿灰色,这件裘袍一看就不是凡品,上面有一股陌生的气味。
只是一闻,就知道不是她发梢中那样淡淡的幽香,而是另一个人的味道。
狐裘她穿着并不合身,反而在肩膀处有些大,似乎是……男人穿的衣服。
“大人在幽冥……过得很好吧。”西凉掩去心中的失落,如果有一天,换了另一个男人,也能无条件的对她好,那他就……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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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银连想到幽冥,就想到自己辜负的北幽凛,还想到了毁,面色一沉。
西凉心中一松,却也微微的有些发疼,看来大人在幽冥也受了些苦头,不然面色不会这样不善。
“原本我不会这么快回来的。”银连眸色一变,扬起了桌上一本绿皮封子的文书,问道,“年亚澜在向你施压?”
她的神色十分严厉,让人不得不正视她的问话。
西凉点点头:“是。”
“这些年,我不在,他就……”银连蹙起眉头,“和我详细述说此事。”
“并非是这些年,而是前不久,年大人一改以往对噩梦城的维护态度,变得不冷不热,唯利是图,原本说好的合约,也被退了回来。”
也就是说,不讲人情了。
银连对天境之事也都是从别人的嘴里挖出来的,对年亚澜的态度变化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原本的结盟,也变成了一纸空谈,年大人的势力正在悄无声息的扩张,而且,我隐隐觉得他在打噩梦城资源的主意。”
“他知道噩梦城里有制造盔甲的矿石?”
“这几日,有无极城混入的探子,应该是他们把这条消息泄露出去的。”
“岂有此理!”银连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竟然把探子也安插进来,还把不把我噩梦城放在眼里了……奇怪,一千年真的能让一个人变那么多么?”
她情愿相信是另有隐情。
可是安插探子一事,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这已经枉顾了和平条约,是向噩梦城的挑衅!
“大人请勿冲动。”西凉又在文书堆里抽出了一本,摊开放好,“现在局势对噩梦城十分不利,这是无极城拟出来的条约,年大人用威逼的方式,逼迫我不得不签下。”
“只要是他想的,他总有各种方法逼你就范。”银连嗤了一声,她对年亚澜的了解太深刻,对他的不择手段,也曾经领教过,“这倒像是年亚澜以前的做事风格。”
唯利是图,做什么都要剥削一笔,而且软硬不吃!
死狐狸。
“的确,几天前我派下属去无极城想重新提议此事,连大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拒之门外了。”西凉想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一千年前年亚澜多么护着噩梦城,他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可现在突然转了性子……
以前年大人对银连百般追求,几乎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他们都知道年大人护着噩梦城是为何,只是不点破而已。
西凉轻轻去看银连的神色,见到并无伤心之意,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都好,只要她不介意,那他就不去深究。
“看来,我得去一趟无极城。”银连默默的卷起了两份文书,想到如今的内忧外患,长叹一声,“不管他顾不顾我的情面,无极城若是与我们为敌,那更别提……”
没说出口的是……那更别提被尊上收入麾下的绝杀殿势力。
原本尊上要杀上天境,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幽冥有北幽凛,不知道能拖住他多久,她要赶紧找到年亚澜谈谈,结盟绝对不可以破,不然……后果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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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慕神剑之名而来的人太多了,大人的身份,千万不能轻易示人!”西凉见她想要只身前往无极城,连忙劝阻,“一旦身份揭穿,后患无穷,大人万万不可再只身涉险了。”
“但若我不去,噩梦城又有谁能解决此事?”银连沉声道,“你可知洛日夜的动向?”
西凉一愣:“似乎去了下界。”
“洛日夜就算在下界,也不能把他这个潜在的危险排除在外,到时候你与年亚澜争得起劲儿,他和毁两个一样凶残狠毒的人,找个机会杀上来,天境就彻底得改姓了。”银连没好气的说道。
毁和她说的那一番半是威胁半是恐吓的话,她是记在了心里。
换做谁这么和她说,她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偏偏是这个战斗疯子,不得不让她防范。
他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的人。
“这……我亲自找年大人谈。”西凉打定主意不想让她涉险,说道。
“不,去找云挽月。”银连思索一二,已经定下了计划。
……
无极城。
只见白色调为主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神圣不可侵,牌匾上金色的涂料十分晃眼,“圣光殿”三个大字赫然在上,表示着不容忽视的存在。
“我们是噩梦城来使,这是通关文牒,请大人过目。”银连和云挽月此时已经改头换面,扮成了使者的模样,站在了圣光殿七七四十九层白色阶梯的下面。
“为什么无极城的城主殿叫圣光殿?”云挽月悄悄的问银连。
她家的云散城城主殿都没有单独的立名,不说云散城,连噩梦城都没有。
为什么单单无极城有?一点儿也不公平!
银连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圣光殿是阵法真神的传承之地,继承圣光殿,代表年亚澜传承真神的身份,和普通的真神不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黑心殿!”云挽月恶狠狠的瞪了圣光殿的牌匾一眼,气鼓鼓的说道。
银连只是好笑:“为什么是黑心殿?”
“黑心肝!原本还好好的,毫无预兆就倒戈……”
两人一路悄悄的互相开着玩笑,一面走上台阶,银连又道:“其实也有点道理,圣光殿的名字是因为建筑师以白色为基调,给大殿镀上了一层神圣的意味……住进年亚澜这样的人,也真是……很配。”
“什么?很配?”云挽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这座大殿是黑砖砌上了白色的漆,和年亚澜的为人一模一样。”
云挽月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终于明悟,莞尔一笑:“小银子损起人来真是含蓄,一个脏字儿也不带。”
两人终于走完了台阶,圣光殿的门口站了两位守卫,其中有个人拦住了她们:“请使者大人在此等候,我去通传片刻。”
守卫一路小跑到偏殿门口,照着使者的来意向年亚澜汇报了一遍:“噩梦城来使求见。”
“所为何事?”过了半晌,殿中才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磁性而不显轻慢。
“是为条约之事而来……”
“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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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忙不迭的跑出殿,对两人说道:“城主大人不想见客,请两位回吧。”
银连和云挽月相视一眼,交换了眼色。
“大人可曾说过缘由?”银连问道。
“未曾说明。”
这就难办了。
“小银子,要不我们偷偷儿……”云挽月把银连拉到了一边,尽出些馊主意,“比如说,爬墙上去,跳窗?”
银连无奈的拍了她一下:“省省,触动了阵法,你我都要倒霉。”
“差点忘了黑心肝的阵法之力……”云挽月恨恨的看着高粱大殿,抿了抿嘴,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些守卫全部拍飞。
“得换个说法了。”银连把文书收在了袖中,又转向守卫,说道,“其实此次前来,还有一求,请再通传一次。”
“一次不说完……”看在是噩梦城来使的份上,守卫只是抱怨了两句。
“城主大人见或不见,我们并无意见,只是这把宝剑,还请城主大人品鉴真伪。”银连转动了一下空间戒指,从中拿出了断雨剑,连带剑鞘一起交到了守卫的手里。
“神器……”
两个守卫眼睛都直了,不用她多说,忙不迭的跑向了偏殿,不一会儿,就回来说道:“城主大人邀您进殿。”
云挽月用手肘子捅了银连一下:“嘿,小银子你用的什么法子,这么管用!”
银连只淡笑不答。
要是她说这是幽冥之王手里得来的宝贝,不知道小魔女又会想出什么歪点子来。
两人一路被恭恭敬敬的请到了偏殿,这次的态度明显的和上次不一样了,绕过雕花的屏障,守卫退下,殿中就只剩下了三人。
年亚澜正执起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知道她们进来,一眼都没有抬。
断雨剑就放在他的几案上,雪刃出鞘一分,带着霜白的颜色,显出了它的锋利。
云挽月见自己被忽视了,心里十分不满,上前就要说话,被银连一手拦下。
“年大人。”银连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跟着北幽凛久了,她也愈发的受到了影响,“不知这剑是真是伪?”
“两位既然千方百计的要来,想必我做什么也拦不住。”年亚澜依然没有抬头,精致完美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所料不错的话,品鉴只是一个由头,二位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得非常对,不愧是老狐狸。
银连干笑一声,从袖中抽出文书来,道:“不瞒城主大人,我们这次来,实则是为了这些条约上的内容。”
年亚澜抬眸,碧绿的色泽中透出一抹精光,面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坐。”
一把椅子出现在了他的对面,只此一把。
而银连和云挽月是两个人。
云挽月不知其含义,自然而然的站着,丝毫没有走过去坐的意思。
这已经让年亚澜看出了些门道了,恐怕那位矮小的是随从,眼前这位的地位,要高出一些。
银连只有坐下,心里对年亚澜已经有更深一层的认识。
没想到过了一千年,年亚澜的道行更高了,不声不响就能试探她们两个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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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神色如常,淡淡把文书呈上,一副恭敬之色,没有露出半分不妥,道:“年大人枉顾了盟约条款,提出这些要求,令西凉大人十分为难。”
年亚澜盯着银连的面容瞧了半晌,眸中流淌着如同毒液一般的碧色。
银连被盯得十分不自在,这种久违的感觉又来了。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背后发凉。
“敢问使者大人如何称呼?”年亚澜温和的笑容不变,问道。
任是谁,见到这样的微笑,都会生出些许亲近之意,可银连只觉得头皮紧得很:“无名小卒而已,不足大人挂齿。”
年亚澜伸出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断雨剑上敲了敲。
清脆的响声,带着剑的微颤。
“能拿出此剑的,怎么可能是无名小卒。”年亚澜的碧眸温和而无害,就像是纯粹的欣赏这把利器的光泽,“神剑断雨,一把女子剑。”
银连心里暗骂一声奸诈,讪笑道:“西凉大人吩咐的……”
年亚澜的目光投向了云挽月,犹如实质一般,就像是刀子,穿过人皮面具,看得云挽月打了个哆嗦。
“西凉遣使来我无极城,向来只有一人,可现在却来了两个。”
这是怀疑上了啊……
年亚澜见银连不答,又说道:“素闻二重天云散城城主之爱女云挽月,有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千面佳人之美称,论身形,和后面这位小哥很是相似。”
云挽月的脸本来就拉得老长,见到他这样说,一把扯下了人皮面具,向前一步:“姑奶奶就是!”
银连凤眸一凛,一手横在她身前,以防她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来:“事关两城外交,千万不可以胡闹。”
云挽月看不下去,噘着嘴:“凭什么啊,他以前对你……这个大骗子……”
后面的话,被银连的目光一扫,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小银子的目光……好吓人啊。
银连见她委屈,悄声说道:“私情和政事不可混为一谈,公报私仇,以私扰公之事不可取!”
“也只有你会这样说……”云挽月不甘的看了年亚澜一眼,才退了一步。
年亚澜把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面上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碧眸眯起:“能让千面佳人随行,又能拿出断雨剑的人,使者大人的身份,还真是不好猜。”
这句话显然是对着银连说的。
银连十分信任云挽月的手艺,只怕他这次依然不答应改掉合约,不怕他认出自己。
“我只是西凉大人麾下一名使者而已,她要跟来,只是不满您的霸王条款。”银连垂眸,淡淡的说道。
她试图把话题绕到合约上,试探一下年亚澜到底有没有存吞并之心。
云挽月仔细打量银连的神色,只看到一片沉静与淡然,似乎真的没有把年亚澜放在眼中,只是普通的和一位城主谈合约罢了。
银连却丝毫不敢放松,恍惚间回到了两千年前,她第一次步入无极城的时候
当时她的噩梦城还处在八重天一角,年亚澜并没有给她任何好印象,和现在一样,绵里藏针,看似温和实则精明得很,占着霸主地位不断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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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又坐回了这个熟悉的位置,隔着一张稍矮的几案,面前摊开一本合约。
他就像是那时候的他,一点没变,而她,已经褪去了初时的青涩和锋芒,把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唯一的不同是,两千年前,她坐在一张木质矮凳上,现在,则是一张洁白的玉椅。
“使者大人处事不惊变,稳妥且细腻,我倒是不知道,西凉的手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才。”
年亚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尽量的让自己不唐突,执起白毛笔,在合约上圈了一段话。
“西凉大人麾下人才众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银连早就知道他的疑心病,说话滴水不漏,低头凑过去看。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低头,正中了年亚澜的下怀。
“我还有一事好奇。”年亚澜的声音变得轻魅,绝美的唇角微微上扬,“既然云姑娘易容而来,按理说,使者大人也应该遮掩了些容貌才是。”
因为银连微微的向他这边凑过来,由他的角度,恰好能够不着痕迹的仔细观察。
耳后,额角,均匀的蜡黄色皮肤,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是真容,还是说千面小魔女的手艺名不虚传?
银连正仔细琢磨那一段文字,冷不丁的见他问话,猛地抬头,才发现那一道灼热的视线。
心里一紧。
“城主大人多虑了。”银连对上那样的目光,心里便不能平静,早就想好的借口也忘了。
年亚澜却并不打算如此轻松的放过她,眸光愈发的温和:“使者大人可知道,两城之间的商议,要注重什么?”
他每次笑得越温柔,就越没好事。
银连暗自提高了警惕,不知他话里的意思:“愿闻年大人教导。”
“诚实,坦然。”
年亚澜如水的碧眸此刻虽然在笑,却无声的散发出了城主的威势。
要是普通人,恐怕在这样的威势下,要变了脸色。
可银连本身就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存在,只是微微敛下眸子,安之若素。
她想了想,说道:“在下代表噩梦城,诚心诚意的来,城主大人的怀疑,是对噩梦城的不敬。”
年亚澜轻笑一声:“顶着别人的面孔来,就是不坦诚。”
顶着别人的面孔……
银连一惊,后背几乎要贴在椅背上,就怕他不顾礼仪,私自伸出手来揭她面具。
不过片刻,她就平静下来:“年大人教训的是,云姑娘非要易容跟过来,西凉大人也拿她没办法,现在她已经揭了面具,还请大人莫要追究。”
“我何时说过要追究云姑娘的了?”年亚澜轻轻把白毛笔一放,缓缓起身。
银连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脑中警钟敲响:“年大人这是干什么?”
年亚澜不紧不慢的拂去衣服上的褶皱,微微俯下身子道:“我说的是使者大人,连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使者大人还真是胆小……”
说着,一只手已经从袖子里抬起,伸向她的耳后。
银连坐在椅子上,已经不能再退,面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痕。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年亚澜会给她坐这种有靠背的玉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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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云挽月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掌打开年亚澜的手道:“城主大人,请自重!”
年亚澜嘴角的笑意深了深:“既然噩梦城来使并无诚意,那么,送客。”
银连沉吟片刻,问道:“这四周可有阵法?”
年亚澜立刻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政务机密商谈之地,自然布下了层层阵法,使者大人无需提防。”
他重新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云挽月有些怀疑的在四周观察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任何阵法的纹路,不由问道:“这不就是一个偏殿吗,你……城主大人诡计多端,很难让人信服……”
年亚澜一挑眉:“诡计多端?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云挽月看了看银连,索性闭上了嘴巴。
银连则是觉得身后一阵寒风,凉飕飕的。
“并非我们无理取闹,只因我的容貌不可……”
“不可出现在世人面前?”
像是见到了一件非常感兴趣的事,年亚澜也没再看一眼桌上堆积的文书,把白毛笔搁置在笔山上,抬眸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如墨一样,一眼扎入深处,只觉得沉静冰寒。
知道年亚澜完全的把思绪放在了她的身上,银连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城主大人,不论在下究竟是何人,只要站在这里,就是代表噩梦城的来使。”
年亚澜的心里就想明镜似的敞亮,她说话十分巧妙,避重就轻,努力想把话题往正事上带。
但合约的事,没得谈。
“那就送客。”
年亚澜不给她们任何机会,状似温和却带了一分不容人质疑的气势。
“在下的意思是,不管在下是何身份,于城主大人来说,根本没有差别,难道不是吗?”银连生怕被赶出去,再见他一面就难了。
“也对。”年亚澜笑道,“只是方才见到使者大人如此灵机巧辩,突然来了兴趣,才想一窥使者真容。”
银连心里清楚年亚澜表里不一的性子。
他说她嘴巧,实则是讽她巧舌如簧,能黑白颠倒,避重就轻。
暗咒一声死狐狸,表面笑道:“那就谈合约……”
“拿出诚意。”年亚澜不给她任何机会,紧紧逼迫。
从前,他也是这样油盐不进,她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被逼着把话题绕回去。
一分便宜都不让她占。
银连一咬下唇,终于点点头:“如年大人所愿,在下拿出诚意,也请年大人不要让噩梦城失望。”
“若是不放心这周围隔绝的阵法,云姑娘大可以出殿守着。”年亚澜意在逐客,只留银连一人。
云挽月担心的看了看银连,心想年亚澜再怎么变,总归不会对小银子怎么样的,于是一咬牙走了出去。
年亚澜这个大坏蛋,她以后要是找到了机会,定要给他挖个坑!
殿中终于清静,只剩下两人默默对视。
“使者大人,请。”年亚澜眸中温和一片,君子般温文尔雅的伸手示意。
银连长长一叹,终究什么也瞒不过他,或者说,她的道行还不够……
微微垂下眸子,敛去所有的杂念,缓缓将面皮揭下。
“这样,城主大人可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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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纤细白皙的指节抓着那一层蜡黄色的面皮,缓缓从脸上揭下,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慢慢的揩拭掉明珠上的尘土。
而且,那样熟悉的面容……
虽然是男子的打扮,可年亚澜早在那一俯身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女子,只是不知道是西凉麾下哪位高人。
甚至还存了些收买的心思。
她的发梢带着一股莫名的幽香,十分浅淡,给他一种熟悉感。
“银连。”
一千年未曾唤过这个名字,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起,而现在,年亚澜的语调十分的平静,甚至生涩。
银连静静不动,心里思量着前后的变化。
她在冰里沉睡了一千年,在她看来只是寥寥的数十日未见,可对年亚澜来说,那就是漫长的岁月了。
不管是多么炽烈的情感,最怕的不就是“时间”二字么?
慢慢的被磨砺,慢慢的被时间淡化磨平,然后消失不见。
“前任噩梦城主,银连。”年亚澜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抚摸到她的脸庞,“一千年了,还以为你真的……”
银连看着他的眸子,不是她熟悉的温柔水滴般的光泽,那样的碧波,隐隐的让她有些不安。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她又不能从中找出半点错处。
“你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银连敛了敛不该出现的神情,扬起那份条约道,“这些条款,已经违背了结盟的初衷,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抢夺噩梦城的资源。”
“被发现了呢,小看了西凉。”
年亚澜并不急于回答,而是望向了窗沿处伸出的细小挂饰。
“你……”他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她,只因为那时候她扮成了一位小厮,他便一直唤她阿连,意在提醒着那段过去。
可是现在,那段过去似乎已经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阿连。”
年亚澜温和一笑,眸中再没了以往那样炽热的神情,就像看一位故人,浅浅淡淡的说道:“这一千年不知道你躲在了哪里,可曾听过金点的事迹?”
“我沉睡在了玄冰中,近些天才被捞了出来拍卖,不然还不知道要睡多久……”银连解释道,“无声无息的消失并非我本意。”
只能怪金点心思深沉,引她拔出本命剑,金点的耳坠,竟然是一片记忆水晶,完完全全录下了当时的情形,害她行走十分不便。
就算回到了八重天,她也不敢露出真容,唯恐得了有心人的注意。
年亚澜只是一笑带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金点杀了欲望真神,继承了他的传承印记。”
银连知道这回事,没有传承印记是金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杀了欲望真神,只能说明她得逞了。
见她依然脸色未变,年亚澜轻叹了一声,道:“就在前不久,金点曾经来找过我,你猜,她说了什么?”
“金点来找你?做什么?”银连的眸子里立马竖起了警惕,只要是和金点沾边的事,她都不得不去在意。
金点在的地方,就从来不会有好事发生,这点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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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起,阿连这么聪明的脑袋,也开始犯糊涂了。”年亚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欲望真神,还能做什么?”
银连终于知道,她从踏入这个偏殿起,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里一切的陈设,都像是两千年前,她初次见到年亚澜时的风格!
“她说我等得太辛苦,太不值。”
年亚澜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划上了她的脸颊,轻轻柔柔的摩挲着,状似温柔,眼底却没有多少情绪。
“你知道我这一千年是怎么过来的么?”
银连垂眸不语,心里忐忑不安。
他的指尖似乎可以左右她的心智,他微微俯下身子,就能把脸颊贴近她的耳边,可这些往日看来无比熟悉的动作,没有了一丝感情。
这样不确定的感觉,让她心颤。
“我求了她一件事,”年亚澜的手指沿着她的轮廓一路划下,没有了往日的温情,“求她……洗去我的痴念。”
银连袖中的手一瞬间的握紧,直到有了强烈的痛感,才猛地松开:“尊重你的选择。”
年亚澜的笑意有些冰冷:“看吧,我就说,曾经的我多么不值得,竟然爱上了你这样一个狠心的人。”
太冷静了,怎么捂都捂不热,他一千年的守候,她竟然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他敢直言说爱,那就是已经放下了千年前的任何事。
“往事……既然已经过去,那就无需再提。”银连按下心中的纷乱,提醒自己,现在的局面容不得半点错处,展开了另外准备的一份地图。
“你果真是来找我谈正事的。”年亚澜眸子暗了一下,“可笑我还以为我能有多大的魅力,让你借着公事的由头来访。”
“你叫我阿连,那就是说,金点只能洗去你的情绪,并不能洗去你的记忆。”
银连淡淡看了一眼笔山上的白毛笔,拿起了另外一支:“所以你应当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她说的是“东西”,而不是人。
年亚澜清楚她话里的含义,一千年的工夫能让一个人改变多少?
她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是傲气得很,在短短的数十天里经历了什么,才能磨平她的锋芒?
敛下不该有的心思,年亚澜重新坐下,这次是他主动提起:“这份合约被你重新提起,是想与我谈条件?”
“只是想提醒一下城主大人,莫要忘了盟约。”银连执笔飞快的挑出几处不妥的地方,细细说与他听。
年亚澜难得安静的听着,并未插嘴打断她的话,碧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她翕张的樱唇上,有些失神。
“城主大……”见他似乎并没有在听,银连终于抬起了眸。
“以后别叫我城主大人。”
年亚澜微不可查的一皱眉,支起的一手缓缓落下,重重的叩击在文书上:“说完了?”
“嗯?”
“轮到我说了吧?”
银连这才发觉一直是自己在说,他不置可否,讪讪一笑:“自然……我的主观臆断一定有错漏之处,还请城主大人指教才是。”
年亚澜没有去拿笔山上他常用的白毛笔,而是抓起了她的笔,飞快的在纸上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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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是……”银连看着那一圈渐渐晕染开来的墨迹,显然他饱沾浓墨,就是为了这一笔划掉一项条款……
“说了别叫我大人。”年亚澜似乎对这个称呼十分不悦,笑容淡了些,“这样,可满意?”
银连不知他态度的变化,猜测着道:“澜?”
年亚澜不语,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纸上,银连就知道她猜中了。
只是,仍有不解。
他的手,多年的养尊处优,就如笋尖般白皙无暇,执笔的方式文雅温和,垂眸写字的时候,看上去就像墨画一般无害。
只要他不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与噩梦城的结盟,无极城有何好处?”年亚澜问道。
银连静默了一下,说:“抵抗绝杀殿的觊觎。”
“不说绝杀殿已经潜伏到下界,暂时对天境没有威胁,就凭你说的这一点,恐怕还不足以让我割舍掉诸多好处。”年亚澜低头说着。
任何话从他嘴里说出,都似乎不会得罪人,那样的温和。
银连心下了然,她现在面对的,就是两千年以前的年亚澜,而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
死狐狸翻脸不认人了,不讲任何情面,不是她一开口就有求必应的了。
如何在不伤及两城关系的前提下,让他答应了销毁这些霸王条款?
“澜,你可知道尊上出现在幽冥的消息?”想了想,银连说道,“我正是从幽冥而来,见绝杀殿已经归顺了尊上的势力,若他们杀上天境……”
年亚澜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思,但他抓住了另外一点;“你掉到幽冥去了?”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并非他深思熟虑过的,一说出口,银连的目光便有了些异样。
“不错。”
银连心里则是在想,他应该关注的是毁将洛日夜的势力收服之事,为何问这个问题?
年亚澜的笑容浅得几乎要消失,幽冥是多么恐怖的地方,那里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白天只有一轮诡异的妖月挂着,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而且,她还是被天境通缉,根本不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必是行走荒郊野外的山林……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些响动,一道黑影出现在了门口,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云挽月。
“呼——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大咧咧的闯进来,拦都拦不住!”云挽月大声喊道。
银连立马反应过来她是向自己提醒,从怀里摸出了人皮面具,想要重新戴上。
可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银连惊疑的抬眸,见年亚澜淡笑说道:“无需掩面,是你的故人。”
故人?
银连还没回头,就听见“啪——”地一声,似乎什么瓷瓶子摔在了地板上,打碎了。
“阳,坐。”年亚澜招了招手,又一张玉椅出现在银连身边,“平常见你冷静得很,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
那样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能影响他这个契约主。
这是一千年以来,从来未有过的。
银连听到年亚澜对来人的称呼,总归没有再戴上那层人皮面具,转头微笑着打招呼:“不语阳,许久未见。”
不语阳只维持着方才拿玻璃瓶进来的姿势,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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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与不语阳主仆二人,因为契约的关系,心意相通,见他愣在那里,突然轻笑出声。
“阳,又研制出了什么东西,紧巴巴的送来?”
这道富含笑意的磁性声线立马把不语阳扯回了神。
“一份提取物而已,碎了就碎了。”不语阳不再看地上的碎片一眼,转而走向了银连,“你还活着?”
他一向收敛情绪,或者说,他一向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器灵,不应该生出什么情绪的。
但偏偏,年亚澜就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去了幽冥一趟,差点到地狱转一圈,生死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银连一副无所谓的淡然。
不语阳透过镜片的眸子犀利无情,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
她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能够这样看轻自己的生命?
一千年里,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把眼中那最后一丝凌厉的锋芒全都掩盖在黑色浓墨般的瞳孔里!
年亚澜微笑着从袖里伸出手来,在几案上叩击了两下:“阳,我再拨给你十车原料,加紧研制。”
这话说得温和,实际上是赶人了。
不语阳这些年来沉浸在研究中,对外界之事一直不关心,他都看在眼里,如今能拨下十车的原料,诱惑不可谓不小。
银连不知道其中奥秘,只是见到不语阳,会想到在幻境里被他杀掉的事,对他欢喜不起来。
不语阳听到十车的原料,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目光落在银连的身上,竟然有了片刻的犹豫。
年亚澜不善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不语阳,似乎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违背自己的意愿。
银连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几个层次,年亚澜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样的弧度却让人胆战心惊。
“银连大人,可是因为要谈政事?”不语阳扫了一眼桌上的条约,提醒道,“澜已经泯灭了所有的痴念,若想挽回噩梦城的损失,以前的办法不奏效了。”
他的话带着暗讽。
以前的办法?以前她根本不需要说,年亚澜自动就会将好处让给噩梦城,在他看来,就是魅惑了他的主子。
银连心道果然,不语阳跟她不是很对盘,说话都夹枪带棒的。
“我既然打定主意要来,自然有我的道理。”银连面色一沉,却没有反唇相讥过去,而是指了指地图。
“阿连果真是变了许多。”年亚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感叹道。
“澜既然已经不是千年前的澜,那我是不是千年前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银连垂眸看着地图,眉宇间不自主的带上了些许忧愁。
年亚澜正好捕捉到了那一抹愁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图,那是幽冥域的方向。
“洛日夜入了毁的麾下,在幽冥域与凛对上,他们迟早都要杀上天境的……这个时候澜若是和西凉内讧,不就让人坐收渔翁之利了么?”银连说。
“凛?”年亚澜仔细琢磨这个名字,她叫得挺亲切,幽冥认识的人么……
“北幽凛。我特意求他多拖住毁的大军一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危险。”银连的思绪已经飘远,对凛的担忧早已表现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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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北幽凛的名字,年亚澜说道:“幽冥的王?”
他的面色没有丝毫的不愉,只是咬重了音。
银连点了点头:“希望噩梦城能与无极城继续合作下去,这不仅仅是代表噩梦城,更是两城的共同希望,也是唯一的救赎。”
“尽拿冠冕堂皇的理由压我。”年亚澜笑道,“两千年前你就懂我的性子才对。”
银连腹诽:她只懂一个道理,在年亚澜口中夺食,比登天还难。
就像现在,她想要他撤回那些无理的要求,而他因为利益,丝毫不退让一样。
“那你可以不笑了吗,我瘆得慌。”银连难得的抬起了眼,与他对视。
“阿连总是这么的……风趣。”
他的碧眸就像是一汪深潭,没有丝毫笑意,也没有以往的灼热。
银连仔仔细细的在他的眸子里寻找熟悉的温柔,然而失败了。
“这么看着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年亚澜见她失神,极尽轻魅的一笑。
银连立马移开了眸子:“城主大人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的好。”
“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澜。”
突然,一声拂袖,衣料在空气中的摩擦声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打破。
“告退。”简简单单甩下两个字,不语阳转身便走。
银连还要回过头去看,年亚澜便执起了白毛笔在纸上一划,迫使她把注意力转移回文书的条款上。
“这里的开采权,无论如何,我都要定了。”年亚澜说道。
银连的心思立即被文书上的内容全部夺走,心里细细思量着利弊,不语阳刚才的举动,完全被抛之脑后了。
……
两人一直聊到夕阳西下,银连才抚着有些晕眩的脑门,站起身来。
守在外面的云挽月早就席地而坐,打起了瞌睡。
“天色不早,我也应该回去复命了。”银连正习惯性的向他行礼告退,腰还没弯下,就被年亚澜一手拉起。
“什么时候你也改了性子,在意这些虚礼了?”年亚澜的目光有些探究。
“现在噩梦城主可不是我,而是西凉。我只不过是个过气的城主,现在的一介平民,见到无极城主,自然要行礼。”银连规规矩矩的说。
“说心里话。”
“澜随意添加条款,枉顾我的意愿,其实已经不把我看在眼里,那我必须要疏离些,以保持澜的高贵身份。”
年亚澜被气笑了:“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一个人。”
银连抽出了文书:“要不我们再议议?”
“还是两千年前的你比较讨人喜。”年亚澜执起白毛笔,摇摇头,重新坐下。
因为银连提起过初见时的窘态,他特意重温过一遍初见的记忆,那时候的银连多么傲气,他死扣住利益不放,她知道不能成事,转过头就走了,干脆的很。
而现在这迂回的心思,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委屈,才练出来的。
银连得逞的勾起唇,第一次脸上有了笑意:“联盟必须要牢不可破,才不会让洛日夜他们有可趁之机。”
“都应了你。”年亚澜见她微笑,闪了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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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银连之后,年亚澜折身去了不语阳的地下实验室。
“澜,你来了。”不语阳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一个坩埚,“在那里,还没完全炼制好。”
年亚澜久久的凝视坩埚中沸腾的绿色如毒液一般的提取液,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今以后,无需炼制了。”
“见到她之后,澜立马改了主意呢。”不语阳原本毫无波澜的语调,微微的有了些幅度。
“不……”年亚澜褪去了笑意,轻声叹息,“痴念一事,根本不是这种力量可以强行洗去的,再见到她,那念头就如同新笋一般疯狂的增长……”
“澜可以选择不见。”不语阳透过冷冷的灯光,手术刀泛起了金属的光泽,带着锋利的杀意,“若她彻底死了,是不是就会死心了呢?”
这句话是问年亚澜,也同样是在问自己。
年亚澜突然一甩白毛笔,根根白毫因为注入了金色的力量,变得如针丝一般刚利,斜斜的擦过不语阳的耳际,钉入金属的墙壁中。
不语阳手上动作一僵,而后缓缓的抬手在耳边一抹。
手上赫然是鲜红的血迹。
“澜,为了一个外人,警告我?”不语阳的双眸如同黑墨,猛地转头,毫不避讳的直视年亚澜。
“别做不该做的事。”
年亚澜避开了他逼视的目光,转而拿起了长柄铁勺,掬了一些暗绿色的汤液,细细的看着。
“仿制品就是仿制品,和金点拿来的那一罐,还是有些不一样。”
不语阳静了静,透过单片镜的目光变回了薄凉无情,答道:“她在那罐洗去记忆的药液里注入了欲望之神的传承之力,我只能研究药液的力量,传承之力却无解。”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年亚澜碧眸微眯,“这种药的原料在哪里?”
“来自地狱,黄泉边的彼岸花。”
“派人下去,把原材料全部销毁。”年亚澜说道,“决不能惊动任何人,切记。”
“是。”
……
这边银连拉着云挽月,还没走出城主殿的范围,迎面撞上了一抹香风。
银连反应速度稍快一些,脚步一绕就避了开来,可云挽月,恰好就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长没长眼睛啊你们?”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少女,手里端着的盒子被撞到了地上,见云挽月个子小,一把将她推得倒退几步。
“明明是你,走路的时候往天上看?”云挽月莫名其妙,稳住了身形,毫不客气的回骂,“这里还是圣光殿的范围,你这么横冲直撞的,以为在自己家呢?”
粉衣少女轻蔑的哼了一声,抱起了盒子:“年哥哥可温柔了,才不会怪我呢!”
她特意叫得这样亲昵,就是为了显示出自己的不同。
“年哥哥也是你叫的?”云挽月气不过。
粉衣少女看了看她们俩的打扮,趾高气扬的问:“噩梦城来使?”
“知道我们是外城来使,也用这种态度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无极城没人了呢!”
“噩梦城那样的弹丸之地,端着架子给谁看?要不是仗着年哥哥的庇护,早就……”
话音未落,一把银剑突然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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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剑上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细白的刃紧紧贴着粉衣少女的脖颈,银连凤眸眯起,眼神中带着肃杀之意。
“你……”少女显然是被震慑到了,剑刃反射出她惊骇的表情。
“下次听你诋毁噩梦城名声……我就不会像今天这么仁慈了。”她唰地收回了断雨剑,别在了剑鞘中,“还有,向挽月道歉。”
脖子上的凉意终于消失,粉衣少女舒了口气,虽然对银连有些害怕,但看向云挽月的时候,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又没说错!”粉衣少女压根没有道歉的打算,理了理微乱的秀发,绕开了她们,一面碎碎念,“噩梦城一个多小的地方,也敢和无极城攀交情……”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云挽月越看越觉得无极城不顺眼,“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这时迎面又走来了个无极城的守将,穿着一身金晃晃的铠甲,粉衣少女见他,就像是见到了救兵一样,眼神发光。
“卫一卫一,这里两个噩梦城的人好不讲理!把我的送给年大人的礼物弄碎了!”
银连正看着地上的影子,默默掐算着城门关闭的时间,听她一唤,抬眸看向来人。
那个守将她见过,以前是先锋队的领队,大难不死。看他穿的铠甲品阶,应该是顶替了兜帽女孩的位置。
这么说,他的地位能与不语阳平齐?
银连注意到粉衣少女对他的称呼,竟然是直呼其名。
难道她的地位在不语阳之上?看来,这一千年里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卫一见到粉衣少女,连忙迎上:“小鱼姑娘又来看城主大人了?大人可知道这件事?”
小鱼姑娘撇了撇嘴:“那边两个来使欺负我,卫一可要替我做主……”
原本事关两城关系的事,卫一绝不会自作主张,可如今年大人的意思,似乎有吞并之心,连带着对噩梦城的人也开始不客气起来。
略一思索,卫一还是打算不得罪这位小鱼姑娘,板起脸来,向银连道:“冲撞了小鱼姑娘,二位可知罪?”
云挽月抢先一步:“听她搬弄是非!明明是她自己撞过来,还来责问我们?”
卫一狐疑的看了看小鱼姑娘。
“你竟然听信一个外城人的话……”小鱼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突然将竖起的领口微微的敞开,“我本来想大事化小的,这两个人真的好不讲理,差点杀了我!”
她的领口下,赫然是一道鲜明的红。
银连方才用剑刃逼近她的肌肤,因为她生来就比平常人要娇嫩,此时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卫一忍住想要向下的视线,看到小鱼受伤,此刻也顾不上两城之交,提起气来就先向银连打去。
云挽月如今的实力是真神期,而银连看起来只有八阶,柿子当然是找软的捏。
“亏你们身为噩梦城来使,竟然枉顾无极城律法!我要亲自缉拿你们,打入大牢!”
银连面色沉着,并无惧怕,冷声反问:“据我所知,谋害城中在职官员者打入大牢,而你口口声声小鱼姑娘的叫,分明只是一介平民,何来冲撞之说,又何来的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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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一脑子里只回响着小鱼姑娘带着委屈的指控,哪里听得进银连的话?
“诡辩!到大牢里对着狱卒们说去吧!”他盛怒之下,连拍出了十二掌,招招直袭银连的要害。
“叱”地一声,银连迅速的抽出了断雨剑,疾光犹如闪电,迎上了他的攻击。
她不能够有丝毫的大意,因为对手是卫一,无极城的守城大将,真神期的力量。
云挽月却是察觉到银连的吃力,小声道:“小银子你的修为……”
八阶?她难道看错了?小银子不应该是传承真神的实力么?
银连苦于不能暴露自己掌控金属的能力,只能挥舞着断雨剑对敌,一面还要分神顾及云挽月是否涉入战圈,眼光微微的有些发冷。
“我无意于与无极城起冲突,还请大人明鉴事实,再来征讨!”
银连一剑猛地划开了卫一的一片衣角,剑尖指地,旋身退了数步,道:“日头偏西,若是我再不回去复命,怕是要关城门了。”
“还想回去?今天我卫一定要你有来无回!到大牢里思过吧!”
就算她有意退一步,卫一也分毫不让。
银连眸色一凛,知道今天不可能这样简单的完事了,虚晃一招,在卫一以为她的剑锋要刺过来的时候,脚步一转,刺向了粉衣的小鱼姑娘。
“你!”
卫一大惊失色,连忙去护,可银连比他快一步,刀锋已经横在了小鱼的脖子上。
“放我们离开。”银连冷冷的说。
“你放松些,别伤着了小鱼……”卫一担心小鱼的安危,目光瞥见的是她细嫩的皮肤上又划开的一道剑伤,心中暗恨。
云挽月还不解气:“一口一个小鱼姑娘的,我倒想知道,这小鱼姑娘究竟是何人,不仅是守将大人要护着,连城主都要和她以兄妹相称?”
卫一有些惊疑的看着小鱼:“你唤年大人什么?”
小鱼在那样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暗暗的不愉,但还是低着头,嗫嚅着说:“年……年大人待我很好,已经让我免去敬称了……反正……”
银连因为靠她很近,已经看出她皮肤和常人的不同,接话道:“反正他已经答应娶你为妻?”
小鱼身子颤了一下,没有回答,不过那副样子,已经惹人遐想。
“能化为人形的人鱼族,现在已经十分稀少了。”银连一手在她的皮肤上拨弄,轻轻扯下一片透明的鳞片。
鳞片在光下散发着如玉一般的光泽,她仔细端详一番,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实不相瞒,在下也愿意娶公主为妻,公主要不要考虑一番?”
陆地上已经是群雄割据的局面,年亚澜难道还想在海洋的地盘里掺一脚?
“登徒子!”小鱼抬头,怒视银连,就在这时,她的鼻尖传来淡淡的幽香,是银连发间的味道。
这个刚才从偏殿里出来的使者,竟然是女人?
无缘由的,小鱼心中有了一丝危机感,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突然不顾脖子上的剑,一掌往银连心口袭去。
既然这女人已经知道她是人鱼族的公主,定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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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吃定银连不敢杀她,有恃无恐的向银连的心口偷袭,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银连也未曾料到,竟然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大胆,敢铤而走险,不达目的不罢休。
此时,她只有撤了剑,以掌对掌,截住小鱼的攻势。
“嘿嘿嘿……”
就在她用足玄气与小鱼对上时,小鱼竟然抬起美眸,嘴角勾起了诡异的笑容。
银连心中警铃大作,可是,这时候撤去掌力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掌带着银色的光晕的玄气,落在娇弱的小鱼身上,将她掀飞起来,重重的磕在了正殿前的一个石狮子上,竟然轰地一声,把石狮子也撞倒了。
小鱼夸张的咳出一口鲜血来,面色惨白。
云挽月早被这一连串的惊变给吓呆了,此事事关噩梦城和人鱼族的交往,她自己知道自己说话不遮掩,索性闭了嘴巴。
卫一连忙跑过去吧小鱼扶起,同时,玄气炸碎石狮子的声音,也引来了更多的守卫。
“想不到人鱼族的公主还有几分脑子……”银连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深思。
她心里有猜测小鱼的目的,不愧是从小在水晶宫殿里长大的人儿,一朵娇花,带着刺儿。
“来人!把她们两个抓起来,照律法处置!”卫一对匆忙赶来的守卫们喊道。
云挽月面色不善,正要出手,银连却拦住了她:“不可。”
“这都欺负到门前来了,还不准我出手?”云挽月愤愤的看着越来越多的人。
“一是因为邦交,不便于出手,二,就算出手,面对这么多高手,我们也没有胜算,三,守卫都是无辜之人,不可随意伤害。”
银连冷冷的看向了云挽月,顿了一下,补充道,“四,如果出手,则正中了小鱼姑娘的下怀。”
“她?”云挽月不解。
银连看着渐渐围拢的守卫,神色淡然,解释道:“小鱼姑娘出身宫殿,揣摩人的心思很有一套。年亚澜前几日想掠夺噩梦城资源,她记在心上了。”
云挽月眨巴眨巴眼,依然不知她的深意。
“想要夺走盟友的资源,首先得要交恶。年亚澜或许在找一个和噩梦城决裂的时机,而这时候,小鱼姑娘推波助澜一把,肯定是要讨好年亚澜。”
“你是说,她不惜用苦肉计陷害我们入狱,就是为了破坏无极城和噩梦城的关系,好让年亚澜有理由掠夺噩梦城的资源?”
云挽月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守卫的包围圈,先撕碎了小鱼再说。
“不错。”
银连收起了断雨剑,负手而立,“如果我们现在出手,那就中了她的计了,不要小看任何一人。”
云挽月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跟他们走一遭又有何妨。”银连想了想,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这么大的动静,年亚澜不可能不知道。”
正好可以试探一下他的真正目的。
见两人并没有做无谓的抵抗,卫一黑着脸从守卫中间走出,伸手示意:“使者大人,请——”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云挽月紧紧跟在银连的背后,一路被卫一领到了大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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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借着机会仔细打量着号称无极城最大的监牢,一副毫不担心的模样,看得云挽月直皱眉。
“小银子,现在咱们成了人家的阶下囚了,可不是来这儿参观的!”她悄声提醒道。
“是又如何?”银连凤眸微眯,尽显懒散之态,“还容不得我任性一次么?”
“你心真宽。”
云挽月实在是找不到好的形容词了,索性也学着她,打量着大牢的设置。
就这么一路走过去,突然灵光一现:“小银子,你不会是打量这儿的地形,好逃跑的吧……”
她们说话很轻,被淹没在在一堆守卫走路的回响中,并不被人察觉。
“什么事都要做两手准备。”银连恶劣的笑道,“我这是来个将计就计。”
云挽月第一次看到小银子出现这样恶劣的笑容,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使劲儿的揉了揉。
“行了行了,别揉坏了。”银连正了正神色,“难道我以前都喜欢板起脸来的么?”
“不光是板起脸来,小银子以前也会笑,就是带着凉飕飕的感觉……”
卫一将她们带到了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的牢里,丢了进去,二话不说锁上了铁链。
似乎对她们十分厌恶,连最基本的话都没交代,就带人离开了。
“诶……好歹说一下每天的饭点啊……你们不会把人饿死吧?”云挽月看着他们离去,叫道。
“还有力气叫,那就说明你们饿的不够惨。”卫一冷冷的拂袖,落下重重的石门。
“等等……”
随着石门的落下,外界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隔绝了去,黑暗的牢狱中带着浓厚的腐朽潮气,令人不安。
“小银子,要是饿着我了,你得负责啊。”云挽月闷闷不乐的说,“上次跟着万花大爷混进金点的队伍里,也没这么差的待遇……”
银连走了几步:“这座大牢可以关住所有人,但对于不是人的我来说,不怎么管用。”
“啊?”云挽月抬头。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银连只手捏断了圈着栅栏门的锁链,那玄铁化成了铁水,被她的手吸收了进去。
千年玄铁又怎样,只要是没有灵体存在的金属,她就能掌控。
“难怪你这么悠哉!白让我担心了!”
云挽月从戒指掏出一颗石子儿大小的夜明珠,只见那个大铁栅栏已经被银连化了个大洞,嘴角一抽。
“我这次和年亚澜会谈,虽然拿到了想要的结果,却仍然试探不出他真正的心意,一千年,他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银连背对着夜明珠的光,在惨白的墙壁上投下漆黑的影子,具体是如何试探,她没有和云挽月道明。
这时,石门又缓缓的打开。
银连立即做出反应,飞快的用金属之力制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栅栏和锁链,往里一站。
云挽月也飞速把夜明珠整个儿的握在手心里,不让一点点的光透出来。
只见来人穿着一袭淡淡的粉色衣裙,一步步从容不迫的走来,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高贵。
“小鱼姑娘。”银连背靠着石壁,神色淡淡,懒散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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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音,走到银连的身前,俯下身来:“看你,似乎还挺逍遥的?”
“拜你所赐。”
银连轻阖着眼,心里想着她来此的目的。
“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噩梦城来使,竟然也这么能忍。”
石门后投出的火光印在小鱼的脸上,显出了几分诡异的残忍,她缓缓勾起了一个微笑,“你一个女人,扮成来使的样子想要接近年哥哥?”
银连不知道是哪儿被她看穿了,也许人鱼族比较敏锐?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
“与你无关。”银连说。
“不,有很大的关系。”
小鱼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因为——我了解年哥哥,他碍于和噩梦城的盟友关系,不好公然与之作对。”
“他正好缺了一个攻打噩梦城的借口,我就为他制造一个这样的借口,想激化你和卫一之间的矛盾。”
“原本,你都拔剑了,我猜你肯定会和卫一起冲突,这样就名正言顺的坐实了公然挑衅无极城之威的罪名,可是……你竟然没有!”
小鱼说到这里,已经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得意洋洋布置好所有的计划,以为能够万无一失,结果,预定的事情偏离了轨道,这个女人竟然不中计!
“哦。”
银连神色不变,这点就在小鱼摔到石狮子上的电光火石之间,她就想到了。
她的力道不可能有那么大,八阶的玄气,能将小鱼甩到空中都很难说,更别提那能炸裂一个石狮子的后劲儿。
“先前的计划是一箭双雕的,可现在,只能把怨气撒在你身上了。”小鱼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任何一抹惊惶的神色。
可惜失败了。
她不死心的又恶狠狠的道:“你是不是傻了?没想到其中利害?那就直接跟你讲明白!我贵为人鱼族的公主,你谋害我,那就是对人鱼族宣战!”
“到时候年哥哥的人马在前,人鱼族的人在后,噩梦城腹背受敌,你觉得会如何?”
原来如此。
银连换了个姿势,点点头:“说完了?”
小鱼显然是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一愣。
她应该愤怒,应该跳起来指责她,而不是淡然的靠在墙壁,一副什么也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两个人的处境明明是天差地别,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能像是被供在高堂上一半悠然自得?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掌握在她的掌心一样,这种感觉太可恶了!
“你不怕?”
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小鱼释然的一笑,“噩梦城的人对无极城的律法不熟悉,对刑法也没有个大体的认识。知道你们犯下的罪名,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难道小鱼姑娘要亲自给我们用刑不成。”
“你知道你就像个什么吗?”小鱼咬牙切齿,“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说都没反应!没趣!”
“承蒙夸赞。”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黑暗中呆的时间越长,银连的心就越是慢慢的沉下去。
一面掐算着年亚澜可能到来的时间,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小鱼姑娘的威胁和恐吓。
年亚澜,千万不要是小鱼姑娘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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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已经转身命人拿刑具来了,云挽月没搭理她,她也不在意。
和银连杠上了。
银连借着火光微微扫了一眼抬上来的刑具,眉头一拧。
这真的是对待蓄意伤害贵族的犯人用的刑?有没有搞错?
她的脑袋里只想到了四个字:严刑逼供。
现在所谓的“严刑”,她是看到了,可逼供嘛,她敢打包票,小鱼压根就没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只是以折磨她为乐。
“看来你还不是铁打的。”看到银连眉头的微动,小鱼得意的一笑,终于舒了一口气。
银连心想,自己好像还真是铁打的,嗯……也有可能是其他不知名的金属。
“小鱼姑娘似乎逾越了,似乎这里司刑罚的,另有其人。”银连淡淡的说。
“呵。”小鱼冷笑一声,“我一发话,谁敢说个‘不’字?”
银连的目光无所谓的在一堆刑具中逡巡,终于,在落到桌上的一处穿了细绳的竹片时,眼神乍冷,宛如实质,凝聚成针。
小鱼把她所有的反应都收入眼中,屏退了其他人,顺着她的目光,拿起了那几根竹片。
“看来……你挺怕这个的。”她抑制不住话语里的丝丝得意,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银连看着那些竹片,有不好的回忆一闪而过。
她并非是害怕这个刑具,而是当年在营帐中,她的手指突然间传来了剧痛,逼得她迫不得已靠近年亚澜缓解……
有些记忆从来没有消退过,只是不愿想起。
现在一想,八成是白风铃的母亲孟秋,在金点手里受了这个刑具的苦,通过天地誓约,传到了她的身上。
金点也喜欢用这么阴毒的法子来害人啊……
“我劝你最好不要拿这个。”银连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她,淡淡提醒道。
可小鱼姑娘若是能听得进她的话,那就不叫小鱼姑娘了。
“来人!架起她的手,固定好!”
立刻有人照做。
银连看了看听话的狱卒:“你在这儿还挺有威信的。”
“死到临头,你倒是不慌不忙了啊?”小鱼说话归说话,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你就死心吧,不可能会有人来救你了。”
“不可能……么?”银连淡淡的回味这句话,不置可否。
她心里也不确定,只是现在对一些事情看淡了许多。
小鱼已经把丝线在竹片上的圆洞里串好,将银连的五根手指根根分开,用竹片隔着放。
只要她一拉丝线……
势必要让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尝受一下五指连心之痛!
“你这手保养得十分不错,看得出常年练剑却连茧子都没有。”小鱼挂起了残忍的笑容,“可惜了这白皙纤长的指头咯,等下就要变成……”
“变成什么?”
一声低沉的磁性嗓音淡淡的从空气里传来,听不出喜怒,只是音量轻了许多。
显然不是银连的声音。
小鱼手里正忙着,当她猛地清醒过来,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的身后。
银连抬眸,只见年亚澜穿着一袭衣饰繁复的城主服,负者双手,伫立在她的面前,墨绿色的发丝边,耳钉闪过紫色的神秘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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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大人。”小鱼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她不希望年亚澜看到她这样的一面。
银连注意到她对年亚澜的称呼,心下了然。
先前她叫的是年哥哥,怕是专门叫给自己听的。
年亚澜看也没看小鱼一眼,从袖中伸出修长的指节,轻轻捻起竹片上串好的丝线,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拶指之刑?”
拶指,是用拶子套入手指,再用力紧收,多半用于对女子的逼供。
因为女子的手要纤巧些,如果把女子的手弄伤了、弄残了,对女子的伤害很大,有云“十指痛归心”,说的就是这种刑罚。
“年大人,这两个噩梦城来使蓄意伤我,挑拨离间,我怀疑他们别有用心,大人可千万别上了她们的当!”
小鱼咬了咬下唇,黛眉蹙起,我见犹怜。
她看上去,是真的在为年亚澜担心。
而银连已经重新把五指收回了袖中,垂眸而立。
她在等,等年亚澜表态。
而云挽月则没那么好的耐性了,见到年亚澜,就像见到了仇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看招!”
她一向风风火火的,对他的怒意并不作假,云氏掌法也有模有样。
银连还没来得及劝阻,室内光芒大盛,一道金色游龙般粗细的光芒盘桓在年亚澜的左右,挡住了云挽月的玄气。
年亚澜没有动,眸子都不曾抬一下。
“挽月,退回来。”银连开口。
“无极城真是欺人太甚!”云挽月狠狠的剜了年亚澜一眼,退向了银连的身后,“无冤无仇的,谁会蓄意谋杀一个公主……真是笑话。”
“小鱼,退下。”年亚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中窜起一道金色的光,闪电般的通过细线传递至竹片上。
待到光芒消散,竹片完全变成了焦黑的颜色。
小鱼十分不甘心的望了银连和云挽月一眼,才低着头,缓缓退了出去。
“阿连。”年亚澜走到银连身前一步的地方,停住,“你在试探我的想法?”
银连双目轻阖,直立不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年亚澜死死盯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甩下袖子,柔和的声线微微的有些冷意:“有时候……不得不叹一声你的敏锐。”
“我无权干扰你的任何决定,只是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确定你对噩梦城的威胁。”
银连终于睁开了眼睛,锋芒的金属冷光,不带任何感情。
“那如果我说,我的野心实际上是整个天境呢?”年亚澜的视线在黑暗中不加掩饰,如毒蛇一般紧迫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早就知道,早在一重天夺十九叶重瓣梅的时候,就隐隐猜到你的野心。”
银连并无意外之色,要不是遇到了她,恐怕他已经把八重天收入囊中了,现在又洗去了最后的痴念,当然又变回了最初的那个野心家。
“呵呵呵……还是阿连了解我。”黑暗中传来几声状似愉悦的轻笑,年亚澜一如当年那般,“原本我不打算那么快对噩梦城下手的,可你回来了。”
她回来了,就像一枚棋局外的棋子,突然的扰乱了他早就打下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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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面色陡然变化,后退几步,手中的断雨剑已经出鞘,雪锋透着刺骨的白光。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银连逼问道。
年亚澜无视逼近的剑刃,那淡淡的寒意似乎与他无关:“阿连去幽冥历练了一番,还是不知收敛呢。”
银连平息了片刻怒意,淡淡收回了剑,心里想着他的用意。
年亚澜出现的时间比她所预料的还要晚一些,石狮子被炸碎,那样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按兵不动?
而且,他这次没有直接携她离开,也没有呵斥小鱼姑娘,让她心里渐生不好的预感。
“你在故意拖延时间!”电光火石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银连倒吸一口冷气。
她对比了一下,两次觐见年亚澜,初见那次,寥寥几句话她就被打发走了,而今天,年亚澜在好几个无关痛痒的条约上揪着她不放。
醉翁之意不在酒!
故意把她拖到了夕阳西下才突然松口,这其中若不是有意安排,他就不叫年亚澜!
年亚澜的笑意愈发的明显,忽然一把揽住她的腰,脚下一个金色法阵亮起:“不错,变聪明了。”
银连只觉得面前一道金色的光墙挡住了所有的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阵令人晕眩的失重感后,金色的法阵将他们传送到了无极城的最高瞭望塔上。
“你……你计算过关闭城门的时间……”银连指节被攥得泛白,只觉得这个怀抱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和暖意,冰冷得让她不敢睁开眼。
年亚澜习惯性的抬手,想抓起她一缕发丝把玩,手伸到半空中,却改为穿过她的长发,拖住她的后脑。
“阿连,你在害怕什么?”他问。
银连死死的闭着眼睛:“你故意算了城门关闭的时间,就是不想让我准时回到噩梦城,你好深沉的心思……”
“承蒙夸赞。”
趁银连闭着眼睛,年亚澜仔仔细细的观摩一遍她的面容。
“阿连,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了水银——无声无息的毒素,挥发扩散,安静得很,却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跟她待得越久,中毒越深。
银连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来你已经全都猜到了。”年亚澜微微侧了侧身,转头看向塔外,“我拖住你在无极城过夜,西凉想必是着急得很,多半,就会带兵攻过来。”
“既然是噩梦城率先动的手……那么无极城,也用不着客气了。”
银连猛地睁开眼睛向下望去,只见噩梦城的军队已经密密麻麻的站在了无极城城墙下,领兵的正是西凉。
“西凉最怕的就是你待在无极城,知道么?”年亚澜的声音带着常有的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银连不可思议,眉心拧起。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我对噩梦城起了歹意,怕我对你不利,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我对你还心存爱慕,定会想尽办法留你几宿。”年亚澜说得暧昧,“你说,在他心尖儿上的人,突然被别的男人留宿,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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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上前一步,美眸不可置信的睁大,死死扯住他的胸口前襟:“你怎么能胡乱猜测西凉的……”
年亚澜看了看她泛白的手指,轻轻的把手覆在上面。
他素来喜欢整洁和雅致,此时却顾不得已经被她抓皱了的衣服。
“什么胡乱猜测,你看,他已经带兵来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年亚澜眸光中富含深意,“你看,是噩梦城先挑起的争端,不要怪我……”
“那也是你蓄谋的陷害!”
银连刷地拔出断雨剑,刺向年亚澜,下手毫不留情。
年亚澜早有准备,金色的防御阵法一现,挡住她的攻势,笑道:“你落后了一千年的修为。”
而后,神王级别的威压猛然释放。
银连的断雨剑脱手,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重山压住一样,感觉到腿像是灌了铅,双目一凛,拔出了无锋,支撑在地上。
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无锋上,冷汗涔涔。
“年亚澜……”她轻声冷笑,一字一顿的叫他的全名,“若我能走出这里,必与你不死不休!”
他在这里杀了她也就算了,只要她有出去的一天……
年亚澜突然撤了威压,神色变得高深莫测:“不死不休么……是这样就好了……我很期待。”
只要不是无声无息的消失就好。
银连前一秒还静静靠在无锋上,后一秒撤了威压,猛地飞身而起,就跃向了塔楼唯一的一个瞭望窗口。
当真是一秒也不停留。
从这个瞭望窗口跳下去,正好可以落在主战场上。
她一下去,可以阻止更多的杀戮,却也是从一个安全的地方跃向深渊炼狱……玄气是不长眼睛的。
但是,年亚澜没有看到她有丝毫的犹豫之色。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衣角飘起的银白色一闪,略略失神。
银连就要跨出窗口往下跃时,忽然撞上了一道金色的光墙。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年亚澜一只手掬起她的发尾,放在鼻尖下轻嗅,嘴角微微的扬起:“不要做无畏的抵抗,乖乖呆在这里。”
下面很危险,而且,下面是男人们的战场。
银连静默了一刻,依旧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丝毫不保留的释放出了杀意。
原来,年亚澜早就算好了她的退路,这里早就布下了他的阵法,苍蝇都飞不出去。
难怪他这么放心的带她上来看。
年亚澜丝毫不怀疑,她只要一寻到时机,就会毫不犹豫的一剑刺过来。
“阳。”年亚澜转身,看着一道从黑暗中走出的影子,唤道,“看好她。”
银连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城下西凉的身影,身体微微的颤抖,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每次下决心的时候,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此刻来的人是不语阳,并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只是沉默的走到她身边,关上了纸窗。
见她没有一点正常人的反应,不语阳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个窗户,只要塔里有光,可以把人的影子印在窗纸上。”
也就是说,只要他点亮了灯,城下的西凉就可以远远的看见窗户上的影子,房间里做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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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并未回味清楚他话里的意思,耳边就传来衣料划过空气的声音。
不语阳无礼的上前一步,微微的俯身,揽上了她的腰,抬起她的下颚,吻了上去。
银连心中一震,突然想起了他话里的含义。
她的身后有一盏灯,而纸窗是关着的……
这就是说,他们的投影,会出现在瞭望塔的最高处!
城下西凉的大军们,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
这时,无极城城墙上站了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
年亚澜穿着黑色的风衣,带着老式的单片镜,因为身形相似,远远看去,被噩梦城的大军认成了不语阳。
西凉自然看到了瞭望塔上那唯独一扇明窗,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极其刺目。
男人的身形刚好和年亚澜一样,而女人,那瀑布般的长发,以及一把纤细的剑形,除了银连,他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再看城墙上,果然少了年亚澜的身影,愈发的坚定了他的猜测。
“深夜攻城,西凉大人还真是‘攻其不备’。”年亚澜学起不语阳也是惟妙惟肖,连不带起伏的话语也一模一样。
“私自扣押来使,已经是枉顾两城之交,我今日之行,势必要为噩梦城讨个公道!”西凉沉声说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多时,两军交战,厮杀震天。
年亚澜的阵法并不能隔音,银连很清楚的听到城下的喊话,心里五味杂陈。
不语阳依旧没有放开她,想来是为了做给下面人看,手也愈发的不规矩起来。
银连趁他将长舌伸入的时候,狠狠的一闭下齿,直咬得他出了血。
她也不受控制的吸入了些血腥味。
剑对血的敏感,让她进入了另一种半清醒的状态。
这个场景好熟悉……似乎她见过……不语阳也是这么把她揽到怀里,然后……
城下的骚乱中,西凉似乎有所感应的抬头,正见那扇纸窗中,男人的身影揽着女人,另一只手绕到女人的背后,手里拿着一根尖利的锥子。
年亚澜见西凉失态,本应时时刻刻注意战局的他,也忍不住的望了一眼塔楼上。
只一眼,就足以让他全身的血液冰凉。
就好像全身都抽空了力气,口不能言,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冻成了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不语阳早有违逆之心,早就想杀掉银连……见到银连后那强烈的情绪起伏,他只当成了对银连起了心思,却没想到,不语阳是起了杀心!
那根锥子,是不语阳本体的碎片。
就像银连可以操纵金属一样,不语阳可以调动的唯一武器,就是那根玻璃锥子……
“大人……”西凉双唇开开合合,终究只低低说出了这两个字。
可惜,苦于重兵把守,又有年亚澜的阵法坐镇,他根本无法靠近塔楼。
而城墙上,那一道黑色巍然不动的身影,甚至连告知一声都没有,就瞬间消失在了战场。
年亚澜木着一张脸,手里胡乱画着阵法,脑子里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前金光一闪,便出现在了塔楼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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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静立在瞭望塔塔楼顶,那原本的灯光变成了一团漆黑,地上一滩更浓厚的墨色,有血腥味传来。
金色的阵法被什么怪力破坏殆尽,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房间里所有的陈设依旧如常,除了鼻尖令人窒息的铁锈味,这里安静的就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两个人一样。
这里太安静,所以无法呼吸。
“阿连……”年亚澜轻声唤道。
一片静默,无人应答。
他不敢走进那摊血渍,甚至不敢看血渍旁边的东西,隔了许久,猛地拍击一掌,塔楼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裂口。
什么优雅,什么淡然,他全都忘了。
“阳……不语阳!”年亚澜哑着嗓子一字一顿的说道,“滚出来……不语阳……”
他和不语阳签订的虽然是主仆契约,但两人更胜兄弟,早就免除了主对仆的那一套制约。
不语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断了对他的心灵感应。
年亚澜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窜遍了四肢百骸,有什么东西要破胸口而出,那样的陌生,又那样熟悉。
他迟疑了一下,摸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瓶绿色液体,想也不想,直接灌进了口里。
那液体顺着嘴角,划过他流畅完美的颈线,闪着毒药一般的翠绿色。
瓶子空了,他神色也安定了许多,碧眸微微眯起,手上轻轻用力。
咔嚓一声,瓷瓶被他轻易的捏碎,成了粉末。
而后,年亚澜头也没有回的从窗口一跃而下,揭掉了不语阳的黑色披风,露出城主的服饰来。
“年大人……是年大人!”
“无极城必胜!”
无极城的军队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士气大振。
“我杀了她。”年亚澜状似对着空气,实际上是对着西凉,薄唇轻轻张开,吐出残忍的字眼。
他的话很轻,早就湮灭在了两军的拼杀呐喊声之中,所以他自己也听不到,只有西凉,能透过他嘴唇的开合,判断出他的话来。
西凉懂唇语,和银连学的。
他杀了她。
年亚澜杀了银连。
这是压迫西凉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时刻绷紧的那根弦,近乎残忍的连根扯断。
无疑,是年亚澜所愿意看到的,银连的死,彻底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西凉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可以杀死人。
那又如何?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淡笑,镇定自若的指挥着军队。
什么都不重要了,既然了结了一切,那就回归到最原始的轨道上吧。
噩梦城会是他的,八重天会是他的,天境……也会是他的。
除了她不是以外。
其实,这么一个小小的遗憾,只需一瓶提取液忘情,简单得很,不是么?
但为何,他还是感觉到,心脏处有些空……
年亚澜背负双手,冷眼旁观,思绪却已经不知觉的飘远,西凉以为他又在谋算着什么,暗暗提高了警惕。
今日,是生死一战!
天境只有一个神之尊位,容不得双王,他们迟早会有一战,谁也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开城门,第二梯队,迎敌。”年亚澜的声音响彻在幽寂的夜中,少了一丝柔和,多了一丝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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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城已经出动了第二批人马增援,冲出城门,与噩梦城大军厮杀起来。
就在这时,一缕银光带着破空之声,穿过一个无极城将士的手臂,打落了袭击西凉的长枪。
年亚澜早就拿出了白毛笔,有下人已经为他搬上一张玉椅,他一手在空中画着金色,一面镇定自若的传令,直到那一闪而逝的银光出现。
“西凉,撤兵!”银连着急喊道。
西凉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看到身旁一个无极城将手臂上扎着的断雨剑,才知道真的是她。
“大人……大人你没事……”
西凉十分庆幸,她能够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的面前,但下一秒,又想到这里是战场,“太危险了,大人请退到后方去!”
银连一个借力,踏上了西凉的坐骑,这时她还穿着噩梦城使者的服饰,并没有人认出她来。
“以后别叫我大人了,记住,会暴露身份的。”银连顺便拔出了断雨剑,说道。
看来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能使用无锋了。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银连真神,就是剑灵的化身,为了得到神剑,他们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当然,除了西凉,在场还有一个人认出了她。
那就是坐在高高的城墙上,举笔不动的年亚澜。
“大人,怎么了?”
在一边服侍的下人有注意到他们年大人的动作,他刚才提起笔来,视线却移向了远方,整个人就像僵住了一样,定格了。
就像是一座带着寂寥的冰寒雕塑。
听到疑惑的问句,年亚澜木着的脸才缓缓化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动作从容了许多,难得的好心情道:“无碍。”
银连,当真是怎么也死不了的,只是不知道她怎么躲过了不语阳的杀招……而不语阳现在在哪,也无从得知。
他不知道银连在白家秘境与不语阳对上的事。
飞兽上,银连为了站稳,轻轻扶着西凉的肩,紧抿着唇道:“收兵,听我的好吗?”
西凉第一次能和她近距离的接触,面上有了些不自然,心跳的速度尤为快。
银连大人靠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
“西凉,有没有在听?”银连蹙起了眉,放眼望去,只见到一片厮杀,血流成河,“我刚才去探了探无极城的底,年亚澜还有后招,就算现在看起来我们的势头还算明朗,也千万不能恋战。”
“您刚才……”
“刚才塔楼上的不是年亚澜,是不语阳。”银连说起这个,微微勾起了冷讽的唇,“我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在白家秘境的时候,我利用传承之力进入了不语阳的幻境,看到了他意图杀我……”
当时,她是以第三者的视角,不语阳也是以同样的手法,右手伸在她的身后,用玻璃锥子刺进她的后心。
幻象,是根据心里的魔障而产生的,不语阳想要杀她,她当时就记下了。
没想到这次在塔楼上,不语阳真的如同他心里所想,用了同样的招式,想要不知不觉的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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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语阳的锋刃即将刺下的时候,银连本能的想到了秘境之行,从而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反而,她用足了力气,一剑划下,竟然伤到了不语阳。
趁不语阳那一刻的失神,她敲晕了他,断了他的意识,自然就被迫切断了与年亚澜的心灵感应。
银连扬起手来给西凉看:“现在我……虽然看似只有八阶,但实力远远不止于此,年亚澜在塔楼顶布下了阵法,被我一把毁了。”
她说得轻巧,实际上,当时沾了不语阳的血,进入了一种半清醒的状态,才发挥出了些实力,破开了阵法。
“一切都依您所言。”西凉一拂袖,转而目视下方的将士们,打出了收兵的旗号。
高高的城墙上,年亚澜的笑容愈发的冷冽。
犯了他无极城就想走?
真是丝毫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布阵,乘胜追击。”年亚澜命令道,“必要一举攻之,不留半个活口。”
这是下了死命令。
一边的侍从擦着额角的冷汗,连声称是,一面转身传令。
银连察觉到对面无极城的兵马更加的有序,阵型似乎变了。
“看来,他还不打算放我们走。”她冷冷的自言自语道,“你在这里镇守。”
西凉正要答话,银连不等他开口,举身跃下了飞兽,只身投入战场。
“大人——”
就像是一缕银色冷光,就像是一柄出鞘利剑,银连在上空能明显的看到,无极城的士兵是已经站成了阵法的队形,她的落脚处,就瞄准了阵心。
她,承担了只身开阵的勇气。
高楼上的年亚澜碧眸若寒潭,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一道剑光般的冷色,见银连找准了阵心,也没有再叫增援。
她不会真的要加入战局吧……
一刹那,他又犹疑了,几乎接近完成的一个繁复阵法,就差最后一笔金光,但迟迟没有点上去。
侍从都察觉到了今天城主大人的异样,不过,没人敢多言一句、
银连手中的断雨剑犹如疾风般迅猛,她知道自己不能见血,但是,战场上,只有见了血,才能把实力发挥到最强。
她也很想试试,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
一剑甩出一道长长的沟壑,银连清扫了阵心处的几人,见到围攻上来的一群士兵,凤眸一凛。
年亚澜的布阵十分精细诡秘,也算到了会有人去破阵心——只要阵心一破,那么必定会遭到他早已准备好的变阵队的围攻。
银连伸出没有握剑的左手,一圈淡淡的光晕从手中泛出,带着银色的冷芒。
那种力量,令周围的士兵不约而同的齐齐后退一步。
太可怕了。
就像是人类先天对危险的感知,让他们不敢再跨越一步,首先在气势上,就不战而败。
高台上沉着观战的年亚澜,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
“年大人,可是有什么异动?”侍从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掉了冷汗,只因年亚澜向来督军作战,身子就没有离开椅子过。
不管是多么危急的局面,他都可以笑对,而如今,他竟然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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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第四队从后侧包抄西凉大军。”年亚澜碧眸眯起,停下了笔,紧紧盯着阵心中的那一抹寒影。
“可是……那个噩梦城使者好生厉害,破坏了阵眼,难道不在前侧增援么……”
这根本不像是年大人睚眦必报的作风!
年亚澜轻轻把白毛笔一放,搁置在玉案的笔山中,没有说话。
只这轻轻一放,就像是无形之中有一股浓重的压迫力,死死的捏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周围的侍从皆噤了声。
他们差点忘记了,年大人的性子,他做出的决定,从来由不得旁人质疑,更别提他们这些为人办事的。
“快,后侧包抄,别管前头了。“
有个长得较矮的侍从急急忙忙跑下去传令,路上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士兵。
“哎呀!”
士兵好端端的站在城墙上,被他撞倒的同时,头顶上稍大些的帽子也滚落在地,一头乌丝披散下来。
那眉眼生得极美,只一眼就让人难以忘怀,正是小鱼姑娘。
矮子侍从呆了呆,似乎被小鱼姑娘的美貌所折服,长大了嘴巴:“这……这……”
原本都集中注意力在战场上的人,被他这么一叫,纷纷回过头来,看到了这一幕。
“好漂亮的女人……”
有在年亚澜近前服侍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小鱼姑娘?”
小鱼被一股蛮力撞倒,心头的怒气没处发,再看那个矮子侍从的时候,他自知犯了错,慌慌张张的借着传令的由头跑下了城墙。
虽然她恨得咬牙切齿,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有忍着:“是我,我是小鱼。”
她这句话说得大声,就是希望伫立在城墙上,镇定自若的年亚澜能够注意到自己。
可惜,那人紧紧盯着城下的战局,并不多看她一眼。
“看什么看?不要眼睛了是吧?这是年大人眼前的大红人,人鱼族的公主,小鱼姑娘!”有人狗腿的说道。
这句话一出,扎在小鱼身上的目光,纷纷都移了开来。
小鱼心里有些飘飘然,拢了拢一头秀发,一步步走到年亚澜的身边:“年大人,我……小鱼只是护城心切,还请莫要怪罪小鱼欺瞒之责……”
要不是那个没长眼睛冲撞她的侍从,她哪儿有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年亚澜果真没有追责,嘴边有一丝温柔的浅笑,只是目光并没有看向她,而是投向了战场:“你方才站在哪里?”
小鱼惊喜的发现他竟然会向她问话,会关心她了,连忙说道:“就在墙边上。”
年亚澜的碧眸变得幽深,高深莫测的向她所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突然说道:“传令下去,缉拿方才冲撞小鱼姑娘的侍从,带到我面前来!”
小鱼心里一阵狂跳,他这是……为她打抱不平吗?
俊美如斯,温柔如斯,就算死在他的怀里,也是值得的吧……
思及此,小鱼的脸颊已经飞上了两朵红霞,害羞的偷偷看了年亚澜一眼。
可惜他又把目光投到了战场上。
小鱼一面安慰着自己,这才是成大事的男人,将精力全都放在了政务和军事上,也是一种魅力。
直到她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熟悉的影子正挥舞着断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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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他一直在看那个女人?!
小鱼心中不亚于五雷轰顶,这样的话,为她的打抱不平,又算什么?
想到这,她存了一分怨毒的心思,向城下领着一队人马出战的卫一招了招手。
卫一时刻注意着年亚澜的动向,自然看到了他身边的小鱼。
“一切小心!安全回来!”小鱼喊道。
卫一回以一个微笑,既然小鱼姑娘在看,他自然要赢一个漂亮仗,不管是年大人也好,小鱼姑娘也好,都得对他刮目相看。
陷入苦战的银连听闻侧门有一阵并不杂乱的脚步声,猜到无极城又有增援,凤眸一凛。
断雨剑划出一道疾光,银连飞身跃起,想要冲出包围圈,解救后方的噩梦城将士。
可惜,卫一的兵马来得更快。
卫一见到不远处一道银光,带着杀气直冲他而来,心下震惊,噩梦城什么时候出了一员如此生猛的大将,毫不大意的提枪迎上。
待他看清楚银连的服饰,惊道:“是你!”
银连杀出重围并不容易,被一群人绊住了脚步,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半神阶,但人多起来,也是个麻烦。
她还没过去,卫一倒是先提着枪刺来了。
“蓄意谋害小鱼姑娘,挑起两城斗争,噩梦城都欺负到无极城的头上来了,全都是你!”
卫一对银连可谓是恨到了骨子里,也不顾年亚澜断截后方的命令,先劈了银连再说。
银连对了他几招,暗想着断雨剑虽然也是把神剑,终究不如无锋那般顺手,心里一叹,剑招凌厉了几分。
“只是个误会而已,噩梦城已经要退兵了,请大人不要死咬不放,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银连沉声道。
卫一的实力已经是真神期,按理说,银连以前可以完胜卫一,可现在却打得险象叠生。
她所显露出的实力只有玄气八阶,虽然是人都知道,她的实力绝对不止八阶。
但年亚澜袖中的手还是攥紧了。
银连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还不使用剑气迎战?这里是战场,不是儿戏!
随便一下大意,都可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
小鱼嘴角得意的上扬,心道那女人再怎么引起年大人的注意,最后还不是被卫一一枪刺死的下场?
只有她,才是最终的赢家!
“刚才撞了小鱼姑娘的人呢?还没带上来,跑了?”年亚澜忽然转身问道。
“不知道……我这就去督促……”
“免了。”年亚澜一拂袖,“我亲自去抓。”
侍从们全都恨不得把头低得更下一些,年大人亲自去抓一个侍从?那个矮子不过是撞了小鱼姑娘一下,也没有什么大错……
看来小鱼姑娘真的是得了年大人的喜爱……
金光一闪,年亚澜已经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城下。
那个矮子侍从正一脸正经的和他埋伏在密林间的小队说话:“……到时候你们就那样,从左翼进攻,千万别从后面包抄……这是年大人的意思!”
年亚澜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个微笑,一把扯住了矮子侍从的后领:“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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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从正说得起劲儿,唾沫横飞,冷不丁被年亚澜拽了后领,吓得脸都白了。
年亚澜的声音十分有特色,磁性的声线像是能撩动人心,他只需一发话,没人不知道来人是谁。
而矮子侍从缩了缩后领,背后发毛。
嘶……小银子不在,她却被黑心肝抓住了。
她会不会掉一层皮?
想着想着,云挽月打了个哆嗦。
“千面佳人云挽月。”年亚澜的声音带着上扬的笑意,无比“温柔”地说道,“不得不说你的易容手法很高超,但你知道,你是哪里露了马脚么?”
“哪儿?”云挽月撇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年亚澜轻笑一声:“你撞谁不好,偏偏撞站在墙边上的小鱼姑娘,让我不怀疑都难。”
正常人走路,断然没有往墙边上撞的,还正巧撞上了女扮男装的小鱼姑娘。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云挽月小脸垮了下来,嘟囔着。
“我知道你故意拆穿小鱼之事,肯定是与小鱼结了仇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我的侍从堆里,你说还能有谁?”
他既然猜得出她是云挽月,就能猜到她急急忙忙跑去“传令”,肯定是要假传城主旨意,真的在这一支埋伏的分队里逮住了她。
年亚澜大笔一挥,待金光闪过,重新将云挽月带到了高高的城墙上去。
“你放开我!”云挽月挣扎道。
年亚澜诡异的勾唇,真的顺着她的意,一松手。
云挽月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掉在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年亚澜轻声说道。
这句话,与其是对云挽月说,倒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云挽月瞪大了眼睛,有些害怕这样莫测的他。
就像小银子所说的,现在的年亚澜根本不是以前的他了……
想到小银子还在城下奋勇杀敌,而她竟然受制人下,云挽月凭着一股蛮力,突然就地一滚,起身向年亚澜拍去。
年亚澜的目光在城下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周身泛起了强烈的金色光芒。
一道金色如闪电粗细的光围绕着他一旋,不仅抵挡住了云挽月的攻势,还引起了城下之人的注意。
那金光是在太耀眼,让银连不得不抬头。
只一眼,云挽月受制,与年亚澜大打出手的情形,便尽收眼底。
握剑的手,紧了紧。
“还能分心?”
卫一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嘲笑,银连的一个闪神,让他抓到了破绽,一枪刺了过去。
银连挥剑去挡,可惜,锋利的枪尖已经送到了心口处。
“小银子!小心啊!”
云挽月也不顾去打年亚澜了,扑在城头上向下喊道。
小鱼姑娘飞快的扫了一眼下面的局势,揪起云挽月的后领:“冲撞了我,还没追责呢……”
年亚澜把这个矮子带过来,不是给她出气的,还能是什么?
可转眼去看年亚澜的时候,发现他本该在的地方闪过一道金光,一个小小的传送阵法一闪而过。
小鱼暗恨,她连措辞都想好了,就等面见他的时候添油加醋几分,可……
可是年亚澜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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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此时用剑去挡卫一刺来的枪,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年亚澜忽然鬼魅般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前,一把握住了卫一的枪头。
卫一大惊之下,万万不敢刺伤了他们的城主,忙卸了力道。
“退下去。”年亚澜冷声道。
他一把送开了卫一的枪,卫一连退几步,惊疑不定,但看年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只有命士兵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来。
银连站在原地,眸中闪过冷光,杀意不减。
年亚澜看了看她的神情,高深莫测的笑道:“你不是恨我么?”
她挑眉,面容冷漠得像是打了一层寒霜,剑尖唰地一声对准了他。
不用多说,光一个动作,硬是把两人之间本来就存在的沟壑拉大了。
年亚澜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懂她的意思:“好。”
他抬手间,一支白毛笔放大数倍,嘴角轻轻勾起:“既然阿连从塔里出来了,那就……让我来会会你吧。”
年亚澜出手,无极城的士兵士气大震,这场仗几乎是赢定了。
若不是顾忌着噩梦城还有西凉亲征上战场,他们几乎可以现在撤退。
“她……她究竟是谁……能让年哥哥三番两次的出现异常……”城头上,小鱼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阴狠,“定要除去……”
一个来使而已,有多大的本事,能对上年哥哥?
云挽月被年亚澜的金色阵法困住,出去不得,只暗暗留意了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兵马战成一团,在中心战圈有一大块空地,那里站着两个人,虽然没有动作,但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已经是暗中对峙了。
云挽月几乎能看到,年亚澜的衣角无风自动,繁复花纹下是一片冷白,泛着肃杀。
他不动,银连便不动,但是银连看着他的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她从来没见过小银子那样冰冷的目光。
银连见到年亚澜的衣角飞扬起来,而此时没有风,知道那是玄气暗中在体内运行所导致的,提起了警惕。
神王阶级,年亚澜真是精进了不少。
抬手,一抹莹白的光晕染开来,她感觉到,随着银光从她体内的抽离,身体慢慢的开始变冷。
银连的眼中只剩下了凝重。
“不是想杀我么……”年亚澜看上去镇定自若,只是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她泛白的指节上,“既然不死不休,那就要看是谁先去地狱报到了。”
银连剑尖一挑,没与他多废话一句,飞身欺上,剑上寒光几乎冰了他的眼。
年亚澜并没有用阵法——成型太慢了。
他用的是玄气,神王阶的玄气,直接从体内而发,迅猛而刚烈。
银连听闻耳边爆裂的破空声,脸色一变。
年亚澜那变幻莫测的招式,疾走的速度,和他温吞的阵法比起来,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更情愿选择后者。
那样来势汹汹的掌风……
“来得正好。”
银连猛地抽出身体内的玄气,飞快的稀释那种力量,飞身而起,与他在空中对了一掌。
年亚澜的掌风不像他的笑容那么柔和,甚至是张牙舞爪的想要掀飞、粉碎。带着炽烈的温度,对上了她掌心的冰寒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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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空中对掌,一个是如雾如毒液般的绿色柔光,一个是冰寒冷冽的金属银光,当掌心相贴时,不可避免的掀起一阵磅礴之气。
先前,年亚澜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站在城头观望大局,就像一只暗地里操纵着整盘棋的推手,令身在局中的银连莫名的恐慌。
只有现在,银连才得以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年亚澜。
两人的视线正好相抵,避无可避。
银连凤眸半眯,眸子里杀气腾腾,刻上了对他的恨意。
年亚澜知道,她是真的恨不得杀了他泄愤。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那双就像是温柔的水滴般的眸光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眸中深邃一片。
就像是汪洋一样,看不穿,摸不透。
“阿连……”年亚澜念道,“这次……我将不会手下留情了呢。”
他才喝下了提取液,她对他可能造成的影响,已经被药效消磨殆尽。
只要不看她的眼睛……就不会像以前的他一样,坠入到她的情网之中,不可自拔。
银连见年亚澜的笑容中带了一丝冷讽的弧度,心下不好,猛地撤了掌力,退出许远。
就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一个金色的阵法突然亮起,好在她及时退后,才没有中招。
“阿连真是足够了解我。”年亚澜看着她急退的身影,轻轻一笑。
银连见到他的笑容,心下警铃大作,只见周围渐渐铺满了金色的纹路。
他暗中布下的阵法,竟然已经蔓延到这么远的地方!
年亚澜分明是早就料到了她会后退,连退的步数也是算计好了的!
“绝杀之阵……”银连有些恍惚,上次在乱葬岗斩杀洛日夜,年亚澜用的就是这么一招。
阵法将会困死她,而后,便是万支金箭穿心之痛……
银连打了个寒颤。
“聪明。”年亚澜伫立在原地,衣角猎猎作响,无端的生来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银连闭了闭眼睛,当时他突然出现,救下自己,她在他的怀里,亲眼看到洛日夜的分身死去,那样的死状……
以前是多么的无忧无虑,那现在就是多么的痛苦。
她失去了他的庇护,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回天之力了么?
不!
银连心中五感杂陈,眼中神色变幻了几分。
原本流畅的气息一通阻滞,凝结在了心口,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年亚澜……”她唤着他的名字,逼迫自己将不稳定的情绪再度推出波澜,让更多的阻滞凝结在心口。
年亚澜听到她的轻唤,别开眼去,牵动了金色的光芒。
就像线一样,金光发生了连锁反应,瞬间庞大的繁杂阵法全部显现出来,晃花了银连的眼。
也在这时,银连一手抚着心口,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冷笑。
而后,年亚澜只听到什么金属制品清脆落地的声音。
他不得不把视线放在爬满金色纹路的地下,只见断雨剑了无声息的躺在了地上。
银连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松开了握剑的手!
一个剑客,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轻易丢弃手里的剑!
年亚澜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震,瞬间抬眸,见到银连嘴角那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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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银连对他的了解一样,年亚澜对银连的了解,也十分的深刻。
每当她做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心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可年亚澜的脚下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不能挪动半分,手里的白毛笔,明明只要一挥就能解开阵法的束缚,他却没有这么做。
全身上下,只剩一双碧绿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的动作。
“年亚澜。”
像是还觉得郁积在胸口的气息不够浓厚,银连又唤了一声。
终于,她面色一凛,覆在胸口的手缓缓一攥,将一柄宽刃重剑从身体里分离出来。
重剑无锋!
年亚澜脸色变了。
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所有消息都会在第一时间内传开,她是疯了吗?在两城人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
银连的笑容里泛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无锋一出,她的身份昭然若揭。
噩梦城的将士见到她手里的无锋,皆数惊叫道:“银连大人!”
“那个神猛无比,以一己之力冲锋陷阵,杀入无极城阵心的使者,竟然是银连大人!”
“太好了,她还活着!”
他们都不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金光代表着什么,只是一昧的欢呼雀跃,银连大人来了,他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西凉在位的时候,有意的宣扬了前任城主银连给予他们的的诸多好处。
因此,所有的噩梦城城民都知道,银连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城主。
银连倒不知她这一举竟然能够鼓舞噩梦城将士们的士气,她整个人被金色的阵法一环套一环的层层包围,被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只知道简单的劈斩,破除那些金色的障碍。
她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一个秘密,只要郁结之气越多,越往心口靠,她拔剑出来,剑上所附上的力量也就愈发的强盛。
“给、我、破——”
几近歇斯底里的释放出所有的气力,她把无锋旋了一个圈,剑身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银光,黏滞而冰寒,显现出液态的特征。
那些银光散成极细的丝线,猛地发散开来,竟然连连打散几束金光,让银连一个揉身,从金线的包围之中逃脱出去。
年亚澜此时竟然松了口气,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她没事就好……
至于那样诡异的银光,那样恐怖的力量,他都不用去想。
只要她没事,就好。
银连一跃而起,冲出了金光的包围还不够,借着惯性顺势朝他飞刺过去,凤眸中全是凛冽的寒气。
年亚澜甚至特意的感受了一下随她扑来的劲风,确实,她下手毫不手软。
他不动。
银连依然没有犹豫,眼中十分决绝,没有任何松动的机会。
就在剑尖快要贴上年亚澜的面门时,他缓缓抬眸,碧绿色的眼睛,回归到温和无害的模样,身形鬼魅般的一变。
银连美眸瞪大,眼前的人影奇迹般的消失,空气中竟然一点波痕也没有。
“阿连,在看什么?”
那一道磁性的声音低沉且带着愉悦的笑意,年亚澜凑在她的耳边,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亲昵的俯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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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百思不得其解,年亚澜为何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
不过,用这样的语气,在她耳边说话,是以前的年亚澜的专利。
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资格了。
银连后肘一捅,依然是不自觉的用了许久前对付他突然亲近的法子,想撞开年亚澜。
“真是冷淡。”
她的手肘还没碰到他,他的身影又飘忽不见。
银连的眸子紧了紧。
一道金光出现在无极城的城头,这次,换做是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她的大军们浴血奋战。
年亚澜的表情回到了平日里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却假得让人心颤的笑容,一面扯了云挽月,拇指搭在她的颈动脉上。
他的动作状似不经意,却只有银连看懂了。
“西凉,带兵撤退!”银连向空中的西凉喊道。
西凉为了减小噩梦城将士的损伤,身先士卒,骑着飞兽穿梭在交战双方之间,一面还要兼顾变阵的指挥,见她发话,骑着飞兽先飞了过来。
“大人身份暴露,西凉誓死与大人同进退。”他说。
银连从不怀疑西凉的忠心,事实上,在年亚澜提点了她两句之后,她也猜到了些许西凉的心思,沉默一阵,担忧的望向城头。
西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
云挽月被押在了年亚澜的手里,银连大人怎么可能安心跟他回去?
“以年亚澜阴险卑劣的性子,挟持了挽月,八成是用来威胁我。”银连顿了顿,“你带兵先回,千万不能在我这儿耽误了。”
“恕西凉不能从命。”西凉单手覆肩,行了个管家礼道,“大人有难,我更不能离开半步。”
银连无奈,单手平伸出去:“拿来。”
她没说拿什么出来,只需要一个动作,西凉就已经懂了。
稍一犹豫,西凉双手奉上了城主冠,放在她的手心里。
银连立马将城主冠高举头顶:“众将听令——”
“大人不可……”西凉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劝阻。
这时,城头的年亚澜嘴角微勾,一副温雅无害的模样,说道:“银连——”
这一声运足了玄气,回响在整个天空,清晰有力。
他叫她银连,不是那个呆愣的小厮阿连。
“都说自古情义两难全,我倒想看看,你是要舍大义而救私情呢,还是……不顾她的安危,撤兵而走呢?”
年亚澜的声音低沉磁性,甚至带着丝丝愉悦,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银连的嘴唇抿了抿,抬眸看向他。
“噩梦城和云挽月,只能选一个。”年亚澜的指腹下,清清楚楚可以感受到云挽月大动脉中血液的流淌,他眯起眸子,“我很期待,你究竟会怎么选。”
“你杀了我吧!”云挽月看着密密麻麻的大军,下定决心不要让银连为难。
“我不杀有用之人。”年亚澜意味深长的笑,一面看着银连,自言自语,“你不是多么保护你的噩梦城么……你的友情,在责任面前,究竟会不会不堪一击呢……”
或者说,其实噩梦城对她根本不是那么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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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想怎样!”银连一拂袖,噩梦城全军退后,与无极城士兵分了开来。
她笔直的站立着,噩梦城白底黑纹的使者服显得有些宽大,却仍遮不住那一身风骨,手里握着城主的象征,微微用力。
年亚澜却笑了,看得出她内心的纠结。
“很简单的二选一。噩梦城和云挽月,你要从中舍弃一个。”他笑着说,“你选噩梦城,那我便不派兵追杀你们,放任你们离开,绝不二话。”
若她选了云挽月……
那么,无极城的势力将会全方面的覆盖整个天境!
“撤退。”银连一把将城主冠塞回到西凉的手里,悄声对他说道。
在年亚澜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和西凉说了什么,因为银连微微侧身,看不到她的唇形。
西凉见到银连眼中的凝重,沉声应了。
在他的眼中,银连大人一直是公私分明的人,不会为了一个云挽月,搭上数万人的性命。
对她的选择,他毫不意外。
“还是噩梦城比较重要么……真是小看了你的决心……”年亚澜的指腹已经扣在了云挽月的大动脉上,就要按压下去。
无极城城主年亚澜,从不二话,所以,她既然选择了噩梦城……
银连余光瞟见噩梦城士兵已经做好撤离的准备,见年亚澜那边泛起的杀意,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她两指捏着空间戒指,用力的转了两下。
此时,云挽月已经死死闭着眼睛:“小银子要是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人,我就算活着也会找她算账的……别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要杀快杀!”
“如你所愿。”年亚澜轻声说道,突然用力按下去。
“慢着!”
银连的声音中也掺杂了玄气,不知什么时候,她将昏迷不醒的不语阳从戒指里拽了到了地上,用断雨剑指着他的心脏。
不语阳的本体不是人类,甚至和她一样,也算不上生物。
所以,她将昏迷不醒的不语阳藏在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威胁到年亚澜。
“那是不语阳大人!”有眼尖的侍从惊讶的喊道。
“不语阳大人?”小鱼姑娘握紧拳头。
这两个噩梦城的人,都必须要除掉!尤其是那个多事的银连!
噩梦城前城主,无锋之剑么……
小鱼转身就走,一路无人阻拦。城头的将士也好,年亚澜身边的侍从也好,都把心思投在了昏迷不醒的不语阳身上。
“阿连这一次幽冥之行,长了不少心眼,竟然也学会要挟我了么……”年亚澜提起了白毛笔。
“此次噩梦城围城,纯属误会。”银连纹丝不动,剑尖稳稳的指着不语阳。
任谁也知道,事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但她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客套,“若有得罪,还请年大人海涵,我身为噩梦城主,在此赔罪。”
话里的意思年亚澜听得懂,想大事化小,两边撤兵,交换人质,这样两两抵消。
年亚澜这边还没有下令,西凉已经准备好了,先斩后奏的带兵撤离。
“好。”年亚澜轻笑一声,“不过赔罪嘛,得亲自上门才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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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知道年亚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以现在的情形,她只有先应下再说。
“改日必会登门请罪。”她一把拽起不语阳,生硬而且粗暴的抱在怀里,“还请城主多多照顾挽月妹妹。”
年亚澜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怀里,“照顾?”
她叫他照顾云挽月,就像她“照顾”不语阳那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银连见到噩梦城的将士们都已经走远了,自然不愿意再耽搁,转过身跟了上去。
城头上的年亚澜忽然有一种预感,她不会再回头望自己一眼。
她只说改日登门谢罪,并没有说是自己亲自来,要用不语阳换回云挽月,她根本不需要亲自来。
况且,她不想见到他的吧……
银连跟在了噩梦城大军的最后面,时刻注意着有无伏兵——她对年亚澜,就算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十足的信任。
“城主大人。”见了她的面,士兵们纷纷侧目。
“现在我已经不是城主,西凉才是。”银连叹了口气,走出了一段距离,停下,“你们先走。”
“大人?”
“将令不可违的道理,西凉难道没教过你们?”银连凤眸一眯,无声的散发出了威严气势,目光扫视过的一众,纷纷低头称是。
她目送着大军远去,而后飞快的将无锋剑放平,悬在空中,站了上去。
那些想要契约她的人,尽管来好了,她绝对不能连累噩梦城的人。
御剑飞行,是她最大的速度,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她去郊区。
只要藏好,估计不会有人怀疑。
口中默念着御剑的口诀,银连双脚贴剑,化为一道银色的流光,眨眼间往城郊的山林间飞去。
她要抄小路回噩梦城,顺便,将装扮换一下。
刚才暴露出无锋剑,想必天境不会太平多久了……想到夺十九叶重瓣梅那时的激烈,她不得不为自己担忧。
可能,神剑的存在,真的是个祸害吧。
苦笑一下,银连找到一个山洞,连忙御剑穿了进去。
转了两下空间戒指,一套歌姬的花衣出现。
现在是人都知道,银连真神喜欢穿银色,她不敢再招摇,只能选择她最讨厌的花衣服。
衣带松落在地,黑白相间的使者服,白色的里衣,一件件的松开,露出了白皙无暇的肌肤。
她展开花衣,正要套上,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人突然放出了气息。
“谁!”
银连警觉起来,心中大惊。
来人肯定拥有十分高超的隐匿之术,躲在黑暗中,若不是故意放出气息让她发现,她估计还不能发现他的踪迹。
所以,那人的修为一定在她之上!
是早早得知了无锋的消息,跟踪而来的吗?
要不要这么快!
“才不过十来天,就翻脸不认人了?”那人冰冰冷的声音带着邪佞,一根冰凉的手指顺着她光洁的后背向下抚弄着,穿过黑色瀑布般的发丝,似乎玩得漫不经心。
银连只觉得背后一阵冰凉的战栗,仿佛被一只凶猛的野兽盯上。
——而且,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对她觊觎已久的野兽。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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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先回避一下。”银连脸颊微热,抱着花衣背对着他,要不是岩洞黑暗,这个样子肯定要被取笑了。
“用得着回避么?神识一扫,就算背对着,也看得一清二楚……”
“住嘴!”
洛日夜真的没有再言语,知道她恼羞成怒了,难得的嗤笑一声:“捂倒是捂得严实,还以为本殿稀罕看?”
银连眼神飘忽了一下,上次见到洛日夜,她出了下策,说他爱上她了,想借此摆脱他的纠缠。
可他竟然没有否认,而是被她接下来的话给气走了。
现在在这种情形下再见了他……难免的有些尴尬。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身体的声音,在黑暗中似乎放大了无数倍。
洛日夜学习的是绝杀殿里的功法,多半是在黑暗中隐匿,所以听觉尤其敏锐。
这种声音对于他,其实是个不小的折磨。
银连正在地上摸起腰带,冷不丁的手里的带子就被一股蛮力抽走,洛日夜的声音带了些低沉的喑哑:“穿得这么慢,故意的?”
“拿来。”银连没好气的说道。
“看你穿衣动作十分生疏,怕是从前很少做这种事。”
黑暗中那一道目光竟然也如同火热的刀子般,让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
她很少自己穿衣,那又是谁帮她穿的呢?
银连回溯到记事时的记忆,当她刚化为人形的时候,只知道用金属控制的方法化出一件纯银丝的衣服穿着,没有繁杂的扣子,简简单单的裹在身上。
后来她才知道人类的衣服不是这样的,有更复杂的款式和花纹,于是那种银丝衣便被她当做斗篷,披在外头。
后来当上了城主,她仍然不太会系人类的扣子,在这方面,总是笨手笨脚的。
所以……一切都由西凉代劳。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那么依赖西凉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银连的眸子闪了闪,动作一顿,神游天外的思绪猛地回笼。
洛日夜还在这里……他前些日子已经带领绝杀殿已经归顺了毁,那他来到天境,是不是说明,幽冥已经被攻占了……
洛日夜感觉到银连的气息一颤,随之而来的心跳声也加速了,几乎能肯定她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没别的,以前追杀她的时候,她心跳就很快。
他知道她很怕他,但是就因为怕,他更容易在安静的地方分辨她的藏身之处。
“在想什么?”洛日夜邪笑着问。
银连心里一惊,感觉他几乎要猜出自己的心事,连忙说道:“在想你为什么这么懂女人衣服的穿法。”
“呵,”洛日夜笑道,“你别的没长进,说起谎话,那是张口就来。”
说罢,连她抱在胸前,作唯一的遮挡物的花外衣也扯到了手心。
“你做什么!”
银连慌乱之下向后退开了数十步,一面强作镇定,连忙转了转自己的空间戒指。
可是一看之下……
完了,那件花衣服是她最后一件储备了。
见她反应这么大,洛日夜勾了勾唇角,扬了扬手中的衣服:“既然这么害怕我,那我走就是了。”
说罢,抬步,作势带着她仅有的衣服往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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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住!”银连情急之下,朝他喊道。
“哦?这下想留我了?”洛日夜捏了捏手里的布料,“幽冥带来的衣服,你也敢穿着招摇过市。”
银连既不敢离他太近,又不敢真的让他走了,在她眼里,洛日夜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你先把它给我!”
洛日夜手中燃起一团幽蓝的火焰,一把火将那件衣服烧了个干净。
“你……”
“你什么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洛日夜冷哼一声,“幽冥的衣服款式和天境的稍有不同,你穿着它,不表明了你的身份有问题么。”
这个银连还真没注意到,皱眉沉思片刻,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眸子,只见洛日夜已经走到了面前。
“这是绝杀殿的素袍,穿上,没人敢质疑你的身份。”他手里多了一件白得吓人的袍子。
银连因为常年被绝杀殿的人追着跑,对这种衣服本能的厌恶,十分不情愿。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迫于形势,穿上这种衣服。
“还挑三拣四的?”洛日夜一把抓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就往上套。
“哎……你等等……”
洛日夜的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为她穿衣服的同时,蹭到了她的颈下。
为她抚平褶皱,隔着衣服,力道不轻不重,却自由一番旖旎。
银连感觉他为她穿衣的奇怪,他的动作偏偏又十分的规矩,令她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和西凉相比,洛日夜为她穿衣,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洞里漆黑的一片,本殿看不清楚,自然要多摸索一阵。”洛日夜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嘴角却有一丝邪笑,“还是说,你想我对你做些什么?”
睁眼说瞎话。
银连暗咒一声,只是没有挑明。
洛日夜的眼神不好?谁信!
他明明是就算她藏在万人的人潮之中,只靠一个背影就能将她认出来的人!更别说他这个阶段的人所拥有的神识和目力!
就算以上统统驳回,他也有绝杀殿专门在夜间视物的功法打底!
她之所以躲那么远,就是怕了这个黑夜中的猫头鹰!
洛日夜见她张了张口,知道她心里明镜似的,只是爱装作不知——两人也算默契,相互之间并没有拆穿对方。
他微微俯下身子,拢了拢她的衣服,从上往下,慢慢的系纽扣。
那样专注的眼神,看得银连心里直打鼓。
看哪里呢……
但她装傻,就要装到底,银连只有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僵着身子,让他一个个慢慢悠悠的扣完。
他是故意的吧,绝杀殿的衣服为什么这么多扣子?!!
“洛日夜……”银连叫出这个名字,袖中的手紧了紧,“你跟踪我来这里的?”
他头也没抬:“我第一时间拦截了一个消息,划破空间,从幽冥赶过来的。”
“什么消息?”
“人鱼族前不久发布的,说是八重天无极城门口,无锋剑重出。”洛日夜说道这里,冷笑一声,“你是惹上了什么人,逼得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拔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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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洛日夜说人鱼族,银连脸色一黑。
小鱼姑娘,还真是针对她而来的。
“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你的日子,估计不怎么好过。”洛日夜总算是扣好了扣子,重新站起身来,突然一手从她的腋下穿过,一手撑在岩壁上,把头轻轻的伏在她的肩侧,“想不想要点‘便利’?嗯?”
他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银连呆了呆,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眸子,问道:“什么便利。”
“还以为你会一脚踢过来。”洛日夜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看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聪明不少,懂得变通了。”
银连一动也不敢动,他距离自己的身体不过三寸,简直是一抬头,唇角就会不小心擦过的危险距离。
后面是石壁,退无可退,两边是铁一般的双臂,将她禁锢在一个狭小的范围里。
“什么代价?”银连相信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要——你。”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畔,暧昧无比的说道。
“换个条件。”银连丝毫不为所动,面上一片平静。
“刚才的条件是你付得起的,接下来我要提的,你不一定能答应。”洛日夜说道。
“你明知道第一个条件我不会答应,只不过是想提个过分些的要求,才不得不将最过分的要求放在最前面。”银连勾了勾唇,一语道破。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洛日夜不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缠,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我要你认主。”
“白日做梦。”
银连面上一片冷讽,难怪洛日夜突然变得没那么冷,没那么凶狠残暴,她就说吧。
给她扣衣服也好,都是一时的温柔,有目的的温柔。
洛日夜见她语气骤然变化,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冷哼一声:“你就算不让我契约了,在人鱼族传开消息之后,也会有无穷无尽的人等着你。”
银连想到那样的场景,不由得全身发冷。
“与其便宜了那些山野粗鄙之人,还不如让我契约了你。”洛日夜轻轻抬脚,一只膝盖慢慢顶入她的腿间,身子不自觉的贴近,“我至少会好好待你,你要我尊重你的意见,我也不会全然枉顾,不会陷入到那些追杀之中……”
“你看你,身上那些伤口还少么?就从来没有想过结束这样的生涯?”
“噩梦城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只要你跟了我,绝杀殿自会给你一方天地……或者说你放不下噩梦城,那我就将它纳入绝杀殿的保护范围……你还有什么能不如意的?”
洛日夜一面说着,一面仔细观察银连的反应,见她的面色没有丝毫的松动,心里一叹。
嘴上,泄愤似的,咬住了她的耳尖。
银连轻呼一声,连忙去推他的身子,双手触及他坚实的胸廓,只感觉是硬邦邦的一堵墙,纹丝不动。
“你走吧,以后我和绝杀殿,只会是敌人。”她嘴里念着,“你叛出金点一帮人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对你追杀我之事,既往不咎,所以,我们应该各走各的路才对,万万不可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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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轻嗤一声:“你可知道外头的形势?据我所察,十三道真神至神王不等的气息,正向这边靠近,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你恐怕还是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我。”银连双目不再凝神,思绪飘向了远方,“与其被人类掌控,还不如直接死掉呢。”
洛日夜心里一震,不可置信的望向她的眼睛。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银连只是勾了勾唇角,一个嘲讽的弧度泛了开来:“所以说世人的愚蠢,为了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拼命追逐,只因为那东西对他们很有吸引力。”
洛日夜只看到她眼底的冷然,虽然表面上的她一片无害,但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容小觑。
“绝杀殿追了你那么久,我只看到过你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还以为你是个很识时务的女人……”他仔细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的确很识时务,在没有越过那根底线的时候。”
银连贴着岩壁,背后的冰凉和身前的火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她微微抬着下颚,嘴角冷讽的勾起,虽然比洛日夜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不减。
“我终于知道,你在幽冥走了一圈,是哪里变了。”
洛日夜轻笑,唇瓣状似不经意的擦过她的面颊,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幽香,“性子变得迂回了些,敛去了仅有的锋芒。”
以前的她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而现在,则像是被收回了剑鞘里,潜在的锋利,比看得到的,更令人心生恐惧。
“多谢夸赞。”银连脸色不变,说道。
“脸皮也厚了。”
“……”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洛日夜见她不答,得寸进尺了些,膝盖稍稍上移,整个人贴得更近了,“可是你,空有一副娇软的身体,在压下去的那一刻,才露出生硬的骨刺。”
一语双关,既是说当下他的动作,又是暗喻她迂回的性子。
——平日里不论是谁,她都可以不带个人感情色彩的对待,一旦逾越了那一条线,她就毫不留情的给你重重一击。
翻脸不认人起来,比谁都快。
“你知道了?”银连越过他话里明显调戏的那层含义,听懂了他的暗喻,警惕的问道。
他是在说……她为了救北幽凛,故意引诱了毁的那件事,所以说她翻脸不认人?
“为什么他就可以,我不可以?”洛日夜一手揩着她的脸,“为了北幽凛?那个不解风情的呆子?还是说,尊上的权势让你动心了?亦或是他能让你在床上……”
“放手。”银连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你追杀我,看在我的确杀了那个女人的份上,我暂且将这件事忘记……但除此之外,我们就是陌生人。”
洛日夜屈膝撞向她的腿间,面色阴鹜,一手攥了她的领子:“陌生人?”
银连眉头一跳,薄唇抿成一线,依然没有忍住,轻哼了一声。
饶是她有再好的教养,遇上他不讲道理的一撞,也都灰飞烟灭了。
见到银连凤眸中的冷光,洛日夜旋即退开几步,没有意外的,一柄银色短匕在空中,刚凝了个形,被他一把截住。
“好,很好。”
他毫无预兆的推了她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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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用的是虚力,那一掌推出,银连猝不及防的挡,正中了他的计。
不知道洛日夜是什么样的修为,或许还在神王之上,他的掌风叠加上她的,气浪把她掀出了岩洞。
岩洞外的上空,陆陆续续有小黑点在附近巡视着,是闻讯赶来的一些寻找神剑的家伙。
“还是一样的狠毒心思。”银连暗咒一声,原地打滚站起,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
这样白得吓人的衣服……
“有情况!”
“那是什么?”
飞在上空盘桓的几人,立刻就发现了这一处动静。
银连脸色一变,一拂面,套上了小魔女的人皮面具,不敢提气暴露修为,只淡定的背过手去,装作四处查看的样子。
很快就有人落在了她背后,看清了她的服饰:“绝杀殿的人?”
又有一道真神级别的气息落在她的一侧。
银连的心提了起来,表面还是不动声色,装作没有看到他们一样,自顾自的走着。
“站住!”有人喊道。
声音里注入了玄气,所以传的特别远,甚至整个山涧都能听到。
银连这才慢悠悠的转身:“找我?”
几个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确定。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么荒凉的地方?看上去形迹可疑!”
银连抖了抖衣袍,没说话,只是高抬着下颚,正是绝杀殿之人一副高傲的姿态。
被追杀这么久,学起来也是惟妙惟肖的。
几人惊疑之下,没有说话。
又一道神王的气息落在她附近,没有几个真神那么拘谨,不屑一顾的看了银连一眼:“绝杀殿的小子?这么摆脸色?”
银连稍稍抚平衣角的褶皱,说道:“得了消息,特意替殿主前来探探。”至于探的是什么,几个人心知肚明。
这算是解释了她的来意,没有刚才的高傲之态,不卑不亢的样子,还搬出了绝杀殿主。
就算几个人有心发难,因为忌惮洛日夜,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神王突然觉得不对。
“如此惊世骇俗的消息,绝杀殿主怎么不亲自来,而是派了你这么个……”他左看右看,看不出她的气息,也摸不准她的修为。
不过,银连刚才对他的态度,不像是绝杀殿的目中无人,应该是忌惮他的。
神王以下的实力,绝杀殿是无人了?
“是呀,绝杀殿一直是多人行动,这里只有你一人?”另一个真神也开始质疑了。
越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就越是可疑。
银连心中飞快的想着对策,垂眸应付道:“殿主的意思,不是我等可以猜测的。”
神王不满意她敷衍了事的态度,突然一拂袖,一道劲风朝她脸上扑来,随之而来的是神王阶级的玄气。
听说神剑无锋是个绝世的美人儿,擅长伪装,这次出现时,修为只有玄气八阶。
这人来历不明,又不肯露出真正实力……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无锋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银连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在试探她,想逼她出招!
只要她一出手,八阶玄气的修为是再怎么也掩藏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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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玄气临近,银连身体僵在原地,脑中飞速的想着对策。
打,还是不打?
如果她的伪装被发现,这里的人只会越围越多,就算插了翅膀,也难逃他们的魔掌。
若是不打……依然很可疑。
银连身形退开数十步,面上一片镇定,学着洛日夜,勾起一抹邪笑道:“看来天境是安稳太久了,竟然有人不把绝杀殿放在眼中。”
见她依然镇定自若的笑,那位神王也拿不定主意起来,眼前划过一抹深思。
如果真的是绝杀殿之人,回去他不就得了个冒犯绝杀殿之名?
他们殿的名声,在天境可不好听,这几年虽然洗白了不少,但他的年纪大了,依然记得绝杀殿这个包藏祸心,暗含血腥杀戮的组织。
“并非不把绝杀殿放在眼中。”他想了想,收起攻势,突然问道,“绝杀殿现在多迁到幽冥,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比我还快一步赶到此地?”
他是神王阶,眼前这个小哥,最多是真神,不然对上他们几个,以绝杀殿的性子,直接宰掉了事,怎么会废话这么多。
银连只有装作淡然的背过身去,一副深沉的说道:“殿主自然是到了。”
殿主到了。
洛日夜在这里?
听到她这一句话,原本很嚣张的肆意把神识往四周放的几个真神,全都吓得从空中飞了下来,一副低调做派。
不说别的,洛日夜的名声在外,那叫一个响当当。
一千年前,自从佑大人退出了众人的视线,金点消失后,天境就由洛日夜、西凉、年亚澜三分天下,呈鼎立之态。
其中,洛日夜凭着绝杀殿的势力和他本身残忍狠厉的手腕,甚至压过了无心政事的年亚澜与西凉一头。
若不是他突然的下界,恐怕天境之人还要生活在绝杀殿的阴影之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从一个穿着绝杀殿服饰的人嘴里说出的消息,还能有假不成?
可是……这四周确实没有任何绝杀殿主的行踪。
神王警惕了片刻,没有想象中的动静,上前一步,怀疑的问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还能有假不成?先前殿主就在洞中嘱咐我办事。”银连抬起袖来,指了指黑漆漆的山洞,“因为办事不利,我才被一脚踢出洞外。”
“难怪刚才见到有个什么东西从里边窜出来……”
“那一脚并不能平息殿主的怒气,但若你们真想一睹殿主容貌,大可以进洞看看。”银连说的无所谓。
当然,不可能有人真的冒这个险,不知死活的进去。
神王依旧持怀疑态度:“你的话,如何证明!”
“无需证明,是真是假,想知道自己探探便知。”银连说完就要转过身去。
身后一阵猛风向她扑来,竟然是那位神王,五指成爪,朝她抓过去。
卑鄙的偷袭!
银连的拇指已经按在了戒指上,背部微微弓起,脚下一滑步,正是剑招的起手式。
还没等她抽出断雨剑,从岩洞中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是故意引起注意。
“她的话,本殿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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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王猛地收起招式,在洛日夜的眼皮子底下伤绝杀殿之人,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已经有几个围观的真神换了一副狗腿的嘴脸:“绝杀殿主,久闻大名,今天终于得以一见!”
洛日夜对这些小卒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冷冷一拂袖,“过来。”
银连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这么多人看着,自己穿着绝杀殿的服饰,也不好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乖乖的走到了洛日夜的身边,她微微低了低头:“殿主令属下寻找,属下万万不敢耽误时机,还请殿主放属下先行一步。”
说完抬头,转身便要脚底抹油。
洛日夜见她这么乖顺的低头,心里早已暗暗警惕,知道她多半是打定主意溜走,长臂一伸,拦住了她的步子。
“我不逼你逼得紧了。”他嘴角扯出恶劣的弧度,在她耳边说道,“怕你狗急跳墙,什么事都敢做。”
自从知道尊上都在她这里吃了亏,他就知道,这女人淡漠的外表下,你要是惹急了,她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银连飞快的抬眸瞪了他一眼,洛日夜的嘴巴一向很毒,这个时候也不忘了贬她。
神王把他们之间细微的互动都看在眼里,都说绝杀殿主洛日夜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这个属下只是简单的对他一行礼,没有太多的恭敬之态,他竟然没有发怒。
又想到,能出使这样的任务,又是跟随在殿主身边……他刚才不会是得罪了一个绝杀殿主跟前的大红人吧?
越想越是不对劲,甚至脸上冷汗涔涔:“误会,误会……不知这位兄台是绝杀殿之人,还望殿主海涵……”
洛日夜没说话,也没有让他们走的表态,只是伫立在原地。
他当然不会放这些人离开,至于原因……
恐怕这些人走了,银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连尊上都留不住的人,他没有任何信心,能够留住她。
银连却巴不得这些人立刻消失,嘴角一撇,轻声说道:“你到底想怎样……除了认主之事,我可以应你一个条件。”
洛日夜的眉心终于松动了一下,回转过身来:“下不为例。”
这句话声音很大,说给神王听的,算是放他一马。
终于得了赦令,神王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连连俯身行礼,嘴里还夸赞了几句,小心的看到洛日夜并无不悦之色,才轻点了脚尖,无声无息的离开。
剩下几个不敢走的,也都跟在了神王后面,瞬间人都走了个干净。
银连舒了一口气,暗想连神王级别的人物都对洛日夜如此谦卑恭顺,他的实力,也不知道到了何等高度。
见她抬步想走,洛日夜轻而易举的扯住她的袖子:“随口应下的承诺,只要不出于真心,你就不会履行?”
“……”她却有此意,不过看他阴沉的脸色,想了想,说道,“只此一诺,敢问殿主有何吩咐?”
她想着无非就是些打打杀杀的任务,绝杀殿,干的都是这类的勾当。
可洛日夜却笑了,趁机揩了揩她清冷的面容:“让我跟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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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银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跟?”
“不时时刻刻的拴住你,还不知道心思飞到哪里去了呢。”洛日夜冷笑,“噩梦城你是别想回去了,知道消息的人肯定盯得紧,不如跟着我,免得跟过街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说谁过街老鼠?!”银连后肘一捅。
洛日夜一双纯黑的眸子盯着她,不说话。
银连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眼:“干嘛,瘆得慌。”
“难得见你使性子。”洛日夜的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看你整天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实际上心思深沉的很,今天竟然耍起了脾气。”
银连对付陌生人,一向态度有礼,就像对待她的子民一样,断然不会在面对他们的时候露出自己原本的那一面。
这样,他是不是可以猜测……她是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划为熟人之列了?
银连脚下挪了挪:“不行,我要回噩梦城。你愿意跟来,尽管跟。”
“和你讲不通道理。”
“知道就好。”
“……”洛日夜面色变得难看。
噩梦城是西凉的地盘,他去不合适。
而且,到了噩梦城,他不一定能栓得住她。
“千年前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但现在,你的绝杀殿搬去了幽冥,在天境残余的势力,应该不多了吧?”银连问道。
“……”
“无极城和噩梦城刚开战,现在你要是公然出现在噩梦城,年亚澜会怎么想?”银连循循善诱。
“那是我应该考虑的事。”看出她想劝他知难而退,洛日夜冷冷的打断了话。
有尊上的势力做靠山,年亚澜的势力根本不足为惧。
……
正午时分,银连跟在洛日夜的身侧,堂而皇之的站在噩梦城门口。
绝杀殿的服饰太显眼了……
过路的人,无一不向他们这边瞧个几眼,才离开的。
“你的代步工具呢?”银连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加在一起,可以往自己身上戳出个洞来,浑身不自在。
“水晶聚灵车,在幽冥。”洛日夜淡淡说道。
银连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凤眸一眯:“挺懂享受的,这水晶聚灵车……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聚灵车是无极城的手笔,上面刻有精巧的阵法,可以凝聚灵气为动力,不仅是阵法独一无二,构件也精巧非常,究竟是谁发明的,还不得而知。”
银连听到无极城三个字,忽而想到,她真的曾经见过一辆水晶聚灵车。
那是家财万贯的浩南和金点二人,嫌她驾驶的红木车走得太慢……
遇上阵法二字,和年亚澜的关系算是脱不开了,在加上精巧的构建,银连肯定,那个默默无闻的发明者,就是不语阳。
金点还嫌红木车不够档次呢……谁知道真正发明的两个人,年亚澜和不语阳都在红木车里没吭声……
想到这里,银连嘴角微微勾起。
洛日夜顿时就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见她感兴趣,继续说道:“想要?这车全天境只有三辆,一辆在无极城手里,一辆归我,似乎……只有噩梦城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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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东西只有金点喜欢。”银连不以为然。
这时,守在城门口盘查的侍卫见到他们的衣着,都凑了上来:“绝杀殿之人,来我噩梦城,有何贵干!”
语气中是毫不客气的驱逐之意。
银连也知道,因为她屡次被绝杀殿追杀之事,加上西凉的一番宣扬,噩梦城的人对绝杀殿恨之入骨。
脸色稍稍一僵,看向洛日夜。
洛日夜神色一如平常:“做好你们本分之事,绝杀殿之事,外人无权干涉。”
那些守卫都是些小人物,根本没见过洛日夜的真容,还以为是绝杀殿来捣乱的。
立刻有人竖起了长矛:“退出去,不得扰乱我噩梦城关口的秩序!”
洛日夜的三指突然聚起,银连知道,那是他即将发难的招式,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什么男女之防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攥在手心,果真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大人有大量,不得与这些小民计较。”银连正色,悄悄说道。
“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洛日夜面上如霜雪般淡白,看向那些守卫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
意思就是,下一次再遇上这些不知死活的人,他不会这么好脾气。
银连知道他心里有岔,连忙对城守小哥道:“都是些为人办事的,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吧?”
城守小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翻,虽然这个人看上去顺眼些,也不像西凉大人说的那样凶神恶煞,但绝杀殿之人,是他们深恶痛绝的。
要是放进去了,打些不为人知的鬼主意,他可就罪孽深重了。
“怎么,碰自己人的钉子了?”洛日夜见她寻了一圈无果,嗤笑道。
银连抿了抿嘴,转动两下戒指。
要是拿出证明身份的东西,那不就暴露了吗……
要是不拿……
“能不能想办法解开这里的禁制,把我带进去?”银连问道。
洛日夜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噩梦城有了年亚澜那一层法阵,固若金汤,蚊子都别想钻进去一个。”
提起这个,银连还真没话说了,正要再寻思着用钱来打点一下,就见一个挺着鸭梨般的肚子的壮汉大摇大摆的走来。
壮汉穿着的是城守的衣服,只是肚子的地方被他崩开了两颗扣子,显得异常的滑稽。
但是现在,他一到,没人笑得出来。
“大中午的,谁穿着身丧服站在城门口啊,不吉利!来人,把他们两个赶出去!”壮汉轻飘飘的瞟了他们一眼,大手一挥,喊道。
洛日夜勾起一抹好整以暇的笑容,这些人他早就想教训了,如果真的犯到他的头上,他再杀人,她应该没理由责怪吧?
银连只感觉身边的洛日夜周身开始飕飕的冒冷气儿,就知道他有杀人的心思了,忙拧了他一把:“收敛点!”
这时,壮汉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洛日夜:“长得倒挺俊的,除了面色有些营养不良以外……来做爷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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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甚至不敢去看洛日夜此时的表情……
这人胆子真大!
“别在城门口杀人……晦气。”银连不着痕迹的改握住他即将发难的手腕,向前一步,微微挡住了壮汉邪恶的目光。
“哟,远看还看不出来……这个小跟班虽然长得一般,身子却不赖,皮肤不是一般的光滑紧致……”
壮汉上上下下打量了银连两眼,yin邪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背上。
银连抓着洛日夜的手用了几分力定住:“在噩梦城门口就敢这么嚣张?你是什么人!”
“问我是何人?”壮汉伸手就要触到她的身子,“城西镇守大人的侄子……”
银连身子微微一侧,凤眸一眯:“蛀虫。”
没想到洛日夜比她更快,虽然一只手被她抓住,另一只手却已经在袖中暗暗蓄力。
只听“轰”地一声,壮汉所站的方圆十米内,被一股强大的气流轰出一个深坑,差点就要殃及城门了。
他的力道又控制得十分精细,掌握得刚刚好,只留下他们所站的一处地面完好无损。
“这……”
守卫们震惊了,这样强烈的力道,这样炉火纯青的掌控,他们怕是遇到了高人!
刚才城西镇守的侄子,实力足足是个真神,哀叫一声都来不及,竟然就被他这一下轰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银连面色一黑,转头,洛日夜面色依旧,好像刚才惊世骇俗的动静不是他弄出来的一样。
“你故意的。”银连看了看地面。
“帮你清理蛀虫,不感谢就算了,还敢对我使脸色。”洛日夜下颚微抬,勾出一抹熟悉的冷笑。
“你把青石砖弄坏了,在城门口前铺路很麻烦的。”银连皱眉道,“有碍交通。”
她知道,以洛日夜的性子,恐怕已经是忍了很久,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不过,杀个人就算了,非得整出这么大动静,有意损坏她的路面,是还嫌绝杀殿不够惹眼?
“原来是这个。”洛日夜瞟了一眼地下,“什么时候了,还铺这种穷酸的路,明天我叫人运一车白玉砖来。”
银连一把甩了他的手,径自飞过那个深坑,向城中走去。
这次,无人敢拦,无人敢说半句不是。
见她生气却偏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洛日夜一笑,跟了上去。
有守卫已经悄悄的遁走,去请示西凉大人,他也没有在意。
“这样很没规矩的,银连。”他在跟银连身后,见她加快了脚步,沉声唤道,“身为绝杀殿之人,就应该恭恭敬敬跟在我后面。”
银连回头,见他虽然板着脸,眸子里却充满了调笑的意味,甩头,继续走自己的。
洛日夜一把抓了她的手腕,“要不是顾及这是街上,顾及你的颜面,我会直接扯你后领。”
银连屈肘就要往后打去,耳边又传来更加充满威胁的话语:“不信?你大可以一试,看看我敢不敢。”
洛日夜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
这时,身后来了一队穿着噩梦城官服的人士,为首的大人跳下骑兽的背,正是城西的镇守。
“就是他们?”镇守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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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回头面对着洛日夜,正好认出了来人是城西镇守,而洛日夜因为背着身子,没人知道他是谁。
绝杀殿殿主一向来无影去无踪,坐着水晶聚灵车来回走动,怎么可能抛头露面?何况是在噩梦城的大街上。
“镇守大人,就是他们杀的人!”有个亲信十分肯定的说道。
镇守一摸胡子,冷笑几下:“拿我的剑来!”
银连看着那些人端着张假笑的脸,递上一把闪烁着白光的剑,眉头挑了一下。
圣器呢,品阶不低,也是这种人配使的?
“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在大街上杀人?你们把不把城规放在眼里了!”想到每天对着一堆公务焦头烂额的西凉,银连不免一阵心疼,外患还没解决呢,这里就来了内忧。
“规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镇守哈哈大笑道,“我就是规矩!”
洛日夜露出冷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一直无条件的护着这个城,又没欠他们的。如此不知死活,早应该放些外敌来,用拳头教他们讲道理。”
银连对噩梦城的态度,一直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你这种自私自利狠毒无情的人,就算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噩梦城是前任噩梦之神托付给她的,既然担起了这份责任,就必须要尽最大的努力。
况且,城民的素质有好有坏,不能一竿子打死。
“我倒想听听,你嘴里能讲出什么歪道理来。”洛日夜一手捏了她的下颚,把她往自己面前凑,邪笑道。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话,一点也没把他这个城西镇守放在眼里,镇守就一阵火大,提剑劈来:“绝杀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命来偿!”
洛日夜难得和她靠得这么近,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夺走,对于后背袭来的冷风,根本不屑于抬手。
银连巴不得镇守那一剑往他后心里刺,不过,不可能成功就是了。
“你要是真想听我说,就放开我。”她一面分心注意镇守刺来的剑,一面冷声说道。
洛日夜却看着那两片樱瓣似的唇,邪肆一笑:“不用你说,给我尝尝滋味,不论讲什么道理,都属你对。”
银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待品味过来后,脸上飞上了红霞,飞快的退开几步,警惕的望着他。
这时,镇守的剑也已经杀到了。
“这小子心够大的,也不知抵挡,就要被我一剑刺死。”镇守十分得意,剑招奔着背对着他的洛日夜而去。
鼻尖的幽香远离淡去,洛日夜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鹜,对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脸色了。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镶嵌在腰带的一颗莹白无暇的珍珠上。
银连知道他的飞花摘叶——随随便便的细小物体,在洛日夜手里,都能变成致命的杀招,把玄气灌注在珍珠上,也是此类。
“别闹太大。”她小声提醒道,“你是非要全部人都盯着我们的动向才甘心?”
洛日夜果真是个灾星,进城就不安生!
“果真是绝杀殿之人。”西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只见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双袖被高空的风吹拂起来,颇有城主之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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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西凉来了,镇守更是觉得有了靠山,腰板都挺直起来:“大人,绝杀殿之人公然在城门外挑衅,杀害官员,此事定要有个交代!”
说着,剑尖一偏,没有刺向洛日夜,而是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银连嘴角一抽,洛日夜这个时候竟然收敛了所有杀气,他想干什么?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绝杀殿之人?”西凉对绝杀殿的人也没有任何好感,目光如刺,“杀害官员,按照律法处置。”
果然……
银连顿时就明白了洛日夜怀揣了什么阴毒的心思。
难怪忍着脖子上的一把剑,也没有动怒。
想让她和西凉对上,看好戏是吧?
可他漏算了一点……西凉对她的一举一动非常熟悉,就算她换了件衣服,甚至换了张脸,他依然能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辨认出来。
“大人明鉴。”银连这时开口,扯回了西凉的目光,上前一步,“此事事出有因,西凉大人明察秋毫,且听事情发生经过。”
西凉的目光落在银连的身上,黏住不动。
银连正要继续说下去,西凉便抬手制止了,跳下飞兽,站到了她的身边,依旧是三尺的距离,保持得刚刚好。
“西凉。”她轻声唤道。
“大人受苦了。”西凉看着洛日夜的眼中有些不善,别人不认得,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位是绝杀殿主。
他、年亚澜和眼前这个面色如雪的男子将近斗了一千年,此刻他竟然能安静的站在这里,脖子上横了一把剑,也没见得有太大动作。
和他所听闻的那些传说,大相庭径。
银连见他们两个互不相容的气场,眼中片刻纠结闪过,对西凉道:“城西镇守,不可留。”
西凉自然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来人。”
洛日夜狭长的凤眸眯起,一只手轻轻抓住脖子上的剑,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剑身断裂。
一个圣器,就这样被生生捏碎了。
镇守打了个哆嗦,忙丢了剑,转向西凉的身后,他以为西凉要叫人处置这两个绝杀殿的小子,还在一边哆哆嗦嗦的告状。
“他杀了人,还言语羞辱我们,在大街上公然扰乱秩序,骚扰附近的妇女,还有那个小子,他撞了水果摊,不赔钱就溜了!”镇守越说越离谱。
“无中生有。”银连顿时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有待修炼,“还请西凉大人做主。”
“革去他城西镇守之职,打入大牢。”西凉淡淡发令,“一日送一餐,不可逾矩。”
镇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西凉:“大人……大人怎可以为一个外人而处置我……他们真的杀了人!谋害官员!大人难道不管么!”
“冲撞了绝杀殿殿主,没治死你,算轻的了。”西凉眉宇间多了一丝严厉。
“这是……绝杀殿主?”镇守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的向洛日夜磕头。
西凉大人是真仁爱……他宁愿被关入大牢,起码可以保住一条命,要是落在这位手里……
绝杀殿对待犯人的花样,可比天境所有城的刑具加起来还要多!
“殿主饶命!听闻殿主大人有大量,向来宽厚待人,还请殿主高抬贵手……”
话音未落,洛日夜便当真抬起了手,手里一颗莹白透亮的珍珠,正是飞花摘叶的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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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眼见不好,在这里杀人,和带回去定罪后杀人,是两个概念。
眼见他就要弹出那颗饱满润白的珍珠,她没时间多想,脚步一转,挡在了镇守前。
果然那颗珍珠上的力道消失了,就像普通的珍珠一样,轻轻滚落在地。
“殿主大人的坠饰掉了呢……”银连一面故作惊讶,一面捡起了珍珠,握在手里。
她飞速捡走这颗珍珠,就是不想让他捡了去害人。
洛日夜当然懂她的心思,不过,不认同她站在别的男人面前,哪怕是个将死之人也不行:“过来。”
他的声音冷冷的,没好气。
银连站着不动,因为西凉的目光同样不善的看着洛日夜,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既然捡了珠子,还不为本殿镶上?需要本殿亲自动手?”洛日夜的话语中有了几分危险的含义,竟然是用她刚才救人的举动来威胁。
这话一放下,她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
洛日夜就是拿捏到了她这一点,仗着这么多人看着,真把她当下属呼来喝去了。
银连磨磨蹭蹭的走近,洛日夜自然而然的微抬双臂,示意她把珠子镶上去。
那个地方……是他的腰带啊……
银连终于看清了他的意图,心里暗咒一声,手上猛地用力,把珍珠碾碎成粉末。
面上依然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哎呀,一个不慎,没拿捏好力道,碎了。”
“不急,回去再给本殿慢慢补上,本殿在房里等你。”洛日夜放下了这句,挑衅般的回了西凉一记眼神,“西凉大人,请。”
“殿主请。”西凉在银连看过去的瞬间,收敛好自己的神色,墨黑的眸子漆黑如夜,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
噩梦城城主殿,单独开辟的一间议事厅。
西凉遣散了一众下人,打开了绝密的防护阵,示意银连坐在主位上:“大人。”
“城主冠已经交还给你了,你不必叫我大人,现在我的身份,根本不能再担任城主一职。”银连没有坐下,说道。
“即便城主之位暂时空置,大人依旧是我心目中的城主。”西凉坚持道,“还请大人上座。”
洛日夜已经堂而皇之的坐在主位的对面,自从进了殿,嘴角的冷笑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银连看了看他,终于坐在了主位上,让西凉站在了左边。
“按照噩梦城外交政策,以绝杀殿主之尊,应当在偏殿处落脚。而大人贵为城主,自然应该睡在寝殿,不知殿主可有异议?”西凉虽然是在问,但基本上没给洛日夜提出异议的机会。
“有。”洛日夜的目光投向银连,其中的炽热不加掩饰,“本殿的下属,自当与本殿住在一处,以本殿的万金之躯,夜里怎么能少了人‘服侍’?”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拖长了尾音。
此服侍非彼服侍,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西凉的手紧了紧:“殿主莫要拿我噩梦城城主开玩笑,担当不起。”
“本殿从不说笑。”洛日夜身体微微前倾,是他谈判的惯用姿势,“现在银连的处境,你我都再清楚不过。让她住到城主殿,不是向世人说明她的身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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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不妥。”银连斩钉截铁的说道,“西凉,住在城主殿的应该是你,无需搬出来。”
西凉欠了欠身:“寝殿一直是为大人准备的,我住进去恐怕不妥。”
“无妨。”银连的指尖叩了几下桌子,“殿主若是没事的话,可以先下去了。”
她要和西凉说些私话。
洛日夜怎么会让她如愿,冷声问道:“果真,到了这儿就翻脸不认人,承诺也都不作数,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
银连望过去,见他翩长的睫微微敛下,阴森黑眸中翻滚着怒意。
得,惹恼了这位。
西凉眉峰微动:“还请殿主去偏殿歇息,免得有人说噩梦城待客不周的闲话。”
洛日夜“嘭”地重重放下瓷杯,一拂袖,冷笑:“别忘了,晚上来我偏殿服侍。”
西凉翻开了名册,不紧不慢的说道:“城主殿里不缺服侍的丫头,殿主若是缺人,直接圈名字,要几个都无所谓。”
“本殿习惯了用自己的人手,不用假好心。”
西凉还要说话,银连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一手拦下他,轻哼一声:“让他去。”
……
夜里,洛日夜所在的偏殿中果然传来了极细微的脚步声。
一道白色的影子行如鬼魅,穿得正是绝杀殿的素白衣袍,钻进了殿中。
横卧于榻的洛日夜眯了眯眼睛,让月光洒在他白色的里衣上,雪色的肌肤几近透明,胸口处有一缕黑发散乱的垂下。
“银……”
“连”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猛然察觉到不对。
“好大的胆子!”
洛日夜双瞳中犹如尖刺,震怒之下,五指成爪,一道吸力将来人扯到跟前,直接扼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瞪大了眼睛,惊惧之下,一个求饶的字也吐不出来。
虽然戴着银连白天的那副人皮面具,但洛日夜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确定他不是银连,让他感到了真真切切的死亡威胁。
绝杀殿,真的和传闻一样,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组织!
滔天的怒焰,让洛日夜的气势不自觉的散发开来。
手中只一个用力,那人就被生生拧断了气,被丢垃圾一样的甩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直接撞破了后窗,轻盈落下,看到地上的尸体时,整个身形僵住,静默了一刻。
“来迟了……”银连穿着一身女侍的衣服,面带愧疚之色。
她自从入城,就打着换身份的主意,摆脱绝杀殿的身份,去西凉的身边,可没想到洛日夜看到顶替她的人,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感觉到偏殿空气中的凝滞,她就知道不妙,却还是晚了一步。
洛日夜听到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伸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隆起。
银连却挪了几步,恰好与他保持着三尺距离。
“如果来的是你,今天断然不会发生这些事。”洛日夜的周身犹如寒冬,散发着冷意,“你就这么想逃离我的身边?这么讨厌绝杀殿的身份?”
“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觉得你我各不同道,现在果然印证了这一点。”银连安静的面上划过决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殿主还是早点离开噩梦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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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翻脸不认人的本事,你比我强。”洛日夜恨声道。
为了一个死人,她可以不顾承诺,直接对他下逐客令?
银连不去看他散发冷意的眼睛,转而一步步艰难的走向了地上没有了气息的奴隶。
月光洒在她的侧面,让她的面目更加的清冷,决然,就像是覆了一层霜雪般。
洛日夜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甚至,她微微垂下的翩长的睫,敛去了一些悲悯的神色,尽量的保持平静。
心中长叹了一声,他运足鬼魅般的上前,单手成掌,从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
银连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向下扯:“噩梦城的事,你无权插手。”
生气了啊……
“想赶我走?都说噩梦城主一言抵千金,现在就把之前的承诺抛到脑后了?”洛日夜沉声,任谁也能看出他话语中明显的不悦。
银连沉默片刻,薄唇抿成一线,突然说道:“换个条件。”
看来是下定决心赶他走了……
洛日夜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了平静,俯身,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唇瓣在她的耳畔微微的擦过:“我也不为难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穿着这身,出去实在不妥。”他身体的热量从薄薄的里衣中散发出来,依旧不能温暖怀中人的心,“既然为你穿了一次衣服,你也应当为我穿一次。”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
银连凤眸一眯,飞快的从他怀中退开:“你安分点。”算是答应了。
只穿外衣,不是什么难事。
比起他跟在身边无时无刻的冒阴气,她更愿意先打发走这尊大佛。
“我还能做什么?”洛日夜嘴边缓缓化开一抹淡笑,意味深长的盯着她,“或者说,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银连飞快的扭过头去拿衣服,不看他。
洛日夜的笑意深了些,双臂微张,一副等人服侍的模样:“你一向不欠人情,今天难得答应一次过分的举动,肯定是下了什么决心。”
银连被说中心思,想了想,自己问心无愧:“是,我还你人情后,我们一笔勾销。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仿佛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洛日夜的笑意未减:“看来我也得学着年亚澜,去金点那儿讨要一杯……”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因为银连已经抱着衣服来了。
“你们有你们的选择,无需顾忌着我。”银连耳尖,听到他的话,早就猜了个大半,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你当真对他一丝感觉也无?”洛日夜仔细盯了她半晌,没有从这女人面目中看到一丝遗憾或是受伤,冷笑一声。
“说起来也对……你这女人,看似玲珑剔透温和待人,骨子里最是绝情,连在床上也不安生,打着其他的鬼主意……”
银连为他套上衣物,指尖始终不沾他的身子,一颗颗的系上纽扣,手法有些生疏。
“都是拜你们所赐。”她说。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甚至比她的剑,更有杀伤力。
洛日夜身形颤了一下,浑身冰凉。
他想到,似乎正是在他们的掠夺之下,她才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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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最后拿起了他的腰带,微微的犹豫了一下。
为他系上,势必会碰触到他的身子,况且是腰间,这样……敏感的部位。
起先她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总算知道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刚才见你果断的,现在磨蹭什么?怕我吃了你?”洛日夜沐浴了一身清冷的月光,没有平常的调笑意味。
难道她想多了?
银连无意识的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走到了他的身后。
深吸一口气,她弯下了身子,把脸埋向他的后背,把腰带从后往前绕过去。
这个姿势,就好像是她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一样。
洛日夜感觉到那具柔软的身体渐渐贴近,一丝幽香似有若无,唇边染上了笑意。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就在他的腰侧作弄着,夹杂着衣料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十分规矩的只在他的腰侧找寻暗扣,却不经意的撩拨他的痒处。
银连的额角沁出了细碎的汗珠,她不擅长系这种东西,所以拖得十分慢。
在洛日夜眼里,又是另一番赏心悦目之景。
“银连。”他忍不住轻唤。
银连这才注意到他嗓音的低沉喑哑,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她瞬间明白过来,手里腰带一松。
那样醉人心脾的幽香忽然远去,洛日夜皱了皱眉头。
他一双墨黑的瞳仁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对她伸手:“过来。”
银连脚下纹丝不动:“殿下既然归顺了尊上,再见之时必与我为敌,何苦再与我纠缠?倒不如去金点真神那儿……”
她没有利用他的感情,再还了他的人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你分明知道,就算是再见,我也舍不得下重手杀你。”洛日夜垂落下睫,轻阖双目,看不出真实表情,“拿捏着我这点,所以肆无忌惮了吗……”
“不,只要去金点那儿一趟,殿主的烦恼皆可消失。”银连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几日前,年大人可是对我下过死手呢。”
洛日夜从没见过她这样灿烂的笑容,完美的无可挑剔。
可是,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残忍。
“下过死手……”洛日夜仔细琢磨这句话的含义,心中一片寒冷升起,“亏你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同时,也确定了,年亚澜真的一点也不能影响她的冷静。
原本温柔呵护的人,在一朝之间,转而刀剑相向……难怪她对感情没有丝毫的期待。
“世界上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哪里缺他这一个?”银连冷冷淡淡,不以为意的说,“你也曾经逼得我走投无路,诈死逃亡过。”
“你说得一点也不在意,我却宁可你怨我。”洛日夜眼中有一丝不忍一闪而逝,“那时我封死你的退路,本来意在抓了你回去……”
银连冷哼一声:“抓了我回去,也是为了折辱。”
“你果然玲珑剔透,什么都猜得到。”洛日夜的眸光有些黯然,“但我心里确实没有想过杀你。”
“前尘往事让他过去吧,无须再提。”银连面色冷硬,有送客的意思。
但洛日夜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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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发现了她的踪迹,带人一路追逐她,直到包围。
银连的周身泛着冷色,却没有退缩,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盯着他。
他知道,围捕猎物的时候,猎物都会害怕,她虽然强作镇定,那也抵不过他的绝杀殿数众。
他叫她乖乖的束手就擒,她素手一翻,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出了一柄小巧的匕首。
匕首泛着寒光,金属一般的冷冽,她的面容映在上面,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他最讨厌她一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就算是生死也看淡了,这还能叫人吗?
——后来,他才知道,银连根本不是人,也不要妄想以人的角度去揣摩她的行事方式。
她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似乎在很久之前已经料到了她的结局,面对绝杀殿的众人,只是轻巧的把短匕插入自己的胸口。
而后,她的身子就像一道残影,从高空坠下,一连穿透了好几个云层,眨眼间消失在了视线里。
他心里震惊,甚至没有来得及下令追查……
思绪回笼,洛日夜猛地扯住了银连的袖子,见她欲要转身静静离去,就像是打定主意,要永远的远离他一样。
浓重的不安。
“你听我说,银连。”
“劳烦让让,我要为他收尸了。”银连的目光毫无波动,看向地上的尸体。
洛日夜才记起,刚才他杀死了一个人,现在,怕是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
他张了张口,原本要说出的话却无从说起,只能默默的看着她将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拖出偏殿,慢慢的从视线中消失。
洛日夜追出了院子,却没见她再回头一次。
他在冷冽的寒风中独自站了一夜,整个人就像是一动不动的雕塑,俊美的脸上是万年不化的寒霜。
他不知道的是,银连收了尸体后,独自登上了噩梦城最高的钟楼,居高临下的俯视大地。
——自然也就发现了那纹丝不动,伫立在冷风中的白点。
……
清晨时分。
银连缓缓的掀开长睫,凤眸不似以往的清亮,刚睡醒,朦朦胧胧。
入眼的是厚厚的白纱帐,就像是回到了她以往所在的寝殿一样……
等等!
她的寝殿,城主安寝的地方,现在应该是西凉的住处!
银连完全清醒了,猛地起身,就见西凉拖着一盘子糕点走来。
“大人凌晨才睡下,现在又起来了,可见睡得并不安稳。”西凉放下盘子,转身去点熏香,“多睡会儿吧。”
银连心中一暖:“不必了,扶我起来。”
一切都好像一千年前那么自然,她伸出手去,他便在一边拿着外衣候着,帮她穿上城主的服饰。
不过,银连的手伸到一半,缩了回来,尴尬一笑。
“差点忘了,你才是这里的城主。”
和西凉说话,永远都不需要经过脑子,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西凉行了一礼,理所当然的拿起了城主服:“只要大人想,这个位置便是大人的。大人似乎……心情不错?”
“洛日夜今早走了,你又顶替我处理政事,没有烦心事,我自然心情不错。”银连笑道。
“绝杀殿主……走了?”西凉有一瞬间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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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到钟塔顶上,亲眼看着他走的。”
玉足从雪白的被子里钻出,悬在床边,银连仅穿一身轻薄的里衣,露出白皙的肩膀,有些微微的出神,“等他一走,我就传了消息出去,现在各大暗桩估计都知道,绝杀殿主杀了他最贴身的侍从,离开了噩梦城。”
西凉展开银色的纱披,微微伏下身子,替她披上:“这样大人的身份便完全的隐藏了起来,大人日后便不必烦忧了……”
银连回神,对上他一双纯黑的瞳子。
那眸底深处的波动逃不出她的眼睛,几日前年亚澜的话语如响耳侧。
她幽幽的开口:“西凉,你也够岁数了。”
西凉立马知道她即将要说的是什么,垂眸,正色道:“千年的岁月不过尔尔,我全心全意的投身于政事上,无暇顾及其他,还请大人不要再提此事。”
果然如此。
看到他坚决的态度,银连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一手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一勾。
“大人!”
西凉从未见过她主动贴近他一分,根本无从提防,那只手勾着他的后颈,逼得他低头,与她的脸颊只隔了一寸。
他甚至可以闻到呼吸间传来的幽香,勾人心魂。
银连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边若有若无的扬起了一个微笑。
看到他原本古板沉静的黑眸中泛起了涟漪,慌乱无措,她缓缓开口问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在此之前,我可从来没有提过。你可要听好了。”
“是、是。”
银连伸出另一手,缓缓的抚在他的左胸心口处,听着他不同往常的心跳,道:“去张罗婚事——”
“恕西凉不能……”
“娶我为妻。”
沉闷的心跳声猛地加快,手掌中传来有力的跳动,仿佛心脏正不受控制的跳出胸腔。
生性克制的人呐……只有心跳声可以彰显他真正的心意。
西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瞬间像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她那一句话……
娶她为妻。
从最开始见到她,他就交付了整个人,整颗心,卑微的爱着。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能天天见到她,被她无条件的信赖着,依赖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奢求她的心意,不求任何回报,对象是她,就足够了。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她主动拉住,把三尺的隔阂消除殆尽。
“哑了么,还是说……不乐意?”
银连见他完全没有了往日在位时镇定自若的模样,魂魄不知道飞出了哪里,一笑,放在他胸口的手,滑向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西凉只觉得身处天堂,脚尖点在棉花里一般,一个不留神,被她一把带向了大床。
“大、大人!”
背后是软绵绵的触感,身前却贴上了一具娇软的身体,西凉回过神来,红着脸,看着她越来越近。
黑色的发丝滑过她的雪白的肩膀,那银色的外披早不知被掀到哪里去了,绝美的面容,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可见时光是个打磨人的东西,有些人注定要弃我而去,只有西凉的一世忠诚,才能让我安心呐。”她低头,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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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人……莫要拿西凉开玩笑……”西凉口舌打结,面容染上了一层红晕,甚至,抑制不住的燥热感,就像火焰一般撩起,席卷全身。
她轻微的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轻易的撩起他的渴望。
西凉生出几分惭愧,她是他心目中唯一的神,不能亵渎,他竟然……不由自主的有一些龌龊的心思。
“西凉不愿意?”
银连垂眸,微微抬身,一点点的离开他的身体。
“不……是西凉配不上大人。”
他对她一向有求必应,并且恭谦有礼,现在,却存了一份暗淡在眼中。
“世界上本身就没有什么相配的东西,都不过是世人往上套的枷锁,人类真是奇怪。”银连垂眸道,“真要说起这个来,是我配不上你才是。”
“大人怎可妄自菲薄?”西凉急切的说道。
“论身份,现在你是一城之主,天境三巨头之一;论修为,现在我不过是玄气八阶。而且,我并非清白之身,比不得你。”
银连一件件的细细道来,一面赤着玉足,急急忙忙踏下了地,转身去捡那件飘落在地上的银披。
因为背过了身去,西凉看不到她的表情。
“大人,地上凉——”
西凉忙起身扶她,重新把她按回了床上。
银连抬起一双无喜无怒的眸子,盯着他看。
“不愉快的回忆,就让它过去吧,大人应该着眼当下。”西凉劝道,“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得到大人的青睐,更别说共度余生,一时间欣喜得忘记了自己是谁,才迟迟没有回答……”
银连唇边的笑意深了深:“你就是待我太小心翼翼了,我是有玄气护体的人,哪儿这么容易被地上凉气侵袭?”
“大人是我捧在心尖上的人,容不得有一丁点的委屈。”
……
噩梦城主大婚的消息一夜之间不胫而走,传到了无极城小鱼姑娘的耳朵里。
她拿到第一手的资料,就忙不迭的觐见年亚澜。
“帮我传个信儿,我要面见年大人,有要事!”
“可……”
“没什么可是的,要是耽误了,你九个脑袋也担当不起!”
侍卫只好磨磨蹭蹭的走到正殿,看也没看高台上漫不经心坐着的人一眼,身子伏得不能再低:“小鱼姑娘求见。”
碧玉的王座散发着一层诡异的绿意,年亚澜穿着一袭光口城主袍,宽大的衣摆下,是不容忽视的上位者气势。
偏偏他长了一张纯良无害的面容,给人增了不少好感。
“小鱼姑娘……”是谁?
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年亚澜缓缓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周身的气息却越发的冷凝。
是她啊。
不愧是人鱼族,利用人类听不到的声波来传递消息,无锋现世的消息就是她搞的鬼吧。
“既然是贵客,当然要放进来,好生‘招待’。”
一声“咔”地轻响,王座上的人只不过是轻轻将毛笔搁置在了案上,却让下面恨不得趴在地上的侍卫冷汗如雨下。
城主的气场真是太恐怖了,一天比一天低气压!
可苦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拿自己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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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正殿,路上的侍卫无一不是屏气凝神。
她自然把这当成了对自己的敬重和畏惧,毕竟她是年大人身边的大红人,谁敢多看她一眼?
一抹飞扬的自信浮现在脸上,她大步跨进了殿中,只见年亚澜端坐在王座上,一手支着脑袋,长睫遮住了大半个幽深的瞳子,打下一片阴霾。
“年大人。”她行了一个自以为标准的礼。
“一大早的前来,定有要事与我禀报。”年亚澜碧眸眯起,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手里的是什么?呈上来看看。”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大人的眼睛……”
得了接近年亚澜的机会,小鱼不可能会放走,笑靥如花,美目轻盼,掠去一抹香风,来到了案前。
她状似恭敬的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上,双目却偷偷的往年亚澜的面容上瞟。
大人生得俊美无双,拥有至高无比的权势却独独不爱好美色,简直是万千少女梦中的情人……
若能得到大人的青睐,就算是梦里也得笑醒了吧!
年亚澜淡淡扫了一眼,笑意怎么看怎么令人如沐春风,小鱼却没来由的一个哆嗦。
“西凉大婚?”
仿佛是不确定,他飞快的又抽起了第一张纸,反反复复的检查几遍。
不可能。
西凉不会这么轻易的娶妻。
“可不是嘛,大人要我族时刻监视其他两方的动向,我哪里敢撒谎?现在噩梦城都已经传开了,西凉要娶一位贴身女侍为妻!”
小鱼姑娘有意的卖弄自己在情报方面的本事,又半是得意的说道,“我这儿还有更仔细的消息,听说西凉大人准备了厚礼为聘,宝贝足足能堆几个房间!”
年亚澜眸中有一丝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闭目想了片刻,再睁眼时已经恢复如常:“洛日夜的动向?”
“绝杀殿主和一个贴身的侍从去了噩梦城,就在前天夜里,突然把侍从杀了,独自离开,不知去向。”
这两条看似无关的消息一联系,他捏着薄纸的手突然收紧,那力道仿佛能将它捏成粉末。
暗想自己多心,年亚澜碧眸全然睁开,嘴角缓缓上扬:“那……无锋之剑失踪的位置?”
“无极城的边境,绝杀殿主出现的地方。”
全都对上了。
年亚澜的笑容逐渐转冷,冷不丁的出手,一把掐了小鱼姑娘的脖子。
“年……年大人?”小鱼惊叫,看到他脸上的温柔全都消失不见,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和濒死的恐惧升起。
“你该死,知道么。”他察觉到方才的失态,话语间透出无尽的温柔,却冷森森的叫人好没安全感。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掌心已经多了一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紫黑色的液体。
“这是不语阳新研制的东西,正找不到人试,你就送上门来了。”他保养完好的指尖轻轻一弄,拨掉了瓶塞,随后强硬的把里面的液体灌入了她的口中。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语气里的温柔,粗蛮地像是对待一个囚犯。
浓厚的腥味和苦涩,甚至呛到了她的肺里,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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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哭着喝下了那瓶紫黑色的液体,感觉周身在渐渐变冷,双眸不可置信的瞪大。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年大人……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叫不语阳备过一份。”
年亚澜高深莫测的一笑,一把松开了手。
小鱼毫无形象的跌落在地,唇角还有一丝紫黑色的液体残留,发丝凌乱,尽显狼狈。
美人儿惨遭蹂躏的模样并不能博得重回王座上的人的半点同情,甚至一眼也吝啬给。
“你……你若是杀了我的话,人鱼族不会放过你的!”小鱼鼓起仅剩下的勇气,咬着下唇,说道。
“人鱼族算什么,放眼这天下,还有什么能让我放在眼中的?”年亚澜又回到那个半阖眼眸,漫不经心的状态,倚在了王座上。
这话说得狂妄无比,小鱼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无来由的落寞。
也许,的确有什么东西,他真的放在眼中了,却没有好好的珍惜。
……
远在幽冥的绝杀殿,打探情报之事,也不在话下。
洛日夜未归,噩梦城传来的消息,直接传到了毁的手中。
“大婚?”
正悠然闭目,享受着手里的酒水的毁,突然睁开了眸子,尊贵的淡金色中是浓重得化不开的戾气。
“咔嚓”一声,手里的高脚杯被捏成了粉末。
毁站起了身子,周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宛如实质。
他直接消失在了空中,甚至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离他最近的一个不怕死的手下,轻手轻脚的在他原本坐的位置上一抹——
本来看上去完好如初的座位,瞬间化为了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原来,那是暗暗蕴藏的玄气,只在身体中流过一遍,不需要散发出来,就震碎了周身的所有东西。
多么恐怖的实力……
……
一切的暗潮涌动,似乎都和银连无关。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上蒙了一块鲜红的盖头。
原本无需如此守礼,可西凉看不得她受一丁点的委屈,执意要许她一个空前盛大的婚礼,不然就是折煞了他。
为了不使人认出她的模样,她便遵循了人间这古老的礼法。
“大人穿红色,很好看。”西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一面替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天境的人,就算是遵循人间的礼法,也不过是图个鲜,就像他不务正业,又跑到她的房间里来一样。
银连掀起盖头一角,对着镜子看了看,脑中不由得想到一个把红衣穿得比白色还要悲凄哀伤,却又比白色更加浓厚热烈,令人挪不开眼的女子。
那人屡次出现在她的幻境里,是她见过的,把红衣穿得最好看的女人。
“我还是喜欢银色。”银连想到她,睫毛微微颤抖,“除了今日,再也不要穿这一身的红。”
因为那个神祇一般的女子,穿着一身的红色,只是为了掩盖身上丑陋的疤痕,遮去鲜红的血迹,为了能在信徒面前轻松的笑出来……
“大人,你怎么了?”她情绪的微微变化,就被一直观察着她的西凉察觉到了。
银连松了手中的盖头,语气恢复淡漠:“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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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说的事,西凉不强迫她说出口,只是牵着她的手,一路缓缓带她前行。
眼前的视线被盖头遮挡,银连没有使用神识探路,就这么让他牵着,体会一把普通人类的感觉。
如果能一直平静下去,也挺不错的。
城主宫殿里,宾客满堂。
西凉请的都是城中的亲近之人,是再忠心不过的下属。
他们都十分欢喜的看到西凉大人能够娶亲。
人多嘈杂,不适合探出神识,以免遭人怀疑。银连只是淡淡在中央站着,坦然的面对或探究或怀疑的眼神,好像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西凉大人娶亲啦,新娘子看身形就很漂亮呢!”
“多少年了,西凉大人太不容易了!”
“……”
只听声音,银连甚至还能分辨出以前几位重臣,听到他们衷心祝福的话语,在盖头下微微挑起了笑意。
西凉在处理一些事情上,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只是,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细碎而杂乱,令她心里一突。
不是她太神经兮兮,只是这样的脚步声……十有八九是要事。
“西、西凉大人,不好了!”一道声音夹杂着玄气,直接盖过了满堂的道喜声。
报信的人一声出,满座立马安静了下来,瞬间,四周变得落针可闻。
“什么事?”西凉咔地放下酒杯,眉头一跳。
他的临危不乱,倒是给了下方人马一些信心。
“无极城的人,带着兵马围城了!”
嘶……
银连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差点就要站不住冲出去,不过碍于人多,暂且忍下。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能妄动。
西凉反射性的去看银连的反应,只见到她在风中笔直的站立着,纹丝不动。
他回过头来:“领头的是谁?”
年亚澜趁他大婚之时攻城,是投机取巧的法子,他不奇怪,早就叫副将去守着。
可现在仍有人慌慌张张的跑来,怕是副将守不住了。
而年亚澜的手下,除非是卫一领兵,不然副将不会败得这么快。
“是……年大人亲征。”
西凉黑眸中隐隐散发着冷意:“果然。”
是年亚澜带兵,那就另当别论了。他除了蓄意破坏他的婚事,还能是什么打算?
银连垂下的双手忽然换了个姿势,交叉握在身前。
西凉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走近,轻声问道:“怎么了?”
“宾客里有左将的声音,他的战斗方式偏于辅助,你把他请上战场,配合你打退无极城军,我去伏击一小队。”银连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西凉看了看四周鲜红的布绸,垂眸敛去一丝不舍,轻声道:“好。”
银连想到这是他的大婚,暗道自己在大敌当前的时候,少了那份玲珑剔透的心思,连忙接道:“你不必伤心……若是能成功,夜里……夜里我补偿你。”
西凉心跳如雷,紧紧握住她的手,眸子里亮出光彩。
补偿……夜里……
银连的双颊也飞上一抹红晕,不过罩了盖头,未被人发现。
就在这时,殿顶的琉璃被强力的破开,一道身影落下,足不点地,悬在一尺高的空中,引起满座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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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惊疑不定,也有人义愤填膺。
“那是……”
“大婚当日强行闯进来,有没有把噩梦城放在眼里了?”
只有那个花白胡子的长着,噩梦城的智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脸色变得刷白,扑通一声竟然掉在了地下。
“是他……那个煞神……”
银连站住不动,很想撩起遮挡视线的盖头看一眼,可惜混乱的局面中,她和西凉站在宽敞的中央,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西凉,是谁?”
西凉见她突然攥紧的手,再看了看来人,安抚道:“万事有我,你先去一边避一避。”
“告诉我,是谁,这么蛮横的闯进来?”
虽然视线被遮挡,但她依然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同寻常,加上西凉坚决的态度,令她惴惴不安。
会是谁?
空气隐隐的凝滞,因为来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场,原本哗然的满座宾客之间,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花白胡子的老者面带死色,哆哆嗦嗦的跪在了来人的身前。
“尊上饶命——”
他颤颤巍巍的磕了一个响头,绝望的念着。
“红衣教信徒早在几千年前被尊上屠杀得……只剩下我一人了。”像是花费了全部的力气,他说完这些话,又长跪在地上,“如今我已经另侍他主了,尊上还不肯放过我吗……”
他曾经是远古时期红衣教的信徒之一,东躲西藏的,就在今天,他所拥护的城主的大婚之日,尊上竟然查到了这里。
尊上有通天的本事,他从来不怀疑。
只是安逸多年,逐渐把这件事在记忆里淡去,没想到在大喜的日子里,尊上就像是夺命的煞神,从天而降。
他的命早就该绝了,只希望不要连累城主他们……
听到是智脑的声音,银连再也控制不住的想要一把撩起盖头,却被一只手按下:“是尊上,你更不能动。”
“可季伯……”银连听到那几声响亮的磕头,眉头皱的死紧。
季伯身体已经很差了。
“季伯和尊上有冤仇,那尊上就不一定是冲着大人来的。”西凉抿了抿嘴,“我会想办法解决,大人不要担忧太多。”
这时,毁瞥了地上的季伯一眼,目光凌厉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红衣教?”他皱了一下眉。
声音不大,低沉却具有穿透力,整个大堂的人,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他淡金色的眸子。
季伯心脏有些差,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号,差点闭气过去。
毁回想一遍,似乎很久之前确实有这么个教,被他血洗过,竟然还有红衣教的余孽,藏在噩梦城里。
虽然这不是他来的目的,但,人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怎么好意思不接收?
抬手,玄气运于掌间。
一掌拍下。
“季伯!”西凉隔空拍击出一道气流,飞快的把季伯撞到一边。
就在他老人家刚才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昭示着那力道的恐怖。
毁看着一身喜服的西凉,再看了看伫立在中央,似乎对周遭事物毫无所察的银连,缓缓扬起了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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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
无比突兀的,一道淡淡的女声,在安静的大堂中响起。
那个笔直的站在最中央的女人,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鲜艳得和整个人的沉稳安然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这个新娘子,似乎太安静了些,从头到尾,只唤了新郎官的名字。
银连淡然的接受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的转了转脚步,面对整个厅的宾客,鞠了一躬。
她有名门闺秀的守礼和处事不惊。
“感谢各位能够参加我们的婚礼,如今大敌当前,状况突然,西凉也不能久留于此地,还请各位有序离开,做好防御战的准备才是。”
“婚礼不过是一个形式,大家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她一连说了几句场面话,彻底安抚下宾客们的情绪,做足了大家风范;一面轻描淡写毁的到来,说成是“参加婚礼”,让那些蒙在鼓里的人先行离开。
听到这些话,宾客们如同大赦,拱拱手,几乎跑了个干净。
毁的威胁真的是太大了,不管怎么样,目标不是他们,那就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情愿面对年亚澜的大军,也不要面对这个煞神!
“西凉,遣散宾客,去迎敌。”银连从袖中刷地扯出断雨剑,散发出了几许肃杀的意味,“这里有我。”
西凉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面对毁,一时间难以做出决定。
前有毁的突然到来,后有年亚澜的大军压城。
“西凉!”银连加重喊了一声,断雨剑剑尖微微扬起。
“是,大人。”
西凉单膝跪地,郑重行了一礼,咬咬牙做了决定。
这时,被撞到一角的季伯,恍惚间看到银连穿着红衣的背影,揉了揉眼睛。
真像啊……
就像是记忆里那浓重而悲戚的影子。
遂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噩梦城,这个穿着一袭红色的女人,是西凉大人的新娘子,一个女侍。
“尊上……尊上不可在噩梦城开杀戒啊……他们都是无辜之人,要杀冲我来好了……”
季伯见到毁慢慢走向银连,还以为他要杀掉西凉大人的新娘子,大惊之下,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拦在了银连的身前。
毁的视线被阻断,眼见又是这么个烦人的家伙,抬手就要杀掉。
银连听到衣料在空气中发出的摩擦声,想必毁已经抬起了手——那是他一贯的攻击姿势。
断雨剑一偏一斜,便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刺了过去。
就像她以为的那样,毫不留情。
“和以前一样,你还是一意孤行不受教训。”毁轻松的把剑拨到一边,面上是残忍的冷笑,“看来不用本尊动手,你的噩梦城,连年亚澜的大军都应付不来。”
季伯见到毁这么熟稔的和银连说话,脸上和见了鬼一样。
银连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季伯身前,没有和毁说一句话,只转头安抚季伯道:“季伯,你先走,这里有我。”
“没有什么要和本尊说的么?”毁想到她一门心思要嫁给西凉,对他视若无睹,心里一阵发恨,一掌削去了她的一片衣角。
同时,神尊级别的威压,突然释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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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是神王之上的存在,威压的力量,就像是瞬间给在场零零星星的人们在无形之间加了几十倍的重力。
“说?有什么说的。”银连静伫原地,任他的掌风险险擦过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畏惧,笔直的立着。
就算膝盖有些微微的发抖。
毁见到她瞬间抓紧的手,那泛白的指尖,令人心疼。
“有时候真是后悔,没有在见到你的第一天就把你杀掉。”他暗自吐纳了两下,终于还是收敛起了威压。
红盖头下看不清楚银连的表情,但明显,没有那样的压力,她松了口气。
孤立的身影显得愈发清冷,那一丝杀意是怎么也掩饰不掉的。
银连站了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反正,该说的……早就在那天全部说完了。”
若是站在对立面,她绝对不会心软一下。
“那你让开,本尊要处决一个早就该死的人。”毁冷冷拂袖道。
“噩梦城之人的死活,并不是尊上能够掌控的。”她身形不动,微微低下头,金属之力正在体内疯狂运转,面上却看不出分豪。
银连的不退让,甚至是绵里藏针的针锋相对,无一不挑动着他本就敏感的神经。
“你的杀意太明显,这样偷袭是不容易成功的。”
毁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被她操控的,空气中瞬间凝成的极细针丝,被他抬手间尽数折断销毁:“若是用这种方法伏击本尊——得和上次一样,亲自爬上本尊的床,或许会成功。”
他森冷的话语间尽是讽刺,也不知道是讽刺她的行为,还是在讽刺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上钩。
“既然知道我恨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以绝后患?”
银连知道他的厉害,偷袭怕是只有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能得手,脑中飞快的想着办法,一面拉了季伯往后退。
“本尊若是连你一起杀掉,那世上再没有什么乐子能打发无聊的时光了。”毁见不得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手腕翻转,破天剑出现。
“您……您是……”季伯听不懂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冤仇,只是越发的觉得银连有些熟悉。
银连却打断了他的话:“您先从暗门走,我去会会尊上。“
说罢,不等他同意,断雨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剑光,身形如风一般,成了一道鬼魅的暗红残影,扑向毁的面门。
冷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甚至还藏着一缕熟悉的幽香——是她发丝的味道。
瞬间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毁没有动用玄气,只是单纯的与她过招,银连也不宜动用玄气,只凭着胸口一腔怒气,用蛮力与他拼杀。
最后,毁干脆一把截下了她的断雨剑,打飞到一边,一手已经把她的手腕折向后背。
擒拿。
“你放了我!”银连不敢过大的挣扎,双手被大掌禁锢住,背对着他的姿势,令她有些不安。
“本尊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惜的东西,是怎么被一点点的摧毁,你所爱的人,是怎么死在乱蹄之下的……”
毁面色阴寒,扯着她飞上了噩梦城最高的钟塔。
塔下,密密麻麻的无极城军,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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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踏着雪白的仙鹤,飞在无极城大军的头顶,一身广口袖的城主袍流着水纹般的金光,看起来是全副武装。
“看来他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早有预谋。”远在钟塔上,银连毫不客气的评判着年亚澜。
毁见她放弃了挣扎,也没有一直擒着她,长臂一揽,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只有这个姿势,才能让他稍稍的安心。
只有她的气息还在耳侧,才能告诉他,她是真真切切在自己的怀里,没有被任何人夺去,也没余自己溜走。
“你竟然不为他说一句好话。”可见年亚澜的攻城之举彻底寒了她的心。
不过,他乐得见。
“年亚澜身上的那层金色,是他曾教给我的护体阵法,除非是很重要,危及生命的时刻,不然不会轻易动用。”银连面无表情的解释道,“他这样来,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
毁不会在意年亚澜的动向,只当他听闻西凉大婚的讯息后,震怒之下,才做出如此之举。
“不愧是银儿,还能这么冷静的分析时事。”毁扯了盖头,随手丢弃一边,顺了顺她的头发。
银连不动,甚至没有偏头躲去。
毁忽而感觉到,她不应该这么安静,轻声道:“你越是乖巧听话,就越是让我不安……”
这句话十分轻,轻得差点一下子就要飘散在空气里。
银连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无比,不答话。
毁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西凉的背影,心下猜测她的想法。
想把他拖住,好让噩梦城摆脱腹背受敌的境况?还是刚才看到他的破天剑,想到他怀里讨得一点关于北幽凛的消息?亦或是……近了身,短匕有了新的用处?
她的心思藏得太深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细想其中的可能,越想,越是痛的无法呼吸。
“你的心里有北幽凛,有西凉,装下了噩梦城,甚至能装整个天下,可为什么唯独我,你偏偏避之不及?”
一只手卡上了她的脖颈,越收越紧,他淡金双眸危险的眯起,想从她的眼中看到任何一丝波动。
可惜,就算是面临死亡的威胁,她也平静得可怕。
毁无奈的松开了手,消去了她那一圈淤青的痕迹。
银连双瞳似针,其中的锐利不像是针对任何人,却只有毁知道,她是在诉说着对谁的不满。
“因为,小黑已经死了。”她面无表情的说。
“明知道但凡你一开口,就尽是说些狠毒无情的话,我竟然还抱有希望。”毁卷着她垂下的发丝,“不如你杀了我吧,死在银儿的床上,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好啊。”
银连眼中似乎有一团雾,令人一头撞进,便探寻不到更多。
她的手轻轻的沿着他的臂膀环上,似乎主动的凑近,索吻。
银连轻柔的唇瓣要贴上的时候,在他臂膀上摩挲的手已经触及一块硬物。
破天剑,原来被他藏在这里。
她突然离了他的身子,将他藏于袖中的破天剑一把拔出,另一手按下了一道不起眼的机关,转身跳下了塔去。
三千墨发飞舞在空中,暗红色的嫁衣就像是一朵妖冶绽开的花朵,急速的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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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毁看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身影,一字一顿的沉声唤出她的名字。
银连不曾回头,耳边呼呼风声中似乎都夹杂着他带来的冰冷杀意。
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自己已经三番五次挑战他忍耐的极限,以她的了解,他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的事,她不敢想。
西凉还处在危险中,噩梦城还处在危险中,她怎么能够站在钟楼上,安心的看着战火的肆虐?
即便拥有玄气,从那么高的塔楼上坠落下来,脚下还是一震,犹如骨骼粉碎般的疼痛传来,可她不敢耽误半步。
“银连。”
钟塔上的毁,静静伫立着,纵观全局,他是最冷静的人。
他第二遍念她的名字,声音又沉了几个度。
银连感觉到,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是什么突然冷凝下来,给她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知道他在叫他,听出了威胁的意味,但脚步没有停下。
就因为知道他突然低沉下来的声调的含义,她才不敢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毁紧紧盯着黑夜中潜行的暗红色身影,手上多了一张通体红色的弓。
没有箭,玄气就是箭。
那把无比沉重的弓被他轻易的单手拿起,另一只手缓缓的放在弦上,一拉。
弓如满月,尽显力道之重。
对准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的时候,他犹豫了片刻,月光下的俊美面容变得有些失了血色。
不过很快,在想到那身大红色的嫁衣的时候,他薄唇紧紧抿起,淡金色尊贵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戾气,不由自主的松手。
“嗖”地一声,玄气长箭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力,刺破空气,疾速朝银连射去。
飞快赶往城门的银连,没有放过周遭的任何动静,就怕毁突然而然的出现在面前,拦她去路。
那支箭带来的细微破空声,虽然很小,但空气被挤压而形成的微小气流,还是引起了她的警觉。
糟糕!
几乎是瞬间,大脑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就先一步的往左一闪。
大腿上传来一阵令人难以承受的剧痛,几乎让她晕厥在此。
——银连躲闪的时候根本没有料到,玄气凝成实质的箭,是冲着她的脚来的。
“折断你的双腿,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试图逃跑了呢……”
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双手负在身后,那张红色的弓,也同样被他的身形挡住。
他的面容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只是眸中不可掩饰的杀戾之意,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使人心生畏惧。
银连站不稳身子,只竖起了破天剑,刺入泥土中,以此作为支撑,眼中仍然是不屈。
“只要有我一天在,我想尽办法也要杀了你。”银连皱着眉头想要平息那种撕裂般的痛意,殊不知,她这句话,比她的剑还更能伤人。
就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直接撬开了对面男人的心脏。
毁周身爆发出冷厉的气势,一手捏上了她的下颚,力道之大,简直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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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清楚了,本尊说过,想要杀掉本尊,很简单。”他盯着她如墨般深邃的双眸,用锐利的眼光逼视着,“——只要你‘伺候’好了。”
说完便松了手,一脚踢向扎入泥土中的破天剑。
破天剑一歪,整个身体都倾在它上面的银连便没有了支撑,一声惊呼下,跌落在地。
毁对她狼狈的模样冷眼旁观,并不打算施以援手,只是淡金色的眸子划过一丝怒意。
她就算是落魄到了极点,委屈到了极点,都不会向他求援,甚至不会显现出任何受伤的样子。
红色的嫁衣刚好能将她腿间渗出的血迹掩盖下去,除了那一丝不该出现的血腥味,她还真可能视若无睹,简单包扎两下就继续往城门口赶。
噩梦城真的那么重要么?
还是说,西凉……
银连的脸色有些苍白,暗自吐纳了一刻,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还有什么事?”
毁不答。
“不是想看我狼狈的样子么,现在看也看了,没事你可以滚了。”
银连擦去额角的汗珠子,咬了咬牙,重新站起。
她颤巍了一下,脸色一白,但好歹是真的站稳了身子。
大腿被玄气箭直接穿过,估计是被打穿了一块肉,她竟然也能站得起来……
“这么着急着站起来,是会情郎?”毁还不忘了冷嘲热讽,浓厚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天然的气场,方圆几十米内,就算是细小的蚊虫,也不敢靠近。
银连就好像没看到这些诶潜在的威胁,只是鼻翼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子。
惨白如纸,气若游丝?这些脆弱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西凉不是情郎,是夫郎。”她紧紧攥着破天剑,一字一句的说道。
“轰”地一声,耳边突然响起巨大的爆裂声,仿佛是地崩山摧一般,气流紧剧的压缩,最后膨胀得释放开来,将地上的泥土绞为黑沙,地面上的树木尽数变成了荒芜。
银连看到,这几十公顷的树林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是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可怕景象。
毁的潜意识里还是没有伤害她,只有她所站的一小处位置,还是完好如初的。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了城外交战双方的注意。
年亚澜没有不语阳的协助,不能第一时间知道遥远的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双手微微一紧。
“西凉还在城门上,噩梦城如此大的危机,竟然还不能引得她出面么……”年亚澜默念片刻,心里突然一紧。
银连不是会抛弃噩梦城的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在前来的路上,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或者说,是为了拖住一个对噩梦城存在更大威胁的人。
再联系刚才的爆炸……
他细长的指尖掐了一下白毛笔的腱子,一束绿光与它的金光相交融,瞬间挥发出两倍的力量。
“西凉大人,莫非是忘了……”年亚澜碧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幽光,“噩梦城多半的防御阵法,是出自我手。”
说罢,便下了最后一道死命令。
“无极城将士,一举进攻,拿下噩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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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缓缓拿起白毛笔,笔尖中爆射出一道激光,遥遥切向噩梦城最高处的钟塔。
以高塔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阵法,罩住了整个城,只有在收到攻击时,才发出了示警的亮光。
“咚”地一声,古旧的巨钟被击中,发出与平常不同的清脆响声,宣告了它终结的命运。
也宣告着噩梦城防御系统的崩溃。
“大人——”季伯深吸一口气,指着最中心的钟塔,不可置信的道,“大人早有所料,准备了解救的法子……”
“不用。”西凉见到湮灭的金色,闭着眼睛呼了一口气,对季伯说道,“你留在这里督战,所有战略,全由你定。”
“大人?!”危急时刻,他怎么把权利都丢给他?
“不必过于担心,因为年亚澜必会走。”西凉袖中的手已经握得死紧,“就算防御阵破了,将士们也能抵挡片刻。”
“可大人若是不在,噩梦城的士气,该如何调动?”
“所有战术,全凭季伯一人之言。季伯是我城的智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别推脱。”
西凉知道,噩梦城最大的阵法就在钟塔上,年亚澜正是知道这一点。
因为,护城之阵在一瞬间破碎,城中对空间的禁锢也随之消失。
——年亚澜要闯到城里去,才迫不及待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打破古钟。
他本来确实准备了挽救的法子,但最终没有下令。
只因,城中不正常的爆炸声,让他的心一瞬间揪了起来。
禁制破了也好,能让他……瞬移过去。
战场上,西凉和年亚澜不约而同的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抹相同的东西。
这两人,城里城外,都是众人眼中的焦点,却在同一时刻,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
原本葱郁的树林,变成了寸草不生的黑沙地,一眼望过去,一览无余。
毁冷冷回头,看来迟迟赶来的年亚澜和西凉一眼,转身消失在了空中。
就在他刚才站着的不远处,有一滩可疑的血迹,和一块撕裂的衣角。
看得出,那是银连大红色的嫁衣的一角。
“大人——”
西凉有些慌张,四处没有一点儿生气,没有那一袭红色的影子,而尊上刚才看他们的眼神,又太高深莫测。
刚才真的是尊上弄出的动静,那她呢,如此威力的爆炸下,她……
年亚澜碧眸一眯,走近了几步,白毛笔在地上重重一划。
“放心,天下第一剑,哪里这么容易就会碎掉……”年亚澜越看西凉的喜服,越是看不顺眼,揪起他的领子,“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她的认可的,只有一腔热血,在关键时候却会为了一个女人乱了手脚。”
“她”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年大人不也来了么,五十步笑百步。”西凉看见他碧眸中浓厚的阴鹜,一掌切向他的手,迫使他松开。
心里却不由得暗叹一声。
动情而不知的人,已经很可悲了,更何况是欺骗自己。
年亚澜半蹲下身,拾起那块残破的衣角,一个用力,将其粉碎。
“五十步笑百步……么。”他仰着头,面对月光的脸,缓缓扬起一抹公式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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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在什么时候,你都笑得出来。”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羡慕,西凉恨声说道。
年亚澜周身泛起了金色的光芒,整个人沐浴在其中,宛如神祇一般。他笑道:“西凉大人,也该多笑笑才对。”
只是不知道,等自己抢了先机后,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金光,是传送的法纹。
西凉不知他为何突然又走了,转身走到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只见那摊血液已经被掩埋,所有的痕迹都被擦了个干净。
她没有死,那又是去了哪里?尊上为何一言不发的离开?
……
夜中,噩梦城城主殿。
银连坐在自己的床边,白色的轻纱帐子已经换成了大红,照例盖着盖头,静默的闭着眼睛。
手边,一颗被捏碎的传送石,已经失去了光彩。
她想过大婚之时也许会出变故,或是受到老一辈的刁难,或是遭到谁家女的暗算,耽误时辰。
为了能在吉时回到帐中,她特意准备了这个石头,把传送地点设置成了寝殿的大床上。
毁的能力之强,能够封锁空间,她不敢直接在他面前使用,只能趁那一下空气的极具波动,借着爆裂声和烟尘,捏碎了传送石。
银连苦笑,她竟然把传送石用在了这上面……
而且,不确定毁是不是离开了,她还必须在房间里待着,以防被抓个正着。
这时,突然有一道气息,直接出现在了寝殿门口。
“西凉?”银连唤道。
这个时辰,战斗应该结束了吧?如果毁不捣乱,年亚澜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噩梦城的,如果能的话,他早就将噩梦城收入囊中了,何必等到今日。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来,来人并没有出声应答,让银连内心有些惴惴不安。
正想一把扯下盖头,就被一只手按住。
论手感,那是没有一丝茧子的手,修长的指节紧紧扣住她的脉门,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
不是西凉。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阿连既然盖住了盖头,那就是在等我揭开咯?”
年亚澜声音低哑而充满诱惑,就在她耳边响起。
银连的双眼被一层红布蒙住,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只听声音的话,让她有种仿若回到千年前的感觉。
“城主莫非是走错了地方?”她冷笑道,“西凉未归,年城主难道就不怕我噩梦城将士把无极城的兵马尽数歼灭于城外?”
“那又关我何事?我只管看住你。”年亚澜的眸子变成了幽幽的暗绿色,散发出诡异的光,“你真的要嫁与西凉?”
银连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心一直上升到脑门,手中不由得用了几分力:“我与西凉的私事,用不着年城主操心!城主还是担心担心你无极城的安危吧!”
“西凉哪点比我强了?你说说,他长得比我俊美?行事比我果断?手段比我高超?修为与我平齐?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杀他,银连,你还真当他能护住你了不成?”
年亚澜一甩手将她拂在床上,修长的男人身躯随之压下,双手撑在她的两侧,蛮横得直接用牙齿撕开了她大红色包裹严实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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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你疯了!”
银连刚才还在回味他的一席话,后脑就突然砸到软绵绵的床垫上,盖头被扯下,胸口一凉,又是惊讶又是气恼。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疯了,还是为你疯掉的。”他的碧眸紧紧眯起,那一袭若有若无的幽香引诱着他的唇一路向下,啃咬着,直到留下他的印记。
银连突然运起了玄气,夹杂了一丝水银般金属光泽的力量,猛地震开了他。
“你的生死,关我何事?”她冷声道。
年亚澜虽然被震开,却不可察觉的一笑。
他虽然不知她那股暴动的力量是什么性质,也不知道她哪里修得的如此霸道的力量,但她显然可以在被他抓住的时候,就震开他的。
然而她没有。
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还有一丝残存的感情?
“当然与你有关。”年亚澜抓住她的手,抚上他的面颊,双眸眯起,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是恨我想杀我么?这下连我的死活也不关心了?”
银连的手就像触电般的缩回,两指抚上了戒指:“年城主看来是不想知道不语阳的下落了。”
年亚澜向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银连急忙后退一步,始终和他保持着三尺的距离。
“阿连,别跑,你站在那里——我不过去。”年亚澜最先把态度软和下来,轻叹一口气。
他的笑容,只有看到她的时候,才微微真心实意了些。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银连真的站住了,垂下眸子,十分规矩的说道。
年亚澜起先并不知道,银连从幽冥走了一遭,对事物都采取先礼后兵的迂回战术,越是表现得淡然,之后做出的事情就越让人心痛。
但现在,他可是真真切切明白了这一点,悔不当初。
他情愿她把喜怒哀乐全部表现在脸上,这样起码还能猜到一些她的心思。
所以,一见银连收敛起了怒容,年亚澜便知,她又要来先礼后兵的一套,苦笑一声:“如若不是云挽月还在我的手里,你怕是要直接一剑刺过来了吧?”
“……没错。”
银连回答得不是十分干脆,掀了掀眼皮子,眼中如同浓厚的黑墨在不断地变幻着形状。
年亚澜的身形鬼魅似的一动,竟然不顾刚才所许下的话,双手又向她抓来。
银连早有所察,飞速向后退,没想到正好中了他的圈套,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退无可退。
暗咒一声,该死的狐狸,连她的退路都算计好了,难怪刚才信誓旦旦的说他不会过来,原来是让她放松警惕——年亚澜说的话,也会有假。
年亚澜双手撑住椅子的扶手,飞快的在她的唇畔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阿连,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为什么还肆无忌惮的挑战我的底线?”
他的眸中就像是有墨绿色的丝线在扩散,散发着恐怖的暗沉。
“年大人的心思深沉得很,岂能是我这种人可以胡乱猜的。”银连冷讽道,“洗去痴念,前尘一系都不作数,年大人的野心我看到了,杀我之心,我也看到了,其他的心思,恕我不敢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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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低头重重的啃了她一口,笑容像是淬了毒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真想给阿连灌上一瓶新鲜的魔药,让你以后再难说出这样令人伤心的话呢……”
银连闭着眼睛不说话,不去看他,就像一座雕塑一样坐在椅子上,除了胸口处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乎就像一个安静的人偶。
“阿连在幽冥到底遭遇了什么?知道我不会动死睡的你,就学会了装死?嗯?”
年亚澜忍不住的低头啃吻,见她仍然面色平静,恼恨的一把按住她的后脑,撬开了她的唇。
还不说话?
如愿以偿的品尝到熟悉的幽香,带着她身体独有的味道,他才微微的平静下来,把心中升起的疯狂诡异的念头压下。
被这样侵犯,银连终于装不下去了,狠狠咬下他长驱直入的舌尖,泛出了血腥味仍然不松口。
年亚澜静静的感受着她的气息,突然将她紧紧搂到了怀里,眸中闪过一丝黯然:“难怪你如此乖顺的没有离开,不是因为云挽月,是你想拖住我……”
拖住他,城外有西凉镇守,无极城大军十有八九要吃败仗。
被他说中了心思,银连环上了他的后脑,反倒给了一个微笑,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光明正大的人。”
年亚澜身体一僵,眸光暗了暗,身下猛然绷紧的肌肉,彰显着他的反应。
——从来都是他主动的欺上身,黏着她,何曾见过她主动圈上他的身子?
即便是别有目的,也很能挑动作为男人的神经。
“你也明知道,如此主动的你,是男人都拒绝不了……”他面色阴鹜地盯着她墨黑的眸,喉头滚动了一下,“攻城战,无极城……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你,什么都想不了。”
“年大人若是反悔,现在还有机会。”银连勾起笑容看着他的眼睛,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我知道,我也许是伤到你的心了……”年亚澜强力克制住身下的火焰,吐纳一刻,说道,“前不久金点来无极城拜访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过去的事,何必再提?”银联打断了他的话。
“阿连,听我解释!”
银连主动含上了他的唇,堵住即将说出来的话语。
只是一个轻轻的触碰,根本不能缓解他的迫切,年亚澜刚准备好的话语,全被她打乱,刚刚压下的邪火,又窜了起来。
他不由得用力,加深了这个吻,尽管舌尖还隐隐作痛,他却义无反顾。
反客为主的行动惹来银连的不悦:“兵临城下,你还想解释什么?年亚澜,你心思深沉,野心极大,我只管留你在这,不管你的本意是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年亚澜碧眸一眯:“阿连打算如何挽留我?不等你的夫君来洞房了么?说实话,在阿连的寝殿里做些大不雅观的事,我真的会乐不思蜀,一下子把无极城的死活丢到脑后了呢……”
说着,指腹已经探寻到了她的唇畔,另一手,轻轻沿着她的曲线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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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
银连脸上蓦地一红,生怕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一把抓了他不规矩的手腕。
听到久违的称呼,年亚澜的眉梢全然舒展,笑眯眯的掐了掐她的发丝。
刚才还存在于空气中的恐怖凝滞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匿于无形。
“阿连是在邀请我?”他含笑道。
“邀、邀请你?”银连跟不上他的思路,疑惑道,“干什么?”
年亚澜的手在她胸前鞠了一把,语气轻魅蛊惑,嘴角扬起:“自然是……做那些大不雅观的事。”
银连双眸猛地瞪大,连忙推拒。
附在他胸口的手,清清楚楚感受到那疯狂的跳动。
年亚澜他——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阿连穿红色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年亚澜感受到抗拒的力道,微微偏了头,卸去她几分力,去吻她的发丝,“可不可以这样认为,这身嫁衣,是为我而穿的呢……”
这样想,他会好受很多。
“休想!”
银连改推为拍,运足了玄气,一掌切向他的后背。
八阶玄气并不能伤到他护体的金色法阵,但年亚澜突然把护体解除了,生生受了她这一击。
“我送了小鱼一瓶魔药,并不致死,等着你亲手杀了泄愤……阿连想要我的命,这点修为可是不够看的。”
他用强韧的身体展示了神王阶的修炼者自身的防御力。
“你走吧。”听到这句话,银连突然冷淡下来,“再不走,无极城该损失惨重了。”
看起来,年亚澜的笑容虽然还是老样子,却让人感觉到了一丝诡谲:“杀不掉我,就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么?立马翻脸不认人,想赶我走?”
“……”
银连垂下眸子。
自己刚才把手附在他的心脏的位置,清清楚楚听到它疯狂的跳动,一如主人的心情。
她知道他有话要和她说,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误会,也许他对她释放的绝杀阵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可她……
“为什么不说话!”
银连的沉默,却被年亚澜当做了默认。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年亚澜,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打断你的解释么?”
年亚澜却被那锐利的目光盯得笑意渐褪。
“因为没必要了,不管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我都下定了决心,要嫁给西凉。你——来晚了一步。”
来晚了一步,所以不管作何努力,都是无用功。
她已经下决心拒绝一切了。
年亚澜的身子颤了一下,几乎站不稳步子。
“你是认真的么?阿连,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没有开始,就宣告结束?”
“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逆转的,你或许并不是出于本心,但却促成了我和西凉。”银连的面上带了些残忍的笑意,“若不是你点明,我或许还不知道西凉对我的心意。”
年亚澜挪动一步,脚底下上好的暖玉地板,被他凭空踏出了两个深深的印子,若是离得近了,可以看到他身上细微的玄气流,正不受控制的暴乱着,在他体内游走。正是那些玄气流,把暖玉都磨掉了边角。
“若不是我彻底让你寒了心,你或许还会给我一丝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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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常夸我聪明,这次轮到我夸你了——没错,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银连站起身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拢起衣领,整了整散乱的衣角,让红裙能够自然的垂下而不带褶皱,做完这些,才慢悠悠的瞟了他一眼。
年亚澜冲她一笑,似乎已经完全的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
银连仔细观察着他的脸,依然是从前那样精致的五官,完美无缺的笑容,却看不出一点点其他的意思。
什么心思都藏起来了。
年亚澜一手拉住她,不由分说地在她的后背抚了抚,动作温柔得就像对待易碎的玻璃:“好了,这样就没有褶皱了。”
银连感觉自己应该是见鬼了,要不是暖玉地砖上那两个明显的印子,她真的会以为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你走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先前的冰冷。
“我怎么能走?”年亚澜打太极一般,柔着声音反问。
不过很快,银连就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哗啦”一声,寝殿门被推开,外面灯笼的光束,打到了内室。
西凉正站在门外,看着对峙的两人,没有了动作。
银连瞬间明白了年亚澜的黑心肠,难怪这么好说话,她心软一次,他就见缝插针。
“年亚澜!”心里气不过,银连唰地抽出床边的破天剑,割下了他的一片衣角。
“阿连又生气了。”
他的话声不缓不急,就响在耳侧,银连回过头去,唇畔正好擦上了他的面庞。
故意的。
年亚澜双手从后面揽上她的腰,宠溺而无奈的语气:“洞房花烛夜,还舞刀弄枪的,不吉利。”
“放开她!”
西凉一袭战甲还没来得及脱下,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见到年亚澜不顾银连意愿揽上她的腰,一脸怒容。
比起这个,银连突然想到:“西凉,噩梦城赢了?”
可西凉已经和年亚澜打了起来,不多时就掀翻了整个殿顶,两个人站在空中,挥出一道无形的结界保护着地下的建筑,缠斗在一起。
银连泄愤似的一剑甩出,把破天留在了大殿的一个柱子上,剑尖刺入木柱七分,可见其力道。
这么大的动静都闹出来了……
年亚澜是打定主意要搅黄这桩婚事,西凉又护她心切……
“那是——”
“无锋剑银连!”
从密林中飞速冲出来一高一瘦的两个老头,趁天上之人打得不可开交,在黑夜中藏匿了身形,向银连这边摸来。
似乎是太过热切的目光,银连若有所察的回过头去。
神王阶!还是两个!
两个老头见她已经察觉并有所戒备,突然向她丢出一张薄薄的符纸,银连挥剑一劈,符纸中闪过一抹诡异的蓝光,将她吸了进去。
天上各种各样的光芒盖过了地上一抹暗红色的突然消失,当西凉察觉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没了银连的踪迹。
年亚澜登时收回了手,飞快的落下,拔出银连扎在柱子上的破天,估测着力道。
“不应该……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能跑到哪去?”没有了不语阳,年亚澜不能观测多远,只在残破的殿中转了一圈,嗅到了不一样的符咒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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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锋之剑,哈哈哈哈,我们拿到了无锋之剑!”
“这次是从两位大人眼皮子底下夺食,没见到西凉和年亚澜为无锋之剑的归属权,打起来了吗?别得意太早了,先看看那女人是不是真的昏过去了再说。”
一高一瘦两个老头,试探般的走近了地上的银连。
她穿着一身喜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识。
“来。”瘦老头给高老头递了个眼神,高老头心领神会的递给他一个小瓷瓶子。
“还是兄弟懂我。”瘦老头邪笑两下,慢慢凑了过去,拔开瓶塞,往银连身上倒去,“这女人肤白貌美的,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能被兄弟我俩遇上,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倒下,竟然没了气息。
高老头顿觉有异,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看着银连,又看了看倒下的瘦老头。
四周安静得很,他们特意把符咒的地点设在了住宿的客房里,半夜三更的,不可能有人来打搅。
莫非是这女人身上有古怪……
越想越有可能。
“X的,敢给爷爷搞些邪门的把戏?吓唬谁呢!”
老头终于走到银连的身边,想要蹲下身子查看她的异常。
银色的一颗液状金属,不为人所察的沁出了银连的指尖,就在他蹲下的瞬间,银连身形暴起,气息倍增,猛地攥起一拳砸向高老头。
这次她是使出了发狠的力道,玄气夹杂着融合后的银光,竟然穿透了神王阶的护体防御,砸在他的身上。
同时,她也感觉到身上所有的玄气都被抽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慢慢发酵。
“嘶……差一点点就中了心脏,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重剑无锋,名不虚传哪!”
高老头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是被她砸出来的,隐约可见血肉模糊的内里。
“谬赞了。”银连淡淡收回拳头,神情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让高老头不敢贸然出招。
见他没有动,银连刚一收回的拳头,猛地一攥,在胸口拔出了无锋。
“你不可能只有八阶……不可能是只真神期……你究竟是什么修为!”高老头惊疑不定,受了她一招,已经尝到了厉害。
刚才,他是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
“我也不知道呢,要试试吗?”银连挑眉道,“至于你……能不能再受的住我一剑,那就很难说了。”
老头的眼中出现了惊骇的神色,更是把她当做了修为高深莫测的神尊级别的人物,一掌打碎了窗,落荒而逃。
“想跑?”
银连出剑,无锋飞快的穿过他的衣袍一角,将他钉在了窗户边缘。
“在下有眼无珠,有眼无珠!还请银连神尊莫要怪罪!”高老头急的大喊。
银连只感觉经过刚才力量的抽空,似乎身体轻盈了不少,又有一股银色的缓流冲入丹田,身上金光一闪,竟然是进阶的先兆。
原本八阶的玄气,随着银流汇集,挤压,量变引起了质变,一跃升为九阶,再缓缓的向十阶推进。
高老头眼里散发出了恶毒的光,进阶之时断然不可被打扰,不然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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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本能的感受到危险,身体最先做出反应,在高老头袭来的那一刹,单手成掌,劈了过去。
只听“轰隆隆”震天的响声,一股强力的气流直接把整个房子切成了两半。
高老头更是被轰到几百米远的几重街道上了,要不是神王阶的人身体强韧,这下估计要轰成渣。
银连一呆,抬起手掌。
光洁如玉,完好如初,有一抹柔和的银光,渐渐从指间消失殆尽。
剑气和阴冰之力的结合,竟然这么厉害?
这时,原本抽空的力量逐渐恢复,因为进阶,可以修复消耗的能量。
银连又奇怪的伸出手,看着掌心的金属液滴,轻轻一握。
“性状更偏向于阴冰之力,力量更偏向于剑气……我就叫你阴冰剑气吧。”
店家见到如此强力的破坏,还以为是遇上了哪两家不出世的高人在打架,连忙带着妻子孩儿躲到了地下冰窖里,不敢有丝毫打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拳头就是硬道理。
银连心下好笑,丢了一袋子紫晶在柜台上,转身。
“阿连是要去哪?”年亚澜阴魂不散的声音出现在耳侧,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
银连看着澄亮的地板上倒映出来的金光,脸色一黑。
如果可以的话,有时候她真想一把折断了他的白毛笔。
“新婚之夜,还能去哪?”银连没好气,说罢就要甩开他纠缠不休的手。
“你的寝殿都已经掀翻了,城主殿人来人往的……难道阿连在他人的窥视之下,会更主动?”
银连感觉面上发烧,一掌切向他。
年亚澜含笑看着她的眼:“寝殿肯定不能回了,无极城的圣光殿还宽敞,不如今晚将就着……”
银连就要发作,年亚澜忙扣住她袭来的另一只手,好言劝道,“打也打了,气也出够了,你还要什么,都依着你。”
“我要无极城。”银连冷讽的勾起嘴角,立马说道。
年亚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换一个条件。”
“好。”没有任何意外,她就没想过他可能答应,早就想好了下一句,“那,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想要无极城的什么?矿藏?耕地?只要你说,我立马去办。”
年亚澜很聪明的回绝了刚才那一条,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你说话很巧妙。”银连恨恨的掐了一把他的手心,“明知道我要的是完全的吞并,把无极城改名换姓,被你绕到那儿的资源去了。”
年亚澜感觉到掌心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掐了一把,嘴边的笑意深了深,反手握住了她。
银连下力去抽,抽离不得,不由得愤愤的又剜了他一眼。
街道上渐渐的来了一队噩梦城的巡逻兵,西凉高高的站在飞兽上,在低空飞行,因为这里闹出不小的动静,才来查看一番。
没想到,正好从裂成两半的酒楼客房里,看到年亚澜和银连两人交握双手,亲密无间的身影。
“西凉大人,前面有情况,怎么不走了?”
“你们……退下。”西凉整理好神色,从酒店粗得能容下几个人的裂隙中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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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明知道西凉正往这边赶来,更是紧抓着银连的手不放。
生怕她见了西凉……就把自己撂在了一边。
若是以前的他,对此肯定不屑一顾,可现在,他的内心深处,有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深深恐慌。
还有一个原因,是做给西凉看。
他不知道的是,银连因为实力的提升,对周遭事物的感知也上升一个层次,西凉的到来,她察觉到了。
“放手。”银连喝到。
年亚澜怔了怔,由着她抽开手,似乎不确定的默默念道:“阿连……进阶了?”
“嗯。”
银连快了两步,走到西凉跟前,不由分说的搂住他的脖颈,“不要乱想。”
西凉的铠甲在月光的照应下显现出莹莹白光,原本的冰寒被她的靠近尽数驱散,呈现出柔和的光晕。
“大人……”
他的手轻轻穿过她的发丝,似乎怕打碎这样美好的梦境。
太不真实了,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安静的待在他的怀里,穿着一袭火红色鲜艳的嫁衣。
年亚澜静静伫立在一旁,冷风从他广口绣着斑纹的袖边刮过,带起一阵冰冷刺骨的感觉,苦涩,由心间散布,传遍四肢百骸。
银连把头埋在西凉怀里,暗自分了一丝心,注意到独属于年亚澜的那一道气息并未远去。
可是这时,身体内却开始有一种奇怪的躁动感,慢慢发酵。
心下一沉。
方才两个意图不轨的老头子,其中有一个向她洒了不知名的药粉。
她当时确实是在装死,而且闭了气,绝对没有吸入药粉才对。
难道是接触式的,蹭到了皮肤?
而且,下腹升起的燥热感,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种下三滥的药物……
“西凉。”
银连突然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定定的看着西凉的眼。
西凉的嘴边有一抹满足的淡笑。
她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送上了一记缠绵的吻,撬开他的唇齿,霸占着他独有的气息。
“咔嚓”一声轻响,一丝细微的裂缝以年亚澜脚下的地板为中心,辐射开来。
年亚澜的面色分不清喜怒,只被月光蒙上了一层悱恻的寒意。
除了那声轻响,他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不是银连有意的捕捉那道气息,还真会以为他这个人不曾存在过。
良久,年亚澜转身,就如一缕清风穿过庭院般,悄无声息的走了。
银连的额前已经有了细碎的汗珠,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喘息的急促,退离西凉几步,转身就走。
看出她的不正常,西凉关切的问道:“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你别跟来。”感受到一丝丝的热意,因为刚才的深吻,变得更加炽热,她沉了脸色。
撂下这句话后,银连头也不回,随手在屋里寻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几下跃上屋顶,往城郊跑去。
西凉从未见她走得这么急过,心里十分担忧,犹豫片刻,连忙追了上去。
北部的城郊,是葱葱郁郁的树林,深山里还有一处阴阳池,一面是蓝色的冰寒刺骨的水,一面是清澈见底的温泉。她……去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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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紧绷着脸,咬了下唇,一喜黑色大披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可见走得有多着急。
雪白的肌肤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淡粉色,细细密密的汗珠子不断的沁出。
不行……
寒潭……寒潭在哪个方向?
她径直闯入了寂静的山林,漆黑一片辨不清南北,为数不多的理智,无法让她清楚的睁大眼睛去辨认方向。
好热。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翻转手腕,一把短匕就这样出现,精准无比的对着大腿上箭伤的那个口子刺了进去。
原本用药酒止了血,短暂的麻痹了疼痛的神经,如今又受到重击,那些还在睡眠的神经,纷纷苏醒。
每一次走动,都能牵扯到伤口,让她飘忽的神志重新归位。
“大人——”
西凉的声音在丛林的那头响起,带着一些不确定的轻颤。
银连没有答话,反而更加放轻了脚步,慢慢的挪移。
没想到,淡淡的血腥味,已经暴露了她的位置。
“吼……”
一声野兽的轻吼,让银连猛地攥紧了银匕首,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战斗,就算是平日里能随意碾压的,现在都可能被偷袭成功。
要再扎一刀吗?
“吼!”
巨大的虎妖睁开了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异常可怖,也在这一瞬间,庞大的金色身躯穿过层层横生的枝桠,朝银连扑了过来。
她咬下舌尖,血腥味立刻让她清醒了许多,手中的银色匕首转了一个完美的圈,刺向了那只巨大的虎妖。
她没来得及数虎背上的褐色条纹,只知道横纹密密麻麻,一道纹一百年的话,也该是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了。
丝毫不敢大意。
金虎妖的巨掌中,唰地亮出了五根锋利的爪牙,向银连的匕首拍去。
这么多年的妖怪,通人性了。
银连的力气小了不少,心下一急,几根银针迅速在空气中凝结,飞向金虎妖的身体。
兽和人的穴位是不一样的,她并没抱多大希望能定住它。只是希望能暂缓一下它的攻势,给她喘息的时间。
“吼——”
金虎妖吃痛,竟然发了狂!
银连飞快的窜出几步,腿间有了些清楚的痛意,偏生又跑不快。
这时,金虎妖已经轻巧的跃上了边缘的一块巨石,从上而下扑了上来。
银连正觉得一阵腥热的风从天而降,而刚才的地方已经少了金虎妖的影子,身体就已经被扑倒在了一边。
要不是有落叶的缓冲,这下她可能要磕掉块皮。
金虎妖又低吼一声,一只爪子按住了她的身子,冲她张开了大嘴,一口獠牙散发着腥热的气息。
会被吃……吃掉?
银连脑子里有些迷糊,也许是药力的作用,什么也思考不了。
突然,腿上的伤口一痛。
神志清醒了一刻,接下来看到的场景却让她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
这只金虎妖……它在干什么?!!
只见那只脑袋在她的身上磨蹭徘徊着,似乎在嗅什么气息,一副不确定的样子,两爪难耐的在地上抓蹭着,身体蠢蠢欲动。
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让虎妖不耐烦的抬起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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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西凉用蛮力劈斩前方拦路的枝桠,看到那只金虎妖,眼神中带了些兽性的凶狠。
“吼!”
也许是感受到了强力的威胁,金虎妖也有些不安的刨动着地上的泥土,低吼着,似乎在评估来人的实力。
被西凉看到如此尴尬的场景,银连的神志竟然完全清醒了过来。
五指一紧,见虎妖的注意力被西凉分散,她抓起匕首,运足玄气,突然向虎妖刺了过去。
这下动作回归了她一向的干净利落,行云流水般,虎妖猝不及防,被刺了一记。
“西凉小心,它发狂了。”
银连就地一滚,站起了身,匕首稳稳当当的拿在手里,没有再跑。
虎妖先前以为她很好对付,又绕到了她的背后,想要如法炮制,将她制服。
动物的思想,再怎么有灵气,还是比人类差一些的。
西凉不敢动,怕打死那只虎妖的同时还会伤到银连,只运气于手,随时寻找时机。
终于,虎妖猛地扑了下来。
“来得正好!”
银连咬了咬牙,回身当头一劈。
薄薄的玄气就像断雨剑的剑刃一般,泛着微微的银光,将虎妖整个劈为两半。
仅有的威胁一除,她就感觉到一股晕眩,还有下身涌动的热意,咬咬牙,匕首一转,又要刺下。
“大人,不可!”
西凉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管不顾的将她拢在怀里:“大人为何跑来这里?”
银连面上带着一团团的红晕,不答,反而往他怀里凑了凑,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太丢人了……
把脸埋在他换下的便服里,隔着薄薄的衣衫,他的身体就像是能够吸附走她身上久久不散的热意,让她舍不得离去。
银连含糊不清的转移话题:“说来也奇怪,虎妖竟然不吃我……”
西凉感觉到她身体的异常,那样的炽热。
况且,鼻尖有一股特殊的香气,不是她发间的幽香,而是更为引诱人的味道。
“动物对发情的气味很敏感,大人莫非是……”
银连脑中那根弦猛地炸开,血气全往脸上冲,现在看的话,脸上由原本的淡粉色,已经变成了熟透的红色了。
“闭嘴,西凉。”
西凉这才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热。
原本还不觉得什么,现在知道紧贴着自己的人现在是什么反应,知道怀里的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就……
自然而然的有了反应。
抱着瘫软得如同一汪春水的银连,那样蛊惑人的香气又从她像是熟透了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就算是西凉,也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唯恐自己把持不住,吓到了她。
即便下身已经坚硬如铁,也不舍得违抗她的意愿。
“西……西凉……”没多久,银连就呐呐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在呢,大人。”
“怎么还没到……”银连焦躁难耐的扯着他的领子,凤眸眯着,里面氤氲了一层雾气。
“就快了,在前面,大人忍耐片刻……”
又是“在前面”。
银连把他的领口越揪越乱,把扣子也崩开了,闻到男人特有的气息,便发狠般的在他的脖颈处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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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呼吸一滞,停住了步子,吐纳片刻,声音变得喑哑低沉:“大人莫急,就要到了……请别动。”
“西凉、西凉,”银连双眸似水,着急喊道,“再扎我一下,我怕……”
她怕自己真的撑不到寒潭了。
西凉墨黑的眼珠子盯着她的后脑,暗沉而幽深,嗓子似乎也变得迟钝,隔了许久,才哑声道:“恕西凉做不到……”
银连在他的怀里不安分的扭动着,紧紧的贴合着他,一边撕扯他的外衣。
他丝毫不在意被她揉皱了的衣服,尽量不去看她,继续走。
“什么质地的……扯不动……”
银连蹙起眉头,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冷冽,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西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拨弄两下,飞快的解开了上衣,系在腰上。
银连终于能毫无阻碍的贴合着,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神志不清醒的她并不知道,西凉此时看她的目光究竟有多炽热,和以往那个进退有度,规矩守礼的他大相庭径。
“大人……”
轻叹一声,西凉加快了步子,终于,在穿过一片密密的丛林后,阴阳双池映入眼帘。
一面是冰凉刺骨的蓝色寒潭,一面是温暖而散发着热气的清澈温泉。
“大人,寒潭浸久了有伤身体。”他低声说道。
“嗯?到了么……”
意料之中的,银连不能思考他的话,只听到“寒潭”二字,才有了反应。
西凉无奈的把她的脸搬转过去:“那儿便是。”
银连飞快的挣脱了他的怀抱,只听“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人便已经沉到了水底下。
以前她不论是沐浴还是如何,入水时都由足尖开始,优美的划开水面,何曾有这么急切的投身进去过……西凉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暗自吐纳调息,想把那股火焰压下去。
银连突然接触到寒凉的潭水,身体一个激灵,从水面又冒出头来,正对上西凉的暗沉眸光。
“西、西凉……”这次是清醒的,但更尴尬了。
“大人,寒潭水刺骨,还是不要浸久了。”西凉控制着声音,不想让她听出里面富含的情yu。
那颗仅冒出的小脑袋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银连只感觉面上发烧,沉到水里,让寒气洗礼一番,才重新冒出,一双藕臂交叠撑在岸边,认真的看着西凉。
“从来都是我告诉西凉我的想法,可今天,西凉能否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大人可以顾忌任何人,独独不需要为西凉担忧。因为大人的心情,就是西凉的喜怒哀乐。”
“什么时候你才能为自己着想一点。”银连勾唇,无奈的摇了摇头,“今晚说过,要补偿你的。你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么?”
“西凉尊重大人的任何意愿。”
“哗啦”一声,银连从水中抬起手来:“虽然知道你我不需要什么解释,但我还是要说。”
手臂上依然带着诱人的红晕,晶莹的水珠子在往下掉。
“大人不必开口!”西凉心里一沉,怕她说出什么令他伤心的话,急忙打断道,“西凉配不上大人,能让大人屈身下嫁,已经有愧,断然不敢奢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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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行夫妻之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奢求?”银连指了指漫漫黑夜,目光遥远。
“我……”西凉一时语塞。
“你以为,我嫁给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银连又问道。
西凉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稳住身形,道:“西凉不敢妄加猜测大人的意思。”
她说过要嫁与他,他已经很满足了,根本顾不上想其他,满脑子都被喜悦充满。
她说过要补偿他,中了药之后,尽管已经忍得辛苦难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他的意思,不惜损耗自己的身体,也不告诉他一句,一门心思的来寒潭。
这代表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但他丝毫不怨。她能够安安静静的为他穿上大红色的嫁衣,已经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好了。”
银连闭了闭眼睛,在寒冰之气的侵袭下,她是完全清醒的。
“大……”
“闭嘴,听我说。”
一声水浪拍打岸边石子的轻响,银连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噩梦城胜了,我应该补偿你的。”
她的指尖沾了水,熟练的挑开最上层的一颗纽扣。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嫁给你。”
西凉心头一震,看着那柔顺服帖的黑发一直蔓延到水下,很想看她的表情,可惜她转过身去了。
是真的吗……
真的。
“我……想让你知道,献出我整个身子,是因为我的本意如此,而不是因为药的作用——”
银连突然转身,在水里显现出暗红的嫁衣已经褪至肩膀,她神情真挚,脸色微微有些红。
西凉喉头滚动了一下,身体一瞬间绷紧。
他何德何能……
又是“哗啦”一声水响,银连笔直的从谭中站起,黑色披风早就褪去,嫁衣的暗扣全被解开,她红着脸,一只手拢着衣服让它不至于掉下,一步步向岸上走来。
石子铺成的斜坡,她走得又不急不缓,慢慢的,冰蓝色的水面褪至脚踝,呈现出不一样的风情。
银连不敢看西凉,如此主动,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垂着眸子数着地上的鹅卵石,一面朝他走去,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双黑底白纹的军靴。
“西凉……”
她的声音软了许多,就像蚊子叫一般轻细,一手附在他的胸口,那优美流畅蕴含力量的肌肉线条猛地出现,男人僵硬绷紧的身体,只微微的触碰,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反应。
西凉控制着自己不要动,在银连的眼中,却是对她没多少反应。
轻轻咬了下唇,体内令人战栗的电流,没有寒冰之气的压制,又重新窜遍了四肢百骸。
“西凉,你……愿意吗?”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一句令她脸红心跳的话。
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仿佛觉得不够,束拢着衣服两边的手,蓦地松开。
黑发带着一丝丝饱满的水滴,服帖的黏在光洁透明的肌肤上,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淡粉色,给人视觉上极大的冲击。
她怕得不到回应,主动勾下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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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趁此机会,双手扒住他的肩,在空中与他对调了一个位置,扑在他身上。
原本可以站稳的,可见银连似乎要摔到,西凉自然而然的垫在下面,充当她的软床。
就这样,被扑了个满怀。
“我许诺过的,从来不会有假。”银连红着脸,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身体相贴,她自然而然的就能感受到,有一硬物,已经在抵着她的小腹了。
“大人……”空气中是她动情的气味,还有暗暗的幽香,让他只会重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真的吗……”
银连不说话,伸手去解他腰上仅剩下的布料,作为答案。
可还没解到一半,西凉便已经忍耐不住,得到了她的主动,得到了她的应允,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一片真挚,不由得将她一带,翻身压下。
“嘶……痛。”银连又揪了一把他齐耳的头发,“我要在上面!”
西凉的唇轻轻的掠过她的面颊,想到她定是牵扯了伤口,不由得把她从地上扯起,上上下下的查看。
“是西凉大意了,更深露重,地上寒气多,况且有石子和砂砾……”他默默念道,似乎要把这一点也刻在心里。
银连口舌打结,羞赧的别开头去,后退两步。
西凉却急着拥她入怀。
银连脚下不知道踩着了哪个松动的石板,面上正烧着,脚底一个打滑,只听“哗啦”的水声,便带着西凉双双扑入清澈的温泉中。
水花四溅,雾气氤氲。
暖流带着燥热的感觉,似乎点燃了一切可以焚烧的理智。
银连感觉被暖暖的水流包裹着全身,脚底一滑,微微的浮力让她伸手去抓西凉,一个不慎,抓到了一根滚烫的ying物。
而且……
单手竟然无法将它整个的握住,一抓之下,似乎还隐隐胀大了几分。
西凉辛苦难耐,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沉沉的低吼。
银连吓得连忙松手,三魂七魄不能归位,就连被暖流重新勾起的药效都一瞬间被吓飞了。
这个……这个尺寸……
“西、西凉,我们……”不合适!
想到上次和毁的恐怖经历,银连就心惊肉跳的。
可以反悔吗?!
西凉看到了她的慌张,拍着她的背部,以示安抚:“大人莫怕,西凉不会伤害到大人的。”
银连不知道怎么说起,她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她……可是……
尺寸不对啊!
这让她如何开口!
西凉见她一直盯着他的下身看,狐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清澈透底的水面,一览无遗……
“大人……”
“不要说下去!”银连登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红着脸叫道。
……
PS:开车部分老样子哈,一笔带过,大家和谐有爱积极健康!
群里见!
……
天渐渐的亮了。
温泉氤氲而出的雾气久久不散,将两个交融的身体衬得若隐若现。
“西凉……”银连揪着他的一缕黑发,有气无力的唤道。
西凉背枕着倾斜的岸边,随着银连的动作,水花一波波的冲洗着他的身体,带着温暖的流动。
“大人若是累了,可以由我来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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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或许是食髓知味,竟然……
竟然还想着再来一次?!!
银连现在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没精打采的趴在他身上:“好累。”
和毁的那次,她根本没有出力,这下才知道在上面折腾会有多累了。
西凉怜惜的帮她除去青青紫紫的淤痕:“是我考虑不周,好在是在水里,不然真的可能伤到你。下次……”
银连的心跳漏了一拍,含混不清的说道:“下次、还想着下次?”
“没有也没关系,西凉整个人都是大人的。”
银连在他的唇上啃了一口:“你总是让我生不起气来。”
……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光的到来,无极城圣光殿的大门也被缓缓推开。
年亚澜面色前所未有的冷寂,简直到了阴冷的程度,旁边一列侍从,无比颤颤巍巍的下跪。
他们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年轻的城主大人竟然连一贯维持的微笑都不顾了。
“小鱼。”他缓缓道出两个字来,语调竟然和不语阳一样,不带半点起伏。
只有在愤怒至极,简直带着杀戾的时候,他才会这样说话。
低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以白色为主调的圣光殿,原本沐浴着晨光显得无比神圣,却在他语出的那一刻,突然散发出一种阴森的冷意。
绝望的白色,死亡的白色。
立刻有明眼人,擦去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跌跌撞撞的跑去地牢,把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小鱼姑娘带了上来。
小鱼姑娘曾经……是年大人跟前的大红人,而如今,哪里找得到一丝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淡粉色少女的衣袍已经扯得凌乱不堪,原本柔和白净的肌肤也变得干枯,带着褶皱,更可怕的是,被斩断了双腿。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父王知道以后,绝不会饶过你的!”小鱼怒视着年亚澜,张开沙哑的嗓子说道。
“人鱼族,我就从来没有怕过。”
年亚澜将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踱着步子绕着她转道,“不知道魔药味道如何,但看你的样子,似乎……还轻了些?”
他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只能拿小鱼开刀。
“呵,看你的样子,是在无锋那里吃瘪了吧?”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小鱼索性豁出去了,得意的说道,“我饱受爱而不得之痛,你对我不仅不管不问,甚至还为了那个女人折磨我,哈哈哈,恶人自有恶人磨,天道好轮回!现在,你也尝到这样的痛苦了吧?”
“好。”
年亚澜原本充满杀气的声音又柔了下来,就像是酝酿许久的好酒,泛着浓郁的醇香。
这样的他,无疑变得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了。
“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万一在她的面前说了什么惹她不开心的话,那就不好办了。”他思索片刻,又掏出了一个瓶子,“还是让你嗓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好。”
“你!”
“砍了你的鱼尾,只是一个警告,留着你的上半身,是为了让她辨认出你的身份,你以为——世间刑法千千万,有什么更加狠毒的手段,是我不敢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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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你就是个魔鬼!”
“没错,魔鬼,疯子,那都是你们的叫法,而且,很快你就叫不出来了。”
年亚澜单指挑开瓶塞,眼神仿佛是在看琼浆玉液,微微眯起的碧眸闪烁着寒芒。
低垂着头的第一个侍卫,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下了。
他的盔甲遮住了大半个脸,
年亚澜的动作突然停住,勾起一抹魅绝的笑,突然丢了瓶子:“带她下去,好生关押着。”
“啪”地一声,冰肌玉骨的瓷瓶碎裂于地,毒液四散开来,白玉地板就像是绽开了一朵美艳的花。
大殿回响着这清脆的响声,气温像是冷了好几个度。
“你——”年亚澜的手指,移向了第一个侍卫,“过来。”
沉寂。
侍卫没有动,似乎在犹疑,在害怕。
但年亚澜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沉声道:“过来。”
年大人的话从不重复第二遍,在殿中的所有侍卫,不禁冷汗浃背,生怕下一个受罪的就是自己。
第一个侍卫终于动了,慢慢的挪着小碎步,走到年亚澜的身边。
年亚澜没有要求他抬起脸,只是命道:“寸步不离,跟着我。”
“……是。”
“若是落下了一步,脑袋搬家。”
“……”
侍卫始终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年亚澜出奇的没有恼,大步离开了正殿,去偏殿处理文件。
侍卫便步步紧跟着,从日出到日落,当真一步不离。
不是不想离开,而是……他只要一动,年亚澜的目光立马锥子般的射过来,如芒在背。
终于,日头完全落下,年亚澜的表情愈发的阴沉,最后将白毛笔一丢,突然起身。
殿门口的院子里站着许多穿着统一的侍卫,见年亚澜跨出了门,齐齐跪下。
莫非是昨晚……无极城打了败仗的事情惹怒了年大人?
年亚澜看都没看一眼,一拳锤击在右边唯一一棵千年的长生树上,那三人合抱还不能完全罩住的树干,竟然摇了摇。
随着哗啦啦的轻响,有叶子纷纷的往下落。
等叶子掉完,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一个侍卫站在他的身边,其他的侍卫静静跪着,他站在台阶上,遥遥望着噩梦城的方向。
“真是沉得住气。”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话,年亚澜轻轻叹道。
后面的侍卫,猛地后退一步。
还没等他后脚落到实处,年亚澜便闪电般的出手了。
谁也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就在一晃眼之间,他已经卡住了那个侍卫的脖子,拇指正扣在大动脉上,和当日在无极城城头的动作一模一样。
“年亚澜,你有本事杀了我!”云挽月的头盔被他硬生生的拽下,见到这样的他,心里一个哆嗦。
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年亚澜……
眼睛深处的阴鹜骗不了人,他竟然连笑都不愿装下去了……
“不急。”
年亚澜意味深长的勾起了音尾。
“你卑鄙!我告诉你,小银子就是讨厌你这凶狠残戾的手段!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西凉大人的!”
年亚澜轻轻挑起了眉头,拇指控制不住的用力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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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细微的破空声急速靠近。
年亚澜听到了,却没有动。
正对着他的拇指的,从长生树上飞下了两片饱含杀意的树叶,锋利的边缘就像是蝉翼刀片,精准万分的切向他拇指的两个关节处,意图十分明显。
“下来说话。”
一片金光闪过,飞快的将两片灌注了玄气的叶子粉碎殆尽,年亚澜扣着云挽月的手更紧了一些,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长生树又自发地摇了摇,一个穿着无极城侍卫盔甲的人跳了下来。
“无声无息的潜伏在我寝殿边上,还扒在树上看着我的影子一整天,有什么意图,嗯?”
极尽魅惑的轻音钻入银连耳中,她沉默着没有动,年亚澜却勾起了往日那温和无害的微笑,主动一手牵了她的腕。
“你究竟想怎样。”银连皱了皱眉,没有抽出手去。
“都退下。”年亚澜扫了一眼跪地的众侍卫,放了云挽月,拽着她的手往正殿中走去。
银连被他强行拉到主位上坐下,心里有些微微的不适。
这是他的王座,冰冷得不像话。
她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都不应该坐上这个位置的。
“阿连心思一向深沉得让我捉摸不透。”年亚澜站在银连的身边,一只手在她的脉门上探了探。
脸色一沉。
“你早就算好了我会来救云挽月。”银连的语气依然很平稳,陈述的语句。
知道他静静的在听什么,末了她又加了一句,“脉象有些虚浮吧?可还满意?”
这样的脉象,阴液亏损,与肾相关……
预示着昨晚……
她的话就像是一双手,强力的将年亚澜勉强维持的笑容面具狠狠的撕扯下来。
“你尽是放些狠话来伤我心,是想彻底断绝我们的关系,好和西凉潇洒快活?告诉你,没门。”
年亚澜扶住王座的扶手,身体压了下来。
“你冷静点!”
“他弄了你一夜吧?”年亚澜凑到她的耳边,就像是毒蛇捕猎一般,伺机对她下口,“舒服得让你这样就死心塌地了?怎么不试试我呢,比比谁的物事更要让你满意……?”
他一只手便扯下盔甲,丢垃圾似的甩到地上,温柔的话语充满了危险的警告意味。
银连一咬舌尖,不受他蛊惑语气的诱惑,一只手挑开了里衣最上边的扣子。
“阿连是要诱惑我么?”年亚澜的牙尖轻轻在她的耳尖上扣了一下。
刚受过雨露的身体,敏感了不少,轻轻一颤。
银连暗咒一声,指尖拨开领口的衣料,稳住心神。
西凉想要帮她消除青紫的淤痕,她思考过后,决定留了一个在领口,就是为了防止死狐狸不讲道理的下嘴。
“好看吗?”见他迟迟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银连猛地收拢领口。
还没等站起,就被一只手按下。
“谁说你可以走了?”
“……”
“我道你怎么肯乖乖的坐下,原来早有准备。要不是云挽月在我手上,怕是你一辈子也不会再来无极城了吧?”年亚澜俯身,一只脚顶入她的双膝之间,笑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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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若我现在还与你纠缠不清,那才叫真正的残忍。长痛不如短痛,知道吗?”
银连试图给他灌输一些正确的东西,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阿连看到地上那朵花了么……”年亚澜低头含吮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含混不清的道,“有时候真想给你也灌上一瓶,让你再也说不出残忍的话……”
银连记起,进殿的时候,一处白玉地砖上的药水无人清理,就像花朵一般,颜色暗沉的毒液已经侵染了上好的白玉,渗透到地板的中心。
心里一颤,推拒着他的手,也同样一颤。
年亚澜终于如愿以偿的重重的吻上刚才那个青紫的淤痕,用力盖过西凉留下的痕迹。
“阿连,你不给我机会的话……我就会创造机会呢……我不是西凉,我比他自私得多,我承认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这也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幽暗的眸子泛着碧绿色的光泽,嘴角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就在这时,云挽月终于忍耐不住,手持长矛,闯了进来。
无人敢拦。
“挽月!”银连的尾音上扬,带着微不可查的薄怒,“还不快走!”
“把你一人丢在这狼窟,这不道义!况且我也不放心!”云挽月喊道。
年亚澜的笑意深了深,似乎早就料到云挽月会去而复返:“云姑娘,你可知道,你没有走脱,阿连特意来这儿的一片心思,全都白费了。”
“小银子……“
银连手中却多了几分阴冰剑气,怕年亚澜真的对云挽月做什么,一掌对着他的心口拍去。
她知道自己伤不了他,目的只是打退,让自己腾出身子。
“澜,你太自信了。云挽月加上现在的我,未必不能在你的手上走两遭。况且,你的毛笔还搁在偏殿。”她说。
“那便试试。”
年亚澜没有毛笔傍身,没有使用阵法,而是与她对了一掌。
霎时间,强劲的气流形成了旋涡,席卷整个大殿。
“咔嚓”一声,殿顶镶嵌的一颗最大的水晶球,宣告命运的终结,由蜘蛛网般的裂缝爬满,再变成碎渣子掉落而下。
两人十分默契的同时收回了掌势,银连勾了勾唇,年亚澜只收回了手,不发一言。
“怎样?”她知道,他是在估量着自己的实力。
“阿连的力量很不稳定呢……”他喃喃着,一步步挪向殿心。
论爆发力,她竟然不输于神王阶,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甚至,有了微微的恐慌。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的实力越居于他之上……
他便失去了一切优势。
不安感越来越大,直到碧眸里重新闪烁出一抹坚定。
银连看到他眸底神色的变幻,因为熟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忙提醒云挽月道:“小心!”
果真,话音未落,年亚澜已经步入了殿心,扬起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
在他的脚下,一个金色的阵法渐渐显出了形状,和普通的阵法不同,它就像有生命一般,正在缓慢的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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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墙壁四周,也出现了金色的花纹,一路蜿蜒而爬上最顶端,最后在上方交汇。
这是……金色的牢笼!
总算知道年亚澜的意图,银连猛地起身,飞身打向金光的交汇处。
“没用的。”
年亚澜的声音十分稳定,金色牢笼的成型,似乎安定了他极度恐慌的内心。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没有用。”银连沉声说道。
不料,真的与他说的一样,玄气带着十成的阴冰剑气,与金光相撞,竟然丝毫没有损伤那些金色,反倒是她,被弹了出去。
年亚澜脚尖一踮,飞跃到空中,接住了她,遂即旋身落下,坐在了王座上。
“阿连的眼珠子到处转,估计又是在打着其他的主意。”他瞟了她一眼,就开口断绝她的所有念想,“这是年家传承中最厉害的大阵,自古以来就布下了的,除了年家人,没人能够解开。”
银连转头看向别处,却被他扳正了脑袋。
“别想了,阿连。”他无奈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是年家最后一个人了。他们都在——在一场上古之战中,死绝了。”
银连垂眸不语。
“强行把你带到身边,你反而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年亚澜心不在焉的梳理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我以为你死了,万念俱灰,才会……”
“才会喝下金点给你的东西?”银连冷冷的问道。
她心里隐隐知道些什么,只是,说出来会更加混乱,才打断了他旧事重提的念头。
年亚澜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边,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跳。
能不能就这样欺骗着自己,她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他静处一刻……
越是想,心脏越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她,她就算此时安静的待在他的怀里,也只是谋定而后动,打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小算盘。
明明知道这样只会错下去,但他舍不得放开手,宁愿沉溺在眼前虚幻的美好之中……
“阿连,假装也好,你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一个回应?
“不能。”已经够乱的,再搭上一个年亚澜,她别想安生。
两个都极其聪明的人,说了上半句,就能猜到对方话里的含义,说是默契,也不为过。
“阿连总是如此,不给我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谁叫年城主喜欢趁人之危。”
年亚澜伸出一根指头来,轻轻点了点银连的脑袋:“你看上去倒是个守规矩的,实际上歪点子多了去。”
银连不置可否,看向殿前:“放挽月走,我留下来。”
“你会有那么乖巧?心甘情愿?”
“是。”银连答得飞快。
即便这话假得连云挽月都不信,年亚澜的嘴角依旧微微翘起。
他情愿被她骗一次,也好过一次次不带挽回的狠话。
“小银子,你无需为了我的安危去和这个大魔头做交易!”
“不。”银连坐在他的双膝上,微微向前倾了倾,“不论我愿不愿意,他都不会放我走,那我又何必多连累一个你?”
她背对着年亚澜,让他看不到自己的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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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月愣愣的抬头,发现银连对她说的话,与口形根本不一致。
心下猛地想起,银连会唇语。
她在提醒自己什么?
银连见她依然一副发懵的样子,轻笑一声,又做了一遍。
她说:你出去,搬救兵。
年亚澜似乎有所察觉,两指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去对着他:“阿连迫不及待的让我们过二人世界,我受宠若惊呢。”
银连当真没再看云挽月,静静靠在他的胸口。
“走就走!”云挽月飞快的敛起眸中的异样,装作愤慨的望了年亚澜一眼,大步走向殿门。
果然,年亚澜一抬手,她竟然直接从金光中穿了出去。
就在云挽月走出金色壁障之时,银连也从他的怀中挣脱,迅速站在了最远处的一角,背墙而立。
她仅穿着一袭白色的里衣,静时衣摆垂立,可见光洁小腿,动时,衣袂飘扬之间,白玉般的大腿若隐若现。
可惜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内敛了所有的喜怒哀乐。
“早就料到你会如此——只要银连开口,能把谎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愿意,都是假的。”
年亚澜站起了身。
银连心里一紧,要在平时,年亚澜肯定会恼,以他的高傲,断然不会起身来追。
而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你别过来……”银连摸不准他的心思了,她不在他的掌控中,他的行动,却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乱了,一切都乱了。
不该来无极城,见到他,什么布局,什么把控,全都要被摧毁。
“我对你是如此的喜爱,怎么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见她反而是后退了一步,脊背近乎挨着墙面,年亚澜只能站住了步子,伸出手,“来。”
银连抿唇未动。
“到我这里来,自己,主动走过来。”
“……”
“不要等我来揪你出来……我怕我会做出一些自己都难以预料的事。”
“……”银连一只手附在了胸口,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蓄势待发。
“阿连!”
年亚澜不等她拔剑,鬼魅般的身形已经到了近前,一手握住她的腕,“不要对我拔剑。”
“你怕?”
“我自从知道你是无锋,查阅了所有的典籍有了些推测。”年亚澜想要上前,又硬生生忍下这股冲动,“你的手捂在胸口,睫毛抖了一下……你平常忍痛,都是这个样子。”
“年亚澜,别说了!”
“每一次拔剑都是骨与肉之间生生的抽离,你从来不说疼,可我却疼了。”
年亚澜张开手掌,吸起地上一块水晶碎片,是尖利的菱形。
银连却已经猜出了他要做什么:“澜,不要这样。你分明知道我会心软,你故意的……”
“不要拔剑,那样我会心疼的。我给你武器就是了——”年亚澜一步步的拿着菱形尖刺走来,一如既往的温柔,“阿连想要杀我,那就来吧。身体上的疼,也许可以盖过心里的疼呢……”
他浅笑着一根根拨开她的手指,将透明的水晶尖刺放在了她的手掌心,还用了些力将她的五指合拢,让她能够牢牢的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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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拿起水晶尖刺,那样冰冷刺骨的触感,慢慢的在手里蔓延开来。
她突然用力一握,将它碎成了冰晶渣子。
只可惜,还没等年亚澜挂起熟悉的淡笑,她接下来的话,就将他打入地狱:“杀了你,就能走出去了么?”
“……自然不能。”
银连一只手攥了他的前襟,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过,只有你有法阵的解法,我当然不可能杀了你。”
年亚澜被她扯得近了一些,唇角勾起的弧度反而更大。
低头,在她的鼻尖轻轻落下一吻。
银连一恼,又要把他推开。
年亚澜却一把搂住了她,飞快的在她的脖颈,耳畔啃吻几下,碧绿的眸子暗含幽光:“你杀了我也挺好的,我们最后都会死在这殿中,正应了那句‘死亦同穴’……”
他不喜欢谈论到死亡,只是面对银连,他总是有些失常。
银连心跳的有些快,不知道是心底的不确定感,还是被他绝望的爱所感染。
恍惚间,她看到年亚澜绿色碎发间隐隐约约的有紫光在闪,突然记起自己还有一张底牌。
“你知道我把不语阳放到哪去了么?”
银连主动凑近了他的脸颊。
伸出一根小指,勾起他耳边的绿色碎发,那颗闪着神秘紫光的耳钉就在眼前。
在一重天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颗闪着光的耳钉了,后来知道它是通讯器,才长了个心眼。
“嗯?”
年亚澜知道她在他耳边拨弄着什么,却没有阻止,整颗心都被她或无意或有意散开的领口所吸引,想不了别的东西。
就算听到了不语阳的名字,也只是淡淡的敷衍一声,又埋头于她的颈间了。
银连见他由着自己,索性放开了胆子,伸手揉了揉。
年亚澜气息有一刻的不稳,没有抬头,只是拍掉了她的手:“阿连别闹。”
银连默想了片刻,微微侧过头去,让唇畔擦过他的面颊,张口咬住他的耳尖。
果然他没有再抗拒,碧眸享受般的眯起,发出一声愉悦又勾人心魄的叹息。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她主动的取悦他,他都不会有任何抗拒。
银连默默衔住了那颗耳钉,双齿微微用力,将它咬在嘴里,拽了下来。
“叮咚”一声脆响,耳钉滚落在洁白的地砖上,可年亚澜已经分不出心神顾及它了。
“阿连,这是你自找的……”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带上了一丝情yu的沙哑。
银连知道,他的牙齿已经找到了她最后一颗暗扣的位置,只要轻轻一挑,她的衣服便会散开。
年亚澜正埋头在她的胸前,齿尖轻轻搔刮着暗扣上那根细线,惹得紧贴着衣服的胸口,也一阵阵的战栗。
银连的脚微微的一动,将耳钉拨到墙角,滚到一盆绿色植物的后面。
做好这些后,一手拢住了衣服,退开了几步。
年亚澜抬起头,眸子里一汪寒潭般清澈的水,虽然是柔光,却没有温度。
他摸了摸耳际,直到指腹触到一个小巧的牙印子,才满意的收回了手:“阿连大可不必如此拘谨,弄坏一颗耳钉罢了,就算再咬几口,我也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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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银连双手垂下,微微低头唤道,“你还是再去一趟金点那儿……”
“住口!”年亚澜冷冷喊道。
他的嗓音向来温柔且磨人心智,从来没有这么冷硬的说出过什么重话狠话来,现在显然是被逼得急了。
银连微叹一口气,一狠心,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幽冥经历过什么吗?我告诉你。”
年亚澜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犹豫片刻;“见你去一趟幽冥,回来内敛了许多……怕是不太好的回忆,别勉强了自己。”
“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为了让你死心,我说出来也无妨。”
年亚澜心里一沉,似乎已经知道,从她嘴里大概又要说出什么更加残忍的话。
“阿连,别说了。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好吗?我只相信现在所看到的。现在,你在我的面前,这就够了。”
他的话语中多了几分急切,似乎有些害怕。
“不,如果你被人捅了一刀,还能视而不见,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继续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银连冷笑,毁冰寒刺骨的话语犹响在耳侧,“你也许做得到,但我不能。”
“阿连,别去想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放心你。”年亚澜一把抓了她的手,发现手心里透着凉意,愈发的怜惜。
“北幽凛你知道吗?他是一个信奉无为而治的王,几千年来都在心无旁骛的修炼,直到我闯了进去。”
银连反手握住了他,无意识的想在他的手心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幽冥域的管理者,久闻大名。”年亚澜见她没有反抗,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回忆中,抱着她坐上了高台上的王座。
“是,他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可惜我破坏了他长久以来的平静……我不仅骗了他,还被尊上认出了身份……”
“尊上?”
年亚澜或许对北幽凛的名字不是很敏感,但是听到她陌生的称呼毁为‘尊上’,心里一突。
“当时我为了避开他,一路窝在凛的怀里,不和他正视,甚至和衣卧在凛的床上,用被子盖住大半个脸……”银连露出一个苦笑,“结果,他为了试探我,竟然出手偷袭凛!”
十分了解银连的性格,年亚澜立刻猜了出来:“以你的性子,断然不会弃朋友的安危于不顾。”
当然,他直接将北幽凛的位置定为“朋友”,也是出于私心。
银连并没有过多的纠结于他的措词,继续说道:“我一出手,尊上就认出了我。他见我拔剑,挡在北幽凛的身前,一怒之下重创了北幽凛。”
“阿连是在自责?”年亚澜侧过头,耳边的碎发蹭着她的脸,“并非是你的错……”
“不,我想说的是我心冷的根本原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银连揪起他的一根头发,缠在指尖上把玩,“我昏睡了十五天,知道尊上把凛关了起来,一心想救他,就只裹了一条浴巾,跑到尊上的房间里。”
她靠着年亚澜,清楚的听到他心跳节奏的突然失常,露出一个绝美的笑。
年亚澜耳边只剩下了一句话。
她只裹了一条浴巾,跑到了尊上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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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知道,银连的身子对他来说有多大的诱惑力。
就在刚才,她仅仅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身形翩飞如同白蝴蝶,那衣袂随着她的飞动而被风掀开,一双玉腿若隐若现,他当时就已经情不自禁。
更别提她在沐浴之后,浑身散发着香气,浴巾裹不住全身,如玉般的肤脂露在外面,主动在他的床榻间摆着撩人的姿势……
即便是别有目的,即便不是出于本心,但他相信,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不会拒绝。
何况已经爱她入骨。
所以,银连即便现在不说话,他也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银连分明瞧见了他神色的变化,往往最真实的情绪,就越是一闪而逝,刚才他眼里的晦暗骗不了人。
心下冷笑,果然,除了西凉以外,男人更多的是介意,而非疼惜。
于是她没有了顾忌,肆无忌惮的往下,给了年亚澜重重一击:“那夜我昏过去两次,再醒时终于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道,带走了凛……”
她还想说,年亚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用嘴封住了剩余的话语。
绵长的吻带着他急切的心情,轻柔的舌尖出乎意料的带着安抚的作用。
银连近乎要迷失在他的温柔陷阱之中,只觉得周身被名属于年亚澜的气息包裹着。
他身体的温度传递过来,令人生不起半点的厌恶。
“阿连,你受苦了。”
即便银连没有继续说下去,年亚澜依然能够猜到后续,指不定,尊上做了什么令她更加寒心的事……
难怪,难怪她回来之后这么冷情,甚至一点机会也不给他,就向他宣判了死刑。
年亚澜轻揩着她的脸,让她靠在他的胸口上,“我的心意不会变。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一如既往的喜欢阿连。”
他的轻阖着眸子,敛去其中的杀意,尽量的让自己看上去温柔平和。
“真的么?”银连目视前方,嘴里喃喃道,“如果我是男人,我会介意的……”
“我当然介意……”年亚澜再也掩饰不住浑身散发的杀机,“伤你至深的人,本就该死。至于西凉,我要命的嫉妒他,在无数个日夜,都恨不得将他斩于马下。”
至于为什么没有动手——
怕她伤心。
银连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年亚澜本就应该具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他不是西凉,自私的很,也不是北幽凛,一点也不规矩老实。
只要有机会,她敢肯定,他会毫不犹豫的杀光但凡沾染上她一点的所有男人。
“阿连,我嫉妒他们能够轻而易举的靠近你……为什么独独拒绝我?我没有像尊上一样拿捏住你的把柄?没有和西凉一样任你差遣么?”
年亚澜紧紧箍住她的腰身,令她动弹不得,“我知道我应该死心,但我偏偏做不到。阿连,给我第二个选择,好么?”
“你的真心我无意践踏,若是在一千年之前,或许我会答应嫁你,但如今我们已成死局,你要我如何给你机会?”银连反而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他,“难道要我二嫁你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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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我,无人敢议论你的是非,至于你的身份,有我替你撑开屏障。”年亚澜低声描绘着,“西凉能做到的,我一样可以。他不介意的东西,我也能接受。”
他看出了她的顾虑。
难怪这么着急的嫁与西凉……一来断绝其他人觊觎的心思,二来,除了西凉,她已经不信赖任何人了。
西凉有足够的忠诚,从不对她说谎,也不会去要求她什么。
银连不答话。
“所料不错的话,阿连心里头念的,恐怕并非西凉,而是……”年亚澜的笑容中多了些苦涩。
“闭嘴!”
以年亚澜的聪明,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思,但这正是她不能面对的。
“阿连所念的是另一人,却可以违背自己的心意嫁给西凉,那嫁给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年亚澜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循循善诱。
“你心思奇诡莫测,难以捉摸。”
“我和你说的掏心窝子的话还不够多么?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银连无话,想了想,又道:“他与我相处甚久,能细心照料我。”
“那我把你在这里关几千年,我们之间的相处时间便能远远超了去,正好也利于培养感情。至于照料,你沐浴后我能从头至尾的替你擦身子,还能替你穿衣,想必以他害羞守礼的性子是办不到的。要不要试试?”
银连大惊,生怕他真的说到做到,赶紧换了话题:“好女不二嫁。”
“嫁给我,谁敢在暗地里议论你,毁你名声,那就是和我作对。”
银连感觉到头皮一紧,发尾被他揪起了一束,连忙去拍他的手:“我若真的嫁了你,西凉怎么办?上天注定要我辜负一个,而你前些日子喝了金点的东西,性情大变,没赶上巧,怪得了谁?”
“总算是说了些心里话。所以说,我和西凉在你心里,都是同等的地位,才让你为难?”年亚澜却笑了。
银连受不住他那些歪理,觉得不对却又找不出错处,只好作罢。
“澜,我不知道。”她做不到年亚澜的挑逗,只轻轻的用唇瓣贴在他的面颊一刻,“我以为我爱的是毁,但他踩碎我的手骨,那时候我无比的痛恨他,到后来,看到了他,竟然没有了以往那般的心悸的感觉。”
年亚澜难得见她主动,眸光柔和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听到毁那样对她,执起了她的手,反复摩挲。
一道绿光从他们相交的手掌间亮起,即便她早已恢复,他也不放心的再次使用治愈之力。
“我对西凉的喜欢源于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只要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他便能明白我的意思……”银连说着,想到了温泉,脸上蓦地一红,“不可否认,我对澜……有感觉。”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对年亚澜的效果,不亚于催情剂。
年亚澜的呼吸骤然紊乱,按着她的身体不动,可下腹肿胀起的火热,硬生生的抵在了她的腿间。
“阿连。”他的喘息声比平日里重了几倍,蹭过她的耳侧,“既然对我有感觉,那是不是……会有正常的反应?”
说着,游移的大手钻入袍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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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寸进尺。”银连抓了他的手,愤愤地盯着他,不给他继续深入的机会。
“机会都是自己挣来的。”年亚澜噙着一抹笑,“若我不强硬些,阿连只会离我更远——既然退让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那为什么还要退让?”
原来这就是年亚澜自私的道理。
银连半天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拍掉了他的手:“那你也得规矩些……”
“哪儿不规矩了?如今我好端端的坐在正位上,倒是阿连,歪歪斜斜的靠着我的身子,没个正经样儿。”
年亚澜见到她脸边的红晕,忍不住伸出手轻揩,一面说着他的歪理。
“你把我放开,我保证站得规规矩矩。”银连美眸一瞪,“好歹是一城之主,在大殿上做这些不雅观的事……像什么样子。”
“如今圣光殿只有我们两个,阿连想要做什么,我都奉陪……”
年亚澜的碧眸暗沉了下来。
那幽幽的光,似乎能够穿透薄薄的白色布料,扫视着她的全身。
银连心里一突,这样诡异的视线,年亚澜的脑子里八成又在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我饿了。”她尴尬的别过眼去,转移话题。
年亚澜笑得意味深长:“我亲自飨食你。”
“那就快去准备,别赖在这儿。”银连心中松了口气,终于能把他撵走了。
她没懂他话里的深意,不然这时候就不会赖在他怀里,而是一掌切过去了。
“既然是阿连要求的……我自然去办。”年亚澜含笑起身离座,走得无比干脆,原本周围的低气压,也消弭于无形。
用一个成语来说,如沐春风。
银连仔细盯着他的背影,连一个动作也不放过。年亚澜可以自由出入此阵,她正好观察他化解的方法。
而后,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还没琢磨出什么,她才靠在他的位置上想了片刻。
年亚澜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飨食……难道还有几层含义不成!
银连心里一突,猛地起身。
不好不好!
可惜,转遍了整个大殿,除了她那副被年亚澜一只手扯碎的铠甲以外,根本没看到任何可以遮蔽身体的东西。
她……只穿了一身里衣!难怪死狐狸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衣到用时方恨少,她几乎没有在空间戒指里备衣服的习惯,里面唯一的一套歌姬服,还落在了山洞里。
只有……
银连转了转空间戒指,拿出了一块单片镜——不语阳被她敲晕后,化成了没有生命的本体,才能收入她的空间戒指中。
“不语阳。”她叫道。
没有回应,似乎他还在沉睡。
“不语阳!”银连重重一捏。
单片镜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银连冷笑一下,抓起单片镜往地上狠狠一摔——利用器灵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唤醒他。
果然,还没落地,它就从一片小小的玻璃化作了人的样子。
不语阳依然穿着宽大的黑色衣袍,消瘦挺拔的身形一如既往,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竟然没死。”不善的语气。
银连看到他也没有好脸色,不过此时他还有用处。
犹豫片刻,她开口说道:“衣服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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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脱下来?
不语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银连本人。
但这熟悉的,冰冷的,命令般的语气,就是银连无疑。
“你……”不语阳的面上露出片刻的犹疑,甚至有了一抹红色,“不知廉耻。”
他知道她穿得少,别过脸去不看她,这才发现,他们在无极城的圣光殿中,而澜竟然启动了大殿中的阵法!
银连没时间和他争辩,他的神志一回来,很可能会给年亚澜发消息,她不能让两人联系上:“过来。”
不语阳后退两步。
“你身上的所有携带的机械,全被我拿走了。”银连摊摊手,说道,“识相一点,你只是把辅助型神器,不是我的对手。”
她说的是事实。
不语阳本身并没有战斗力,他的能力全都依托他发明的古怪机械,现在她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搜走,他没有任何胜算。
“这是无极城最古老的大阵,澜既然启动了此阵,他必会回来。”不语阳说道。
“我有把握在他之前将你制服。”银连一手已经拖出了一抹玄气球,在手里掂量着,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不语阳原本极少接触阳光,白得过分的脸,此时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了起来。
银连冷笑一声,走了过去,见他没有反抗,一把扯掉了他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不语阳轻咳了一声,别开眼。
原来只是要外披。
他竟然……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银连不知道他心里的变化,披上衣服后,心里踏实了许多,抬手就劈向不语阳的后颈。
把他放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语阳毕竟是威胁年亚澜的利器,她得收好才是。
可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不语阳本能的感觉到后方凌厉的破空声,反射性的一躲,避了开来:“果然,卑鄙的女人。”
“谁能有你卑鄙?”银连冷笑道,“我们也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你在瞭望塔上,要不是我发现的早,冰锥子就刺过来了吧?要不是看在同是器灵的份上,你早被我……”
不语阳沉默,澜对他的教导,确实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条。
他时时刻刻让自己清醒理智的去做事,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现在,他向来理智分明的脑袋,忽然有些乱。
“澜是我的主人,但他为了你,偏离了他原本立誓的道路……我身为他的契约之物,理应让他清醒过来。用一些卑劣的方法达成目的,也没有关系。”他面色白了白,说道。
“不必与我解释,原因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银连并没有仔细听,“识相的话,自己化为原型,省得我动手。”
不语阳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两眼,最后化成了单片镜,落在她的手里。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是有意识的。
“帮我观测阵法的细致之处,我要分毫不差的描绘出来。”银连二话不说就将他戴在自己的脸上,随便在案前拿了支笔,淡淡说道。
“……”不语阳沉默了一阵子。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肌肤,第一次能够近距离的看着她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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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话?”
没有不语阳的配合,单片镜只能当做普通的玻璃用,银连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能叫她稍微收敛点,不要让他贴得那么紧么?
银连紧了紧拳头,玄气从指间倾泄而出:“小心了,碎了玻璃,世界上三神镜就只剩下两块了。”
“……抓着我的耳柄。”不语阳的话音里带了些不自然。
银连狐疑的抓住:“然后呢?”
“让你抓住是为了调整与目标物之间的焦距,别到处乱按。”
“谁到处乱按了……”她很规矩好不好。
就这样,银连飞速的描绘着一副阵法图。
还没来得及完成,殿顶的金光阵心处便一阵波动,预示着阵法有了变化。
这变化,只有年亚澜能做到。
银连心头一震,飞快的把图纸丢进了戒指里,刚把单片镜摘下,还没来得及放到戒指中,年亚澜便走了进来。
“只要我不在,阿连就不乖。”
无奈宠溺的语气,极其的温柔,主动的忽视了她手里的不语阳。
银连看他两手空空,生怕他会突然做些什么:“不语阳在我手里!”
“我知道,阿连不需要刻意强调。”年亚澜一拂袖,一张极大的水床便出现在了大殿正中央。
水床?!
银连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去拿食物了么?”
这张水床是做什么的!
年亚澜笑意像是要溢出眼睛:“我不是说了么,亲自飨食你。”
银连大惊,这个飨食,和她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澜!”她又后退了两步,直到小腿磕在案几的边缘,扬起手中的单片镜,“别惹急了我,只要我轻轻一捏……”
“阿连也学会威胁了。”年亚澜淡笑着摇摇头,踏前一步,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他一只手飞快的搭上,扣住她的手腕。
银连一狠心,真的用了几分力,要在他之前将不语阳捏碎。
可年亚澜似乎看准了她的意图,轻轻的在她的穴位处一按,卸去了她的力道。
单片镜从指缝间滑脱,直坠下地,他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去接。
“我道他被你藏到哪里去了……没想到是在戒指里,难怪无极城的探子各处都找不到。”年亚澜轻声在她耳边说,“阿连衔了我的通讯耳钉,我当时整个眼里都是你,没工夫去想为什么……原来是想要引走我,好用不语阳帮你画阵。”
“他醒来就能够激发你们的心灵感应,难怪你来的这么快。”银连没好气的说道,“不过图纸已经被我丢戒指里去了,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没法……”
年亚澜飞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别说这样的话,我对谁都可以残忍,唯独不会杀你。”
银连敛目不语,只是心里冷笑了一下。
“我不担心阿连能够走出去,因为阵法是随时随刻的处于变化中,就算有不语阳的协助,也难以窥测全局。”他看她的样子,知道她不信,轻叹了一口气,“不语阳。”
落地的单片镜,化成了不语阳的身形,只见他身上的披风已经没有了,脸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银连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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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居然会脸红?!
而此时,猜出事情的始末的年亚澜,笑容里多了一丝阴森。
银连一愣,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她好像只是戴了不语阳一下,然后把他握在手里吧?
不对。
因为极少被人类使用过,她忽略了一点。
器灵在变成本体的时候,是有感觉的!当时万花圣在使用她的时候,只轻轻擦过一下她的剑身,她就有种被几片羽毛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的感觉!
她刚才对不语阳的本体做了什么?
不语阳察觉到银连尴尬的视线,微微低下头,掩饰着他的不自然。
“阿连想知道阵法的模样,大可来找我,或许我还能提点几句破阵的法子。”年亚澜笑得愈发的温柔,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她的手掌心。
银连在他身边,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样阴森森的气场。
“不……不用了。”年亚澜笑着说的话,谁当真谁倒霉。
“那么阿连是不是不想出去了呢?留下来陪我?”
年亚澜旁若无人的伸出两指,捏起她的下颚,宣告所有权一般,吻上了她诱人的唇。
他知道她不可能回答,或者是料到了她拒绝的话语,所以干脆堵住了她说话的权利。
不语阳在一边垂手而立,面上的红色渐渐消退,恢复了平常冷漠的样子。
就像是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似的,他的目光没有多炽热,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像是烫到了般的缩回,规规矩矩的站在他的主人身后。
两人心意相通,是便利,也是麻烦。
年亚澜似乎感受到了他心里的波动,放开了银连,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下去。”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让人听墙角的习惯。
银连眼中竖起了警惕,年亚澜把不语阳也屏退了,要做什么,已经十分明显了。
“澜。”她拽住了年亚澜,垂眸敛去一闪而逝的精光,“不语阳差点杀了我,澜却一笔轻描淡写的带过,连一句斥责也没有,就让他下去了。”
“主动扯住我的袖子,一副急切的模样,肯定另有所图。”年亚澜也不挣脱,一双碧眸笑眯眯的看着她,盯得银连头皮发紧,“你是打着拖延时间的主意,等云姑娘替你搬救兵?”
果然,一切借口都逃不过年亚澜的眼睛。
银连避开他的目光,嘴里默默道:“你是在转移话题,就是不处置不语阳……”
她虽然被他说中了心思,但怎么也不会承认的。
“阳。”年亚澜沉声道,“本体,消去意识。”
不语阳身上发出一道淡光,果真变成了单片镜,飞到了他的手里。
银连耳中只有他的最后几个字,消去意识……她怎么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本就有错,当然是拿来任阿连处置。”见她狐疑的目光,年亚澜淡淡解释道,“这下阿连该满意了吧?时候不早了。”
到了飨食之礼的时间了。
银连主动的忽略了他后面的话,拿了不语阳就往戒指里放:“你还真不怕我拿他威胁你的性命……”
“我最怕的是你突然的离开……”
年亚澜打横抱了她,丢到了柔软的水床上,一面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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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在柔软的水床上,不好施力,脚底下软绵绵的,一时半刻,站不起来。
年亚澜倾身压下,揪着她的空处,寸寸不落的下嘴。
“澜!”银连急忙去推他,“别这样!我昨日刚……还痛着呢,接受不了你的……”
年亚澜停住了向下探寻的念头,抬眸望她。
碧绿的眸子带着一轮暗沉的颜色,幽幽的盯着,看不出喜怒。
银连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恨不得咬掉舌头。
年亚澜见到她的紧张,嘴角轻轻一撇,敛去眸中的暗色,状似温和无害的问道:“阿连那里受了伤,怎么不和我说?”
“……”这种事能说吗?
见她还是一脸警惕的防备,年亚澜又开口道:“阿连可是不信我?”
“……”年亚澜的鬼话最不能信。
年亚澜趁她不备,偷香一记,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小药盒。
“澜!我自己便是药师,用不着你的!”
银连想要把身子往后抽离,可惜水床太软,没处借力。
“阿连一点也不乖巧,也不为自己上药,想必伤处不容易好。”年亚澜按住她的肩,富含笑意的低哑磁性声线撩人心弦,“我是如此的喜爱阿连,上药的事由我代劳就好。”
代、代劳?
银连倒吸一口冷气,看到那个药盒的时候她就有预感,如今……果然没好事!
“澜,把药放下,我自己擦!”
年亚澜抓起了她的手,一根根的掰开五指,轻柔的抚摸着:“女儿家的手指长度,只能涂够外圈,不能兼顾深处……”
银连一个激灵,忙把手从他的抚摸下抽了出来,慌忙说道:“我可以……可以借用工具!”
“哦?”
年亚澜的尾音微微的提高,酥酥麻麻带着撩人的沙哑,“我竟不知道,原来阿连还有这种喜好……”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她的样子,但银连已经感觉到,他下身的硬杵已经抵了上来。
“澜,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银连被那东西一抵,想到了前两次的经历,心不受控制的乱跳,放软了声音说道,“先起来,好么?”
“阿连的身子如此强韧,能够受得住别人的折腾,就受不住我?”
每当年亚澜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对着她,银连就忍不住的头皮发紧。
“你总是歪曲我的意思……”她屈膝向他一撞,“西凉才不会那么……无节制。”
“这么说,是阿连主动的?”年亚澜的声音陡然拔高,碧眸罕见的眯起,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趁她屈膝的那一刹,一手按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腿,抬在肩上。
“年亚澜!”银连勉强维持的淡然彻底被打破,无意识的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叫得咬牙切齿。
银连受不了这样的姿势,捂住上面捂不住下面,索性捂住了眼睛,“昨日我被两个神王挟了去,中了药……”
年亚澜这才减缓了攻势,暗暗吐纳了几下,忍耐下蛮横冲撞的念头,打开了药盒。
常年养尊处优,笋尖般白皙修长的指头抠挖出一点点药膏,轻轻撩起了银连的里衣下摆,褪至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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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受惊般的想要收回腿,被他牢牢的架住:“你要干什么!年亚澜!”
她着急的时候就会连名带姓的喊他,不过,这样的她,在他眼里反而更真实了些,那层距离感消失,更让他生出了些亲近的念头。
“帮你上药。”年亚澜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神色间也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就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不是有一堆侍女吗!叫侍女来!”
“乖,别乱动,不然我不能保证能够忍到你上完药。”他轻轻嗅着那幽香,垂眸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瞧,都肿了呢……”
银连穿的衣服,大都是仿造人间古时候的样式,亵衣也是如此。
衣摆下,空空如也。
年亚澜垂眸的时候恰好敛去了幽深,只是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几分渐起的*******若不是还心存怜惜……
……
(以下两百字将有三十倍的肉肉补偿)
大家和谐健康!你们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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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亚澜盯着肩膀上的牙印子,低笑不语。
药盒子里的泥膏已经空了,银连低喘着气,摊在床上,墨发散在水蓝色的床边,一副撩人的媚态。
“年、亚、澜……”银连咬牙切齿的叫着这个名字。
“还有力气叫?”年亚澜一挑眉,倾身压下,“我是怜惜阿连,才尽量忍着,没想到是我弄得太轻……”
“年亚澜你混蛋!”
银连再好的教养,此时也丢到了九霄云外,恨不得把他一脚踹下床去。
“阿连脸红了呢。”年亚澜去揩她的脸,“你的身子自愈力很好,隔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我能等,等你完全复原。”
银连一掌切过去,意料之中的被金光拦下。
“我知道阿连想要出去。”年亚澜顺势揉了揉她的手,说道,“除了这一点,其他的要求,尽管提。”
“我要见西凉。”银连立刻说道。
“不准。”年亚澜黑了脸。
“是你说的,我可以随便提要求,现在又反悔。”
“你还惦念着他?他哪点好?”年亚澜冷笑一声,重重的咬上了她的唇,直咬得血腥味溢出,才住了口。
“他至少比你……”
银连的话还没能说完,无极城大殿上空的金色笼子般的纹路突然颤抖了一下。
年亚澜神色一凛,猛地抬头,扯了外袍,一掀一丢,罩在了她的身上。
这时,金色的坚实壁障,被一道刚猛的玄气一分为二,碎裂成无数个金色的光点,甚至整个大殿都被一口气劈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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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竟然能直接用玄气强破几千年来传承下的年家大阵!
银连心下惊疑不定,云挽月给她找了什么救兵,竟然如此强力?
水床的上空并没有任何能够遮挡视线的东西,年亚澜想也没想的把象征身份的城主服甩给了她,是不想让外人看了她的身子,即便是一寸肌肤,也不允许。
还有一层意思,便是宣告主权。
银连七巧玲珑心,当然想到了他的用意,暗骂一声死狐狸,犹豫片刻,还是披上了。
和他的账,秋后再算。
坚实厚重的墙壁裂成一块块的巨石,倾塌而下,金光慢慢的飞落,消散于无形,年亚澜叫她别离开水床的范围,便旋身飞起。
一个金色的阵法护着银连所在的位置,撑起一方小空间,正好从头到尾的笼罩了水床。
同样,也因为那层金色,她看不到外界的景象,只听得到大地开裂的声音。
在城主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年亚澜莫非是故意不让她出去的?
“……对尊上早有耳闻,早就想一决高下。”隐隐约约飘来这样的字眼。
“你?不够资格。”
“轰隆”一声震天的巨响,包裹着她的水床的金光被一阵强烈的罡风擦过,竟然碎裂了。
毁对力量控制得极其精准,只是擦过了那道金光,砸在她床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银连只微微的瞟了一眼,那样一个巨大的深坑……显然是在警告着什么。
不过,更加令她担心的是天上——
年亚澜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与毁站在同样的高空,相对峙着。
但从毁刚才露的那一手来看,他还留有很大的余力,能分心顾她这边。
年亚澜的金光,却有了一丝丝的波动。
银连记得,神尊巅峰的凛,受了毁的一掌,都要静养好多天……
心下一急。
毁没有向下看她一眼,只不过,地上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银连穿着年亚澜宽大的城主服,又是躺在床上的……
杀意,一瞬间迸发而出。
银连看到他熟悉的杀意,就像是凛受重伤的那天一样,不由自主的心悸。
伤了一个北幽凛,还要杀年亚澜?
危机关头根本容不得她想太多,身体动得却比心还要快,当她反应过来,已经从戒指中拿了不语阳,不由分说的戴在脸上:“分析战况!”
不语阳做事干脆利落,也足够的冷静,在主人受伤时就已经醒了过来。
被她这样命令,也没有任何的怒意,反倒开始分析时局,用毫无感情起伏的语气道:“八点钟方向,坐标265,89,用旋回剑法,七成力。”
银连不疑有他,眼前不语阳的玻璃片已经有了变化,开始标明一串串数据,坐标也定位的十分精准。
省去了她很大一分力气。
使用旋回剑法,银连就像一道清冷的银光****而出,在毁即将对年亚澜发难的时候,恰好挡在了年亚澜的前面。
“阳!”年亚澜少有的紧皱起眉,怒叱道。
尊上不忍心伤到阿连,不语阳竟然利用这一点,让她挡去他应该承受的那一击!
要是尊上收回掌力还好说,若不然……
她随时都有当场毙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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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没有答话,只是冷冰冰的为银连做着分析。
不得不说,这女人一点就通,够冷血,够狠,在剑术上十分有天赋,力道也把握的恰到好处。
只可惜……澜陷进去了。
“尊上,让我会会你。”银连把剑一折,不顾阻拦的挡在了年亚澜与毁之间,立在空中,散发出凛然杀意。
年亚澜知道她心意已决阻拦不得,只好从不语阳下手,沉声道:“阳!回来!”
不语阳依然不答。契约之力,也不能下死命令。
毁原本要打过来的凌空一掌,临时偏了个轨道。
银连被那细长蕴含着锐利的淡金色双眸盯得死死的,目光稍稍有些不自然。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明显生疏的态度,与对待两人的天差地别,已经激怒了毁。
“看来你在这里,挺逍遥快活的。”
毁的那隔空拍击出的一掌,落在了远处的地面上,又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尊上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竟然在八重天闲逛?”银连冷笑道。
无锋剑剑尖指天,隐隐自成一股气势,竟然让天上的乌云慢慢的朝无极城上空聚齐,笼罩。
这也是异象的一种。
“阿连?”她身上震发出的气势,连年亚澜都感觉到了。
“离我远点。”银连按捺下心底的杀意,眸子慢慢的化为了毫无感情的银色。
这是身为剑的一种状态,只有剑的本性,号称杀戮的机器。
她曾经触发过两次,只可惜时间太短,也并非是自愿触发,所以并未像今天这样来得容易。
步入了玄气十阶,便能随时随刻的进入这种恐怖的状态。
“阿连,别这样——”年亚澜却看出了些门道,急忙去扯她的后领。
银连早听到了不语阳的提醒,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侧身一避,银色光辉大盛,直刺向毁。
“这才多久不见,银儿的实力又强了不少。”毁的身形突然消失,竟然不与她起正面冲突。
银连的身子一顿,好在这时不语阳在耳边提了个醒:“澜有危险。”
他没报坐标,说明以他的观测力,也不知道现在毁在何处。
但银连已经反应了过来,她看过毁和其他人的交手,知道他惯用的打法。
一剑回转,一把扯了年亚澜,便向他身后刺去。
果然,剑刃处倾斜的玄气,正与毁擦肩而过。
“你还真敢。”
毁眸中泛出的杀戾破坏了面上的俊美,修长的五指突然间握紧,一把抓了她的手臂,往怀里一带。
“我怎么不敢?”银连眸中的银色被他强行的抹去,不由得多了几分恼怒,“放开我!”
“看着,银儿,”他用力的捏住她的下颚,强硬得像是要将她捏碎,“无极城主?看本尊是怎么杀掉他的……你不是很希望噩梦城能够统一天境么,那就随了你的愿。”
年亚澜的金光已经成型,可惜,不语阳在银连的手上,发挥不出他最大的战力。
银连清楚这一点,心下一跳。
“你不是要带兵攻上天境么,无极城归为我的领土,你要想扳倒我,可没那么简单了。”她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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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还躺在大总管的怀里,今天就跑到无极城来,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乱晃。”毁似乎是自言自语,阴森森的语气并不能给人带来丝毫的好感,“就算你统一了天境,我也有能力把整天天境都掀翻给你看。”
原本他是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天境的,若不是她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嫁给了西凉……
想到这里,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银连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情急之下一掌向他劈了过去:“痛!”
毁的面色更沉了一分,知道她吃痛,冷冷道:“知道痛,就长个记性。”
银连无可奈何,最好的战斗状态被他压制,只能把阴冰剑气抽离出一部分,猛地震开了他。
银色的柔光闪烁着冰寒冷气,突然从身体中爆开的一刹,那爆发力直逼神王之上。
“银儿的修为……很奇怪。”
毁被震开,挑了挑眉。
银连急退几步,到了年亚澜的身边,面上肃杀之气未褪,一边防着毁的突袭,一边搭上了年亚澜的手。
这显然是无意识的举动,对待两人的态度,已经分明。
年亚澜知道她在把脉,任她扣着,另一只手捏上了白毛笔的腱子,鲜红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澜,你别运气!”银连见他依然不管不顾的提起玄气,不由得捏了他的手心一把。
内伤的这么严重,面对的又是毁,他疯了吗?
年亚澜突然反抓了她的手,在她的眉心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阿连的什么要求我都答应,除了今天。”
话声未落,金色蜘蛛网般的纹路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而天空中似乎也有金色的斑点正在慢慢的成型。
天地都像是布满了他的阵法,把圣光殿所在的范围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
毁不阻止阵法的生成,以他的目中无人,他的狂妄,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黑色锦袍所散发出的冷意,足以让整个空间里的空气都凝滞。
银连的手突然紧了紧,飞快的在戒指上拨了两下,拿出小药瓶,拔了瓶塞就往年亚澜的嘴里塞去。
年亚澜闻到了那熟悉的气味:“这么珍贵的药材,阿连以后定会需要。”
“喝下去!”银连皱眉道。
年亚澜闭了口,挂起一抹宠溺的笑,摇摇头。
银连观察到他的面色越发的苍白,那些金光越是耀眼,就越是消耗他的气力。
而毁,面对这些依然面无惧色,轻轻一个勾指,就能掐断一条金色输送能量的线路,堵死一大片的能量传递,他的眼睛很毒,竟然能看出阵法的关键。
她抿了抿嘴,一口气将小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嘴里,一面掐住了年亚澜的下颚。
“阿连?”他很难分心她的状况,突然见她凑过来,心中一跳,强压下喉中的腥甜。
银连不由分说的印上了他的唇,将药水全部灌了进去。
美人儿的主动献吻,年亚澜很难拒绝,只能将那苦涩的药水全部咽下,碧眸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阿连虽然表面冷淡甚至厌恶,却不会置他生死于不顾。
他……赌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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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知晓年亚澜百转千回的心思,只耐着性子把药水全部灌下。
可年亚澜依依不舍,留恋着她的唇,不舍得离去,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受一次伤,换来她的主动一吻……非常值得。
他这次没有露出丝毫的挑衅,只是,比刚才挑衅的眼神更能刺激到远处那个尊贵高傲的人。
看上去尊上是赢了,只一掌就将他打伤,可实际上呢?
他得了银连的关心和照拂,而尊上这种做法,可是很惹人厌的……
就像是一场争斗中,人们会主动的去关心呵护弱者一样,他受伤了,她的天平自然而然的倾向他了呢。
“阿连,相信我,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年亚澜的话语很轻,在她的耳边绵绵缠绕着,柔和而有磁性。
“你受伤了……”银连本能的不想让他和毁对上。
“不碍事。”
年亚澜见她仍然不信,勾唇笑道,“阿连不信的话,再喂我几次我也是甘愿的。”
银连嗤了一口:“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对年亚澜生气归生气,总还是将他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
而对毁,她恨不得杀之泄愤。
年亚澜知道她想到了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只无奈的碰碰她的脸:“现在不是时候,待以后我定会与你说个明白。”
毁一面心不在焉的挑开一条条金线,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中,黑色的身影与天空的颜色格格不入,透出一股萧索的冷意。
因为绝对的力量,世界上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是触手可及,唯独她,抓的越近,心就跑的越远。
“银儿,本尊给你一次机会。”
毁刀刻般俊美的五官散发着戾气,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孑然独立之间散发出傲视天地的气势。
此时他对她伸出手来,定定的立在空中,尽量的收敛自己话里的杀意。
银连微微挡在了年亚澜的身前,对上了他淡金色的眸子,只能感觉到一贯的尊贵与傲气,而那种若有若无的杀意竟然消失了。
“选对了阵营,可以免得受到更多的磨难。”他又加了一句。
年亚澜立刻从后面拽了她的手,不让她往前一步:“别过去,阿连。”
银连的脚步犹豫不决,抬起,又放下。
毁伸出的手依然没有变,而后面拽着她的手渐渐的收紧。
“我不明白尊上的意思。”终于,她还是退回了与年亚澜并肩的意思,垂眸说道。
毁难得的有耐心,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笑:“很简单,选择本尊,噩梦城还有喘息的机会;选择无极城,就等着天境大乱……不,天下大乱。”
天境,幽冥,谁也别想安生。
银连身子一颤,他竟然用北幽凛威胁她!
“你把凛怎么样了!”说着,无锋的剑刃上的薄薄银色光纹变得强烈了许多。
年亚澜察觉到她对北幽凛的关心,碧眸眯起。
毁冷冷一笑:“是不是要我把破天剑拿出来?”
凛的破天剑在他手上,银连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难道……
强烈的恨意,让她甩脱了年亚澜的手,提起剑,带着万钧之力,向毁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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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选择?”
毁的话语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可盛怒中的银连并没有察觉到。
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澜,阵!”她一面高声喊叫提醒着年亚澜配合,一面将自己最强力的阴冰剑气激发出来。
毁那一击,带着八成的力量与她对撞,她全力出击,竟然谁也不输谁。
空气强烈的震动甚至将不少接连的阵法震碎,银连却只是退了两步。
毁一双淡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味。
有人能接他的掌?
年亚澜也不可置信,刚才那一下,光是余波就能震碎那神王也无可奈何的阵法,而银连的修为,在她平静的时候似乎只有玄气十阶,只有在情绪波动达到极限的时候……
才会猛地爆发出来。
毁说得没错,她的修为,似乎真的很奇怪。
银连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只见一圈银色的光晕包裹其上,皱了皱眉。
远远的,两人都看到了她皱眉的动作。
实力不可预料的增长,应该高兴的才对……
她在想什么?
“银儿,不错。”毁笑得有些冷,有些残忍,“原来你还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就是不知道,你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银连暗暗咬了下唇,警惕的看着他,注意着动向:“尊上也看到了我的实力,想要困住我和年亚澜两人,怕是有些困难。倒不如先放我们离开……”
她袖中的手握得死紧,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却依然稳稳的立在原地不动,装作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
正面对上他,她和年亚澜都没有胜算,这是刚才那短暂的交手告诉她的事实。
毁太强了。
而且……
要是再来一击,就算毁只用一成力,她估计都无法应对。
银连只觉得全身发冷,刚才抽取的阴冰剑气似乎已经超出了她的管控,就像是在抽取生命力一样……
不能再用了。
毁见她纹丝不动的立着,周身的寒气不减,冷漠的脸上一片坚毅,开口就想带年亚澜离开,不由得怒了。
“带他走?想都别想!”
今天,一个留,一个死,没有别的选择!
银连看到他眸中疯狂的暴戾,心里一突。
原本硬着头皮装作完好无损的样子,就已经很困难了,全身的血液就像是没有了能量的供应一般,变得冰冰冷,她甚至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敏的活动。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向她而来的掌风。
黑色的长发被狂烈的罡风全部刮到了耳后,那样的猛烈,甚至让她睁不开眼。
毁盛怒之下,发挥出了十成的力道,不是想让她死,只是想威胁住她,好让她别生出逃离的念头。
可银连,只挪了一小步,轻轻跃起,掌心的银光十分薄弱,直到他的力量快要扑到她的面前,她一手贴住头,一丝阴冰剑气才渗出掌心。
不是攻击的姿势,而是消极的防御。
毁心里一震,此时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那一刹,临时改了方向。
这一掌拍下,大地震了数下才止住,而银连,只是被余波擦过,嘴角却溢出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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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从半空中直直的坠下,带血的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还好是剑体,有着号称剽悍的防御力,不然就那点阴冰剑气,只是余波,就够普通人类死好几回了。
宽大的无极城城主外袍兜住了许多风,让她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
“阿连!”年亚澜的阵法画了一半,也不管有没有成型了,飞快的把白毛笔掷出,面上闪过一抹恐慌。
她一向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从不把虚弱的样子表现出来。
而且,身为剑灵,对本命之剑无比看重,她抓着无锋的手,竟然有了松动的趋势。
银连被白毛笔一托,缓和了下坠的趋势,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强烈的晕眩感,让她坐不稳光滑的笔杆,一股脑又坠了下去。
还好离地面已经不是很高了,她用最后的力气将无锋插入焦黑的土地中,缓和下坠的惯性,才没有大碍。
只是,力气已经用尽了。
宽大的无锋没入土地三分,恰好可以让她靠着,银连疲惫的静一会儿,才睁开了眼。
面前无声无息的站了一道黑影,正盯着她看。
银连被那目光盯得心里打颤,刚才那样恐怖的气息,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索性就闭了眼,眼不见为净。
“银、连。”毁一字一句的在她耳边念,一面抓起她的手,“你装死的本事一流,又在装死了是不是?”
没人回答。
银连的面色依然一片惨白。
毁面色沉了沉,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拨开她的身子。
——她做事都有自己的深意,靠着无锋剑,除了喘息片刻以外,难道是想要掩饰什么?
银连的身子没骨头似的,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只一拨,就拨开了。
毁伸出一只指头去摸,指腹间传来的触感让他心惊。
就像是有一根针,狠狠的刺进了心脏般的酸疼。
难怪她用背靠着!
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这个秘密,无锋——她的本命剑,在那银白色的剑身上,已经有裂痕,在丝丝蔓延扩大。
就像他心里的不安的波痕,在一点点的加剧。
本命剑之所以是本命剑,就因为象征着生命。
她的生命本就和无锋息息相关,所受到的伤,也就一一反应在了无锋的剑身上。
“银儿……”
没人回答。
银连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只是那微不可查的气息,让他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揪紧。
过了很久,毁看向天空中被他用黑色气息困住的年亚澜,缓缓在她耳边道:“银儿,说句话,我可以放了他。”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一剂良药,银连的睫毛颤了颤,他的杀意却愈发的浓厚。
她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只是一只手用力攥上了他的衣角:“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搭上了关系。”
因为他抱着她,肌肤相抵,可以感受到他体内暗暗游走,不受控制的力量,在那一句话后,彻底的暴动了。
可毁依然压制着,劲风不断的鼓动着衣袍,他却没让她伤到半分。
“本尊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你。”
银连微微掀开眼帘,勉力做出一个冷笑的表情:“现在要杀,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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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眸色复杂。
现在?来不及了。
只是以他的高傲,不能说出口。
银连向后仰躺着,见他不语,慢慢的从戒指里拿出了小瓷瓶。
澜说的没错……乌鸦嘴。
这药水最后还是得送到她的嘴里的。
毁见她捏得不稳,随时有坠落的危险,却放不开面子去帮她拿。
银连喝了药水,终于顺了一口气,微微的敛去眸中的异色:“可以放我走了么。”
毁依然是伫立的姿势,劲风围绕着他从脚底旋起,却控制着没有再伤到她分毫,可以深切的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十分危险。
银连把小瓷瓶握在手里,慢慢的收紧,让它碎成细粉,从指尖散去。
“知道么,你越是想要握紧的东西,它就越可能从你指尖溜走,比如说这个瓷瓶。”
她定定的看着那些碎末,眸子里翻滚着暗沉的波浪。
像是暗喻着什么。
活着的时候总是会受人威胁,那么,自我破碎,裂成死物,再没人管束得住。
像种子一样,浓重的不安开始扎根,慢慢发酵。
“银儿,打消那些想法。”
毁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掩去一丝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哀伤。
他从来不知道脆弱为何物,这时候却有了一丝动摇。
银连只见到他所站之处,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冷冷扯起嘴角:“不放我走,那就放了他。”
“他”指的是谁,毁再清楚不过:“不可能。”
“尊上。”银连抬起有些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踩断了我两根筋脉,若我学艺不精,没有继承酒仙的衣钵,这里就已经残废了。”
毁的薄唇抿成一线,复杂的盯着她白得几乎透明的手。
若不是她提起,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竟然对她造成过这么大的伤害……因为他杀戮的生涯中,断了别人的手脚,根本算不得什么事。
但对象是她。
她的话就像是一柄尖刀,从头到脚将他的心活活劈开,露出里面的血肉来。
甚至,她垂眸淡漠的样子,就像是说着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更让他心恨,却无处发泄。
“手上的伤可以痊愈,心上的伤却不可以。”银连见他神情遂变,收回了手,道,“你早就该清楚,现在的你,不是当年陪在我身边的小黑,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你休想。”
再无瓜葛?
一句话就想和他撇清所有关系?
她休想!
银连一张嘴里吐出的全是残忍的字眼,让毁的怒焰涨到最高点。
他下意识一把放开了她,朝后退去。
由毁为中心的,浓厚的黑雾顿时笼罩了整个空间,下意识的放开她,是为了避免她卷入旋涡中心。
银连只觉的恐怖的黑色气息就在周围环绕,也许是毁有意控制,那些黑雾并没有伤害到她,只是周围的土地不能幸免。
“不语阳,不语阳,你还有意识么。”她连忙一只手捂住了单片镜。
良久,才传来一声回音:“……有。”
好在他也是神器,不然在毁那强力的一掌之下,根本没有活路。
“把传送阵的阵型调出来,要快。”银连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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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果真把阵型调动了出来,单片镜上出现了金色的纹路。
在银连的视野里,金色非常清晰,只需要按照他的提示将金色的部分在地上描绘出来,就能画出法阵。
见年亚澜使用过那么多次的传送阵,她也有了几分心得,又从戒指里拿了一瓶回复药喝下,用玄气布阵。
“年亚澜金色的传承之力和玄气不一样,你确定我用玄气也能结阵?”
“……不管是什么能量,其本质都是一样的,原理上说,行得通。”
银连感觉到黑雾逼近了一分,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手上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千万不能让毁发现了……她知道他能封锁空间……
他离开的几秒钟,是仅有的机会。
“这么慌张做什么?阵法需要细致,勾错一笔都不行。”不语阳冷冷的声音传来。
还是澜好,对任何的敌人都有足够的心性。当然,除非遇上这女人。
“不行,我感觉到他……来了!”
银连看到还有几个细致的小图形没有勾勒出来,但天生的直觉告诉她,再不画完,就会被发现。
于是干脆没有管那两个小图形,直接将最大的圈画满,启动了阵法。
“危险!阵法不稳定!两处遗漏两处错误,包括束能图形和定位图形,如果启动,后果无法预知……”不语阳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够稳定的吐出没有感情的字眼。
可银连已经不管了,一头扎了进去。
“银连!你再逃一次试试!”
果然,身后,毁突然出现,一手抓了她的衣角,发狠似的猛然往后拽去。
银连对上那双危险的金眸,心里一颤,狠心挥手一劈,斩断了那片布料,投身进阵。
一阵眩晕的感觉充斥着大脑。
……
银连再次有知觉的时候,睁开眼睛,只感觉得到身前有水流平缓的淌过,自己正平躺在满是鹅卵石的浅水中。
她猛地扎起了身,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不语阳?”
“在呢。”眼前的单片镜中默默传出了声音,“下次不能这么冒险了,传送阵一点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会把整个人撕裂,就像是空间的错乱一样恐怖。”
话语中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关心。
“那就算我命大。”银连点点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她身处于一片湖泊的浅岸,有许多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的人,多数在水里玩耍,只有一个坐在岸边上的石头,数着人数。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咦?”
那人诧异的瞪大眼睛,又重新数了一遍,“我只带了二十八个客人出来,怎么会多出一个的?”
银连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垂下眼帘,问不语阳:“这里是什么地方?”
“调查资料……对比吻合度……”不语阳那边传来一系列的运算声,不久,就答道,“天境九重天,号称第一大湖泊的蓝靛湖,许多喜欢游山玩水的人,经常来这里游玩。”
九重天?
银连眼皮跳了一下,哗啦一声又钻进了水里。
她穿的还是年亚澜给她临时披上的那件衣服,九重天的人会不会认出是城主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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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你的衣服……能不能再借我一件?”
银连试探性的碰了碰单片镜。
宽大的城主服下,她可是不着寸缕的!这身衣服太显眼,她不愿冒这个险。
不语阳沉默了半响,不出声。
银连一把摘了他,用力一捏。
“住手。”不语阳的语气有了起伏,似乎是无可奈何,“水里有二十八个人,其中三个前往深水域,一个死在了鱼龙的嘴里,他的衣服在对面的小岛上。”
银连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没想到一贯冷冰冰的不语阳竟然也会怂恿她去偷衣服。
不对……
“这么说,你还有透视的功能?”银连皱起了眉。
“可以利用所有的镜,进行观测和查询,世界上任何的镜都能为我所用,包括带有折射的湖面,只要有镜子的地方,只要我想,我就能知道那里发生的事。”这和银连的控制金属有些类似之处。
银连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
难怪年亚澜知道神药现世的消息,有不语阳这个协助,想不知道都难。
“那我戴着你,可以透过镜片进行任何观测?”
“是。”简短的回答。
银连凤眸一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年亚澜第一次怀疑我的时候,是不是戴着你对我扫描了一遍?嗯?”
“……”
不语阳选择沉默。当时他观测不到她的人形,年亚澜起了疑,的确……
而且,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镜中出现的影像,他也能看到。
“……死狐狸。”问不出什么,但直觉是不语阳羞于说出口,她也不追问,只是默默骂了一句。
银连攥了攥拳头,向深水区游了过去。
深水区的水变成了宝蓝色,隐隐带着特有的腥味,她就像一尾银鱼,灵巧的游到对岸的小岛上,按照不语阳的提示,找到了他说的衣服。
银连扯着那件黑色衣服上下翻了翻,直皱眉。
“为什么是男装?”她问。
“……”有衣服已经不错了,知足吧。
不语阳很多时候都不说话,但一阵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直磨得她没脾气。
“算了算了。”
银连抱着衣服走到石头后面,一把扯开城主府中间束腰的丝带。
毁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穿上里衣,所以只要把松松垮垮的宽大外袍扯开,雪白的肌肤一览无余。
“那、那个,把我摘下来。”不语阳不知道说什么,但话已经开了口,势必要说下去。
她的动作太突然,等不语阳反应过来时,城主服已经褪至脚下。
银连耳边突然响起了沉稳的男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中轰地炸开,忙把黑衣当在胸前。
“你……”口舌打结,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非镜片范围内的……你也看得到?”
“嗯。”
不语阳突然化为了人形,用黑色瘦削的身形背对着她,喉头翻滚了两下,平复了片刻,才道,“换吧。”
银连面上一片赤红,借着他的身形,悉悉索索的套上那件男子的黑色劲装。
身后皮肤和布料摩擦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好了没有。”不语阳故意冷声道,“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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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等面上的赤红消散了一些,回归常态,不以为然:“你不差这点时间。”
她刚才是换衣服的时候恰好听到男声,本能的反应,现在冷静下来,觉得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不语阳只是一面单片镜,她刚才竟然把他当男人看?
“你也是这么勾.引澜的?”
不语阳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质问道。
幽深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从她嘴里只要蹦出一句“是”的话语,他的冷气就要飙得更高。
银连十分意外他竟然也会有情绪波动——他给她的印象,几乎就是一个人形机器。
“我和澜的事,用不着你关心。”她整了整衣领,淡淡说道,“刚才事出突然,我的反应确实大了一些。因为被你看了也无所谓。”
“无所谓?”这样的论调,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不语阳拔高了语调,“你就是这样的态度?还是说,对任何的男人都是如此,不在意名节?”
银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眼中没有怒意,只是冷得让人受不了。
“我是矫情了,才有那样的反应。”她淡淡的嘲讽,与他针锋相对道,“因为根本不需要把你当男人看。”
他只是一面镜子,一个死物,和她一样。刚才下意识的遮掩,是人类才有的举动,或许是多年装作人类的生涯,渐渐的将她潜移默化了。
如果说她是一个人形兵器,不语阳就是一个人形机器。
同样是神器,化为了人形,同样冰冰冷,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说到底,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存在。
“不把我当男人?”不语阳竟然笑出了声,只是眼神愈发的寒凉,“我本是因为澜不在这里,替他教教你礼仪,谁知道你这么不知廉耻,不听劝告,还自有一套歪理……”
“聒噪得很。你还是变回去的好。”银连一把甩开他的手,“要不是现在用得着你,我会给你一丁点好脸色看,我就不是无锋。你也要想清楚了,没有我,你只会死得更快。”
和战斗型的她不一样,不语阳没有修为,是纯辅助型的神器,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那你就自求多福,别死在九重天,不然回去我没法和澜交差。”
不语阳最讨厌她用武力威胁自己,而银连对他三番两次谋划着杀自己的事耿耿于怀,于是两看两相厌。
“你和年亚澜的心灵感应?”银连听到那句“没法和澜交差”,心里一震,“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我既然没事,他就没死。”不语阳绕过了她的盘问,只是敷衍的说道。
“不对,契约物应该很清楚主人的身体状况的,你和他断了心灵感应?”
“澜说的一点也没错,你是真的聪明。”不语阳重新变为了单片镜,落在她的手里。
银连还在思考,到底毁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将年亚澜完全困住,连不语阳的心灵感应都用不上。忽然一片冰凉贴上了耳旁,就听到不语阳的声音:“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现在的处境。”
银连猛地回头,只见一片巨浪打在岸边,水底隐隐有一团黑影,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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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那是什么东西!”
“你身上这件衣服的主人,就是死在它的嘴里。”不语阳一点也没有危险到来的自觉,不紧不慢的用他一贯陈述的语气说道,“鱼龙,杂交型妖兽,世上唯一一只变种,潜伏于水中,也可以飞跃上岸,喜食肉……”
话音未落,巨浪已经冲到了银连的面前。
“啊——鱼龙兽出现了!快抓住它!”唯一在岸边上,没精打采的中年大叔,看到那巨浪中探出的脑袋,忽然眼前一亮,猛地站起。
“鱼龙兽?”
“跑!这种凶残的怪物,抓什么抓!”
水边嬉闹的人们,闻之色变,有的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扯动了传送符纸。有的化为流光,飞速的往密林里逃窜。
银连瞥了对岸一眼,脚尖一点,竟然也往身后的小树林里退去。
“还以为你会迎战,没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
“从刚才水底下的黑影上看,这鱼龙兽的体型肯定大,就算能飞跃上岸,在密林中也会受到阻碍。”银连轻哼了一声,“那些人是神王阶,看到它都吓得四处跑,你故意不提醒我,是自己打不过,借它的手教训我?”
“……”他确有此意。
不语阳没说话,银连就当他默认了,当追来的黑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她已经躲进了密林中。
“我不奢望你能帮我,但起码别给我捣乱。”她素手一翻,一支短匕出现在手心,“再有下次,小心我在你的玻璃上扎个洞。”
“若没有我的帮忙,你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起身之后,就会被人认出来。”不语阳冷冷的陈述道。
他只是没有想到,银连对事物的分析能力竟然如此强,在他没有出声提醒的时候,心里早已将四处能够藏身的地方搜罗了个遍。
——他见她还在石头边上傻愣愣的站着,便有意不说话,让鱼龙兽接近,却不知道她是在看对岸人的反应。
那些神王阶的人,见到鱼龙兽出水,都往密林逃窜,银连正是看到了这一情形,才学着他们躲进了密林中。
“轰隆”一声巨响,突然银连感觉到脚底下一个猛烈的震动,不由得抓了一把周围的树干,才稳住了步子。
下意识的叫道:“不语阳!”
“鱼龙兽朝你来了,现在半个小岛已经被它的身体压塌,要是再来一下,整个岛都要沉没。”危机时刻,不语阳也没有纠结前面的事,快速说道。
银连手中的匕首飞快的一转,收了回去,转而拿出了断雨剑。
“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的?”她透过密林,看到了鱼龙兽一颗绿油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心里一震。
“不应战?不是你的风格。”
银连皱眉,又急速往后退了几步:“我问你话你答就是了,要打得过它,我早就出手了。”
“你和我并非契约关系,我无需听你号令。”单片镜里又跳出一组数据,“据我分析,你的战力最高值已经逼近神尊中阶,只要拿出实力,对付它不成问题。”
这也是他不着急的原因。
“可我现在的实力,只有玄气十阶。”银连一脸无辜,摊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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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玩笑,鱼龙兽要过来了,我劝你早做准备。”
“不要迷信数据!”银连干脆转过身去,没命的逃着,“接了毁那一掌几乎用了我所有的阴冰剑气,那种力量本来就稀少,何况……”
何况她不想用第二次!
“小岛沉了,在水里打的话,它更占优势。现在根本没有第二条路,你确定要耽搁下去?”
“逃或许还逃得掉,要是我再用阴冰之力,那就真得死在这儿了……”银连自言自语道。
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声,她选的已经是最不容易被找到的路,在茂密的树叶中穿梭着。
不语阳却听到了她小声的说话,特别是最后一句。
“什么意思?”他沉声问道。
“嗯?什么?”银连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根本没在意,见他没头脑的问一句,还有些奇怪。
“你刚才说的,再用那种力量,你会死?”不语阳繁复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
“也许吧。”银连心不在焉的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全副心神都用在了逃跑上。
“说清楚。”不语阳用的是命令式的语气,第一次如此紧迫的逼问道。
银连不堪其扰,一面分神看路,一面不甚在意的说:“也只是个猜想,我又没有真的去试……死不死还不一定。但那种力量,应该和我的生命力有关系。”
阴冰剑气一瞬间被抽空的感觉,就像是生命力被抽空,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她很清楚,对上毁那一掌时的感觉,虽然他的力量伤不到她,但她自己却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身体内的能量在一瞬间抽空……
不语阳突然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从她脸上滑了下来,化成了人形。
突然而然的化形让银连猝不及防,被他撞到了一根树干上:“你!”
不语阳面无表情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向她腰上摸去。
灼热的大掌带来不一样的温度,在她腰间摩挲了两下。(虽然目的是扯了她腰间的东西,但出乎意料的手感……)
银连双眸瞪大,似乎不敢相信不语阳居然会做这样的事:“唔!”(鱼龙兽要扑上来了!)
不语阳仿佛没见到她的挣扎,直到两指夹住了一根细绳,才重重一扯,顺势放开了她。
细绳下是一个小香囊。
银连瞥了一眼香囊,立刻明白了过来,面上一烧:“以、以后不要一个解释也没有,就在我身上动手动脚的……”
不语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有多大的吸引力?”
银连还想说话,就见他两指夹了那个香囊,往旁边一甩。
原本飞跃过来的鱼龙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忽然在半空中改道,向香囊扑了过去。
“哎?这儿还有两个人?”
突然,从鱼龙兽的头顶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坐在岸上数人头的中年大叔。
他拿起随身的酒葫芦,趁鱼龙兽张开大口的时候,将酒葫芦丢进了它的肚子里,而后翻身跃下,来到了银连和不语阳的身边。
“这身衣服好眼熟啊……丹霞城的那个散客!欠我钱的那个!”中年大叔伸手去拽银连的后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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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还在往天上看,一眨不眨的盯着鱼龙的去向,生怕它再杀一个回马枪。
冷不丁的,被他扯了后领,还以为是不语阳又要做什么她一下子不能理解的事,没在意。
只见天上的鱼龙兽自从吃下了中年男子的酒葫芦,肚子里就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竟然越飞越低,越来越无力,最后长鸣一声,竟然掉下了水。
高空坠落引起的巨大水浪,将整个小岛都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稀奇……”银连自言自语道。
感觉拽着后领的手还在加力,她这才回过头,发现是那个中年男子,而不语阳只是沉默的站着。
她又狠狠盯了不语阳一眼,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看好戏的神色,但她总觉得他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个……”银连想了好久,才试探着称呼道,“大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自从她转过脸去,那个中年大叔就一直处于呆愣的状态,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见鬼了见鬼了!”他揉揉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会是你?”
“您……认识我?”
银连发誓,九重天是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土地,更别说认识九重天的住民了。
中年男子略过她这个问题,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不语阳一遍:“这小子身上一点人气也没有,你怎么尽找些稀奇古怪的男人?”
什么稀奇古怪的男人?
银连后退一步,警惕的望着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人的疯话。
不语阳依然冷冰冰的一片,面无表情。
“你到底是谁!”银连一手拍向不语阳的胸前,想用武力胁迫,强制让他变成本体,好让她观测一下这是何方神圣。
难怪年亚澜天天带着他,不管是下界还是战斗,不语阳绝对是最好的辅助神器!
虽然她一如既往的讨厌他的做事风格,但不可否认,不语阳不愧是三神镜之一,作用太大了。
不语阳嘴角微微一动,竟然没有一丁点的阻拦,任银连的手搭在自己胸前,却也没有变成本体。
他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就是他一点也不排斥她的接触,甚至还不愿离开。
“不语阳?”银连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瞬间拔高了八个声调。
不语阳恢复了冷淡的神色,干脆连个正脸都没给她。
正当银连要放弃的时候,他又冷冷开口提醒道:“酒仙。”
只需要两个字,以银连的聪明,自然什么都猜得出来。
“他?师父?”
银连第一个反应就是跨步上前去揪中年男子的面皮,中年男子显然是怕了她真扯坏了自己一张年轻的脸,连忙制止:“如假包换!如假包换!小鬼别扯!”
说罢,就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瓷瓶来,打开瓶塞:“闻闻,老夫新制的仙灵草汁,是不是比你做的成色好很多啊?”一副臭屁的样子。
银连依然狐疑的打量着他,摆明了不信:“仙灵草在天境多得是,因为是治疗外伤的圣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功效。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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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什么?你这丫头学精了不少啊!想诓骗我,拿了我的药酒去研究?想得倒美!”
中年男子又掏了掏,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药泥一样的东西往脸上抹了一把,“一直没让你有机会见见师父我的真身,现在,开开眼界!”
原本摔在人堆里就被淹没的中年大叔,脸上那层蜡黄的东西被药泥洗掉,变成了一个俊美大叔。
银连不可置信的把不语阳带上,可观测结果依然是老样子。
“你……师父?”
“万家之祖,万颜,醉心于药酒之道,遂自成一派,三千年前被誉为‘酒仙’,享有盛名。”不语阳调出了他的资料。
当然,他如此迅速的调出资料,也是有私心的。
虽然万颜看上去是个俊美大叔,可实际上已经几千岁了,说千年老妖怪也不为过,和银连的岁数相比,银连估计还要敬称一句万爷爷。
“万家?”银连主动忽略岁数问题,不管怎样他都是自己的师父。
只是,想到了万花圣,他似乎也是万家的人。
难怪,两个人都嗜酒如命。
“丫头你居然还知道我是万家的?”万颜十分惊奇,“说,上次梅岭一别,是不是舍不得为师,回去翻了为师的老底?”
在银连的视线里,透过不语阳,有一串金色的数据在不停的动着,里面竟然记载了更加详细的资料。
“……一言难尽。”不语阳是三神镜之一的事,银连还是没打算说出来,怕吓到他老人家,“我被追杀的消息,师父是否知道?”
万颜很不符形象的挖挖耳朵:“啊,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仇家?”
他自从被毁赶走后,远离了尘嚣,一直游山玩水,一面收集着药材,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银连嘴角一抽,决定还是不要让他老人家担心太多:“没什么,师父只要知道我不能以银连的身份走动就好。”
“这还不简单。为师最近正缺紫晶,做了这儿的向导。你这身衣服我见过,是丹霞城的一个散客,叫……叫什么来着……反正为师可以帮你易容成他的样子。”
……
鱼龙兽沉到水下不久,万颜就跳了下去,等他上来的时候,身上除了水的淡淡腥味,还有一股血的味道。
很淡,可银连还是闻到了。
“警戒解除了!剩下的如果还想再往深处进军,就继续跟我走!”万颜到了空地的中央,招呼剩下没跑远的大家伙道。
银连看了看渐渐集结在一起的人,稀稀拉拉的一片,只能顶着一张“病弱男子”的脸,慢慢悠悠的走到人群中。
“九个,都到齐了吧。”万颜又变回了那个中年大叔的样子,拍拍鼓鼓囊囊的腰包,“虽然人少了三分之二,但我们前进的脚步,不能停下!”
他倒是很会鼓舞士气。银连暗暗想到。
“建议你不要和他们走下去。”不语阳的声音传来,“山脉内围有比鱼龙兽还要可怕的东西。”
银连勾了勾唇:“如果往前走没有什么珍贵的药材,我银连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别贪便宜,却把命给送了。”
“用不着你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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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意外,银连在路上发现了一颗价值连城的九转金钱草。
万颜也发现了,偷偷摸摸的往队伍后面靠,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拔走。
银连赶紧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别声张,小声用口型对他道:“你别过来,别过来啊!我去采。”
万颜根本不听,满脑子都是九转金钱草。
向导一掉队,自然全队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也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一株长在密林中的小草。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银连抬眸,目光和万颜撞了个正着,看见他笑得不怀好意,而且对她做口型:“得了吧,没几个人知道。”
这老头子自己会读唇语,刚才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鬼精鬼精的。
“生怕我抢走师父您的?”银连干脆不和他抢,让开了一条道。
万颜一边去拔草,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这辈子就喜欢搜集些稀奇古怪的玩物,这一路你们也见过不少,不是么?好了,继续赶路吧。”
“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遗迹?”有人问到。
银连注意到这些散客的装束,暗暗留了个心眼。
万颜带的队伍,剩下的几个没跑的人里,有四个人,穿着不同,分明来自不同的城,却经常凑在一起。
就像是同时商量好了一样。
还有个散客小子,总是古怪的盯着她的后背,就像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她的身份可也是散客之一,按理说,队伍里没有认识的人才对。
而且,越是往前走,她脑中隐隐的念头就越发的强烈,直觉让她远离遗迹,不能再走了。
刚好,与不语阳刚才交代过的不谋而合。
难道遗迹里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银连?”不语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警戒度下降,对外界的感知力减弱,肌肉的收缩与舒张反常……你的状态不对。”
“……谢谢。”银连立刻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垂下眼帘,进行调息。
他竟然能出声提醒自己……两人之间僵持的状态,似乎就被他的一句话打破了。
不对。
不语阳为什么对她身体的状况这么熟悉?
已经检测到银连呼吸节奏的微微紊乱,不语阳又道:“在想什么?”
“……”银连想问却说不出口,脸上有些热,“你能观测到周围的一切?细致入微?甚至是透视?”
“嗯。”不明白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不语阳本能的应了一句。
银连立刻闭嘴,脸上爆红。
那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他转过身去还有什么用啊!
不语阳听到她加速的心跳声传来,猛地意识到她想到了什么。
她……
银连现在摘了不语阳也不是,不摘也不是,眉头揪在了一起,心里乱的很。
这时,万颜正将九转金钱草装到小瓷瓶里,那装束不同却鬼鬼祟祟的四个人,竟然悄无声息的移步到了他的身后。
意图不轨。
当银连抬眸的时候,其中三个人已经合力制住了万颜大叔,按倒在地,而她的身后,也有一阵劲风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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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钟方向,神王阶,闻名天境的炼狱十三掌。”不语阳飞速的在银连的耳边说道,“每一掌的力量都会加倍,不能接。”
银连原本侧退的身子突然一弯,抬脚扫向来人的下盘。
一般的人,只能专精一项技术,精通掌法之人,想必脚下没多稳健。
“不错,很快的反应。”不语阳见她一下猜到关键,竟然称赞了一句,遂即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接道,“不过,还是差了些力道。”
那人显然想不到银连回猛地转过来回击,被她一脚扫过去,身形一颤。
“你们有什么目的!”银连唰地抽出断雨剑,趁他还没站稳,一剑甩了过去。
“嗬,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那人激出神王阶的实力,双目一眯,“这么巴巴的跑去神之遗迹,怕是红衣教的余孽吧!”
听到红衣教,银连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抱歉,我还真不知道那是什么组织。”
这时万颜大叔已经被几个人制住了,那些人拿了他的药,倒也没怎么为难他:“九转金钱草,向导果然识货,想独吞?”
万颜顶着一个淤青的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小瓷瓶,眼巴巴的看着它落入别人的口袋里。
银连试着运了运气,阴冰剑气好像在随着时间恢复,心稍稍落了些。
“前面那个走得最远的散客,我已经把他解决了。”这时,从密林间又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婆来,是这次唯一一个女客,原来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那个黑衣小子怎么办?还有这个向导。”抓住万颜大叔的四人之一,瞥了一脸警戒的银连一眼。
虽然看不出那小子的路数,但丹霞城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估计不是什么大能。
而他们几个都是神王阶,加上老太太的话,六对一,打他一个,还能输不成?
老太婆应该是六人之中的头头,一双不怀好意的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小子没用,杀了,留下向导带路就好。”
银连感觉到五道神王阶的压迫力猛地向自己而来,双眸一紧。
“等等!”其中唯一一个没有动作的男人,一手制止了他们。
银连打量的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们从来没见过,心里不由暗暗奇怪,表面还是一副虚弱病男子的模样,呆呆愣愣的。
“怎么了?”
“这小子还欠我十颗紫晶,这么杀了,我管谁要去!”
“傻小子!”老太太骂道,“等到了神之遗迹,到处都是宝,还怕没紫晶换?”
“这小子是丹霞城的……”那人突然发觉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掩饰道,“反正这小子不能杀!”
银连联想到不语阳从她身上掐掉的香囊,那做工似乎还真是她这个级别才能用的。
于是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跑到万颜的身边:“我……我也识路的,你们要是杀了我,万一向导出了什么意外,就……”
老太太何等精明,一下就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银连一眼。
只一眼,就像是一根针扎在银连的背上,令人十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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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转过头去,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了嘴角。
“按照这个时间计算,我的体能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她轻声问道。
“走到遗迹,时间有多。”不语阳何尝猜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嗤笑一声,言简意赅的说道。
虽然只说了八个字,但两人因为互相了解,渐渐形成的默契,让银连会心一笑。
这些人想要让她和师父把他们带到遗迹去,利用完了就杀掉?
这一路上,够她恢复阴冰剑气,到了遗迹,可就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好吧,带到遗迹里再杀也不迟。”老太太伸出拐杖,敲了敲万颜大叔的头,怒叱道,“还不赶紧带路!”
万颜点点头,慢慢悠悠的和银连并排而行。
“看样子,师父好像一点也不担心?”银连轻声问道。
“看徒儿胸有成竹的样子,为师还担心什么?”
“……”
银连沉了一口气,心想以万颜的不靠谱,活到这个岁数也是奇迹了。
可就这一下的晃神,衣袍下摆被横伸出来的藤条撕破了一个口子。
“亏我夸你反应力快……真蠢。”耳边传来薄凉的声音。
“要你管。”
这时,后面的人不乐意了,老太太一拐杖打了过来:“想活命就别给老身耽误行程!丹霞城的野小子都像你这样病恹恹的吗!”
“我说野小子,你是不是那里不行啊?据说肾经虚弱的人,手脚发软,走路才磕磕绊绊的!”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都拿她来取乐了。
银连嘴角一扯,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继续走。
这时候万颜又凑了过来:“肾经虚弱,真的会脚软的,徒儿要不要为师配点药来补补?”
银连只觉得额头上一根青筋在跳。
不语阳却本能的不喜万颜的靠近,冷声在她耳边提醒道:“下摆有一处破口,你只有脸上涂了药泥,腿上的肤色与脸上药泥的颜色对比度为……”
银连吓得一把将不语阳摘了下来,用口型道:“别说了!”
不语阳为什么会知道她腿上的肤色?!!!
“……啧,太高看自己了,以为谁都稀罕看?”不语阳冷冷的嘲讽道。
银连握着他的手开始用力,收紧,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不语阳却也拿捏着她的软肋:“没有我,你就一辈子困在遗迹里吧。任何去向遗迹的人,都是有进无出。”
有那么恐怖?
银连摆明了不信。
“常人的肉眼只能看到眼前的场景,而我可以纵观大局。除非是拥有极强的神识——”
“就说嘛,有破解的法子。”
“你的神识伸出,最多也是包揽这一个山头,而破解神之遗迹的天地之势,需要神识同时探测包括神之遗迹在内的一方天地,是神尊巅峰、甚至远古神才能达到的神识水平。”
银连特别识时务,赶忙把不语阳重新戴上,轻咳一声,正色道:“别说了,至少在找到年亚澜之前,我们还能是同盟。”
——找到年亚澜之后,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语阳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嗤了一声:“你变脸的本事倒是天下第一,果真祸害留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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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得你。”银连没好气的说道,“明里一套背地里一套,和年亚澜一个习性,背地里捅刀子。”
这次连年亚澜也一起骂了。
“……”不语阳一时无言。
其实站在这女人的角度来看,莫名其妙有人要杀她,的确该死。
但,事关澜的计划,不能让一个不确定因素干扰了。
他索性没有和银连一般见识,打定主意不在关键时刻就不出声,让这女人尝尝天地之势的厉害。
……
当阳光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下,茂密的树林渐渐变了个样子,越往里走,树叶越是稀少,甚至随处可见枯萎得只剩下几根细长枝桠的死树。
从原先的生机盎然,变成了死气沉沉的一片。
银连脑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本能的想要远离,好像越是靠近遗迹,就越是会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那些事情,偏偏就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
不语阳看到她脸色渐渐变白,心下虽然疑惑她的异样,却纠结许久,没有说出口。
刚还打定主意不和她说一句话呢……
结果,就被万颜大叔抢了先:“丫头怎么了?”
他们两个走在最前面,压低声音说话,后面人并不知道。
“师父,神之遗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银连避开他的问话,反倒问起他来了。
她并不想让人知道现在她的状况,因为太古怪了,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如果说是器灵的直觉,那为什么不语阳没有一点异常?
不语阳静静听着他们的交谈,想从谈话里探知银连的状况,结果失败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女人,对亲近之人也不说实话么?还是不想让人担心?
矫情。
而且,要得知神之遗迹最全面的资料,应该问他才对,为什么偏偏去劳烦那个老头子?他能有镜的观测能力?能了解的比他还全面?
如果不语阳是人形,肯定会不屑的轻嗤一声,可他现在只能贴在这女人的面上。
那肌肤传来的温暖,传递到他冷冰冰的镜架上,有种奇妙的感觉,和澜不一样。
“九重天的消息一向对下界瞒得紧。神之遗迹,顾名思义,是很久以前的神明留下来的东西。”万颜大叔嘿嘿的笑着,有些不怀好意,“里面的好东西可不少哟!”
“都成了遗迹,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银连疑惑着,扶了一下单片镜。
“少碰我。”不语阳突然出声。
银连被吓了一跳,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忽略不语阳的存在,他不出声的时候,就像一件普普通通的镜片,可一出声,必是冷嘲热讽的。
皱了皱眉:“我又不是有意碰你……都忘了这回事。别打断我们的话!”
不语阳也知道自己反应似乎太大了些,他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静默一会,开口道:“想知道神之遗迹,你应该问我。”
这倒是实情,银连也知道万颜大叔半懂不懂的,估计带路都不一定带对方向。
难得不语阳语气软和了些。银连便趁机问道:“神之遗迹,是哪位神祇留下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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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某位神灵留下的遗迹,而是……远古神战中的一处遗存的废墟。”不语阳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幽幽的冷意。
银连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从脚心上窜起一股凉意,再加上此时刺骨的冷风和死气沉沉的寒夜,身子一颤。
“你抖什么……把我扶正。”祈使句,又是命令的口气。
银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后四个字里,主动的忽略了前面带着隐隐担忧的问句。
“我扶了啊……你别说我又乱碰你。”
不语阳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指腹贴在他的胸口,慢慢的扶了一把,遂即,温热快速的离去,就像是怕他再说出什么恶言恶语的话一样。
银连没有叫他接着说下去,她也没有想过要深究。
不寒而栗的感觉,不会错。
干脆——
等阴冰之力恢复了,就解决掉这些人。
“师父,我要耽搁他们半天的行程。”她转头对万颜说道。
“你这丫头……不想去遗迹看看?那儿据说有一味珍贵无比的药材!”万颜大叔故意神神秘秘的说道,“比十九叶重瓣梅还更令珍贵!”
银连的确有一刻的心动,但是心里的恐慌还是盖过了贪念:“十九叶重瓣梅的争夺就已经够危险的了,神之遗迹既然有如此珍贵的药材,早应该被抢了,还能留给我们?”
“这可说不准。”
万颜笑得有些猥琐,那点小心思全都浮现在脸上了,“世界上还有谁能有我这般的医术?他们最多把九转金钱草当个神奇之物,并不知道那物的功效。”
“那是什么东西?”银连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神的血。”
银连脸色一白,脑中嗡地一声,不知为何,心跳得快了许多。
神的血……
她捂住心脏的部位,强行按压下那不明由来的不安:“为什么?那里不是遗迹吗?怎么还会有——”
“别说话。”不语阳冷声制止了他们的交谈,遂即缓了一口气,试图用没那么冷酷的声音对她道,“你的生理指数不正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很快……”
“冷静一下,什么也不要想。”
银连按照他的说法,吐纳了片刻,平静了一下心情。
“下!”不语阳突然吼出一个字。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商量什么呢?要不要给老身也听听?”一根拐杖突然丢了过来,带着玄气正砸向银连的后背,“带个路都不老实,在这儿兜兜转转的,绕了个圈子,以为老身不知道?”
银连飞快的就地一滚,躲过那致命的神王阶玄气,擦了擦汗。
好险,要不是不语阳突然发出警报,她得结结实实挨这一下。
“咦,刚才好像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听错了吧,这儿森森冷冷的,哪有什么别的人。”
“……”
万颜讪笑一声,一点也没有做坏事被发现的自觉:“呀,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老太太眼神一凛,戒备的看着他。
“既然你们都知道,那我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没错,我们就是故意的。”万颜猥琐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这次看着却顺心很多,“而且,有一件事,你们肯定想不到——我和这小子,也是一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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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身早就怀疑你们两个了!”老太太一举拐杖,“杀了那个黑衣小子,打断这个后生的腿,给他们个警醒!”
银连偷瞄到万颜大叔的反应,见他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暗暗一笑。
既然他都不担心,应该是有应对的办法了。
“不语阳,能看到他的实力么?”银连放下心来,问道。
“半神阶,不稳定。”不语阳如实回答。
银连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脸色怪异的悄声问道:“这四周还有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有。”
没想到这句话还是被身边的师父听到了,万颜撞了她一下,不高兴道:“有你这么不相信师父的徒弟么!”
银连拔出断雨剑:“有备无患,九重天应当处处小心,不然丢了性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嘁,胆子真小。”万颜大叔双手负在脑后,歪嘴道,“瞧瞧为师的手段——学着点儿!”
“哈哈哈,你说的可是这个?”
老太太两根布满沟壑的手指,从袖中夹起了一条蜈蚣似的虫子的尸体,面带得意。
万颜大叔脸色立马变了。
“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要半路放倒我们?还差了点道行!”老太太丢垃圾似的,将虫子的尸体甩到一边,还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手,面露嫌恶。
“就是就是,也不想想你对上的是谁!”立即有人附和道。
“我们老太在三千年前,可是被封为医圣的!那时候你估计还在玩泥巴呢!”
“医圣?”还有这号人物?万颜大叔一愣,一手背在身后,拍了银连一把。
他知道这丫头不是一般的聪明,估计能够领悟他的意思,他控制场面,拖延时间,让这丫头快点跑。
今天是他大意了,不能把徒弟也连累进来。他的修为连半神都打不过,更别提几个神王。
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银连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跑掉,皱了皱眉,就听不语阳在耳边冷冷的说道:“打不过就跑,把他们引到前面,借天地之势除掉他们。”
难得不语阳给她出主意。
万颜老头身上的药应该都被那些人搜走了,她的空间戒指,因为长得实在太普通,才幸免于难。里面的药大部分是回复药剂……
她一手转了转空间戒指,一面慢慢的搜罗着品类。
“今天算你们不走运,遇上了老身。”老太太一扬脑袋,拐杖突然泛起了紫光,眼神陡然凌厉,“拿命来吧!”
银连手中终于夹了两颗紫色的珠子,不由分说的向前一丢。
“嘭”地一声巨响,烟雾突然弥漫了整个视野。
银连飞快的扯着万颜老头没命的往前狂奔,耳边传来不语阳的冷嘲热讽:“真是狼狈得可以。”
“站着说话不腰疼。”银连恶狠狠的说道,“别出声。”
“那好,你别求我开口就是了。”
不语阳果真没有出声,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并没有再给他们指路。
银连只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跑出她烟雾弹的范围,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万颜老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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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烟雾弹的范围很小,以她的速度,应该早就跑出去了才对!
身后一片诡异的寂静,并没有那些人追来的声音,她应该是把他们甩远了。
那这片雾又是怎么回事?
银连抿了抿唇,凤眸一眯,全身进入了备战状态。
她没有再朝前走,而是试探的想看清楚脚下的东西——大雾中,只有地板是真实的,再远了的地方,完全看不清楚。
没想到,脚下也是一片迷雾似的灰白色,朦朦胧胧的。
“不语阳……”她忍不住轻呼他的名字,“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任何回答。
这厮还在生气?银连眉头跳了一下,两根手指慢慢的夹住单片镜的边。
然后,用力一捏。
“啧。”不语阳这才悠悠开口,嘲讽的声音仍在耳侧,“还是个女人。”
银连不懂他后半句话的意思:“什么?”
“都是不用脑子思考的东西。”(内心:都很弱小都需要小心的呵护)
银连一把摘下了不语阳,命令道:“化形!”
“除了澜,没人可以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不语阳化成了人形,犀利的目光透过单片镜,十分有穿透力,银连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突然后退一步。
在他面前,她总有种被透视的奇怪感觉。
不语阳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可惜这微小的表情变化被迷雾挡住了。
银连并没有发觉他的情绪,依然和他保持着三尺的距离,说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你看看,我们该怎么走。”
不语阳在原地静伫了一会儿,突然向她伸手。
深邃的眸光里幽幽一片,没有任何情绪,有些苍白的脸上,却莫名的带着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淡然。
银连诧异的望着他,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搭上去。
不语阳的心思太难猜了,似乎不论她做什么,他都能挑出错处来。
“手。”见她还愣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不语阳冷声说道。
——三尺的距离,她这下倒是算得刚刚好,不差一毫一厘,是什么习惯么?
银连只觉得,像不语阳这种人,应该是十分讨厌旁人的接触才对,诧异的把手搭上去,就立刻被他苍白得有些透明的大手握紧。
“想什么?”不语阳见她又走神,声音更冷,“按照这迷雾里的能见度,你若是不抓着我,什么时候走失了都不知道。到时候别又喊我名字,听着烦。”
银连赶忙反手握住他,以不语阳时时刻刻想杀了她的样子,若是找到了另一个安全的宿主,把她丢在迷雾里,他肯定做得出来。
不语阳见她这副样子,冷笑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别走那么快……”银连被他拖着,才发现脚下的路并不平坦,走得磕磕绊绊的,“不语阳!”
走在前面的不语阳冷不丁的停下,笔直的伫着,银连一个不慎,差点磕了上去。
“这点反应能力都没有了。”不语阳感觉到身后的人,就悬停在离他一寸的位置,不知为何,心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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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不管我反应再怎么慢,也不会撞上你。”银连拭去面上一层寒露,看了看湿漉漉的手掌心,“这是真的雾?”
“后知后觉。”不语阳似乎是不耐烦的甩脱了她的手,还没等片刻,银连又抓了上来。
迷雾里,要抓着他才安心。
“到了,不用再抓着我不放。”不语阳又试图把手从她的怀里抽出来。
银连这下十分干脆的放了手,温热的身体一下又离开,窜出了三尺的距离:“就到了?遗迹的入口在哪儿?”
不语阳周身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冷凝,遂即恢复了正常。
“不对……这些雾气,不会就是你所说的天地之势吧?”
银连脑中电光火石的闪现出了灵感,也随着她对雾气的更深一步的认识,那股熟悉的寒意又从后背上冒了出来。
“利用完了就丢下,果然是凶神的秉性……”不语阳面无表情的默默念了两句。
“你说什么?”
银连只听到他小声嘀咕了两句,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里有一堵石门,我看不透的东西。”不语阳主动忽略了她的问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是窥人镜,和金点手里那把窥物镜擅长窥探的东西不一样,这里似乎有什么禁咒保护着,连他也看不透对面是什么。
这种来自未知的东西,在巨大石门古老繁杂的花纹中显得神秘莫测。
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的指节在石门的微小缝隙中缓慢的探寻着,一点点的推敲上面刻着的东西。
“这石门上的花纹还远远不及肉眼所见的那么多,还有很多,十分微小,要用最细嫩的指腹碰触,才能描出轮廓。”
不语阳对这些机关阵法之术观察得细致入微,向来也是得了年亚澜的真传。
银连顺着他的声音走去,果然见到一扇冷冰冰的石门。
“我冷。”她突然说道。
不语阳莫测的看了她一眼,无情的目光透过单片镜,像是能将她整个人拆分看个透彻。
银连垂下眸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这里,越是有异样的感觉。你能不能……”
虽然她很不想向不语阳求助,但她本能的反应,太奇怪了,如果不是他在前面开路,她恐怕会转头就走,哪怕这遗迹里有多么诱惑人的东西。
“你过来。”
不语阳本能的不喜欢她站得远远的、一副不情愿的疏离样子。
银连往前挪了一步就停住了,心里暗忖,不语阳窥测物体也有距离限制吗?
三尺说远不远,再说他那么清晰的镜片,不应该看不清楚……这少言寡语的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不语阳那道锐利的目光直直的打在她的身上,正大光明的上下扫视:“从心跳,呼吸等表面特征来看,是被恐惧的情绪感染了。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但他那样探究的目光还没有离开银连的身体。
这里一片迷雾,没有任何威胁,她在害怕什么?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女人很有胆色,就算面对神尊以上的强者也能坦然处之,没理由在这里害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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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即,不语阳又冷嗤一声:“害怕就过来站着,死撑没好处。”
这女人,太好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银连明显不认同他的话,但现在也不是拌嘴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一面走向他:“可能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吧。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语阳还没等她走近,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向身侧。
银连惊呼一声,被他捂住了嘴。
只见迷雾里渐渐的多了两团黑影,慢慢的往这边移了过来。
“让他们跑了,真是没用的家伙。”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传来,一听便知,是刚才的老太太。
“您是不知!那个丹霞城的散客就是守门将的后人,没有他的血,我们就算进了也白搭……”一道男声不断的解释。
“守门将?守门将又怎样,现在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天下,守门将也更新换代好几次,他们还死守着一堆古板的教条作甚?”老太太敲拐杖的声音,“只要我们找到了破阵之法,天地之势,也不惧它。”
“调整呼吸。”不语阳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他的唇瓣若有若无的刮蹭了一下她的耳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银连的身子一个轻颤,被他更用力的按住,那温热的唇又贴在了耳侧。
不语阳的声音低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不带半点情绪:“我们已经进入了神王阶神识的探测距离,要是乱动,有些消息就听不到了……”
“我哪儿动了?”银连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道。
不语阳绕开她这个问题(因为她确实没有动,他是故意的),面无表情的说道:“呼吸也有可能把他们引来,别小看神王阶的神识。”
银连说不过他,只好闭嘴。
“现在兄弟折得只剩下我一人了,您说,我们真能……”
“闭上你的乌鸦嘴,老身说的话从来不会有假,神之遗迹,确实有个人从这里活着逃出去过,既然有人能做到,那我们也能。”
“这消息准吗……不,我是说……是哪位大能从这儿出来了啊,他既然出得来,是不是已经把里面的好东西带走了……”
“不,他带不走。”老太太说到这里,有些得意的道,“一个红衣教的余孽罢了,逃出来就够呛,还带的走什么?何况那东西……”
银连竖起了耳朵。
可老太太并没有后半句话,两团黑影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一时间只看到迷雾若隐若现的灰色,四周悄寂无声。
难道是他们被发现了,对方想来个以不变应万变?
银连双眸一紧,见不语阳没有动作,也不好弄出什么大动静,一双美眸上上下下打转,突然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当做提醒。
不语阳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大胆,腰间那不轻不重的感觉,就像是刻意的撩拨。
按着她的手突然一松。
银连原本被按在石门上,这下力道消失,猝不及防的往前栽去。
“谁在那里!”
随着一声嘶哑的吼声,一根拐杖带着紫光,冲破浓厚的黑雾,向着银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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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气。”不语阳瞥了银连一眼,飞快的将她往怀里一扯,“别出声。”
泛着诡异紫光的拐杖嘭地撞向了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而石门上竟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白晕,就像是厚厚的铁砖一样刀枪不入,拐杖虽然带着神王阶的恐怖玄气,还是被弹了回去。
随着拐杖的弹回,白晕也消失了。
银连心里琢磨那石门的门道,身上不敢再动,只探出半个脑袋来,瞪了不语阳一眼,做口型道:“以后别没有任何预警就动手。”
不语阳睨了她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抱着她慢步从原地挪开,不发出任何声响。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银连对他做口型。
不语阳神色有异,顿了一下,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只有我才能看到周围的障碍物,你要是再不小心撞上什么东西,谁来负责?”
薄雾中,他的目光透过单片镜,定定的看着她的面容。
银连躲过他的眼神,心里想想,又觉得不对:“那你能看到万颜在哪里?”
他既然能看清周围,那她和万颜大叔走散的时候,为什么不提醒她?
“他,暂时没有危险。”不语阳含糊其辞道。
银连转头去看对面,那边久久没有发声,紫色的拐杖静静躺在地上,老太太应该还在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
“不语阳,我想……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走掉,那就不要再往前走了。”
“在怕什么?”
“不知道。”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忽然石门又泛出了白色的光晕,缓缓打开。原来那两人已经在门前钻研了许久,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老太太张狂一笑:“果然没人,看,用咒术就解得开的。”
另一道声音立马奉承道:“您说的极是。”
老太太率先走了进去,而另一个人只是让了让,在门外站住。
随着老太太的灰色影子被完全吞没,石门突然发出了耀眼的白光,自动关上,又重新打开。
随着那两扇门的开合,一具焦黑的尸体被弹了出来。
看身形,正是刚刚进去的老太。
那石门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嘴,门后就是无边无尽的极火炼狱。只是一瞬间,竟然把一个神王阶的人吞噬殆尽。
银连目不转睛的看着,突然发现雾气似乎散了一点,忙扯了扯不语阳的袖子——这下学乖了,没敢再掐他。
“备战。”不语阳冷冰冰的说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个站在石门外的人已经发现了银连这团黑影,而不语阳也在同时化成了单片镜的样子。
银连猜得没错,雾气随着老太太的死,正在慢慢散去,在她看清楚对方的时候,对方也会发现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你竟然在这!”
那人终于看清了银连的身影,狰狞一笑,“守门将的后人,原来已经这么不济事了……本想把你喂给鱼龙兽,顺带收集点血,竟然被你逃了一次,现在,是你自己乖乖的放血呢,还是等我来?”
“那个香囊,是你放的?”银连联系起前因后果,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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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里装着引诱鱼龙兽的香料,你还傻乎乎的拿着当宝贝。”那人一脚踢开老太太的尸体,五指成爪,抓向银连,“既然不肯自己放血,那就让我来——”
“抱歉,那东西我早就丢了。”
银连抽出断雨剑,在最后一丝薄雾中,蝉翼般薄的白色剑刃被更好的隐藏了,杀意,渐渐释放。
“对面的是神王下阶,以你十阶的战力,不能……”
“不语阳,你又错了。”银连玩味的勾起唇,“不是十阶,是真神阶。”
“你恢复了?”
“还差那么一线,不然我哪需要和他废话那么多,早一剑砍了。”
银连的眸子微微眯起,旋身而起,如燕般轻盈的飘落,手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却有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你……你不是他!你是谁!”
那人只见到银连小露一招,那样凌厉的气势竟然让他也有了些畏惧——这绝对不是那个病弱的怂蛋可以有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那这道门,岂不是……
“你问我是谁?就算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银连转动着剑柄,一面和他搭话,暗中寻找时机,“八重天的人,在九重天大概没那么有名气。”
“八重天的真神?”什么时候八重天的人也能来九重天了?
“不是普通的真神,是传承真神。”
银连脚步放缓,慢慢的提剑挪近,“凶神之一,曾经多少人把我的名号说出来,吓唬还没长牙的小儿……”
凶神,一下把范围缩小了许多。
“不可能,你在说笑!”
“我的名字,有兴趣知道么?”
银连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断雨剑悄然无声的刺向他的后背。
“你!”那人才反应过来,神王阶的意识让他迅速回身,抬手做出抵挡的姿势。
“我叫——”银连故意拖长了声音,在他结出的防护壁障将要稳定下来的时候,薄唇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年、亚、澜。”
年亚澜的名号一出,果真,那人的防护壁因为心神的颤动而变得不稳固,断雨剑一剑便刺破了它。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笑。
银连当然不认为不语阳这种面瘫脸能够笑得出来,心想多半是幻听,手上用力一刺,将那人刺了个对穿。
她的面上还沾着蜡黄色的药泥,穿着男人的衣服,却拿着一把女子剑,不伦不类。
“投机取巧。”不语阳见她得意的神色,忍不住的开口打击道,“澜要是在这里,你得掉层皮。”
“他不是没在么,而且,在实战里,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不重要,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银连慢慢的拔出了剑,看那人还剩下一口气,垂眸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被吓着了。”
那人双目突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败在了害怕上。
还嫌不够似的,银连又轻笑着补充道:“想不想知道我的真正名字?”
“你……你……”那人“你”了个半天,没吐出个结果来。
“我前面几句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凶神之一。”银连转过身去,扔下一句话道,“凶神银连,重剑无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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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蓦地一睁圆目,似是不甘心。
重剑无锋……
众人趋之若鹜的神器,竟然就在眼前!
银连见他眼中的贪婪,心下不喜,再补了一剑:“脏了我的断雨剑。”
“上次你拿出的是伪品?”不语阳冷不丁的开口。
“只要我见过的东西,仿造起来就很容易。不错,上次是伪品。”
“那这把剑是谁的?”不语阳沉声问道。
银连不知道的是,不语阳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掂了掂手中的剑,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道:“一个朋友送的。”
不语阳就对着她的眼睛,哪里看不出她突然柔和下来的神色,声音又冷了几个度:“朋友?”
出手就是一把神器,可真是大方。
“一个对我很好的朋友。”银连想到北幽凛,嘴角弯了弯,“你本身也是神器,应该看不上这把剑的才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
不语阳不答,银连也没有仔细追问,走到了沉重的大门前。
原本合得死死的大门,如今开了一条细缝,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门道。
她也不敢贸然闯进去。
“不语阳,你看看,里面有什么?”银连试着开口问道。
“别进去,他们没把禁制完全解开,还引发了机关。”不语阳说道,“刚才我看了一遍门上的图案,上面隐藏的石刻是代表灵魂的花纹。”
代表灵魂的花纹……
“什么意思?”
“灵魂藏匿于血液,刚才那人说的没错,血才是唯一的解法。”
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的血。他心里又加了一句。
银连咬下唇,稍有犹豫。
走到这一步了,是应该随着本能的反应后退,还是应该闯进去?
就这么走了,不甘心;直闯进去,心里的恐慌感隐隐作祟。
终于,她定下心来,指甲在食指指腹上划了一道,按在石门上。
“等等!”不语阳想不到她动作这么快,没有半点预兆就把血按在上面,连忙叫道,“如果不对,会引发后续机关的连锁反应,不得莽撞!”
“你早干什么去了。”
银连到这个时候,反而淡然下来,深呼一口气,把手按在胸口上,抓起了无锋的剑柄。
什么机关也好,阵法也好,该来的总是要来。
没想到,前方人影一闪,不语阳竟然没经过她的同意突然化为了人形,反而挡在她的面前。
石门迸发出一阵白色致盲的强光,让她莫名想到了毁那让人不能承受的强大破坏力,有不语阳挡在面前,一阵冷森森的阴风刮了过来,她也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不语阳?”
她怀疑他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不是巴不得她早点去死么。
好像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不语阳薄凉的目光一如既往,回过头来深深的看她一眼。
“别死在这里了,你死了没事,连累了我。”他转过头去,嘴角微微勾起,说道。
不再是以往的冷笑,现在的表情,竟然有了一丝人气,有了一丝温度。
因为逆着光,银连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不语阳已经被白光淹没,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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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致盲的光让她根本不能睁开眼睛。
“不语阳!”银连只有一手捂住眼睛,一面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没人回答。
银连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向前跑了两步。
原本他们的距离只有一步,她这样跑,势必要撞上他的后背,可现在,她感觉不到半点不语阳的气息。
“不语阳——”
尾音拖长,直到有丝丝回音传来,银连才确定,他真的不见了。
致盲的白光,也在一瞬间消失,只是她没有注意罢了。
放下手,适应了一下略昏暗的环境,银连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于一个洞窟。
难怪,她刚才喊第二声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有回音,而第一声没有。
难道是因为传送阵,她和不语阳走散了?
银连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只见身前有一处石台,散发着漂亮的荧光。
石台之上,是一个金色的小球,不知为何,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心里提起了警惕,却又没有发现其他机关,才放下心来,脚不沾地,只身跃起,飞向那个小光球。
美丽的金色,泛着暖融融的能量,似乎代表着一切美好的东西。
就在她握住那个光球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机关?
银连本能的觉得,不是机关,这样突然的沉寂……带着莫名的熟悉。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事务,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心头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强行按压下了那个念头。
不会的,这里没有其他人,他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背后隐隐的有凉气窜出,强者才能发出的威压,一瞬间笼罩整个洞窟。原本不亮的光线,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的柔和,令人忍不住的迷乱。
银连双眸猛地瞪大。
一双手,不由分说的环上了她的腰,一具身子,突然之间强硬的贴了上来。
“银儿,好久不见。”
这句声音就像是一道炸雷,狠狠的劈在银连的脑间。
没错……真的是他。
如果说她身为噩梦之神,还有什么连她也惧怕的东西的话——那么,只有他。
他就是她的噩梦。
银连没有回过头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心里已经确定是毁,那样不容忽视的气息,那样强盛的实力,没错了。
她甚至没有想好要对他说什么。
刚从他手里逃脱,传送阵阴差阳错的把她送到这里,难道她还逃不出他的掌控?
他把年亚澜怎么样了?又是怎么突然找到她的?
想到这里,银连双目一沉,手后肘突然蓄力,向后一撞。
身后之人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她的手腕,那是最脆弱的部位,只要轻轻一扭,就会脱臼,也能卸了她的力道。
一根指头轻轻搭在她的脉门,男人们惯用的威胁手段。
“你把年亚澜怎么样了!”她急于甩脱他的掌控,捏着金色小球的另一手,不自觉的用了几分力气。
没想到一瞬间金光大盛,那颗泛着金色光晕的小球,就像没有实质的形体一样,钻入了她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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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的血液就像是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有许多金色小泡般的能量,一瞬间在她体内炸开。
“嘶……”
银连疼得向前栽了过去,被毁一把扶住。
那淡金色的眸子此刻蕴藏着她所害怕的暴戾,冰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嘴角冷冷的勾起。
他说:“年亚澜?他碰了你,本尊会让他留得命在?”
愤怒和痛苦夹杂在一起,银连快要分不清楚,她近乎脱口而出的细碎低吟,是因为来自体内的那股躁动的能量,还是因为他森冷的话语。
十阶的玄气,被那金色的能量浸染,慢慢的有了淡金色的痕迹,她闭口不言,慢慢的想要将那暴动的力量压下。
毁并没有出力帮她纾解,只是冷冷的看着。
明明只要他出手,举手之劳,就能做到。他偏偏袖手旁观,让银连有一瞬间的陌生感。
“你杀了年亚澜么……”
银连只念着这几个字,痛苦让她没有心神去面对这几个字的含义,也或许是她本身不想去理解,才本能的逃避。
“是,我杀了他。看样子,银儿似乎很伤心?”毁冷笑道,一根手指伸出,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串冰冷的爬痕。
“你杀了他……”
银连一咬舌尖,玄气与金色的能量交汇,竟然将那些金色尽数吸收。
极度的情绪波动之下,原本十阶的修为,一举突破圣者,迈入圣王,甚至还在缓慢的前进。
她想起了那天在北幽凛的荷花池里,也曾经有这样的金色力量,不过那是被池水稀释过许多倍,温温和和的就被她吸收。
而今天这个光球,也是同种力量,却暴躁了不少。
“银儿杀气这么重,是想杀了我?”这时,毁贴在她身上的手开始游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在她的耳畔落下细碎的吻。
“……是。”
银连站着没动。
“那就动手,用你刚才所得的力量,或许——能够伤到我。”毁继续在她耳边引诱道。
银连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色的力量在体内涌动着,正默默被她的玄气消化吞噬,圣王阶的实力,他凭什么说她能伤到他?
不对,这很不对。
“你……”银连侧了侧头,余光瞥向他刀削般的俊美面容,“你当真杀了年亚澜?”
她终于知道心里那层隐隐约约的感觉是什么了。
有漏洞。
年亚澜死了的话,不语阳一定会有所反应,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他们订立的主仆契约,应当是生命力共享,主人死了,其仆从也必死无疑。
而不语阳,刚才还在她身前。
毁依然贴在她的身侧,不置可否,只是轻嗅着她的发香,拢着她不说话。
他的气息不会错,似乎只要他靠近,她的血液里就会激起本能的抗拒,和害怕。
但是,不对劲。
“你不是他!”银连眼神一凛,像是回味过来似的,飞快的翻转过身,想要抽出断雨剑。
她这一下竟然甩脱了他的掌控,更加让她坚信了心中的想法。
毁从不屑于说谎,而且她要是在这里被发现,绝对不是被他占占便宜那么简单。
“说,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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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淡金色象征着血统,除我之外,没有人可以拥有这种颜色的瞳子,银儿不知道?”
“感觉……”银连只觉得脑袋有些混乱,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说的都是事实,但她感觉不对。
感觉这种东西,十分奇妙,可笑的是,她竟然对自己最憎恨的人有感觉……
最憎恨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银连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处于警戒的目光突然放松了下来。
绷紧的身体,也趋于平静,甚至嘴角掠起一丝浅浅的笑纹。
“嗤,幻象。”
似乎是嘲笑自己的后知后觉,银连眉心亮起一点银光,纵手一劈。
噩梦之神,却屡次被幻象困住……
原本应该开裂的幻境,却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没有不稳定,只是毁的模样,渐渐淡去,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
这么难缠?
银连从未见过幻境自身的反抗意识。
原本,幻象就是由外因诱发宿主心中的事物,像梦一样交织在一起,让宿主误认为是现实的东西。
现在,这个外因竟然进入到了她的幻象里……
也就是说,也许在遥远的以前,她曾经见到过这个引发幻象的诱因。
甚至,这个诱因还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才会让她在幻境中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人的影子,听到自己潜意识里最害怕的话……
银连越想越心惊,索性没有再想下去,眉心的银色不留余力的激发而出,扬手,放大数倍的无锋剑出现。
幻象还有一个特质,就是她可以通过自己的想象,无限放大自己的能力,就像自如的控制自己的梦境一样。
在洞窟里大搅了一通破坏,把岩石割得支离破碎,那团黑气被她的剑刃逼得东躲西藏,最后,眼前的场景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
支撑不住噩梦之神强大的破坏力,才破碎了。
……
“醒了?”
银连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适应了一下光线,正看到一张略显苍白的冷漠脸。
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太好。
“生理指数突然正常,呼吸平稳,已无大碍……醒了就起来,别装死。”不语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没事了,立刻起身,一刻都不多呆。
“这是什么地方?”银连隐隐约约听到隔壁传来细碎的响声,有些不自然的问。
她睡在一张花纹繁复的床上,入眼便是粉红色暧昧的帐子,甚至连身上盖的薄毯,都有不堪入目的花纹。
不语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于启齿,但还是面无表情的说道:“花楼。”
花楼?
银连仅剩下的一点睡意也没了,双眸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不语阳。
想象不出,他是怎么以一个面瘫脸的样子,假装嫖客,走到这花楼里来的……
“我们不是在遗迹里么,怎么……”
“石门打开的时候,我们被机关分开了。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剩一口气吊着,躺在一个石台上,我一个人没法再深入,只有原路返回,把你带回了丹霞城。”
“那为什么是这种地方?”
“不能暴露行踪。和那个老太太一伙的人,现在正全力追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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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语阳在半途受到了那一行人的追杀,连夜拖着她赶到丹霞城,为了不引起怀疑,没有找酒店落脚,反而选择了人流众多,身份能得到最好的隐蔽的花楼里。
“那这房间的主人在哪?”银连眼皮一跳,问道。
“打晕丢在你床底了。”不语阳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毫不挂心。
银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去掀床单。
不语阳不赞同的一把按住了她:“别乱动又弄出什么动静来,那群人就在一楼。”
窥人镜就是这点方便,能随时知道附近有哪些人,在往哪边去。难怪他没有任何实力,只靠一双眼睛就避开了他们的层层围堵和截杀。
“那我们坐以待毙?”银连一听那群人就在楼下,把主意打在了窗口上,“要是他们进来了,就从窗口跳下去……”
“别想,这家楼的后门也是一条街,到时候闹得满城皆知。”不语阳冷冷的否决道。
这时,一阵脚步声已经踏在了木质的楼梯上,隔得很远的银连都能听到。
那是一队人的杂乱的脚步。
“他们来了?这么快?”银连望向不语阳,想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些什么。
不语阳没有丝毫的惊慌,似乎知道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个结果,回身锁好了门。
“嗯,上楼了。”他说。
两个人这时都没有出声,凝神静气的听着那些人的说话声。
“一楼没有,上楼查!”
“哎呦,爷啊,别惊扰了客人哟,我们的生意不好做呀,您看……”
“别吵吵,一边儿去,拦着爷爷的道,就是和丹霞城作对!”
“兄弟们,挨个儿的查,一只蚊子都别放过!”
银连皱了皱眉,与不语阳对视了一眼,交换一个神色。
既然他们要挨个儿的查,那这里就必定会被查到,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两个人一点默契也没有,不语阳抬步转去窗边查看,而银连却打开了柜子。
当然,才扫了一眼柜子里的衣物,她脸一红,嘭地就合上了柜子门。
那里面全是轻纱质地的衣服,不需要穿,只看一眼,她都能想象穿上时的妩媚风情。
不愧是花楼……
隔壁房的门被人大力冲撞开了,想必下一个就是他们所在的房间。
“不行……”不语阳在窗边看了看,下面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断然不能轻易跳下去,“你有几分把握对上十二个神王?”
“一成也没。”银连没好气的走到他的身后,袖中的手紧了紧。
十二个神王,不是闹着玩的……
她现在虽然因为那金色的能量球,进阶了,但以一敌十二,根本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砰砰砰”的敲门声,在两人之间诡异的静默中,突然响起。
银连和不语阳的脸色都不好看。
“来。”银连猛地扯下身上的衣物,褪至腰间,抓了一把处于呆愣状态的不语阳,把他扯到床边。
“不开门?”门外粗声粗气的吼道。
“办事儿呢!”银连捏着嗓子说道,一面暗中捏了一把不语阳的腰。
上次捏了他一把,他有那么大的反应,这应该是他比较敏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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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语阳低吼一声,与她刚才的声音交织,显然很容易让人误会。
外面的人愣了一下,低声请示上面的人道:“还进不进?”
“进!不能漏掉一个,谁知道他们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银连一扯薄毯,盖在后背,把不语阳压在身下,去扯他的衣服。
那排暗扣太难扯了,她手中一个用力,白刃一闪,直接将它切断。
“银……”
不语阳感觉胸前一凉,银连跨坐在他的身上,眉目间带着熟悉的冷色,只是黑发有一缕掉了下来,贴在他的肌肤上,传递着她的冰寒。
无锋原本没有剑锋,她却慢慢磨砺出了剑形,他曾想过,心要有多冷硬,才能扛过日复一日的苦练。
现在她贴上了他的胸前,他才知道,她的心是冷的,这还不够,身子也是冰冷的。
银连一捋脑后的黑丝,将它凌乱的铺散在后背,沉下身去:“别说话。”
后面的门被一股蛮力撞了开来,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鱼涌而入。
看到这一副香.艳的场景,几人一愣。
银连透过披散下来的黑发,露出小半张脸和尖巧的下巴,眸尾带着一丝动人的妩媚,轻轻蹙眉。
“说了正办事儿呢……”美人儿揪起了眉心,看着让人心生怜惜。
“得了得了,下一间。”
有的人临走,还不忘了吹句口哨。
银连怕他们再杀个回马枪,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一面回过了头。
只见不语阳一双黑曜石似的冷瞳正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怎么了……”银连惊觉刚才的动作似乎有些大,而且没有经过不语阳的同意,就擅自扯了他的衣服。
而且……将他压在了身下。
以不语阳的性子,这下估计是怒到极点,指不定又得数落她一顿。
不语阳没有说话,伸手将她原本稍稍起来的身子又按了回去。
“不、不语阳?”
他做事从不事先说明原因,总是得让她猜他的意思。
银连疑惑的望着他,那张放大的脸,慢慢的越来越近。
不语阳冰冷孤傲的眼睛,大多数时候都仿佛没有焦距,深邃的眼底全是平静,可现在,她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映。
“收起你的眼神。”他见不得她眸尾那一抹勾人的线条。
就在她转头的那时候,他就趁机看她了,心里越来越不快,她竟然对其他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而他,却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以前的她在城主之位,是高傲的,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和澜谈判前待人彬彬有礼,做事进退有度,却还是有自然而然的疏离之意。
而在谈判破裂之后,就立马恢复了傲气的本性,甩袖就走,干脆利落。
他从来没想过,在她刻意的收敛起身上那样不近人情的气势之后,被她凌厉气势盖过风头的绝美容颜,将优势全都显现,竟然如此的动人。
只可惜,只是短短一瞬。
在他开口之后,她立马就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板起一张脸,红晕渐渐淡去。
没什么好害羞的,反正他只是一面镜子。银连如是安慰自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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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两处绵软的触感正贴在自己的身上,因为他将她按着,这种感觉就更加的清晰。
几乎能够侵袭他脑中原本的想法。
她发间的幽香,也因为这个姿势,浸染了周遭的空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突然伸手,不自觉的在她的脸上轻轻揩了一下。
银连疑惑的眼神对上他墨色般的双瞳,一眼望不见底,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语阳总是做出一些她不懂的举动。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澜会对你如此着迷了。”他的手轻轻转到她的脑后。
银连一瞬间美眸瞪大。被人按住后脑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
不语阳摄住了她被按上来的双唇,含吮着甘甜的汁液,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微微垂下一片阴影。
眸色一片深邃。
就像银连一贯以为的那样,不语阳的唇也是冰冷的,给不了她半点温度,只会让她回想起以前不好的经历。
单手成掌,切向了他的右臂。
不语阳眼疾手快的放了她,银连犹豫了片刻,掌还是没有落下,只是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滋味不错。”不语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向来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就算在这个时候,也理智得可怕。
银连脑子有些乱,见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偏偏动他不得,一怒之下,掀了薄被,膝盖就要往他身下撞。
“几次三番的……不给你个教训,你真以为我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先穿了衣服再说话。”不语阳盯着她的胸前,冷冷说道。
银连忘记自己的衣衫早就褪至腰间,现在上身根本是空空如也……什么都忘了,连忙一扯薄被,卷成一团:“你!”
不语阳见她薄被下的身体呼吸了好几下,才平稳下来,猜到她心里远远没有表面那么淡然,开口道:“怪我没提醒你?”
“别说了,现在他们走了,你可以起来了。”银连强作淡定,卷着被子往床的里侧挪。
但,不语阳的目光,犀利得就像是刀子一样,依然盯着她看。
她甚至觉得,他能透过薄薄的被子,直接把她的内脏也洞穿了。
不对……
她好像忘记了他这样锐利的目光的原因——只要他想,这层薄被真的拦不住他的眼睛!
银连伸在被子下的手也只好止住,僵硬得不能动,想把衣服扯上来,又怕不语阳看到什么端倪,好不尴尬。
“有个问题,好像你一直没有重视?”不语阳起身,眼神就像黏住了一样,落在她的薄被上,“在一个男人面前脱衣服?澜不在,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勾引我了?”
“你什么意思?”
银连不敢掀开薄被,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的望着他,“你又不能算男人……一面镜子而已……”
她就没把他当男人看过。
空有一个人形,却没有人类情绪的镜子而已。
不语阳的面上带着少见的薄怒,一手抓了她身上薄被的一角:“我是不是男人,你是想亲自试试看?”
只要他轻轻一扯……
她卷着的被子就要尽数被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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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仔细点儿!手被绞了可别怪我!”银连把身上的薄被扯得更紧了,金属之力在周围凝出了十二根细小的银针,正悬在空中,意欲不善。
“游龙十二针,连这个你都会。”不语阳的单片镜中一片反光挡住了他犀利的视线,“威胁我?”
“知道就好。”银连剜他一眼,“快背过身去。”
“对我来说,正反是一样的。”不语阳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果然!
只要他想,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一把银色的蝉翼匕首顺着不语阳的耳际飞了出去,叱地钉在了墙壁上,二分之一的刃都牢牢的穿入墙中,彰显着其主人此刻的恼怒。
“你出去!”她喊道。
不语阳冷笑一声:“你可别后悔。”便折身走了出去。
银连慢悠悠套上了那件黑色衣服,学着万颜师父的样子在脸上涂了药泥,在房中呆了一刻,顿觉不对。
不语阳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真跑了吧?
银连心下一惊,没有不语阳,她要避过那些人的围捕,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管怎么说,得把他找回来!
她一把掀起床单,果然见到了一个被帕子堵住嘴,双手反绑在身后的姑娘。
“对不住了,在下无冒犯之意。”银连口中念道。
那姑娘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病弱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大概和之前绑她的人是一伙儿的,心下惊恐得很,流着眼泪直摇头。
“不想死,最好是守口如瓶。”银连伸手在那姑娘的身上摸索一阵子,终于摸出一颗高级紫晶来。
九重天的紫晶和八重天的紫晶,虽然都是货币,但原产地不一样,很容易会被人看出差别来,如果她拿出八重天的紫晶,肯定会引起怀疑。
……
银连拿着紫晶跑到了丹霞城最繁华的地方,一道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各色人物穿插其间。
而在丹霞城的中心位置,经过她多方打听,有一家连锁酒楼开得十分红火。
南菱楼。
从一重天到九重天,果然,哪里逗少不了浩南的身影。
她想到了金点,随之一笑,大摇大摆的进了楼中,找了个地方坐下。
“来一碟花生米,不要酒,爷就图个热闹。”银连抬起一脚踏在凳子上,挥挥手赶走小二。
“这……”小二面露犹豫,最后还是说道,“您消费得太少了,这是南菱楼……”
银连斜睨了他一眼,把高级紫晶往桌上一摔:“这个,少?”
那紫色的晶体落在桌上发出的清脆响声顿时引来了许多客人的围观,一双双目光全都盯在桌上的高级水晶上了。
其实一颗高级水晶,并不算多,可奇就奇在银连嚣张的态度。
这可是南菱楼!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撒野的地方!
“哟,这是怎么了?”一道娇喝声传来,只见一个身披大红色袄子,手提金鞭的人迈着优雅的步子从楼梯上下来。
看到桌上那颗水晶,以及静寂无声的周遭,她早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为自己造势罢了。
银连站在桌前,听见声音头顶上传来,并没有看来人的方向,只沉默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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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客人他……”小二擦去额角的汗珠子,有些害怕的看向披着红袄子的泼辣女人。
“南菱楼的规矩,你是不知道?”离艳只见到一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病男子,心下轻蔑一笑,“无论什么阶的,有钱才是大爷。”
银连早就听说过南菱楼的这层规矩,心下不以为然。
就算是浩南来了,想见她一面也不容易,更别说这些手下。
离艳提着软鞭来到了银连的面前,烈焰般的红唇一张一合:“小子,敢在南菱楼放肆,就要做好死的觉悟。我来,是给你个教训。”
银连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觉得有些熟悉。
她的脸,和浩南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南菱楼还有这样的道理?放着生意不做,还把客人赶走?”银连双手垂下,问道。
因为药泥的作用,她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蜡黄色,看上去病怏怏的,离艳一看之下,皱起了眉头。
分明是哪儿来的营养不良的野小子啊!
“没长眼睛啊你!”离艳一抽金鞭,鞭子上的倒刺猛地甩向桌面,将木桌抽了个粉碎。
客人们知道来了惹不起的人,纷纷跑到远一些的地方站着,却仍忍不住的偷瞄几眼。
“有人在艳姑娘头上惹事,这下有热闹看咯……”
“艳姑娘一向脾气火爆,好不容易有个小子凑上来,啧啧啧。”
“别说,自从南菱楼主消失了之后,艳姑娘这一千年来,脾气是越来越大咯!”
“谁叫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呢,南菱楼代楼主呢。”
一群人议论纷纷,但谁都不敢触霉头。
银连脚步微转,侧身躲过那根鞭子,呼呼的风声就在她的面前刮过,那根带着倒刺的鞭子只要再偏一寸,估计她就要破相了。
好狠毒的姑娘。
虽然引出这么个难缠的人物并非她所愿,但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特意来这人流熙攘的地方,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不语阳是窥人镜,而她本体是剑,只能把事情闹大,让他自己找上门来。
“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用如此狠毒的武器的为好。”
就在离艳的第二下软鞭抽过来的时候,银连指缝间突然多了一抹白光,蝉翼般薄的刀片咻地划了过去。
“这是什么路数!”离艳挑了挑眉,又甩了个鞭花过去,“狂妄无知!你艳姐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对付得了的!”
银连很烦鞭子一类的软武器,又不好调动阴冰剑气,凤眸闪过一丝冷光,闪身急退。
离艳一跺脚,一甩外披,红衣就像是燃起了一般鲜艳动人,平平整整的展开,飘落在地,惹来客人们的惊呼。
“艳姐虽说性子辣了些,却有几分姿色。”
“哪里是几分?就算那闻名天下的织烟城主,现在也得退位让贤了,天境第一美人,艳姐实至名归!”
“艳姐可是神王上阶的修为,不论是实力还是美貌,都足够人家扬起头走路,性子强些也是应该的。”
离艳听到了众人的赞美之词,眼中闪过了一抹得意,金鞭更是毫不留情的向银连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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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有路你不走。”银连紧紧盯着那根金鞭,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金点和浩南的关系不用多说,自从金点销声匿迹之后,浩南也跟着不知道去向何方了,现在这个离艳,就是南菱楼的一把手,肯定和金点脱不开关系。
特别是,那根金鞭。
离艳无缘由的感受到一股杀气正向着自己而来,眸色一紧。
“小子,有种你别躲!”她吼道。
银连侧过脸去,望了一眼躲在一边的客人群。
原本十八个人,现在溜走了一个呢……
“还有心思走神?”离艳金鞭挥舞之间,颇有些金点的风范。
估计是和金点呆久了,传染上了她的习惯。
银连嘴角冷冷扬起,并不做声,只是手里多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露出一截雪白的剑刃。
“那小子出手了……”
“不会吧,对艳姑娘也能这么硬气?”
“挨上几鞭子就老实了。”
“……”
没想到银连虽然拿了剑出来,并不急着攻击,反倒是逃得更快了。
离艳几鞭子打在她落脚的地方,在打碎几盆稀有的盆栽,几罐上好的酒酿,打碎几块装饰的水晶石后,她终于猛地明白了银连的目的。
“你找死!原本还想给你小子留个全尸,现在看来,你真是一点也不识相!”离艳几乎是吼着说道。
银连挑了挑眉:“花费了这么久,连我的一片衣角都没抓到,姑娘真是好身手啊。”
“好身手”几个字,被她咬得十分重,周围的客人听了,都几乎不可闻的一笑。
艳姑娘这次,竟然栽在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手里了?
离艳最怕的就是在众人眼里丢了面子,以前是多么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容得下银连三番两次的奚落,一咬牙,收起鞭子。
“小子溜倒是溜得挺快的,我离艳只会光明正大的攻打,却没学过那些飞檐走壁的技术,甘拜下风!”她说道。
银连暗道这女人和金点学了几分脑子,眸光闪过一片金属冷色,不言语。
她何尝听不出来,这女人暗地里是在说她擅长飞檐走壁,是惯年的大盗贼才能有的技术,讽刺呢。
离艳见她竟然没有中计,依然一副沉稳的样子,心里的暗恨便又加深了一分:“我问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局?”
“比什么?”银连只掀了掀眼皮,似乎对这些争名夺利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既然是艳姐提出来的,肯定是她最拿手的好戏——”有客人猜了出来。
“难道是?”另一个客人也想到了,眼中冒光。
“赌术!”离艳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自信的神采,“本姑娘从来都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多血腥。论脚下的功夫,我自认比不过你,不如赌一局?”
银连见她神色,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置可否,垂眸而立,静等下文。
离艳见她依然沉得住气,自己却忍不住了:“你不赌也得赌,若是赢不了我,今天就别想出南菱楼的大门!”说罢,一手嘭地拍散了最后一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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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瞥见周围人观望的神色,再看到碎成木屑的桌子,眸色一紧,淡淡应了她的赌约。
她已经把动静闹出来了,不语阳若是识好歹,必会出现。
只不过——
半个时辰过去了,该清的场地已经清了出来,围观的客人不减反增,离艳竟然把这赌约宣扬了出去,惹来更多人的观看。
南菱楼的一楼,拼凑成长方形的木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两列酒坛子,银连和离艳各居一方,互不相容的气场在空中交汇。
小二已经忙开了,指使手下的活计:“你,把这坛也摆上去,记得摆整齐些!标签撕下!”
还有些带着看好戏的神色跑进楼里来的客人,窃窃私语,有些熬不住的问了出来:“小二,真的是艳姑娘要开赌了?”
“可不是吗!你们可有眼福了!来,前排的位置,只要一个高级紫晶……”
前排的位置很快就被占满,而后圈只能站着的人,只露出黑压压的脑袋。
银连暗忖难怪离艳要放出风去,原来是为了赚紫晶,给南菱楼造势。
商人的本性还是没变,和浩南一个样。
“不愧是二十三仙神里的赌仙艳娘,一双好手!”人群中有人发出赞叹道。
“艳娘不是已经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赌术么……”
“管他呢,反正今天,咱们是来值了!”
人群乱哄哄的,闹腾得很。
银连揉揉眉心,想从这么乱的人群里辨认不语阳的气息,是很费心神的事。
离艳把金鞭别在腰上,敲了敲桌子:“各位安静一下。”
她的名声在九重天也算大了,一开口,下面的人就静了下来。
“我离艳上任南菱楼楼主,才刚满千年,今天刚好有个不知名的小子在楼里闹事,我便借此立威!扬名南菱楼!”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中气十足。张扬肆意的红色在她的身上彰显得恰到好处。
银连微微眯了眯眼睛。
“艳姐真是女中豪杰,霸气得很吶……”同在楼里做事的人不由惊叹道。
“艳娘,二十三仙神之一,有幸一睹芳容不说,还能见到她的技艺,来得正巧!”
比起对离艳的一片拥护和叫好声,银连这边则是无人问津。
偶尔响起一两声议论,也都是类似:“这小子谁啊?长得娘里娘气的。”
“一个病秧子能有多大能耐,艳姐是为了立威,这小子刚好撞上了而已。”
“得,能和艳娘同台竞技,我就算死了也值得,这小子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好运,让他给碰上了。”
银连看了看那一长串酒罐子,心里有数。
而在南菱楼的二楼,透过一层单向的玻璃,一道目光正牢牢的锁定着她。
“怎么啦?这笔生意,是做,还是不做?”一个商人打扮的人,端起一杯浓茶,敬向不语阳。
不语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了有一会儿了,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当然做。”
毫无走神而被发现的尴尬神情,或者说,知道,却不在意。
“那您看这数量……”找到了大主顾,商人心里高兴得很,面上也愈发的谄媚。
“全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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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透过玻璃的目光,并没有给银连带来任何的不适,她仍毫无察觉的站在一楼大厅,接受各类人士的注目。
“……比的不是掷骰子,咱们来点新鲜的。南菱楼从下界搜罗来了一种新的玩法,叫做纸牌……”离艳说了一大串,发现银连仍然呆呆的立着,眼中全是木讷,“小子你听见了没有?”
直到她点名道姓,银连才有了反应,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嗯。”
“这副牌里有二十四张纸,上面写着数字,共有四种花色。”离艳眼中闪过一抹得逞,嘴角微微勾起,将二十四张纸牌背面朝上,作扇形摊开放在木桌上,“咱们来比大小。”
银连的目光又落在旁边的酒上:“这些又是什么?”
“赌注,输一次,一坛酒。”离艳笑得愈发不怀好意。
银连猜到,离艳给她的酒里肯定放了别的什么东西,让她在众人面前出糗,默想片刻,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容来。
这抹笑,晃了楼上之人的眼。
不语阳飞快的画出图纸来,丢给了商人;“按着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现在你可以走了。”
商人忙不迭的点头,接旨般的接过:“我做了多少年,在道儿上已经很是信誉了,不用担心。”
楼下,离艳已经将纸牌打乱,伸手示意:“客人先请。”
银连在她密切的注视下,像是随手拿了一张,放在手心。
离艳见她毫无技术含量的拿牌,心想这一定是个新手,心下的警惕之心也去了大半。
她说这小子怎么站在那里一副淡定的样子,原来是根本摸不着头脑!下界的新奇玩意儿,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全都见过!
“这么多人见证着,姑娘,到时候可一定要兑现赌约。”银连出声提醒道。
“这是当然。”
以离艳的眼里,已经确定银连随手抓起的是她早就布好的一张小牌,心里不以为然。
“那就好。”银连被众多目光盯得不自在,垂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手慢,有很多事是做不了的,比如说出千。
而她,是掌管幻梦之术的噩梦之神。
记得多年前她和云挽月两人在下界游历,这种纸牌经常被拿来消遣,现在摸上手,还有些熟悉的感觉。
“那么,我就亮牌了。”银连状似木讷,慢慢将自己的牌面翻转过来。
众人都盯着那张牌面,一瞬间忘了说话。
竟然是最小的数字……
这小子运气也太差了吧!
离艳见到那张“3”,轻蔑一笑,还好及时的捂住了嘴巴:“呀,这回可要请小兄弟喝酒了呢。”
她身为赌仙,肯定是有些手段,不用说,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出千,她能做到。
更别说银连抽了个这么小的数字,就算是她闭着眼睛随便摸一张,恐怕也要赢。
“姑娘还没亮牌,怎么能如此断定喝酒的人是在下。”银连浅浅一笑。
她的牌,是离艳做的手脚。以她的眼力,看得出来,只是没有揭穿而已。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想留你两分薄面……”离艳小声道,一面翻开了自己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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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伎俩倒是挺擅长。”不语阳纵观全局,已经透视出了结果,毫不担心的抿了一口茶,自言自语道。
就在离艳那张牌被翻开的时候,周围的人皆屏气凝神,有的人还窃窃猜测道:“莫非是最大的那一张?”
“大家看好了!”离艳根本不用去看牌,直接拿着牌面向大家展示,“小兄弟,福不服输?”
“这……”
“艳姐今儿怎么了……”
人群像是炸开了锅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
只见那牌面上赫然也是一张“3”,还是四个花色中最小的一张。
而银连就像没事人一样,索性扯了张凳子坐下,向离艳点头,示意她该履行承诺了。
在离艳的眼里,就是嚣张的不像话。
“安静!”
见到人们的反应,离艳也知道手上的牌有问题,剜了一眼银连,不着痕迹的收回牌,自己看了一眼。
不可能!
“姑娘说过的,这赌约……”银连伸手,学着离艳的样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尖对着那些酒坛子。
优雅知礼。
离艳咬紧牙关,她在赌术上从未输过,为何这张牌……
“且慢!”她眼中一利,一掌飞快的砸向桌子,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剩余的牌全部翻转了一个面。
银连眼神一凛。
离艳的动作太快,她的传承之力还没有施加到牌上去,她就已经把剩下的牌都翻了。
不愧是赌仙,手上的力道刚刚好,如她所愿的,剩下的二十二张牌接连从桌上飞起,竟然按顺序一张张的排列出来,再整整齐齐的落下。
里面独独缺了两张牌。
一张是银连手里的“3”,另一张,是“6”。
而在那剩余的牌中,赫然有一张和离艳手里的花色一模一样的“3”。
人群更是沸腾了,不光是离艳露的这一手,就说有人在赌仙眼皮子底下耍诈,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牌,这已经很令人震惊了。
“小兄弟,这样可不道义啊,要不是我发现的早,恐怕就这样给你糊弄过去了。”离艳咬牙切齿道。
银连毫无被发现的自觉:“既然说我耍诈,姑娘可有证据?我岂敢在堂堂赌仙眼下耍手段?这不是辱了您的名声么?”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堵得她无话可说。
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小声说道:“这牌竟然毫无遮掩痕迹,与其他的牌无异……”
显然,在众人眼中,银连是临时起意,不得已应下赌约,而离艳则是有意而为之,恐怕早已准备了两副牌。
是她自己失误所为,也说不准呢……
离艳的脸色变了几变,她出千,却使的不是这个手段。眼前的男子有问题,她又一下子参悟不透。
他用了什么手段?
“幻术!”离**起很久前的经历,突然猜想,“你用了幻术!”
“这世间有几个人会幻术……”人群中有人嘟囔,“早已去世的成乐大师算一个,如今……这么古老的技艺,早失传了吧。”
“还有一个人会。”离艳扬起手,几个南菱楼的人互相交换了神色,“八重天噩梦城——”
上一任噩梦城主,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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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离艳的这句话,不语阳蹭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了一眼场上的局面。
还有一件武器在制作,这个时候找她,八成又会大乱他的计划。
但她为了引他出来,自己卷入了危险之中……
“真是个蠢女人……”不语阳自言自语的坐下,弹出一颗压缩的金属纽扣,背靠着窗开始解压,拼装起来。
……
银连向楼上望了一眼,刚才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金属?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她该好奇的时候。
“艳姑娘可真会说笑,在下九重天堂堂男儿,又怎么会和八重天之人搅在一起。况且,若有得城主当,我还用坐在这儿?”银连三言两语的想要打发她。
“究竟是不是,空口无凭。”离艳勾起惹人遐想的红唇,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顿时,银连打了个哆嗦。
这女人疯起就已经很可怕了,被金点教过的女人疯起来,更可怕。
离艳心里也觉得这病怏子不太可能是银连,但又想不到别的解释。
于是她打定主意,不管他是谁也好,今天这么多人在,她绝对要扳回一局,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
南菱楼之所以能开得这么大,是有绝世强者镇守的,她胡作非为,也是仗着后面有人。
“刚才的赌局,你用了小手段,算不了数。”明面上,离艳还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样子,“好不容易排了一列酒,用不上,小兄弟不觉得可惜吗?”
她的尾音缠绵得很,有些魅惑的意思。
银连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酒坛子上。
确实挺可惜的,她这边的酒都下了点东西,连最爱的空竹酿都没有幸免。
“原本耍耍小手段,我也不和你计较,但你损了南菱楼的面子,不吃点教训,怕是难以服众。”离艳指了指那些酒坛子,“全都喝下,就放你一马,不然别想出南菱楼的大门。”
“说道做到?”银连问了一句。
“没错。”
“我还有个请求。”银连微微翘起了嘴角,状似温和无害的说道,“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了,不知艳姑娘是否肯赏脸……”
不语阳见银连真的答应要喝,原本没有表情的面目绷紧,手上“咔”地一声,一个零件掉落在地。
精密的仪器,最是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零件,再拼回去的时候,楼下的银连已经撕开第一坛酒的封口了。
亲眼看着她的唇挨着酒坛子的边缘,那清凉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喝到后面,有些酒液蜿蜒着,甚至顺着她的肌理滑入胸口。
不语阳默默的端起了组装出的冰冷金属器械,透过瞄镜看到她的模样。
不仅可以调整焦距,放大,甚至他还能够透过她的伪装,看到最真实的情景……
端着枪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
离艳看着她把酒全部喝下,心里已经在默默计算着银连出丑的时间,一乐之下,也撕开了身边酒坛的封,大口牛饮。
“这酒,不错。”银连的凤眸闪过一道精光,勾了勾唇,满意的看着离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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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艳一把重重的放下酒坛子,莫名瞥见银连怪异的眼神,心下警铃大作。
难道说……
她的脸突然涨成了紫红色,卡着脖子飞快的想要催吐,却只吐出两口白沫子。
“好小子……”离艳的眼中突然亮起一抹冷光,抽出腰间的鞭子一把摔向银连,那杀意让,一客人辜退避三舍。
这时,一声“嘭”地巨响,巨大的玻璃像冰晶般的碎裂,一颗金属弹子从二楼穿了出来,带着玄气,把金鞭鞭头钉在晶石地板中。
好快的速度,好厉害的杀伤力!要是打在人身上,不敢想象!
“这是什么暗器!”人群中发出恐惧的惊呼。
银连看到玄气弹,立马就反应过来,转头望楼上看去。
只见不语阳穿着黑色修身的衣服,笔直的站立着,手里端着一把比她之前见过的还要重了不止一倍的金属枪,另一只手卡在扳机上,目光穿透了镜片,紧紧的盯着她。
“掀了这南菱楼。”银连自然而然的张口对他说道。
不语阳心里计算着备用的金属子弹数,迟疑了一下,见她坚定的脸,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没有澜在的时候,他一个人扛着枪,也曾经登上过无极城最高的山峰,瞄准射程内最远的地方,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校准自己的误差。
在战场上,他也曾一个人领兵战斗过。身无玄气,只凭着自己的发明物,重创敌人。
但如今,他的身上少了年亚澜给他的护体之阵,身边多了一个他恨不得一枪崩了脑袋的女人。
几次三番都有杀她的机会,却……无法下手。
而且,面对她的要求,他竟然想也没想的同意了?
手上的动作远比脑中的快,不语阳已经扣动了扳机,这一发没有装金属弹心,玄气弹精准的打破了离艳的第一层防御,在她的红衣上留下一个印记。
“胆子可真大,在丹霞城也敢闹事!”
丹霞城是出了名的治安严格,离艳摸不准银连和不语阳两人的水平,急退几步,对手下人喝道:“还不快去请金姐镇场?”
听到这句话,银连可以肯定了,金点的藏身之处,八成就是南菱楼的哪个分店,指不定还正在九重天,不然没那么快赶到。
现在,她的阴冰剑气可以使用了,就是不知道,神王阶级的人,够不够她玩的。
“谁在丹霞城的地界闹事?”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敞开的大门口传来,一只紫靴踏过门槛,踩在晶石地板的裂缝上,只见一个古板的老头子正背着双手,眸光如电般的看向堂中干站着的银连。
“城主大人!”离艳不知道丹霞城城主为何突然来到这里,咬下唇,行了一礼,低头道,“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砸我店,城主大人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恶人先告状。
银连并未出声控诉,只是脚步挪了挪,站在了不语阳的射程范围内。
有他在后面,她能安心很多。没缘由的,她相信他不会再伤到她,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不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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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嘴角扯了扯,掠起一丝浅淡的笑纹。
手里端着的重型机械突然解体,在他的拆卸压缩下,又变回了金属扣的形状。
银连只听到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楼上直直的坠下,而不语阳的身影也在一瞬间消失。
她伸手去接,手心里多了一副老式的单片镜。
丹霞城的城主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在离艳不甘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向银连伸出了手。
“哲儿,消失了这么久,要不是手下人报信,我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他笑容慈蔼的说道。
离艳后退一步,腿弯磕在凳子上,腿软了似的一屁股坐下。
哲儿?
叫得如此亲密不说,再加上城主大人没有使用尊称……
她没听说过丹霞城城主有别的儿子,这难道是他的私生子?
如果是的话,她刚才放出的狠话……
银连此时作为一个冒牌货,一是不明白她和这老城主之间的关系,二是不懂原主的性格,不好急于表态,只本着少说少错的理儿,不说话,只把不语阳戴在了脸上。
不语阳早就看出了她的难处,镜片上立马显示出了清晰的影像。
“文哲,丹霞城镇守文家唯一的嫡子,掌握文家的所有秘密,常年病弱不见人,很受城主的青睐。”他把资料全部调出,冷静的说道,“丹霞城主不简单,小心应对。”
银连垂眸,立刻向老城主行了一礼:“城里有些闷了,出去转转罢了,竟然惊动了城主大人,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老城主诧异的望了她一眼,什么时候清高孤傲的哲小子也规矩守礼起来,特别是,说话也说得很有分寸。
挑不出错处。
银连没有忽略他眼中的精光,老城主是活了几千岁的人她不知道,但就在他能沉住气这一点,就万万不容小觑。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文哲和神之遗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搞不好文家死守这么多年的秘密,就是开启神之遗迹的方法。
而丹霞城城主,多半是觊觎遗迹里传说中的绝世之宝。
“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无需多礼。”老城主虚扶一把,笑道,“莫非是哲儿对我上次送来的那批人不感兴趣?”
银连茫然,只能求助不语阳。
“丹霞城城主曾送了文哲一堆姬妾,文哲孤傲得很,碰都没碰。”不语阳冷声道,“小心点,他是拿这话堵你,你要承认,就是拂了他的面子,要是否认,他还有下一句等着。”
这种状况,就算是傻子也不会承认吧……
银连勉强笑了笑,道:“不不不,大人可别说这样的话了,那些人我喜欢得很呢。”
“哦?”老城主眼中甚是满意,“喜欢就好,最近隔壁的三叠城又送来了一个美人儿,我年纪大了消受不起,就转赠与你吧。”
这个时候根本容不得拒绝,银连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应道:“全凭城主吩咐。”
耳边立即响起不语阳的冷嘲:“他是要你传承下一代,好早点套出文家的秘密来,你确定你有这个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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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理不语阳,干笑一声,算是应下了城主的话。
随后,离艳眼巴巴的看着银连被城主身边的亲卫队浩浩荡荡的送回文家,没有再插手的胆子。
银连感觉到自己正被卷入一场关于神之遗迹的风波中,似乎有许多人都在打探关于它的消息。
华丽的檀木聚灵车上,她不由得轻声问道:“之前追杀我们的人,是谁?”
不语阳没有说话,就像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单片镜,静静的贴在她的面旁。
他知道是谁的人,只是不想和她说而已。
静默了一刻,银连闭了闭眼睛,忽然掀开车帘子往外一看,熙熙攘攘的大街一如既往。
“你有事情瞒着我。”银连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语阳依然没有说话。
真是敏锐的女人,看到他的武器,就联想到了么……
“你不说,那我就猜咯。”银连嘴角一扯,凤眸缓缓的眯起,用指尖捻了一缕碎发把玩着,“你不说名字,肯定是知道我听到名字就会有反应,那我能不能这样说——追杀的人,是我的故人?”
那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的慵懒风情,加上眼中微冷的光芒,不语阳只想到了八个字形容此时的她。
风华绝代,天下无双。
“继续。”不语阳说。
“你身上的武器被我搜走,这次溜走还顺带为自己打造了一套武器,如此急切,我是否又能猜测,下界已经开始爆发战争,而很快就会席卷九重天?”
不语阳迟疑了片刻,立马说道:“……你多想了。”
那短暂的迟疑,银连并没有发现。
“但愿你不要骗我才好……不对,你是不会骗人的。”银连自然希望下界平安无事,嘴角一撇。
“你问的问题有点多。”不语阳立刻嫌她聒噪。
“你有神镜的便利,有诸多问题,我当然要虚心请教你。”银连不以为然道,“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大可以问出来。”
当然,她并不以为不语阳会有什么问题问她,因为他几乎什么都知道。
没想到,这句话正中他的下怀:“有。”
银连眉心一动,凤目半阖起来。
“我自然而然的能够窥视人类,却看不穿归为‘物’属的你。”不语阳的声音多了些细微的波动,“好奇你的出生,你的化形,你几千年来到底是如何……”
“以前的事,全是过往云烟。”银连手上不由自主的加大力道,竟然把那一缕发丝不知不觉的揉乱,“我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天性如此,勿要再问。”
“连谎话都不愿意说了,尽是敷衍。”不语阳冷笑一声,随后,单片镜上的所有数据全部消失。
生气了?
银连不悦的敲了敲镜架:“不语阳?”
没人回答。
看来不语阳打定了心不帮她。
这时,聚灵车嗡地停了下来,已经有小厮在车门口伸出手来,接她下去。
文府到了。
银连没有不语阳的分析和解释,有些不习惯,偏偏在门口站了一堆文家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不语阳,快说句话,至少把数据调出来。”银连皱眉道。
“你不是什么都猜得出么?慢慢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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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哲,你可算回来了”一个长满胡子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银连没有不语阳的帮助,只好轻咳了一声,装作虚弱的样子,用帕子捂住嘴,支支吾吾的说道:“最近……受了些风寒。”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少爷拿药去?”
银连舒了口气,一面继续转移话题,垂下眼帘,道:“今日……城主大人亲自送我归来,还……”
“别说了,你身子虚,还是赶紧回房吧!”大胡子似乎在人群中很有威望,拍了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城主大人送了一房姬妾给你,已经送到你房里去了。”
而且,长得十分漂亮,只要看过她的脸,是男人都会生出一分怜爱和疼惜。
银连应过,便轻咳着,落下些脚步,跟在引路的下人身后走了。
大胡子看着她的背影,笑道:“文哲努把力,我想死了早日抱孙子!”
银连的身影差点一个趔趄。
耳边传来几乎不可闻的一声轻嗤,不语阳终于肯开口:“你真准备去见那个女人?”
银连这时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一问,口上理所当然的应道:“不回屋子,我还能在这冷风中闲逛不成?”
“见了别后悔。”
“这话什么意思?”
银连本能的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眼中凌厉的气势一闪。
“叫你长点心。”不语阳沉声说道,“他说那个女人在屋子里,但我看不到屋子里的人气。”
他是窥人镜,他看不到的东西……
走在路上的银连突然打了个寒颤,脸上愈发的严肃。
会是什么人?不是人,那又会是什么身份?
“劝你还是先在外面吹吹冷风,先查探一下那女人的底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语阳提醒道。
他不信银连不懂这个道理。
于是,原本快到屋子的银连,脚步一折。
前面带路的下人一愣:“少爷您……”
“昨夜没盖好被子,风餐露宿的,闹肚子了,我先去趟茅房。”银连面不改色的说道。
她甚至能感受到不语阳脸上瞬间的破功,虽然只是想象中。
“小看你了,你的小手段多了去。”不语阳不知道是褒还是贬的说道,“看上去正人君子得很,阴谋诡计随手就能使出来。”
真想知道她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过奖了。”银连面色淡淡,绕了个弯。
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少爷。”算是打招呼。
“文家庶子,对嫡子的位置很不满。”不语阳这次介绍得十分简短。
银连点点头,这种人她还是远离的好,于是微笑示意就想离开。
没想到那个男人将她叫住了:“城主又送来了一个女人,少爷可知道?”
“路上遇到城主大人,听说了这回事。”银连不知道这位打着什么算盘,含糊说道。
“那女人长得实在娇艳,二弟我动心了。大哥既然没有那个福气消受,不如转送给我……”
银连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装作饶有兴趣的问道:“我还没去见呢,那女人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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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找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来描述,“她长得天仙儿似的,就算是平常的衣裙穿在身上,也难掩她的气质。”
“有什么特征没有?”银连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眉心处一抹银光慢慢的亮了起来。
更加蛊惑,更加轻柔的声音,令他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来。
“她穿着金色的短裙子,好像是下界哪儿的款式,还露出一双光洁的白腿来。我只见她的脚腕处有颗金铃铛,漂亮得让人只想把她珍藏起来……柔媚无骨的身姿,樱桃般娇艳的小嘴,真想一亲芳泽……”那人说着说着,眼中露出了yin邪的欲望。
银连却越听越心惊,心里按下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沉着脸走开。
身后的人还无知无觉,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抓抓脑袋:“咦,我刚才怎么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
“现在到底有多少人知道神之遗迹的事?”银连眼中有一抹凝重慢慢的散开,“那帮追杀我们的人,还有城主,还有她……”
她不知不觉已经带着不语阳来到了文家最偏僻的角落,心里想着对策。
“不多,你刚才都数过。”不语阳虽然没有具体和她说,却把数目告诉了她,好让她安心。
银连眼中的阴霾却更深了些,她如今的身份,至少引起了三方注意,都想从她嘴里撬出些什么秘密来,可她却也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匆忙逃脱,怕是嫌疑更深。
“知道怕了?”不语阳悠悠开口。
“你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东西。”银连一手捂住心口,心跳不正常的加速,让她有些莫名的烦躁。
不语阳一定有什么东西瞒着她,她讨厌这种感觉。
“……”
不语阳突然离开了她的脸,化为人形落在了地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金属纽扣。
他与她面对面站着,两人经过这么多的日夜,都再熟悉不过,银连却感受到了一丝陌生。
“我没有义务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他冷声说道,“现在我还剩一件事要去办,与你无关。”
“那就快走。”银连一甩袖子,摆过头去,踏在长满杂草的荒地上,竟然毫不挽留。
不语阳最后一句叮嘱她不要乱走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
他欲言又止的深深看了看她,最后不发一言,面无表情的抬步,将金属纽扣抛上天空。
蓝光一闪,人影就没了。
“还真走了。”银连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冷笑一声,决定暂时远离自己的屋子,先去大堂里坐坐。
没想到,才刚走出那偏僻的院子,迎面就来了一黑一白两个人。
“原来在这儿呢。”
“哪儿用主上那么大费周章的……喂口吐真药,不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么?至于血,那就更好办了。”
黑影拿着一捆绳子,白影拿着一罐药,正大摇大摆的向她靠近。
银连注意到那绳子也是有品阶的神器,眼睛一眯:“捆仙索?”
“算你有点眼力。”黑影得意的一扬脑袋,“怎么,是你自己乖乖说出来,还是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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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看不出他们是哪路人马,心想丹霞城主是派的姑娘来套她话,这两个人更可能属于……
想要一个可能,眼中忍不住的有杀意泛出。
“哟,看来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白无常似的男人勾起了一个冷笑,突然一掌向她袭来。
银连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房中的女人,自己的阴冰之力应该保存下来,作保命用。
无奈之下,只得闪身一避,险险的让劲风撕裂了一块衣角。
“嘁,病秧子。”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她的身后,捆仙索唰地张开。
银连发觉两人的修为都在神王上阶,急忙装作害怕的样子叫道:“我说,我配合你们便是了!”
她高声的喊,就怕声音穿不透薄薄的墙壁,就怕没人知道似的。
黑影白影对视一眼,知道这人怕是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老实。
“我劝你还是别耍些小计俩。”白影冷笑道。
黑影直接甩出绳索,将她捆了个结实,一面扯了她一片衣服,塞到嘴里。
银连没有再叫闹,垂下闪过金属冷光的凤眸。
这两人明明有神王上阶的修为,就算刚才的家主来了,也有能力将她劫走,那他们是怕惊动谁?
是怕房里那个被丹霞城主送来,实际上心怀鬼胎的金点?
如果是怕金点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是最开始追杀她和不语阳的一伙人,而且,不语阳讳莫如深。
心下好奇,自然就不再挣扎。
那两人随便在文家找了一处空置已久的院子,踏过长满荒草的路,关上破烂的木门,把她丢在地上。
“先给她喂了吐真药再说,免得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黑影拔出了瓶塞,紫黑色的液体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银连阖上了眼睛。
白影掐着她的下颚让她张嘴,黑影便把药液全部灌下,白影见她一滴不剩的全部喝了,才松了手。
银连轻咳了几声,差点被呛到,嘴角流过一抹紫黑色的痕迹,有些吓人。
药效发作还得等一段时间,黑影耐不住,又拿出了个空置的玻璃瓶:“先把血放了再说。”
白影点点头,十分默契的一掌向银连的下腹拍去。
……
与此同时,文家,文哲的屋子里。
金点有些不满的嘟起嘴,带着娇嗔的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
洛日夜舍了一贯穿之的素袍,虽然穿的还是白色,好歹也镶了华贵的金色,更显出了他一身凛冽孤绝的气势。
“你来的好慢啊,我就这么不受待见?”金点轻哼了一声,道,“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好歹也是有真神传承的人,别以为分裂出去,你就能讨到好处,尊上的性子比你还喜怒无常,发起飙来,你的绝杀殿别想要了。”
她坐在床边,裙摆褪至腿根处,偏生摆着一个惹人遐想的姿势,一脚翘着,引人采颉。
洛日夜就像没看到一般:“别拿你对付男人的那一套。要不是留你有点用,现在我就一掌把你钉在墙上。”
“神之遗迹的事情,我确实有点眉目了。你且坐过来,让我尽数讲给你听。”金点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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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殿的耐心是有限的。”洛日夜的身形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无端散发出的寒戾让人有退避三舍的冲动,“识相的话,就把知道的全都倒出来,免得本殿动用手段逼你。”
金点就像没看到他拒绝的姿态,玉指伸进发间一缕,无意的散发媚态:“我的人打听到的消息,凭什么分给你?”
“就凭你现在还不敢出现。”洛日夜笃定,冷笑道,“要是让尊上发现你的踪迹,世界上恐怕就再无金点这号人的存在了。”
“但你现在需要用到我。”金点嘴角勾勒出一丝精明的淡笑,“没有我,线索恐怕得断了……”
洛日夜果真在她的注视之下向前踏出一步。
他平日里走路行如鬼魅,只有刻意落脚的时候,才会发出沉重的声音,而此时,脚步落得无声无息,金点却看到了他靴底踩出的厚厚印子。
“威胁本殿?”洛日夜两指之间多了一颗珍珠,是他临时起意,从腰带上扯下来的。
金点虽然认不得他惯用的起手式,却认得那颗珍珠。
传闻绝杀殿主修炼过一奇功,名为飞花摘叶,随随便便一个小物件,只要灌注玄气在上,就能夺人性命。
“这是怎么了,我们认识了多少年,还兵戈相见的,未免太伤和气。”金点一笑,放下了脚,随意的勾起一只绣花鞋,踏在地上。
雪白的帐子被她一只白玉般的手撩开,熏香的味道愈发的浓厚。
“你这招,勾引文家大少爷还行。”洛日夜眸中是雪一样的凝寒,“叫我来,只是为了看你这副青楼妓子的模样么?”
金点眸中飞快的有一丝火焰窜起,遂即被她压下。
“文家明面上是丹霞城镇守的后代,而其实,相信你也查到了,他们信奉一位远古神灵。”金点的嘴角慢慢扬起诡异的弧度,“文家嫡子之血,是开启门的钥匙。”
“这个本殿早就查到了。”
“可有一点你一定不知。遗迹的秘密,放眼全世界,除了文家后人,还有一人知晓。”
“谁?”
金点见他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满意的闭了嘴巴,只是抿唇轻笑,并不作答。
洛日夜知道她这样子准没好事:“想和绝杀殿合作?”
他说的是绝杀殿,而不是尊上的势力。仅仅一句话,金点便猜出,洛日夜表面上归顺了尊上,实际却不是那么简单。
不愧是包藏祸心,阴险歹毒的绝杀殿。
“你我都是聪明人,如何获取最大的利益,你心里清楚得很,不是么?”金点手里多了一只透明的高脚杯,里面有水一般透明的液体流动着。
涂着丹寇的指尖,在杯中轻轻一点。
跳跃着的金色传承之力立刻散发到液体之中,形成了淡淡的颜色,明明温暖得像阳光,却无端的给人带来冷意。
“啧。”洛日夜盯着那杯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想要?”金点眉眼弯弯,近乎享受般的在杯边轻嗅,“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也知道私情是不可取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来一杯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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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让你失望了。”洛日夜嘴边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我正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不会和年亚澜犯一样的错。”
指间的珍珠猛地弹射而出,“乒”地一声,将金点手中的玻璃杯打了个稀烂。
金点脸色蓦地一沉,飞快的撒了一手碎片,再握起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通体红色,金光流动的长刀。
“银连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废……”
话还没说完,一枚衣服上削尖了的装饰薄片,飞快的擦过她的耳边,掠去一缕鬓发。
洛日夜,你有胆!
金点愤愤望了他一眼,现在的洛日夜简直是油盐不进,她竟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饭可以乱吃,话还是别乱说的好。”洛日夜缓缓的出声提醒,紧绷的双手松开,垂下。
长长的袖子下,金点看不到他手里藏着什么,警惕心让她不敢再有动作。
毋庸置疑,洛日夜的修为,不是她一个人扛得住的。
“你不想知道除了文家以外,那个知晓神之遗迹秘密的人了吗!”金点擦去耳边的血迹。
破皮了。
还从来没有过哪个男人敢对她如此不敬!
“想啊。”洛日夜突然用鬼魅般的步子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掌切向她的后颈,“所以,绝杀殿的吐真秘药就能派上用场了。”
金点身上一道金色的法阵光闪过,挡住了他的偷袭,笑道:“早知道你有这么一招,上次向年城主讨要了一个贴身阵法,果然有效。”
见洛日夜脸色终于没那么好看,她又道:“忘记告诉你了,对付器灵,吐真药是不起作用的。”
这时,在文府的偏院中,突然发出了类似玻璃碎裂的一声响,不轻不重。
以两人的耳力,如此反常的声音,在他们的脑中就像是放大了数倍一样清晰。
金点飞快的瞥了一眼洛日夜,心里思量着是继续等文大少爷进来,还是去看看究竟。
洛日夜没有诸多顾虑,飞身便进了偏院。
银连正设计打碎了装她的血的那个小玻璃瓶,想要把文老爷子引来,没想到黑影白影没那么好糊弄,三人竟然在这狭小的屋内打了起来。
“这小子真不老实!”
“待会儿抓了他,得让他尝尝我们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耍心眼!”
黑影动作凌厉,白影身形飘忽,二对一的局面,对银连十分不利。
可她没有任何退路。
不敢拔出断雨剑,只能赤手空拳的和他们两个对掌,再加上下腹曾受了他们一掌,银连有些后继乏力。
“吐真药没有用,你们想知道秘密,最好是用你们的脑子来套我的话。”她冷声道。
破破烂烂的木门被他们拴住了,要逃出去,最好是走天上——破旧的天窗,窗户已经掉在地上,只留一个容一人进入的口子。
她一面说话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一面把主意打在了天窗上。
“殿中的秘药,怎么可能没有用,小子多半是在唬人。”黑影道。
白影更加阴阳怪气:“你已经中了我们三掌,如今就算勉强支撑着站起来,也走不了多远,我说的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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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脸色一变,好在,有药泥的遮掩,这样的变化不是特别明显。
手指间,已经附上了一缕阴冰剑气。
她还没套出来他们是哪路人,就这样将阴冰剑气用完,要是对上金点,恐怕没有胜算。
可眼下别无他法。
“何人偷听!”银连神色猛地一震,看向黑影白影的身后,露出的一手猛地攥紧,一副警戒之态。
黑影白影对视一眼,注意力一分散——
银连趁此机会猛地拔地而起,从天窗一跃而出。
还没看到久违的日光,唰地一阵极为冷冽的寒风,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扑面门。
一掌带着铺天盖地的劲烈罡风,直打她的后心。
这一招偷袭,银连并未看到来人,杀意已到。而洛日夜,则是突然状况下激发出的本能反应。
“屋漏偏逢连夜雨。”银连小声咒骂一句,阴冰剑气一闪,身形陡然快了几分,避开了要害。
洛日夜一掌只擦上了她的肩头,此时他也感觉到这突然从天窗跳出的人也许有问题,改掌为爪,搭上了她的肩。
这一搭仿佛有千钧之力,看似客气,实则让人无法挣脱。
银连还来不及思考身后的人是谁,甚至也来不及回头,就见黑影白影冲破屋顶,跳了上来,站在她的面前。
前有狼后有虎。
银连的身体轻轻一颤,无声的透露出她此刻的警惕。
“你们两个?”洛日夜看到黑影和白影,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属下该死!”黑影低下头,额角沁出冷汗。
“属下擅做主张,请殿主责罚!”白影被洛日夜无比凌厉威势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跪地认错。
“原本叫你们不要那么快挟了文大少爷,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你们倒好,差点坏了计划。”
洛日夜的眼神如冰刺,冷冷的扫视那两人。
如今之计,只能强行灌吐真药了。
就是不知道文大少爷掌握的东西够不够全面,如果文家上一辈还留了一手,恐怕另一个知晓秘密的人的身份,就只能从金点口里套出来,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折腾。
“属下知错!”
黑影白影背上不约而同的开始有虚汗往外冒。
“罢了,这也坏了金点的计划,她处心积虑的想要接近文少爷,恐怕算盘得落空。”洛日夜冷声道,“去领一顿板子,知道教训了就好。”
银连背上一僵,听到洛日夜的声音后,她的脑子就有些不能思考。
难怪不语阳不想与她说……
她还沉浸在思绪中,屋顶上又多了一抹金色耀人的影子。
“哟,殿主这么快就动手了?”金点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怒气,好不容易从丹霞城城主的手里被送到文哲的床上,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只因为洛日夜的提前动手,而全盘破碎。
她提着刀,周身压抑的气场全部散开,不怒自威。
银连本想暗中告诉洛日夜自己的真正身份,可金点一来,她找不到机会和洛日夜单独说明,只好把话咽下。
“想从本殿手里抢人?该说你愚蠢呢,还是自大?”洛日夜抓着她的肩膀,向后一带,银连便整个摔入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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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装着病弱男子的模样,银连虚咳了两下,还真咳出了一口黑血。
好巧不巧的,洛日夜一手环着她的脖子,制住要害,这口血正落在了他雪白的衣袖上,染上一抹鲜艳刺眼的颜色。
银连记得,洛日夜是有轻微的洁癖的人。
“刺啦”,耳边一道布帛碎裂的声音,他面色黑沉的将袖子撕下一块,丢垃圾似的抛下。
“文大少爷,他对你如此恶劣,怎么不考虑来妾身这里呢?”金点冲她抛了个媚眼,笔直的白腿迈出一步,“有些秘密就算是死,也不要说出去哟。”
她在这里失利,还可以找最后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所以文哲绝对不能被洛日夜得到,就算是死,也要给她死在这里!
银连被那媚眼看得心里十分不舒服,自然而然的感受到金点的杀意。
“大妹子,”银连故意一副迷恋的模样,用低哑的男声开口说道,“你长得真俊哦。”
金点的魅力毋庸置疑,先是傍上了九重天的佑大人,靠山一倒,就算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有浩南接济,不然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至于长相,金点偏向于妩媚,自然得男人的喜欢。
“算你有眼光。”被人夸奖,虽然是一个病秧子,金点还是有些得意,杀意也稍稍淡了淡。
之前为了混个不引人怀疑的身份进入文家,她参加了花魁大选,三言两语,就能引得那么多男人争相竞价,为了博她一笑,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现在只要故技重施,加上她的媚术,恐怕不用她出手在洛日夜手里夺人,这个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就会乖乖听话的自尽了。
洛日夜冷哼了一声,知道金点的小把戏,准备把银连敲晕。
这个人不能死,不能让金点掌握了主动权。
银连闪电般的,后肘一捅。
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每当被人从身后制住,都会这样挣脱。
“嗯?”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颚,洛日夜的指尖,从她的腮边开始,慢慢的划过。
可惜,并没有触到任何凹凸不平的东西。
药泥可以被皮肤吸收,而且除非特定的药水,很难被擦拭掉。洛日夜没有发现异常,只是视线依然在她的身上逡巡。
银连轻咳两声,看向金点,学着病弱之人该有的样子,用丹霞城的口音说道:“大妹子,救我……”
一副根本不知危险临近的样子。
金点眼中散发出柔媚的颜色,腰身轻扭,刀身舞起:“自尽吧……为了我,自尽好吗?”
银连垂眸计算着距离,嘴边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洛日夜在她的腰身上的手突然滑下,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珠子:“金点,不要挑战本殿的底线,到最后可能本殿连遗迹都不要了,直接把你背后的男人揪出来扒光,挂在丹霞城城门口。”
原本凝聚心神的银连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洛日夜是乃真小人,要多阴险有多阴险,要多小心眼就有多小心眼。金点遇上他,估计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更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浩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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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我劝你积点口德!”金点眼神变得恶狠狠,看着洛日夜,“一个为人卖命的走狗而已,你真以为你有多大魅力让我亲自相邀?”
洛日夜冷笑一声:“一个靠男人吃饭的妓子而已,你真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威胁到本殿?不杀你,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金点撩起手臂上覆着的轻纱,露出一只墨黑色的镯子来。
那墨黑的镯子看上去古朴而神秘,与她浑身金光闪闪的张扬有些不搭,显得非常突兀。
银连眸色有了些许变化。
洛日夜把玩着手里的珠子,眼神一利。
“我的底牌,远比你知道的要多。”金点只是在他们面前晃了一眼,就把袖子放下了,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现在可知道我嚣张的资本了?”
“传说中的墨竹手镯竟然在你这里。”洛日夜俊美的容颜刹那间变得阴森,眉宇中那种阴戾的感觉愈发明显。
“没错,这就是古镯‘墨竹’。”金点微抬下颚。
银连垂眸,掩去一抹飞快闪过的深思。
墨竹古镯……
她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当时和云挽月游山玩水,每每到一处酒楼,说书人嘴里说的,客人们讨论的,全都是墨竹古镯的消息。
那时候虽然名声大噪,却在短短的数月内,再也无人论及,想必是金点暗中用了什么手段压制下去了。
“我不过是捡了个破镯子,无意中发现它能滴血认主,才知道了它的秘密。”金点娇声说道,“世上所有的储物戒指,或是储物袋,都难逃一个命运——不能装活物,而我的镯子里,可能装下诸多人头。”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银连的眸中一片冷凝,她原本就奇怪,金点的金甲兵到底是从何处来,又是在何处操练,为什么养了这么多兵,天境几大势力无一能够发现……
如今,这个疑问,终于能够解答了。
金点的兵马,全都装在了这么小小一个镯子里,只要她意念一动,无数金甲士兵就能保她一命。
“难怪你如此放肆,连绝杀殿都不看在眼里。”洛日夜点点头,“你的那些人,实力如何?”
“经了一千年的操练,当然是迈入了真神阶。”金点得意的说道。
“好。”
洛日夜只轻轻一拂袖,周遭埋伏的人立马释放出了气息。
树梢上,草丛间,屋子角,无声无息的多了许多白色的人影,都穿着绝杀殿鬼魅般的丧服。
金点抿了抿唇,咬牙道:“你不要后悔!”
“留下镯子,留下命,你选一个。”洛日夜敲定了最后一笔,冷声道。
金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手中闪着金色流光的长刀脱手而出,刺向洛日夜。
绝刀乃是上品神器,又经过淬炼,洛日夜也不敢大意,空出一只手挟住银连,另一手去挡。
趁此机会,金点揉身而上,手中金色毫针飞射出去,分毫不差的向银连身上几大要害处扎,虽然还是娇笑着的表情,却出手狠辣,不留情面。
那是金针,因为极细,正被她的绝刀缠住的洛日夜很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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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眼睫微微一抖,眼皮缓缓掀开,沉静内敛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金点立马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那是文家大少爷?不过是个病秧子,在杀意面前为何如此淡然?
而且,这人给她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还有难以掩盖的熟悉。
是因为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索性什么都不怕了?
直到银连的眸子里流转出一抹金属的冷光,金点才知道之前的猜测错的离谱,这个“文家大少爷”,骗得她好苦!
“来得正好。”银连还是那副嗓子,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露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和金色毫针相对的,银针****而出,对上金针的针头,双双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扭曲,坠地。
对方也有控制金属的能力!
金点脑中闪过银连的影子,却很快被她否决了。银连现在恐怕还在八重天,被搅得不能安生,哪里有空跑到九重天来。
就算是有那个时间,她也绝对没有能力扛住九重天的传送大阵!
而洛日夜,他实际上注意到那毫针的袭来,却还没来得及出手,眼前这个“文家病秧子”,却给了他惊喜。
金点心中的震惊还未散去,洛日夜的攻势就来了。
“哼,洛日夜,你也嚣张不了多久了。”金点牙关紧咬,不管是比拼暗器还是正面相搏,她都不是他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笔账,我金点记下了!”
日后,定要加倍奉还!
眼前金光一闪,原来是她胸前带着的一个小铃铛——一个制作精巧的传送器。
洛日夜并没有下令追,只是冷冷命令黑影道:“派人渗透南菱楼势力,金点打探什么人,你们就跟着去什么地方,记住不要露马脚。”
银连心里冷笑,洛日夜明明可以在这里一举击杀掉金点的,可他故意放跑了人,原来是另有打算。
不愧是阴险的绝杀殿主,这份九曲回肠的心思,她自愧不如。
解决掉金点的事,剩下的就是她了。
银连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提话头,就听洛日夜用诡异的声调说道:“拿来。”
她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转头刚想说话,一个药瓶就强行塞了过来。
“唔!”
被迫又灌下一瓶苦涩的浓汁,银连整个眉头都揪了起来,偏生双手被他攥在身后。
“殿……殿主,我们半个钟头之前就给她灌了药的……”白影瑟缩着小声提醒道。
“嗯?”洛日夜一挑眉。
按理说药效应该到了,这人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没等他想明白,银连那边一个后踢,就踹上了他的膝盖。
“这么生猛,看来这病秧子也是做样子的。”洛日夜阴笑一声避开,攥住她手腕的手一个用力,“看来得先给你放点儿血,你才会老实。”
他的话语阴森森的,无端的让银连想到了黑暗的绝杀殿,那金属的冰冷王座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整个殿被灰暗的气息笼罩。
特别是,里面的刑具五花八门,想从人嘴巴里撬出东西来,真是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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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些在阴暗的角落里放置的刑具,银连感觉脚底发凉,眼神飘忽起来。
上次她放了狠话把洛日夜逼走,以他小心眼的性子,不会记仇吧?
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
还是不表明身份的好……
洛日夜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看她完完整整的喝下一瓶吐真药后,不放心的又朝她后背拍了一掌。
原本藏在舌下的汁液,咕嘟一声尽数吞进了口。
“就知道你小子会耍花招。”洛日夜在她身后冷笑,语气森冷,“世上哪里有不被吐真药影响的人类?怕是早就把药汁藏在了舌下。”
银连讨厌极了那紫黑色药水的气味,强忍住吐下去的心含在嘴里,是怕那药在她身上发出什么其他的反应。
毕竟她不是人类。
“殿主英明!”
“我们刚才竟然没识破这小子的诡计……还是殿主高明!”
黑影白影一唱一和的奉承。
银连咳了两下,终于没忍住,一掌向洛日夜削了过去。
洛日夜咦了一声,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接了她的手,往怀里一拽。
银连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上被扯住,脚下却一扬,飞踢过去。
“这……这人……”黑影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病怏怏的小子竟然敢和殿主动手。
更可怕的是,殿主面对偷袭者,竟然没有下死手?
真是一点也不符合他往常狠厉的作风……
“你究竟是谁!”洛日夜察觉到银连的招式路数有些隐隐的熟悉,心里转过好几个答案,双眸凝聚起压迫力,一招闪退,回身定定的看着她。
“我?”银连有意不让他查探出自己的招式,放弃了往日的凌厉精细,甚至让人看不出是剑招的拆分,“文家大少爷,文哲。”
“不说?”
洛日夜似乎笃定心中的想法,凤目危险的眯起。
那森寒的语气,就像是地狱中走出的阎罗。
“药效还有半小时挥发,你要是想知道遗迹的秘密,现在就应该以礼待我。”银连扬起手,这次,指甲摸上了自己的颈动脉。
果然,洛日夜动摇了。
“说出秘密,我绝杀殿保你文家无事。”他双手负在身后,又恢复了一贯冷凝的面色,没有半丝松动。
“叫你的人退后。”银连嘴角一弯,“那一黑一白两个人对我可没那么客气,你是不是应该惩罚一下?我顺了心中的怒火,或许就能吐露一二呢……”
这时一阵寒风掠过,扬起洛日夜的衣摆,素白的一角,映着夕阳的余晖,锋利无比。
洛日夜冷笑:“这世上能命令我做事的,唯有一人。”
他没有指明是谁,只是遥遥想到了一抹绝美的身姿。
银连却想到了他的上级,毁,脸色一沉。
“既然你没有诚意,那就不要想从我口中套出任何一点东西。”银连闭了闭眼睛,暗自调息道,“实话和你说了吧,对我来说,吐真药一点用处也没有。”
洛日夜脸色突变,猛地想起前不久,金点曾经笑着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对付器灵,吐真药是一点作用也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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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知道洛日夜听到这句话之后为何这么大反应,身形急退。
果然,她的预料是正确的。
只见洛日夜单手成爪,不顾一切的向她抓来。
“殿主好身手。”银连指甲嵌入了肉里,离大动脉只有薄薄的一层距离,成功的让洛日夜刹住了步子,“再往前一步,你就什么秘密也听不到,功亏一篑不说,还要被别人抢先拿走……”
“你先拿开手。”洛日夜紧紧盯着她沾血的指甲。
“你当我是傻的?”银连轻笑道,“我若是拿开了,估计你就得把我拿下,打晕带到绝杀殿去问话。”
到了绝杀殿,那些刑具轮番拷问之下,就算是铁水封住的嘴巴也得撬开了。
洛日夜带着浓厚震慑的目光缓缓上移,与她的目光对视。
银连没由来的多了几分心虚,原本凌厉的眼神,稍稍落在了别处。
“你认识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洛日夜的目光更加炽热,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才肯罢休。
银连心中一惊,却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答道:“现在认识了。”
这句话说得巧妙,却让洛日夜缓缓的眯起的双眸。
“你以前就认识我。”他不放过她面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把一切尽数收入眼底,“难怪不敢和我正视。”
原来破绽在这里。银连心里长了个记性。
她以前不管是跑到哪里,洛日夜都能发现她的踪迹,原来她是败在了自己的心态上,自己露出了破绽。
“……不错,我是认识你。”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承认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他会怎么样。银连索性豁出去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装作从袖子里抽出剑的模样。
一柄闪烁着青光的长剑被抽出了袖,上面刻着的“青霜”二字,逐渐显露在昏沉的暮光下。
“因为,我不仅是文家少爷,更是古剑青霜的第十二代传人。”她凤眸眯起,锐利的眼神如剑光一般,“素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说,你杀我师父,我必与绝杀殿有不共戴天之仇!”
“青霜剑的传人?”洛日夜仔细一想,的确有这么回事。
他杀了青霜剑的剑主,当时却没听过他还有一位徒弟,此事来得蹊跷,但他绝杀殿在世天境已久,仇家数不胜数,又何曾在意过这些。
难怪有些熟悉,却又摸不着门道,原来是交过手的人传下来的剑招,多半是传得走样了。
至于金点的话……
洛日夜迟疑不定,就在闪神的那一刹,银连动了。
青霜“唰”地一声,飞射而出,黑影白影猝不及防的躲闪,而她的身影,一下蹿了许远。
洛日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世界上敢从他手下逃跑的人都死光了。除非这个人的修为能和他平齐,不然,他根本逃不出方圆五百里地。
藐视绝杀殿哪……
“黑影白影,追。”洛日夜自己没有动,他不屑于亲手逮捕一个没多少修为的小子,掉身价,“要是没把他完完好好的带过来,就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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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脚步飞转,提着青霜往围墙边上奔逃,借着周围的建筑物,巧妙的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知道,后面有两道脚步声正穷追不舍。
正因如此,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一定是刚才一黑一白两个手下,而不是洛日夜本人,不然她可没这么好命,现在还能在墙根下站着,恐怕早得被抓去了。
“那小子,给藏哪儿去了?”黑影手搭凉棚,四处张望。
只见高高低低的屋檐错落有致,昏暗的光线勉强可以穿透远处的树冠,偶尔有行人经过,却也只是匆匆一瞥,就收回了目光。
黑影白影站在屋顶上,银连背靠着墙根,躲在高墙后,正是他们的视觉死角。
“殿主下了死命令,必要抓住这小子。”白影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突然一跃而下。
银连屏气凝神听着动静,就盼着他们两个能早点离开,没想到,一道破空之声从天而降的传来,惊得她身形动了动。
微风拂过,恰恰掠起了她一片衣角。
“在这儿!”从天而降的白影看到一角黑色,忙叫道。
银连暗恼自己没穿紧身些的衣服,提剑,慌不择路的跑去。
人烟愈发的稀少,荒草愈发的杂乱,幸运并没有降临在她的头上,再往前,是一片旷野,一览无余,没有藏身的地方。
危机关头,她抬步试了试草的高度,飞快的就地一滚,平躺在了低矮的草丛中。
“咦?”
黑影白影已经追来,看着一片荒凉的旷野,面面相觑。
“刚才还看到往这边跑了的。”白影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肯定没错,我们俩都看到的。”黑影面色微疑。
人要是跟丢了,殿主那边没法交代。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走,再到别处找找。”白影使了个眼色,黑影立马心领神会。
……
银连抓紧了青霜,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才起身。
没想到,刚一坐起,尖利的破空声传来,一发箭矢猛地从远处的树梢上射来。
精准的目标,带着神王上阶的玄气,躲无可躲。
瞄准的正是她的心脏。
无奈之下,无锋之剑猛地从心脏扯出,“哐啷”一声,银连身体一震,感觉抓着剑柄的虎口都微微的有些麻意。
本命剑从她心脏而出,是身体的本能的保护反应,挡住致命一击,却也把她的秘密暴露于人前。
“那是什么铁家伙?”白影喃喃问了一句,从树梢上一跃而下。
树桩背后的黑影转了出来,揉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假的吧……”
银连迅速收了剑,不管惊疑不定的两人在讨论什么,拔腿就跑。
“他跑了!截住他!”
“这小子属兔子的吧!胆子小又跑的快。”
“你刚才看清了吗,那是个什么东西突然挡了你一箭?”
“一个铁疙瘩吧……没注意。”
黑影突然拍了白影一下:“那铁疙瘩,像不像传说中的一个宝贝?”
“什么?”白影没反应过来。
黑影神神秘秘的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无锋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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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锋之剑?”
白影瞪大了眼睛,以为他在开玩笑。
“骗你干嘛?神王阶的玄气,又有弓的加注的箭矢,哪能这么轻松的被挡下?”黑影拍了他脑袋一下,“我相信我的眼神没错,不然一个铁疙瘩,有那么大的防御力?”
“此事……事关重大,要禀报殿主才行!”白影眼中闪过凝重。
“等你禀报过去,黄花菜都凉了!”黑影无奈骂道,“现在就放出追击令,发动所有人把他拿下,再好好查探查探这小子的底细!”
银连耳边呼呼的风声,只有放出一丝丝神识,注意他们追踪的方向,并没有把精力放在他们的谈话里去。
身后“嘭”地一声,火光冲天,淡紫色的烟霞在黑夜中散开。
“不好!”
银连脸色遂变,侧过脸去,看到那信号弹,脸都白了。
绝杀殿的千里追击令!
这东西她并不陌生,说实话,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东西,所以光听响声,就能知道它代表的意义。
一千多年前,洛日夜也是这么穷追不舍,不惜放出追杀令,把她截杀在八重天。
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这万恶的东西。
“你逃不掉的!”黑影在背后得意的笑道,“绝杀殿数众全部出马,就算是蚊子,也不该放过一个。”
“要怪就怪得你生不逢时,落在了文家这么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银连脚步刹住,提剑转身,青霜唰地一声抖出一个剑花,青光如刃,在月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凌厉肃杀。
“哟,这眼神,怒了?”
白影不以为然的把三叉戟翻折过来,眼底尽是轻蔑。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的人,能有多大能耐?况且,和绝杀殿作对的人,不管是什么阶的,最后都得死路一条!
“你们错就错在放出了千里追杀令。”银连垂下眸子,面庞变得安静而缥缈,嘴角微微的扬起,“我本来都快要忘记这回事的。”
她出乎意料的淡然,在黑影和白影看来,是全然没有面对将死之局的觉悟。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你在对谁说话?”黑影怒道。
白影扯了他一把:“这小子连千里追杀令都知道,绝对不简单!”
银连嘴角扯动了一下:“曾经二十三仙神中有一对双胞胎,有些名气,两人合作起来,更是毫无空隙,功力成倍的增。你可知道我说的是谁?”
黑影白影互相望了一眼,闭上了嘴巴。
他们心中隐隐有猜想……
“追花逐月,所料不错的话,你们正接替了她们两个的位置。”银连见他们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我起先没认出你们的来路,就因为你们没有穿绝杀殿的服饰,而除了洛日夜可以无视绝杀殿这条规矩,就剩下他座下的二位护法了。”
逐月就很讨厌穿绝杀殿的素袍,在圣光修习院的时候,穿着校医的服装,她还不觉得奇怪,可最后一次伏击,她也没有穿素袍,而是穿了便服。
可见绝杀殿的规矩,只对下层人有约束作用。
“你为何知道一千年前的事!”黑影色厉内荏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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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开始把主意打到文家大少爷头上的时候,就顺带调查过他的资料。
才出生不过三百年的小子,怎么会知道一千年前的事?
况且,追花逐月二位前护法,可不是谁都能知道的。除了绝杀殿本身,当年天境知道绝杀殿内部人手的,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
“你不是文哲,你是谁!”黑影才意识到了不对,眼神警惕的说道。
“我就是文哲。”
银连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见她的话达到了预想的效果,镇住了他们,心里连连冷笑。
千里追杀令,两次竟然用在同一个人身上,真不知道她是该荣幸呢,还是该感到悲哀。
黑影白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拔地而起,分两面想要包抄银连。
“不管如何,拿下这小子再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达成了共识。
……
洛日夜遥遥望天,看到紫色的烟霞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没有经他的允许就放出了千里追杀令,只有黑影白影能做到,要他们追一个人而已,没理由动用这么大的力量。
除非……那个人身上有他没有料到的古怪。
“殿主……”身旁规规矩矩立着的男子面带惊异,“这么晚了……”
“本殿倒要看看,究竟是多难缠的货色,才让他们耽搁这么久,不惜动用了追杀令。”洛日夜冷冷的开口,堂下再无一人敢反驳一句。
只要对上他那深邃冰寒的眸,甚至只是被他那样淡淡的扫视一眼,整个身体便如坠冰窖。
他给众人所带来的威慑力,丝毫不亚于尊上。
眼前白影一晃,洛日夜便没了人影,只留下一众屏气凝息的手下,心有余悸。
洛日夜身形鬼魅,脚下飞快,不到半刻就一路追到了空旷的荒草地,脚步一顿。
即使在夜里,他的视线也一样的森寒锐利。
一支歪曲的箭,无知无觉的躺在杂草之中,就算是目力惊人的人,在黑夜中也很难分辨清楚,可经过无数次黑夜里的训练,洛日夜偏偏就看到了。
他执起那支箭,指腹在上面一摸索,果真摸到绝杀殿的印记。
从草丛歪倒的程度可以看出,这里曾经躺过一个人,压出了一片不规整的草形,而这支箭,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白影擅用箭,理应不会射偏,那这支箭的箭头部分,那奇诡的扭曲……
洛日夜丢了箭,飞速向前方的树林掠去。
黑夜中只见白色鬼魅般的影子一闪,悄无声息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果真没错……”
“绝世好剑……”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还有黑影白影得意的叫喊。
支离破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一抹黑色影子像是要融入黑夜,银连孑然而立,眸中尽显孤傲之色,一把宽刃重剑横在身前。
正是重剑无锋。
“把剑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白影眼中露出了贪婪。
无锋的魅力不小,很多人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得到的宝贝,他们怎么会不心动?
“你就是那个银连真神,前任噩梦城主。”黑影对无锋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倒是眼里,浓厚的杀意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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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银连转了转戒指,从中拿出了药酒,沾湿了一指,往面上一揩。
与原本蜡黄的药泥之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洁净白皙的肌肤,宛如羊脂玉。
待到完全涂开,一个绝世美人的脸渐渐展露在两人面前,除了嘴角轻蔑冷傲的笑,一切都恰到好处。
黑影的杀气却越来越重:“原来就是你……害我们殿主……”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玄气还没聚集完全,就忍不住的丢了出去。
银连既然已经暴露出了无锋,自己也肆无忌惮的使用了剑法,阴冰剑气向两人轰了过去。
“好诡异的路数,这是什么力量?”
“不能硬拼,来,老黑,配合我。”
以一敌二或许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洛日夜的手下没有几个省油的灯,银连警觉的发现,白影和黑影配合起来的战术,和追花逐月有些类似。
不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他们两个加起来的力量,比他们单个不知道强到了哪里去。
“必须杀了她……不计代价也要杀了她……”黑影眼神狠厉,“就是她害得我们前殿主身死,还故意影响了殿主的判断……该死。”
白影不疑有他,长弓已经拉满,“嗖”地一声,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直刺向银连的后背。
而黑影也在同时拔地而起,攻向银连身前。
一前一后,只能顾上一面。
银连虽然懂他们狠毒的心思,却苦于没有第三只手,电光火石之间衡量片刻,躲了后面的箭矢。
——黑影那一掌看似恐怖,顶多受些内伤。而身后的箭矢,夹杂了玄气,要是在身上戳个窟窿,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
猛烈的罡气随着那一掌的推来,震入胸腔。
银连咬紧牙关让血液不从喉咙中涌出,面对敌人,绝对不能表露出任何的脆弱一面。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的摔向后面的树丛,撞倒十几棵参天大树,后背近乎要被树皮磨得麻木了,身子忽然一轻。
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她的身子。
“谁那么大……”黑影见远处竟然有人闯了进来,本能的呵斥,可惜“胆”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道没有半点温度放视线牢牢锁定。
这是……
“殿、殿主……”白影扛不住那样震慑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窜到了头顶上,哆嗦了一下。
银连张了张嘴,想要叫他的名字,忽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只有闭嘴将它咽下。
不再开口。
洛日夜扣住她的腕,静静查探她的脉搏,此刻树林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跪在远处不敢动一下的黑影白影,都感受到了这浓厚的压抑气氛。
空气就像是凝住了,全是凉气。
“黑影白影。”
洛日夜一次唤了他们两个的名字,黏在银连面容上的视线,才慢慢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发落人的语气,不容旁人质疑。
殿主是真的动怒了……黑影白影不约而同的有了这个认识。
洛日夜圈着银连的手不过是微微动了动,银连便蹙起了眉。他立刻翻动一下手,从她的后背拔出一根木屑。
而后,眸光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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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的手?”洛日夜冷冷问道。
白影黑影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说道:“请责罚属下!”
他们不信,难不成殿主会连他们两个一起罚?
银连原本贴在洛日夜胸前的手,突然聚起了五指,攥皱了他的领子。
她的眉心不见得有多纠结,自从知道被他救下后,就一脸的平静。唯有泛白的指尖,才泄露出一点点的痛苦。
亏洛日夜心思细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入眼底。
“那好。”洛日夜冷笑一声,寒冽刺骨的眸子危险的眯起,“不说,那正好,你们两个的手,都别想要了。”
他狠辣的手段,已经无需刻意提起。
绝杀殿中,洛日夜享有至高无比的威望,就是因为他的狠毒无情,不管是面对什么人,都毫不心慈手软。
断手断脚,取人性命,甚至用酷刑,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黑影低下头,只恨自己的头不能直接垂到地上去。
夜凉冷寂,微风穿过树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在黑暗中更显诡异。
一切都没有了温度。
银连忍不住的往洛日夜身上靠了靠,眉宇间忍不住的有疲惫之色,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才淡淡开口:“洛日夜,我不需要你来救。”
“别说话。”念在她尚且虚弱,洛日夜没和她计较。
“我可以逃掉的,他把我打出了他们的包围圈……只要再一个借力,谁也找不到我……”
“原来你打的是这层主意,我说你怎么会随随便便的就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洛日夜咬牙,又是气又是恨,偏生没地方撒这口闷气,只有冷冰冰的盯着跪地的二人。
黑影白影又一个哆嗦,心道不好。
银连还想说什么,一口腥甜毫无征兆的涌上喉间,却来不及吞下,溢出了嘴角。
“你怎么了?内伤这么严重!”
洛日夜忽然察觉到不妥,她说的话向来真真假假,刚才的话,或许也只是一时意气。
银连侧过头去不看他。
被发现了呢……
如果只是为了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并不需要这种自损八百的手段,以她的精明,定有其他的方法,她却只选择了这一种。
她刚才确实说了谎……
在两人夹击的时候,她内伤严重,没有气力再逃,才被打了一掌,只是不想在洛日夜面前露了怯,才故意那样说的。
洛日夜探出一股玄气游走她的全身,只探查了一角,就忍不住心中升起的戾气,向前猛地劈了一掌。
恰到好处的切了黑影一条胳膊。
黑影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而白影,则是惶惶的等待着最终的宣告。
“殿、殿主,这与殿规不符啊!”白影颤抖的说着,拼命的想要为自己开脱,想要找一个理由,免受这份苦罪。
就算是护法又怎样,就算是殿主面前的大红人又怎样?还不是要仰仗着他的鼻息!
洛日夜的阴晴不定,更让他打心底的感觉到一股冷意。
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洛日夜看向了怀中的银连,微微的俯下头,在她鲜嫩的唇上啃咬一口,“绝杀殿的女主人,你们也敢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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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殿的女主人……银连?
那个曾被下来了千里追杀令,却屡次从他们手里逃脱,被称为绝杀殿主心腹大患的女人?
这句话一出,黑影白影的面色就如死灰,如果说他们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那么现在,全部破灭。
“……啧。”银连懒洋洋的抬眸,眼帘掀开一道细缝,“少给我安些乱七八糟的身份。”
洛日夜忍不住的抚上了她的脸颊,用力揩了揩才满意放手。
“你来九重天做什么?”他突然问道。
银连诧异的看向他的眸子,一片深邃的黑色汪洋,一眼扎进去,什么也看不到。
“你有什么理由让我说?”她反问道。
洛日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吐真药对器灵不管用,果真如此。”
他甚至还准备了下一句问话,可惜银连的反应让他没有机会说出口。
——我在你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
银连嘴角微微撇了撇,她还记着他拍了自己一掌,害得她强咽下那苦涩的浓汁。
“在想什么?”洛日夜低声问道。
他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深邃的光,银连并没有注意。
“我们之间的账,得好好清算一下了。”银连伸出一指,擦去嘴角的一点紫黑色,伸出指腹示意他看。
“吐真药苦么?”
洛日夜轻声问她,另一只袖中的手,却摘了一颗珠子。
黑影白影时刻注意洛日夜的变化,见洛日夜一只手搂着银连,另一只手却垂下,长长的袖子遮住了白皙的手掌。
他们常年跟在洛日夜的身边,正因为对洛日夜每一个动作的了解,心里才更加恐惧。
断了一根手臂算什么?
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才是他们的噩梦。
“你们的招式,都是本殿教的。”洛日夜冷眼看着他们,“要不是她修炼的功法与旁人不同,你们的第一掌,就会打碎她的丹田。”
多么阴狠的招式……可在绝杀殿,这再常见不过了。
黑影白影身体颤了颤。
银连见他们稳稳的跪着,身形颤动,那就一定是洛日夜释放出了与他修为等阶的威压。
而她什么也感受不到。
“黑影愧对殿主。”
“白影愧对绝杀殿教条,私自行动,望殿主赐白影一死。”
洛日夜袖中微动,一缕极细的风,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可银连,一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掌,略微苍白的脸上十分坚定。
洛日夜没有舍得从她的掌心抽开,静静的看着她,黑曜石般深邃冰寒的眼珠子牢牢的与她的视线纠缠。
“因为我,你绝杀殿已经死了两个护法。”银连微微扬起嘴角,“追花和逐月犹如你的左膀右臂,而现在的黑影白影,你要是少了他们,如何和尊上交代?”
“尊上”二字一出,洛日夜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你是偏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么?”
洛日夜反握住了她的手,惩罚似的在她耳边一咬,直到见了血珠子才罢休。
“我看到漫天的紫色霞光,就想到了那年我被你追杀,你打了我一掌,现在还没有还。”银连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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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对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洛日夜一手捏上了她的下颚,嘴角勾起一个鬼魅般的笑容,诡异得令人害怕,“记得了?”
“故意躲开我的问题。”银连毫不留情的点破,冷笑一声。
洛日夜也不管她抓着自己的手了,两指穿透她的指缝,珍珠就要从手中飞射出去。
“那我就向你证明,没有他们,我一样有办法对付尊上。”
银连眸中凝了一抹冷光,在他即将要弹出那颗珍珠的时候,另一手在他身上掐了一把。
珍珠一震,方向错开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黑影只觉得一枚冰冰冷的什么东西飞快的从太阳穴旁擦过,鬓发被吹起一缕,一颗血珠子划过脸庞。
“若不是你有心放他们一马,今天他们必死。”洛日夜冷哼一声,目光再也没有看黑影白影一眼。
“多谢女主子。”白影当机立断的说道。
果然,这一句女主子,取悦了他们的殿主,那潜藏的杀意,稍稍弱了一分。
黑影也立马反应了过来,赞道:“女主子仁慈,黑影下辈子定做牛做马报答。”
变脸的速度真快。
银连一笑:“不要你的命是真,但我要你尝一尝吐真药的滋味。”
她从洛日夜的怀里挣开,一手张开,望着洛日夜。
洛日夜了解她。
“拿去。”一个小瓶子丢了出来,正是绝杀殿的秘药。
紫黑色的液体浓稠恐怖,银连拨开瓶塞,看黑影畏缩的眼神,准备扒开他的嘴强行灌下去。
“银连。”洛日夜叫住了她。
银连美眸闪过一丝诧异,定住了动作,回身望着他。
洛日夜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双深邃的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手上。
就算是喂药,也不想让她碰到别的男人。
黑影感觉到自家殿主冷森森的目光,钉子一样令人浑身不自在。
他不要命的抬眸望了一眼,立马明白了殿主的意思,从银连手里拿了小瓶子,毫不犹豫的一口灌入嘴中,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想问什么,尽管问。”像是洞悉了银连的一切打算,洛日夜适时的开口说道。
“你很了解我?”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洛日夜轻轻说道,“你打着其他主意的时候,眼睛从来不敢看我。”
……
此时,九重天,神之遗迹。
一枚白棋掉落在地,发出一声珠玉般的清脆声响。
“入手一片清凉的触感,所料不错的话,阁下制的棋子,竟然用的是浸了碧落寒泉水的白玉……果真大手笔。”
说话的男人眯起温润无害的碧眸,唇边完美无缺的笑容却不达眼底,浅绿色的发丝轻轻飞扬起来,露出一颗闪着神秘紫色光芒的耳钉。
“不错。”
就在他对面,另一道微沉的声音响起,不像那年轻男人富有磁性的撩人,他的声音醇厚得如同低音炮:“想要知道什么,无极城城主,阵法世家最后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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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的东西很多。”年亚澜的淡笑就像春风一样,令人生不出半点防备的心思,“譬如说,你为何在这里,你为何能在尊上手里劫走我,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咔”地一声细响,光洁如玉的白色棋子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
两人相对而坐,身边无端的浮动着诡异的气息,隐隐的,空气中躁动的因子也开始颤抖起来。
“年城主心思缜密,怎会猜不到我的目的?”
对方手里静静的躺着两颗黑子,轻轻一握,清脆的玉石之间敲击发出的响声,悦耳动听。
“如今的天境就像是一盘散沙,几大势力各自为政。”年亚澜像是没看到自己那颗白棋的破碎,将它收在掌心,又重新执起一颗白棋,落在了棋盘上,“阁下的目标,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阁下的意思,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两人看似心不在焉的对话,全心全意的下棋,而棋盘上的走势,黑子与白子相互纠缠,不太明朗。
听见年亚澜的问话,对方沉默了。
年亚澜又拿起一颗白子,笑得蛊惑人心:“阁下请年某来一趟,不会就为了下棋吧?”
“就为了下棋。”
那人眸光闪了闪,却答得滴水不漏。
年亚澜也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微微一愣,食指不经意的滑过最后一颗攥在手心里的棋子,上面一道细小的裂痕,在柔软指腹的碰触下十分明显。
只剩下最后一颗白子了。
“瞧。”那人单手敲了敲棋盘的一处,“这里。”
局势瞬间明朗了起来。
“阁下想要将所有势力聚齐,甚至不惜暴露神之遗迹?”年亚澜只看了一眼,碧眸缓缓眯起,探出一丝神识来,想要穿透对方遮面的纱巾。
对方巧手一挥,神识意料之中的被挡了回去。
可惜了,没有不语阳在,他不能轻易的看透一个人。
“受了十九叶重瓣梅的启发而已。”那人淡淡收回了手,“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不用暴露神之遗迹,又能将势力聚集起来而不发生内斗,年城主想不想听听?”
“愿闻其详。”
那人伸出白玉般光华白皙的指,夹了最后一颗棋子,放在了刚才的空缺之处。
“一个……人。”他说。
年亚澜缓缓抬眸,毫不掩饰犀利的眸光,似乎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
因为他说“人”的时候,犹豫了一瞬。
“阁下的计划?”年亚澜见他不往下说,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世上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与神之遗迹的诱惑相媲美,那就是——无锋之剑。”那人一顿,忽而诡异的改口,“不,不对,应该说是银连。”
因为无锋之剑只是死物,而银连,才是真正能牵制各方势力的存在。
“想不到世上竟有人能看得这么通透。”年亚澜轻轻摇了摇头,无奈笑道,“神之遗迹被怎样,与年某无关,如果你要把她拉下水,那么……”
“别忘了你是年家人。”那人的低音渐渐染上寒冽,“死了那么多人,竟然连使命都忘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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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丹霞城。
置办武器,大量购置材料的不语阳,突然感觉到心脏一停。
脸色刷白。
“澜……澜出事了么……”
“您还要不要这一份的,纯度百分之八十的矿藏……欸,您怎么了?”对面坐着一个老商人,眯着一双精明奸猾的眼,对着一张图纸唾沫横飞,冷不丁见这位大主顾面色不好,才停了下来。
不语阳转身就走。
……
银连恍惚间睁眼,刚才……似乎感受到了金属在天上飞?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看向窗边。
只见不语阳背后长着两只奇怪的巨大翅膀,完全的张开,将他化为一道疾风般的黑影,闪电似的飞向天空。
“不……”话还没说出口,一根指头轻轻触碰到了她的唇瓣。
洛日夜冷笑一声:“一醒来就要叫别人的名字?”
这位大爷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在某些事情上,执着得可怕。
银连见他又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袍子,丧服似的冷冰冰站在床边,想到了他残忍嗜血的一面,本能的向墙边缩。
洛日夜本身就凶残狠毒,手段狠戾,只要那冰冷的眼神一刺过来,她就有种“他想将她一掌钉死在床上”的错觉。
可惜,刚一挪动,她就后悔了。
那目光的冰冷不减反增,而她的后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她眉头的轻蹙没有逃过洛日夜的眼睛:“刚才在想什么?想我会不会把你钉在床上?”
银连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
她疑惑,偏偏一双凤目氤氲着刚睡醒才有的雾气,微挑的眼尾带着动人的神色……刚睡醒,少了以往的凌厉,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洛日夜忍不住伸手想要揩她的脸,银连眸中的雾气就像一瞬间消失了一样,随着一丝金属冷光,一把短匕横在他身前。
“……啧,还是一样的无趣。”洛日夜只得放下了手,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来,“转过身去,给你上药。”
银连望着他不动。
“上药而已,怕我吃了你?”洛日夜轻魅一笑,俊美的容颜变得邪肆,“想到哪儿去了?莫非你也想……”
“我自己来,不劳烦绝杀殿主。”银连伸手欲要夺走他的小瓶子。
洛日夜岂能让她得逞,虚晃一下,顺便在她手心一揩,旋身坐在了床边。
银连感觉到床边一角陷了下去,洛日夜的行为并非君子所为,可黑曜石一般幽暗深邃的眸子还是平静得不像话,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
正大光明的揩油。
“你的伤在后背,玄气的冲击将树木摧成了木屑,那些细小的木刺,你如何能挑?到时候伤口发炎了,别来找我哭诉。”洛日夜说。
银连抬眸去看他,竟然发现他眼里一丝促狭的笑意,一闪而逝。
“你去叫一个……侍女来。”她面上一热,又要往墙边滚。
“绝杀殿之人,你能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们?”洛日夜轻飘飘的抛出一个问题,问得银连哑口无言。
是了,他太了解她,绝杀殿的人,她信不过。特别是看到黑影对她毫不掩饰的杀意之后。
“你觉得我信得过你?”银连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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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不得你信不信。”洛日夜的声音突然变沉,眸光更加幽暗深邃,俊美白皙的容颜显得愈发诡异。
“你做什么!”银连警惕道。
他已经翻身上榻,一腿横着压下,压住银连的双腿,一手按了她乱动的身子,哑声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银连指尖多了一丝银光,洛日夜的周身无端凝聚起一阵阴冷的气息,两人互不相让。
对视许久,洛日夜忽然冷冷勾唇,露出一个堪称绝美的笑容来,犹如冰山雪莲初绽的一刹。
虽然,冷森森的。
刹那间银连心头一震,不是被惊艳的,她看惯了世间的美色,早已习惯。
是因为,在洛日夜的世界里,就连笑都是冷的,带有杀意的,她从来没想过,竟然能见到他这样邪美的一面。
就在这一闪神之间,洛日夜伸手捻了她的一缕发丝:“你再动一下,可能会扯疼。”
威胁。
银连紧绷着的身子一瞬间放松了下来:“洛日夜,我信你。”她知道洛日夜气的是什么,她刚才说不信他,估计是将这位阴晴不定的爷惹恼了。
只是,她的话说得十分没有诚意。
洛日夜伸手,如愿以偿的揩上了她的脸:“要是不逼你一把……”
以他的骄傲,有些东西不屑于说出口,所以,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把话接下去。
银连眸中闪过冷色:“别忘了,我现在这副样子,也是拜你所赐。”
“那就让我好好的‘偿还’。”
洛日夜把最后两个字咬重,意味十分明显。
不由分说的,刺啦一声,大手撕开了她背上的衣服,一面嫌弃道,“别的男人的衣服,你也敢随便往身上套。”
“你……”
“就你这副虚弱的样子,还指望本殿对你做什么?”洛日夜避开她的伤处,在她腰间轻轻一掐,邪笑道。
“我假扮了文哲少爷,你就没有话要问我的?”银连见他扯衣服的时候,多揉了几下,猜他应该是认出来了那件衣服的来历。
她趴在床上,缎子般光滑的墨发遮住了后背一大片肌肤。
白皙和红痕交错,有些狰狞的肌肤。
见惯了死死伤伤,原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冷硬……
洛日夜的手颤了颤,慢慢挑开她的发,让那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银连很讨厌这样的姿势,甚至怀疑他撕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拆了线,让她贴在前胸的布料都散了开来。
“别跟赴战场一样,放松。”
头顶传来洛日夜的声音,银连敢肯定,他的眼里一定带着促狭的笑意,下颚到喉间的冷硬线条也稍稍的变得流畅。
可是……
明明是敌人的。
洛日夜在她又稍稍绷紧的那片区域上轻轻一拍:“别想以前那些事。”
银连轻轻一颤。
“还在想?”洛日夜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危险,手掌开始下移,“以前,我确实在你身上留下过很多‘痕迹’,要不要我帮你试试,看你能想起来多少?”
那些痕迹……
几乎遍布全身!
“别!”银连知道了他的意图,连忙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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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年操持兵器,带着薄茧的指尖终于停住,没有再向下探索。
只是,还没等银连松口气,就听洛日夜懒洋洋的一道声音道:“哦?看样子,是全都想起来了?”
以前,他在她身上留下来的痕迹……
这样一提,银连脑中真的闪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有关于洛日夜的。
脸上一红。
目的达到,洛日夜嘴角微微的撇动,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终于散去:“不知道旧伤好了没有,来涂点药?”
说着,就要把她翻转过来。
银连胸前贴着那一片薄薄的衣服,只要稍稍一动,就会掉下,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好了好了,好得很。”她嘴里含糊着说道,“这点伤都熬不住,不配神剑之名。”
洛日夜细细挑出了药,没有用工具擦拭,直接将指腹贴在了她的后背,面上没有任何不自然,反而是银连,身子僵了僵。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邪念,就仿佛是揩拭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银连心里轻呼了一口气,原来是她多想了,他真的只是帮她上药而已。
只是上药……
只是洛日夜,在银连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涂完了第一层药,手指顺着她的身子往前,穿过薄薄的布片,在她胸前轻轻一掬。
原本放松的银连冷不防的被他握了个满手,一声惊呼之下,想要动,却尴尬的不知道往哪伸手。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现在只要轻微一动,他宽厚而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掌必然会理所当然的擦上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放手!”银连只能僵硬着身子,冷声对洛日夜吼道。
洛日夜冷笑一声:“放手?你恐怕得把我踹下床去。”
说的没错。
银连在心里附和一声,她不仅会把他踹下床,还要用剑尖划花他那张死人脸。
一面恶狠狠的想着,一面想要调动金属之力,最好是能在洛日夜身边凝一把匕首出来,割了他的下身……
眸间冰冷的金属光泽,因为背着身子,洛日夜并没有发觉。
而那把匕首,也顺应她的金属之力而凝聚了出来,只是,洛日夜的修为不知道达到了何种高度,甚至没有一个动作,那把匕首就被突然聚起的气流震碎了。
是的,震碎。
裂成了最小的分子。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歹毒。”他阴笑一声,另一手下意识的掐住她的脖子,却在触碰到娇美白皙的皮肤时,卸了力道,转而掐住了她的下颚。
银连被迫转过脸去,索性垂下眸子。
他想看着她的脸不是么,让他看去吧,不与他对视。
想知道她的心思?猜去吧。
洛日夜捏着她下颚的手紧了紧,眼神中终于透出一丝凌厉,似乎要把银连整个看穿:“嗯?不说话?”
不说。
银连坚决的眼神在洛日夜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再好的耐心都要被磨光。
洛日夜眼中透出冷意:“看来我说的是对的,不逼你一把,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银连不说话,身上的气势却突然暴涨起来,指尖泛起了微微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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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银光如同针刺一般,刺痛了洛日夜的眼,扎进了他的心。
“银连,你够心狠的。”
他索性不再顾忌她的伤势,将她按在了榻上,不顾她周身泛起的护体银光,膝盖顶入了她的腿间。
银连记得她的阴冰之力,在鼎盛的时候可以抗下毁的一击。
现在她身受内伤,但好歹,对上神王阶之流,还是能轻轻松松战胜的。
可洛日夜……
视她的阴冰之力如无物,强势挤入,不留半点空隙,似乎那种力量根本伤不到他护体的一层透明的玄气。
他究竟到了什么修为?
“在疑惑?”洛日夜与她亲密的贴合,感受到她的心跳,神色缓了缓,难得的把声音放柔了些,“想知道我的修为?”
银连点点头。
“其实你有办法知道的,根本无需我告诉你。”他有意无意摩擦着她的耳垂,吐出一个个的暧昧字眼。
“什么办法?”银连脑袋里没有这一类的轻易看穿别人修为的法子,难道是绝杀殿的不传之秘?
洛日夜低声说道:“人类在兴奋的时候最容易暴露修为,我也逃不过这个本能,你投机取巧的法子多得很,只要能取悦我……”
“洛日夜!”银连愤愤的收起银阴冰剑气,拿他无可奈何。
“银连,你从来都是很识时务的人。”洛日夜勾起她一缕发,在手中把玩着,看上去虽然漫不经心,却时刻注意着她的反应。
“洛日夜,你也一直是个聪明人。”
银连目不斜视,抬眸看着他。
洛日夜只觉得心中一阵寒流窜遍四肢百骸,他是聪明人,一直都是,所以他知道她话里的含义。
银连的眼中并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只知道这个。
“银连……你真的好狠。”
“彼此彼此,你以前把我逼到何种境地,现在我也只是狠狠的反击回去。”银连面上装作一片淡然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瞟见床头叠整齐的外衫。
洛日夜眼睁睁的看着她罩上绝杀殿的外衫,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好,银连,我放你走。”洛日夜冷笑一声,任她离去,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补充道,“还有,不要小看了我的卑鄙。”
卑鄙,银连记得,在很早的时候,她就说过,世上最无耻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金点,一个是洛日夜。
对于洛日夜隐隐的威胁,她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见她又欲抬步,洛日夜猛地挥出一击。
银连只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空气擦着自己的耳边冲了过去,心里一悸。
——放眼看去,门框被砸出了一个口子,噼里啪啦的有碎石往下纷纷掉落。
她静默了一刻,就听到洛日夜阴森森的开口,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阴沉的口气:“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银连奇怪的看了全身上下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妥。
要说不妥,那也是绝杀殿这身“丧服”。
洛日夜更是被她这副无知无觉的样子气得不轻,一手扶上了床榻边的木头。
可惜没控制好力道,只听“轰”地一声,床榻也化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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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穿着绝杀殿的外衣,加上披散着头发,因为内伤而面无血色,绝杀殿中人竟然没能认出她的身份,任她走了许远。
原来洛日夜只是在一家客栈住下,她走出门,不需要几步路,就能消失在人群中。
他竟然能这么轻易的放她走?
银连脑中有疑惑,因为洛日夜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而且,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在她跨出门的时候,他还提醒过她的。
银连恍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无锋之剑的身份,这么招摇过市,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但大街上人来人往,似乎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绝杀殿本来就在九重天,他们已经习惯了穿着白衣的人在大街上行走。
“走啊,哥几个,去南菱楼吃一顿?”不远处有个市井小民招呼着自己的熟人。
“嗨呀,现在还有谁去南菱楼呀,丹霞城最近开了一家天仙楼,人都跑光了!”
“还有比南菱楼更好的地方?天仙楼?”
听到这里,原本随意散漫的银连,双眸又聚起了光,把注意力全部扯了回去。
针对南菱楼而开的天仙楼?还是在九重天这样的地方?
“不瞒你说,那儿有个绝美的姑娘坐镇,听说,就算是八重天那个织烟都比不上她半根手指!”那边又有人说道。
“哪儿这么神!织烟可是天境出了名的美,这么多年,也只出过一个冰霜美人能和她齐名。”
“不信?打赌不,见了那女人,你该和家里的婆娘闹分手了。”
“去去去……”
“……”
银连脚步微转,来到了那几个人身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那天仙楼被吹得如此神,各位可知道路怎么走?”
最开始提话头的小民给她指了个方向:“直走过去,走到南菱楼的对面就是了。”
开到最火热的南菱楼对面,天仙楼果真是有几分叫板的意味的。
银连点头谢过,脚步学着绝杀殿飘然的步法,慢慢走了过去。
剩下那几个小民还在议论:“刚才那个问路的女人,挺漂亮一个呀。”
“看着怎么有些眼熟呢,你说是不?”
“我觉得……她有点像我见过的一个姑娘。”另一个从没说话的小民眯了眯眼睛,小声道。
“谁呀?”
“天仙楼的那位姑娘。”
几个人同时一愣,一时间静默无言。
“得了吧,你小子看哪个漂亮姑娘都是一个样儿!”
几个人并未怀疑更多,嬉闹着离开了。
……
天仙楼,“天仙”二字引人深思。
银连踏入楼中,发现了熙熙攘攘的来客,基本都是冲着那个传说中的美人儿来的,大多是男客。
一个女人踏进来,就很突兀了。
“客官您是……”小二一个箭步冲上来,满脸堆笑道。
“寻个安静的位置。”银连打断了他的话,手里一扬,一枚高级紫晶丢了过去。
“好嘞!”小二立刻接过,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端了壶茶就把她引到窗边。
隔了不久,银连的眼角瞥过一道银光,一个女人正从楼上一步步的走下,仪态万千,带着凌厉的气势,似乎成了这里最耀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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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披着一袭银色的丝披,银连的角度虽然看不真切,可金属感应的本能,她知道,那是某种金属。
——银。
她不开口,那么不咸不淡的一步步踏下来的样子,和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
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云挽月。
云挽月没有这样强烈的气场,能够这般淡定自若的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下面一众看客,绝非普通人。
也绝不是金点,因为金点不屑于扮做她的样子,因为金点十分讨厌她的存在。
她没有和那女人的目光对上,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低头稍稍抿了一口茶,垂下眼帘。
“那是谁?好漂亮啊。”台下传来一阵阵惊呼。
是挺漂亮的。
那一双凤眸带着万千风情却又不屑于表露出来,微挑着竟然有一分妩媚,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般的神情,却又明明写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背,挺直的鼻梁下是樱瓣似的小嘴。
画里走出来的天仙一般。
“果然是天仙楼,原来是这么个来历。”有人赞赏的说道。
“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有大胆的,更是挤破头争得那女人的一顾一盼。
银连嘴角勾起一抹好整以暇的笑容,玩味的看着一众闹剧。
有人假扮她……
是拿了什么好处?
她的身份,可不是谁都能假扮的。
搞不好,命都会丢掉。
“让我猜猜,你背后的究竟是何人……”银连放下了茶杯,喃喃自语的说道。
那个成为众人焦点的女人,似乎真的见过银连很多次,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她,就连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贵气,眉宇间那股傲气,都学了个十成十。
在场的所有人的喧闹,她不放在眼中;整个天下,似乎她都不放在眼中。
“吵。”她皱起眉头,说了一个字。
在那样威势的目光下,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噤了声。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见到一伙怂蛋连个娘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一对斧子就跳出了人群,来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
“仙子,留步。”他起先还算客气,只是手中的斧头却明明白白的在说,并不是这么回事。
那个女人只是瞥了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
“小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爷爷不客气了!”
血气方刚的中年男子,双斧脱手而出,甩向那银衣女人的后背。
他的角度计算得刁钻,毫不客气,这一下,一对斧头得险险擦过那仙子的身子,让她尝尝自己的厉害。
“哇,那是有希望挤入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双斧客!”
“竟然有幸见到了双斧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喊,惹得银连哭笑不得。
什么时候,天境的人都把二十三仙神当做崇拜的对象了?
那对斧头去得汹汹,而那“仙子”生得又一副柔弱的样子,没有一丁点的修为气息散发,就像是个简简单单的人类女子。
几乎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结局。
甚至有人已经在准备为“仙子”接下来的“受惊”,准备动手动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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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冷眼旁观,置之不管。
既然有人顶着她的脸做事,她就要推一把,让这人顶着她的名头受点苦头,不然人人都以为她噩梦城主真的过得是神仙般的日子呢。
有福不享,偏偏羡慕一些表面风光。
茶杯中的水,被一股无形的玄气聚起,正要飞溅出去。
此时此刻,对面的“仙子”也动了。
她飞快的扬起手,单手成掌,将斧头劈向了一边,“叱”地一声,左边的尖锐的斧刃插入了天仙楼的楼梯竖梁上。
第二把斧头,则是被她轻易的拿捏住了斧柄。
“双斧客?”她轻蔑的开口,朱唇轻启的样子并不惹人讨厌,自有一分高傲的美,“不过如此。”
好大的口气。
“从来没有人敢不把二十三仙神放在眼中,不把我双斧客放在眼中的!”那人眼中出现了暴怒的火焰,不断跳动,他俨然已经把自己算入了二十三仙神之一,“区区一个刚开张的天仙楼,还没在丹霞城站稳脚跟,谁给你的胆子小看爷爷?”
“嗤。”
“仙子”冷笑出声,“二十三仙神,算什么?”
一语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小看双斧客,可以。小看二十三仙神,这女人太过分了些。
毕竟二十三仙神是他们多少人梦想中的英雄侠客,在她的嘴里,竟然什么也不是。
银连忽然站起了身,神色有些凝重。
还好,在围挤的人群中,她的起身并不显眼,该庆幸,小二给她找了个偏僻的好位置,那女人一眼也吝啬,更不会看过来。
本以为看一出戏而已,这女人三番五次的大放厥词,似乎另有目的,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没人不怕死。只怕人另有企图,连死都不怕,只想放手一搏。
她要制止这个女人,问清楚她的目的。
“你敢诋毁二十三仙神?”
“天仙楼想不想开下去了!”
银连耐着性子听着下面人的口声讨伐,一面细细观察。
——天仙楼直到现在都没有主事的出面,有两种可能。
一,天仙楼的主事,就是这位假扮她的模样的姑娘。
二,主事就是这件事情的主使人,现场的暴动,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也就是说,他是故意让现场变成这个样子的。
这时,那位“仙子”又脱口一句消息,宛如重磅炸弹一般,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我便是二十三仙神之中的大隐者,你说,我该不该将这些虚名放在眼里?”
嚣张!
猖狂!
银连“啪”地放下了茶杯。
这个女人比她不知道大胆了多少倍,竟然敢在九重天这样的地方直接把话宣扬出去,不怕追杀么?
“大隐者……”
“据说大隐者似乎在千年前十九叶重瓣梅出世的时候,曾经出现过!”
“是谁呀?”
“记得那个无锋之剑么,噩梦城城主,银连真神!”
“不会吧,一把剑能在几千年中搞得人心惶惶的,哪里都有她的影子!”
“当年夺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真正的目击证人少,谣言恐怕才多吧……”
人群将信将疑,而那女人,接着又抛下一句话:
“银连,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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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
一个令人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们熟悉的是噩梦城主,是无锋之剑,而不是银连。
“咔嚓”一声,茶杯的瓷片被银连抓得碎裂了。
她总算知道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不要命的把名号报出去,不就是等着人来追杀么?
或是说……
引蛇出洞。
她飞快的走出天仙楼,心中的忧虑越来越重。
只要她银连的名字一放出去,丹霞城一定十分热闹,不说生死未卜的年亚澜和不知所踪的不语阳,光是西凉就足够她担心了。
不管其他人如何,西凉一定会亲自上来探个究竟的……他才真神阶啊。
九重天遍地都是神王阶,他一介真神,哪里容得下?
银连根本不敢再往深处想下去。
“老兄,刚才急急忙忙走出去的那个女人,怎么有些面熟?”
“绝杀殿的那个?”
“是啊,怎么感觉……有点像上面那位‘仙子’?”
“被你这么一说,似乎是有些像……就是面色白了一些,没那个‘仙子’那样不容忽视的气质。”
两人在角落细细碎碎的讨论,除了小二,没人在意。
小二听了这话,心里一思量,快步往楼上跑,敲开了天字一号房的门:“主子主子,有人说……”他把听到的内容转述了一遍,绘声绘色。
“是她。”男人一叹,“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她的神韵气质哪里是别人可以模仿得出的……银连若是下楼,绝对不会刻意强调自己的存在,定会目不斜视的盯着脚下。安安静静坐在一隅,淡淡饮酒看热闹才是她的风格。”
……
银连掌心被攥出了一道血色淤痕,她在九重天,而西凉在八重天,如果她要传信给西凉,务必得去绝杀殿拜托洛日夜。
去?不去?
这时,眼前嗖嗖的擦过几道人影,她几乎可以看到,那花花绿绿的衣服上,有各方势力的代表颜色。
包括绝杀殿。
究竟是谁的阴谋,想要借她的名号把所有势力引出来?在丹霞城?
她做不到袖手旁观,一咬牙,飞身回到了天仙楼,只见围观的看客已经散了不少,都是怕惹事的。
因为有些厉害人物已经过来了。
“无锋之剑,竟然主动冒头了!”
“跟个老鼠似的东躲西藏,哼哼……”
不怀好意的眼神,贪婪的眼神居多,都打量着面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一个剑灵而已,不能把它当人看。
银连只能站在外圈,心里一狠,在桌上抓了一只筷子,轻巧一掷。
用了七分力道,灌注了阴冰剑气,这一下,迅猛而令人措手不及。
“不是无锋之剑么,亮一手出来看看呐——”银连慢悠悠的开口道。
那“仙子”自知躲闪不及,眼中出现了暗恼的神色,一道金属冷光闪过,竟然用一堵厚厚的金属墙挡住了筷子。
震惊。
银连一时僵在了原地。
无端的凝聚金属……这个女人,不,不能被称为女人,她竟然也是剑灵!
“是她没错!无锋之剑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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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简直拥有无锋之剑的所有特征。
银连握着袖中断雨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难道无锋之剑是有那么好做的么,竟然有人怀疑我的身份。”那“仙子”嗤笑道,眼中尽是轻蔑,“你们想要契约我,得问问你们的主子!”
是了。
这次听闻消息赶来的,都不是真正的主子,而是一些贴身的心腹,手下。
银连嗅到阴谋的味道,从人群中挤了进去,面对着她,笑了笑。
“谢谢。”她静静垂下眸子,嘴里平静的说出了两个字。
“仙子”端详着她的容貌,越看越是奇怪,深吸一口气,遂即又变回了傲然的神色:“哪儿来的冒牌货!”
“冒牌货?”有人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想一睹银连黑发下的半张白皙小脸。
不得不说,这两人站在一起,他们才觉得奇怪。
像。
太像了。
要不是那个中途挤进来的奇怪女人面色稍微差了一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的任何一笔细节,都一模一样。
“银连真神,好久不见。”银连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对面的“仙子”,手心微微的沁出了汗珠,只因为这一抹笑,就像是她的主子,一切都像是掌握在她的手里。
看不出一点儿底细,不知道她接下来将要说什么,这才是最大的恐惧。
“绝杀殿的千里追杀令,银连真神恐怕是……不记得了?”银连的笑容越来越大。
背后已经有人小声的议论开了:“听说噩梦城和绝杀殿的殿主有不共戴天之仇?”
“嗯?还有这等事?”
“听说是这样,绝杀殿前殿主正是死在了银连手里,绝杀殿为此还通缉过她一段时间,放出了千里追杀令,那简直就是地狱里来的催命符!”
“这样都能逃开,不愧是无锋之剑,真有几分神剑风范。”
“仙子”的脸色越来越差,主子没有交代过她这些事,她根本无从答起。
银连又走近了一分,这次,将神器的威压释放了出来,镇住了眼前的这位刚成型不久的剑灵。
“你冒充我的名头,是为了什么?”银连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我还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除我和金点以外的修成人形的剑灵……不出意料的话,你并不是上品神器,才会被我轻易的定住。”
就像兽族受到血脉制约一样,器灵之间,品阶越高,那么就越容易用单纯的威压镇住低阶的剑灵。
“仙子”强作镇定,她不知道,刚才向她丢筷子的人,竟然就是原主!
早知道,她哪里会那样的不敬!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银连娇软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全是令她毛骨悚然的字眼,比如专门对付剑灵的……云天磁石。
“我……”
就在她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一道优美醇厚的声音淡淡飘下楼去。
“何人在我天仙楼放肆?”
那道声音实在熟悉,银连心头一震,竟然不顾眼前身形微颤的剑灵,向头顶上看去。
可惜,来人蒙上了一层黑色面纱,面容看不真切,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银连身上,似乎也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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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戴黑纱斗笠?
——怕见人,或者说,怕被熟人认出来。
就在这个男子走出来的一瞬,原本想要分一杯羹,各怀目的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甚至对“银连”身份的质疑,都忘了说出口。
他只需要往楼上一站,没人敢放肆。
只因为那神尊中阶的实力,所释放出的气息太过骇人。
只有银连,原本拆穿这个小剑灵的计划全都抛在了脑后,看着那个人竟然出神了。
“是他……一定是他……”她近乎呢喃的语气,凑到小剑灵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剑名。”
第一神剑的威压还在,小剑灵的品阶不如她,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我……主人没有赐名……”
果然。
银连薄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直线,这个小剑灵,是替死鬼。
替她送死的。
仿佛猜到了什么,银连的目光扫过楼上各房,锐利得宛如实质。
“不愧是阿连,这就猜到了。”一道声音轻轻响起,年亚澜在天字一号房中,微微展露一个笑容,“只是,盯着别的男人看那么久……是上次还没有满足你么……”
好在,天字一号房的隔音效果绝佳,还隔绝了神识,银连听不到。
她扫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淡淡收回目光,心里有了计较。
“我倒不知道,这世间怎么多出了这么多的‘银连’来。”银连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眸光如水,冷冽清明,“我绝杀殿昨日在丹霞城郊放出千里追杀令,就是因为有人找到了银连的行踪,怎么,天仙楼竟然也有个‘银连’?”
她轻轻拂去袖子上的灰尘,让众人看清了她绝杀殿独有的衣服。
“绝杀殿和银连有仇,他们的消息不会错……”
“是呀,我要是银连,肯定躲着不露面,哪儿这么高调,不是等着人来抓吗。”
“昨天这位仙子可一直在楼中的……你看看这两位的面相,简直一模一样,要假扮银连,似乎没那么难。”
“对,一定有阴谋……”
银连把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救这小剑灵一命,也断了西凉来九重天的心思。
“大家,静一静,容我在此说上两句。”那道醇厚如低音炮的声音,独一无二,黑色轻纱微微摆动飘摇,“这位谎称银连真神的,并非天仙楼之人,大家若有怨气,请勿要针对天仙楼。”
把这个小剑灵当成了弃子,不用了,随便丢掉。
银连清楚的感受到那女人的惊惶,失措,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人分明就是你们天仙楼的!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我们要讨个说法!”
男人轻轻压下黑色斗笠,声音突然像是冷冽的寒冰,掺杂了几分玄气的肃杀:“那便给你们一个说法。”
这时,“咔”地一声轻响,天字一号间噙着淡笑喝茶的男子,突然捏碎了茶杯。
没人听得到。
“虽然出了个冒牌货,但真正的银连的确就在天仙楼中,而且,就在你们的面前。”男人说话间,黑色面纱无风自动,几乎要显露出他绝美的容貌。
银连知道,是玄气在体内飞速流动,才会有这种环绕身体的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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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杀气。
银连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这个男人的气息那么熟悉,但又那么的陌生,毫不掩饰对她的杀意。
“什么?这个绝杀殿的女人是银连?逗我?”
“不可能!虽然这个女人的确和银连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绝杀殿决不允许仇人在殿中。”
没有几个人相信,而更多的人,选择沉默,似乎在思量着他话里的可信度。
“她就是银连,诸位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一试。”男子的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开开合合之中,却透露着一丝丝诡异。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银连感觉到背后一阵阴风吹来。
剑,本身就拥有敏感的直觉,她闪身一侧,躲了过去。回身时,只见一个壮汉挥舞着双锤,眼中的精光,不容小觑。
“管她是不是呢,先把她带回去!”他或许是察觉到那个高位上头戴斗笠的男子对他们行为的纵容,于是更加大胆了,竟然对银连的后背出手。
此时银连可以肯定,这个头戴黑纱斗笠的男人,疑似熟人的男人,他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卷入是非之中。
银联飞身而起,一把长剑从袖中抽出。
“断雨剑!”
“这个是真货!就是她!”
下面的人,乱成了一团,而银连此刻,正对上了那个举着双锤的男人。
神王阶,有些吃力呢。
“阿连好像受过伤……”年亚澜的神色说不出的担忧,握着白毛笔的手紧了又松。
也许是以前喜欢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舞剑的姿势,他对银连的战斗状态非常了解,她的身形不可能这么慢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玄气不足以提高她的速度,而这次见她,她的面色白得像纸一样,显然是受过内伤。
这时,一颗小巧的珍珠无声无息的飞射而出,抡着双锤来势汹汹的男人眉心处多了一个小小的血点,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他从空中落下,没人敢接。
因为那样的招式,像极了洛日夜的成名绝技飞花摘叶。
绝杀殿殿主洛日夜的名头太过响亮,就算是同宗之人,也不敢触了绝杀殿的霉头,更别提直接与殿主对上。
纯粹是找死。
“嘘——”
“绝杀殿主都来了,真正的银连肯定不在这里,白跑一趟,晦气。”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细碎的声音越来越远,压低得几乎常人不能闻,“绝杀殿主和银连有杀母之仇,他既然出手保了那个拿着断雨剑的女人,那就说明她是绝杀殿的人,而不是银连。”
“真是的,这年头假消息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这些个大人物在搞什么名堂……”
银连心头那根绷紧的弦蓦地一松,回眸一望,撞入洛日夜幽寒深邃的眸子里。
洛日夜向她伸出手,面色微冷。
银连会意过来,低头走到他的左手边,装作绝杀殿众的模样,抱拳行礼:“殿主。”
替她解围么?难得洛日夜这么好心。
洛日夜突然鬼魅般的一笑,就像是天雷地火,让银连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幽冥域的九幽城时,她屏气凝神的趴在屋顶上,他捻着叶子计算她的方位的时候,也是带着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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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见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嫌她赴刑场一样龟速的步子,伸手扯了她一把。
“哎!你……”银连差点又要叫他的全名,一道犹如芒刺的目光盯在背上,让她陡然清醒起来。
不再说话,任他一只手抓着。
“刚才你自称什么?银连?”洛日夜危险的眯起眼睛。
刚才的事,他还没有好好的和她算一账,他叫她走,不过是一句气话,没想到她真的不管不顾的跑了出来。
若不是他出来寻,估计又要和别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个不安分的女人!
“属下知错!”
银连看到洛日夜这个动作,知道他不会那么快放过自己,飞快的应声一句,就立刻垂眸,看上去更加规矩了。
可她不知,越是这样,洛日夜越想破坏她眸底的淡然。
“银连可是绝杀殿的通缉犯。”洛日夜一只手挑起她的下颚,绽放一个冷森森的笑容,“你可知道?”
这句话既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银连听的。
在场的人都清楚银连和绝杀殿的关系,洛日夜这么一说,就代表他承认了她是绝杀殿的人,而非无锋之剑。
但在银连看来——洛日夜的话里,另有一层意思。
她一直是他的猎物,从来没有改变过。
“属下知道。”银连被迫抬眸,看着他冰霜般的面容。
两人冰冷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银连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而洛日夜,笑容更加冰寒,就连眸尾也像是染了冰霜一般,僵硬了弧度。
“既然知道,你还……”洛日夜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来。
唯恐被身后的人群听到了什么不符身份的话,银连急忙打断道:“殿主!”
此时人们的目光大多集中在了带着黑色斗笠,缓步下楼的男子身上,那人的气势,竟然丝毫不逊于绝杀殿主!
两个人,都是神尊中阶!
“绝杀殿主,百闻不如一见。”黑色斗笠的男子的声音染上一些笑意,似乎因为目的达到,十分愉悦,“这下,似乎各大势力都到齐了呢……不对,还有南菱楼一支,恐怕藏在人群里不敢出来。”
的确,南菱楼是派了人想来砸天仙楼的场子,但这个男人一出来,本身的气势告诉了他们,这个人绝对不可以招惹。
这时候,被如此贬低,终于有人耐不住了:“缩头乌龟,蒙着脸面是不想见谁呀……真是……我们金点神女行事光明磊落,哪像这些过街老鼠般的……”
话音没落,甚至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是谁出手,怎么出手的,躲在人群中小声编排人的女人,身首已经分离。
血溅当场。
洛日夜的眼中有了一丝凝重,抬步微微侧身挡住了银连。
这次银连抓了他的手,认识到那个斗笠男子的不同寻常,小声说道:“你没有把握对不对?”
“什么都瞒不住你。”洛日夜森然一笑,泄露了几分战意,手上却又想去揩她的脸,“担心我?”
银连往后一缩,避了开来,洛日夜也料到她会如此,毫不在意的收回了手。
“不,我担心他。”银连定定的看着洛日夜的眼睛,话语难辨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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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带黑纱斗笠的男子。
年亚澜知道,洛日夜心里也清楚。
只因为那个神秘男子出来的时候,她眼中闪过的流光溢彩,那样的惊喜和不可置信,虽然只是短短一刹,但两人不可能不介怀。
这男人什么来路,她和九重天的人竟然有过交集?
“我情愿让你永远闭上这张嘴。”洛日夜冷冷看了她一眼,狠下心来不去看她,“那男人有什么好的?连脸都怕见光……”
“不许提他。”银连小声对他使眼色,说道,“这个人你别动……别伤了他。洛日夜,给我个面子。”
在这个时候都不忘了维护那男人?
洛日夜却误解了她的意思,面色一沉。
“到时候都杀光好了,没人跟我来抢你……”他的声音很低,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求人的态度你不会不知道,面对绝杀殿殿主,你应该下跪的。”
如果他只是绝杀殿主的话。
银连冷笑一声,站得笔直:“你们谁胜谁负都说不定,要我跪下来求你?下辈子。”
在她出声的一刻,洛日夜就摆过脸去,盯着她看,想从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异色。
可惜银连习惯将各种情绪收敛于心,他再怎么瞧,都只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我和他的修为,就在伯仲之间。”洛日夜仔细分辨她的神色,这女人真的一点也不为他担忧,看来他是多想了。
冷冷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银连知道他的意图,轻轻蹙眉,想要打动他的冷硬:“我不希望你们斗起来。”
“不可能。”
一句话,否决了接下来一大串打好的腹稿。
见银连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洛日夜冷笑道:“风水轮流转,你也有对我无计可施的一天。”
这哪里是一回事?
银连垂眸说道:“他若有危险,我便会出手。”
到时候,她就会和洛日夜对上。
“为什么?”洛日夜差点就要揪起她的领子问个清楚,好在忍了下来,额角青筋直跳,“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而已,难道你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他对她认识的人,踏足的地方都特意做过一番了解,其中并不包括这个男人。
她还有什么往事瞒着他?
银连张了张口,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你想什么?”
“那你为了他,能向我出手?”
“我……”银连无话可说,“总而言之,他不能动,你若是出手,我必为他挡刀。”
“无药可救!”洛日夜在她手心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怒目而视,“你不知道他在害你?把你的身份暴露出来,摆明了是想在这里除掉你!就算是这样,你也要护着他么?”
银连眼中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之色,声音虽然轻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却透出一股坚毅:“是。”
“好,好,好。”洛日夜一连道出了三个“好”字,一拂袖,空气中冷冷的爆裂声响起,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便在空中斗了起来。
他招招阴险毒辣,使出了绝杀殿的绝学,势要把那个斗笠男人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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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里暗咒一声,“噌”地将断雨剑掷出:“洛……殿主!”
洛日夜看都没看她一眼,一道玄气把断雨剑扫落在地,和黑纱斗笠男子对掌。
“神尊中阶。天境竟然有如此资质的后辈,不错。”男人醇厚的声音低低传来,那面纱几经风吹,却只是摇动着,不曾露出过半点样貌。
他说的是后辈。
第一次,他只是出招试探,只用了五分功力。
天仙楼的房梁只是震了震,并没有被气流冲散。
洛日夜的眸中闪过冷色,他刚才故意出歹毒的招,是虚招,为的不是置眼前这个男子于死地,而是试探银连的态度。
可惜,刚才银连丢剑,断雨剑是向着他去的。
银连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有些防备的小退一步。
“别站错了队。”洛日夜的眸中闪过威胁之意,低声提醒她道,“再有下一次……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不是西凉,没有那么多顾忌。
银连木桩子一般的站在原地,恍若未闻,慢慢挪步捡起断雨剑,走到了小剑灵的身边。
“他是你主人?”她伸出两根白净如笋尖般的指,挑起小剑灵的下颚,轻声问道。
小剑灵依旧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的身体,她被抛弃了,面对多方势力那一双双恐怖的眼神,却失去了最坚实的后盾,原先的傲居之态已经荡然无存。
“他?”小剑灵茫然的问道。
“不要装傻,我耐心有限。”银连声音变冷。
“不是……”小剑灵低下头,目光滴溜溜的在晶石地板打转,却独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就是了。”
银连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段话,没头没脑的。她淡淡收起断雨剑,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小剑灵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便垂眸掩去眼中的凶光。
既然是自己送上来的,那就不要怪她了……
殊不知,银连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戳破。
果然,在空中的两人又开始新一回合的交手时,一道银光闪过,银连的脖颈上横了一把长剑,而剑柄正捏在小剑灵的手里。
她顶着银连的清冷如霜的面容,却绽放了一个妖异的笑:“绝杀殿主,再动一下,我就割了她的脑袋!”
那清脆得如同冰刃交接的声音,偏偏有些刺耳。
银连眉峰微微一动,咬下唇没有说话。
半空中洛日夜的素袍无风自动,敛起眸中的怒意,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汹涌的波涛。
“你故意的。”他也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别人也许听不明白,可他却知道银连那迂回的性子。难怪刚才他威胁她,她也不说话,原来已经看出来那个冒牌货是黑衣男的手下,跑过去当人质的。
如若不是她自愿,就那个小剑灵,怎么威胁得到她?
银连垂眸不答,立场坚决。
黑衣斗笠男子轻笑一声,飞身而下,一跃来到了银连的身前。
银连的眼睛不离他面前的轻纱,那飞跃而下的时候,他竟然也是特意计算过角度的,覆上这一层,防的就是她,没错。
她甚至不顾脖子前寒光闪闪的剑,伸手去抓他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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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到了一面轻软的纱,入手竟有冰凉的细腻感,竟然不是凡物。
可惜,还未往下拽,脖颈间的剑深入了一分,同时,一只冰凉得像是沁了冰的玉手握住了她。
“想知道我的身份?”男子醇厚的声音如同佳酿,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无端的生出一种距离感。
“我想知道,却怕知道。”银连如实说道。
“那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银连果然没有再问,一手捻上了小剑灵的那把剑:“入手的感觉也有几分相似,她和我长得也像……有时候真羡慕疯疯傻傻一辈子的人,不用忧心太多。”
“猜到了?”
“八九不离十。”
黑纱斗笠男子发出一声轻叹:“银连,莫要怪我残忍……我只是在这条路上牺牲了太多,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也是为了我的信仰……”
“嗯,不怪你。”
银连嘴角微微颤了颤,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冰雪消融般的景象,让在场多数人为之一窒。
只是没人知道,她眸底逐渐凝聚了一层冰霜。
洛日夜冷眼看着他们的互动,面色在缓慢转动的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忽明忽暗。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银连。
他没有再攻击那个斗笠男子,并非是怕银连受伤,而是见她的决心,忽然失去了与那人一较高下的兴趣。
银连……银连……他竟然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真心的微笑,她笑起来,竟然那么迷人。
他从未得到那样的笑容,甚至有些……嫉妒。
斗笠男子静伫了许久,黑纱下,银连感觉的到一道目光在绕着她转,似乎在思量她话中的真假。
良久,她听到他缓缓的说:“就算你在意,就算你记恨我,我也依然要这么做。”
而后,转身而走出大门。
四周的人群纷纷让开一道宽阔的路供他走,无人敢去阻拦。
直到走到了门边,斗笠男子突然一手扬起。
银连瞳孔如针缩,那个手势……金点指使金甲卫士的时候,用的就是它!
直到小剑灵架着她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年亚澜也没有踏出天字一号房。
洛日夜冷冷的往楼上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知道谁在上面,随后带着姗姗来迟的绝杀殿数众,紧跟小剑灵而去。
……
黑纱斗笠男将洛日夜引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崖。
“让本殿一个人跟着也就罢了,绝杀殿数众都在此,你们还能有恃无恐,是不是认定了她能威胁到本殿?”洛日夜故意带人,就是为了试探他们的目的,“把我们引来这里,不会是想要收服绝杀殿吧?”
“绝杀殿主向来聪明,想不到仅根据为数不多的依据,就能猜到我的计划。”
男子不温不火,不骄不躁,说话间尽显谈判风度,“绝杀殿主,你既然肯为银连追到这里,想必,绝杀殿被尊上收服合并,实则另有企图。”
“用不着你操心。”
“不。”男人诡异的笑容浮现于话语中,“我能够帮到你,或者说,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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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着脸不敢见人,以威胁的手段行事,就算目的一致,本殿也不屑于与你们为伍。”洛日夜轻嗤一声,尽显轻蔑之色,“别以为这样本殿就不知道你们的来路,这个冒牌货腰间的金牌子,分明是金点的东西。”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和金点有关,只是奇怪银连的态度。
她分明和金点有不解之仇,为何却如此放任他们?只因为这个不敢露脸的男人?
想到这里,杀气就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殿主好眼力。”男人其实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只有时刻注意着他的银连能够发觉,她心里略一思索,嘴角一撇:“原来如此。”
原来是想要对付毁……故意把她的名号放出去,只是为了引出几个盘踞在天境的势力,大势力拉拢威胁,小势力直接斩草除根。
真花了不少心思,还做出了一个这么像模像样的仿制品……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的想伸手摸上脖颈间的剑刃。
小剑灵以为她要反抗,警觉的一收手,割出了一条血线:“别耍花样!”
银连的眉头轻微的蹙起,洛日夜看得分明,心下生恨。
这女人不知道疼么?疼死她好了。
“耍花样?”银连心道,如果她真想动这个小剑灵,就算她把剑横在她脖子上,她也有办法。
此时,不过是为了……
目光投向静静伫立的黑纱男子。
她发现往往她不经意的露出一个表情,他的目光就会转过来,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人一样,讨厌得很。
“银连,多少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男子知道她在看他,破天荒的说道,“我对不住你。”
“不要为了抵消心中的愧疚感而向我道歉,我不接受。”银连的言辞也难得的犀利了一回,眼神投到空荡荡的山崖下,“真没想到是你能做出的事。”
“不要看。”
“你中途改变计划,想以我为引,让洛日夜屈从于你?”她轻笑道,眯着的眉眼弯弯,看不出喜怒,“可你忘了,他从来都不是会受制于人的人。”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大名鼎鼎的绝杀殿主会不会就范。”男子轻轻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剑灵化为一把寒铁剑,落入他的掌心。
“不行。”银连突然说道,“这样的手法,他们不会真心团结起来……你要对付尊上的话,这些人恐怕还是不够。”
“尊上的女人,竟然想要对抗尊上?”男人闪过一丝疑色。
听到这话,银连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决绝的后退一步,金属之力竟然定住了他手中的寒铁剑。
原来,小剑灵的剑于她而言根本就是虚物,她跟着他走,并不是因为受到胁迫。
“我原本假装受制于你,就是因为,我也想要把尊上从神之尊位的宝座上拉下来。”银连恨声说道。
她又后退一步,走到了崖边。
“我无权指责你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自己的责任——但是洛日夜,我也不能把他牵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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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你敢……”洛日夜的凤目眯起,危险冷凝。
他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只要她再往崖边退一步,他的目光就会在她身上戳个窟窿来。
但这对于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洛日夜,你虽然追杀过我,但在这件事上,你根本无需受到牵连。”银连即便在这个时候,说话的条理也依然清晰,“所以我不能由他用我威胁你。”
况且,有人铁了心的要她跳下去。
冷风卷起了她的一片衣角,像是随时要把她带走一样。
她的后背一片湛蓝的天空,并不明媚,仿佛是被她眉角的冰霜感染,有一丝丝的阴郁晦气。
“为什么这么做?”洛日夜的眼角眉梢,全是阴森可怖的气息。
“因为……”
银连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便诡异一笑。
她根本没有打算和洛日夜解释,身子往后倒去,竟然打算带着这个秘密一起掉下崖底。
洛日夜因为顾忌着横在她脖子上的剑,才没敢靠近,然而就是这一犹豫,银连已经跳了下去。
……
不语阳张开巨大的飞翼,接住了银连,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难免会有人来找,先离开这个地方。”银连冷静的下令道。
“你可要想清楚,断了他的念想,也就是说,你以后要少绝杀殿这么一个绝顶的靠山,真的决定了?”不语阳冷冷问道。
“洛日夜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该为了我的事卷入到是非之争中。”银连摇摇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真心话?”不语阳的视线犀利的扫视她全身上下,在脖颈一道血痕处停了一会儿,“你知道我联系上澜了,才这么有恃无恐的跳下来?”
“我在窗口曾看到你背负双翼而飞,”银连记起洛日夜为自己上药,脸色一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仪器材料以外还有什么能打动你,那一定就是年亚澜,所以我大胆猜测,他就在这附近。”而年亚澜在附近却不露面,想来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时刻盯着她的安危。
那个黑衣斗笠男子把洛日夜引上断崖,真实目的,不仅是收服绝杀殿,还想连带把她这个祸害丢下去,才是真。
她特意往崖底看过,那里有个反飞行禁咒,也就是说,用玄气飞行,是无效的。
可是,不语阳的双翼,并不是利用玄气直接飞行,而是用聚灵阵为能量动力,所以她轻轻松松就跳了下去。
这何尝不是在赌?幸好,她赌对了。
没有她,洛日夜和那个男人不会斗起来,没有她,洛日夜的生活轨迹就能回归正常……
而且,这时候消失,那么世人寻找无锋之剑的契机又会断掉,她便是安全的。
“你错了,除了澜以外,还有一个人……”在她话音落后,隔了很久,不语阳轻声接话。
只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说什么,便立刻住了口,面色一冷。
差点……
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他抱着银连安全降落在了树林中,一着陆就立马放开,嫌瘟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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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却向前越了两步,抓起他的领子:“告诉我,年亚澜现在在哪里?”
不语阳静伫不动,只是眸光闪了闪:“你最好还是担心一下现在,至于澜——他的事情,你没有过问的资格。”
他们如今身处于一个巨大的裂谷之中,上面是高高的断崖,随时都有人可能下来检查银连的尸首。
银连放开了不语阳,面上闪过一抹冷色,转身就走。
不语阳扯了她的后领:“谁允许你走的?回来。”
银连回头,眼神中分明写着不悦,手里一把短匕凝成,正用了无锋剑的起手式。
锐利冰冷的目光对上不语阳的冷漠犀利,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火花四溅开来。
“我的事情,你也没有资格过问。”银连说道。
“咔嚓”一声机械的轻响,不语阳嘴角微微划了个弧度,自信,甚至是自负。
从他的右肩上,伸出一节节冰冷的片甲,阵法的繁复横纹刻印其上,最后,它变成一把玄气枪的样子,瞄准着她。
“你忘了,在天境,口头上的道理讲不通的。”他嘴角嘲讽的弧度慢慢加大,“跟着我离开这里,才是明智的选择。”
有不语阳的窥镜,要躲避任何人,都容易得多,他不信她不懂这个道理。
银连定定看着那把玄气枪,应该经过了不语阳的改良,并没有用金属材质,却有比金属更好的效果。
“撤了这东西,我跟你走。”银连闭目道。
不语阳不知何时,在她闭目的瞬间已经来到了身侧,一只手抓了她的手腕,指头按压在脉门上。
“难怪这么快妥协,我就知道有鬼。”不语阳黑眸嫌弃般的望了她一眼,见她仍然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冷冷说了一句,便住了口。
身受重伤,在空中的时候她的吐纳却很正常,看来是想故意瞒着他。
什么东西都自己扛。
银连就知道从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词来,想要缩回手,他却一把扣住,反而攥得更牢了。
“想什么?我得带你飞到崖后,绕过那群人。”他解释说。
银连果真没有再作挣扎,反而圈了他的腰。
清冷绝美的脸贴近他的胸膛,没带什么表情,却更让人想要紧紧箍在怀里疼爱一番。
不语阳气息微乱,说道:“抓紧点,别掉下去了。”
“嗯。”银连含糊答道,“背上有伤,别把手放我背上……轻点,往下些。”
……
崖后。
银连掉崖,洛日夜带着绝杀殿就马不停蹄的下去追了,而黑纱斗笠的男子,则是带着小剑灵绕到了崖后,抄小路往茂密的树林走。
收并绝杀殿的计划,也不了了之。
“主……主人……”小剑灵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大,“我是无锋之剑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会不会有不知情的人半路截杀啊……”
“不会,半路截杀的人,只会是为了报仇。”黑纱斗笠的男子话语中看不出喜怒,“银连跳出了掌控,她身死在这里,尊上的人肯定要把账算在我头上。不过,只要不是他本人……”
脚下干硬的路渐渐铺满了松软的草枝树叶,就当他将要说出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一道阴鹜的声音,飘入了耳中。
“只要不是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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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杀戾,随之而来的,是威压,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力。
空气几乎都凝滞了。
小剑灵顶着银连的脸,缓慢而又僵硬的转过头去。
只见毁缓步走出身后破裂的空间缝隙,手中提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身上写着“破天”二字。
他俊美的容颜在此刻仿佛地狱走出来的修罗,浓厚的戾气仿若实质,一点点的靠近,一步步的击垮她内心的防备。
甚至让人生不出抵挡的心。
“制造假消息可以,暗中筹备,对付本尊的势力,本尊也睁只眼闭只眼。”他森冷的话语放出,小剑灵轻轻打了个哆嗦,“可你们偏偏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们在集结势力。”黑纱斗笠男子醇厚的声音飘出,仙乐般听不出喜怒。
“不仅知道,还打算助你们一把火,毕竟神之尊位太无聊了,找不到什么好对手。”毁一双淡金色的眸子缓缓眯起,透出一分危险,“可惜,盲目求发展,选错了方式,动了本尊的人。”
这要多么狂妄,多么目空一切的人,才会不把世界所有人看在眼中?他竟然寂寞到培养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红衣教之所以还有人幸存,也是你故意放走的?”男子的声音终于沉了沉,似乎是不悦。
毁在脑海里搜了搜,才记起,自己似乎确实做过这么件事,只是年代太遥远,要不是他提起,他就要遗忘了:“没错,本尊不喜欢斩草除根,留下后患再一点点铲除,正好打发掉这些无聊的时光。”
难怪这个人如此执著,不怕死的的要与他作对,原来是仇恨的支撑。
红衣教……他依稀记得,那里有个几乎能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可惜当时他还不知道岁月的无趣,将那女人废了,似乎……关在了九重天?
罢了罢了,就算她还有一口气吊着,这么几千上万的年头,早疯掉了,还是另找乐子。
黑纱斗笠的男子摸了一下小剑灵的头,小剑灵乖乖的化为了一把剑,落在他的手心。
他另一手,捏上了斗笠的边缘,缓缓将它摘下。
一张谪仙般出尘的脸,没有半分杀意,白色的睫毛,白色的发,就像天上掉落下来的使者,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便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为红衣复仇。如今你既然找到了这里,那么,我也不用再躲了。”
虽然这里不是个好地方,虽然他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实现,虽然南菱楼和金点都没有派上用场,虽然注定是一个败局。
他仍想正大光明的与毁一战。
这张脸,毁并不会记住。
“看在你有这份胆量,几千年来,唯一一个敢单挑本尊的……”毁勾起一个冰寒的笑,破天剑缓缓递到了左手,“那么,本尊便压制实力,用神尊中阶的实力迎战。”
这个世界上能修炼到神尊中阶的人,天境数不出三个。
难得遇到了一个,可不能那么快就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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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我的衣服!”
“你后背受伤了,衣料的摩擦会把金疮药擦掉,这样伤口会感染,所以这里应该暴露在空气中。还有,肉里有木刺,你不会挑掉的么?任它长在里面?”
不语阳一手把银连按在怀里,另一手不由分说的撕下她后背的衣服,不知道从哪弄了一瓶墨绿色的诡异药水,倒在上面。
然后,透过单片镜的眼睛像是透射光一般,将她身上几十处小小的木刺都数了个清楚。
他几乎能看清楚她的每一个细胞,只要他想。
银连看到,他从衣服钉里捏出一小块金属片,似乎是镊子的形状,打了个哆嗦。
不语阳的衣服里果然大有乾坤,什么里面都能藏东西,就连扣子,也是压缩金属。
“啧,怕我做什么?给你挑刺,没有感恩戴德也就算了,不领情?”不语阳说罢,指腹轻轻覆在她完好的肌肤上,冰凉的镊子一夹。
银连轻吟一声,眉头一瞬间蹙起。
不是因为痛,再大的痛苦她都扛过来了,没必要为这种小伤喊破嗓子,只是那种轻微的,又酥又麻还带着一瞬间的刺痛的感觉,让她不适应。
而且,不知道不语阳配置的是什么药水,她后背其他的擦伤处,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不语阳,你调配这个药水的时候,用的什么方子?”银连企图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试图摆脱那种麻痒的感觉。
她对这个药方非常感兴趣,以前只知道不语阳的研究室有许许多多奇怪的东西,没想到他竟然也会配药。
“想知道?”不语阳眼中带着了然之色,盯着她的后背,有些出神,并没在意自己讲了什么。
银连久久听不到后续,再问了一遍:“不语阳?”
他专心的为她挑刺,冷不丁的见她叫自己的名字,身形一颤。
“想知道什么?”
“药方。”
不语阳淡漠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那是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深邃之中的明亮:“只需要一株仙灵草,只是根茎叶提取液的比例不同,就能调制成这个样子。”
银连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新奇的思路,逐渐被他的话吸引,不由得抬眸,眸光渐亮。
见她这副样子,不语阳想都没想,随手抛了镊子,捏了她的下颚,吻了上去。
他品尝过唇瓣的鲜美,甘冽的汁液带着迷人的气息,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一次次仿佛上瘾。
银连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
不语阳起先没有在意她的动作,等她一根根的掰开他的手指,他才知道她在想什么。
——玻璃棱锥,她生怕他会拿出那东西。
不语阳眸中闪过一丝本不该出现的愠怒情绪,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在更深的地方掠夺,摄取她的气息。
这样的人一旦疯狂起来,绝非是银连可以承受得了的。
银连闪躲几次没有成功,只好在手中凝了一把短匕,这才推开了他,划清了两人的距离。
“不语阳,你做什么!”红肿的唇瓣似乎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令人忍不住想要再次的采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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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沉默的看了银连很久。
他也答不上话来,刚才的动作,似乎根本没有经过大脑,违背了他一向冷静处事的原则。
他把黑色宽大的外披解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动作十分轻柔。
银连越来越搞不懂他眸中闪烁着的光芒到底预示着什么:“你……”
不语阳面上竟然微微的有了热意,他对自己身体的数据也是非常了解的,几乎在一瞬间,就立马做了决定。
化成了单片镜,飞到银连手中。
——单片镜没有表情,不会脸红,只是一个死物罢了。
“不语阳?”
“……”
“不语阳!”银连对着单片镜喊道。
“……”
不论怎么样,就算她作势要把镜片往地上摔,不语阳也再也不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声音。
银连终于放弃了无用功,无奈的戴上单片镜,发现镜中的分析数据还是一如既往的齐全,不语阳的意识仍旧在。
只是不敢面对,所以没有出声。
根据镜片上的显示,她倒是能找到最好的路了,绕到崖后去,镜片上说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让她以最快速度逃脱,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出丹霞城的地界。
等出了丹霞城,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就算是绝杀殿,也断然不会在短时间之内找到她的踪迹。
脚下的路多半是泥水和石子,渐渐的,走到崖后的那条路上,银连奇怪的发现地上乱七八糟的有树叶和松针掉落。
她拾起一支松针,自言自语:“奇怪,不是黄色的针叶才会掉落么,这儿的风真大,能把松针吹到这里,还是半青的针叶。”
不过,这样一来,她肯定已经在往那条小道靠近了。
心中的阴霾渐渐消散,洛日夜的纠缠,如果可以告一段落的话,她这些伤也算不得什么了,加上那个人的恩情,她也算还完了……从此就能逍遥世间……
她想极了和云挽月一起快意人生的日子。
可惜,注定不能如愿。
银连的脚步突然停住,只因为站在那条小道口,无端的感受到一股阴风,正吹着青绿色的针叶往下掉。
那些阴风,就像是无风自动的袖管,是玄气运行和碰撞所带来的。
脸色一变,原本松懈的心情,顿时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像一只手牢牢卡住了脖子,令她呼吸不得。
不为其他,只因——
目力可及的,不远处有一大片树林都被夷为平地,倒的倒,散的散,木屑漫天飞舞,夹杂着花草和细碎的树枝,数不尽的松针和小叶。
等那阵风带着杂物散去,一个显得有些许狼狈的身影,令她的心猛地揪紧。
“跑。”不语阳终于开口,若不是如此危急的时刻,他恐怕还要做一阵子的缩头乌龟。
可见他心中的急切。
“不行。”银连脚步像是黏住了一般,定定的站着,直到一道黑影定在半空,她才动了一下眼珠子。
是毁。
“你见了他,今后永无宁日,想想以后……”不语阳竟然也开始苦口婆心的相劝,话语中透着一股浓厚的忧虑。
他怕她见了毁,以后谁都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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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了,给我调整数据,计算角度。”银连脸色苍白,拳头一瞬间握紧,目光死死的盯着天空那处,“我必须去,别拦我,不然我会连你一起杀……”
她垂眸,坚定将无锋之剑从胸口处分离出来。
“银连!你去不去,都是一样的结果,不要冒险!”
不语阳竟然没有经由她的意愿,直接化成了人形,抓住着她的肩,一以贯之的淡漠被打破,显得有些急切。
“谁说一样了?”
银连绽放一个并不冷冽的笑容,长长的睫毛下有一片阴霾,“有阴冰剑气,我能接下他的一击。”
“你的内伤,根本不允许你这样肆意使用力量,你疯了?”不语阳准备采取措施,另一手按上了一颗黑色的纽扣。
“乒”地一声,银连的剑尖挑落他手里的扣子,有了阴冰剑气的加持,她的剑身上流转着一种莹白的光晕,比以往凌厉迅猛不少。
“不要拦我,这是第二遍。”她冷冰冰的说道。
天空中的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毁把实力压制在神尊中阶,而对面的男人悬空而立,一身外披的黑衣也有了许多破损,露出里面的白色来。
他穿在里面的竟然是一件神器,能抵挡七成的伤害。
“有几分实力,只可惜,本尊还没玩尽兴。”毁森寒的声音就像戮尽地狱十八重,那是亲身经历过杀戮的人才能拥有的震慑力。
白发男子拭去嘴角残留的一抹鲜血,咽下喉中的腥甜,手中虚抓着银色长剑,有些无力。
“主……主人,我好疼……我快不行了……”
“闭嘴。”
而毁仍然存有余力,轻松的把玩着破天剑,剑刃上腥甜的血液滋补着剑身,慢慢的沁入剑身之中。
“不愧是破天剑……”见到那古朴的剑上沾染的鲜红,白发男子反而释然的笑了,“你就是这样把破天剑刺入她的胸膛的么……”
这把剑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先是她,再是红衣教数众……
最后,连他都不能幸免。
毁周身浓重的戾气让他不由得生出了退避的心思,特别是提着的那把剑……想到当年她也是这般的无助,白发男子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红衣,在死前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你的心情,也是一种……”
话音未落,冷森森的寒光罩了下来。
毁毫不留情的一剑,甚至划破了空气,划破了天空,留下一道致盲的白光,似乎将天地都一分为二。
在这样恐怖的危机感下,白发男子所能做的,只有死亡。
如果他是人类,也许会寄希望于来世,可惜,就算能到地狱再入轮回,她也不会在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可惜,一声兵刃交接的巨响,就响在他的耳侧,几乎尖锐得令人神昏。
滔天的气浪掀起,几乎令人不能呼吸。
只有两种相同强度的玄气相撞,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白发男子逆着风沙勉强睁开眼,只见白色的宽刃重剑一堵厚墙般挡在了身前,破天剑正是撞在了它的剑身上,发出阵阵余波,嗡鸣作响。
他认得那把宽刃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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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白发被劲风吹散开来,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的愣神,只因银连三千墨发飞舞起来,给他一个清冷绝美的侧面。
半掩着的眼帘,长长的睫,眸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和隐忍,像极了那个女人。
只不过,红衣爱笑,而她冷若冰霜。
“终究是我太过思念……红衣……我不止一次的把你和她弄混。”他低声轻语,声音几乎不可闻。
银连没有看他,而是对上了毁隐怒的金眸。
“银儿。”
“……”银连不答。
毁便收起破天剑,兀自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捏上无锋的剑刃。
剑身上有斑驳的横纹,经过上次的打击,再加上这次的冲撞,已经有微小交错的裂隙。
“为什么护着他?”毁的手不自觉的稍稍用了些力,一道裂隙竟然加深了几分。
银连面色一白,咬下唇,不答。
只是抓着无锋之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捏得更紧了。
看到她泛白的指尖和随时可能发起进攻的姿势,毁危险的眯起眸子:“跟本尊走。”
银连垂下眸子不说话,脚下纹丝不动,只是轻轻的吞咽了一下。
坚决的态度让毁又一次陷入了暴怒的边缘,他强压下心中燃起的暴戾之焰,几乎想要把她一掌拍死在这里。
戾气浓重得仿若实质。
就在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直接动手把她抓过来的时候,指尖还没触到银连的身子,她面色突然一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歪着身子无力的倒在了他的怀中。
“难怪……难怪你不说话。”毁连忙接住她,********在怀却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整副身心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富含杀意的冰冷面容,竟然有了担忧。
“不……不要杀他。”银连攥了他的手腕,重复着一句话,“小黑,不要杀……”
“你戒指里有疗伤药吧?拿出来,我就放了他。”毁不知不觉已经换了自称,闪烁着关切的金眸中杀意飞闪而逝。
现在放了可以,但,让银儿如此惦记的人,还是个男人……
隔两天抓到地狱,把他丢进极渊喂恶魔族吧。
银连轻轻旋了两下戒指,拿出小瓶子来,看着毁的神情,面上带了疑惑之色。
不正常,这样的他,太不正常了。
他该是狂妄霸道的,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又哪里容得下一个神尊中阶的对手嚣张。
这样的神情,在毁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温柔的诱哄她吃下疗伤药,似乎他们之间一切的间隙都不存在了一样。
是不存在,还是故意无视呢……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主动向她示好,也算是最大的让步了。就在刚才,她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死在破天剑下。
——她竟然对破天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好感或是恶感。
“怎么,被我迷住了?”见她一直盯着他的面容,毁轻笑一声道。
银连回神,躲闪他灼热的目光,嘴上说道:“没有……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杀他?”
毁的面色一变:“现在还在想那男人?”
银连下意识的抓住他即将蓄气的手,忙说道:“他是祈北!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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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父亲”二字的时候显得稍有犹疑,似乎并不认可这个称呼。
毁这才正眼瞧他,祈北,天境铸剑第一人,古老传说中的铸剑大师,似乎也是很久之前就存在,没想到活到了今天。
祈北本以为今日难逃一死,没想到银连半路杀出,帮他挡了最致命的一击,心有余悸。
“无锋。”祈北唤她剑名道。
他白色的睫毛半掩着眸子,面容清冷孤寂,黑色的外衣因为劲气的游走已经崩裂,露出里面白色飘然的神衣来。
手里原本威风凛凛的银色长剑,被气流的涌动崩断,成了零散的几截。
此时的狼狈,竟然折煞不了他半点风仪,那样飘逸出俗世的气质,常人模仿不来。
银连侧过脸去看他:“我出逃铸剑阁以来,唯一的愧疚,便是不能偿还你对我的铸造之恩,如今救你一命,已经抵过了,从此我们再无关系。”
毁眼中的阴霾逐渐散去,凑到她耳根附近:“这次看在银儿的面子上,我放他一马,下次若是再见,便不再留情。”
银连把头埋在他的怀中,意外的乖顺,没有再看祈北一眼。
祈北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扎在毁的怀里,定定看了一刻,轻声说道:“对不起。”
他是利用了她……而且,若是时光让他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利用她。
因为他输不起。
红衣的期望不能辜负,红衣的仇……不能不报!他一向自命清高的人,放下所谓的尊严,去暗中筹划,不惜使用各种手段,只为有朝一日,不负她。
他手下制造出的两把武器,金点银连,也许是因为他日夜思念,竟然不知不觉的长成了她的样子,如今银连窝在毁的怀里,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不甘。
金点的相貌和她只有五成相似,不知为何,银连却有七成,可惜成剑后不久就逃了出去,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不管是金点还是银连,都没有她身上那平和亲和的气质。
银连也许更像一些,可惜常常冷着一张脸,没有她的爱笑,不然,他也不会忍心……
“我说过,”银连顿了一下,轻轻吐纳两下,毁一边将手覆在她背上帮忙理气,“如果是为了抵消心中的愧疚感而道歉……”
还没说完,捂着嘴轻咳了两下,手中多了两朵红梅。
毁的金眸飞快的闪过不悦,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小瓶,帮她喂下剩余的药酒:“别说了。”
祈北却知道银连的坚决,他知道自己注定要辜负别人,所以转身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的犹疑:“那便就此别过。如祈某能完成这些年来的夙愿,祈某愿意补偿,随你杀剐。”
“不需要,速速离开,别让我再见到你。”银连冷笑道。
毁帮她将落下的鬓发顺到了耳边,一副毫无芥蒂的亲昵之态,任祈北离去,没有说半句话。
能得佳人在怀,别的已经不在意了。
银连今日出奇的乖顺,他也没有深究其原因,只要现在她在他身边,乖乖的任他亲近,没有离去的意思,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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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口有些疼……”银连装作虚弱的样子,眼中泛起潋滟的光,“尊上,带我回去吧……”
因为再不走的话,洛日夜该找上来了。
他曾经说他和祈北的修为在伯仲之间,那么对上毁,绝对不够看。
不能让他们碰上,绝对不能。
毁一双狭长的金眸缓缓眯起,注意到她称呼的变化,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令他不悦的因素。
她无意识叫他小黑的时候,才会把真心话说出来,而每次叫尊上,嘴里可是毒得很,就像是在他心里捅刀子,绝对蹦不出什么好词儿来。
银连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自己的戒指上,她在和不语阳的争执中,直接把他收入了戒指里。
不语阳应该有心灵感应,能与年亚澜报信,让他不要靠近的吧?
察觉到她的走神,毁再也做不到无视,手突然用力,“咔嚓”一声,空空如也的小瓷瓶被捏碎成瓷渣子,从他指缝里飞走。
细微的声响让银连心中的弦猛地绷紧,她脸色一白,像是看懂了他的心,一咬牙,将控制内息的力量散去。
没有了柔和玄气的压制,五脏六腑就像翻江倒海一样,瞬间让她本来就没有血色的面庞变得惨白。
没有刻意的压制,血液毫无阻碍的从喉间涌出。
“疼……”细若游丝的声音。
毁乱了心神,她的血全都流在了他的袖口和前襟,一向洁癖且杀人不让血沾身的他,此时根本无暇顾及。
他输入一丝力量探寻她的经脉,得到的是比表面还要糟糕的结果,心里一沉。
“你先且忍着,现在我们就回神之尊域。”
“嗯。”银连袖中的手已经攥紧,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痛的。
连她微弱的神识都能感觉到,洛日夜的人马似乎已经观察到这里发生的打斗,来到附近了。
千万不要被毁发现……要是他发现洛日夜背着他使用绝杀殿数众……
洛日夜是因为她才卷入了祈北的阴谋中的,如果不计前嫌,就事论事的说,她心中有愧。
就在毁一手划破空间,准备踏入裂隙的时候,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瞧,那儿倒了一大片树木,是不是有人曾经在那里打斗过?”
银连心里暗道不好。
毁嘴角微撇,紧紧盯着崖底下,缓缓勾起一个森寒嗜血的笑容:“绝杀殿?”
银连又轻咳一声,甚至抓住了他的手。
“银儿,疼就咬着。”他伸手过去,同样是养尊处优,他的手多了一丝血腥,也比年亚澜更加紧实,带着力量的优美线条,“洛日夜知道酒仙万颜的行踪,问出了这个,正好,让你看着他怎么死的。”
银连看到他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微微一叹,仍然在他怀里,心里默默计较着。
原来毁早就想杀他了,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就是等着她的见证?
“银儿,不要怪我残忍,不管是他曾经做过的事,还是他如今起的心思,都足够让他死一万次。”毁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此时,洛日夜正带着绝杀殿的白衣杀手来到了这片被破坏殆尽的密林中,正看见银连在毁的怀中,“浓情蜜意”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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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正好。”毁看也不看洛日夜的身影,一面轻柔而心不在焉的把玩着银连的一缕碎发,轻声碎语道。
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同以往,散发着森寒的杀意,听得银连长睫微颤。
洛日夜身后跟着黑影白影,见毁的模样,心里已经有数了。
“尊上!”白影率先跪了下来,顺带拉了黑影一把,轻声的提醒,“快,不想活了?”
黑影犹豫的看了一眼洛日夜,见到的仍是一张坚毅的侧脸,从下颚到脖颈的弧度有些紧绷。
他们的主子是洛日夜,而非尊上,就算是尊上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看着他,没有殿主的命令,他也绝对不会跪!
银连清清楚楚的看到,只要是洛日夜脚下走过的地方,必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子。
无论是泥土还是碎石,他身上运起的玄气,虽然只被束缚在身体里面,但凡是接触到他的物体,都会碎成粉末。
她知道他的习惯——只有刻意的彰显气势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银连下意识的握着毁的手,状似无意的轻轻将小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流痕迹,是想等到洛日夜过来才动手,他的狂妄可见一斑。
“银儿,要抓的话,抓紧点。”他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好像洞察一切,有意无意的说道。
银连立马收回了。
此时若是表达出对洛日夜的一丝一毫的关心,估计都会被当成……
“他真的知道师父的踪迹么……我怕我……”她稍稍掀开眸子,余光不住的偷瞄着毁的反应。
自己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了,刚才她祭出了本体无锋剑,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只是牵动了之前受到的内伤,才看上去如此严重。
毁太难对付了,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好出了下策,把疗伤调息的力量撤去,伪装成重伤的假象。
“我那儿的药师,估计还比不上银儿,找到万颜再说。”毁安抚的在她眉心一点,对跪下的白影视若无睹。
洛日夜走到离他们百米的距离后,停了下来,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银连。
她没死,她竟然没死……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就喜欢兵行险招,迂回的肠子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每次行动都会出乎意料。
银连感受到那带着些许责怪,有些不善的阴冷目光,头皮一紧。
“银连。”洛日夜开口便唤她名字。
银连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回应,因为毁放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了,就像是怕她飞了似的,一双淡金的眸子里分明透出几许不悦的情绪来。
“绝杀殿的开殿之祖,曾经为本尊效过力,所以本尊迟迟没有除掉你,想看看绝杀殿在你小子手里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洛日夜从未听闻过这段往事,眉头稍有松动,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意思:“放了她。”
“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毁俊美的面容变得邪佞,“今天你能得个全尸,都是本尊额外开恩。还是担心担心你今日能不能安全无虞的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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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里暗暗为洛日夜捏一把汗,余光时刻注意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面试着想要调动身体里细若游丝的阴冰剑气。
可惜,只是微微的破坏了气在经脉中运行的平衡,一股腥甜的热液立即涌上喉头。
洛日夜和毁在空中交织的目光在同一瞬间收回,落在面色苍白的她身上。
“万颜在哪里。”毁就算是问话,也一样是不容他人质疑的语气,不可一世。
“我凭什么告诉你。”洛日夜轻哼一声,若是他说出来了,自己肯定要死在这个山崖上,“把银连给我,我带她去找万颜。”
论消息灵通,天境中除了专司情报的万花殿以外,就只有培育杀手的温巢——绝杀殿了。
他手里有现成的消息,如果是尊上,找起来绝对没有他快。
毁知道这一点,却紧逼着丝毫不让步,淡金色眸子里划过一道深厚的戾气:“给你?痴人说梦。”
洛日夜死守着这一条,料定了他不敢动他是么……
毁的目光终于落在白影的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过来,你。”
银连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白影第一次被尊上这等人物亲自指名,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了,一脸巴结讨好的模样:“尊上,您……”
“护法之一?应该也有权调动绝杀殿的资料的吧?说出万颜的消息,饶你一条狗命。”毁不甚在意的说道。
这时黑影才后知后觉的知道殿主私自行动的事暴露了,尊上这是要灭绝杀殿满门?
白影想到自己能侥幸逃过一劫,而死板的黑影还在原地跟着洛日夜受死,心里直骂他不知变通。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的谄媚:“是的,小的有那万颜的消息……”
洛日夜脸色一变,袖中的手不知怎么扯了一颗珠子,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向白影射了过去。
银连只看到他袖口处有什么风微微的一动,空气中带起了一道极细的气流。
这“飞花摘叶”使的,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
可惜,他的手再快,毁只是一个抬眸,甚至银连没有看到半点他出手的征兆,那颗蓄满玄气的珠子竟然在空中就爆裂了开来!
银连心道不好,就听头顶阴森森的声音说道:“敢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绝杀殿的小子,该说你胆大无畏呢,还是不知死活?”
杀气,随着话声,散漫在空气里。
毁的身形纹丝不动,却比任何一次还更有威慑力,一道宛若实质的眼神过来,白影眼看不好,倒豆子般的把万颜的行踪说了出去:“他在……缥缈阁!”
话音刚落,洛日夜是恨铁不成钢般的一甩袖,而毁,干脆直接的点出一道指风,穿过了他的眉心。
“为……为什么要杀我……”白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卖主人的手下,就算是倒贴白送,本尊也不会要。”毁冷讽的说道。
洛日夜好歹敢作敢当,这个人,他不敢恭维。
银连的心更是悬了起来,现在万颜的行踪也问出来了,洛日夜对他也没有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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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神尊中阶的气息陡然全部放出,眸中有罕见的凝重之色。
对手是尊上,他甚至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但是,想到银连,他就失了一贯的冷静和狡诈,在也不屑于伪装,因为她在尊上的怀里,刺眼得很。
不管是抢还是夺,她一定只能是他的。
毁紧紧搂着银连,尊贵金眸不怒自威,隐隐散发着寒戾,虽然看也没有看洛日夜,但他的一举一动,毁都了若指掌。
整片空间都是他的领域,所以他狂傲。
果然,静伫片刻,洛日夜带着冷冽的劲风猛地冲向了毁,双手成爪,用的是绝杀殿一门阴毒的招式,能将玄气短时间凝集,提升一倍的力量。
毁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些,银连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出手了。
只是食指和中指并起,射出一道指风而已,瞄得十分精准,空气中细微之处的流动,要不是她汇集神识悄悄探出,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那道气流直指洛日夜心脏。
她突然回头,飞快的给洛日夜使了个眼色,再双手连着毁的臂膀一起抱住,环着他整个人。
“走!”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银连抬起头,柔软唇瓣覆上了那双带着不悦和暴戾的金眸。
毁面上不喜不怒,淡淡接受了她的一吻,感受到她留下的余温和淡淡的血腥味,不语。
银连抱着他,他也不挣开。
因为双手都被她的双臂缚住,自然无法运气拍掌,唯恐将已受内伤的她震飞出去,所以他只能静静的站着。
可惜洛日夜不想走。
深邃的眸子中的光亮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原来她一直钻在尊上的怀里,就为了给他留一条生路么?
但他不需要。
绝杀殿的男儿只有一种死法,就是出任务,死在敌人的刀下。至于逃兵,他不是没干过,只是在心系之人的面前,他不想逃。
“银儿。”毁淡淡开口。
仿佛预知了他即将要说什么,银连立马堵住他的嘴:“答应我,不可随意杀人。”
“叛徒是该杀之人。”
“我初入九重天,是洛日夜处处关照我,我的旧伤你也看见了,若不是他……”银连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虽然可能对毁没有多大用处,“小黑,给我个面子。”
毁所关注的重点却和她不在一处:“处处‘关照’?外伤,也是他处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个度。
银连心里一惊,毁刚才只探了她的内息,如何知道她背上有外伤?
虽然银连表面不动声色,甚至眸中没有露出丝毫一样,但毁早已熟知她的脾性——银连非要伪装的时候,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他的指节轻轻按上了她后背的一处,冷笑道:“早就发现了,没必要和我装。刚才我抱住你,你后背瑟缩了一下,这是疼痛的本能反应,我就知道你受了外伤,还曾经处理过,所以没有沁出血渍来。”
银连更是心惊,毁看似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实际上,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要是让他知道,为她上药的除了洛日夜,还有不语阳……银连暗咒一声,默默垂下眸子,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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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起先受了毁一道指风,虽然及时躲开,没有打中要害,却也伤了手臂。
就算如此,他竟然也没有打算离开,仿佛认定了,死也要死在这里。
银连正心虚,虽然直视毁的金眸以示真诚,心里却直打鼓:“我是受了些外伤没错,可是我自己上药的……”
殊不知毁对洛日夜的怒意又深了一层。
银儿竟然如此包庇这小子,竟然为他说话?这小子有什么好的?
“后背之处,银儿倒是给我示范示范,你是如何把药擦上去的。”毁显然不相信她的话,笑容更冷。
如此隐秘之处竟然让别的男人上药,还欺瞒他……
岂有此理!
银连眸光一闪,金属之色乍现。
毁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身子微不可查的一颤。
终究不能无视他们之间的鸿沟……终究是做戏……若不是洛日夜的性命还压在他手上,她根本连一眼都懒得施舍吧……
“洛日夜,你是想逼我死吗!”
银连放弃了对毁的桎梏,旋身飞到他们之间,无锋剑映着天边柔和的月光,只显冰冷、肃杀。
“果然,伤势也是装的,为的就是让这小子好活命。”毁连连冷笑,淡金色眸子危险的眯起。
洛日夜也奇怪她明明苍白着脸色,如今阴冰剑气竟然畅通无阻的运行,心里一下子拿捏不定。
要走,还是留?
“还不快走!”银连眉心蹙起,对他喊道,“我救你一命,从此我们之间关系撇清,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洛日夜纹丝不动,她便提剑来砍。
果然,洛日夜的面色有了一丝松动,不敢还手,也不敢逆着她的意,躲了几招,退到了更远处。
毁一直观察着银连的呼吸吐纳,观察着银白色的剑光,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洛日夜即便是退到了对面的山头,他也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就先让银儿玩玩,随她高兴好了。
银连见洛日夜已经被她逼退,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不知道,她实际上是受着内伤,在强行运功,那阴冰剑气,也不是非常纯。
所以,不敢靠他们任何一个人太近,唯恐被发现一点端倪,银连只有把剑负在身后,淡淡立在他们之间,挡住对视的视线。
洛日夜最后看了她一眼,回身便走。
此时,毁动了。
一道任何人不能忽视的掌风冲破空气的层层阻碍,从毁那边,直打向洛日夜的后背。
银连时刻保持着警惕,自然没有错过这一道带着杀意的破空巨响。
“左边!”她一面喊着,一面挥起了重剑。
洛日夜不疑有他,下意识的往左躲闪。
而银连,一剑立起,挡住了大半边的冲击波。
银色剑光一时间大盛,却又很快暗淡了下去。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洛日夜奇怪的回头,只见银连淡淡的立在原地,仿若没事人一样的收回了剑,才放心的钻进了密林之中。
“银儿。”毁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她的身前,一根修长的指头挑起了她的下巴,“欺骗,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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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能清楚的感受到毁散发出来的,那种不容忽视的气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缓缓眯起双眸,绽放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在毁袖子轻微的摆动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
毁原本向着黑影和洛日夜的背影拍去的掌风,骤然一收。
“银儿?”
“我可……没有骗你。”她突然撤了剑,定定的与他淡金色的眸子对视,一点也不避让。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视线,她的眼光,扎在他身上竟然生疼,针刺一般。
“我情愿你骗我。”
她虚弱时候的样子,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所以总会给人一种错误的念头——她还完好,她还有力气站在这里,她没有受过伤。
除了那略微显得苍白的面容。
银连一如既往的笔直站着,崖顶的风有些大,稍稍吹起了她的衣袍下摆,绝杀殿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就像他说的一样,丧服,为自己而穿。而如今,沾了点点血渍,难看了不少。
难怪那么讨厌白色。
银连缓慢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一面主动投向毁的怀里。
“我累了,带我找万颜。”
……
一路上银连都安静得不像话,偶尔毁询问两句,她也只简短的回答,绝美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
毁抱着她直接走进了空间裂隙,两边都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偶尔有星星点点的光,一路没有别的东西。
“银儿的剑体有裂痕,等找了万颜之后,我再把那个铸剑小子抓来,为你修补身体?”
毁的眸中飞快的闪过杀气,不过因为抱着的人是她,不好表露出来,很快就收敛下去。
银连感觉到四肢已经冰凉了,渐渐的麻木,这也许就是阴冰剑气使用后的副反应吧。
她不能答话,只是缓缓掀开眼皮看了看他,随后又很快垂下。
久久听不到人回话,毁下意识的去看她,发现她闭着眼睛,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银儿?”
搭住她的脉门,无脉。
掐人中,没反应。
撕了衣服,原来不止是四肢,就连身体都渐渐冰冷了。
毁这才意识到她曾经说过的没有骗他,究竟是什么程度的损伤。心脏在一瞬间被揪紧,怕她就此成为一把冰冷的碎剑,一个死物,只能躺在剑冢里的死物。
他抓起了她的手,那里带着一个古朴的戒指,看上去没什么新奇的。
稍稍用力,一把从她指间扯下。
这种赋予了一缕主人的神识的东西,在主人未死的时候是拿不下来的,而他是个例外,竟然无视了这一层天地规则,要是被说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四周都是无尽的黑暗,而银连还在昏厥,没人知道。
戒指里的东西被毁蛮横的尽数掏出,先是“哐啷”一声,断雨剑掉了出来,他看都没看一眼,接住了随之掉出的几个小瓶子。
然后,又一声轻微的“叮咚”声,一枚白玉般圆滑的圆环掉落在地。
古朴神秘的纹路缠绕在圆环上,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四方密钥?”毁认得这东西。
三神镜里,窥人镜和窥物镜已经全部现世了,而四方密钥,传说是开启幽冥之中窥测时空之镜的钥匙,可为何在银儿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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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恨不得拿到手,珍藏起来的宝物,在毁的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比不上银连的一根头发。
只是看了看白玉横纹,便丢垃圾似的准备一扔。
没想到,最后从戒指里出来的人,一手接住了戒指,握在手心。
“窥人镜,原来就藏在戒指里。”毁露出一个冷笑,看着不语阳,尽量压制着怒焰。
难怪,帮她背上上药的人,就是他吧。
“不要想从我身上套出澜的消息,而且,四方密钥是银连的东西,最好不要乱丢。”不语阳一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平淡如常,凉薄如常,不着痕迹的把手里的四方密钥揣入怀中。
他笃定毁不敢杀他,因为万颜的行踪也好,祈北的行踪也好,有了他,不怕找不到。
“小镜子,和年亚澜一个脾气。”毁的笑容逐渐变得恶劣,他当然不会杀他,这把镜子对银儿来说,还有点用处。
不过……
毁把戒指里搜出来的药酒瓶塞都一一拔开,只轻嗅一遍,立马挑出了两瓶。
不语阳沉默,冷眼看着。
想不到尊上对药酒的功效也很有研究,不愧是活了这么多年的神祇,神之尊位,也不是白坐的。
毁拿起那两瓶小白瓷,狭长的金眸眯起,竟然将药酒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从不语阳身上渗出一股无端的冷意,毁分明有所察觉,却只是挑衅的看了一眼,便俯下身子来,轻捏银连的下巴,双唇摄住了她的樱瓣。
只是喂药,无需用这种方式,他就是故意的。
偏生不语阳没有立场,也不可能说他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袖中的拳已经握紧。
几口药入喉,银连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毁不再耽搁,带着她就往前走。
不语阳捡起了地上的断雨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暗自心惊。
毁是如何将戒指取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的?
尊上非人非物,他窥测不到,只能把疑问吞进肚子里,只是透过老式单片镜的冷漠双眸,射出犀利的光。
……
九重天,缥缈阁。
一个面容俊美,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一手撑着脑袋,翘着腿斜倚在榻上,另一手捏着一壶美酒,往嘴里倒去。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桌子的珍馐美味,上品的琼浆玉液,瓜果等一应俱全。
好不悠哉快活!
忽然,房间的上空凭空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一个浑身被尊贵的黑色笼罩,带着上位者气势的男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个带着老式单片镜,容易让人忽视的男子。
那打前头的男子怀里还有个女人,只是窝在怀中,看不清相貌和身形。
“哐啷”一声,青衫男子呆呆的看着这阵仗,手里的酒壶不自觉的掉到了地上。
“尊、尊上……不知、不知您来此地,有何贵干?”这个黑色锦袍的男人是他一生中最恐惧的东西,这煞神怎么会跑到他这里,难道是故意找他索命的?
“万颜。”
毁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有半点犹疑,“带上你的药酒,跟本尊走一趟,不然,后世也许就没有缥缈阁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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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对缥缈阁如此狂妄的出言,也只有毁能做到了。
而且,万颜连一点脾气都没,这个煞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绝无半点反抗之意,他知道毁的厉害。
“是是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要带上药酒,是为了医治您怀里的这位姑娘?”万颜试探着问,“老早就闻到一股子血腥气,这位姑娘怕是伤的不轻哪……”
毁带着威严胁迫的眸光,利刃一般的射过来,万颜立马噤了声。
得,看来他还真猜对了,尊上竟然为了一个姑娘亲自往他这儿跑一趟,还直接撕破空间来的,这得多着急啊……
万颜立马感觉到自己似乎知道了尊上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笑得贼贼的。
就是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是何人,竟然连尊上都动了心。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好东西立马走。”毁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易容的药泥带上,别用本来面目,就用最开始见本尊的那张脸。”
万颜愣了一下,立马称是。
嫉妒他俊美的容貌,这尊上真是……半天了,他连那姑娘的脸都见不得,至于吗,藏这么深,生怕人抢走似的。
他连忙转到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东西,瓶瓶罐罐一股脑的丢进乾坤袋中,冷不防的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叫。
“万大哥,你怎么了?急着走?”
只见云挽月抱着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穿着一袭淡绿色的罗裙乐颠颠的跑了进来,房门都没有敲。
“哎呀我的小仙女,头顶上悬着把刀呢,不走不行!”万颜状似痛苦的摆摆手,“以后再和你比试易容的技艺吧,一炷香要是烧完了,这命啊,也得到头咯!”
“这可不行!”
云挽月风一般的挡在了门口,一手撑着门框,挡住了万颜的路,“咱们说好的这几日,怎么天天改日改日,你是不是根本不诚心和我比试?”
她是“千面”,这位是“万颜”,打一早她就有一较高下的心思,事到临头,这人怎么还想跑?
也不问问她云散城小魔女的名声是怎么打出来的!
“小仙女!小姑奶奶!”万颜往左,云挽月就往左,万颜往右,她又硬蹭着往右,摆明了挡他一道,“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呢!别人的命那就算了,我的命还给人手里捏着呢!”
“究竟是什么人,你冷汗都出来了……”云挽月嘀咕着,抬手擦去万颜额角的汗珠,噘着嘴侧身,“好吧!你去就是了,到时候回来跟我打个信儿。”
也就是这一侧身,余光瞟见一个黑影正伫立在她背后。
“谁!”
云挽月大惊,她的修为已经精进不少,按理说这么近距离的气息,她不会毫无察觉。
不语阳没看她一眼,对万颜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挽月惊魂刚定,见是不语阳,不管三七二十一攥了他的领子劈头盖脸的就问道:“年亚澜居然还没死?银连现在在哪里?你要是再不说话,姑奶奶我就对你不客气!”
话音没落,她突然察觉到气氛的非同寻常,像是意识到什么,缓缓抬眸,只看见一双此生再难以忘怀的淡金双眸,那样的威慑力似乎能直接扎进人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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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颜。”毁出声,不是叫云挽月,而是提醒万颜。
云挽月和银连的交情,他知道,所以不管云挽月如何嚣张,他都一概不管。
万颜显然没想到云挽月如此的放肆,尊上竟然没有说半个不悦的字来,心里疑惑得很。
在他眼里,尊上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心情一个搞不好就灭人满门,都是有可能的。
而怀里那女人气息弱得很,此时他的心情,看那张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就知道了,他一走过来,空气都凝滞了一样,令人害怕、难受得很。
“已经收拾妥当了,现在就能出发。”万颜笑着点头。
毁当即一掌拍向不语阳的头顶,万颜甚至都闭上了眼睛,怕血溅当场,没想到他只是将不语阳压制回了单片镜的模样,攥在手心里,遂即越过了云挽月。
不会吧,这么仁慈?
不是传说他杀人不眨眼,一个大魔头吗?
毁提小鸡一般提起了万颜的领子,没有和云挽月交代任何,直接划了个口子,穿越空间而行。
“喂,你!”云挽月想叫住他,但比起之前和万颜,气势弱了不知道几分。
空间裂隙缓缓合上。
……
银连睁眼时,熟悉的酒鬼老头苏正在她的床前为她把脉。
他穿着又脏又旧的青衫,比初见时的模样多了几分萧瑟,胡子也白了一大片。
“这是哪儿?”银连皱起眉头,似乎下意识的问道,“师父,您的酒葫芦呢?”
她的头还昏昏沉沉的,难受得很。
“酒葫芦,不是碎了一个么,现在已经找不到那么好的了……”万颜一叹,“这一损伤,难道脑袋坏了?”
如果真坏了,千万别让尊上知道这回事,不然他估计要死在这里。
“师父下意识的回避了我的第一个问题,那么这里应该是神之尊域吧。”银连嘴角虚弱的勾起,“尊上一定叮嘱过你,不要告诉我这些,怕我逃掉。”
只一个问题就把想知道的都套了出来,万颜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他这徒儿也太精明了些吧……
哪里是脑子坏了,分明是已经记起昏迷前的一系列事情,闭着眼睛推敲好久,确定了想问的话,才假装乍醒,来套他的话!
“这可不是我主动透露的,怪不得我。”万颜连连摆手,摇头叹气。
“他无需担心,因为我现在不会逃出去,我会安安静静的养伤。”
毕竟神之尊域是毁的地盘,她在这里养伤是最安全的。
万颜心思并不细腻,没有发现,银连所说的,是“现在不会逃出去”,至于以后……
“那这瓶药先吃着,我得去为药圃除草了。”万颜叮嘱两句便转身走了出去。
银连拿过床头放着的药,一面回想《药》中所述的方子,猛然发现手指上空空如也。
“我的戒指呢……”
不语阳,断雨剑,还有四方密钥,全在戒指里面!
“师父,回来,问你件要事!”银连忙叫回了他,“你在这儿见到过一个全身穿着黑色,寡言少语不引人注意,带着单片镜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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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颜明显的一愣,迟疑开口:“什么?”
“没什么。”
这样的反应,他明明知道什么,却不肯说……
银连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索性掀开被子,打算起身。
“哎呀我的小徒儿!使不得使不得啊!”万颜赶紧把她按回床上,掖好被子,“你万一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的脑袋可要搬家咯……”
银连躺在床上也不挣扎,闭了眼睛:“嗯,我脑袋还沉着,先睡会儿。”
万颜见她的呼吸渐渐放得平稳缓慢,才舒了口气,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寝殿。
等了好一会儿,四周空空寂寂没有半点人声,银连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枕头和床垫下翻找了一遍,确定戒指真的不在了。
什么人能无视天地规则,在她没死的情况下夺走她的戒指?
只有他……
银连心里已经有了猜想,默默的把床复原,拢了拢并不合身的单薄睡裙,眉头一皱。
不是之前的衣服了……
后背再也没有火辣辣的疼,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几步走出了寝殿,绕到边边角角的小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她不轻不重的脚步回响着。
故意发出的脚步声。
——只要银连神志是清醒的,就不可能任人摆布。
僻静的寝殿中发出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外层围墙边守护着的护卫,一抹红影从天而降,带着把软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轻红,毁的手下六路人之首,她携北幽凛逃跑的时候,曾经见过她的面。
“原来就是你!银连!”轻红眯着一双动人的眸子,红唇划过冷艳高贵的笑容,“上次在紫盛拍卖场是你,带着幽冥之主逃掉的也是你,现在又妄想迷惑尊上!”
“原来尊上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银连一双淡漠的眼,划过一抹冷意。
“走哪里不好,偏往尊上的住处走,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轻红嘲讽道,“别指望他会过来解围,尊上这几天事儿多了去了。”
从轻红口中套出的消息反而让银连面色微沉。
毁不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是追杀洛日夜,就一定是去找祈北的行踪。
银连不理睬轻红,转身就走。
这样无视轻红,把她气了个七窍生烟:“好个不识相的女人!给我站住!”
“还有事?”银连嘴角噙了一抹冷笑,定住脚步,问道。
袖中的手,指节微动。
明明都是红色纱衣,甚至款式也有些相似,轻红却让她喜欢不起来,没有缘由的。
“久闻银连神尊的大名,今日轻红来领教领教!”她邪红双唇微微张开,吐出了分叉的信子,双眸如电般犀利。
她早就听说尊上把一个受重伤的女人安置在偏殿,原来那人就是银连。
真是冤家路窄,现在尊上出门,整个神之尊域没人能逆着她的意思来,而银连重伤,铁定连她十招都接不下!
“偏偏要在我重伤未愈的时候‘领教’,轻红小姐对我可真上心。”银连挑眉,“蛇妖能修成人形十分不易,不知道轻红小姐多少年的道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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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红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能够修成人形,估计也是远古的品种吧……”银连笑得温和无害,“舌头在三分之一的地方分了两个叉子,普通的品种可不是这样的。”
轻红看上去还是个二十好几的姑娘,实际上却已经不知道多少岁了,这话正揭了她的短处,踩中了她的痛脚。
“你是什么人,连这些细节都辨认得出?”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三叉戟,向后面人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守卫在墙上一按,地上一片咔嚓声,不知道是什么机关被启动了,地面飞快的往下陷,出现了一个圆口。
银连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机关,如果被轻红弄下去,再做点手脚,估计就没人找得到她了。
“不愧是蛇。”她的双眸淡漠如水,激不起一点波澜。
单手放平,虚空一握,一把细长雪白的女子剑出现在手中,和断雨剑一个模样。
“传闻重剑无锋能够操纵一切金属,果然连伪品也有模有样的。”轻红竟然一眼看出她手里的不过是金属伪品,三叉戟立马招呼了过来。
一刺一捅,竟然想把她扎到下陷的地洞里去。
“当啷”一声,雪白长剑的剑刃与三叉戟交接,轻红嘴角挑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只此一试,她就知道这银连果真是虚弱得很,力道不如从前。
银连面无表情,连阴冰之力都没有使出来,甚至玄气也没有,完全和她比招式。
“红姐小心,这女人狡诈得很,别大意了!”后面有人提醒道。
银连微微侧过头去,余光瞟向那群扎堆的守卫,眸中闪过冰冷的光。
太多嘴了。
轻红却不以为然,这个重伤得连玄气都使不出来的女人有什么可怕的?况且,在她眼里,银连还是那个传承真神阶,而她,已经是神尊下阶了。
三叉戟旋了一下,又凶猛的刺去。
银连之所以用轻便的女子剑,而不用重剑,就是为了腾出一只手来,见她的攻势,不躲不避,笔直的站着,袖中的手弹出一小颗金属粒子。
洛日夜的那招“飞花摘叶”,她看久了,自己竟然也渐渐习得了。
那一小颗金属比珍珠的冲力还要足,正好弥补了她的手生,飞快的砸向轻红的手腕。
“啊!”
轻红猝不及防的手背一痛,似乎是被打中了什么麻穴,一下子失了力气,三叉戟脱手。
银连剑尖轻轻一挑,三叉戟就掉落到黑乎乎的地洞里去了:“你输了。”
轻红死死咬着牙,愤愤然盯着那个地洞口却不下去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银连,你哪里是重伤未愈……哪里只有真神阶……”
“兵不厌诈。”银连伸出两指,淡淡银白色的光晕慢慢的从指尖而出,那是神尊阶才能拥有的力量,“或者说,你们还想一起来?”
说话间还维持着往日的淡漠,没有一丝一毫的嚣张之色,偏偏在别人眼里,这才是最嚣张的。
“不可能!”轻红双眸瞪大,对其他人喊道,“不要被这个妖女迷惑了,她要是有这样的力量,噩梦城早就称霸八重天了,大家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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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你才是吧,小蛇妖。”银连看似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指尖银色的力量,心里却一直提着。
因为她是在唬人。
上次就是因为使用了这层力量,结果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她猜得没错,阴冰剑气和她的生命力息息相关,也可以说,阴冰剑气就是她的生命力。
这个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轻红虽然嘴上放出话来,却迟迟不敢上前,还对她的力量有些忌惮,有几分怀疑。
“红姐,我们还是……”
“闭嘴!不能让这个妖女再去迷惑尊上!”
银连神色一凛,见轻红打定主意杀她,脚步稍稍一动。
“你们这是干什么!”远远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万颜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小徒儿,快过来,那边去不得!”
过了这个院子,那是尊上的住处,轻红作为护卫之首,在尊上不在的时候,有权自己处决擅闯者。
银连点头,难怪这么有恃无恐,难怪连机关都搞好了,就等着她入套。
“那便……请轻红小姐莫要治我擅闯之罪。”既然是尊上的住处,请她去她都不去。
银连立马转身而走,刚没几步,后背一阵阴风传来。
轻红没了武器,单手成掌,双眸喷火,这一阵阴冷的罡风,正是她迅捷的掌风。
神尊下阶好歹也是神尊阶,和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万颜见势不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仿佛看到了一双阴森森的金眸在冷冰冰的盯着他后背。
想到这里,便挺身而出,以身挡住了轻红的一击。
“师父!”
银连震怒之下,直接抽出了无锋之剑,不管不顾的向轻红的心脏剜去。
这一击不仅掺了玄气,阴冰剑气也泄出了几分,和刚才的小打小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轻红大惊,不知道银连是从哪里学来这么刁钻的招数,这一击之力,竟然让她想起了尊上。
为什么一个八重天小地方来的真神也会有这种力量?
一个躲闪不及,就被刺伤了右臂,护体的玄气遇上银连的银色光晕,就像豆腐渣似的碎掉了。
万颜在地上吐了好大一口血,慢慢的擦了擦嘴角:“小徒儿,快跑!你打不过这个女人的!”
轻红是尊上手下赫赫有名的战神之一,每天有数不尽的奇异晶石供她吸纳灵气,再加上从古至今的修炼,轻红才站在了这样一个高度。
就连手里的上品神器,也是换着用的,不止是三叉戟,还有刀、枪、剑等等。
一些别的地方的人进贡来的兵器宝物,尊上根本看不上眼,随手扔给这些手下,可实际上,在他们这一层人看来,那都是些不可多得的宝贝。
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银连还要一剑劈过去,轻红这次学乖了,不敢和她正面战斗,而是抽出一铁骨硬鞭,先向万颜的脊背挥了过去。
“你要是再打过来,我就杀了他!”轻红喊道。
她看得出来,师徒一场,银连肯定不会放任这个老头子不管的。
只要有稍稍的犹豫或者动摇,都是她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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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果然收了无锋站在原地,却不露出半点破绽,也没有任何担忧慌乱的样子,沉着得很。
轻红没有找到偷袭的机会,心里越发的焦急,铁骨鞭作势要往万颜身上击去。
可惜,还在半空中,一道疾利的破空声呼啸而来,甚至没人看得清是怎么回事,铁骨鞭在一瞬间化为了飞灰。
轻红身子一抖,脚底一软,跪了下来:“尊上!”
银连下意识的抬眸,就看到毁负手而立,站在庭院的门口,紧紧盯着她的身影。
“尊上。”她微微颔首道。
毁一进入院子就闻到了血腥味,见到轻红受伤的右肩,而银连一身睡衣还无知无觉的站在那里,心里生恨。
偏偏她还看不懂他的脸色,形式上的迎合都没有。
“过来。”他说。
银连站着没动,反而是轻红以为他在叫她,面上一喜,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挑衅似的看了一眼银连,转身走向毁。
“没叫你。”毁的金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一手卸去了轻红的肩膀,“长个记性。动了不该动的人,下场比这还要惨。”
轻红强忍着痛,不吭一声,只因为尊上不喜欢娇气柔弱的女人。
银连一身轻飘飘的睡衣,在毁紧迫的目光中,慢悠悠晃荡着走了过去。
该死,为什么要这么盯着她看?
她自以为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醒来了四处走走不正常么?非要乖乖待在寝殿里?什么道理!
原本短短的白玉地砖铺成的路,变得极为漫长。
“手。”银连刚走到毁的面前,毁的眸色突然又温柔了下来,“把手给我。”
银连想了想,在他的地盘上还是不要触怒他为好,迟疑片刻,伸出了手去:“我有一样东西不见了,是不是你……”
话还没落,毁便将一颗闪耀着奇异银光的戒指套在了她的指上。
“你是说那只戒指么?一重天的粗糙制品,真不知道你怎么戴到现在的。”毁抓着她的手指端详片刻,金眸不知是喜是怒。
银连垂下眸子,想抽回手去。
“银儿不喜欢太过花哨的,我便让炼器师融炉重炼了一只戒指,用的是炼制你的时候剩下的些边角料,不仅能储死物,还能储存活物。”毁说着,金眸一眯,手上的力道却并没有松。
银连知道,毁出手的东西,绝对不会太差。
只是毁几次出门竟然是为了找她的边角料,这出乎了她的意料。
还以为他是去四处找寻洛日夜的下落呢……
银连心里对毁的评价好不容易回升了些,就听他继续说道:“还有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下旬,到时候我会以神之尊主的名号,宴请九重天所有神尊强者,让他们见识一下,神之尊域的女主子。”
轻红已经听傻了,女主子?一个曾经做过那么多惹怒尊上的事的人,她以为尊上最多是玩玩而已,没想到……
银连也愣了一下:“婚期?”
毁的金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暴戾:“银儿不愿?”
银连正要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贴住了她的唇:“这是尊主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反对。站在你面前的是神之尊主,而不是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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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垂下眸子,把脸转向了别处:“我早已嫁给西凉,尊上的心意,我是绝对不敢领的。”
说着,就要把戒指摘下。
“嫁?”毁猛地拔高了几个音,身上的气势泛散开来,“婚礼早就破坏,根本不能作数,况且,就算作了数又如何?”
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从来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银连知道他保不准又要发作,眸光一闪,淡淡低头说道:“师父受了伤,还请尊上……”
话没说完,下颌一痛,被他轻巧捏起:“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银连只好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尊上,我根本不愿。”
“由不得你愿不愿意。本尊只是来知会你一声。”毁冷冷说道。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局,地上的万颜正努力调息,轻红震惊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围墙外面的守卫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就已经听傻了。
银连看着那双金眸,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心里一紧。
“小黑。”她试图用缓和的语气和他交流,在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果然看到那双眸子中的戾气消散了一些,“并非我不愿,而是我的伤还没有全然愈合,剑体的裂纹是师父不能治愈的。”
毁没有说话,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谁不知道银连鬼话连篇,说不定又是在想什么逃离他的法子。
“我不能轻易答应婚事,因为我不知道我的生命还能有多久,不能给你任何期望和许诺。我的剑体的裂纹越来越大,也许当它碎裂的时候……”
银连轻勾起一抹清冷的笑,一手覆在了胸口,“如果你不信的话,大可以看看。”
“放心,在本尊的地盘上,没人敢动你半分毫毛,至于剑体,明日本尊就把祈北带过来。”
毁投给轻红一个眼神,慢慢的转身。
银连果然一把拉住他,毁早有防备,脚步精准的一动,她没有抓住他的手臂,只拽住了一片袖角。
(“精准”,是因为毁故意让银连抓住他的袖子,这样他既躲闪了,杀杀银连的气势,又能被她挽留住。因为这货心里还是不愿就这样走掉,巴不得银连再蹭过来点。)
“小黑……尊、尊上!祈北是我的……父亲!”
毁缓缓转过头,眼神冷得可怕:“是又怎么样?”
(吃醋,这哪门子的父亲,伤了她还让她这么惦记,那些绝情的话都白说了么)
银连只觉得手里冰冰冷,空空荡荡的,那一片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但她还是张了张口:“我不希望他受伤……”
(刚才还算温柔,这下子又冷冰冰的看着她,也许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嗯?”
毁突然森冷一笑,不由分说把她揽入怀中,一手挑起他的下巴,“是以银连的身份,还是?”
银连表面冷静,心里揣摩了一下他的意思,猛地明悟。
这表面上是一个无伤大雅的选择,实际上她的退路全被他给堵死了。
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她只觉得这个怀抱冰冷了许多,手指不知不觉的用了力:“是……以神之尊域女主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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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女主人”三个字的时候,银连本能的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朝着自己射来。
她的眉峰微微的一动,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毁,察觉到了她微小的不悦,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掌拍去。
轻红双眸瞪大,怎么也想不到,尊上竟然会在她的手下人面前直接出手,不顾及她半分颜面。
他曾经对她很好的啊……
“为什么……”轻红不可置信的尖叫,“尊上,您曾经……曾经给我无数的珍奇宝物,我的铁骨鞭,双钉锤,甚至是一些上品神器,都任我们挑拣!这女人不过是个上品神器,按规矩应该把她打回原形,丢到武器架上让我们……”
毁的目光淡得就像是看待一个死人,她话还没说完,就又挥出一掌。
“尊上——不!”
轻红闭上了眼睛,眸中蓄满了泪水,绝望。
这时,一道褐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轻巧的拉起轻红的手,把她带离了毁掌风的范围。
银连本不想多说一句话,此时却忍不住多瞄了他几眼。
那身手,竟然能在毁的手下抢人,神尊中阶是跑不了的,神尊上阶都有可能。
褐衣男子把轻红救下后,单膝跪地,向毁一拜:“单褐擅作主张救下轻红,望尊上从轻发落。”
银连暗自心惊,毁的手下,一个比一个厉害,就随便拎出这个单褐,估计都和祈北有的一拼。
他的狂妄,真的是有这个本事。
毁把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轻俯下身,在她耳侧轻声说话,嗓音沙哑而温柔,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银儿希望怎么发落他们?死一个?两个都死?”
银连呼吸节奏一乱,毁的举动令人猜不透。
“我想要那条蛇妖。”她顿了一下,轻轻在他的耳畔一吻,“蛇羹汤十分鲜美,我也很喜欢。”
这一轻轻的一吻竟然引起了连锁反应,毁毫无顾忌的顺应自己的心意,回吻了那引人采颉、惹人遐想的唇瓣,吻得很用力,反复吮吸辗转了几次才罢休。
银连脚步急退,被他一手托住了后脑。
“还有人呢!”她面色大窘,暗恼着轻声说道,一面推拒。
她毫不怀疑,要不是她一直推拒着,这厮根本不介意在手下面前上演活春宫。
“今晚来我寝殿。”毁同样邪肆的回以轻声,见银连飞快低垂的眸子,冷哼一声,又补充说道,“或者,让我来你的住处,也是一样的。”
他知道她不愿意,心里八成还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他等不了。
这女人只知道四处招惹桃花,要是再晚些,那些苍蝇似的一个个的男人八成就来钻空子了。
“我的伤还没好,此时不宜……不宜同房。”银连说。
“大婚那日,你腿根伤得可不轻,是我太久没有喂饱你,你耐不住寂寞,才让别的男人爬上了床?”毁冷笑,戾气仿佛化为了实质。
银连明智的这时候不说话招惹他,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毁见她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却又舍不得下手:“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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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知道,每当他眯起那双金眸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蛇羹汤。”她缓缓的抬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今夜我亲自喂食尊上蛇羹汤,不知尊上是否能赏脸?”
“银儿的心思真够深的。”毁的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本尊定然不负银儿一番心意。”
银连刚才说蛇羹,是想转移话题,把矛头指向轻红和单褐。
——要做蛇羹,当然是拿轻红开刀。
她说得极其隐晦,亲自喂食蛇羹汤,便是亲口送进他的嘴里。而蛇肉,除了补血行气以外,还有一个壮阳的功效。
“除了第一次主动的献身,你鲜少有亲近我的时候,更别提主动送上门来。”毁仔仔细细盯着她的眼睛,最后说道,“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不离开我,随你怎样。”
因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会改变心意,所以,她的意愿已经无所谓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锁在身边。
……
入夜。
银连在蛇羹汤前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寝殿里随手就能翻到合适的衣裙,鲜艳漂亮,像是为她量身而做的,但她要的不是这些。
没有夜行衣,就连黑色的裙子都没有。
这碗蛇羹汤自然不是轻红,只不过是厨房不知道哪儿弄来的一条妖蛇的肉,肉质也十分鲜美,而轻红,被单褐保下了。
银连最后看了看清淡的汤,轻声唤道:“进来个人,帮我端汤。”
白天发生的那件事几乎在这里的下人间传遍了,所以很快就进来一个红衣女人,低眉顺眼,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毁的手下,轻红带的人全是女子,清一色的红衣,而单褐带的,清一色的褐袍。
毁没打算让男子接近她的住处,所以,内外站着的全是红衣女子,都是轻红的手下。
“你,走近些。”银连又道。
红衣女子听说过她竟然让轻红大人吃了瘪,不敢有半分的怠慢,连忙走近。
殊不知,银连一手刀切向了她的后颈,待她晕过去后,又用银针封了穴,确保她一时半会醒不来。
而后,银连换上了她的红衣,“啪”地一声把蛇羹汤摔在了地上,嘴里一边喊道:“怎么做事的!出去!再给我拿一碗!”
于是她理所当然的退出了自己的寝殿,低着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看守的红衣女人都未曾起疑。
“还好刚才进去的不是我,小八只想邀功,被赶出来了吧?”有人看着银连低垂着头,轻笑道,“看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灰溜溜的,以为谁都能巴结?”
“可心点吧,别说话,要是她听见咱编排她,指不定咱们的下场……就和轻红大人一样!”另一人提醒道。
银连充耳不闻,走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脚步一转,就往外围的方向走。
和厨房是两个方向。
她并没有神之尊域的确切地图,只是根据守卫的严密来推断,越是外围,守卫越多。
“你!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忽然后面有个声音吼道,“轻红的人不是在偏殿的区域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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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道不好,如果此时抬起头来,务必会被发现。
“我是新来的……不小心摔坏了银连大人准备的蛇羹汤,准备去厨房重做,没想到走岔了道儿……”她轻声说道。
“嗯?”后面的大汉犹疑了片刻,“抬起头来!”
银连果真抬起了头,眉心处一点银光闪烁出梦幻般的色彩,在大汉眼里,就是一张毫无特色的生面孔,和偏殿那据说狐狸精转世的绝世美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去去去,别打扰我们巡视。”大汉摆摆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才是厨房!记清楚了!”
“清楚了。”银连点点头,在他的目光中慢步向厨房而去。
……
还在夜里,毁没有准时听到银连的脚步声,甚至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就知道她不会来了。
一掌削去了案几一角,身上冰冷骇人的气息就算是亲近之人也忍不住退避三尺。
虚空一步,就来到了银连的偏殿处,只见地上一片碎裂的瓷片,蛇羹洒了满地,而一个不知名的女人被绑在了她的床上,身上几处大穴都有银针扎着,沉睡不醒。
“银连……”
果然,不管怎样都挽留不住,她会想方设法的逃离有他在的地方。
“如果温柔的手法不管用,银连,不要逼我用强硬的手段……”他轻声说道,带着杀戾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大殿,带着几分萧瑟。
……
银连回厨房的一路都被人监视着,又不能做任何引人怀疑的事,思来想去,只好躲在了万颜的药圃。
今夜的风头过去了,再找时机走。
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隐隐约约的传来了脚步声,和万颜老头独有的说话声:“我的药圃里全是植物药,制成药酒的话,我早该去见地狱阎罗了!你们行行好,给我点药啊!”
“不行。”
“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家伙!”
“反正你不能拿!”
万颜只好作罢,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路过药圃,想踏进房子,没想到在门槛处就被绊了一跤:“哎哟!”
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银连看着不像样,连忙钻出了药圃,去把他扶起:“没事吧?”
“诶?”万颜一晃眼,看到她的脸,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了,“你不在偏殿吗?怎么出现在这里?穿的红色衣服?”
“你的伤势很重,他们不给你拿药?”银连咀嚼着意味,露出一个冷笑。
“不知道怎么的,昨天晚上都笑脸相迎,今早就翻脸不认人了,真快……”万颜一面咒道。
“下人不敢给你脸色的,除非是上头有人撑腰,这样看来,怕是上头有人刻意叮嘱过他们了。”银连敛下眸中的冰冷。
这肯定是毁的命令。
他知道她还在神之尊域,却没有声张,只是为了逼她出来,下令断了师父的药……
万颜还不知其中道理,一脸疑惑。
“师父先在床上静养,我去拿药。”
银连硬着头皮,回到了自己的偏殿前,踏上了一层层的台阶。只因为她的直觉,毁一定会在偏殿等着她。
至于将会是怎么样的狂风骤雨,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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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踏入了殿中,带着十二分的精神,甚至打好了腹稿。
即便是一个偏殿,那云顶檀木的梁,水晶玉璧的灯,无一不昭显着物主的挑剔和对完美的追求。她伸出一手,轻轻撩起了晶莹剔透发着光的珍珠帘子。
轻轻的珠玉碰撞声传来,空荡荡的寝殿不知是哪里吹来一股凉风,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纱帐微微的摆动,帐上绣的洒珠银线海棠花微微的颤抖。
哪里来的风?
银连本能的回身,肩膀却被一只大手按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肯回来了?”
非要他用手段逼她,她才肯现身?
这一声把她之前的万般计划全部打乱,银连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垂眸淡淡说道:“请尊上赐药。”
直抒来意,没有半点的拐弯抹角。
毁沉默着,捻起她一缕发丝。只有在这时候,闻到她发间独特的幽香,他才敢确信,她就在他的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他越是不说话,银连心里就越是不确定,他若是打定主意给她一个教训,不给万颜送药怎么办……
“尊上,我受了些内伤。”银连只好缓缓抬眸,轻声说道,“需要一些药材,药圃里还没有成熟的……”
虽然,两个人心知肚明,这话根本不真。
毁猜到她是因为万颜的事情才过来的,不过,一开口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事找他,她不会说些别的么?
“倒是找了个好理由。”他冷冷说道。
银连露出了一个清冷的浅笑:“尊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查看一番。”同时,双手交握,把手指掩在袖中。
“不用!”毁心里一震,立刻叫住了她。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虽然银连已经尽量装作不经意,做的十分隐蔽,但却瞒不过他。
她站立时从不双手交握,这样的姿势让袖子遮掩了手指,这样,食指只需要在一只手的脉上输入一丝玄气,身体就立刻会因为气逆而伤及经脉。
如果他非要亲自查看,她不惜弄伤自己,也要去救那个贪生怕死的万家家祖?
这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银连听到他说不用,才缓缓放下了双手,定定的看着他。
“尊上还是信我的。”她又埋下了头,嘴角微勾,看着那双勾着金边的黑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能给你一切东西,只要你要。唯一一条,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神之尊域。”毁抓起她的手,在那颗泛着银光的戒指上抚摸着,“你要是走了,不语阳可以引出年亚澜,到时候我把他们一起杀了,不知道银儿会不会乐意见到呢……”
不语阳果然在他手上。
银连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那我想向尊上提一个条件。”
“想要那把窥人镜?”一语猜中她心里所想,毁冷笑,“可以,不过我得抹了他的灵智,才能放心给你。”
抹杀了灵智,对于器灵来说,就和杀了一样。
银连打了个寒颤,差点忘了,站在她身边的不是什么善类,毁不会妥协,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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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人镜是三神镜之一,尊上便可随意抹杀灵智,那我呢?”银连眸中划过一道金属冷光,“无锋之剑,曾经的第一神兵,若是抹了灵智,必定是一把杀人利器。”
“尊上要想杀人,根本无需动用武器。”放在平时,第一神兵,他根本无意抢夺,是不屑,“银儿大可不必担心。”
以他的强势,就算没有武器也可以在九重天横着走了。
至于拿破天剑杀佑,纯属泄愤时的无聊之举。
他记不太清了……似乎除了银连逃往幽冥那次,他还动用过破天剑?在更久远的以前?
银连不知为何,心中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去。
见到毁突然沉下来的俊美面容,她反应很快,立刻解释道:“昨夜的羹汤被我不小心摔了,我去为尊上重新准备一碗。”
毁扣住了她的手:“那些事用不着你亲自做。”
他知道她不想面对他,只是没有点破。
银连却觉得和他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令人不能呼吸。巴不得早点脚底抹油。
毁捏了捏她细长笋尖般的手指,借着看戒指的瞬间,在她手心抚弄片刻,挑眉道:“银儿想走,应该是觉得烦闷了。这戒指中有百倍灵气,供银儿修炼。”
虽然在心里为银连的出走找借口,可这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银连眸中终于划过一抹光亮:“百倍灵气?”
“我早知银儿的修炼方法和其他人不一样。”毁见她摆脱了死气沉沉的模样,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笑意,“跟我进去看看?”
银连轻轻点头,用神识开启了戒指。
白光散尽,眼前出现了一片花田,不知名的花,及膝的高度,一片姹紫嫣红。
比她之前戒指的空间大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空气中有淡淡的金色的颗粒,也许用光点来比喻更为恰当——都是一颗颗细小的灵气,虽然不比北幽凛荷花池里的多,却也比天境多了百倍不止。
毁站在她身侧,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心里不知该忧该喜。
只有转移她的注意力,只有修炼,才能让她暂时忘掉一切横跨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但修炼……
他何尝不知道她修炼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摆脱他的掌控。
只是……大概永远没有那么一天了。
“这里的万物都是虚幻,除了灵气以外。”毁淡淡出声解释道,“最快的方法,和我过招,在实战中吸收灵气,一边吸收,一边运化它们。”
银连转身,愣愣的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和毁过招……她还真没有这个能耐。
只是,心里有猫爪子在挠。
难得见她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毁嘴角微微向上一撇,淡金色眸子罕见的眯起,一把揽住她的腰:“不想和我过招?这里正好只有我们两个,如果银儿想要在这里……的话,我也满足你。”
这里?光天化日之下?
银连俏脸一红,不经大脑的一手刀劈了过去。
没想到毁等的就是她这一手刀,飞快的钳制住了她的右手,在唇上偷香一记:“玩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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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游戏?”银连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没想到脚步一退,毁就欺近一分,宽阔的胸膛散发着野性,那样的眼神犹如紧盯着自己的猎物,给人一种时刻存在的危险感觉。
“过招,不用力量,单纯的比试武技,谁沾了对方的身,就算赢。”他邪肆一笑,“输赢,自然是有惩罚和奖励的。若是你输了……”
“停停停!”银连大叫道,“这不成!”
看他笑得不怀好意,她本能的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提出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条件。
“想什么去了?”毁又趁着她一个没防备,捉了另一手,顺着自己的心意在她的面颊和脖颈下落下不轻不重的吻,金色的眸子染上一层迷醉,“你若是输了,罚一杯空竹酿。”
他知道,她爱喝的酒,只有那沁着竹香的透明佳酿。
银连心惊,他什么时候竟然连自己的喜好都窥了个遍的?
但是,输了罚一杯空竹酿,她也不吃亏。
“这种酒可遇而不可求,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你真有?”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毁轻轻一拂袖,地上摆了一堆的竹节,转眼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竹节的上端都牢牢密闭住了,还没开封:“这些不够,我便再叫手下人去收集些。”
银连嘴角一抽。
“够了够了……”再多的话,她恐怕得醉死在这里。
她的酒量虽然好,却也经不住这样猛灌。
“既然银儿没有异议,那就开始吧。”毁笑得意味深长。
“等等,你还没有说,若我赢了,你该如何?”
“我从没有输过,也绝不会输。”
毁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一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银连觉得,罚酒的事,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总觉得里面有阴谋,偏偏看不出什么。
她突然想到酒里可能放了什么东西,想了想,说道:“若我赢了,你得把这一堆全都喝下去,怎么,敢不敢比?”
“好。银儿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放水。”
话音刚落,一道银白剑光疾利地向他的脸侧而来,毫不留情的刮去。
毁双手负在身后,只是脚下踏着不知名的诡异步子,看似悠哉的躲闪,每一次都像是险险躲过,可银连细长的剑根本连他的衣角都不能划破。
几个回合后,银连暗自心惊,一直以来都只看到毁用至高至强的实力碾压别人,不管什么人都一团玄气丢过去,一掌打过去,今日才知道,他的武技竟然也不输于她所见的任何一人。
原来他平日里只是懒,能动用力量解决的事,不用武技。
空气中金色的颗粒,随着她剑招的比划,慢慢的随着她手里的剑一起移动,逐渐渗透到剑刃中,转化为她血脉中的力量。
而毁并没有任何补充,打了许久,竟然连一颗汗珠也没有,依然是开始时那轻松的模样。
银连瞥了一眼地上中空的竹子,心道不好。
陪她过招果然只是顺带!他的目的是要灌醉她!
“银儿很聪明,似乎已经猜出了些什么,不过游戏已经开始了,就不是银儿喊停就停得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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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终于出手,竟然没有打向她露出的破绽,而是露出一个邪肆的笑容,在她握剑的手上一个叩击。
手腕一痛,长剑脱手。
他飞快的接住了剑,剑尖巧妙的在她腰间轻轻一挑。
“停,我认输!”银连生怕那剑尖划破她的腰带,这件衣服大半都靠束起的腰带,禁不起折腾。
他分明是算计好了的!
“银儿身手干脆利落。”毁毫不吝啬他的夸赞,毕竟这样的身手,在女人里,他也只见过她一个。“下一局,我要认真了。”
说着,给她递上一管空竹。
银连开了封,闻到那清新的味道,带着醇厚的酒香,嘴角微勾:“酒是美酒,可惜不能小口浅尝。”
“只要肯喝,随银儿喜欢。”毁见她有些犹豫,接了那管空竹,亲自含了一口,渡给她。
这下好了,她只要喝,他就打掉她的手,亲自来喂。
末了,轻轻撬开她的唇,攻城略地,顺从本意的加深了这个吻。
银连轻轻在他舌尖上一咬,他依然不放。
她加重了力道,直到能闻到些许血腥味,却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纠缠不放。
直到他恋恋不舍的放开,银连喘息几声,才明智的离他远了些:“我是俗人,不小口喝了……”
毁的金眸带着笑意,不论怎样,他都是得逞的那一个。
“银儿似乎酒量不错?”至少已经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一管竹子里的酒水,那都是酿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她喝下之后,面上竟然没有丝毫的红晕,刚才往后退的时候,眼波还是清明的。
“一定不如你。”银连掂量着那些竹子的数量,说道。
拥有玲珑剔透的心思,不怪她能猜出来。
“脚步也没有半分的虚浮呢……我很好奇,在没有遇到我的时候,银儿是怎么生活的,究竟遇到了那些事,才磨练出这样一副……”毁顿了一下,竟然没有词来形容。
大概是世上没有此类人,才没有贴切的形容词。
“太久远,忘记了。”银连搪塞道。
……
银连和毁在戒指中进行第二轮的比试的时候,不语阳正拿起一枚白玉般光滑的指环在阳光下繁复查看。
透过单片镜的目光犀利而老练,就像是打量一件早已知道价值的死物。
“四方密钥……银连,我也很好奇,好奇你的一切……从出生到遇见我,这么长的时间,你究竟是怎么过的……”
不语阳轻声呢喃,一个不小心,白玉环从指间滑落,一路滚向了外。
可惜,一层无形的壁障突然显出了淡色的原貌,拦住了它的去路。
“把我隔离在此地,就以为我真的出不去了么……尊上真是有够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可正是这份狂妄,能要人命。”他捡起了那枚指环,冷笑道。
这时,壁障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在逐渐变大。
“谁?”
壁障外渐渐有一个淡绿色的模糊身影,逐渐的清晰起来,一道清澈磁性的声音如流水般温和:“这种结界隔绝了心灵感应,所以你感觉不到我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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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快走!”不语阳差点要把手里的指环捏碎,“尊上故意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为了引你们出来,给他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他之所以没有强行突破这层壁障,其实还有一层私心。
想看看银连会不会亲自来救他。
“我知道他的打算,所以才想尽力一搏。”年亚澜一掌拍在了结界缝隙处,让光片一块块的剥落下来,“阳,化形助我。”
不语阳这才看到,站在年亚澜身后的,还有一个鬼魅般白色的身影,周身笼罩着冷意。
是洛日夜。
“不行,尊上的实力我见识到了,你们联手也绝不是他的对手,澜,不要去送死。”他第一次拒绝了年亚澜的命令,冷冷说道,“为了一个女人,澜连命都不要了么?”
只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一次次的影响澜的判断……
“阳,你以前从不违抗我的任何命令。”年亚澜向他伸出手去,嘴边挂着熟悉的淡笑,“我这次来,是因为我和一个人结盟了。”
……
花田里,地下散落着一管管的空竹,像是随意扔在地上,里面的酒水一滴不剩。
“美味。”毁盯着银连泛着红晕的面容,邪邪笑道。
不知他说的是空竹酿的美味,还是说她……
银连感觉有些晕眩,勉强维持着理智。
要是再输下去,自己肯定要醉死在这。
“不喝了……出去,我们不比了。”她整个人挂在毁的身上,扒着微微敞露的胸膛轻轻调整着呼吸,眼神有一圈的迷蒙,泛着水一样的光泽。
她越来越发现他的奸诈,越是喝酒,她在比试的时候,破绽就越多。
“银儿没赢我一局,心里会不会有不甘?”毁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眸色幽幽的看着她。
银连只是半醉,还没有到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的地步,眯着一双水眸定定的与他对视,过了许久,眨了眨眼睛,半真半假的说道:“是啊,不高兴了,除非你把剩下来的全都喝掉……”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两分媚意,惹得男人眼神更加幽深。
“那就随了你的意。银儿开心,喝酒又有何妨。”毁见她没有往日那般警觉小心,一抹邪笑又重新挂在了嘴边,“银儿亲口喂我,多少酒我也愿意喝。”
他已经感受到结界被人给破了,只不过,现在这样的气氛得来不易,就由那些人在这世上多逍遥一刻。
杀意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那一份戾气,几乎贴在他身上的银连已经感觉到了。
原本就没有完全醉,此刻更是清醒了几分,眸光飞快的流转,猜到了几分缘由。
“这话当真么?”银连眸中的水雾淡了些,却因为眯着眼睛,让人看不真切。
“尊上从不屑于说假话。”毁静静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温热,暗金的眸子微微眯起,低头就要在她已经挣开几颗扣子的领口啃吻下去。
若是真的醉鬼,不要说反抗,就算是意识也朦胧了,哪里知道他在干什么。
可银连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本能的要避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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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醉?”那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银连的耳边响起,毁那双带着危险的眸子似乎能洞穿一切。
银连感觉心跳加快了几分,借着酒意,伸手在竹子堆里抽了一管,胡乱的吞了几口,立刻脸上就像火烧一样。
她摔下还剩半管的空竹,再摇摇晃晃走向毁。
毁一把拉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盯着那滚远的空竹看了一会儿,看到那里面流出的酒液洒向花田,眼神有一瞬间的莫测。
若是清醒的银儿,绝对不会任那一大半空竹酿被洒掉。
她是真的醉了么……刚才的躲闪,已经是下意识的举动?
她就这么打骨子里的害怕他的接近?
银连感觉到他危险的气息加重了,一手揽下他的后颈,把酒液全部渡给他。
毁心中那种杀人的欲望渐渐平息了下来,近距离的接触她,看到她眸中那一片迷蒙,微勾的带着一分媚意的眸尾,心就不自觉的柔软下来。
外面的结界破了,他完全放任;在神之尊域放肆的人,他置之不理。
美酒佳人,此情此景,不需要银连刻意的诱惑,他的视线根本离不开她一分。
银连近距离的看着他,自然没有忽略他眸子里燃起的火焰,那样的炽热,简直能把她一口吞掉。
外面肯定出了什么事,能让他突然释放出杀气,九成是和她有过纠缠的男人。
“不知空竹酿还入不入得尊上的眼……”她装醉,又从竹堆上拿起一根,摇晃着竹节,问道。
“我眼里只有银儿。”毁捉了她的手,又用下齿挑开她一颗纽扣,“还比不比试?”
不比试的话,他就要好好“享用”了。
银连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此刻他正在和一个醉鬼讲话,她没有闪躲的道理,所以只得含糊的应道:“再比……再来一局!”
毁含笑看着她,双手负到身后。
这是他猫捉老鼠惯用的姿势。
银连心里大惊,怕他又整出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姿势来,眼神飘忽了一下,缓慢的掀了掀眼皮,突然倒下。
“银儿的睡姿一向规矩,今天怕是真的醉得狠了……”毁看她歪斜着身子,渐渐平息心底的躁动,“你可知道,外面的人为了你,连命都敢不要了。”
装睡的银连心里一惊,却还是死死闭着眼睛,强制把呼吸放得平缓。
以毁的骄傲,定不会对一个睡得死沉的人做什么不雅观的事,所以她敢装睡。但她忘记了,她一躺下,毁出了这戒指,必定与外面的人对上。
酒已经醒了一半,可越是想,脑袋越疼。
毁看了她许久,终于有了要离开的意思,身上有一瞬间将上位者的气息散布开来。
杀意,显露。
刚要出戒指,一道轻轻的声音挽留了他的脚步:“小黑、小黑……不要走……”
他回头,见她任然安睡在花丛间,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容,双唇在动,想来是醉鬼在说梦话了。
听说酒后吐真言,不知道在银儿这里行不行得通。
“我不走。”他走过去,捏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眸中闪过一道光芒,“银儿的四方密钥哪里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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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密钥……我在一重天的时候,帮风起客栈收留的一个人界老头埋葬,他尸体上掉下来的……”
银连果真把当时的真相倒了出来,说得十分仔细,也没有半点纰漏,“当时我四处找你,甚至拜托老板出门找,最后老板却发现那老人死在了巷子里,手里……手里还有一袋鱼。”
“我幼兽态的外形和猫有些相似,他还真把我当猫了。”毁冷哼一声,“别摆出一副哭丧脸,不高兴他死,我就去一趟地狱,把那人捞回来。”
当然,男人的话,就算人捞回来了,也得丢到人界去。
“我亲手把他埋了,还化了个银棺材存放他的尸体,四方密钥掉出来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只不过后面来了洛日夜和追花逐月……我根本没来得及想其他。”
银连继续细细碎碎的说着,拖延时间。
毁听到洛日夜的名字,忽然一皱眉:“绝杀殿那小子在千年前就已迈入神王阶,而你并没有恢复传承真神的实力,你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本就不敌,更别提还有追花和逐月的骚扰,这双胞胎在二十三仙神里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她的以前,在他还处于幼兽态的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过得分外艰辛了么?
“我与绝杀殿结怨已久,洛日夜追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当时他下界夺药的只是一个分身,没有真正神王阶的实力,那个分身被年亚澜用绝杀之阵击杀了,我得以脱陷。”
“难怪。”毁一声冷笑,“救了你一次,你就能任由他对你放肆?”
这是什么话!
银连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又被生生咽了下去,转而蹙眉轻声说道:“他待人温柔……”
一句话刚起了个头,宛若实质的杀气就让她住了口,像是害怕般的,在花田中瑟缩了一下。
毁立刻转过身去,强压下心头涌起的怒意,一掌往外削去,一大片花瓣瞬间在空中飞舞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美丽,凌乱而显现出了几分杀戾的罡气的痕迹。
泥土上也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金色的灵气四散逃逸,纷纷不敢近他的身。
待一切又重新平静下来,天空乱舞的花瓣纷纷掉落进泥土里,他周身的暴戾才收敛了许多。
只有空气中隐隐颤抖的灵气,昭示着他的危险性。
毁又回到了她身边,这次声音低沉了几个度,冷得可怕:“那你为何嫁给西凉?”
这个问题……
银连在一瞬间几乎连呼吸节奏都忘了调整,那一双紧迫盯着她的眼睛,就像要洞穿她似的,让她心里发凉,只是借着酒劲儿,还能镇定的躺在原地罢了。
“西凉伴我最久,他知我懂我,恪守君子之礼,不奢求,凡事只在我身后默默的做好一切,无私得让人心疼……谁对我怎么样,我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明如镜……况且,只有他才愿意毫无芥蒂的与我在一起,不需要解释任何……”
毁看着她双唇一张一合,她吐露的那些无意识的话,都像是刀子一般,在他的心里一点点的凌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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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住的杀意,让地上的银连前所未有的加重了危机感。
她袖中的手已经握紧,无锋剑能很快拔出,神识悄悄的放出了一些,虽然是一副半醉的样子,但却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终于,毁猛地后退一步,消失在了空气中。
金色的小颗粒没有了他气势的压制,又重新均匀的分布在了空间里,而银连,危机解除,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揉了揉太阳穴,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次她知道,毁一定走了。
……
毁淡金色的眸子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杀戾的阴云。
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很想杀人,怕自己一怒之下做出自己后悔的事,怕他一不小心又伤了她,他只能出了戒指。
那几个在神之尊域,自投罗网的男人……
他正好要杀人泄泄心中的怒焰,这些人刚好不知死活的闯了进来。
不能怪他嗜血残暴,只能说,他们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尤其是那个阵法年家的小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一闪身到关押不语阳的结界处,银连带着一身醇香的酒气,皱着眉头出现在了偏殿,小心的探出了一缕神识。
“尊上可让在下好等。”
已经破碎的结界上,年亚澜戴着不语阳,一反常态的站在了最容易被发现的屋顶,踩着琉璃砖瓦,看着虚空慢慢显形的毁,从容不迫。
比上一次,修为更是精进不少,已经踏入了神尊阶。
在他的对面,远远站着的竟然是一袭滚着金边的白袍洛日夜,阴冷杀气昭示着这位绝杀殿殿主的不好惹。
年亚澜曾经击杀洛日夜一重分身,如今不计前嫌的联手,只为铲除共同的心头大患。
毁冷笑,悬空而立:“既然等着觐见本尊,该拿出应有的礼数来。一个神尊下阶,一个神尊中阶,加起来也不够本尊松筋骨的。”
好狂妄的口气!
九重天中踏入神尊阶的,少!神尊中阶的,少之又少!洛日夜已经是排的上号的强者了,而年亚澜有了不语阳的辅助,加上传承之力,未必会差。
他究竟有什么依仗?
而银连却知道,毁说过的话,绝对不会有假。
况且,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又早就对洛日夜和年亚澜起了杀心……
“是真是假,得过过招,才能见分晓。”年亚澜唇边依然挂着新月般令人赏心悦目的浅笑,只是那笑容毫无温度,“况且,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更想和你过招呢。”
话音刚落,一丝金光从脚下飞快的延伸出去,整个院落竟然都被他布下了层层阵法,一环套一环,一圈连一圈!
毁看着脚下:“有点意思。”身形纹丝不动,神色依然轻松。
年亚澜和洛日夜对视一眼,互换了个眼神。
就在阵法完全成型,金光稳固之时,从毁的身后,又横空杀出一道白影。
这道白影没有绝杀殿的那股阴暗杀气,飘舞着的衣袖带着仙一般不染纤尘的意味,神尊中阶的修为,毫无保留的释放。
虽然只是神尊中阶,他肆无忌惮的刺过来,还是仰仗手里一把绝品神器。
一把流转着金光的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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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震惊的收回神识,祈北竟然联合了年亚澜和洛日夜,亲自找上门来复仇?
而且,他手里的那把泛着金光的刀,分明就是金点的原型!
现在毁的注意力恐怕不会放在偏殿,她是不是可以趁机……
银连攥了攥珠帘,直把一颗颗珠子都扯得掉了下来。内心挣扎许久,传令道:“备一套衣服过来。”
……
毁脚下是金色的光芒,有些刺眼,像是藤蔓一样慢慢的延伸开来,是失传已久的束缚之阵。
绊住他的脚步,让祈北伏击一刀么……
他冷笑,脚上微微灌注了些力量,咔吱一声,金色的横纹碎裂成片,崩裂开来。
祈北眸中夹杂着刻骨的恨意,手中的刀身上,金色急速的流转,神器的光华令人挪不开眼来。
毁避也未避,嘴角掺了一丝冷意,渐渐扩散开来,好整以暇的看着飞转过来的刀尖。
刀尖离他的眉心还有一米,他没动。
半米……三寸……一寸,没有人为此感到欣喜,更加浓重的不安笼罩了下来,只因为毁的表情仍旧轻松。
——即便是如此强大的阵容,毁也没把他们放在眼中,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有更大的依仗?
毁伸出两指,轻巧的夹起刀尖,似乎一个细微的用力,便会将整把刀生生夹断。
狂妄至极。
金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却仍然能听出她原本的娇媚,从刀身中传出:“尊上……不要……”
她害怕了。
这个男人恐怖如斯,狂妄如斯,就算是他们全部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她现在被捏在他的手中,整个命运全然被掌握。
即便是之前的佑,也给不了她这种感觉。
心中暗恨,据说九重天神之尊主软硬不吃,残忍暴虐,没人是他的对手。她要是真的落在他手里,那就栽了。
“绝刀金点,用起来该是很顺手的。”毁犹如利刃般的目光直视祈北,森冷的话语饱含杀气,“本尊今天可以不杀你,不过,这把刀,必须留下。”
金点,千娇百媚的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把刀而已。
“果然失败了……没伤到半分……”祈北喃喃着,猛地把绝刀扯回,退开好几步,绝美的面容雪白一片,带着无人能挽回的悲哀之色,忽然猛地将刀调转了个头。
“祈北大师!”年亚澜心道不好。
太阳笼罩的光幕下,祈北双眸没有了一丝波动,灰霾得尽是绝望,木然的凝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刀狠狠往自己的胸口捅了过去。
“叮”地一声,远处的天空飞速划来一道极细微的光点,那是银光,只在阳光中,肉眼难以辨别。
那是一把双面开刃的重剑。
金点“哎呀”一声,被无锋剑撞得脱离了祈北的手,掉在了地上,化作了女子的模样,身穿抹胸小礼裙,白皙的双腿笔直的立在光下。
却没人看她一眼。
祈北自杀未遂,不用看,身为铸剑大师,只听声响便知,这把剑正是出自他手的无锋。
银连也化为了人形,不发一言的挡在了祈北的身前,对上毁莫测的目光:“这么看着我,我来得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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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酒醒了。”毁只说这么一句话,看着她对祈北明显的维护之姿,心里微冷。
果然,嘴上说断绝关系,毕竟有恩于她,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她不会放任不管。
右边踩着琉璃瓦的年亚澜身形微动,却忍住没有上前。左边的洛日夜,身上阴冷的气息愈发浓厚。
那个女人……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就连举止也透着一股淡漠疏离,像是对任何人都不放在心上,却不会真正对他们的死活不管不顾。
从那个方向急射而来,甚至化成了本体,可见她的心情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淡然。
“你……红衣……”
魔怔了似的,祈北双唇颤抖着,默念着。甚至伸出手,想要触碰银连的身体。
这一举动,让三个方向都有一道杀气投了过来。
祈北浑然未觉,原本灰暗涣散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光彩。
像,太像了。
就好像是昔日的红衣,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的面前,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笔挺的站在红衣教所有人的身前,以保护的姿态,笔挺的站着。
微风吹拂过她的一片衣角,红的。
那是血的颜色,灿烂张扬,没了往日浓重的哀伤,暖暖的。
银连听到祈北在喊什么“红衣”,微愣了一下,侧过头来。
阳光穿透扇子似的长睫,投下一片金色的余晖,墨发带着凌厉的气势飞舞着,分明是体内已凝了玄气。
“红衣……”祈北颤抖着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银连表情无悲无喜,她穿着红衣没错,之前的那一套衣服崩了口子,她临时叫轻红的手下人送来的一件崭新的红衣。
所有人都不知道,或许,某些人是已经忘记了,红衣是个名字。
她的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绝色的容颜,若是笑起来,天地都将失色……这样一位美好的神灵,竟然陨落在那个凶神手里……
“父亲的春秋大梦,还没有醒吗?”金点咯咯的笑了起来,在满院子诡异的安静中,显得突兀刺耳,“那人不会回来了,你眼前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打造出来的祭品,本应该投进我的熔炉,本应该死掉的东西……”
银连双眸一眯,一手覆上胸口,就要抽出无锋剑,看向金点的眼神中有分明的不善。
“阿连!”年亚澜飞快的闪身来到她身侧,抓了她的手,“每一次拔剑都是身体分离的痛楚,你不管我的心情,却也对自己狠得下心来?”
这一句话,银连倒是没多在意,只是毁和洛日夜的脸色沉了沉。
竟然是这样么?
银连不管年亚澜的坚持,飞快的拔出了剑:“你最好不要拦我,今天我必要杀了她。”
“阿连无需亲自动手!”年亚澜见她眉目间的冷色,执起了毛笔。
祈北此刻已经清醒,知道眼前的人是银连,而不是红衣,眸中有一丝不甘:“无锋,我后悔了……当初你逃出去,我就该把你抓回来融炼!”
听到这话,金点笑得更加得意:“本来就是我的祭品,一把废剑而已,活到今天,不感谢老天,银连你还想弑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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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父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金点也是好口才。
银连轻笑一声,正要答话,就见年亚澜竟然没有分说的动起了毛笔。
没有画阵,而是最直接的方式,笔杆子箭一样的飞出了手中,毫针般的细毛因为玄气而凝聚成钢一般的硬尖,直指金点眉心。
“哟,早就听闻年城主对人有三分礼遇三分怜惜,原来见面不如闻名呐。”金点拽出了绝刀,当啷一声敲在笔杆子上,冷讽的说道。
“在下只对人礼让,金点小姐似乎并不属于这个范畴。”年亚澜扬起一抹浅笑,如三月春风般和煦的说道。
这话真毒。
“年亚澜我告诉你,你一直维护着的那女人,之所以父亲打造了她,是为了成全我!她不过是个残次品!”金点眼中燃起了怒焰。
被人这样说,又是骄纵的性子,金点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忍让,她今天就要把当年的事实全倒出来,说个痛快!
银连她凭什么威风?凭什么年亚澜如此骄傲的男人都会站出来维护她?她凭什么!
“银连!”金点愤然叫道,“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什么吗?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摆给谁看?真是恨不得撕破你那副脸——说到脸,你恐怕还会以这副容貌为骄傲吧?冰霜美人,天境第一?笑话!你的脸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复制品!”
另一个女人的复制品……
年亚澜的毛笔乖顺的飞回了手上,洛日夜背着双手缓步向她走来,神色冷凝。
毁盯着祈北,眉峰一抖,似乎想起了一些已经要被他遗忘的事。
“绝刀,莫要说了。”祈北想要制止金点,“我自知对不住我亲手打造的无锋,但事情已经造成,再多说什么都无法挽救,你火上浇油,以前的教条都白写了?”
“她现在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不都仰仗你的一时善心么?不知感激还来责怪你?”金点冷笑一声,大胆的向银连走了过去,“你知道么,打造我们的时候,父亲思念之心太重,便把我们的脸都塑成了古神红衣的模样!”
古神红衣?
银连身子不自觉的一颤,只要念起这个名字,她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的加快几分,无缘由的。
“没想到,我化形之后,和红衣只有三分相似,而你,竟然有九成!要不然你出逃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好运气,一个刚出世的剑灵,便能逃过神尊中阶的铸剑大师的手掌心?”
“当年我金点横空出世,你紧随其后,本来成绝刀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你融掉,为我浇筑,让我成长为超神器,可你却跑了!”不仅是跑了,父亲最后还放银连一马,让她怎么能不恨!
本来就是她的垫脚石,一块为绝刀献祭的祭品罢了,今天竟然反过头来绊她一跤,让父亲的夙愿功败垂成,她怎么能不恨!
随着金点的话语,陷入沉思的不仅是银连,还有毁。
古神红衣,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银儿竟然是按别人的脸来塑造的?
眼中不由得凝了几分杀气:“祈北,很好,成功的触怒了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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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五指已经缓缓并拢聚起,是发招的前兆。
银连眼尖的看到他对祈北的不善,心下一急,忙叫道:“小黑,住手!”
毁知道她这句称呼的含义,却仍为她寒心:“这样的父亲,银儿不要也罢。”
银连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曾经怨过,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不管祈北如何待她,她绝对不愿意看到他就此死去,就算是自杀,她也不愿意。
“你走吧,今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没有父亲,我只是一把孤剑。”她怕祈北在这里还会出什么异状,毕竟他对毁的恨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那种蚀骨的恨意,似乎就算是飞蛾扑火,他也一样甘愿献出生命。
多傻的一个人。
也许是他****夜夜对她的仔细打磨,那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那样的细致的雕刻,让她永远忘不了他一双粗糙的大掌,忘不了掌心的温热。
他的眼里经常有她看不懂的阴翳,有沧桑,甚至她知道他对她寄予的厚望。
只是没有想到,成剑之时,她化成了人形,祈北短暂的惊艳之后,竟然要将她扔到熔炉里去。
原来,高处的逐渐台上,热浪的中心处,还有一把比她成型更早的刀,是寄托了祈北万年的夙愿,为他复仇的利刃。而最后一道工序,竟然是以她为祭品。
她的出生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赞美或者祝福。
因为,出生的意义,只是为了死亡,只是为了把所有的精粹,灌注到另一个闪闪发光的个体中。
“无锋……你就怨我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为了复仇,计划了一万年,眼见世上第一个超神器就要完成了,不允许出任何的意外。”那时,祈北望着巨大的熔炉,明明笑着,眼中却泛着晶莹的滚烫。
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
铸剑阁的热浪让人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可以看到一柄红刀,刀身隐隐流转着金色,周围的地面布满了各种引铁水的沟壑,都是冰冷的颜色。
可那沟壑里流的不是一般的铁水,从熔炉里流出来的,是剑的生命,是剑灵的尸体。
“我没给你打造剑锋,是因为不希望你有锋芒,那种伤人伤己的东西……”祈北雪白的面容无一血色,原本黑白分明的眼,已经布满血丝,“恨我吧……是我对不住你。但要是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
因为他太没用,因为敌人太强大,因为这是他能为红衣做的最后一件事。
但他没有告诉她原因,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她看了许久。
“阿连,阿连?你在想什么?”年亚澜轻声的呼唤,把银连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她轻轻扬起一抹清冷的笑。
“我刚才,好像是在万年前走了一遭。”她默默说道,像是说给自己听。
金点见她神色有动摇,轻哼一声,对银连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剑体全都由父亲一手雕琢,你的命都是他给的!可他要你死的时候,你却逃了,可见你的仁、义、孝,都是假仁假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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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歪理。”银连反驳,既没有像金点一样动怒,也没有往常那般事不关己的冷淡,“我若是没有自己的意识,成剑之后融了也无妨,可我已经有了思想,有了判断,父亲把他的想法和计划强加于我,我必然要反抗。”
这件事,她是在意的,所以,她一反常态的出言了。
那天她逃走的决定,只不过是一个生物对生命威胁的本能反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东西,除了金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同类,就那么浑浑噩噩的逃了出去。
年亚澜抓紧了她的袖子,抚上她冰凉的手:“阿连没有错。”
祈北万年的执念到如今已经化为了虚影,他后退两步,向金点伸手:“过来,绝刀,我现在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应该追随的人早就死去了,我活着,也不过是一尊没有思想的木偶……”
灰暗的眼神,对那些饱含杀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万念俱灰之下,或许死亡,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的确该死。”毁冷冷说道。
原本留着祈北,只是为了留着消遣,为漫长的生命找个乐子。而现在,他只想一巴掌拍死这男人。
洛日夜时刻盯着金点的动向,他平日里隐藏在黑夜,悄无声息,而现在,收敛了气息,若不刻意寻找,也像是没有他的存在一样。
金点站在了银连的身前,并未表露出任何杀意,只是娇笑着对祈北说道:“父亲的计划,还有挽回的法子,无需灰心。”
祈北迟疑了片刻。
“不过嘛,这个法子,得看无锋配不配合了——”金点勾起唇角,眼神让人很不舒服,“我现在通过自我修炼,已经摸到了超神器的门槛,此时再把她融了,用精髓浇筑,有九成突破的可能!”
说着,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华,看向毁:“早就听闻尊上好战,尤其缺势均力敌的对战,这些年才会如此寂寞。想来尊上是乐意与超神器比试一番的,可对?”
把银连融掉,她势在必得!
这个男人虽然对银连有些兴趣,但只有她金点知道,这骨子里尽是杀戾暴虐的男人,更向往的还是战斗!
不信他不给她这个机会!
话音一落,毁还没有动作,一直紧盯着她的洛日夜,笑得残忍,远远的就扯了衣服上一片金箔,用“飞花摘叶”的招式,灌注玄气向金点无声无息的射去。
这是警告。
在认不准尊上心里究竟更偏向于银连还是战斗的时候,拿金点开刀,是最好的选择。
银连心里赞叹洛日夜的心性一句,没有抬眸望向毁,只是反手抓紧了年亚澜。
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谁亲谁疏,已经分明。
毁只觉得这个动作特别刺眼,她甚至故意没有去看他,是没有对他抱有任何一点希望?她以为他会怎么样?选择熔炼她,为了一战?
笑话!
如果是以前的毁,他也许会迟疑,但现在……
在金点谋算而带着几分紧张的眼神中,毁虚空而立,一步步走向了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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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一手环住银连的腰,霸道的往怀里一带,硬是从年亚澜身边将银连带到了怀中。
轻吻着她耳畔,吻着她带着幽香的发丝,带着享受带着陶醉,眯起淡金色危险的眸子,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眼里是明晃晃的警告。
“银儿是本尊的女人,就算是整个天境,也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丝。”他淡淡出言道。
这样的宣誓,让金点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而且,警告的对象不光是心怀鬼胎的金点,还有妄图用银连增长战力的祈北,以及对银连抱着不该有的心思的洛日夜和年亚澜。
一个轻松的举动,便牵制了四个人。
年亚澜碧眸微微眯起,不露半点心思,毁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对付,果然坐稳神之尊位,不只是修为高深的缘故。
“你放手。”银连看着紧箍在腰间,铁一样的手臂,一手扬起,就要作手刀劈下去。
可惜,毁是什么人,怎么会让她如愿。
“不想我在这里做出更过分的事的话,银儿最好乖巧一些,别惹我生气。”毁顺着她柔顺的黑发往下捋,轻声说道。
这个动作怎么看怎么像给心爱的宠物顺毛。
洛日夜心中冷哼一声,年亚澜的毛笔看似漫不经心的在掌心划了一道。
“我和金点的陈年旧账,我自己讨回来。”银连垂眸说道,这次话语声轻了些,“放手。”
“陈年旧账?”金点气急,反而哈哈大笑,“当初要不是你出逃,我就是全天境第一的超神器!这笔账,应该是我向你讨才对!”
要不是顾忌着毁,她早就出手了!
“你倒是有理。”银连冷笑一声,“金点,我们身为剑灵,以死物为躯壳,却至少有人的灵智,随意杀戮,这和杀人无异,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金点被噎了一会儿,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眼睛转了转,指着祈北说道:“你的命是他给的,他打造了你,你不顾他的全盘计划,也间接害得他万年的努力白费,现在还要搭上生命,你就一点也不感到惭愧?”
银连唰地抽出了剑:“那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无需旁人关心。金点,你暗害我多次,我念在父亲的情面上不与你计较,可没想到你变本加厉,千年前的一战,若不是我侥幸逃脱……”
她没有说下去,缓缓抬手,剑尖指向了金点的眉心。
在场的人,听到她复述千年前的往事,看她现在的淡然,只觉得更加心酸。
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若她对上佑的时候,没有使计激发出佑的全部实力,或是佑的力量不够强,不足以撕开空间,她都无法逃脱。
在那样跨越多级的挑战下,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呵,你心思深沉得很,若不是你使计,佑现在也不会重伤残废,我也不会放着金家这个靠山不用,龟缩在南菱楼躲一千年!”
金点的绝刀上,金色光华完全遮掩住刀身原本的红光,每一处都闪耀异常,比银连的银剑,更是华丽得多。
她现在已经是怒极,一门心思想要置银连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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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别以为尊上会为你摆平一切,就凭你这张面皮,只能蛊惑他一时。”金点死死的盯着银连的眼睛,“知道红衣吗,远古之神,和你一个模样,当年尊上下手的时候,可没有丝毫手软,破天剑毫不留情的捅了她三下,用寒铁刺穿了她的琵琶骨,放血至今。”
她的眼中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银连有一瞬间的怔愣,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了刻骨的寒意。
红衣……
她现在正穿着一袭红衣,会不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在银连对上毁那双蕴含着暴戾的金眸的时候,她突然心慌了。
似乎,对他有一种没有来由的,本能的畏惧,自从他化成人形的那天,这种畏惧就深藏于心。
“银儿。”察觉到银连的不对劲,毁尽量敛去周身的戾气,“轻红手下的衣服款式,都是效仿当年的古神红衣。不要把自己代入进去。”
银连身子一颤,她确实有种奇妙的感觉,不由自主的代入进红衣的角色。
凤眸一凛,不再想此事,提剑向金点杀去。
金点此时也恨不得银连自己杀过来,眼中露出一抹得逞,向祈北看去:“父亲,她要杀我!”
祈北一定会救她!因为她才是陪伴祈北已久,为他办过事的人!
“银连,对上神尊中阶的人,估计你讨不得好,对上父亲,你要是不心慈手软,我‘金’字就反过来写!”她暗暗说道。
没想到这句话被化成单片镜的不语阳听了去:“金点姑娘好不要脸,‘金’字反过来写,还是个金字。”
祈北这时听到金点的叫唤,见银连挥剑刺过去,那样冷厉的神情,绝美的侧脸,又是一阵恍惚,竟然迟迟没有动手。
“红衣……”他双目失了焦距,见到银连的一举一动,加上迎风而动的大红衣袂,就好像回到了当年。
什么都顾不上了,金点的呼唤,根本听不进去,眼里只有一个身影。
明明金点的面容也有几分相似,但气质相距甚远,银连比她冷了点,但一举一动,都有着熟悉的风韵。
银连剑舞得凌厉,气势见长,不是没有发现祈北那一道炽热的目光,她只是把祈北那样反常的举动,当做过于思念而犯下的疾病。
他,大概已经魔怔了吧,不愿相信看到的事实,想要逃避,才把最相似的她当成了红衣。
心中一叹。
金点咬着牙,见祈北竟然对她求救的目光浑然不觉,心中怒骂一句,提着绝刀向银连打了过去。
她根本不想出手,不是因为对付不了这个女人,只是周围的男人那样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的目光,让她没有了战意。
可笑的是,就连祈北,她一向礼遇有佳的父亲,竟然也向着这个女人?
银连有什么好?论美貌,她们不过是伯仲之间,论修为,她金点绝对在银连之上!修炼天赋,是在打造之时就决定了的!
“红衣,小心!”
见有人对心中的红衣出手,祈北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一跃,竟然徒手握住了绝刀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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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祈北的手中渗出,银连眸中分明的闪过担忧,让洛日夜再也沉不住气,和年亚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齐向金点攻去。
“咔”地一声,金点脖间的保命符,在金光与洛日夜的暗器的前后夹击下,终于碎裂。
她身上的宝物没剩下多少,这块保命符是她最珍贵的东西,还有什么能比一条命重要?现在,原本和祈北结盟的两人,竟然倒戈转向了她!
害得她的命符碎了!
“尊上!”金点甚至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连忙大声喊叫道,“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尊上一定感兴趣!尊上救命!”
她看得分明,毁是唯一一个站着未动的男人,恐怕在他的心里,银连并不是那么重要,或者t他们之间还能有周旋的余地。
“哦?本尊倒想听听,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引起本尊的兴趣。”
毁看上去十分悠闲,没有出手救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帮她的意思,比谁都会端架子。狂傲的话语下,是无人敢不承认的绝对实力。
“我知道尊上在各地大肆收购空竹酿!”
金点忙喊道,她已经招架不住年亚澜和洛日夜的联手攻击,更别提在祈北的保护下,银连刁钻的剑法的偷袭。
她虽然摸不准尊上究竟是个什么脾性,但如此大肆的收购,已经引起了南菱楼的注意,她也因此猜想,难道尊上独好饮这一种酒不成?
如果是的话,她好歹还有和尊上交换的条件!
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抓住他的胃,尊上虽然对银连另眼相看,但人有情与欲,也有口腹之欲,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也不一定呢。
“空竹酿?本尊确实对这东西感兴趣。”毁缓缓勾起了嘴角,邪笑道,“想要怎么交易?”
“救我!杀了银连!南菱楼囤积的空竹酿全归尊上,我们分文不取!”金点叫道。
原本娇媚的脸上已经泛白,说道银连的名字时,眸中多了一丝阴狠。
“这逻辑有些不对呢。”毁好整以暇的负起双手。
那是他常用的猫捉老鼠的姿态。猫捉老鼠,总是戏弄似的将老鼠逼到绝处,折磨到绝望,再一口吞吃下去。
银连不知他诡异的语气是何用意,一颗心悬了起来。
“空竹酿是银儿爱喝的酒,本尊大肆收购,也不过只是为了博得银儿一笑。”他嘴里吐出的字眼,将金点一颗心打入地狱,“真是自不量力。”
金点吐出一口血来,最后看了祈北一眼,竟然将手环拽了下来,向几人一掷。
洛日夜率先出手,闪电似的抢走了那个手环:“墨竹手环!”
金点丢了一个上品神器,短暂的换来了喘息的机会,现在全身上下都只剩下了最后一枚手环,她不敢再恋战,突然消失在了空中。
年亚澜垂下翩长的眼帘,淡笑着默念:“不错不错,五个保命的神器,如今只剩下了一个,金点怕是没多少活路了。”
他戴着不语阳,分明知道些什么,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银连则因金点的逃走,头皮一紧。
最担心的还是来了……现在这几个杀气腾腾男人……她要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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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想也不用想,毁从来不掩饰他对她的占有欲。
而洛日夜和年亚澜两人,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示,但暗地里的火药味,已经无法化解。
“银儿,过来。”毁最先宣誓他的所有权,霸道的开口,命令式的祈使句。
他的女人,必须要和其他的野男人们划清距离。现在他忍着没有出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银连站着没动,一个木桩子似的,让人恨不得劈她一掌,看她是不是真的纹丝不动。
“阿连,我们该回去了。”年亚澜适时的伸出手,微笑着说道。
银连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另一只抓笔的手紧绷着,像是时刻都要出手的样子,大概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轻松,还隐隐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装聋作哑,是她的强项,所以她闭口不言。
洛日夜没有那些神尊的矜持高傲,直接动了手,把祈北拍向了一边,去扯她的手。
这时两道寒光就像是刀子一般向银连射来,毁和年亚澜不约而同的放出了冷气。
周围的温度急速下降。
银连身子一颤,她情愿自己和金点单打独斗,也不要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三个男人就像要吃了她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三人之间暗潮涌动的时候,被洛日夜拍到一边的祈北失了魂一样,突然张开双臂,向银连抱了过去。
那俊美雪白的面容就像是落入凡世的仙人,偏偏带着几分飞蛾扑火的哀伤,是人看了,就忍不住的心软几分,何况是经过他没日没夜的细心打磨的银连。
“红衣……”就像是一个要到了糖的孩子,俊逸如仙的脸上写满了幸福和满足,“万年的时光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唯独你,红衣,如今你能站在我的面前,我这万年没有白熬,即便是立刻去死,我也甘愿了……”
“哦?那你就去死吧。”饱含杀意的声音,代表了此时三个人的心声。
银连暗道不好,飞快的抬眸,就见几道玄气利箭般的射向了祈北的后背。
“住手!”她脚下一转,和祈北对调了一个位置,喊道。
洛日夜原本凌厉的掌风戛然而止,年亚澜的金光一闪即熄,毁的指风,微微的偏斜了些。
“你不要命了?”洛日夜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一双冷彻透底的黑眸盯着她看了许久,愤愤说道。
“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他性命。”银连硬是拨开了祈北的手,“父亲,你清醒一些,我是无锋。”
“阿连待他很不同呢……”年亚澜不知为何,垂眸看着脚下的琉璃瓦片,轻叹一句,阳光失落般的搭在翩长的睫上,一抹幽幽的绿意闪现眸中。
银连见年亚澜歪曲她的意思,加上令人头皮发紧的目光,飞快的解释道:“我的剑体裂纹太多,如果他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我也别想活。”
剑体的裂纹……
她竟然能如此轻松的说出剑体的隐秘。毁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令人烦闷得近乎窒息。
那裂纹,全都是他造成的,可从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听到半分的责怪,反而是那份淡然,令人心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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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成功的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那种不祥的预感终于淡了一些。
她真怕这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打起来。
“父亲,请帮我修补裂痕。”银连不去看其他人的眼色,微微低头,几缕发丝垂了下来。
祈北听到她的称呼,美梦就如同泡沫般破碎,原本希冀的光,一瞬间被她打散。
这是无锋,他亲手打造的武器,雕刻出红衣的面容,也是因为浓厚的思念。
她终究和红衣是两个人。
“罢了罢了。”祈北轻叹一口气,“我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报仇,再追随着她而去,你是无辜的生灵,却被牵扯进来,如果是她,估计也不乐意看到……回铸剑阁去,我为你修补剑体。”
“嗯。”银连轻轻擦去额角的汗珠子,能逃离这诡异的气氛,再好不过。
祈北不知道是天生的迟钝还是怎么,对这种气氛浑然不觉,拉了她的手,就打算划破空间离开。
“修补剑体,是个绝佳的借口呢。”年亚澜透过不语阳,自然将一切小动作都收入眼中。
一道残影闪过,他就消失在了原地,一把拽住了银连的手臂。
银连抬眸,见他指尖散发着万丈金芒,浅绿色状似无害的发丝划过精致的面容,没有了一贯的浅笑。不语阳反射出一道亮光,遮住他眸中的颜色。
他没有说话,只用行动来表示他的不悦。
一道指风凌厉的射了过来,毁突然爆发出的杀戾令人心惊:“本尊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年亚澜和洛日夜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色,竟然联手向毁打了过去。
霎时间因为空气的剧烈摩擦和震动,气浪和火花,还有电光的颜色照亮了整个九重天的上空。
银连拽着祈北的衣角退避到一边,见他一脸茫然的神色,又摇了摇:“父亲?”
“没有了目标,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祈北回过神来,对几乎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没有多大的在意,“我替你修补剑体后,就把我埋到神之遗迹去吧,不要有人打扰我,我……就算是长眠,也要在她身边。”
这些话,就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带着沉重的意味。
银连不知怎么劝他,抿了抿唇,望向天空:“天境之中,神尊中阶的能有几人?”
“都在这里了。”
“神尊上阶的呢?”
“死了,都死了。”
听到这句话,银连周身阴冰之力大盛,忽然化成了无锋之剑,对洛日夜喊道:“接住我!”
阴冰剑气强力破开战局,在空中划出一道浅色的痕迹,落入了眼神阴鹜的男子手中。
洛日夜看了看剑身,的确有一层层深深浅浅的裂痕,眸光一暗,杀气散发了出来。
“你们不要命了么?”银连冰冷的声音从剑刃中透出,“刚才我用神识探出,发现单褐的人手已经消灭了你们绝大部分人马,不语阳布置的火器,有一半以上都损毁了,明知道没有胜算,为什么不撤?”
洛日夜捏了一把她的剑身,嘴角化开一抹弧度:“难得,冷冰冰的银连也会关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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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着银连的剑身,仔细捻了捻,嘴边邪魅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碍眼。
毁的攻势更是凌厉了几分,心里冷笑,绝杀殿这小子,对银儿动手动脚起来倒是毫不含糊。
虽然化形为剑,却还是能感受到带着茧子的厚掌在身上抚弄,银连暗忖,洛日夜肯定知道剑灵的这个秘密,才笑得如此邪美。
偏偏她不能开口承认,只能吃下这个暗亏,剑身一震,轻声道:“洛日夜!”
太阴险了!千防万防却没防到他!
她原本向洛日夜飞去,就是因为以洛日夜的性子,肯定会用她来抵挡毁的攻势,这样毁顾忌着她,必定不会对他们下重手。
“你们住手!再打下去,神之尊域就要夷为平地了!”银连喊道。
金色的琉璃瓦早就被掀到了天上,墙壁被乱飞的气流冲撞成了石块,以战斗圈为中心,不知道辐射了多远,原本的雕梁画栋全都变成了废墟。
毁不心疼,这些损坏在他眼里根本不及银连的一根头发,尊贵金眸紧紧盯着她:“是不是这几日本尊太宠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银连装作没听到,一面提醒洛日夜:“他要是用了全力打过来,你就用我挡掉,找机会带年亚澜走。”
她之所以没跑到年亚澜的手上,一是因为年亚澜习惯执笔,二是因为,洛日夜比年亚澜狠心,为了保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原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照做的,面对毁的重重一击,洛日夜却没有用她的剑身抵挡,而是一掌强抵上去。
“洛日夜!你……”银连不可置信。
“躲在女人的身后,还算个男人么。”洛日夜咬着牙,眼中出现了血丝,神情凝重。
劲风扑面,简直让人睁不开眼睛,滚着金边的白袍猎猎作响,翻起一抹血色。
他的掌风还没触到毁,在半空中就不能再挺进一分,看他无比严肃的面容,想来不会很轻松。
毁淡然的推出一掌后,眸光依然落在银连的身上,似乎她要是再不听他话,就有更坏的结果在等着这里的两个男人。
年亚澜也近不得毁的身,毁腾出的另一手对付他,他自顾不暇,又哪里顾得上洛日夜的险境。
“松开我,用全力!”银连急忙说道。
洛日夜果然松开了她,两只手发力对上了层层扑面而来的玄气,没想到银连让他松开自己,还有一个目的。
——银连在他松开的片刻,就化为了人形,阴冰之力迅速集满了全身,冰冷的光晕随她的掌力一起,帮洛日夜分担了绝大部分的力道。
“你这是做什么!”洛日夜无暇分神,目光中的冷凝加重了几分。
刚才就应该把这女人敲晕的,神尊级别的战斗,万一有什么闪失……
毁却一把撇下年亚澜,撤了掌力。谁也不知道他的脚法是何路数,就在一瞬间,竟然出现在了银连的身边。
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银连不敢大意,袖中一抖,一把银匕出现在手中。
毁不喜欢离她太远,所以跟他战斗,必须用这种近身作战的武器。
“银儿是要和本尊作对?”他看着她的匕首,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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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暴怒中的毁讲道理,绝对是行不通的。银连深知这一点。
“我不敢与尊上作对,只是某些因我而起的事,我应该负责平息。”她飞转着手腕,灵活多变的招式,刁钻的角度,匕首就像活了一般,防着毁的贴近。
“说得好听,谁给你的勇气?阵法年家的传人?还是绝杀殿那小子?”
毁一把拍向她的手腕,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只是震脱了她手里的短匕,诡异的招式令人防不胜防。
银连感觉手腕一麻,蹙眉急退,突然脚下闪现一个金色的阵法,把她带到了年亚澜的身边。
年亚澜眯着好看的碧眸,见到她,唇角不由自主的泄露出几许真心的笑容来:“阿连,到我身后去。”
“就凭你,自身都难保,更别提护住她。”毁冷笑道。
“我的女人我自当护住,不劳烦尊上费心。”年亚澜的笑意深了些,浅绿的发丝被无端的阴风吹起,温和无害的眸子令人生不起半点防备之心。
银连站在他身后,手中又凝了一把长剑,阴冰之力毫无忌惮的运转于周身,猛地发力。
一道剑光就如同竖起的屏障,白色的光幕切向废墟之中,淡淡的光线一直延伸到天际,可见力道之刚猛。
那薄薄的一层光幕,就像一层天然的屏障,把毁与其他人分隔在两边。
“这么大的动静,九重天的人都该知道了……”银连轻轻喘着气,把无锋收了收,背在身后,“竟然没人听到动静赶来,就连单褐和轻红的人都不敢靠近,莫非是因为他在这里?”
其实,她低估了尊上在九重天的威名,毁打个架,废掉一片土地算什么。
能上九重天的人,没几个好管闲事的,大部分人都有这个自知之明,不会什么热闹都去凑——好奇心害死猫,白白丢了性命可划不来,更别说毁这次闹出的动静,是人都知道,打斗圈中心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毁没有轻易触碰她制造出来的光幕,见她眉宇之间的疲倦之色,掌心不自觉的愤愤往下一劈。
一道深深的沟壑,赫然出现在废墟中,显得无比突兀。
“银儿,不要逼我。”他说。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银连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多,光线在一瞬间暗淡下来,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夕,暗得如同夜晚。
空气中有什么危险的因子,在提醒着她不要触怒现在的毁。
究竟是什么逆天的修为,毁用出七成以上的功力的时候,竟然会触发异象?
银连眯起了双眸,不成节奏的呼吸让她微微的处于劣势,但笔直的长剑还是无畏的指向了毁。
“好。”毁突然释放出一个带着杀气的笑容,下一秒,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只这一个举动,让年亚澜和洛日夜不敢再妄动一下。
“有时候真是想要一掌拍死你。”毁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又松开了她,“本来打算在你沉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但现在,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这些碍眼的男人一个个的解决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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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垂眸,突然整个人没有了支撑一般,向后栽去。
“银连?”
“阿连——”
洛日夜和年亚澜急切的呼唤,让她心下一安。
很好。
她知道,毁绝对不会杀祈北,因为只有祈北能够为她修复剑体,而年亚澜和洛日夜,毁坏了必杀之心。
以她现如今的实力,不能强硬的扭转什么,只不过……
年亚澜和洛日夜同时赶到,一人一边的拉住了她,让她不至于直接掉到废墟里去,而毁端着高傲矜持的架子,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银连忽然掀开了眼皮,一人一手,飞快的将两人收入到戒指中去,支起了剑。
——当毁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一定是已经气急,怒焰当头的时候,绝对不会再放下身段,表露出哪怕一点的关心。
这也就给了她同时触碰到洛日夜和年亚澜的机会。
“要感谢你送我的戒指,能够储存活物。”银连嘴角勾起一抹笑,对毁说道。
“银儿果然只是表面乖巧。”毁冷哼一声,面对银连的时候,做不到彻底的无情,面色稍缓,“过来我身边,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当我三岁?”银连反倒是后退了一步,“你既然能不顾天地规则把我的旧戒指剥下,要是让你离得近了,你不得把他们揪出来?”
“过来!”毁加重了语气。
就算是被胁迫,也希望她能主动走过来。
银连剑锋抖了抖。
毁毫无预兆的出手,一股强烈的吸力带着风沙,将银连生生的扯向他的掌中。
银连一剑横断,用阴冰之力劈散了那诡异的风,揉身出剑。
面对毫不犹豫舞来的剑花,毁的暴虐让周身的气势尽数散开,就像是对敌一般,一掌隔空猛力拍去。
“折了你的手脚,断了你的羽翼,你便没有办法再离开我一步……”他浑身冰凉,感觉这一掌已经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力气。
力量分明还是充盈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向冷硬的他,会于心不忍?
银连前所未有的感觉到紧张,身体有些僵硬,无比戒备的将阴冰之力灌注于身,想要拼命一搏。
这力道还不是他的极限,应该是八成到九成的力量了……竟然这么恐怖。
就在掌风叫嚣着呼啸临近的时候,一道灰影疾风般的闪现在她面前,若不是身形已定,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影子。
男人的长发被劲风掀起,冰雪般的双眸眯成一线,紧抿着唇,下颌到锁骨那原本优美流畅的弧度变得刚硬,雪色的裘袍被吹出了许多旋儿。
两股力量对撞在一起,余震差点将银连震退到数百米外,还好她及时的将剑插入土地,才没有如此狼狈。
“凛!”此刻,可以被称作是惊喜了,不管是故人重逢,还是劫后余生,都点亮了她原本灰暗的心情。
毁竟然没有再出手,只因心里的震撼还未消失。
刚才掌风脱手而出的时候,他竟然满门心思的希望银儿不要有任何闪失,全是懊悔。直到北幽凛的出现,心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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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你怎么……怎么来天境了?”银连拔出插在土地你中的剑,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是……不是不能出幽冥吗?”
“在之前,我的确不能出幽冥,不过,我的原话是‘幽冥之主,不得出幽冥’。”只在对上银连的目光时,北幽凛如同冰雪的眸子才闪过一层暖色。
银连眸光飞转,心里说不震惊那是假的,幽冥之主的确不能出幽冥,这代表着,北幽凛已经抛下了那个位置。
北幽凛用轻飘飘的步伐走来,不带一点温度的灰裘被劲风吹起,站在她身前,挡住了所有的风沙。
“是他逼位?”银连第一个想到的可能,就是毁。
“不是。”
北幽凛一如既往的诚实,他从不穿适合他地位的华丽服装,最原始的狐裘却硬是衬出了他的大气,“我像你说的那样,在幽冥安顿好了一切,然后就来天境找你了。”
说着,向隐藏在暗处的人打了个手势。
银连震惊的发现,一些半灵体,无声无息的在空中显形,与毁的手下呈对峙之势。
北幽凛一直在给她惊喜。
“我看到这里的打斗不同寻常,甚至引起了天地异象,猜到和尊上有关,而能惹得尊上如此之怒,八成只有你了。”北幽凛面无表情的帮她把一缕发丝挂在耳后。
分明的亲昵。
银连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你的手下是怎么回事,幽冥的人怎么能到天境来?”
“我把位置让给了一个亲信,他动用幽冥之主的权利,把我们送到天境来的,就和我送你来天境的时候一样。”
“凛,好久不见。”毁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突兀生硬的插进他们两个融洽的气氛之间。
“尊上,你那脾气该收收了。”北幽凛薄唇抿成一线,似乎有些不悦,“若是不能善待莲儿,那我便带走她。”
刚才他要是来的不及时,银连便要生生受他九成修为的一掌!
银连敏锐的感觉到,因为多年的交情,毁对待北幽凛的时候,就算是听到质问,也没有即刻发作。
“你一定要介入?”他金眸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意味。
他在天境,是神之尊主,天境的最高存在,肆意逍遥,狂妄霸道,唯我独尊。
而北幽凛,则不知道低调了多少,蜗居在冰晶小筑里没日没夜的修炼,无为而治,淡泊宁静,只追求力量,不问俗世。
他最不希望看到,凛竟然也与银儿有了牵扯。
“尊上,你不适合她。”北幽凛双眸中似乎有冰针,灰白的瞳孔中神色淡淡,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毁的视线,“我在九重天的这个月,曾与祁北大师交好。”
原来如此!
祁北除了联合年亚澜和洛日夜,还做了联合北幽凛的打算,难怪年亚澜和洛日夜都一反常态的不顾自己死活,和毁缠斗。
是在拖延时间,等北幽凛出现!
银连看到这样的他,突然记起北幽凛的性子——凡事谋定而后动。在幽冥中,她想要救他出去,他却拒绝了,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想来,或许他还有什么计划。
就像今日,他同样也是布置完善,到了最后一刻才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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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大人。”
神之尊域唯一一处完好的地方,祈北站在遥远倾斜的柱子上,躬下身子对北幽凛恭敬一拜。
这是北幽凛应得的尊敬。
身为前幽冥之主,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与尊上叫板的人,也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
“原本我与您交好,是想一同联手对抗尊上,您却拒绝了。”祈北绝美出尘的面容染上一抹希冀的颜色,“我原以为,世界上再无可以帮助我的人。”
“不,你错了。”北幽凛唇角勾勒出一抹笑纹,“我来,完全是为了她,莲儿。至于你的计划,我没有任何兴趣。”
“不经过本尊的同意,就想带人走?”
毁不管他们联手与否,因为,根本没有区别。他在意的,只有那个一脸冷静,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
银连留下,那么一切都好说;她想走,那就别怪他狠心。
……
在神之尊域被气流席卷的时刻,倾塌而下的巨大柱子,“嘭”地压倒在万颜的药圃上,惹得他老人家心疼不已。
“哎呀,这都是珍贵的药哎!那边发生什么了!”万颜气得直跳脚,还没等他说完,却又遇上了更大的风暴。
这次天空直接黑了下来,一股强烈到能搅碎人的飓风从神之尊域的中心地域,辐射般散布开来。
“我的天!”
这下要是再不走,命都可能没了。万颜只有半神的修为,跑也跑不快。
万颜突然面颊一疼,抬头看到云挽月正笑嘻嘻的撕了他一半的假胡子,怒叫道:“你怎么来了?胡闹!还不快走!”
“你不是还得仰仗我么?”云挽月撑起了一个防护的壁障,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睁大眼睛瞧瞧!”
万颜睁大了眼,看到此生所见的最恐怖的画面。
原本厚实的墙壁被卷成粉末,结实的横梁被乱窜的气流卷成了几截,原本富丽堂皇的地方一瞬间变成了废墟。
好恐怖……难道说,尊上发飙了?
心里转过万千个猜测,却不想,云挽月撑起的这一个壁障,没有了建筑物的遮挡,远远的就像灯盏一样,一眼就能看到。
……
毁拿出了破天。
银连当机立断,化成了剑形:“凛,你有几成胜算?”
“难说,因为每次和他打,他都没拿出真正的实力。”北幽凛对她从不说谎,没有一点迟疑,轻轻捏上她的剑柄,“比破天还难掌握呢。”
不愧是重剑。
银连没有忽略他眸中的温柔之色,她生平很少化成剑形,说桀骜不驯也好,总归是不愿做人类驱使下的武器的,而在这时候,却甘愿被他握在手心。
不止是信任,也是一种交付。
“一起上。”毁大有不耐烦之色,示意祈北和北幽凛联手,“免得浪费时间。”一如既往的狂妄口气。
祈北看似手无寸铁,却在飞身与北幽凛并进的时候,召唤出了万剑阵。
银连凭着自己对金属的感应,知道那万剑之中有虚有实,若不是能感应到金属的人,恐怕会在密密麻麻飞去的剑中陷入惊骇惶恐而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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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虽然化成了无锋剑的样子,但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时刻关注着破天。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完好无损甚至被保养得光滑的剑刃,她心里就一阵无端的发冷。
难道是被剑本身释放出的杀戾影响了?
“莲儿身上有裂痕。”北幽凛轻声说道。
他并未停止前进的步伐,只是微微让她的剑身折起,用最小的受风面积破开空气。
这细致入微的照顾,让银连由心底生出一股暖意,甚至能驱散破天给她带来的寒冷。
“这不是裂痕,只是引血槽而已。”银连平静的说道,“祈北设计我的时候,设计得非常巧妙,将引血槽刻成裂痕的样子,迷惑敌人。”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半点的起伏,也没有半点的迟疑。
北幽凛略一犹豫:“不可能。”
他爱剑成痴,敢说,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剑,他都能说出设计者的道理来,可把引血槽刻成裂痕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听说。
“二十三仙神之一的祈北,集铸剑之大成,你就这么肯定,你所见过的剑,式样比他见得还要多?”银连问道。
北幽凛甚至可以想到她说这话时的神情,不会透出半点异常。
心下终于一松,也许真如她所言……
灰白色的光华从剑刃中泛散开来,手持破天的毁凌空而立,似乎并没有把眼前一灰一白两道人影放在眼中,眉宇间尽是冷傲睥睨。
破天毫无疑问的与无锋对撞,灰白的光颤抖了一下。
毁的力量不像银连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隐隐带着独特的霸道气息,那样的躁动狂戾,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银儿,本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毁的破天剑,带着万钧之力,竖劈而下。
北幽凛将无锋斜在面门处,死死抵挡着将欲压下的破天,一抹灵动的幽蓝鬼火窜出,燃成“一”字,保护着银连的周身。
“没有你这样使剑的!”银连嗡地在他手中轻震了一下,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无可奈何道,“若是心里惜剑,怕剑受损,是无法使出全力的,你要清楚!”
“的确如此,但我……无法做到真正的将你视为工具。”北幽凛轻叹一声。
正巧,祈北听见了他这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用万剑缠住毁,撕下了一片布帛,缠上了北幽凛的眼睛。
“这样如何?”祈北问道。
银连心里微寒,祈北明明知道她受不得大力道的冲撞,一门心思想要杀了尊上,把她置于了无关紧要的位置……
剑身的颤动突然停止,这瞒不过铸剑大师的眼睛。
祈北原本淡然超脱的目光,在对上银连时,有一瞬间的晦暗,轻轻开合的口型:“你怨我便是了,他杀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定要让他尝尝这彻骨之痛!”
银连心里一震。
但此时,北幽凛的双目已经蒙上,祈北已经背过身去,在另一个角度不断的出招试探。
毁的目标一直是拿着她的北幽凛,并且,绝对不会拿祈北开刀。这点她清楚得很。
终于,破天剑切向了无锋剑的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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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感受得到那冰凉的触感,锋利的剑刃划上她剑身的裂痕,带起更加触目惊心的效果。
轻微的碎裂声,已经被飞震起来的石子,被那气流的爆裂声完全淹没。
从破天剑上带来的冰冷,像是会传染一样,慢慢的,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哪里好像破了一个口子,但她看不到。
毁的金眸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的剑身看,直到那一丝裂痕突然扩大,他才猛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原本狂戾的气息,突然变了,一瞬间收回。
破天剑哐啷一声,竟然脱手。
北幽凛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就像千百次的和毁战斗一样,点到为止,反射性的撤回了力量,第一时间就往无锋剑的剑身上摸去。
“别碰。”银连出声道。
嗓音一如既往,没有半点的虚弱,让蒙着眼睛的北幽凛稍稍的放心。
可他刚想扯下那片白色的布帛,银连便化成了人形,抓了他的手。
血腥味。
北幽凛心中一突,猛地向血味的来源处探去,银连猝不及防,被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黏。
“不碍事的,凛,一点皮外伤而已……凛?”
只见北幽凛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带着冷凝,一把扯下遮眼的白布,看到她手臂上蜿蜒流下的鲜血后,二话不说便一掌向毁拍了过去。
这一下他铁定用了十成功力,银连猜测。
可毁竟然纹丝不动,生生受了他这一击,身形颤了颤,脊背还是挺直的。
天性的高傲让他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的盯着她。见北幽凛有带走她的意思,又伸手拦下。
“我需要修补剑体。”银连终于对上毁的眼睛,冷冷说道,“如果你在场,可能父亲把我扔进熔炉里的几率更大。”
“银儿总是能说出让人无法挑剔的话来。”毁竟然让步了,转过身,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修补完好后,不要再让我看到那两个男人。”
他说的是谁,两人心里都清楚。
无非是被银连丢进戒指里的洛日夜和年亚澜,特别年亚澜,很碍毁的眼。
银连没有说话,装聋作哑。
“如果我看不到你,八重天的西凉,你可能就得去地狱找他了。”毁露出一个阴森的冷笑,这时候还不忘了威胁。
“如果我死了你才能放过他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自裁。”银连不光是嘴上这么说,袖子里还划出了匕首的一角寒光。
虽然她不想死,但牵连到这么多人,如果一死可以解脱,不妨一试。
无人知道她袖中突然出现的金属,因为此地只有她一人有金属感应的能力。
但毁并不认为她是在说笑,这个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看上去冷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犯疯。
银连渐渐垂下眸子,把玩着匕首,考虑着。
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受伤的手臂的北幽凛,突然看到更新鲜的血液流出,心下奇怪:“莲儿,你的手……”
这么一说话,毁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转身来,一道指风精准无比的打向她的手腕。
“哐”地一声脆响,猝不及防的,匕首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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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揉着震痛的手腕,眼疾手快的一脚踩在匕首上,将它化成了铁水。
毁冷冰冰的最后看了她一眼,原本欲脱口而出的威胁话语卡在了喉间,虚退一步,消失在了空气中。
原本压抑的天象,也随着他的离去慢慢散开。
祈北快步向银连走来,出乎意料的,竟然十分担心她的伤势:“疼么?去神之遗迹,我帮你修补。”
和之前的态度截然相反。
银连不知道他前后反差为何这么大,冷着一张脸。
她没有忘记这伤势是间接拜谁所赐,要不是祈北有意蒙上了北幽凛的眼睛,北幽凛绝对不会拿她挡下破天的重击。
“尊上的仇,不应该牵连到一个女人身上,你是无辜的,我知道。”祈北眼中闪过浓厚的悲哀,“我是利用了你,却也没想你死掉。”
他这个局外人看得分明,尊上对银连是不同的,只有抓住了这一点点的不同,才能有机会从他手上逃脱。
银连剑身上的裂纹,他只需一眼,就能全部了然于胸,甚至怎么修补,都一清二楚。
所以,才放手一试。
果然,毁动摇了,他们得以逃过一劫,他如果能说动无锋,那么加上北幽凛,对上毁也未必不能赢。
“不用说了。”银连抬手道,“你的铸剑阁,在神之遗迹?”
“不错。”
“为什么搬到了那里?”
“因为……我想离她更近一点。”祈北哀而不伤的眼神落在银连的脸上,知道他是透过自己看另一个女人,银连也没做声。
……
北幽凛带着银连来到了神之尊域。
天地之势的迷蒙大雾对祈北和北幽凛一点用都没有,一个是早年经常进出,已经找到了些门道,另一个是幽冥人,天境一些规则束缚不到他。
银连被他们带着,走到了一处被云雾笼罩的楼阁,正是她出生时仅有的回忆,铸剑阁。
“我去找找剩余的材料。”祈北见银连一如既往的冰冷,北幽凛一门心思扑在银连身上,淡淡的转身离开,白色衣袂划出一抹凌厉的弧度。
“可惜了。”北幽凛一叹。
银连抬眸,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就见凛看着祈北消失的方向,评判道:“最初他是个如仙般淡漠,俊逸出尘的男子,把金银荣耀视为粪土,可惜因为仇恨,整个人变得偏执。”
“他是我父亲,我记得他雕琢我时细心的样子,我无法割舍那一份情怀,偏偏他又做些让我寒心的事。”
银连笔直的站在门槛外,周身似乎还缭绕着雾气,迟迟没有踏入铸剑阁。
北幽凛面对她时,不会显示出太多的亲昵,就像个影子一样,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她不进门,他便也停住。
“那,尊上呢?”凛问。
银连原本跨出的一步忘了放,身体僵了僵,猛地回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一字一句说道:“他做事太不知分寸,我决不能落在他手里。”
毁森冷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她行事一向不受人管束,最讨厌他威胁的这一套。
“也就是说,修补剑体之后,你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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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没有回答北幽凛的问话,低眸掩去一切异常的神情,大步走了进去,装作疏松平常的样子,打量四周的摆设。
祈北竟然在这里安住了千年,难怪失踪那么久没人找到半点踪迹。
“古神红衣和这里有什么联系?”银连电光火石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必要的联系,突然问道。
凛幽幽的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脚步无声无息,身形却沉稳得很,狐裘一角不似祈北的白衣那般轻飘翩飞,沉重得像是直坠于地。
“红衣,估计就是那个女人……”北幽凛有些迟疑的说道。
“哪个女人?”
“我曾与你说过的那个能与尊上打得平分秋色的女人,自从祈北一直不对劲,我就猜出来了。她以前是威震一方的存在,与尊上并列为远古神,修为深不可测。尊上作为远古神,特殊能力尚不清楚,可她的能力,就是‘不死不灭’。”
听到北幽凛娓娓道来,银连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喘不过气。
不死不灭……
“祈北为什么要追随她去?她不是没死么?”银连试探着问道。
“我们可以说她活着,但对于祈北来说,她早就死了,或者说,比死还要痛苦。”北幽凛察觉到银连的不对劲,试图安抚,“古神红衣的身体是死不了的,所以尊上才会将她关押,一直放血,消耗她的力量。”
他本想突出古神红衣的恐怖,可银连却只对毁的做法有了更深一层的恐惧。
普通人要是在黑暗不见光的地方被关押个十年半载,怕是早就疯掉了,而红衣,竟然被关了万年……
这是何等的折磨!恐怕如今在他们脚底下的,只剩下一副活着的躯壳了吧?
银连双唇微微的颤抖,突然扯住了北幽凛的裘袍:“借我一用。”
北幽凛一双冰雪般的眸子中闪过分明的疼惜,一把扯下披着的外袍,飞罩在了她的身上。
“莲儿莫怕,我以北幽之姓氏在此起誓,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银连美眸瞪大,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这一下,也没顾及男女之防,他双唇温热的气息就留在她的指间,柔软的触感直击内心。
北幽凛也愣住了,一双灰白的瞳仁生怕她有半点不悦,紧紧盯着她的脸,一丝微小的波动都不放过。
银连心里好笑,明明是她主动的,他却害怕她生气。
这么紧张她对他的看法么?
鬼使神差的,食指微微曲起,轻轻描绘着他唇畔的轮廓,一遍遍的碾着那方寸柔软,无意识的。
“凛是这世上不可多见的好男人。”银连笑道。
不可多见,也就是说,她遇到的男人,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善类。
这时一抹白影飘忽而过,祈北提着一筐材料,抿着唇从阁楼下来,脸色并不好看。
“少了一样东西……金点的人来过,动了我的铸剑阁。”他沉声说道,“黄金粘合剂要用紫羚毛刷才能分毫不差的涂进沟壑里。可现在,毛刷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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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拿到手里的东西断然不会很容易的吐出来,父亲,能重做一把紫羚毛刷么?”银连沉吟片刻,问道。
“早就灭绝的东西,现在哪里找得到。”
“没有其他的替代品了?”
“我得再想想办法。”祈北似乎有些苦恼,他对铸剑的器械都有深厚的感情,如今突然少了一样,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时凛幽幽的开口:“你口中的金点既然只拿走了一样东西,那么就说明她是有备而来,猜得没错的话,修补剑身的工具中,只有紫羚毛刷是独此一把,其他的都能在别处买到。”
以金点的性格,的确,找到替代品的可能太小了。
“现在只有南菱楼的浩南敢收留金点,要找她,先去南菱楼看看。”银连当机立断,抬脚就要走。
如果是毁,她早被一把按住肩膀,而北幽凛,张了张口想要反驳,见她的坚定之色,只得随在她的身后。
银连喜欢这难得的轻松自由,却也记得祈北的铸剑阁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至少金点很有可能再来:“凛,你和祈北呆在这里,别让人毁了这铸剑阁。”
北幽凛站着不动。
“铸剑阁要是毁了,我才真的没救了。我不知道金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这女人狡诈得很,说不定刚才只是没有来得及摸走别的东西,如果我们都走了,她对这里更好下手——反正,她巴不得我早点死掉。”
银连的一番劝说,终于让北幽凛动摇了。
“你单刀赴宴,十分危险……”
“我戒指里还有两位神尊级别的人物,而金点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南菱楼也没有什么大能坐镇。凛无需担心。”
……
就在银连踏上南菱楼之行的时候,轻红和单褐押着云挽月和万颜,来到了毁的面前。
“跪下!”轻红喝到。
“就凭你这个蛇妖,还想叫我跪下,我告诉你,下辈子也别想!”云挽月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就算是这个时候,也不服输。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她有可能还会服软一下,但面对毁,她是没有半点兴趣。
这个狂妄至极的可恶男人!关了她的万颜不说,还欺负小银子!
万颜拉了一下云挽月的袖子,轻声道:“收敛点。”
这位尊上大人面对他们,可不像对他小徒弟那么宽容,要是有哪一下惹得他不快,脑袋都保不住,又谈什么气节!
——云挽月救他的时候,因为防护壁障散发出的光,让他们暴露在轻红和单褐的视野里,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尊上的阶下囚。
“本尊起先打算放你们这一对野鸳鸯一马。”毁浑身气势内敛而又压抑,现在的尊上大人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不知道你们在银儿心中的位置如何,但以你们为人质,银儿多少也会顾及一些。”
多少,也不至于修养好伤就给他跑得无影无踪。
“你休想!小银子有你这个男人,简直上辈子造了孽……”云挽月破口骂道。
毁竟然好心情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原本的暴虐消失得无影无踪,俊美的面容非常有迷惑性。
“带他们下去,好生关押,不得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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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银连爬上了丹霞城最高的一处塔楼,由上而下的观望南菱楼的景象。
她穿了一袭夜行黑衣,将头发束成了男子的模样,便于行事。
却没想到,登高望远是不错,同时她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视线之中。
“好啊,原来你这小子还没死!”
阴戾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银连的身后,她回过头,只见一个男人举着两个巨大的锤,带着怨毒的眼神盯着她的后颈。
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巨锤石天南,久仰。”银连抱拳行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要和平的飞下塔楼。
“我自幼追随殿主,还没见他这么执着于一个人,那天晚上他竟然没有杀了你……”石天南身上气势暴涨,两只巨锤挥舞得虎虎生风,“受死吧!”
“我们无冤无仇,为何阁下偏偏想置我于死地?”
银连躲闪了许久,见他紧紧跟着不放,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心下奇怪。
石天南冷冷一笑:“其一,你是殿主要杀的人,目睹了我们的核心秘密。其二,你重伤我的仇,我还没报呢!”
“我没空和你纠缠,如果不想死的话,别来招惹我。”银连运了一丝阴冰之力在掌中,额前一缕发丝飞旋而起,正是凝聚玄气于内的表现。
“好小子,这才多久没见,就变得如此嚣张了!”
石天南眼中分明的不屑,挥起了巨锤,就要向银连砸去。
“原本我讨厌绝杀殿的人,也只是白影黑影罢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石天南,不知道洛日夜会不会心疼他这些手下。”银连冰冷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想到追花逐月,黑影白影,似乎绝杀殿的人总要在她前进的路上拦一道。
脾气再好的人,被惹急了,也会咬人的。
“殿主之名岂是尔等可以直呼的!”石天南觉得这小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连洛日夜都敢惹,活腻了。
银连被缠得烦了,一只手伸到戒指处,习惯性的转了转。
洛日夜的身影在第一时间便出现在了她面前,照着石天南的脑门子就是一巴掌,直把石天南给打傻了。
“殿、殿主?”
先不说这地狱走出来的暗夜修罗一样的男人是如何出现的,他最崇敬的绝杀殿主,竟然什么话也没问,打了他一巴掌?
“不长眼睛的废物。”洛日夜眼神阴戾得像是要冻死人,又一掌把他肉垫子一样的推出了几米远,摔在地上,“连女主子都认不得,那幽冥的仇还记着?”
石天南看了看银连,又看了看洛日夜的眼色,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立马一边,谦恭之中更多的是害怕。
落在不远处的年亚澜看着他颤抖的得和筛糠似的身子,浅笑得仿若人间天使:“你抖什么呢?”
石天南迟疑的转头,看到年亚澜精致的面容,反而抖的更厉害了。
他认识这位鼎鼎有名的阵法天才,如果说杀人不眨眼的洛日夜是魔头,那这位就更恐怖,杀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这样渗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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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女主子海涵,饶了小人一命!”石天南拱手讨饶,之前嚣张的气焰都被这两位吓没了,巴巴的跑上来去扯银连的裤脚。
洛日夜一记眼刀扫了过去,石天南立刻撤了手。
忘记了,这男儿打扮的小子,是殿主看上的人,他刚才扯裤脚的行为,无异于给殿主添堵啊。
“放心,我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银连抬脚欲走,根本没顾后面两个等着她发话的男人。
“阿连这副装扮,可是想要打听什么事?”年亚澜笑着,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的身边,一只手挽住了她,问道。
银连抬眸,见那纯良无害的碧眸如同一汪深潭,没有单片镜的遮挡,愣了一下。
“阳呢?”她问。
年亚澜眸中闪了闪,没有回答,笑着去顺她的头发。
阳……才多久没见,她就叫得这么亲密了?
“这是南菱楼的方向,她站得又这么高,八成是在找机会查金点。”那边的洛日夜双手环抱于胸前,竟然一语猜中她的意图。
这里地处最高,他的衣袂在空中被风吹得飒飒作响,而他又喜欢纹丝不动的站着,就如同一座有着俊美面容,完美身材的雕塑。
“金点?”
跪在地上的石天南脸上闪过一阵惊愕,不由得问出了声。
“知道什么,全都给本殿一五一十的吐出来。”洛日夜出口就是威胁,仿佛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话,“要是有半句妄言,绝杀殿的刑罚全都轮一遍。”
石天南哆哆嗦嗦的说道:“这些天,有一个狭窄的裂缝,联通了幽冥和天境,所以我才能从幽冥来到这里。就昨天,在裂隙里看到了金点。”
“她去了幽冥?有没有看错的可能?”银连皱眉问道。
去了幽冥,可就难找多了。
“她身边跟了南菱楼的赌仙艳姐儿,但也不排除故意有人扮做她,扰乱您的视线。”石天南低垂着头恭顺的说道。
“不能贸然去……”银连犹豫了一下,轻声询问年亚澜的意见,“能不能借不语阳给我一用?”
“阿连先告诉我,为何一定要找到金点?”
“父亲已经答应帮我修补剑体,金点却带人来他的铸剑阁顺走了紫羚毛刷。”银连垂下眼帘,如实回答。
天地间还有谁会像父亲一样,剑损毁的时候,不轻易丢弃,而是帮助修补呢?他的那些器械大多是巧借别的工具作修补之用,只有紫羚毛刷是他亲自发明的,世间只此一件。
金点和她一前一后出生,自然知道什么东西宝贵,顺走这一件,正体现出了金点的精明。
“很危险,阿连。”年亚澜轻轻捏起她尖巧的下巴,忍不住的贴了一吻,“金点这个人诡计多得是,和洛殿主有的一拼,她故意拿走这件东西,是要引你走进她的圈套也说不定。”说话之间,状似无意的损了一把洛日夜的形象。
“本殿行事虽然称不上光明正大,但那也是本殿的手段,什么诡计多端,年城主怕是昏了头,不会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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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里一突,只道不好,就见洛日夜和年亚澜两人突然停了话语,对视的眸中分明闪着不善的光芒。
真叫人头大。
“洛日夜,我起先确实以为你是个阴险小人,不过现在我已经对你改观了。”银连只好硬着头皮给他们打圆场,“澜,他早就和金点一行人分裂,旧事莫要重提。”
洛日夜轻哼了一声,没再计较,年亚澜淡笑不语,只是碧眸微微眯起,透出了几分精光。
“金点对我的了解很深,她去幽冥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散布出来,引我过去的,所以这件事,我还需要向澜把不语阳讨要来,借不语阳找到百事通老头,求证这件事。”
银连这次的计划周密了许多,已经栽过一个跟头,面对金点时,绝对不会再大意了。
年亚澜干脆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处,拥着她,把玩着衣服的扣子:“我可以答应阿连的要求,不过,我也要阿连答应我,无论做什么决定,必须要让我跟随。”
他怕她知道消息后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跑到幽冥去。银连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她认为不管他们的事,特别是这件事很危险,她八成会撂下他们独自面对。
就是这么倔,让人又爱又恨。
银连心里想着事情,没工夫理年亚澜在她衣服上的拨弄。不过要是她知道,就是她的纵容,让年亚澜今后解她扣子的时候更加轻车熟路,恐怕会愠怒着一掌把他拍远了去。
“……”银连闭了嘴,一双凤眸紧紧盯着年亚澜,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她的沉默,正证明了她心中有鬼,恐怕早就算好了,如果消息证明金点真的在幽冥,她会二话不说就把他们丢下,一个人跑下去。
都是聪明人,她的这一沉默,让年亚澜和洛日夜同时脸色一沉。
两人都猜出了她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地下的石天南哆嗦了一下,莫名觉得周围冷了几个度,小声自言自语道:“哎呀,高处风大,以前没注意,现在才知道,这话说的不虚……”
“好了,我答应你就是。”银连突然爽快的开口,一改冰冷沉默,让人找不出什么错处,却又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你们跟我一起去找百事通老头成吧?怎么,这还怕我会半路溜走?”
“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年亚澜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钻入她的灵魂深处。
他伸手将单片镜送到她的眼前,眼神却一下也没看别处,光盯着她看了。
“记得呢。”银连胡乱应了几声,“不语阳,找出百事通老头的下落。”
金点是属于“物”的,而百事通,是人类,直接借用不语阳就能找到下落。
不语阳不知道是因为分离了有一会儿,生疏了些还是怎么,连一个简单的“嗯”字都不屑于给,无声无息的化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不一会儿,百事通老头的身影出现在了镜中,画面再拉远,出现的是一个消金窟,而百事通旁边一道褐色的衣影,十分显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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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褐,他竟然和百事通搅在一起,难道是尊上的授意?”银连自言自语的猜测道。
“原来那就是单褐。”年亚澜意外的瞟了一眼,“早就听说尊上有个不错的手下。我们要抢在他前面向百事通问话,不能让尊上抓住了机会。”
他心里想的是,不管尊上是用百事通胁迫阿连,还是单纯的抓百事通邀功,都不是他乐见的。
而银连心里暗忖,毁和她闹得比较僵,如今她巴不得躲着他不见,要是让单褐抓走了百事通,她再追查过去,免不了两个人碰面。
“好。”三个人的意见达成一致。
年亚澜挥手间让不语阳变回了单片镜的样子,就要飞快的收入袖中,虽然神情和往常无异,动作也还算从容不迫,银连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多留了个心眼。
在她的印象里,年亚澜与不语阳之间并不只是主仆之间的感情,倒是更像兄弟,年亚澜除非是战斗的时候,都会让不语阳化成人形,似乎很讨厌让他变成单片镜,完全受制于人手。
“阿连别看了,走吧。”年亚澜见她盯着自己看,没有丝毫忸怩,大大方方任她从头到脚的打量,嘴角甚至还噙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直笑得银连差点要打消刚才的疑虑。
“不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澜,你老实告诉我,不语阳究竟怎么了?”
“阿连多虑了,阳好得很。”年亚澜凑近了些,碧眸中甚至泛起了一丝只有银连可见的潋滟之光,“我和他是契约关系,你担心他,就在我身上多找找,若是找到了一处伤口,我任由阿连处置。”
银连感觉头皮一紧,那具不断往身上蹭的男性身体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似乎能乱人心神。
这年亚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事情都能往某些不大雅观的事情上扯。
好在,洛日夜一声轻咳,救她于水火之中:“年城主可知‘庄重’二字如何写?”暗里嘲讽。
银连赶紧趁机一把推开了年亚澜,不放心的往洛日夜旁边走了几步。
年亚澜老爱黏她,不管是什么场合;而洛日夜,至少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就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靠着他,安全多了。
“阿连,过来,我用传送阵带你走,那家伙带你划开空间,得走好一段时间。”年亚澜见她的举动,眸光一暗,磁性的嗓音却恰到好处的令人愉悦,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怨气。
银连却一把抓住了洛日夜宽大的袖子:“一起走传送阵。”
“放开。”
一道不合时宜的话硬挤入他们三个之间,银连惊讶的发现话声的来源竟然是不语阳。
连同年亚澜,眸光都闪了闪,只因他简短的话语……不得不防。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不语阳显了形,落在年亚澜的身边,薄凉无情的眼神一如既往,话语中毫无情绪波动:“不知廉耻的女人。”
洛日夜轻轻松了口气,看来他只是为年亚澜鸣不平。只有年亚澜,嘴边的笑意浅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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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知道不语阳嘴巴很毒,不过,他一个没忍住的化形,眉骨上一处青紫就显得非常刺目,以至于银连看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会是怎么回事。
只有洛日夜知道,年亚澜到了戒指里,在银连不知道的情况下,强制不语阳化了形,二话不问的朝他脸上打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夹杂玄气,却是实打实的一拳,年亚澜神尊下阶的肌肉强度,已经足够打碎一个脑袋了。
洛日夜不欲参与他们主仆之间的事,所以只冷眼看着。
可不语阳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眉骨上被打青了一块,只承受着年亚澜的怒气,低着头,似乎在自责。
“以后若是再让我知道……”年亚澜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甚至一以贯之的笑容都崩裂了,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狠色。
“我的主人一直是澜,我所忠心的对象也一直是澜,没有下一次了。”不语阳低头,没有对于这样的年亚澜,他没有丝毫的脾气。
“希望如此。”年亚澜说,“伤留着,记得疼就对了。”
洛日夜由此知道年亚澜和表面完全相反的另一面的模样,心里冷笑。
而现在,被打了一拳的不语阳站在银连面前,也没有吐露半点年亚澜的不是,这多少让他有点对不语阳有些刮目相看。
这个人虽然不起眼,但是能忍,凡事以大局为重,不能小看。
“你的脸……”银连凤眸眯起,怀疑的盯着不语阳那处淤青。
她也不是蠢的,不语阳这个样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打的,而让她有些不解的是,不语阳竟然不闪不躲,任由别人给他一拳,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你把澜和绝杀殿主收入戒指中,两人相争了一会,误伤了我。”不语阳不动声色的扯着谎,洛日夜也没拆穿。
这个可能的确很大,银连想到年亚澜和洛日夜之间的不对盘,就觉得头大,连忙挥挥手,叫他不要再提。
……
七重天,百事通所在的消金窟。
年亚澜就像那次去一重天找十九叶重瓣梅,贴了一块不起眼的面皮,扮做了普通的商人模样,洛日夜的老本行里,变装易容都是拿手戏,随意拿了一把折扇,装作富贵公子的模样,跟年亚澜并排而行。
银连一介女子,目标太大,想要扮做男装,却被两人否决,硬要她穿上丫鬟的装束,跟在后面。
拗不过他们,而她本身也对这个不太在意,就由着他们去摆弄。
这典型的消金窟,玩的无非就是钱和女人。银连脚下踩着反射出金光的地板,心里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不由得跟紧了前面的两位“大爷”。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早点把百事通带出去,不让单褐捷足先登。
穿过一个庭院,来到了更为豪华的内层,只见一个巨大的石桌面前,站着一抹褐色的人影,而百事通老头更为放肆,坐在石桌上,二郎腿直翘上了天。
“我不管,我这儿的规矩,就算是九重天下来的人也得遵守。”百事通老头掏掏耳朵,“这盘棋,要是破解不了,我一个问题也不会回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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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态度未免太放肆!”单褐脸上少有的浮现了一抹愠色,“这明明是一盘死棋,您却非要我找破解的法子,莫非是已不把尊上放在眼中了!”
百事通睨了他一眼,嘴角一撇:“送客!”
一点也不客气。
立刻来了两个人,脸上带着客气疏离的微笑,手上却使了劲:“百老的规矩您也是知道的,还请您先行离开,这里还有客人呢。”
“放手。”单褐冷喝一声,却没有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
他没有离开,自顾自的坐在了一边,另想办法请动百事通。
这时恰好银连一行人走了进来,和他撞了个正面,银连赶忙低下头,一副谦恭的模样躲在了年亚澜的身后。
“哟,还有人想要请动百老的?”单褐见他们的行头,一个富贵公子,一个普通面相的商人,还跟着一个贴身的婢女,想来不是什么高人,好心提醒道,“百老的性情是出了名的古怪,二位公子若是不想浪费时间,还是先行离去的好。”
毕竟,连他都在这里吃了瘪。
垂眸谨慎而立的银连心里暗忖,单褐此人并非蛮不讲理之辈,至少,毁挑选手下的时候,看重的是各方面的素质,而洛日夜选手下,要的是一个“忠”字。
所以在没有暴露身份的时候,毁的手下还算恭谦有礼,洛日夜的手下却巴不得把她赶尽杀绝。
她轻点脚尖,悄悄挨近了洛日夜,借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自己的脸。
就算用了药泥易容,她也极不放心,生怕他们还有其他辨别她的法子。
年亚澜察觉到她这个动作,面上不动声色,给了她一个看不懂的眼神,上前鞠了一躬,装作温润如水的样子说道:“我们既然远道于此,便是有要事相问,就算是天大的困难,也得尝试一番,才不后悔。”
举止进退有度,十分守礼。
银连在心里呸了一声,年亚澜的外表确实很能糊弄人,看上去无害的样子,犯起浑来,做些调戏之事,都不带脸红的。
“在下言尽于此,听不听得进去,得看你们的。”单褐于是没有多说话,但打心底的不认同他们能解开这盘被他认定为死局的棋。
这些人,多半是刚出家门不久,还没经历过风浪,不知天高地厚。
等他们碰的钉子多了,才能领悟这世道的险恶困阻。
百事通老头只扫了洛日夜和年亚澜一眼,就大大咧咧的挥挥手:“摆酒,给这二位爷!”
银连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注意到百事通刚才的称呼有些不一样,而且摆酒,分明是给座上宾的待遇。
单褐就坐在一软质海绵椅一样的东西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默想这里面的差异。
给他的是茶,给这两个毛小子的是酒,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把戏?难道他们不是普通人?
下人立马送上了酒壶和杯盏,一摸还是温的。
“百老既然喜欢酒,想必是直爽率真之人。”年亚澜先是不着痕迹的夸了百事通一遍,马上步入正题,“……那我便开门见山的说了,我们二人前来,只为了求证一个人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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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知道,年亚澜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道行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整一个千年老狐狸。所以她和洛日夜都没有插嘴,只静静听着。
“慢!”百事通突然扬起手,打断了年亚澜的话,“这些就别说了,在我这里想要探听点什么,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要遵守我这儿的规矩,不然休想撬到半点口风!”
说着,手掌往石桌一拍,将黑白棋子尽数震起,又分毫不差的落在了相同的位置。
小露一手,是示威,让蠢蠢欲动的人多少生出些忌惮的心。
“在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百老莫怪。”年亚澜毫无高傲矜贵的架子,虚心问道,“不知要花如何的代价?在下家底还算殷实……”
或许是银连盯着年亚澜的目光太过于炽热,洛日夜都察觉到了,一手从她身上扯下一箔片来,扣在手里。
明晃晃的威胁——如果她再管不住眼睛,这箔片可也就不留情了。
银连美眸一瞪,心里暗骂一句,这才转过眼去不看年亚澜。
“他有哪点值得你目不转睛的盯着了?”洛日夜轻轻扭过头去,像是要叮嘱她做什么事,沉着一张脸,低声问道。
“澜的话语一向说得十分巧妙,我要是学到十分之一他的本领,就……”银连感觉莫名其妙,答道。
“学他说话,那你的话就更是鬼话连篇,一个字也信不得了。”洛日夜面色更沉了一分,冷冷说道。
这女人本身就不是什么乖巧的货,什么温柔体贴,什么善解人意,都是装的,都是她狠狠反击之前的平静。要是再让她学得了点技巧,还不得彻底脱离了掌控?
银连看他脸色,知道他又想到了以前什么不好的事,识趣的没再说话。
记得她为了躲避绝杀殿的追杀,四处散布假消息,一次次的在洛日夜即将抓到她的时候出乎他意料的溜掉,恐怕这已经在洛日夜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坏印象了。
这时,百老轻咳了一声:“你们酒也喝了,是不是该听我这个糟老头子说点话呢?”
银连给了一个眼神,年亚澜和洛日夜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百事通身上。
“想要从我这里探听消息,得解开这盘棋。”百事通老头指了指棋盘,“而解局的机会是用钱买来的,一千万紫晶一次机会,二位爷,谁来?”
这个时候,才露出了商人本性,一千万紫晶,真是赚够了。
银连突然有点同情单褐,他肯定来了不少时间了,要不是毁家底够厚,根本不够他试的。
也得亏毁没有直接下令让单褐抓人带走,才让他们有捷足先登的机会。
“我看看。”年亚澜说。
他对棋的研究颇深,转了一圈后,竟然一无所获的返回。
银连心中有异,便见洛日夜上去走了一圈,虽然没有下来,那凝眉的样子似乎也彰显着他遇上了难题。
“无解……”洛日夜与年亚澜交换着眼色,他们对棋都有些研究,却都没有想到破解的方法。
“兄台莫要做无用功了,连我都没有想出破解的法子。”单褐轻轻转着茶杯,似乎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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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银连依然低着头,装模作样的向年亚澜和洛日夜请示了一下,便走向石桌。
单褐起先没注意这个丫鬟打扮的人,但半天没听到她走路的声响,再看时银连已经走到了石桌前,他就知道此人肯定不简单。
如果不是修为高深的人,走路哪里像她一样无声无息?
要不是拥有深厚的玄气,至少他能捕捉到她的气息。现在她低着头走到了道路那边,安静得像是没有存在这个人一样,让他无端的感受到一种异样。
一个人的容貌可能会改变,穿着打扮会改变,但气质和气息,是永远不会变的。
单褐不知道,这是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银连,只对他们三人的身份多加了一层怀疑。
银连站在石桌旁,百事通老头或是掏耳朵或是挠痒的举动并没有影响到她分毫,仍是低眉敛目的模样,目光却紧紧盯着棋局。
金色的地砖闪亮得能映出人影,琉璃明灯在头顶闪得令人眼睛生疼,在她面颊上打了一层光辉,像是镀上去的金,瞬间把那双沉静如水的凤眸点亮。
银连整个人没有动,静静的伫了许久,眼睛转也未转,没有滴溜溜的精明样儿,倒显得有些呆滞木讷了。
单褐以为她是被那没有破解之法的棋局吓呆了,心下微微一叹,看来他刚才的判断有误,这三个人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他多想了而已。
而年亚澜和洛日夜,却对银连这副模样见怪不怪。
“最喜欢扮聋做哑……看上去一个呆子样,实际上一肚子的鬼主意。”洛日夜看着银连,不知是褒还是贬的说道。
“阿连虽然喜欢天天扮木头,但在榻上还是放得开的。”年亚澜有意无意的和洛日夜比。
顿时一阵阴风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银连就算离他们足够远,一门心思扑在棋局上,也感受到了从脚心子上爬起的一阵凉意。
她终于不再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微微眨了一下眼,突然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掌拍在了石桌上,再后退一步,回归谦卑恭顺的样子,等待天空的棋子落地。
她那一掌使的很用力,所有人都是修炼者,都知道这一点。
黑色和白色的棋子终于哗啦啦的掉了下来,全都散在了石桌上。
“在下已破解您的‘局’,敢问您是否能为少爷解惑?”银连垂眸,状似乖巧,仿佛刚才的事不是她做的一样。
百事通老头摆了摆手,正要开口,单褐腾地站了起来:“姑娘破坏了规则!这不能作数!”
枉费了他期待棋子落下会是什么样的效果,结果她做的非常简单,只是毁了这一盘棋而已,哪里是什么高人的样子!
“规则?”银连冷睨了他一眼,中规中矩的答道,“百老从头至尾,就没说一个字的规则,只让我们破局而已。”
“你!逞些口舌之利!”单褐看百事通并无愠怒的意味,还以为是她误打误撞,想走捷径,正好给撞对了,哪里肯服气,“不过是误打误撞,正合了百老的意而已,你不说出个道理来,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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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太过分。”洛日夜见不得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和银连说话,一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一个别人家的走狗而已,也敢这样质问她,活腻了吧?要不是看在地方不对,他接下来就要拧了单褐的脑袋。
“阁下难道不知收敛为何物,百老的地盘也敢这样放肆。”年亚澜知道不是时机,巧妙的用百事通来压他,话语却也带着分明的不善。
要打起来,他们也分毫不惧,只是不想给阿连带来麻烦而已。
“看在你是那个酒疯子徒弟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你们出言不逊了。”百事通大度一般向银连摆摆手,“你走开一点,一股子药酒的味道,难闻的要死。”
银连嘴角一抽,传言百事通性情古怪,如此看来,确实怪,只是根据她身上那股子淡香,就知道她师从酒仙。
但该解释的,她还是一一说明,为单褐解惑:“在下上来观察了一会子,此棋并不复杂,而且已经摆明了是盘死局,无论怎么下,都不是解法,您也许是在知道无解后就放弃了,可在下还存了一丝希望,只好一试。”
“所以你就逆向思考,也许解局的方法并不是下棋,而是直接破坏?”
单褐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从心底生出了一抹佩服的情绪。
经过这一解释,她的举动并不是任性妄为,而是有条有理,谋定而后动。这个小丫头果然不简单。
“行了,小丫头,有什么问题就快点问。”百事通交代了她这边,又对单褐喊道,“你小子快点走,这里不欢迎你,下次要请动我,得叫你上头那个人亲自来!”
单褐最后看了银连一眼,被下人拥着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大门。
“好了,‘杂物’都清理干净了,你们两位,是不是也能显个真身?老实说,年城主你那个面皮用了两次了吧,这是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还有洛殿主,麻烦你收一收杀气,我这是找乐子的地方,不是寻仇的。”
百事通老头摇头晃脑,一一点明他们两的身份。
“您老眼睛可真毒。”年亚澜毫无被戳穿的尴尬,淡笑着揭掉面皮,坦然自若,一面毫不吝啬的夸赞着。
“我眼睛要是真毒,就不会现在还搞不清楚这女娃子的来路……除了那身酒味,简直没有破绽。”百事通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看着银连安静的模样,眼前突然一亮,“二十三仙神的大隐者?对,绝对没错!”
大隐者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他也认不出来的人,要说刚才只是灵光一现,那现在他说这话,则是有了推敲的依据。
难怪这女子如此沉静自若,安静不出声时仿佛没有这个人一样……这样一说,一切都对上号了!
“我飞渡黄泉那次,被您老瞧了一眼,就安上了个大隐者的名号,实在受之有愧。”银连笑道。
这算是承认了。
“阿连去过黄泉?”年亚澜立刻问道。
“原来传闻是真……”把他们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中,百事通捋了一把胡子,“你们不会是要问我有关金点神女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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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正为此人而来,百老号称百事通,定知此人下落。”银连面上沉静,不显山露水,“这里是五千万紫晶,作为报酬,全归百老。”
她正要从戒指里掏钱出来,却被年亚澜握住了手腕。
“哪里有让阿连掏紫晶的道理。”
银连回眸望去,只见年亚澜嘴边挂着迷人的微笑,只一挥袖,一座紫晶山堆了满案。
百事通差点被那么多亮晶晶的紫晶闪了眼,一时间直愣愣的看着,忘记了回答。
“怎么,您这生意是做,还是不做?”洛日夜适时的上前,森寒的气息给他镀上了一层阴冷。
年亚澜一如既往地浅笑,和洛日夜站在一起,一个温和无害,另一个却像是暗夜修罗。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不怕百事通不就范。
银连微微扬起嘴角,心情不错,也搭腔道:“百老,那您看?”
“你们这几个娃子,分明不给我这个糟老头选择嘛!”百事通哇哇大叫,又是捶胸又是跺脚,终于一个打滚,跳下了石桌:“世上最不可得罪者,一个是小人之心的金点,一个是牵连多方势力的银连!你叫我怎么办呐!”
不管是得罪哪边,他都讨不得半点好。
“若是您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被我师父见了,不知会不会被笑话呢……”银连状似无意的摘下一枚闪亮的衣扣,在手心把玩着。
“阿连的智谋果然周全,连它都想到了。”年亚澜赞叹似的看着她纤长手指中间夹的那颗光亮。
那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衣饰,要不是银连故意扯下来,没人会注意,这竟然是一枚记录水晶。
“在金点哪儿吃了一次亏,才想到的主意。”银连垂下眼帘,“她将记录水晶做耳环,我只是换成衣饰了而已。”
百事通老头虽然没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只看到一闪一闪的亮光,心里就猜出了个大概,连忙绷了一张严肃脸:“刚才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嘛!你这女娃子鬼精鬼精的,还不如酒鬼老头子来的有趣!”
“那请告诉我们金点的行踪。”
银连一直对他十分有礼,没有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但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
“行行行,念在你是酒老的徒弟,打听完了就赶紧给我走!”百事通终于松了口,“那小妮子跑到幽冥九幽城去了,你们在天境当然找不到她的啦!”
“多谢百老。”银连的笑意越来越大,收了指间的东西,直接拢进口袋里。
“你等等!”百事通连忙挡住了她的去路,“那个……那个记录水晶……没有什么影像吧?”
“记录水晶?”银连又回到了那个呆滞木讷的模样,愣了一下,“您说的是?”
年亚澜把玩过她身上的纽扣,早就明白前因后果,轻笑一声:“百老您恐怕看错了,我们手上哪里有记忆水晶?”
“你这女娃子!手里的是什么?”百事通不信,大叫着想要银连张开手。
“一枚普通的纽扣而已,只是制作精良,您老号称百事通,竟然误认它为水晶,有些说不过去吧?”银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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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缓缓张开了手掌心,只见一枚闪亮的钻扣静静的躺着。
“这是钻石,与水晶的折光度不一样,相信您老不会不知道。”银连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在年亚澜宠溺的目光中,将钻扣捏在手里,“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百事通老头这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气急败坏的跺跺脚,却拿她没办法。
“算了算了,快走,以后别让我看到你!”百事通赶瘟神一样驱赶他们几个,“再也别来了!”
……
银连得了消息,泰然自若的走出了大门,就见单褐带人堵在了门口。
这仗势,不一般。
洛日夜镇定的侧身,将银连挡在身后,拿了折扇,“唰”地一声打开:“公子有事?”
“原本主上有令,要把百事通‘请’来。”单褐自然不畏惧七重天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身份,但自己的后台,已经足够藐视任何人了,“先礼后兵的道理谁都懂,我刚才已经做足了‘礼’,可惜被你们捷足先登。”
“看这架势,你主上命你不准伤害百事通,就把气撒在我们身上?”洛日夜冷笑一声,做足了公子哥的刁钻之性。
“别搞事。”银连轻轻在后面拉了一把洛日夜,道,“下界追金点要紧。”
洛日夜索性回过头来,冷冷的看向她,似乎还在怀疑:“你真的会乖乖让我们陪着下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还真被他说中了。
银连有一瞬间的心虚,表面却是沉静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心里所想:“你多虑了,我怎么会撇下你们。”
这句话说得,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那好,我们走。”年亚澜抛下了伪装,拿出了毛笔,“得了阿连的承诺,比什么都重要。”
他总能轻易的拿捏她心中的负疚感。
“白毛笔,你是八重天的无极城主!”单褐见到他的毛笔,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灼灼目光立刻瞥向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小丫头。
要是他料得不错的话,那个小丫头的真身,就是主上一直投鼠忌器的症结所在——银连!
银连轻轻把头埋在了年亚澜的肩上,淡淡道:“去铸剑阁找凛,说明一下原因我们就动身——我银连绝不说假话,既然决心与你们一起前去,断然不会将你们撇开。”
洛日夜心里冷笑,银连从不说假话,亏她大言不惭的能说出来。
年亚澜也知道她说话真真假假,不敢全信,只抓稳了她:“站好了,我用传送阵。”
……
铸剑阁,北幽凛盘腿而坐,守着祈北。
“你说他们怎么还不来,莫非是绝刀她……”祈北担心银连,又操心金点的去向,一面还想着万年的仇恨,心里百般纠结。
“回来了。”北幽凛突然睁开了眼睛,慢慢的降下内息。
银连还是一副丫鬟的模样,率先踏入阁中,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金点去幽冥了,凛,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去幽冥一趟。”
“不可能。”北幽凛竟然没有留半点余地,一口回绝,“我不可能带你去那里,死了这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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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北幽凛一般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银连心下疑惑。
“幽冥之地现在很危险,修补剑体的法子可能再找,但你现在下界去幽冥,和送死无异。”北幽凛前所未有的激动,原本没有多大喜怒的脸,已经皱起了眉头,“听我一句话,莲儿,金点很可能已经把紫羚毛刷毁掉了,特意引诱你去幽冥。”
这样一来,不管银连能不能找到金点,都没有破解的法子,反而会陷入危险之中。
“凛的担心不无道理,但,现在可以告诉我,幽冥究竟发生了什么吗?”银连直视着北幽凛灰色的瞳仁,在瞳孔深处找到了一丝春雪消融般的温暖。
北幽凛看了她许久,薄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吐出半个字。
在他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金光一闪,洛日夜和年亚澜也到了,成功的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妙气氛。
“阿连站着发什么呆,交代几句就得走了,赶时间呢。”年亚澜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提醒银连不要忘记本来要做的事。
北幽凛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的超然样子,扯紧了灰色的大裘,冷漠不带半点温度的瞳子对上那碧色如狼的双眸。
只一个对视,两人心里都有了些底。
年亚澜笑得一如既往,北幽凛神色无异,银连也没发现微微僵硬的气氛。
“如果我说,我对金点已经存了必杀之心,你们会不会怨我残忍?”银连摸着手指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金点该死。”
“不会。”
“阿连做任何事,我都一如既往的支持。”
北幽凛,洛日夜,年亚澜先后出声,而在一旁细心的擦拭着炉子的祈北,身体一僵。
银连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她知道,这里唯一一个于心不忍的,怕是只有祈北这个“父亲”。
他塑造了银连,也塑造了金点,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您呢?”银连悠悠转头,终于将问题抛给了祈北。
她不知不觉的用了敬称,只为提醒他,他是金点的父亲,同时也是她的。
祈北顺着声音,眯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向银连,眼中是近乎痴迷的模样,似乎又借着她看到了什么人:“我就算到最后,怕是也舍不得杀你。大概,只因为你有一张和她相似的脸……”
“我不是红衣。”银连淡淡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我知道你不是。”祈北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金点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也是一样,为了自己的事,亏欠了你这么多。我不会再阻拦你做任何事了,替你修补剑体之后,希望你能亲手杀掉我。”
“为什么?”祈北竟然又有了寻死的念头,这让银连措手不及。
“因为,你和她的脸几乎一样,就连皱眉思考的神情都那样的相似……此生若是我死,我希望死在她的手中,临死前能看到她的面庞,大概黄泉之路,我也能走得安心。”
祈北描绘着心中的美好,面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神色,美得让人不愿戳破他最后的梦。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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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浓雾之中忽然多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很快的被雾气遮盖。
象征着力量与无上尊荣的黑色锦袍一角,此时无风自动,彰显着主人的怒意。
毁站在铸剑阁的门槛之外,并没有往前踏入一步,眼中浓厚的阴戾简直能活活将人吞没,烦闷的空气隐隐有不安的因子躁动着。
“银、连——”
没人回答。
或者说,整个铸剑阁都空了。
什么修剑铸剑的器械,能搬走的,全都空了,那剩下的巨大熔炉开了一个火口,似乎带着冷冷的嘲讽。
银连的话,明知道不能信,他还是会当真……
脚底的地板“咔嚓”一声,以毁为中心,尽数裂开,碎裂的砖片甚至都飞到了天上去。
两指粗的裂缝向铸剑阁延伸,越来越宽,突然将整个铸剑阁一分为二。
再最后,轰隆一声巨响,随着空气的爆破声,被气流冲上天空的砂石瓦砾燃起了火光,毁静静站在爆炸的最中心,热浪和巨石都伤不到他分毫,在他的面前就碎裂为粉尘,而他的目光,也愈发的妖异。
……
年亚澜的传送阵将银连和洛日夜、北幽凛带到了幽冥,还精准的定位在了九幽城。
银连一直表现得很乖,在年亚澜眼里,那就是反常了。
“阿连怎么不说话?对于接下来的行动,难道没有什么看法么……”年亚澜有意无意的说道。
他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总觉得银连制定的计划里,并没有包括他们,所以一路上才不吭一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去了。
“凛说现在瘟疫在幽冥大肆传播,金点若是为了引我来,还能把自己也置于危险之中不成?”银连面色无异,不知道是被试探得太多次,还是脸皮越来越厚的缘故,“我去看看街上,你们不放心就跟过来。”
年亚澜暗道她最正常的样子,反倒让他不放心:“我自然是相信阿连的,只是阿连看中了什么东西,尽管拿就好。”意思是说,他肯定要跟着。
“话倒说的漂亮。”银连睨了他一眼,“那就走吧。”
结果洛日夜和北幽凛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给年亚澜和她独处的机会,都跟了上去。
银连放慢脚步,在人群里穿梭了几次,又跑到小摊上挑挑拣拣,将三个人甩到了身后。
天渐渐的变暗,她怀里抱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似乎对街上的新鲜玩意儿很感兴趣,并且乐在其中。
就在紧紧盯着她的几人慢慢放松警惕的时候,银连终于借着一个人的遮挡,摸出了顺带买来的一张蓝色符纸,不敢全部掏出来,只露了一个角,便一把撕开。
保命用的传送符,竟然被她用到了这个地方。
蓝光一闪而过,银连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到那三人的表情,就被传送到一处僻静的森林。
不过,手腕一紧。
她反射性的低头,看见渐渐消失的蓝光中露出的一片灰色的衣袂,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缓缓抬头。
对上的无疑是北幽凛那一******不变的冰山脸,那双灰眸似乎带着摄人心魂的力量,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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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有一丝心虚的移开视线,本能的想要抽掉手去:“凛……不愧是神尊巅峰的人。”
她见过的,修为到了毁这个级别,可以随意划破空间,或是锁定空间。刚才在集市上随便淘来的保命符纸几乎逃不过凛的追踪。
只是没料到,比毁差一线的凛,竟然能追得这么快。
“不,被冠上‘北幽’这个姓氏的人,在幽冥天生就有与常人不同的力量,刚才只是支配空间之术,其中的一种而已。”北幽凛缓缓往前挪了一步。
银连看着突然逼近的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难怪洛日夜和年亚澜没有追上来,他肯定动了什么手脚……
“莲儿别这样看着我。”凛的一笑就如春雪消融,但很快就恢复了一成不变的表情,“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是为了让你知道,有什么能帮忙的,直接和我说,不必绕弯子,我定会倾尽全力的帮你。”
“我确实想要你做两件事,而且……”银连思索片刻,沉重之色未变,“非你不可。”
“我的荣幸。”
……
幽冥禁地在短短数月内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冰晶小筑,变成了带着幽冥族暗黑风格的古堡式建筑,扩建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北幽凛牵着银连跨越那道禁制的时候,一个长发拖到了脚腕,面容妖孽得不像真人的男子赤足踏来。
“妖族族长,拜见王。”男人见到是凛,面上也没有一丝惊讶,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如今我已经不是王了,起来。”北幽凛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是同样一副冷冰冰的雕塑样子。
男人依然跪着,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顺着王的大裘下一段白皙光洁的藕臂,看到银连的模样后,震了一下。
“认识?”北幽凛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不过并没有问妖九州,转头问向银连,面上的表情可以称作为温柔。
“嗯。”久别重逢之后又见故友,银连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浅笑,“九州,好久不见。”
叫得有些亲昵了。
北幽凛袖中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力道没有收紧,反而松了松。
妖九州一直观察北幽凛的脸色,但北幽凛从不把喜怒写在脸上,而很多时候,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见得他的神色有异,所以只是徒劳。
银连反手握住了北幽凛,敏锐的感觉到气氛的变化,解释道:“如果不是他,我恐怕还遇不见你。那天被人识破身份,我差点就要死在路上,要不是九州帮我引开了人,恐怕……”
北幽凛终于抬步:“为莲儿准备房间。”
他的命令一向简短,说话能省则省,妖九州却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他们要留宿这里。
两个人,一间房?还是两间?
妖九州心里琢磨了好久,看银连擦过他的身边,平静淡然的走了过去,先不说那样的气韵……只根据王刚才的反应,不难琢磨出,王对银连绝对不一般。
“是,九州立即去办。”妖九州像是明白了什么,似懂非懂的满口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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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与妖九州谈话谈了很久,直至深夜。
“幽冥现在的局势,就如九州刚才所说的那般,不太平。”妖九州合上了卷轴,“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似乎习惯了他这样的敬称,北幽凛收回目光:“没有了,早点歇息吧。”
“为您安排的住处,走这边。”妖九州指了指方向,“就在那边最宽敞的大殿,一眼能够望到。”
……
北幽凛缓步走入了妖九州所说的大殿之中,没有任何火烛,一片黑暗,安安静静。
夜已深了,又和妖九州谈了许久的局势,他有些乏了,便直接向榻上走去,撩起了纱帘。
只这一个动作,他抓着轻纱的手便僵在了空中。
银连侧着头,呼吸平稳安然,一只白皙的肩露在了被子外,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三千墨发披散,甚至有些缎子似的垂落在了床边。
“莲……”
北幽凛噤了声,最终还是舍不得打破这一份宁静。
他一向是规矩守礼的人,何曾见过女人的身体?更别说,她终究是特别的存在。
本来应该识趣的退下,北幽凛却像是被黏住了脚跟,一步也抬不起来,眸子紧紧盯着那片似乎带着魔力的一角。
她好美。
他早就知道她美丽的容颜,但她的吸引力,却是在无意之间,无形之中散布开来的,真的就像水银一样不知不觉的沁入了人的内心。
北幽凛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似的,低下头,虔诚的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一触到她的肌肤,就像是干渴已久的人遇到了清冽的山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呐喊,逐渐的向下,吻住了他渴望已久的唇。
他只敢浅浅的在柔软的樱瓣上流连,不敢深入,唯恐惊扰了她的睡梦。
“我丢下使命,到天境来寻你,只为了心中存有的最后一丝妄想,我以为只有尊上是我的对手,却没想到还有优秀的男子对你倾心。”北幽凛用低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知道我应该退让避嫌,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你会怪我逼你逼得太紧么……”
在察觉到空间波动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只因为心中强烈的不安感。
北幽凛知道银连睡得很沉,定然听不见他说的话,才敢如此把心中的想法尽数说出。因为他瞥见了空空如也的酒瓶子。
银连她……喝酒了?
这时,银连嘤咛一声,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皱起眉头,翻了个身。
北幽凛早就身体僵硬的呆在原地,生怕她睁开眼睛以为他意图不轨,心脏有力的跳动,不断的加速,甚至要扑出胸腔。
还好,她并没有睁眼,呼吸依然平稳得很。
北幽凛为了印证心中的疑惑,轻轻把脸凑近她的面容,发现闻不到任何酒气,眉头一皱,撩起了被子一角。
难怪她翻了身——
原来银连又重新包扎了一遍肩上的伤口,为了方便,将宽长的里衣脱了下来,身上现在不着寸缕。
北幽凛只看了一角,便慌乱的将被子放下,又不安的帮她掖了掖被角,局促的站在床边,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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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其实在北幽凛刚才说那一段话时就醒了,肩头痛得有些厉害,才不得不装作翻身的样子,翻到没有受伤的那边。
这下,便只能正对着北幽凛,更添了一层尴尬。
她不会不知道刚才北幽凛看到了什么,但现在的状况,除了暗地里咒妖九州几句,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继续装睡。
为什么北幽凛还不离开?
一瞬间,寝殿里安静得呼吸可闻。
北幽凛看了她的肩膀一会儿,原本打算往外的脚步,一个回转,又坐在了她的床边,竟然轻轻的拨开被角,去触干净的纱布。
银连身体僵硬,她突然想起凛这么做的原因——她怕了年亚澜和洛日夜那如狼似虎的目光,每当他们问起她的伤势,她都会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这下好了,自食恶果。
北幽凛无比想要知道她的伤势究竟如何,竟然不顾男女之防,一探究竟。
而要是她的装睡被拆穿,那就更尴尬了。
他略有薄茧的指腹慢慢的沿着纱布扩展缝隙,轻轻的撕开,直到药酒的气味发散在了空气中。
一道深深的伤痕蜿蜒自她的手臂,带着触目惊心的效果,让北幽凛呼吸一窒。
银连只觉得空气都安静了,因为闭着眼睛,又不敢贸然探出神识,她看不到北幽凛现在的表情,也猜不到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这样的不确定,突然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忽然间,温热的呼吸声绕到了她的耳侧,她听到小瓷瓶的瓶底触碰桌子发出的轻响,再然后是布帛的撕裂声。
终于,银连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双眼眯了一条缝,只见北幽凛正悉心的撕出一块和她之前一模一样的纱布,重新调配药酒。
心里一惊,连忙闭上了眼。
北幽凛走到了她的床前,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慢慢的帮她重新包扎好伤口,眸中分明的带着一丝疼惜。
“莲儿,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动你哪怕一根头发。”
他轻轻的移动双唇,来到了她的脖颈之下,似乎不愿离开,轻轻的啃咬一番。
银连更是吓得差点就要睁眼,他已经如此欺近她的身体,头侧就挨着她的心脏,只要细心,心跳声是什么也掩盖不了的。
“嗯……”
她的身体动了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银连本想用这样的方法让凛离开,可北幽凛反倒是以为她已经清醒,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也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凛?”
她再也不能无动于衷的装睡装死,双眸缓缓掀开一道缝,就像是睡意朦胧之间看到了模糊的影子,而脱口的话。
北幽凛终于清醒,后退了几步,甚至还撞到了一把椅子,跌跌撞撞的按在后背的桌上,才止住步子。
“对不起,对不起,莲儿,是我逾矩了。”他本来并非不善言辞,遇到她一双摄人心魂的凤眸,却什么都忘了,“事情已经发生,如若莲儿不嫌弃,我可以负责的……我会风风光光的迎娶莲儿。”
银连听到这话,反倒轻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带着些冷意:“我已经成婚了,此事莫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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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儿已经……成婚了?”还以为自己听错,北幽凛带着震惊的问道,“那他们……”
年亚澜和洛日夜还死守着银连不放,根本不像已经成婚的样子。
“被恶人坏了婚礼而已,可在我心里,这婚礼还是作数的。”银连抿了抿唇,打算把事情全盘和他解释清楚,“我已嫁给噩梦城城主西凉为妻,这也是我逃那两个人的原因之一。还有你,别的念头,莫要再起。”
“你不是和……”北幽凛眸中闪过清楚的痛色,分明是想到了那晚银连为了救走他,留宿在毁的寝殿。
银连面上毫无波动,似乎听到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一样:“没错,银连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好在西凉不计前嫌的迎娶,不然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我不介意你的身子,只是心疼你受过的苦楚。莲儿,你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凛,你晚了一步。”
“你们的婚礼被破坏了,你根本没有嫁人。”北幽凛竟然在关键时刻一语中的,神色变得莫测起来,走到了她的床前,“莲儿,我想听你的心里话,可你从来不说。”
“就一个问题,你问,我便掏心窝子的回答。”银连默想片刻,说道。
黑夜给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也让他们能坦然的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互相说出内心的隐秘。
“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北幽凛缓缓开口,问出心里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似乎是非常想要知道其中的答案,他忍不住的凑近去看她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时,银连脸色果然变了,有些苍白。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些不确定。
因为这个问题,她也没有想过。
“说实话。”
“最开始,我对尊上的依赖一度超过了任何人,在我就要以为那就是爱情的时候,他却给了我一个致命的打击。”银连闭上了眼睛,透出几分疲惫,“西凉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怜惜他,没理由不回报。”
“如果我为你付出后半辈子,你会回过头来,看我一眼么?”北幽凛突然问道。
银连噎住了。
“你不必如此,我已经亏欠了西凉很多,不想再欠别人的情。”
北幽凛的面上的神情随着她吐出的话语而变得灰败,银连看在眼里,只觉得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带出了血色,分明于心不忍,却还要这样说。
终于,北幽凛轻轻的转身。
银连看到了他轻颤的身子,怕他再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来,竟然合身扯住了他的灰裘一角:“北幽凛!”
北幽凛身子一僵,感受到她气息的不稳,余光看到那双光洁如玉的手臂竟然伸出了被子,心神俱是一颤。
银连从床上坐起,未着寸缕的上身,竟然贴上了他的手臂,只听她声音轻轻:“我带着私心接近你,又贪恋你的温柔,想要离你远些,这时候心里却有些不舍……今夜有些萧瑟寂静,你留下,陪我说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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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原本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在接触到她那双光洁的玉臂时,呼吸一窒,几乎要忘记保有他原本的冷漠疏离,猛地回身将银连虚揽在怀里。
“你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只是不忍心看我这个样子,才叫我留下陪你说话……我何尝不懂。”北幽凛声音有些颤抖,“我并非那些在意世俗规矩的俗人,莲儿你该懂!”
银连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早就知道。
她不想让他深陷下去,所以说出了那些伤害人的话,在最后却自己于心不忍,把他叫了回来。
所以,他也喊出了他心里想要说的话,因为,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银连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双眸沉静如水,荡不起一丝涟漪:“对不起,凛,是我不了解你。”
凛并非俗人,世俗的条条框框并非拒绝他的理由。
“莲儿……”
凛的唇畔轻柔的擦过她额角的发丝,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凉和义无反顾,一路向下。
“凛,我不能轻易的许诺将来如何,只能给你当下的欢愉。”银连缓缓扯开被子一角,凤眸定定的看着他,“我并非人类,无需遵守人类的条条框框,从一开始,就是过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你是说——”北幽凛动作一顿,灰白瞳孔中闪过讶异。
“也许明天,尊上就会杀到这里,也许明天,我中了金点的诡计,身首异处……这些变数太多,所以我从来不去奢望未来,只想着希望守护的东西长长久久,希望守护的人平安快乐,至于我的未来,我并没有想过。”
银连反抱住了北幽凛的身子,把脸贴着他的侧面,轻轻问道:“这样……凛是什么感觉?”
“心就像是要跳出了胸腔一样,很奇妙,说不出来的感觉……莲儿离我越近,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靠近任何一个女人都会?”
“只有莲儿才能左右我的心。”
“这就对了。”银连贴得更近了一些,“听我的心跳。这一刻,你有什么感觉?”
“莲儿的心跳沉稳有力,这一刻我感觉到了莲儿的存在,莲儿的心。安宁,平静和喜悦。”北幽凛认真的回答道。
“听到我的心跳,知道我还活着,并且完好的在你面前,所以你才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你心悦于我,自然会感到喜悦。”银连缓缓展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我亦是如此。”
北幽凛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咀嚼出她话里的意思。
他对她有感觉,而她亦然如此。
莲儿……就连说情话也拐着弯儿。如果他再木讷些,估计连她的表露心意都明白不过来。
“我们……只计较当下的快乐,至于今后要面对的那些东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银连见他那榆木脑袋明白过来了,便去扯他的衣领子,“来都来了,换了睡袍就睡在这里吧,免得九州又要帮你寻住处。”
“可是……”北幽凛面上一朵红云在烧。
这偌大的寝殿,不知妖九州怎么选的,竟然只有一张床,连小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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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见他疑似害羞的神情,噗嗤一笑:“睡这儿就好了,你正人君子得很,我难道还不信你么?”
如果换了年亚澜或者洛日夜,别说同睡一张床,她恐怕连寝殿都挡着不让他们进,但北幽凛自始至终都恪守君子本性,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就算睡在一处,她也十分放心。
“莲儿,对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要掉以轻心,尤其是……这个时候。”
北幽凛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一面轻轻的劝诫着她,“你就算穿着完好的站在这里,也难保不会有人对你……”
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眸光幽深的描绘着她的面容,慢慢的忘记了开口。
银连正随意的披上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双手忙着系内扣,胸前的肌肤透出白玉般的光泽。她正好垂下了头发,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同。
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身子一重,另一具男性身躯压了上去,将她锁在双臂之间的范围内。
“凛,你……”她的美眸一眨不眨,带着些疑惑的盯着他看。
“就算是神仙,也控制不了堕入凡尘。”北幽凛控制着自己没有做出什么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来,目光中带着贪恋,抚过她的唇瓣,“我挪不开眼,也不想挪开。此生能有今夜,就算是立刻消失湮灭,也满足了。”
“休说这样的话。”
银连被他的长发扫得有些痒,忍不住抬头轻轻在他胸口蹭了一下,“这就满足了?”
北幽凛强忍着下腹蹿起的火焰,眸中愈发的深邃暗沉,那些锐利的冰雪,似乎都被欲望的火焰纷纷化开。
“莲儿,我渴望你的气息,渴望你的目光,想要更深入的接近你,想要亲吻你的唇,想要……”
他的目光慢慢的从她的双眸,向下移到有些充血的唇瓣,再缓缓向下……
银连像是明白了什么,大惊,脸上一红。
北幽凛眸中一片深情,知道她会拒绝,轻轻的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慢慢的抬身,带着不忍。
却没想到,银连一手按住了他的后脑,他不对她设防,竟然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贴上她的饱满双唇,突破了唇齿,轻易的加深了这个吻。
松散的白色里衣,没扣好两颗扣子,被他轻轻的一扯,便拨开了。
“我想要你。”北幽凛的气息完全乱了,贴在她耳边,说道。
银连眯着眼睛,看着他笑:“你这吐纳,完全没有一点修习之人的样子……”
被她嘲笑了去,北幽凛也十分的好脾气,下身贴着她,说道:“现在莲儿尽管嘲笑我,待会儿可别喘……就是不知莲儿受不受得住。”话语中竟然还有担忧的情绪。
银连听懂了他的话,尽量的绷住一张脸。她竟然有些害羞?
这北幽凛平日里一脸沉稳温和,这个时候厚着脸皮说话,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别……我哪里敢嘲笑凛。”银连硬着头皮,尽量忽略下身贴上来的灼热,在北幽凛的肩上一咬,“让我保存点颜面。”
“依你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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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总算感受到自食恶果的滋味了,只不过开了凛一句玩笑,他还真的在这种事情上和她较劲!
身子要被他撞散了!敢不敢不要这么用力?
“凛……慢一点。”这次,说话有气无力,气息不稳的人变成了银连,而北幽凛卖力的运动着,先前因为激动而不稳的呼吸已经平静下来。
本就是修习之人,在“运动”的时候顺便调理气机,不仅能恢复常色,还能有源源不断的力气。
只不过这种力气,被用到银连身上去了。
“很慢了。”北幽凛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
银连的话语都被他顶撞得支离破碎,干脆一脚抬起,想要直接踢出去。
可惜她的动作已经因为疲惫,慢了不少,而依然神采奕奕的北幽凛,仗着神尊巅峰的修为,毫不费力的抓住了她的脚脖子,往肩上轻轻一放。
这个姿势能容他更加深入的进出,每一下几乎都会顶撞到她的最深处。
“别!”银连无比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抬腿,“凛!明天还有要事呢!”
“莲儿若是下不得床,我便亲自去为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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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已经大亮,躺在床上的人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妖九州几次走到殿前,却又折了回去。
等银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旁边的被子早就是空的,而她身上,显然被清理过一遍,散发着花瓣的清香。
“该死,我竟然睡得这么沉?”她揪紧了床单,黑着脸想要下去,刚一落地,还没站直,就感觉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使不出半点力。
就在她要往地上摔去的时候,一双温柔的大手将她拦腰抱起,重新推回了榻上。
“莲儿这就醒了?”北幽凛的声音,虽然刻意的抑制住了看到她而产生的欣喜,但微微变化的语气仍然不能忽视。
“这时候不醒还得什么时候醒……”银连看着大亮的天色,碎碎念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他问她这就醒了?潜台词是不是……昨夜的折腾还不够?
“刚才妖九州说,莲儿要找的紫羚毛刷被运到了寒水岛的第一拍卖行,而金点目前的行踪依然不明。”北幽凛把刚才探听到的消息尽数说与她听,没有一丝隐藏。
银连立马忘记计较刚才的事情,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紫羚毛刷上:“第一拍卖行?就是那个名头胜过紫盛拍卖行的?”
“没错,这里有一份拍卖品的名单,你看看是不是。”北幽凛递给她一份薄薄的名单,面无表情,“金点不可能会白白把这东西放出来,一定有问题。”
“虽然知道这会是个圈套,但还得跳下去。”银连像是习惯了金点这些招数,并没有多忧虑,“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去把东西拿了再说,她要是布置了什么埋伏,到时候就该你出手了。”
“不行。”北幽凛不同意,“你就待在禁地里,我去帮你把东西拿回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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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银连提高了声调,“你想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金点设下的计,是想要我的命!万一她串通好了小……尊上在拍卖场候着,你怎么办!”
她不敢让他单独去,只因为这一次下界,来得非常着急,以至于没有和毁打一声招呼。
现在想想,估计那边,毁肯定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早点一掌拍死她了。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你去,同样也讨不得好。”
“但总比没命要强!”
银连死扯住北幽凛的袖子,没让他一个人去:“我去不会给你添一分乱,变成剑后,至少能提高你二分之一的战斗力,就算是人形,只要我使出阴冰之力,未必比你差……”
“别再想用那什么阴冰之力。”北幽凛寒眸一扫,打住了她的想法,“猜得不错的话,那种力量对你的身体有损害。”
“什么都瞒不住你。”银连小声念道。
还好她没说出来,要是让他们知道她的阴冰之力是抽取生命力换取的,他们会不会直接把她的丹田封住,都很难说。别人不知道,反正毁一定是做得出来。
北幽凛考虑到幽冥的凶险,又想到金点的诡计和狡诈,沉吟许久,在银连的百般劝说下,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可以打扮成随从跟着你,我有药泥易容,不会引人注意的。”银连苦口婆心的劝说,“或者,我可以直接变成剑形,你只需要背着我就好。”
“无锋剑就算只是剑柄,也有很多人能认出。”北幽凛看到了她眸中的坚定,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做我的随从。”
……
当银连穿着一袭灰色布衫,低着脑袋跟在北幽凛修长冷漠的身形后走下云朵时,才知道,所谓的寒水岛,并不是什么小岛的名字。
放眼望去,这里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汪洋,只有眼前一处耸立在水上的建筑,带着幽冥特有的风格。
地毯是华丽张扬的红色,地砖是带着耀眼反光的金色,抬眼可见价值连城的金晶石灯盏闪烁着光芒,低头,来来往往都是些重要人士。
“能拿到这次竞拍的入场条件的,都不是普通人。”北幽凛低声传音道,“在最高层的一个小间,第一拍卖行的最高权限,那里,东、南、西、北各能容纳一股势力,分别只有四个竞价者,但开出的,都是天价。”
银连心里描绘一遍,立刻明白:“难怪你来得这么晚,看他们的态度,我们是代表幽冥之王的势力,应该最后入场,而且是坐东边的位置,我说的可否正确?”
“莲儿七窍玲珑心,说的很对。”
侍从们都看得出来,北幽凛对身边这个小侍从的态度不一样,不过这不是他们能够关心的事情了。
他们引路,打开了东边进场的门,一个侍从还恭敬的撩开了帘子,让他们入座。
银连看到了极其宽敞的大厅,东头镶着金边和宝石的大红色沙发果然是空置着的,刚想随北幽凛走过去,就感觉到几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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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北幽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修长高大的身形隔绝了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他们之间的微妙感觉,自昨晚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现在凛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常年如同薄冰覆盖的眸子,一接近银连,便隐隐的泛起一丝柔和。
银连低着头,视线又被他挡住,只遥遥的看到光滑的金色地砖上反射出一双光洁美丽的腿,和金色的小礼服。
是金点?她刚才感受到的几道目光是怎么回事?
银连总想绕过北幽凛去一看究竟,北幽凛嘴角噙了一抹无奈,一把扯了她的手,落座。
随从本来应该躬身站在主人身边随身伺候的,这样不仅累,脊椎也难受得很,他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把她带到了沙发上,避免了尴尬。
“我不应该坐沙发的,这样坐哪里像你的随从,你女人还差不多……”银连忽然被他带到长沙发上,挨着他歪歪斜斜的倚着,头差点没撞到他的肩膀。
这边话音还没落,对面的人影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金点穿着华丽高贵的金色抹胸短礼服,把大波浪的长发拨到一边,娇笑着往坐在红色长沙发中央的男人走去。
毁眯着一双尊贵金眸,惬意的斜倚在银连对面的红色长沙发上,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捏着一个高脚杯,里面装的是酒红色的液体。
刚才北幽凛带着银连入场,他动也没动;而金点向他走来,他手中的高脚杯反倒消失了。
“尊上。”金点扬起绝美的笑容,和银连三分相似的脸上没有往日的骄纵,甚至带着些讨好谄媚。
她见毁没有多大的指示,神色淡淡,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心下一横,坐在了他的腿上。
女人娇美的身姿,金色的礼服更衬托出肌肤的白皙柔美,起伏的胸膛在呼吸之间尽显魅惑。
在场的侍卫都忍不住的想要多看金点几眼,这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可是,一想到她坐在谁的腿上,没人再敢升起一分一毫的歪心思。
毁从开始到现在,嘴里没有多吐出一个字,双眸眯起,神情莫测。金点坐在他的腿上,摆足了魅惑之态,也不见他有丝毫的动摇之态。
但他也没有不悦的神情,金点就当这是默许了,更是挑衅似的往银连的方向望了一眼。
银连在看到毁的那一刹,就知道大事不好,本能的往身边靠了靠。
凛一副纵容的样子,默许这个随侍模样的人近身,倒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看上去老实的人,原来也不能小瞧。”在北位的长沙发上,年亚澜摆出一副亲切的笑容,意有所指的说道。
他说的也许就是北幽凛,虽然声音小,但以在场几人的修为,说听不见,那是骗人的。
银连听到年亚澜的声音,才知道自己的目光在金点身上停留得有些久了,连忙往旁边的位置看去。
只见北边,年亚澜浅笑着,就像是阔别已久的老熟人一样,甚至点点头算是无声的和她打了招呼,惹得她背后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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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年亚澜为什么能追到这里?他难道是属狗的?消息这么灵通?
怀着这样的疑问,心里隐隐的有了猜测,银连几乎僵硬的把头往左边撇去。
果然——
洛日夜如鹰般锐利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盯着她的脸,眼中的冷色几乎快要溢出来。
银连暗叹一声,这两个人分明就是一伙儿的,绝杀殿的消息出了名的灵通,年亚澜只要跟着洛日夜,什么都瞒不过他。
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舒服?”北幽凛带着关切的问道。
他似乎没有发现,在场几人那恨不得把他杀之后快的目光,气氛一度陷入了僵硬之中。
只有毁,在看到银连之后,依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除了金点递上来的酒水不喝以外,可谓是坐享美人恩,说不尽的惬意快活,惹人羡慕。
金点见他没有排斥之意,也没有平常那一副人见人怕的暴戾样子,俊美的面容带着邪魅的笑,就算他没有现在的地位,估计也有数不尽的女人想要扑上去吧。
她索性放开了胆子,嘴中衔了一颗紫葡萄:“尊上,来,吃一颗来自碧落的水果?”
“美人儿亲自喂本尊?”毁挑眉。
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散发着男性的魅力,饶是金点,也不禁被这样的他迷惑了去,眼中有了少见的痴迷之色:“尊上只需享受便可。”
这时,银连对着北幽凛摇头,说她没事,北幽凛默想了片刻,竟然抓了银连的手。
毁原本毫不在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指尖无意中点在沙发上镶嵌的一颗绿莹莹的宝石上,“咔嚓”一声,宝石从中间碎裂开来。
号称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钻石?
根本不值一谈。
第一拍卖场的幕后老板慢慢擦去额角的汗水,有些心惊胆战,尊上突然驾临,不会是要拆掉他这里吧?
那可是钻石,要花不少高级紫晶才能买下,就这样被毁了,他不肉痛才怪。
这一小小的动作,除了一直关注着毁的老板以外,离毁最近的金点,也看在眼里。
她不由得有些后怕,原来尊上的指尖是蓄了力的……她竟然不怕死的坐在他腿上,难道是忘了他之前在外的凶神之名?
毁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在银连的身上,抬手一揽金点的腰,嘴角噙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这就怕了?”
从银连的角度看过去,分明是毁不要脸的调戏美人儿,如果那个美人不是金点的话,她估计很乐见其成。
她道金点是想出了什么圈套让她钻,原来是想要联合毁把他们全都灭掉,好狠的心。
而且看样子,毁还没有拒绝金点的要求。
银连一边胡思乱想着,就见凛捏了一颗葡萄在手心,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塞到了她的嘴里。
“你别这样,我还穿着随从的衣服……”银连拼命的把葡萄整个吞进去,往旁边挪了挪。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洛日夜,根本不带掩饰的,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眼中的冷意就像是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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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接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这次不敢再轻举妄动,眼帘轻轻垂下,隔绝所有视线。
“幽主竟然亲自喂食一个侍从……”有不知情的拍卖行工作人员人声议论道。
“没见人家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么,现在的大家族谁不养几个*********少说几句,幽主可不比那些肮脏的家族,被冠上北幽这个姓氏的人,就是我们幽冥族的天!不得随意议论!”
“怪我,给你添麻烦了。”银连听到了那些议论,知道北幽凛在幽冥的风评一向不错,今天的举动,恐怕会被有心人造谣了。
妖九州顶替北幽凛行使王权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所以现在外界依然以为北幽凛是他们的王。
但北幽凛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莲儿快别说这样的话,我从不在意名望之事,他们怎么议论,与我无关。”
银连的眸光在并不透明的茶几上打量了一圈,突然随意拿了个盘子,跪坐在了他的脚边,借着茶几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视线,只要微微伏低身子,就可以完全藏在茶几的遮挡下。
这一坐,洛日夜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
而年亚澜的眼里有些无奈,轻声自言自语道:“阿连还是如此的……”后面竟然无法形容。
毁就像是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并不表现出任何异样,对金点的逗弄也生不出什么心思,只是随意的调笑几句,让不了解他的人误以为和尊上拉近了不小的距离。
“莲儿,起来,你不必对我行此大礼,地板凉气重,伤身体……”北幽凛却觉得委屈了她,连忙想要把银连扶起。
“拍到东西我就起来。”银连闭目养神,坐着纹丝不动。
她打定了主意,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北幽凛有些了解她的脾气了,知道这样也没办法,转头淡淡命令道:“把拍卖提前开始。”脸色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王的命令谁敢违背,而且各种拍卖品已经就位,幕后老板巴不得这几尊大神赶紧走掉了事,他们几方势力突然驾临小小拍卖场,他一个小人物根本不知其中曲折,看这水火不容的架势,几位要是打起来,他损失可就大了。
“我们的第一个拍卖品是……”拍卖师刚开腔。
突然一道声音冷冷的打断,是北幽凛:“打乱顺序,先上紫羚毛刷。”
“这……”拍卖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王的命令不可违背,可这里还有一个来头更大的人物啊……
不由自主的,把头转向了“沉迷女色”的毁那边,征求的意味十分明显。
毁就像没有看到他求助般的眼神一样,端起茶几上的一杯酒,不由分说的就喂给金点。
金点很讨厌这种酒的味道,看到淡绿色的液体,却不敢拧眉,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全部喝了下去。
过了好久,毁才开口说道:“拍卖品怎么能随意打乱顺序。”
拍卖师后背已经有了冷汗,这明显的不给面子,加上现场分明的火药味,那剑拔弩张……怕是尊上已经和王杠上了。
可千万别打起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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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茶几下的银连虽然看不到他们现在的神情,却已经听出了话里浓厚的不善的意味,心里有些担心北幽凛的安危。
“凛,我没事的,按照顺序来就好。”她在他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
北幽凛冷不防的被她一掐,面上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愉悦,似乎还有几分无奈,这在他万年不化的冷漠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风情。
年亚澜从他脸上立刻看出了什么,笑容一僵。
男人的大腿是她能掐的么?还是说,他们已经熟络到这种地步了……阿连未免也太调皮,需要好好管教一下了。
毁心里生出一种烦躁的感觉,他此刻确实有些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银连。
从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得出,凛和银儿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刚才那一个亲昵的举动,无疑印证了他的想法。
她和这个禁欲几千年的苦修士之间不可能有这么亲昵,凛十分守礼,如果她突然靠近,只会取得反效果。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之间已经……
想到这里,毁几欲把扶手捏碎,不过就在一瞬间,猛地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就被收回,他捏起金点的下巴,眯着尊贵的金眸:“就这点取悦男人的能耐么?”
前几件拍卖品,毁这边无动于衷,一面漫不经心的和金点说话,一面喝着酒。
银连不敢冒出头来,只在拍卖师念到赤霄剑的时候,突然扯了扯北幽凛的袍子。
洛日夜见到北幽凛的狐裘被扯动,还扯得有些乱,就知道是银连坐在下面捣鬼,本欲举牌的他,没有犹豫的放下了牌子。
年亚澜在看到北幽凛叫价的时候,也猜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放弃了竞价。
银连心中念着赤霄剑,见两边都静了下来,看来是放弃了竞价,心中一暖。
不过随后,好心情就被破坏了,因为对面传来一声带着分明不善的冷笑,金点竟然讨到了毁难得展露的邪魅笑颜,在他的默许下举起了号码牌。
“五万高级紫晶,还有没有人要竞价?”拍卖师的声音。
北幽凛没有犹豫,就要抬起拿着号码牌的手,可银连却按住了他。
“算了,这次的目的在于紫羚毛刷,不要把紫晶用在这些东西上面。”她冷静的分析,“虽然我没看到,但刚才举牌的一定是金点,她一向和我不和,如今只是想要抬价让我们花冤枉钱而已。”
金点根本不缺这么一把剑,因为她根本看不起剑,她喜欢的是各种名刀。
“我的财产可以买下大半的幽冥,这东西也不在话下,莲儿无需为我节省,喜欢就拍下。”
两人的互动虽然悄无声息,且多半是在暗地里进行,但瞒不过几双紧紧盯着的眼睛。
毁越看越觉得北幽凛才是最不顺眼的那个,金点和银连有三分相似,却非但不让他感觉一分的愉悦,反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厌恶感,让他想要把这女人生生捏碎。
碍眼,这里的人都十分的碍眼。
“没有人竞价了?五万高级紫晶一次……”
毁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冷讽的笑,他竟然还想以赤霄剑把银连逼出来,才默许了金点竞价,却只是徒增银连对他的厌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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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明知道银连不会正眼看他,却仍然不死心的想要把她的注意力扯回到他的身上。
她再不叫价,赤宵剑就真的要落到金点的手上了。
可银连那边只是微微直起了腰来,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看向了他这边。
看的不是毁,而是金点。
金点看她终于露出了半个脑袋,红唇嘲讽的勾起,轻声对她做口型:“缩头乌龟。”
她只知道银连懂唇语,却不知道还有人也懂。
洛日夜突然举起了牌子,冰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十万。”
原以为要拿到赤霄剑的金点反射性的转过头去,看到洛日夜嘴角的一抹冷笑,立刻明白了原委,银牙几乎咬碎。
可恶啊……
这个洛日夜,背叛她不说,还和银连沆瀣一气,帮银连出头!
想到这里,金点面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下意识的去攀附身边的男人:“尊上……我想要赤霄……”
红唇撅起,柳眉拧着,莺啼般的撒娇声直把人心叫软了去,十分惹人怜爱。
毁知道这女人的斤两,挑眉,故作感兴趣的样子说道:“赤霄?一把中品神器,金儿喜欢就拍下。”
虽然是漫不经心的对着金点说话,可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对面,终于和一双平静的眸子不期而遇。
银连只和他对视了一眼,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移开了视线。
毁心中的烦躁更甚,他想不到,再见的时候,她竟然也能直接无视他的存在,这究竟要多么冷硬的心肠?
而且,银连没有表现出一点吃醋的样子,甚至连一点在意他的痕迹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短短的时间就移开了视线。
“二十万,绝杀殿主还是莫要与我再争了,我对赤霄,志在必得。”金点却不知道毁那一双深邃的凤眸中究竟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洛日夜也只能是她的手下败将!
“五十万,无极城恰好有闲钱,在下还愁着用不出去。”年亚澜浅笑着,碧绿色的眸子温和无害,磁性的嗓音响起,“我对此物,同样志在必得。”
一把赤霄剑,实际上值不得如此虚高的价钱,拍卖师额角的汗珠子越来越多,不知道这群人搞什么幺蛾子。
能以这么高的价钱拍下这把赤霄剑,他很荣幸,但是这些人要是打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是白送也好,幽冥神呐,保佑他第一拍卖行的招牌不要被砸,让这几尊大神赶紧走吧!
“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
北幽凛根本不在意拍卖场上竞价的火热,低头看了看银连:“地上阴气重,还是坐上来吧……谁要敢妄议,我杀了他们便是。”
银连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瞪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姓北幽的,想杀就杀?那可是你的子民!”
再说了,修炼之人哪会怕地上那点凉气?
“身为子民,以下犯上,造谣诬陷,杀了又何妨。”北幽凛面无表情,揪了她的后领,把她提了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凛!你!”银连头皮一紧,话都说不全了。
只因几道冷冰冰的目光,一下全汇集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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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虽然笑着,目光却毫无温度,像是无意识的扫过银连接触北幽凛的部位:“看来,上次应该再努把力的。”
而金点突然“哎呀”叫了一声,手腕被毁无意识的捏痛了,那样的力道,简直可以把整个手骨捏碎。
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身边,她可谓是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银连跌坐在北幽凛的怀里,下意识的就要挣扎:“你做什么呢!全部人都在看着!”
“我想了想,我们无需偷偷摸摸,如此正大光明的关系,行使的也应当是正大光明之事。”北幽凛念着,竟然有了理。
他无时无刻不想像这样亲密的拥着她,既然她不排斥他的接近,那其他人的看法又有何妨。
“歪理……”银连想要反驳,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理由,干脆一头扎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装死。
北幽凛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满足的抚着她的后背:“放轻松,莲儿,不要怕。”
银连心里一暖,北幽凛长了一张不近人情的面瘫脸,却懂得她的心思,不着痕迹的为她考虑。
他知道她顾忌着什么,他不说,只按自己的行事方式做。
她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反手环住北幽凛的脖颈,至于停留在她身上那些恨不得剜掉几块肉的目光,一律不理会。
“五十万两次,没有竞价的了么?那么这把赤霄……”
“一百万!”金点心里恨恨,咬牙举牌道。
又翻了一倍!
拍卖师眼中的欣喜已经掩饰不住,又有些期望年亚澜再喊出高价,往北边看了一眼。
年亚澜眯着眼睛,笑得和气:“原来金点神女如此喜爱这把赤霄剑,那我放弃又有何妨?”
他的原意就不是拍下这把剑,只是看到金点和银连抬杠,心下不喜,才出声抬价的。
这样一来,损失不是落在金点的南菱楼上,就会落在尊上的头上,不管是不是九牛一毛,也至少能给对方添堵。
特别是尊上,他一定要找到机会把他扳倒。
“哼。”金点知道年亚澜是在故意找茬,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现在没有立场出手,再说,尊上一定会为她垫付所有损失的。
想到毁带来的好处,她面上更加殷勤了些:“拍卖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尊上若是乏了,我可以为尊上捶捶肩。”
毁轻轻点头,哪里管金点说了什么,盯着银连的眼睛似乎要冒火。
很好,这两个人竟然腻歪到这个程度了?
“……下一件拍卖品,底价一千高级紫晶,这件拍卖品它不仅……”
拍卖师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毁突然的打断:“说重点。”
“紫羚毛刷,它……”拍卖师擦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
“一千万。”北幽凛懒得一点点的加价,直接举牌道。
这一次,年亚澜和洛日夜没有举一次牌,只有金点频繁的和北幽凛进行叫价,似乎没完没了了。
一直安静不动的银连,突然睁开了眼睛,轻轻拍了拍北幽凛,凑过头去咬了他耳尖一下:“金点有尊上做后盾,这样没有结果的。我们直接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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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直以来,身上没有太重的杀戾,做事也秉承一贯的原则,有理有据,突然做如此亲昵的动作,连北幽凛都没有想到。
本来他如果清醒,肯定对她的话还存有疑惑,可如今,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别咬,不然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北幽凛贴着她的身子,逐渐有了反应。
银连的唇有意无意的擦过他的耳畔,没有错过他一闪而逝的神情,眸中竟然染上了笑意:“怎么,很意外吗?”
“很多时候莲儿都很能忍,在外面一直不显露自己的本性,只当有人逼你一把的时候,你才会稍稍的认真一些。”北幽凛如此评判,表面还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本来就不是会顾忌手段的人,特别是有人拿我的命做要挟。”银连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别忘了,我本是一把剑,人类世界的规则,并不能作用在我身上。”
北幽凛轻轻一声叹息,伸手去揉散她眉间的隆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你说的。不要过于担忧,一切有我。”
“那么,你在尊上面前夺走紫羚毛刷的可能性有多大?”银连的目光紧紧盯着躺在正中央的拍卖品,问道。
“……凭借被冠有‘北幽’这个姓氏的人在幽冥的特权,有四成把握。”
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耳鬓厮磨,根本无意参与竞拍。
金点已经叫到了一亿的高价,却见那两个人木头似的没点反应,心里郁郁不快。
她就是想要欣赏银连功败垂成时候的那种表情,想到她要败在自己的手上,金点就有了十足的干劲,仿佛现在就真的将银连踩在了脚底下。
毁又拿出了一杯酒,捏着高脚杯,神色莫测,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把北幽凛大卸八块了。
“一亿紫晶,没有要竞价的了吗?”拍卖师拿着小锤子,满脸堆笑。
银连和北幽凛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了他的身边,五指聚起,像是整理衣服一样,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凛只要在幽冥,就能掌握幽冥的空间,只要她拔剑阻拦毁一刻,他就能拿到东西。
这个细微的动作,金点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只是毁,突然捏碎了杯子。
银连和北幽凛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知道了他们的预谋,心有灵犀的同时出手。
“唰”地一声,无锋剑竖劈而下,划出一道高高的银光墙,与此同时,北幽凛闪身,拿到了紫羚毛刷。
不出意料的,就在银光墙形成的那一刹,毁金眸全然睁开,依然斜倚在沙发上,只意味不明的看了银连一眼,抬手掀起一阵气浪。
金点得意的笑开了,似乎无声的胜利已经在向她招手。果然尊上是站在她这边的。
就在气浪一路冲撞,来到了光墙前的时候,一道金光形成的大阵挡在了银连身前。
而洛日夜,直接落在了银连身边,揽了个满怀。不顾毁那边带来的压力,也不管年亚澜的阻拦,一个轻巧的跳跃,便冲出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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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刚被洛日夜带走,冲出了第一拍卖场的建筑,就听空气中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隐隐夹杂着火光,第一拍卖场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废墟,慢慢的倾倒在了一望无垠的深蓝色海水中。
“看傻了?”洛日夜眸中含着隐怒,捏起她的下巴问道。
银连手里提着无锋,挣扎着想要给他来一下,瞪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别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洛日夜冷冷一笑,“你五指聚起,分明是出招的前奏,放在胸口上,我就知道你要拔出无锋。”
“不关你的事,放开我。”银连没有一点被说中心思的心虚,扭头张望了一下。
随着第一拍卖行的沉没,她被洛日夜挟走,北幽凛果真没有成功的走掉。
除了北幽凛来到了离她不远的空中,金点、毁都站在了她的对面,立在空中,也不进攻。
年亚澜仗着有传送阵,出现的时候直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硬是把她从洛日夜的怀里拽了出来,浅笑道:“听到没有,阿连叫你放开。”
洛日夜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年亚澜一掌,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银连飞快的截住了洛日夜的掌风:“你们像什么样子?别打了!”
她的话根本没有作用。
“阿连次次不告而别,想来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听阿连的话?”年亚澜的金光挥舞着四溢出来,不让洛日夜摸到她一片衣角。
洛日夜的神情也十分阴冷:“不论是诈死还是三番五次的逃离,你已经超出了我的忍耐范围。”
银连终于知道,男人小心眼起来,什么前尘往事都能算到她头上,芝麻大一点的小事,愣是给了他们打架的借口。
而年亚澜,更是软硬不吃的人,除非她肯……
想到这里,银连的脑袋突然凑近了他的胸口,咬住了年亚澜领口处的扣子,轻轻扯开,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年亚澜的身子轻轻一个颤栗,眸中有了些许柔色,面对洛日夜的死攻,只竖起许多金色法阵防御着,一面按住了她的脑袋:“阿连两日不见就这么调皮……要让我消气,这点点代价可是不够的……”
银连心里暗骂一声死狐狸。
她被他一手按住了头,这下双唇就会不由自主的刮蹭他领口处的肌肤……他不会是算好了的吧?
这时,年亚澜的金色壁障被一击打碎,北幽凛救她于水火之间。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非要把她揽在怀里不放,他给她的自由多了许多,只是几招制服了年亚澜,便挡在了她的身前。
银连得以喘息,顿了一下,看见金点手里多了一个紫羚毛刷,除了有些旧,和北幽凛手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手里的毛刷是假的。”她一个箭步,在三人之间的空档中穿梭了过去,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金点,你还有什么遗言?”
“恐怕说这句话的应该是我吧。”金点和毁站在一起,自然而然的以为毁会为她出手,干脆站着不动,不慌不忙的看着银连的剑锋劈开空气,向她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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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毁竟然没有出手,而是优哉游哉的向后仰躺,身后出现了一把闪着金光,刻印着雕文的王座,让他整个身体放松的斜倚在上面。
脸上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在乎的神色,似乎两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只是纯粹的看一场闹剧。
银连的剑锋准确无误的直抵金点的眉心,就在那一刹,金点美丽的面容一瞬间扭曲,身体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绝刀不知从哪里猛地向银连横扫过去。
她不敢相信,她已经如此殷勤讨好,甚至为尊上端茶倒水,放下了尊严,竟然也换不回他的一眼。
这种愤怒,无疑转移到了银连的身上。
一时间,两人的打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险象环生,令几人不由自主的为银连捏了一把汗。
因为金点和银连本身的材质是有区别的,两人直接对上,恐怕金点要更胜一筹。
金点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银连!你本来只是一把为我而存在的剑,留你活了那么长的命,也多半是因为这张狐媚子的脸蛋!今天你竟然妄想单挑我,根本就是来送死!”
在她的眼里,银连若是没有身后那一帮子男人,根本就是个纸老虎,不足为惧。
“送死?”银连冷笑,剑剑紧逼,“你就如此肯定,单打独斗能够胜过我?”
她仗着阴冰剑气,不怕不是金点的对手,只不过要拿到她手里的紫羚毛刷,还要费一番脑筋。
“父亲在打造你的时候就说得清清楚楚!”金点望着飞舞过来的剑花,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你只是一个送死的祭品而已,本身就是为了成就我而存在的。一个替代品都不是的东西,还妄想打败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嘴巴真毒。”洛日夜冷哼一声,紧紧盯着战局。
北幽凛也在寻找时机,金点还握着紫羚毛刷,让他们都有了些顾忌,不敢贸然加入战局。
而银连若是不出险招,不使用阴冰之力的话,和金点的实力应该就在伯仲之间,甚至因为剑体材质的差异,略比金点要弱一筹,才让局势十分惊险。
“只有她敢这么拼命。”北幽凛眉宇之间冷漠疏离,薄唇紧抿。
她每一次险险的避让,都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看她战斗,要提心吊胆。
这时,金点的绝刀突然一抖,身体幻化为万丈金光,一瞬间消失。
无形无际的杀机,最为致命。
银连立刻反应过来,闭目而立,静下心来聆听四周的风声,听声辩位。
“论灵活机变,阿连绝对是上乘,而金点,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多。”年亚澜见银连的反应如此迅速,眼中颇有赞赏之意,“别看阿连每次都像是死里逃生,那可都是兵行险招,她自己谋算来的结果。面对可能来的危险,常人本能的会睁眼,而她却能沉着的闭眼应对,这其中克服的苦难,谁又能明白?”
金点根本不明白银连是仰仗什么而活,任性的归咎于她身后的帮衬,而他早已看透。
“金点必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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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的话音刚落,金点的杀招就降临了。
“想听破空声不是?那如果四面八方都有刀风,你又能怎么防?”金点的娇喝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一把绝刀带着刺眼的光,幻化成了万千利刃,躲也没地方躲,若是站在原地,肯定要被扎成刺猬。
毁看着低空中伫立的那一道笔直的银色,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不躲吗?站着不动,是放弃抵抗了?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也死撑着不向他们求救?他抬手之间就能化解的招式,她却要拼尽全力,甚至冒着死亡的危险去对战。
银连的身形很灵巧,衣袂上下翻飞出银色凌厉的弧度。她的身手,他领教过,论武技,她有精巧的领悟力,随机应变的反应力,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不过,在实力的差距面前,就算再好的武技,也没有施展的工夫。
“防?”银连站在原地轻笑,“为什么要防你?金点,许久没有好好的打一架,你还是那么自大轻敌。”
冰冷的话音刚落下,她的身影忽然化成了千万个,朝无数的方向散开。
“好你个噩梦之神,和我玩这一套。”金点猜不透哪个是真身,愤愤现了形,“有本事你别给我跑!每次溜得和泥鳅一样快。”
银连的幻影随处可见,皆是负剑于身后,冷冷的望着金点。
金点随意划开了几个幻影的虚像,指尖伸进戒指中轻轻一沾,悄悄把药水涂在了眼睛上。
这个小动作,关注银连的男人们几乎没有发觉,除了洞察一切的不语阳和修为高深莫测的毁。
“金点的戒指里有黄泉水,刚才她伸手到戒指里沾这个东西,擦在眼睛上就可以看清一切幻像,破除一切虚妄。”不语阳没有明说银连有危险,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年亚澜一惊。
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金点突然拔刀,动作比平常要迅速了不止一倍,金光几乎连成了一线,猛地向银连真身的方向砍去。
银连心里大震,无锋上泛起阴冰之力的冷光,扑面而来的气流让她没工夫去想别的东西。
可这时,看似毫不在意战局的毁突然抬手,一阵刚猛的水幕冲了出来。
四溅的水花看似没有杀伤力,实则因为高速,每一颗都像是飞快旋转的子弹一样,可以在瞬息之间夺人性命。
金点急速前进的身形猛地一刹,才没有被水花撞到,只是系在腰间可以储物的金链子,被一颗水滴擦中,霎时间被穿了个大洞。
“你!凭什么!”
别人出手,金点或许还没有多少怨气;可毁出手,她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本尊向来随心所欲,如何行事,还由不得你来质问。”毁向来我行我素,听到质问的语气,更是有些不耐。
银连有些讶异,他竟然会出手帮自己,微微一愣。
金点松了绝刀:“原来你们都是一起的……呵,你早就知道紫羚毛刷的作用了,对不对!”
毁不置可否,只是站了起来,身后的王座消失:“拿出来,或许本尊还能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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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见他站起了身,本能的恐惧让她从怀中抽出了紫羚毛刷:“别动手!不然我毁了它!”
尊上动手的时候绝对是迅速而毫不留情的,她见过那样血海尸山的场面,身体不住的发抖,却稳稳的拿着至关重要的东西。
金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保命符了。
银连突然也收起了无锋,周身凌厉肃杀的气势尽数被敛去,眉宇间的冷色也消失无踪:“金点,你也是个很识时务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不该逞能。”
金点不知她这话的用意,难道银连已经看出了她正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空间转移了?
真可恨!真难缠!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假好心的来教!”金点喊道,“紫羚刷在我手里,你们全部退开,不然我只需一个用力就能把它轻易捏碎!”
她高高的扬起手,生怕有人看不到似的,怕他们轻举妄动,对她下杀手。
可就在这时,一抹灰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把就要向她手里的紫羚刷抓去。
是北幽凛。
他已经无声无息的潜伏在空间中有一阵子了,依仗着北幽在幽冥的特权,没有被金点发觉,为的就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抢走紫羚毛刷。
而银连刚才故意露出异常的样子,和金点说话,其实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原来阿连早就发现了他不在。”年亚澜故意说给洛日夜听。
“啧,什么时候她这么密切关注这个冰块脸的武夫了。”洛日夜不屑道。
年亚澜淡笑不语。
银连嘴角轻轻勾起,好心情的看着紫羚毛刷从金点的手中滑出,给了北幽凛一个肯定的眼神。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金点眼睁睁的看着保命符脱手而出,面前的毁面带不耐的有了动作,怕是要杀自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突然化身为绝刀,猛地向北幽凛手上撞去。
北幽凛几千年来和毁对练,已经练就了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没有犹疑,侧身一避。
原本要把紫羚毛刷刺个对穿的绝刀知道来不及毁坏了,刀柄照着北幽凛的手臂猛然一撞,使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不好!”
闪着金色流光的绝刀的刀柄似乎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刀风,一撞之下,并没有北幽凛想象中的那样轻松,就连他的手臂,也被震得一麻。
金点的刀身得意的一颤,刚才她借用的是巧劲儿,击中的正好是北幽凛的穴位,一击之下,整条手臂会突然失去知觉。
紫羚刷,也就此呈直线掉落在了水里,激起一阵小小的浪花,就消失不见了。
银连脸色一变,整个人迅速化成了垂直的银线,几乎同时坠入水中,着急寻找紫羚刷的踪迹,可惜,越往下越是黑暗,偌大的空间内寻找一把小小的刷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才刚游了两步,头顶就传来几处落水声,更甚的是,毁悬立在半空中,神色莫测的站了片刻,突然竖手一劈。
一望无垠的水流被无端的分为了两半,浩大的场面让银连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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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毁面色微沉的悬立在半空,衣袍下摆无风自动,劈出的一掌还未来得及收回,有些僵硬的定格在空中。
“不行……就算是截断了水流,也找不到的……”银连未见得有多大的悲伤,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算了算了,不去争了,听天由命吧。”
金点趁着刚才她跳下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紫羚刷上的时候,已经溜得无影无踪,而紫羚刷,也不知道沉到哪去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不,比回到原点还要糟糕。
北幽凛看着她,攥了攥拳头,有些怅然的看着被分成两截,露出地底的海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连不要丧气,紫羚刷总不可能丢了,能找到的。”年亚澜如此安慰她,也是如此安慰自己。
“别说了,这样打捞,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时,银连是最能保持冷静的一个,丢了紫羚刷的后果,只是不能修补剑体而已,这样她的寿命就变得有限,可能是十年,可能是百年,活到尽头,就会崩裂。
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当最糟糕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可以如此淡然的站在这里。
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单刀直入的问道:“你会死?”
既然这个时候了,银连也不打算瞒他,没那个必要,面色微冷:“会。”
“抽光这里的水,只搜索陆地的范围,要简单得多。”毁不甚在意的说道,似乎这是个简单可行的解决办法。
哪怕,抽光这里的水,不管对谁,并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话音一落,他刚又要抽身来到半空,突然被银连拉住:“不必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触碰他的身体,让毁有些不情愿就这么甩开她,面色虽然有些缓和,语气却一如既往的霸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允许。”
“大海无垠,要是全部抽光的话,会死多少生灵?为了我一个不是生物的东西,不值得。”银连十分坚定,“你要是这么做,别说我,凛也会拦着你的。”
北幽凛从下海以来就一直在做思想斗争,他继承了北幽的姓氏,即使现在不在王位,也理应承担一部分王的责任,为幽冥的万生着想。
如果抽光一个海域的水,那就等于屠杀了海里的万千生灵,这代价,他要承受天谴不怕,怕的就是银连也要接受一部分天地之力的惩罚……
毁盯着银连的眼睛看了许久:“如若再耽搁,按照海水流动的速度,我们搜索的范围又会扩大,你要想好。”
他虽然能一时的分隔水流,终究不能将分隔的范围扩大到搜索的范围中,要是紫羚刷掉到废墟残骸和各种各样的岩石沙滩里,就更是难找。
“我情愿放弃……”银连刚想说话。
就在这时,不语阳的声音传出,比平常在耳边低声耳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可以帮忙,看在澜的面子上。”
年亚澜想到了什么,碧眸眯起,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把不语阳摘下,像是第一次见的重新扫视他一番,目光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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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眼前一亮:“澜,能把不语阳借我一用么?”
不语阳能够探知周围的事物,她只要戴上不语阳,在搜索范围内游一圈,八成能找到紫羚刷。
年亚澜保养完好的白皙指尖轻轻在不语阳的玻璃上敲了敲,眸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谁也看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语阳却明白,他在警告自己。
“阿连要知道,幽冥的海水可不比二重天的水,这里生活在暗处的妖族和魔族,指不定会繁衍出什么奇怪的物种,潜伏在深海里。”年亚澜见所有的目光都看过来,大方的走到银连面前,“你需答应我,让我陪同你寻找,我才能把不语阳给你。”
说着,理所当然的,轻柔的将单片镜戴在了她的脸上,还顺手整了整她凌乱的发丝。
这一“顺手”,让那些芒刺般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后背。
“真是无孔不入。”洛日夜冷笑一声,“既然危险,那本殿也必须跟着去,年城主的修为不过神尊下阶,真遇上了凶险的巨兽,恐怕不够看。”
银连当做看不到几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转身就走:“爱跟上的跟上,我还没弱到连海底鱼兽都打不过的地步。”
“莲儿可别这么说。”北幽凛不赞同道,“无垠之海的地处之辽阔,比幽冥的大陆还要多十倍,深处不知道通向哪里,蛰伏的鱼兽,也个个不是好相与的,莫要轻敌。”
“难得见你说这么多话。”银连一头撞入海水中,就要游去。
手腕一紧,原来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扯着她的手腕,没有说话。
银连眼中疑惑一闪而过,就感觉到一道暖流从他手上传来,周身冰凉刺骨的水流,被一瞬间从她的身体旁分离开。
以他们为中心,撑起了一道约莫三尺半径的空气屏障,把海水全部挡在了外面。
“松开。”银连冷声道。
“你根本不会分隔水流,松开?让你落水鬼一样的出水?”毁紧抓不放,不给她争辩的机会。
这时灰影一闪,北幽凛鬼魅一般的出现,二话不说就向毁出手。
毁一只手钳制住她,另一手划过一抹疾利的玄气,从指尖到手臂,杀气蔓延而出,直指北幽凛。
两人从几千年前打到现在,已经对对方的实力和招数十分熟悉,任何人也插不上手,只是一眨眼之间,两人就过了不下百招。
银连想要抽出手去,毁却更用力的拽住。
“你住手!”银连冷声道。
毁没有答话,甚至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出手之间愈发的不留情。
若不是北幽凛神尊巅峰的修为,而且他只动用了一臂,恐怕没人接的下他三招。
“你发什么疯!”银连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无锋甩出了手,“毁,你与我之间早就再无关系,你要死跟着,我管不着,但你要是想要伤凛,我们现在就决一死战!”
毁强压下心中升腾的戾气,一击掀起了滔天巨浪:“你每次遇难都一个人承担,要不是我从单褐口里得知紫羚刷在金点手上,你还指望她会把拿捏着你性命的东西甩出手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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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就像是轰雷一样炸响在银连的脑海中,她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仍然在压制自己的暴怒的毁,瞥见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原来……原来是你……我就说金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把紫羚刷拿出来拍卖……”
她定了定神,忽然耳边不语阳冷声提醒道:“往前,东南方向,快点走。”
这一声毫无起伏的男声将她好不容易聚起的情绪轻松的打断,同时也得到了毁冰冷的注视。
“找到紫羚刷再说。”银连敛去眼中的震惊,调整了一下呼吸,“不语阳发现了什么,往东南走。”
毁抓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把人带走,完全不顾身后的三个男人。
“放手,你抓疼她了。”北幽凛忽地挡在了毁的身前,抓住他们交握的部位,眼中射出锐利的寒光。
毁的眼中的冷芒就像刀锋一般,口气一如既往的嚣张狂妄:“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论先来后到,也是他先,北幽凛凭什么……凭什么夺人所爱。
银连的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就要往下方无边无际的海水中摔去。
两人的脸色齐齐一变,低头查看之际,银连突然化成了一道银光,冲到了深水域,摆明了想要摆脱他们。
“还真是她一贯的作风。”年亚澜保持着微笑,“让她一直戴着阳,也应该不错。”
“想得倒美。”洛日夜立马明白了年亚澜的意思。
他和不语阳有心灵感应,只要银连带着不语阳,将它作为单片镜戴在脸上,年亚澜就会知道她的具体位置,不会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
“它在移动……继续往深处走。”不语阳如同机械般的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不行了……再往下潜,压力就越大,我根本走不到深处,可能就会……”银连咬了咬牙,不到无路可退,她不想去找毁帮忙。
“你怕剑体碎裂?”不语阳突然从她的脸庞边脱离出来,在水中化成了人形,一双深如寒潭的黑色瞳仁紧紧的盯着黑暗的水底,“水压的确很大,你先别下去,我弄一个减压装置给你……”
话音未落,年亚澜带着有些阴森的笑容,一把拍住不语阳的后肩。
“减压装置?阳真是‘有心’了。”(平时看你这小子少言寡语的,用了那么多研究材料却没研究出多大东西,这时候就会显摆了?嗯?)
不语**本没回头看,只在年亚澜来的那一瞬间,就化成了单片镜。
年亚澜轻轻捏住镜片,温和无害的眼神在幽蓝的海水中却显得有些森冷:“阿连,我很担心你的安危,以后不论做什么,都不要取下它,知道吗?”
银连十分意外:“三神镜之一,窥人镜,你就这样送给我用?它对你战斗时候的帮助,远比我大。”
年亚澜戴上不语阳之后,阵法的精准度要提升一倍,而对她来说,只是更加便于观察罢了。
“等到需要战斗的时候,阿连再把不语阳给我不就行了?还是说,阿连已经有离开我的打算,所以才担心我一个人面对战斗?”年亚澜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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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有一瞬间的心虚,搪塞道:“没有的事,只是有些意外……”
年亚澜突然拉近了距离,近得让她能见到他那偏长的睫,那碧眸中流淌着柔和如水的温情像是能融化一池的冰水:“来,阿连,我亲自为你戴上,以后,再也不要自行摘下了。”
银连心道不摘下那还得了,此时面对他一双深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却说不出一丝反驳的话。
年亚澜温柔的帮她把不语阳重新戴上,指尖更是有意无意的擦过她的唇。
这样静谧的一刻,却让不语阳不适时的打破了。
“巨鲸,在巨鲸的嘴里。”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这一刻,年亚澜的面色瞬间变得森寒,一贯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碧眸全然睁开,眼中闪过幽幽冷光。
“澜,帮我!”银连反握住他的手,也阻截了他伸手想要亲近的动作。
一道金光洒向了她的周身,银连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镜片中出现了一头巨鲸的画面。
根据不语阳的提示,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捏着无锋直潜下水去。
“巨鲸,幽冥深海的生物,寿命可达十万年,远古遗留的种族,其外皮刀枪不入,如若要开膛,你的无锋还不足以做到……”不语阳在她下潜的同时,一面把一系列资料全部塞到她的脑海中去。
“无锋都不足以划开他的肚子?”
银连深感棘手,突然脚下一震,竟然落在了巨鲸的头顶。
“蠢女人,闪开!”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稳,深海巨鲸什么生物都能吞吃,这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巨鲸,早已有了灵智,看见一个小小人类竟然踩在它的头顶上,已经有了发怒的征兆。
在水中,银连的动作稍缓,没有及时跳离,眼看着巨鲸张开了大口,旋涡似的水流让人根本稳不住身形。
她突然间把无锋甩出了手,试图扎进巨鲸的嘴中,可惜旋涡已经扭曲了力道,剑刃只撞到了它的一颗牙齿。
身前突然多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嘭”地一声,受到强烈的后坐力的影响,不语阳双手托着聚灵枪,后背撞着她的前胸,将她往后撞去。
“真蠢。”不语阳丢掉了那把巨大的冰冷金属枪械,又摘掉了衣服上的一枚纽扣,压缩过的金属立刻组装成了更大的一把机枪。
这次是自动连发,高速而旋转运行的玄气弹,密集的打在巨鲸的同一个位置——眼睛。
这时,金光一闪,年亚澜把银连半途截住,白毛笔中疾射出一道利光,同样打向巨鲸的眼睛。
“紫羚刷被它吞了,要剖开。”银连抓住了年亚澜,才得以在水中稳住身形,“不趁早杀死它,死的就会是我们。”
这时,巨鲸又张开了大口,一声长吟之下,鲸尾掀起了巨浪。
水流紊乱,急速的搅动着,此时周围的鱼群尽数散开,没来得及游走的,都被猛烈的细小水流冲散成了碎块。
“按照天境的算法,一千年以上的为妖,这头巨鲸皮肉够厚,估计有几万年了,阿连你退后,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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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的密集火力只能让巨鲸不敢靠近,而那些能杀人的水流,终于在银连一个不防之下,割开了她的皮肤。
“总是这么不懂得保护好自己。”年亚澜一声轻叹,突然蓄起一掌,向她肩膀拍去。
这一撞,虽然不会伤人,但能将人拍得许远。
银连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闪身一避开:“皮肉伤根本不足挂齿,年亚澜,忘记了你怎么跟我说的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丢下对方,遇到危险你就一掌把我拍开?”
他们都互相违背了许下的承诺。
年亚澜眼中更加柔和了些,在深水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墨绿的发丝,淬了毒一般,安静,散发着柔和的美。
遇到危险,他当然要一掌把她拍开了。
阿连什么时候都聪明,可就这时候,脑袋总是转不过来。他年亚澜一生之中骗人的话说得还少么,她怎么就信了这句……
深海中水流的翻涌,已经影响到了海平面,渐渐的,东南方向海水的涌动,让几个男人察觉到了端倪。
年亚澜抱着银连,往更深的地方躲避,后面是穷追不舍的巨鲸,搅乱了一群小鱼的尸体。
就在两人要撞上一处巨大而且色彩斑斓的珊瑚礁时,巨鲸突然停止了游动,变得有些焦躁不安,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了,静静向下沉去。
毁从天而降,面色看不出太大的喜怒,一手呈劈斩状,黑色的锦袖绣着狂傲的纹路,无风自动。
银连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巨鲸已经被什么利风剖成了两半,仔细看才能发现正中央的整齐切痕。
“紫羚刷在里面?”毁面色微冷,似乎做这样的事有碍身份一样,脱口而出的也自然而然是命令的语气,“自己去取。”
事实上,他有轻微的洁癖,才不轻易的让海水沾上身体,自然,在银连用剑尖去钩出紫羚刷时,他也悬立在远处的水中,只看着她的动作。
银连用剑尖挑出了紫羚刷,但这个动作才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啧……”她忍不住冷笑一声。
“怎么了?难道是假的?”年亚澜十分关心她的状态,见势不对,第一个问出了声。
“不,是真的。”银连突然松手,剑也消失了,紫羚刷也掉回了巨鲸的肚中,“我只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早点宰了金点的。”
“发生了什么事,阿连你告诉我!”年亚澜的情绪竟然有些失控。
银连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能说,年亚澜很聪明,只从她的行为中,就能零零星星的猜到一些。
“你不是都猜到了么,不敢想,不代表没有发生。”银连转过头,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神色,“胃酸腐蚀,不能用了。”
毁袖中的手在一瞬间握紧,拂袖之间,刚猛的玄气竟然将巨鲸撕裂成碎块,再卷为粉末,彻底消失在了水里。
“阿连,你三言两语总是不说真话,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很是向往自由,根本不像受任何人管束,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来逃离我们,这也是其中一计,对不对!”年亚澜根本不敢相信,死死攥着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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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别闹了。”银连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唇上,眼中全是恳切,“我有些怀念季伯亲手做的糕点,想回一趟噩梦城。”
“季伯是谁……阿连,不要走!”年亚澜眼中有暗色闪过,“紫羚不一定真的灭绝了,别忘了,天境中还有一重小位面碧落,幽冥之下的地狱深处还有极渊,而人间更是地处辽阔,指不定能找到……”
“噩梦城的季伯,是城里最老的一位……一位智者,他家有一棵长了不知道几千年的巨树,每一百年开一次花,他采下那些花儿,做的花糕,特别好吃。”银连轻笑,面上没有一丝悲戚,“世界太大,要找起来,决不是容易的事,再说我哪里等得起那么久?别说这些话了。”
在他们说话的片刻,毁的身影突然消失,没人知道他又去了哪里。
银连虽然看到了,却没多说一句话。
……
九重天,神之遗迹。
巨大厚重的石门后,是一个幽深黑暗的岩洞,一个面容如雕塑般俊美的白发男子正闭目在石台上打坐,四周寂静得如同死绝。
突然,空气中隐隐有些异常的因子,让祈北睁开了眼睛。
“谁?”
“本尊毁了你的铸剑阁,你就窝藏到这个岩洞里来。”毁面无表情,“跟本尊走一趟。”
“你就算当场把我一掌拍死,我也不会依照你的命令做事。”祈北撇开眼,“红衣死了,若不是复仇的意愿支撑着我,我早就追随她而去了。”
所以,现在他再怎么狼狈,也不在意了。
“当年白衣祭司,红衣主教,当真是一对好令人羡慕的鸳鸯,本尊看在你一往情深的份上,给你一个进入神之遗迹中心的机会——只要你再想办法修补好银连的裂痕。”
“你害的她还不够惨?!”祈北的眼中渗出了红血丝,发丝散乱,有些疯狂的叫道,“我进去了又能做什么?她的灵智早就溃散了!无论如何,红衣已经回不来了!”
毁冷了脸色,森寒的话语说出口:“既然连本尊都‘请’不动你,那就只好强行带你走了。”
说罢,抬手便是一道强烈的吸力。
祈北早有预见的闪身,神尊中阶的实力,加上对地形的熟悉,成功的让他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紫羚刷弄丢了对不对?”他冷漠的眼中露出锐利的恨意,“让尊上如此紧张的,怕是无锋时日无多……”
“闭嘴!”
毁下意识的就要一掌拍过去,暴虐的气息不断蔓延。只是想到银连,生生的将掌力打偏,震落了一大片石壁。
“哈哈哈,看来我是说中了,尊上竟然也有恼羞成怒的一天……”祈北被气流震得撞在石台上,乱舞的白发透出一分苍凉,脸上有些快意,“天道好轮回!”
他杀了他的红衣,如今报应就来了!
毁没有说话,现在的他,已经能够体会祈北那时候的心情了。
在银连丢下紫羚刷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了结果。
一想到她可能会死,他就忍不住的心颤,除了无止境的杀戮,他几乎没有任何平息心中恐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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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北看着毁苍白的脸色,冷冷的笑开了。
他的话就像一柄尖刀,毫不留情的戳穿毁的心脏。他现在很高兴,虽然报仇的目的没达到,但能在死之前看到尊上这样的表情,也值了。
祈北不会让毁好过,因为已经存了将死的心思,更是没有什么顾忌了。
“有关于无锋的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全部吧?”祈北的眸子里慢慢的少了些光彩,快意的笑容却让人看得心酸,“你用破天剑杀死红衣的时候,我不在。你知道那时候我在做什么吗?”
太久远的记忆了。
“红衣与本尊,自古以来就是不相容的存在,我们之间必死一个,就算那天她侥幸没死,最后被本尊寻到,还是一样的结果。”毁对那天并无太大印象,也不愿和祈北绕弯子。
“听我说完——我当年是红衣教的大祭司,每日陪她练剑。”祈北陷入了回忆之中,神情有些脆弱,“她要我浇筑一把比破天还要厉害的神器,不,不是神器,是超神器。”
世界上没有超神器之称,因为当时,神器就是尽头了。
毁神色晦暗莫测,一时间没有出手。
祈北便继续说了下去:“她那样笑着看着我,对我说话,我便立誓,要为她打造一把超神器——于是,就有了绝刀金点。”
“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创造了一种方法,创造出两把神器,用其中一把献祭给另一把,就能突破神器的框架,一跃成为超神器……于是金点做成之后,我就开始浇筑无锋。”
“可是!我为无锋找到材料,还在欢天喜地的浇筑,顷刻之间乌云蔽日,我看向天空,看到了高空中她的身影,那一抹红色的残影……直直的向下坠落。我即将要为她做出更好的武器,可破天直接贯穿了她的胸口!”
说到这里,祈北的身体轻轻的颤抖,神志似乎有些混乱。
毁的薄唇抿成了一线,看向祈北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本尊知道你恨,但只要你肯救银连,本尊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什么条件都答应?那如果我要你死,你答不答应?!”
祈北眸中尽是痴狂,一点不收敛他的恨意,愤愤向毁拍出一道掌风。
毁不躲不避,生生受了他这一道,冷硬而俊美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松动:“不是本尊不愿答应你,只是天地规则规定了,这世界上的远古神,只能存在一位。”
不能是两位,因为神之尊位只有一个;也不能没有,因为世界需要真正的神明。
“什么远古神,都是借口!”祈北脚下一个摇晃,摔倒在地,“我此生唯一对不起的只是银连,若能转世,下辈子一定要好好护她……”说罢,一掌就要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他已经把尊上逼到这个程度了,虽然没有亲手杀了他,但好歹也让他尝到了切肤之痛。红衣若是有灵,也应该能够欣慰了。
“咔嚓”一声,毁冷着一张脸直接将祈北的手腕扭脱臼:“有什么冤仇,今后随意处置。只是你不救回银连,本尊怎会让你如此轻松的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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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北看着毁,古怪的笑意从来没有停止过:“你真的以为没有工具的我能修好她?”
毁心中一沉,手上遂地用力,竟然生生折断了他的手骨:“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么……”祈北哈哈大笑,笑得放肆,像是一下子卸去了心中的重担,“剑身上有裂纹的剑,需要在高温的环境下将原材料浇筑上去填补,最后用紫羚刷定型。现在趁手的刷子没有了,我倒是可以随便找一把毛刷,但一个用力不慎,就会将整把剑彻底熔融,你敢赌吗?”
原来银连早就知道,除了紫羚毛的柔韧度,世界上再难寻其他替代品,才果断的想要回噩梦城——交代后事。
毁对她的坚韧又了解几分,表面平静的金眸下,是滔天的悔恨。
“剑体有裂纹,可能还会有十年或者百年的时间可以活,但若是被熔融,那就彻底死了。我猜你不敢赌。”
祈北句句都像是戳在他的心尖上,没有一句不说中他的心思。
是,毁不敢赌。
看到那张宛如雕塑般完美,此时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的面容,仿佛觉得不够,祈北继续说道:“无锋的材质已经十分坚固,世间难寻了,可仍然有裂纹……我猜,只能是尊上的杰作,对么?”
“轰”地一声,地面上散落的巨大石块尽数被一股大力震起,往空中砸去。原来是毁一掌拍在祈北脑侧,震地的余波。
差一点点就要结果祈北的性命。
毁遥记起,远古物种紫羚的灭绝,是他随心所欲的杀戮引起的,更记起那日无极城,她看似轻松,实则是用生命接了他的汇力一击。
绝美的容颜并没有因为痛苦而扭曲,银连一向坚强得令人心痛,背靠着无锋剑,努力想要争取最后一丝尊严,就算是面对他,也不轻易露出已经有裂纹的剑身。
她不信任他,她甚至对他有一种没有由来的,从心底而生的害怕。
祈北还在冷笑,面对滚落的碎石和摇摇欲坠的洞顶,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看来我又猜对了。一切都是尊上种下的因,尊上该怨谁呢?”
毁掉吧……结束吧……让他埋葬在离她近一些的地方,他就心满意足了。
“一定有办法的。”毁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银连绝不会死。本尊不放手的人,就算是死神,也收不走她的命。”
这话像是对祈北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尊上又似乎忘了,她不是人类。剑灵不入地狱,不能轮回。剑灭,灵散。”祈北慢慢的闭上了眼,安静的长睫轻轻颤了颤,似乎等着毁结束他的生命,“无锋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谁也救不了她。”
谁也救不了的……
不管是活死人肉白骨的酒仙,还是天境第一铸剑师的他,亦或到地狱请动擅长魂术、掌管生死的死神,都没有办法了。
“再说这样的话,本尊便卸了你的下巴。”毁心里一刺,烦躁不安的感觉袭来。
他突然想起远古神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想起了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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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报应……不该杀她的。”毁说着祈北听不懂的话,一面提起了他的领子,划开空间,“如果不杀她,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谁?”祈北不敢相信,尊上竟然也会有后悔的一天。
那向来冷傲自恃的脸上,竟然也会有平常人的情绪。
毁的眸色一沉:“红衣。”
他记起,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个一定能救银连的人,那就是红衣。
提到这个名字,祈北面上划过一抹悲哀,似乎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说话。
“红衣一定没有告诉你,她是传说中的远古神之一。”毁的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是在嘲笑自己,“她是生灵之神,本身的特殊能力就是治愈和修复,所以就算是本尊,也不能完全杀死她。”
可惜,现在的红衣已经被他折磨得只剩下一副活着的躯壳了。
天下本身是一盘棋,他自以为红衣死后,世间再没有东西能够拂逆他的意思,却不想,竟然一步步的把银连逼向了死角。
……
幽冥禁地,妖九州所在的大殿,此时已经被几人占满了空座。
“幽冥的习俗不比天境,桌子一般为长桌,而非圆桌,一般主位在宽边,长边依次列座。”北幽凛牵着银连的手,走进用餐的大厅,直接带着她走向最上位。
“那是主位。”银连小声提醒。
“无妨,作为东道,我必然要让莲儿得到一切最优的待遇,最华美的享受。”北幽凛硬是把她推向了最高位。
一盘盘精致珍奇的菜肴,带着热腾腾的香气,摆了一桌,细细数来,几乎囊括了山珍海味,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都在其中。
银连摆弄了一下被打磨得像白玉一样光滑的象牙餐夹,还是不习惯。
北幽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看到她略显生疏的手法,转头对下人道:“去拿一双筷子。”
“幽主,我们哪儿找筷子啊?”侍女有些焦急的小声说道。
幽冥根本没有使用筷子的习惯,而处在禁地的大殿才刚建成不久,像这种东西,是不会备的。
“不必了。”洛日夜十分熟练的用餐夹夹起一块沾了胡椒汁的肉丁,“本殿就纡尊降贵一次,赏个脸?”
银连看着空中递来的食物,有些不自在的环视周围,只看见几双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自己,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更不敢轻易下口。
洛日夜是抽的哪门子风,竟然亲自喂她?
“不用这么麻烦……”银连正要推辞过去,忽然洛日夜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立刻改了口,直接咬下那块肉,可牙齿还是碰了一下餐夹。
洛日夜似乎还不满意,又夹了几道菜,大有喂她整餐饭的意思。
“洛殿主刚才喂了那么多肉类,吃多了会腻的吧?我记得阿连爱吃水果呢。”年亚澜满眼都是笑容,眯成一条细缝,突然衔起了一颗葡萄,面贴面的送到了银连身前。
亲口喂?亏他想得出!
银连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几个没有打起来,还保持着表面的融洽。
面对年亚澜的柔声邀请,她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身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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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人明面上的争斗转移到了暗地里。
他们知道她时日不多了。
不论是阴险小人还是笑面狐狸,都收起了往日的做派,因为争斗已经没有意义了。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谁也不能永远的得到她,那么,就只有在这最后的时刻里,抓紧时间和她亲近,尽可能的完成她所有的愿望。
只是,看着别人献殷勤,还是非常的碍眼呢……
年亚澜眼中的笑意未减,见银连迟疑的死攥着椅子扶手,十分“善解人意”的又凑近了一分,强行吻上了他渴望已久的唇瓣,舌尖一推,把葡萄喂了进去。
银连想不到他在洛日夜和北幽凛两人的面前也胆敢如此放肆,惊讶之下,竟然没有反抗。
忍住心中蹿起想要杀人的冲动,洛日夜问起了最关心的行程问题:“还想回噩梦城么?”
这也是三人最关心的,只因为西凉在噩梦城,可以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银连对西凉的态度是不同的,加上她曾执意要嫁给西凉,让这几人都生出了些警惕——决不能让她回噩梦城!不然这女人哪里会再看他们一眼?
“我当然要……”
银连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年亚澜堵了回去,舌在唇齿间辗转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离去,成功打退了银连说话的冲动:“阿连想吃季伯做的糕点,我派人去拿好了,北幽凛违背幽冥的规则带人上天境,肯定自己也要受到反噬,对吧?”
说罢,望向北幽凛。
银连听年亚澜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的大意。一门心思想要回噩梦城,却不知道北幽凛带她上天境,是打破了幽冥的规则,要受到天地之力的反噬……
北幽凛连忙拂去她眉心的皱起:“没事的,小小的反噬而已,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顶多痛一下。”
怎么会没事……
银连知道他嘴上说得轻松,反噬之力疼起来,肯定也有得受。心里有几分疼惜,面上不由自主的松动了两份。
之后的几日,她没有走出禁地一步,最多也是到荷花池乱走散心,面上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忧虑,和往常一样,无悲无喜。
妖九州时常有事与北幽凛商量,故而年亚澜和洛日夜陪她的时间居多,而且这两位仇人聚在一起,竟然也没有打起来,言语行为无不对她照顾有加。
后来银连发现他们的寝殿,那装饰摆件一天一个样儿,过不了几天就换了新的,才知道他们只是不当着她的面打,背地里免不了要耍点心计,让对方不舒服。
这天年亚澜去九幽城采购,妖九州和北幽凛去别城巡视,银连一人无趣,正在荷花池走动,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喧闹声。
有下人匆匆忙忙的跑来:“不好了,有人要硬闯禁地,实力很高,光凭我们几个根本拦不住!”
银连有自知之明,她现今不方便对敌:“这事应该去找洛日夜,若真的来了哪方的强者,我不一定能够镇压,反会折了幽主的威名。”
“可是……”下人面带为难之色,“洛殿主的房间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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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局面,带我过去看看。”银连眸中闪过一道冷色,年亚澜的离开可以说是巧合,但洛日夜,北幽凛和妖九州同时不在,难免有被支开的嫌疑。
闯入者究竟是谁?谁能在这么巧的情况下毫无阻碍的闯了来?
下人们只知道这一身犹如破开夜色的银衣女人是王的朋友,和幽主交好,其他的一概不知。如今禁地里,能做主的也只有她了。
银连一发话,就立刻有人指引,带她来到了禁地的边界,此刻幽蓝色壁障泛着一圈圈如同波浪的光纹,似乎已经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她甚至做好了和金点战斗的准备,却见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男人。
“银衣倾世,清冷孤傲。不负二十三仙神的威名。”男人并未无礼蛮闯,将剑别在了身后,“想必阁下就是银连真神了。”
银连凤眸缓缓眯起,这个男人她没见过,而且看样子并没有敌意,对她十分礼遇,多半是有求于她。
“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她暗自给下人递了个眼神,让他们不必发消息惊动北幽凛了。
在来的路上,她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是金点的人,或是其他寻仇的,她就会暗示下人悄悄发消息出去,而来人对他们没有威胁,则不必多此一举。
男人确定了她的身份,心里总算是舒缓了一口气,又鞠了一躬,正色道:“早听闻银连真神冰雪聪明,在下的小心思也瞒不过您……实不相瞒,我的确有求于您。”
这次,连称呼都换了,恭敬之意十分明显。
下人也舒了一口气,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深居简出的女人来。王和幽主都忌讳提及,多有人猜测,她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可刚才男人的一番话,道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原来她就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一度盖过其他话头的银连,也就是神剑无锋!
“我现在不问世事,若想讨得噩梦城的好处,到西凉门口去求,比求我更有用得多。”银连看到他华贵的服饰,猜测是天境下来的人,而且,绝不是普通人。
男人见她冰冷的转身,披着红色妖异月光,不留半分余地,知道传闻没错,这个女人不好打发。
他认真的叫住了银连,一手把剑甩脱出去,突然向她的背影跪了下来。
“七重天丹心城城主九修,恳请您答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虽然惊讶一个九尺男儿竟然放低姿态,甚至向她下跪,但银连的面容没有半点松动:“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
说罢,就要抬步离开。
“别!”九修见她比传闻的还要冷漠,没有一般女子的妇人之仁,竟然油盐不进,情急之下大喊道,“求您救救月儿!”
银连的脚步猛然一刹,掩不住眼底的震惊之色,反身就问:“月儿?可是千面佳人云挽月?”
九修没想到无意间吐露的名字竟然这么见效,眼中划过希冀的光:“正是!月儿前不久被尊上捉了去,关在神之尊域,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才来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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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推算了一下日期,发现云挽月被毁抓走的日子,和她从铸剑阁离开的日子十分相近。
“嘴里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拿人质做要挟……”银连自言自语的咒了毁几句,对地上的九修说道,“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哪儿能是说跪就跪的。”
“您先答应我,求求尊上,把月儿放出来!”九修并不在意这些虚礼,满脑子都是云挽月的安危。
“让我去求他……休想。”银连当即冷了脸色,心里不由得又狠狠暗骂一遍,但想到云挽月,面上微松,“我不会求尊上,但云挽月,你不说我也会去救的。不过,你又是怎么得知的消息?”
“只要月儿平安无事就好……我当时把整个天境都翻了一遍,好在和百事通先生有一些交情,他点拨我说,要改变尊上的主意,非得在这时候让我来幽冥找你,我就来了。”
九修一五一十的说,银连越听,脸色越黑。
百事通仗着百家一般的神之血脉,有半吊子的占卜术,竟然什么话都敢说。
先不说透露她的行踪——她是经过百事通的指点才来到幽冥,所以他知道她在这里,也不奇怪。单说百事通对九修的话,越听越是不对头。
什么叫改变尊上的主意,非得找她?
“难不成这百老能料到现在的我已经……”银连皱眉沉思片刻,想到的确许久没见到毁了,问道,“九大人可知尊上如今的方位?”
九修一愣:“您……不知道?”
他刚才满心欢喜,还以为只要找到了银连就万事大吉,殊不知百事通并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银连轻轻撇动嘴角,她要是知道就好了。现在那几个男人对待她,就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娃娃,什么事都做不得,打打杀杀更是严令禁止,还不准她踏出禁地半步。
现在可不就找到了出去的机会。
“尊上从来不是藏匿行踪之人,要找他并非难事,你把这禁制破了,在其他人赶来之前立即带我走,做不做得到?”她摸了摸光滑的戒指,像是不经意的问道。
“九家精通土遁一术,该是不会被发现什么端倪。”
……
禁地边界的禁制,可以说,是专门为银连布下的,因为他们怕她不声不响的一个人走掉。
这次银连丢了张字条,让他们莫要担心,便放心随着九修离开。
在银连失踪后不久,绝杀殿的通缉榜上多了一个人的肖像。那天银连经过一番乔庄改扮,在布告栏上看到了九修的样貌,心里惊出一身冷汗。
洛日夜玩起阴的来,怎么残忍狠毒怎么玩,可不会有所顾忌。
这次估计他真的恼了,不管她还在九修身边,竟然就让绝杀殿联通幽冥的势力追杀他。这无疑也是一个变相的警告,她心里清楚。
“九修,低头!我们得躲一阵子了!”银连按下他的脑袋,忙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生路,趁大家还没注意,匆匆忙忙往小巷子里走。
她根本没料到洛日夜会来这一出,也没给九修做任何修饰。
这就被一个全身素缟,穿着凶丧之服的人收入了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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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布告栏的画像,非但没有仔细看悬赏,还匆匆忙忙低着头跑,这两人一定有鬼。”站在高处的石天南挥舞着两把巨大的锤子,自从上次在银连那里吃过亏,就没有让他的武器离过身。
银连和九修跑入一条小巷,却总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时刻盯着自己,不由得疑惑的抬头。
石天南恰好蓄力用两把锤子往下一劈,这一片黑压压的影子落在银连的头上,带着破空声和杀气。
“九修!”她叫道。
九修立刻和石天南缠斗在了一起,银连并没有帮忙,而是静立在一边,一双冷眸观察着两方的局势——一旦显露败像,她就要做出点行动来。
这次从禁地跑出来,除了云挽月的安危,一个原因是待了太久,索然无味,另一个,则是每天晚上的膳食过程,三个男人必定要陪同在她身边,免不了一阵暗地里的较劲。
她若看不出来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能猜到一二,还得装傻。
整天受他们的眼神,她就感觉自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白肉,早就有了趁早跑路的想法。
只是她剑体的裂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明显,她也慢慢的明白,以后她或许真的会变成那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所以,该避免的打斗,她一律袖手旁观。
“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巨锤石天南!”九修也认出了石天南的那两只巨大无比的锤子,惊讶的叫道,“原来你已经投靠了绝杀殿!”
从那一袭象征着凶丧的素缟,不难猜出石天南已经归于绝杀殿门下了。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墙头草,早八百年前就投靠了去。”银连轻轻撇嘴,似是不屑。
也亏洛日夜什么人都收,不管是多么不靠谱的人品,只要能为他所用,他一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又是什么人!”石天南见银连干站着没有出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强者,心中添了一分畏惧。
“我的名号也是你这种人配听的?”银连见他的样子,心下有了计较。
石天南是根墙头草,欺软怕硬,她就要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故意引他怀疑。
“通缉上没有你的样貌……殿主不喜招惹实力相当的强者……你又是和他一道。”石天南果然犹豫了,心里嘀咕。
就在这时,银连给了九修一个眼神,九修会意,在石天南分神之际,一剑解决了他。
“好险,多亏银连真神……”九修擦去剑尖的血渍,拱手称谢。
话才到一半,一只带着十足力道的箭镞从遥远的高楼,划过漆黑的夜空,射向银连的后背。
九修一愣,丢出一道玄气,被箭尖分成了两半,竟然只是减缓了它的力道:“快躲开!绝杀殿在这里不止埋伏了一个人!塔楼上有弓箭手!”
“不……”银连想到,连九修的玄气都会被箭尖分成两半,那绝不是普通的弓箭手。
不是绝杀殿的埋伏,因为绝杀殿的人的目标只是九修。
如此精准,如此的实力,目标却是对准她的,除了金点的人手以外,她想不到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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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针对我来的,多半是金点的人。”银连利落的身手还在,向前一步牵住了九修,“土遁躲箭!”
九修的反应要慢一步,却及时带着她穿入地下,躲了远处射来的一箭。
“金点手下能人异士较多,手段古怪残忍,带我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好可以闹出些大动静而不被发觉。”情急之下,银连只能希望这里的动静能惊动北幽凛或者年亚澜在此地的探子,为他们解除困境。
九修藏在地下的暗洞里,还没舒一口气,见她说得轻巧,面有难色:“我的姑奶奶啊,你说的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云挽月已经难伺候了,没想到银连说的话更是让人云里雾里,他一个小小七重天城主,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到处被追杀,此时也有点撂挑子的冲动。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闹出大动静还不会被敌人发现的鬼地方?
银连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原来九修刚才和她说的一番话,那样的风度礼仪全是装出来的,现在就透出本质了。
“难怪你会这么紧张挽月,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儿。”她轻笑道,“我说的地方,是赌坊。你脑筋是死的,不会转?”
九修恍然大悟,她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只有赌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仅布满眼线暗桩,一旦闹出什么事来,大家还都习以为常。挤在人堆里,就算一双火眼金睛也看不出什么两样来。
“我说月儿一肚子歪主意在哪里学来的,原来是你……”九修不由得多瞟了她几眼,心里啧啧叹了几句。
一个如此标致端庄的美人儿,应该是清冷孤傲才对,没想到她脑袋瓜精明得很,不仅懂得时局,会运筹,还能拉得下身子去赌坊这种不合身份的地方。
竟然不输于他所见过的任何男儿。
九修用土遁之术带着银连跑到了一家赌场,顺带在地下的时候,悄悄的换了两人的装束,连带血的衣服都塞在了泥缝儿里。
天境之人称赌坊,幽冥之人则称为赌场,这其中的布置虽然有一番区别,但有一点是不变的:一层都是些赌小本的散客。
散客人流大,什么身份的都有,所以在大家盯着飞转的骰子时,场上突然多了个打扮得十分低调的老伯和一老太,也没人会去关注。
“注意观察周围,官兵样式的或者是便衣,都是北幽凛的人,可以放心求救。”银连脸上贴了些皱纹,微微弓着背打量着脚底下,“鞋子上有云朵图案的是年亚澜的人……至于洛日夜的人,别认了,看见了躲还来不及呢。”
九修也学着微微弓起身子,毕竟官兵或是便衣来这里的机会很少,倒是年亚澜的势力很可能渗入这种盈利性质的地方。
“全都让开!搜查!”
一声娇叱响彻整座楼,银连不动声色的看去,只见金点乔庄成了一个男人,一袭宽大的占卜服盖住了脚,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
“难怪他们找了那么久还没找到,她要是想藏起来,有的是办法。”银连心里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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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修知道来者不善,因为没点底气的人,根本不像金点一样敢直接杵在人家门口。
他撞了银连一下:“这怎么办,冲你来的。”
“我要是不出来,她估计还要继续躲着。她冲我来,是好事。”银连心里的冷意传达到了嘴角,“正愁找不到她报仇……不然她再躲个几年,我会比她先死。”
九修一愣,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什么先死,你不是好好的么……喂喂喂!和你说话呢!”
银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将随手折的树枝作拐杖,慢悠悠的随着人群走,藏在了人堆里。
金点的人将人群分为两边,竟然有挨个检查的意思。
“我感觉她就在这里……磁针也一直显示这个方向。”金点稍稍压了压嗓子,她的声音本就清亮,刚才一声娇叱已经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银连一拐杖勾起九修的衣服,把他往身边藏了藏。
九修悄悄问道:“这谁啊,一身子歪邪气,看面相有些……奇怪?”
银连想起金点故意打扮,穿女装去争夺什么花魁的事,面带不屑:“她一向不服世人的教条,什么事都做过,你觉得面相奇怪,只因为她是个女子。”
九修心道此人的易容术还不及月儿的万分之一,自然也带了几分不屑,原本升起的惧意也消了几分:“她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
银连心道,这是祭品和祭主的区别,在足够近的距离里,金点会对她有感应,而她不会。
这也是在金点吐露出了那么多秘密之后,她才想通的关节。
不过对于九修一系列的问题,她已经嫌他话多,不予回答,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脚背:“你待在人群中,保证没事,我向下走,引开她。”
“哎,你……”
银连不等九修反应,悄无声息的往黑暗的地下一层走去。九修不由得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是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大隐者。
金点似乎若有所察,带人抬步就要往地下一层的楼梯走,却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我归云赌场,还容不得一个占卜师来撒……”野字还没说出口,金点抬脚一踢,带头的打手便吐出一口鲜血,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金点刚才小露一手,已经让他们有所忌惮,纷纷警戒,不敢出手。
“还有谁敢拦?”金点已经露出了嚣张的本性,一脚踩裂了地板。
银连加快了步伐,已经走到了向下的楼梯口,这时金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九修见势不对,一头站出来挡住了金点的目光,打定主意要为银连争取时间,竟然对金点拔剑,对其他人喊道:“这里有人敢无视王法,还不快去上报?”
他记得银连说过,只要能联系上官兵,就有机会给北幽凛传消息。
赌场的人已经反应过来,有些明眼的已经趁机钻了出去。金点知道再耽搁下去只会夜长梦多,没有拔出象征身份的绝刀,赤手空拳的迎上了九修的剑招。
银连顺着黑暗的楼梯往下,和想象中的密室不一样,地下竟然是一个无比宽阔的角斗场,而她所在的楼梯口,正是通往大台的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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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道不对,再往前走,势必就要出现在看台众客的视线里,要被当做了斗士,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想不到这个赌场里还暗藏着这么多的门道……”银连记起,在噩梦城,只有不正规的地下赌场,才会有如此残忍的项目。
角斗场上,一方是斗士,也就是人类;另一方则是各种各样的妖兽,十分凶悍。看客们赌的,就是人和兽哪一方胜利。
当年角斗场开幕时,猛兽从圈中放出,角斗士被驱入赛台,兽要吃人,人要搏斗,生还者极少,异常残忍,这种赌术早就被各大城明令禁止了,想不到在幽冥的地下,还有如此黑暗的地方没有被触到。
她刹住了脚,刚一反身,一道金光扑面而来。
银连本能的闪躲,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五指中有金色丝线连成不知名的阵法,看样子还有些熟悉。
不是金点?
“你和年亚澜有什么关系!”银连抽身急退,可惜在楼道口里施展不开,而且见他的阵法有些像年亚澜教她的那套,便没有下手。
因为逆光,她看不到他的面容,只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愈发的强烈。
中年男子却趁着这个空档,向她心口打了一掌。
银连闪躲不及,却只是觉得被震了一下,知道见了一道金光从身上剥离,碎裂,才知道年亚澜在她身上下了防护的阵法,至少能抵一条命。
“你还问我和他的关系!我倒是要问你,你和亚澜是什么关系!”中年男子见到碎裂的金光,更是猜中了几分,一把揪下她贴的皱纹。
银连身体贴着黑洞洞的墙壁,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气。
在没有辨明形势的情况下,她不敢贸然开口,只有沉默以对。
“你不说?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几分。”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把亚澜迷惑得不知东南西北,不务正业,甚至连年家的传承根底都丢下不管,除了银连,没谁有这个本事。”
说罢,一道金线射出,开启了闸门,再将银连一掌拍进了场上。
银连双眸睁大,看着徐徐落下的闸门,有些想不通。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甚至对她有浓重的敌意,还和年亚澜很相像……除了年家人,她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可是,她清晰的记得,年亚澜曾经对她说过,年家只剩下了他一人。
“哗——”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叫,见一个穿着寻常粗布衫的女人被丢在关着妖兽的笼子前,观众都兴奋了起来。
银连心里一跳,回神才发现,围栏和金色的结界圈住了斗台,另一面关着巨大妖兽的笼子,也慢慢的开启。
“年家的结界……果然是一家人,敛财从来不择手段。”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万众瞩目下,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关节,“许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打一场,疏松筋骨了呢。”
观众们只知道这个面貌绝美的女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接下来的命运还是在咒骂什么。
一只体积比银连大了数十倍的花斑妖虎,没了眼前栅栏的束缚,终于从笼中猛地冲了出来,扑向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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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年的道行,还是个变种,有点麻烦。”银连瞥见上空除了条状的水晶吊灯之外,还有一颗小小的记录水晶,毫不掩饰的拔出了无锋,“反正也是将死之身,好久没有摆弄剑法,手都痒了。”
看台上的年景青见银连毫无惧色的抽出无锋,竟然不怕暴露身份,心下有些疑惑,就见手下的伙计来报:“不好了,上面打起来了,我们折了好几个伙计呢!”
“难道这女娃子还有救兵?”年景青眼中泛有冷色,直接下令,“把镇场的大能都叫过去,不问缘由,直接杀。”
……
正在银连与花斑妖虎缠斗的时候,幽冥禁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毁无声无息的踏在了光华的殿顶,黑色的锦袍和天色融为一体,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脸。
“银连去哪儿了。”他突然出声问道。
原本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默默在殿中打坐的北幽凛忽然抬头,听见是毁的声音,面上闪过一丝凝重:“她不在这里。”
谁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毁只停在屋顶,就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的气息:“找到办法了么?”
“根本无解。”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过后,毁抬步就走。
北幽凛忽然出现在了殿顶,站在了毁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的时间不多了,若是留在这里,也只是坐牢般不自在。放她走又何妨?谁也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困在一处默默等待死亡吧。”
“她不会死!”毁不认同北幽凛的消极态度,金眸中有了一丝野兽般的狠色。
几十年的工夫,足够想到办法,若是放她走,中途遇到什么意外,谁也无力回天!
这时,一袭凶丧之服的洛日夜两袖鼓动着风,急急踏过禁地周边的树枝,向西北方向飞去,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
“什么事惹得他这么急?”北幽凛有些疑惑,洛日夜平日里不露声色,也不像是会慌张的人,“真蹊跷。”
想不到年亚澜也从殿中走出,面上缺了笑意。他摘下了不语阳,认真道:“巨锤石天南,死在了磷火城。”
石天南,二十三仙神之一,早已收编入洛日夜的殿中,按理说他死了,洛日夜不会如此的心急。
毁记得洛日夜曾投靠过他,也对绝杀殿的机制有一番了解,眸色一沉,突然没有预兆的消失在了空中。
……
角斗场中,银连抹去额上的汗珠子,无锋剑大开大合,已经在花斑妖虎的身上留了几道血口子。
可她还是有所顾忌,只用了玄气,没有使用阴冰之力,只对其造成了皮外伤。
花斑虎整个有她两倍那么高,阴影压来,就像是一座山般,令人喘不过气,没靠近就先涨了几分威势。
“哈,看来赌花斑虎的要赢!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还是弱了点。”
场外都是一边倒,没人看好银连。
谁也不知道的是,她尽量的拖延时间,只是为了寻找机会,能够一剑刺入花斑虎心脏的机会。
这时,毁立在石天南曾经站过的高楼,目光睥睨的扫过磷火城的一切建筑,最后定在了归云赌场的招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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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火城的一切如常,只有归云赌场前,人流只出不进,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毁把一切收入眼底。
按平常,就算是死了一城的人,他也不会动一下眼皮子。但现在,一抹金色箔片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归云赌坊内,金点身上宽大的占卜服已经被撕破了几块,显得有些狼狈。占卜帽也滚落在一边,露出金色长卷发来。
九修更是受了几处伤,倚着剑倒在柱子边,看着归云赌坊的人围着金点打斗,一楼的散客们慌慌张张的逃开——这一切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意识模糊的想到了他的月儿,想到那个能救月儿的人,想到了尊上……
眼中视野渐渐的变暗变小,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尊上背着双手,带动了肃杀而紧绷的空气,站在归云赌场的门口。
金点身上还未曾出现伤口,年景青叫来的人似乎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加上围攻,让她有些应付不来。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无冤无仇!”金点咬着牙愤愤叫道,“不问一句,上来就打,这是店家的待客之道?”
她背对着赌场门口,自然也不知道四周突然静下来的原因,只当是围攻她的几位已经对她的实力有了惧怕。
毁听见金点的声音,淡淡开口:“躲了这么久,总算是冒出头了。”
金点身躯一震,惊急之下,突然向前栽去。
毁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前,一把卡住了她的喉咙,眼中的冰冷好似能冻死人:“装死的法子本尊只见银儿用过……原来这是器灵的惯用手法。”
……
在一墙之隔的空旷地下,银连提剑在角斗台上兜着圈子,始终没有让花斑虎挨着她的一片衣角。
“这女人也就剩一口气了,垂死挣扎而已,我赢了钱,到时候给你买点首饰……”看台后列的男人搂着怀中的女子,笑道。
“那是把什么剑,缺了个口子还提着,也不嫌丢人。”女子带着些酸意,故意不看银连的脸,去挑她手中重剑的毛病,“我要海蓝宝石的链子。”她也觉得这次绝对是赌对了,那女人没得赢。
还好她只是远看,要是扯近了,看到那蜘蛛网般的密纹,还不知道怎么编排。
突然,看台中爆发了一阵欢呼的声音,等女人仔细看过去,只见那头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花斑妖虎,只在眨眼间,竟然死在了那女人的剑下。
不可思议!
“太快了,怎么发生的?”
“只有一抹残影,我也没看清楚。”
“爆冷门啊!”
银连面色如常,双腿并立,直挺挺的站在花斑虎的尸体旁,剑身蜿蜒流下一串血迹,沿着剑刃,从剑尖滴下,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场上再多的掌声和起哄声,她都像是没有听到,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本命剑上已经缺了一个口子,想必离生命沙漏的流尽,也不会太远了。
年景青冷哼了一声,给手下人打了个手势。
银连警觉的再度睁眼,只见对面的笼门又缓缓的向上开启,里面一只比刚才的花斑虎大了数倍的不知名妖兽,睁开了绿油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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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年亚澜的时候,看着他碧绿的眸子,总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她最开始的时候,曾经把年亚澜比作笑面蛇,避之不及。现在想想,那种幽幽的绿色,就像是夜里的孤狼看到了猎物,才令人胆战心惊。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对面是蠢蠢欲动的巨大妖兽,而她现在的身子再也经受不住那样强力的打斗……
妖兽全然走出,突然没有了刚才的慵懒之态,抬起一只比银连还大了几倍的爪子,猛地往她的天灵盖拍去。
银连早就警觉,见势不对,化作一缕银光向身后蹿去,无锋就此脱手而出,想要一击刺穿那对铜铃般的兽眼。
她心里已经计算好了,如果能刺瞎它,她还能周旋片刻;要是这一击也失败了,她就要死在台上。
“赌一次吧。”她默默念。脚下虽然小碎步急退着,目光却紧紧随着剑尖。
巨兽突然张开了大口,吐出了一口冰晶,把穿破空气的无锋剑打偏。
无锋最终被甩到了金色的结界上,弹落在一角。
银连脸色一白,被扑面而来的劲风掀飞,直到后背嘭地撞上了结界,软倒的半坐着。
她总算看清了那个中年男子的意图——一个个的妖兽与她车轮战,不怕她不会死在这台上。
巨兽又扬起了巨掌,那钩子似的爪无比尖锐,掌心厚厚的肉垫上还长有粗糙的倒刺,一拍之下,别说强弩之末的她,修炼者都要变成肉泥。
黑影已经如山般的往她的方向侵袭,压了下来。
“真的要死在这里么……”银连感觉手脚有些不听使唤了。
但她的脑袋还是清醒的,不由得生出了迫切的自救的心思,运起了传承之力,灌注在双眼上。
后背贴合着冰凉如同墙壁一样坚硬的金色结界,她无路可退,也不能退。唯一的办法,就是幻术。
就在此时,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气落在了台上。
银连只见到被劲风掀起了一角的锦袍,那里露出纹有暗金色神秘花式的靴子来。
她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威压,只因为来人刻意没有将她包括在释放威压的范围内,可如同小山般的巨兽,嘴里开始呜咽着,慢慢的向那道黑影匍匐下去,竟然还人性化的叩拜。
毁一手掐了那巨兽的爪,顾及银连在场,把骨子里的血腥杀戾收敛了不少,没有立刻治死那只巨兽,只将它的十个指甲盖连着血肉全部扯了下来,方平息了一些怒焰。
“我就说金点怎么会出来,原来你也在这里。”处置完巨兽,毁便转向了银连,一贯冷淡的他此刻也做不出什么过于担忧或者悲切的表情,只死死的盯着她。
银连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僵硬的把目光投向看台:“那个中年男子……和年亚澜长得很像。是他把我推到这里来的。”
“别说话。”毁终于动了一下眉毛,听不得她如同交代遗言一般的丧气话,“这里有个从地狱跑出来的虚灵体,年家人。你若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究竟,就打起精神点,别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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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向来都是冷硬的发号施令,难得对银连说这些软语,可见也是急得狠了。
他不是没有看到,无锋缺了一个角,裂纹越来越明显,刚才巨兽扑过来,她甚至连起身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我脑袋清醒得很,不会睡过去的。”银连知道他担心自己一睡不醒,解释道,“我的神志会一直清醒着,除非剑……”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一双清明的凤眸在看台上寻找着年景青的踪迹。
毁按了她的身子,为了避免她乱动,拂袖一劈,把环形的看台劈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在他眼里,人命和草芥一样不值钱,特别是那些看客,把银儿当成什么了?全都该死。
人群慌张逃命,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立刻分辨出了虚灵体的不同,单手成爪,直接把年景青吸在了手里。
“你的胆子也是不小,敢动本尊的人。”毁的手掐着年景青的脖子,慢慢的收紧。
银连心想,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千百次,眼皮都不动一下。
“要杀便杀。”年景青却十分硬气,连毁的威胁也没有放在眼中。
毁说过的话并不只是威胁,想杀就杀已经成了习惯,见他什么也不肯吐露,便要下杀手。
“别!”银连一激动,身子似乎能动弹了,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扑在了毁的身上,“他和年家一定有关系,我要带他去见年亚澜。”
毁金眸危险的眯起:“见年亚澜?”
年家人和她有什么关系?这女人到死还惦念着其他男人?
银连见他咀嚼这四个字,心里一急,额角不由得沁了几颗汗珠,刚想说话,突然没了知觉,栽倒下去。
毁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去看无锋剑。
只见剑身上已经有了一道缺口,破裂的纹路越来越大。
……
一个月后。
以白色为主基调的实验室里,散发着严肃凝重的气息。实验台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器械,坩埚里蒸出了沸腾的墨绿色液体。
而在最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球型蓝色水晶水箱,里面装有浅蓝色的半透明液体,仔细看,还有细细的白色管子连通外界。
不语阳放弃了黑色,第一次穿上了宽大的实验服,静静面对着巨大的水箱,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银连……”他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犀利的眼神透过单片镜,似乎穿透了浅蓝色的水,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的人形。
只见水箱里悬浮着一个睡颜恬静的女人,轻轻闭着眼睛,以婴儿般蜷缩的姿态睡在营养液中。
一个月了,她再也没有醒来。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次睁开眼,就算是他,也不敢下定论。
剑灵,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生物……他没有贸然把危险系数未知的实验手法用在她身上,不仅仅是年亚澜不允许的缘故。
“要把金点抓来,先实验一番才好。”不语阳此刻默默的下了决定,周身的淡漠和眼中的锐利不成正比。
就在他转身离开,厚重的金属门缓缓闭合的时候,那个本该睡着的人竟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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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睁眼的瞬间,脑袋还是混混沌沌的,插在太阳穴旁的管子,正让她的头部隐隐作痛。
透过水蓝色,可以清楚的看到不语阳的实验室——她曾经来过这里。
无言的寂静吞噬掉人心中的信念,她睁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阵没由来的恐惧,成为实验品的恐惧。
她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毁,甚至年亚澜也不知道她的去处……
她突然想到,不语阳十分好奇自己剑灵的身体,作为一个实验疯子,很可能把她当做实验品。
如果是别人,她一定会安静的待在水中,因为闻到了修补液的味道。但对不语阳,她不确定了。
“哗啦”一声,银连一拳打破了水晶,随着水流冲了出来,拔掉了身上的管子。
她察觉到自己一丝不挂,先动用金属之力为自己化了一件细细银丝线勾成的披风,一手扯着,堪堪能遮住身上的重要部位。
当银连从地下实验室一步步的走出来,重新站在天境的阳光下时,毁最先听到动静,已经立在了花圃旁。
见到了毁,银连不知不觉的舒了一口气,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银儿,来我这里。”毁向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眯起好看的金眸。
她睡了一个月,他却像是熬了一千年。
银连踌躇了一下,终究还是向他走去,甚至还轻轻撇动嘴角:“我知道你有轻微的洁癖,不会让不干净的东西近身。”
她身上还淋着修补液,不怕他不知道。
毁见她轻拢着银披,那一丝缝隙中有白皙光洁的肌肤若隐若现,心中一动,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你不让我杀年景青,我便没有杀他,给足了你面子。”至于年景青缠住了年亚澜的事,正中他下怀,在银连面前他自然不露半点口风。
毁知道一个沉睡的人醒来后最关心的是什么,也知道她眼里的急切是何含义。
“那金点……”银连记得在朦胧中,耳边总是有金点的声音,惊扰得她睡不好觉。
“金点未死。”毁见她停在前面,迟迟不向自己走来,闪身来到了银连跟前,抓了她的手,也不管掌心的滑腻,“要想报仇,修养好身体再去。”
他没有当场打死金点,而是选择放她一马,一是因为那时银连情况紧急,二是为了唤醒她的神志。
是他授意不语阳多在水箱前提提金点的名字,提金点的恶行,让银连一直留了一丝执念,没有全然涣散意识。
这时,一枚玄气弹子突然擦过两人交握的手,银连抬头,只见不语阳端着重型机枪,冷冷的站在白色大殿的顶端。
“尊上,这里是无极城。”不语阳一字一句的说道,“银连需要在修补液中浸润,那也仅仅是抑制裂痕的扩大而已。她不懂事跑出来,尊上难道也不明事理?”
“本尊做事用不着你来指教。”毁察觉到他的意图,没有松手,反倒将银连一把带入怀里,“有本尊在,无人敢伤她。没有撞击,裂纹根本不会扩大。不要以为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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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又紧了紧手中的银披,刚才被毁一带,那层薄薄的银丝有些向下掉的趋势,露出了白皙的肩头。
她垂下眸子,看着微微摇曳的花朵,暗暗寻思着是向毁开口讨要云挽月,还是直接去救。
毁见她没有说话,八成又在打什么主意,两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银儿有心事尽管直说,别背着我再去犯险。”
银连心里踌躇着,该不该说。
是她着急下界来幽冥,毁一怒之下才将挽月关起来,想给她一个教训的。
看到银连眼中的犹豫之色,毁的手不由得用力了几分:“还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背着我做的?”
他们已经如此生分了,她遇到了什么事,连他都不肯告诉?
“尊上,放手!”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毁,不语阳命令式的语气,没有一丝对毁的尊敬。
银连看到不语阳冷冰冰的眼神,轻轻打了个哆嗦,突然问道:“这里是八重天对不对?西凉在吗?”
周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冷凝下来,两双眼睛都盯着她的脸。
“这里是无极城,不是噩梦城。”不语阳收起了枪,“再不回修补液去,我的研究又要白费了。尊上可要想清楚。”
两人十分默契,银连刚提起的西凉的话头,就此作罢。
……
虽然很不愿,毁还是回了地下实验室,把银连重新丢进了球型的水箱中。这次他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的站在水晶面前。
他并不太会照顾人,被丢进水箱的时候,银连还呛了好几口修补液。
隔着水不能说话,但能听到外界交谈的声音。
“可以通过‘附灵’,把她的灵体引到另一把没有灵体存在的剑上,这样契合度很高,有六成的把握能成功……只是,还有一点不能忽视的危险性。”不语阳的声音。
毁站在巨大的水晶面前,见银连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悬浮在修补液中,金眸闪过复杂的神色。
“常人难以承受剥离灵魂的痛苦,稍微一不小心就有溃散的可能。附灵之事,先在金点身上试试再说。”言下之意,抓金点的事,由他代劳。
不语阳叮嘱了一遍换修补液的事宜,便走出了实验室,可银连等了很久,都不见毁离去。
他难道要一直在这里守着她?
水波轻轻的摇动起来,银连轻轻拍了拍水晶壁,毁便知道她的心思,打开了最上方的水晶盖,让她能冒出一个头来。
“怎么了?”
“我想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虽然知道这不是一个问话的好地方,也知道从毁的口中得到的“真相”都要打一个折扣,银连仍然开口问道。
她刚才走出去,那样的动静,以年亚澜的修为不可能发现不了,这明明是无极城的地盘,他却没有出现。
一定有问题。
毁忍不住的去揩她的脸,不得不为她敏锐的洞察力而惊叹:“不许想别的男人。”
他承认银儿比寻常人要聪慧得多,只要一点点蛛丝马迹,她就能顺藤摸瓜的猜出什么。
银连身子一颤,猛地把整个身子缩回了水下,避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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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伸出的手僵在空中,尊贵的金眸闪过一丝冷色。
躲回水中的银连曲起双膝,又回到了最初蜷缩的状态,她猛地记起,现在的自己一丝不挂,更是搂紧了身子。
毁只当她在回避他,突然虚退一步。
银连知道他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是要消失的前奏,突然咬牙又探出了水,抓了他的一角袖子。
纤纤玉指只捏住了一个袖角,只需轻轻一拽,就能转身消失,可毁却迟疑了,眸中的戾气逐渐散去,嘴角微微撇动了一下。
“银儿一贯用冷傲的姿态对我,今日却做出挽留的姿势,一定是有所求。”他站住不动,一双不掺任何杂质的金眸却像是看穿了她的一切。
的确有所求。
银连见她的双指把他的袖子捏出了一个水印子,忽然记起他的洁癖,不由自主的松了手,身子微微的沉入水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双淡漠的黑眸里却看不出犹豫之色。
毁知道她一贯都是这个宠辱不惊的样子,就算被说中心事也不会表露出半点心虚:“情理之中的要求,随你提。”
他说的“情理之中”,是不想她提那些男人。以银儿的脑子,不会想不到这层。
可银连却没如他所愿,想偏了。
情理之中……在一个唯我独尊的男人面前,哪有什么道理可讲?他抓了云挽月,恐怕不让她吃点苦头,是不会放的。
银连的沉默让毁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她向他开口,无疑就是为了打探别的男人的消息。刚才突然松手,就是心虚的表现。
她……她根本不愿意接触他,巴不得离得他远远的,就算是摸一片衣角,竟然也如此嫌恶。
毁的脸色冷了下来。要不是她的命还吊着,他现在就拿不语阳下刀。
银连懂得看脸色,特别是和他相处的时候,她十分小心。见他面露不快,她也皱了下眉头。
“脑袋有点沉。”她半阖着眼睛,慢慢把头靠在水晶壁上,声音虚弱了不少,“我问西凉,只是想季伯做的花糕为什么还没到……以前四方云游时,挽月也曾为我做过一道耳朵眼炸糕,现在想起来,念得紧……”
毁深知银连说的话不可全信,但看到她气若游丝的模样,根本不记得那么多,或者是宁愿相信她的鬼话,相信她只是想念季伯的糕点,而不是西凉。
“你在这里昏迷了一个月,还以为你……”毁抿起薄唇,刀刻般俊美的五官透出几分冷色,“季伯的点心早就备好了,至于云挽月的……”
他这才想起,云挽月还关押在神之尊域。
银连一颗心吊了起来,生怕他拿云挽月说事,她刚才说话是故意试探毁的口风,见他面色有些冷,还以为他在气头上。
糟了,不语阳的实验室不会……被他毁掉吧?
这时,毁抬起了手,银连心里一震,更是放缓了呼吸。
只听他轻轻说道:“正好云挽月在我那儿‘做客’,银儿若是喜欢她的手艺,我把她带来就是。”语气中竟然没有半点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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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毁居然一点也没有为难她,而她仅仅是说了一句喜欢云挽月的饭菜,他就要把她带到这里来,难道改了性子?
“安心的待在这里,不许出去。”毁交代了两句,刚想去九重天提人,忽然冷笑道,“原来你的目的一直是云挽月,说那么多,都是试探我的口风。”
银连并不否认,也不想回答。扇般的长睫上沾了些水露,微微颤抖着。
毁见到她这副样子,就没了火气。再说,只要不是为了那些男人,他乐得睁只眼闭只眼。
……
实验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毁去九重天提云挽月了,不语阳不知道在外面忙活什么。银连只有一个人静静的沉在水中,理清思绪。
不语阳的实验她偷听了一些,与其寄希望于渺茫的成功率,倒不如在最后的时间里,把她剩下的遗憾全部填补上。
她现在倒不担心金点了,被抓去当实验品的人,最后只有折磨致死的下场。而九修的愿望,她也已经达成。
如今,她只想见见西凉,交代一下噩梦城的事。如果有机会,还想再见见北幽凛。
是不是贪心了一些呢……
就这么想着,突然间门开了,不语阳随手披了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走到了实验室中央。
他的目光自走进以来,就一直落在中央的球型水晶上。在宽大实验服的映衬下,修竹般挺立的身形纹丝不动,安静的时候仿佛是一个死物。
“剑灵……”他轻轻擦拭着尖锐的手术刀,一面默念着。
银连的余光看到手术刀在白晶灯下发出的冷色反光,打了个激灵。
“怕了?”不语阳的嘴角竟然缓缓的勾起了笑容,可这笑容就像是白晶灯的灯光,没有丝毫温度。
银连“哗啦”一声出水,顶开了最上方的圆盖,黑色的发丝贴着光洁白皙的身体,一黑一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竟然让不语阳一时间忘了移开眼。
“用修补液养着,没问题,但是开刀,我信不过你。”银连没有忘记他两次用尖锐的锥子刺向自己的后背,不语阳的行事法则一向激进,而且认定了死理,就不会更改。
实验室是他的地盘,她在这里就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白肉。
再说,年亚澜不在,是她最大的隐忧,外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没有人可以告诉她,那她自然也要对身边的事物多加小心。
不语阳突然一把丢了手术刀,“叱”地一声,刀刃牢牢钉在了白色漆壁上:“银连,我劝你不要太高看自己了。你的命,我还不屑于取。”
“你和年亚澜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银连冷哼一声,不管不语阳说什么,都不会全信。
因为他和她一样,说过很多的假话,不管什么样的手段,明里暗里的,都使得出来。
不语阳突然伸手,银连一个不防,被他一把从水里提了起来,甩在了试验台上。
银连大惊失色,双手一带,给自己随意裹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银丝,一脸防备的想要挣扎着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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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银连爬起,一只厚实的大掌突然按住了她的身子。
“你做什么?!”银连试图挣扎了几下,但在修补液中泡久了,身子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力道比平日里小了不少,竟然不能挣脱不语阳的掌控。
不语阳按着她的胸口,深邃的黑色眸子透过单片镜,自带无声的威严:“再动,我就再用力些。”
银连起先并不受他的威胁,甚至还起了动用阴冰之力的念头。
可指尖刚有银色渗出,不语阳便随手捏了一个透明的烧瓶,里面绿色滚烫的药液刚离开幽蓝的火焰,正咕嘟咕嘟的沸腾着:“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根本不会听话。”
乖巧的女人总是能得到更多的怜惜,她怎么不懂这个道理?
“我看你根本不是想救我。”银连就算只看那药液的颜色,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早就好奇我的身体,如今正好是一个研究的机会,你一向不露半点情绪,做起戏来谁都能骗!”
不语阳对她忽冷忽热,有时候嘴上说着恨不得杀了她,却会帮她挡灾,现在她想明白了,那是因为年亚澜在场,他要做给年亚澜看。
而现在,他如果想要研究她的身体,只需要做出一副为年亚澜办事的样子,把她浸泡在修补液里,一面暗中取血液研究就是了!试验台上的器械全能说明问题!
只看外形,她就知道有些仪器的用法,那一长长的皮管和试管联通,一根极细的针带着斜口,分明是抽血用的工具!
“你真的以为你对我有这么重要?”不语阳的脸上依然轻描淡写,突然拨去了烧瓶的瓶口,绿色的液体飞溅出来。
银连忽然不动了,一瞬间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滚烫并没有到来,而耳边出现了“兹兹”的声音。
“这就不敢看了?不是号称噩梦之神么?”不语阳嘲讽的声音。
银连微微抬眸,原来他还是将手拿得偏了一些,把绿色药水洒在了地板上,立刻将一大片上好的瓷砖腐蚀了个干净。
要是滴在身上……她心里暗骂一声冷血动物。
“这种力量,以后别再用。”不语阳抓着她的一根玉指,就在那只指上曾经渗出了银光,“你的生命力本不该流失得这么快,要不是用了阴冰之力,你就算拖着残破的身体,也至少能再活十年。”
银连心道,要是不用,估计早八百年前她就死了。
不语阳知道她心思不在这里,按着胸口的手微微用力,直到触及心脏的部位,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才有些安心。
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在他的单片镜下,视线隔着一层薄薄的银丝,银连的身体横陈在试验台上,墨发散乱的垂下,绝美的容颜有着三分嗔怒,身体的曲线完完全全的展露出来,竟带着别样的诱惑。
“你……你放手。”银连静了下来,才感觉到他逐渐加重的力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知道你想拿我做什么,警告你一句,最好早点把我放回修补液,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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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不然你能把我怎样?”不语阳轻轻俯下身子,男性的气息慢慢笼罩了下来,他的嘴角竟然缓缓的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竟然笑了!
银连侧过了脸,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他附在她胸口上的手,有着不一样的炽热,像是带有魔力,让此刻的她面上的神情变得不那么稳定。
“我警告你……”银连艰难的开口。
不语阳黑色的短碎发滑落到两颊,随着他的俯身,一颗紫色的耳钉黯淡了光泽,引得银连心中一震。
耳钉是年亚澜用来传递信号的工具,原来不止一个,而是一对……不语阳平日里将它藏在发间,要不是今天勾下头来,根本没人能够发现。
“警告我?你真的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不语阳的手慢慢的从她的胸前移开,冷冷的目光似乎不带任何感情,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是打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
银连想到,在他眼里,穿不穿衣服好像也都一样。
她眼疾手快的拿起了一支试管,轻轻一捏,将试管口捏碎成锐利的薄片,就要往不语阳的手臂上刺。
不语阳面色一冷,一手抓了她的手腕,像是嘲讽的说道:“你还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看来以前是对你太好,惯着你了,现在竟然对我动起手来。”
“你分明没有战斗力,还威胁我乖乖躺着任你宰割?”银连发力又要往他身上刺去。
不语阳这次却松了手,犀利无情的目光直视她的双眸,突然蓄力在实验台上一拍。
烧瓶,烧杯,装有各种溶液的试剂瓶……甚至不知名的各式各样的玻璃仪器,就在他这一拍之下尽数震裂,碎成无数的玻璃片,飞向了空中,随意的溅射开来。
银连用金属之力凝了几根银针,才打掉了几片飞来的碎玻璃。
“忘记了,你是三神镜之一的窥人镜。”银连面色凝重,在这遍地碎玻璃的情况下,她带伤之身,又仅仅操持着凝化出来的金属,还真不一定能打过不语阳。
“身为神器,我自然有些不为人知的自保手段,难道只准你一人操纵金属?实验室本就是我的天下,不论是遍地的玻璃还是内置的机关,你都没反抗我的可能。”这也是在银连打碎了水晶之后,不语阳就知道她跑出来的原因。
只要他想,只要有玻璃的地方,就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
银连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松开手,而就在她松手的那一刹,碎试管自动炸裂开来,玻璃片擦过她耳边的碎发,扎在了实验台上。
不语阳虽然自身没有任何修为,但身边的东西都是他的武器,是她大意了。
“如果刚才我有意伤你,这块碎片就会扎入你的眉心。”不语阳伸出两指,挑掉扎在实验台上的玻璃碎片,淡淡道,“我不喜欢实验品在我的地方乱跑乱动的,乖一点不好么?这么多器材都被你损毁了。”
银连心道,她不过是拿了一个试管。想不到不语阳竟然也开始不讲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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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一声,不知道不语阳按下了什么按钮,实验室中升起一个支架为白色,带着黑色海绵靠垫的手术台。
“如果你再不听话,就躺在那上面。”不语阳一双漆黑瞳仁直直的盯着她的眼,语气毫无波澜。
在实验室里,他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或者说情感。
银连在他瞳孔中的倒映里看到了自己,在他毫无感情的目光中联想到了小白鼠,轻轻一颤。
她轻轻垂下长长的眼睫,余光瞥见手术台上细节的部件——经过不语阳的改装的东西,她绝对不想躺上去。
不语阳见她安静下来,终于不再说话,没有再反抗,心里微微有些异样,盯着她的眸色也深了深。
银连轻轻捞起被躺得发皱的银丝,一手紧了紧随意包裹身体的丝边,缓缓探出一只光洁的手臂,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情:“呐,快点,我有点怕这些东西。”
不语阳觉得有些好笑,他有这么可怕么。
“针管是消毒过了的,扎下去的时候会有些疼。”他原本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此时竟然不知不觉的说了这么多,“放轻松就好,还有,痛的时候不要挣扎,不然要是扎破了血管,你又要一副见了仇人的样子看着我。”
银连垂眸看着虚空,自动把他的异常举动过滤了一遍,只剩下她最关心的一点:“你叫我痛的时候不要挣扎,难道曾经有人挣扎过,还扎破了血管?”
不语阳的神志回笼,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话中的漏洞,竟然就被银连抓住了。
“一些实验动物罢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冷,却将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略显僵硬的温柔,“有只小兔子很不乖巧,扎针的时候我只锁住了它的手脚,只差卡住它的脑袋,可它就着脑袋处的松绳,还做些无畏的挣扎,我便一阵扎穿了它的耳缘静脉。”
他的手掌一点点的在她手臂上抚摸,轻轻柔柔,带起一串战栗的电流。
银连闭着眼睛听他缓慢的诉说,却是折磨。
不语阳就像地狱极渊处爬来的恶魔在她耳边像情人一样呢喃着,说的话语却影射着她本身。
他嘴里说的是一只不听话的小兔子,眼神却一直黏在她的身上,警告之意十分明显……她此刻就被掌握在他的手里,不管是兔子还是人,在他眼里都一视同仁,都只不过是实验的工具。
“你大可不必亮出手术台来吓我,多少痛我都受着便是。”银连瞥过眼,小声补了一句,“比这多千百倍的痛都熬过来了,扎针怕什么。”
“那接下来,你可都听话?”不语阳扬起了针管,把那一套抽血的用具摆在了她的身边,“若是乖些,肯定能免除不少痛苦,也省了我不少麻烦。”
银连心想抽血没事,若是解剖……她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见她不以为然的移开视线,不语阳的手一顿,换了一瓶药剂,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
银连对这些他界搜来的东西都有些惧怕,扎针的时候别开了眼,当她发现不对的时候,那淡紫色的药剂已经注入了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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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银连睁大了一双美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语阳那张淡然的脸。
他如同刀刻般俊美的容颜在白晶光下显得有些冷漠,目光一如既往的凉薄犀利,似乎在等着药效的来到,见她知晓,也没有任何心虚。
不语阳还没开口,银连脑中已经想了千百种药草。
在酒仙给她的《药》中,紫色汁水的药草并不多见,而药效……
她眨了眨眼,感觉光线好像暗淡了一些,不语阳的面容也更加模糊,她的意识也渐渐薄弱。
就在银连昏迷的那一瞬,她想到了麻醉圣药,嘴唇蠕动了两下,无声的说道:“曼陀罗……不语阳,有你好看的……”
她心里已经记下,不语阳竟然用阴招。等她清醒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和他算一账!
“没错。”
不语阳最欣赏的便是她那七窍玲珑心,敏锐的感知和猜测。和她说话,不用多费一点口舌。
此刻的实验室,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不语阳只有在无人的时候,看向银连的目光中才多了一丝往日不可见的炽热,幽暗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她银丝披的交边处,那里要不是她一手攥着,恐怕早已散开了一袭春光。
而现在,银连的身体渐渐的失力,手也自然的攥不住银丝边。
原本就是临时化出,裹住身体的一块细细的银丝布,没有扣子,只靠她一手捏着,又怎能捏得住?
只见银丝渐渐的恢复了原本的韧性,随着重力向下掉落,而她胸前的白皙,也一点点的放大,两团如玉一般的凝脂,夺走了他的呼吸。
“亏得你还防我。”不语阳忍不住这样细小的折磨,直接一把揭下她的银丝披,“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现在……果然如此。”
两次想杀她,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天知道她安睡在修补液里的时候他有多心疼?
他心甘情愿的被她祸害。
……
当银连悠悠转醒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被移到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啧,果然剑灵的分量和人类不同,就算是静脉注射,也醒来得快了许多。”不语阳在纸上记下一笔,似乎是实验数据。眼睛没有看她,透过单片镜专心的看着纸上的数字。
银连试着动了一下手脚,发现都还酸得厉害,身子软得泥一样,连起身都不能,只是指头轻轻弹了弹。
不语阳见她竟然能动了,掩去眼中的惊异,用鞋尖踢了一下手术台下的一个按钮。
顿时,在她的四肢边突然弹起了固定的铐子,将她完全锁定,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手术台上。
“云天磁石!你哪里弄来的这玩意!”银连又惊又怒,眼中掩不住的厌恶之色,本来想要动用金属之力的,被磁石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不语阳轻轻的按着她的身子,没有料到她对云天磁石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压过了曼陀罗的药性:“它不会要你命的。安静些,吵得我头疼。”
可银连呼吸急促,面上竟然还带着恐惧:“你把它拿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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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竟然如此害怕云天磁石?”不语阳欺近了些,几乎和她面贴面,“害怕到连自身的处境也忘了个干净?”
银连心跳的极快,呼吸也十分急促,在他的镜片中,的确是十足的惊恐之色。
和她一向的淡然相比,此时的她,真实得多。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银连咬了咬牙,虽然心中还是惊魂未定,却比刚才好了很多。
她这才有精力扫一眼当今的处境,一看之下,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子。
“我的丝披……”银连不知不觉弱了一个音,羞恼的叫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到现在,你还以为我要拿你做实验么?”不语阳有些好笑的欣赏着她此刻难得的表情变化,不让她撇过脸去,“真是个蠢女人,一点也没错。”
“你!”
银连心跳漏了一拍,躲开他的目光,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不语阳几下把手术台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也不说话,但就是这样诡异的安静,才让银连心里更加的不安。
他到底想要对她做什么?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语阳在她眼里一向是个淡漠任何欲望,不近人情的主儿,突然扯掉了她的衣服,把她放在实验台上,还说出那样的话……
“胡思乱想什么?”他突然像是有所感应的望了过来,眸中的幽暗有些吓人。
“哗”地一下,银连刚想抬脚,才记起脚腕被铐住了。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不管他要做什么,她当看不见就是了。
不语阳见她壮士赴死的慷慨模样,冷冷一笑,伸手凝了一支粗细适中,形状微微的有些奇怪的玻璃管子。
银连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身子轻轻一颤,忍不住的想要夹紧双腿,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来。
只见不语阳手里拿着奇怪形状,却无比光滑的玻璃制品,一脚不知道踢动了什么按钮,铐住她双脚的东西带着她的腿,向两边慢慢的分开,身体因为靠垫的抬高,而摆出了一个十分合适的姿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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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语阳,你这个……”大混蛋!
银连看着实验台上试管架上的一排鲜绿色的溶液,见不语阳作势要取,心里大急。
“你刚才不是说累了么?”不语阳面上依然轻松淡然,好像刚才的“罪恶”不是他做的一样,“体力恢复剂是我独家研制,别人想要都求不来,我为你用了四支,已经是大手笔,而且效果你也看到了。”
银连:“……”
效果她当然看到了,她现在只想一头晕过去!!
体力恢复剂可以唤回她的神志,在每次她两眼一黑的时候,不语阳就嘴对嘴的灌下,那比打鸡血还要灵,身体就像是瞬间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但是,这种逆天的药剂怎么看也不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吧?
“还分心想什么?”不语阳一把扭过她的头,冷声道,“还剩下六支,你是还嫌不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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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力恢复剂……还有六支?
不语阳确定不是在玩命!再做下去,她八成要死在这里了!
“阳,打个商量,我好累……能不能让我先回修补液去睡一觉……”银连十分慌乱,现在就算她想直接晕死过去,体力恢复剂的效果也会让她继续清醒着,看着不语阳在她身上……
不语阳冷笑一下:“现在倒是叫得亲切,刚刚昏迷之前,不是还要找我算账?”
银连心道熬过这一劫之后再找他算账不迟。
不语阳太能折腾了,实验室这些瓶瓶罐罐,只要是玻璃的,在他手上就和活了似的,一下下的捣弄,直到她精疲力竭还不放过。
“阳……”她紧紧抿着唇,轻蹙着眉,尾音轻轻颤着,“我身子还弱,受不住的……”
不语阳一见她这幅表情,眼中一柔,心下不由自主的软了一些,手指轻轻的抚在她的唇上:“算了,这次就由了你。”
银连不适的轻轻扭动了一下手腕,泛着水雾的凤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不语阳隔着薄薄的单片镜,看到她被卡出了红圈的手腕,心里多少有些不忍,便顺着她的意,敲下了按钮。
银连心中舒了一口气,她多少有些摸到了不语阳的性子,如果她直接开口问他解开这些铐子,他多半又要冷嘲热讽一番,还可能提出什么更羞人的条件来。
这次赌对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依然乖乖的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微微的别开脸去,避开云天磁石的方向。
不语阳足够敏锐,她一个小动作,他几乎就能猜到缘由。
果然,他轻轻的把云天磁石拉远了一些:“还在怕这个?”
银连轻轻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光芒,抿着唇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如凝脂般的雪肤无一丝间隙的贴着他,不置可否。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本就难得。可这美人若是平日里不近人情的银连,那可是千年难得一遇。
不语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银连的脑袋轻轻的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咬着唇说道:“我现在身子……好像有些软。阳不放心的话,云天磁石还是放着吧。我害怕,阳抱我一会儿就好了。”
她难得如此乖巧的腻在怀里,还尽说好话。
不语阳只觉得自己什么也想不了了,一向冷静的他,此刻似乎连分析她话里的真假都十分困难。
若是往日她如此乖巧,他肯定要有怀疑,但现在她实在太美好,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嗯……乖巧些总是能讨好的。既然讨厌云天磁石,那就丢了吧。”不语阳面无表情的捏了云天磁石,往一边的地下轻巧一丢。
银连终于松了口气,云天磁石一飞远,她的金属之力就依然可以使用。
她飞快的抽身离开不语阳的怀抱,旋身为自己凝出了一件银丝衣,就在她想退到安全的角落的时候,脚尖刚一沾地,身子就一软,竟然差点摔倒在地。
不语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身子,冷嗤一声:“还真以为你有多好的体力,这么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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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被不语阳扶住的那一刻,心里就大呼不妙。
不语阳和年亚澜一样,斤斤计较得很。她刚才装乖讨巧博取同情心的招数,已经被识破了,这下要是恼羞成怒……
主仆两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阳……你刚才真的弄得我很疼,所以我才想着要离你远一些……”银连一把丢了刚刚凝起的匕首,放松了身子,长睫微微的扇动,“你该不会怪我吧……”
不语阳斜睨了一眼怀中装乖的女人,不答话。
他明明知道她是装的,为什么还是不忍心拿捏她半分……只要她放低姿态和他说话,他心里最后的一丝怒意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银连在他怀里又蹭了蹭,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眼眸望着他。
不语阳的眸中幽暗了一分。
银连心里大惊,在他怀里乱动的她,似乎察觉到了某物有抬头的趋势……
再看了一眼桌上六支完好无损的鲜绿色的体力恢复剂,她突然懊悔,刚才能动用金属之力的时候,应该第一时间毁掉这些万恶之源的!
“阳,把我放回修补液去吧,我有点头疼……”她轻轻靠在他怀里,双腿不安的动了动,说道,“现在我的身子真的不好……”
不语阳的嗓音多了些性感的低哑,透过单片镜的眸光闪了闪:“哦?”
他的语气一向让人拿捏不准……不语阳此刻是应她的话,还是质疑,银连心中也没有准信。
银连想到不语阳对体温,各种辐射的数据的全面监测,仿佛在他透过单片镜的犀利眸光中,一切都无所遁形。她的底气忽然就弱了一些。
不语阳轻轻呼出的气息打在了她的耳畔,离得越来越近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去:“在想什么?我能看清你所有的生理数据,独独看不穿你的心。”
银连心想,要是她的心思全部暴露在他眼里,那岂不是一件灾难一样可怕的事!轻轻打了个冷颤。
“我……我想回修补液。”
“不准。”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冷凝。
银连立刻知道,装乖也躲不过这一关,狠下心来,手轻轻的握了起来。
不语阳的眼皮子底下,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用手指轻轻搭在脉门下方,只要用力按住,暗中运气,就能造成气机不畅的假象,反应到不语阳能观测到的生理数据里,便可被判断为虚弱。
不料,刚握起的手,被他一把抓起。
只见不语阳将她的玉指一根根的掰起,眼神暗了暗:“回就回去,别用这种……方法。”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看到她竟然要自伤,虽然只是一时的气机混乱,并不会伤到根本,他竟然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看到她任何的抱恙。
银连对上不语阳深邃的黑眸,心里一震。
他话虽然不多,但是她听懂了。
银连最后依然睁着眼睛,睡在了满是蓝色的修补液中。不语阳尽职尽责的记录着一切她的生命数据。
直到第三天,毁再次出现,直接闯到了实验室里,才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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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大驾,蓬荜生辉。”见到毁突然出现,不语阳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脸上却没有应该有的欣喜,依然淡淡的捣弄着他的发明。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人敢无视毁,祈北算一个,不语阳也算一个。
银连没有睁开眼睛,所谓眼不见为净,她只要静静听着就好。
毁不和不语阳一般计较,他有更重要的事:“本尊已经有办法了,人,本尊带走。”
他根本不像是要征得同意的样子,大手一挥,就要把水晶缸连着银连一起放入空间袋。
“慢着。”
不语阳冷冷的和毁叫板,面上没有不恭敬,却也没有一丁点对强者应有的敬重,“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尊上无权将她带走。”
毁不想费口舌和他解释,两人之间就像是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战争,空气一度冷凝了下来。
银连再也不能装睡无视,甚至有些担心接下来的命运,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轻轻敲了敲水晶壁。
“银儿?”毁终于转移了注意力,连带着恐怖的威压,也一瞬间消失殆尽。
不语阳理所当然一般,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将圆弧顶打开,让银连可以冒出脑袋来。
仅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足以让毁眯起了危险的金眸。
“咳……”银连像是呛了水,轻轻咳嗽了一声,同时也拉回了毁的注意力,“真的有办法么?父亲不是说,我已经……”
毁听到祈北的名字,轻嗤一句:“他?他的心思阴险狠毒,说的话也不可全信。”
银连心里虽然不赞成,却没有再辩下去,顺势问道:“有什么办法?”
毁轻轻扯了扯嘴角,邪佞却俊美的脸上透出狂妄不可一世:“万年前,我曾强力镇压过另一个远古神,名叫红衣。银儿可知道?”
这事怎么扯到了红衣身上……联想到刚去九重天的时候万颜曾经和她说的话,银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万颜曾经说,神之遗迹里有一样堪比十九叶重瓣梅的东西,甚至比十九叶重瓣梅还更难得。
是血。
“凛曾经和我说过……”银连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虽然心里有着惧怕,却还是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内容,双眸不由得紧紧的看着毁,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生灵之神本身便是不死之身,她被我镇压在神之遗迹的地底,万年来血液不会干涸,而她的血,本身就有着世界最强的治愈力。”毁徐徐说道。
果然!
银连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惊,却又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就好像早知道这个结果一样。
剑本身的特性之一便是嗜血,这点不用她多说,血液一旦入剑体,就能增强她的战力,而红衣的血,还附带着治愈的力量……
“那……就多谢尊上了。”
不知不觉的,银连也不知道是何原因,竟然平白无故的和毁生出了几分疏离,甚至不由自主的改了口。
“你叫我什么?”毁凝眸,厉声问道。
银连一愣,遂即很快的反应过来,轻唤一声:“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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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个亲昵的称呼,即便与他身份并不相符。
“云挽月与你交好?”他突然问道。
银连反射性的点头,心里有疑问,却没有直接问出口。只说:“挽月古灵精怪的,却是个实在心肠。”
原本以银连的性子,点头应一声便是,绝不会多言一句。
可她唯恐挽月在毁的地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惹来不必要的责罚,所以才出言夸赞。这样今后就算挽月被轻红等人诬蔑排斥,她也能说上两句。
毁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暗暗的把云挽月大闹神之尊域,藐视尊主的事情压了下去。
除此之外,还重重罚了轻红。
这些都在银连所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进行,没有惊扰到银连一分。
毁使出了强硬手段,尽管不语阳多次出言反对,并软硬兼施的用上了各种办法,毁仍是带银连上了九重天。
不知道是不是和年亚澜通过消息,等毁带银连回神之尊域一趟,放走了云挽月让她安心后,不语阳已经站在了神之遗迹的外围,专程等着毁和银连二人。
毁正欲带着昏昏欲睡的银连穿过雾气蒙蒙的外围,瞥见如同木头一样静静站在树上的不语阳,心中愈发的生出冷意。
好个年亚澜,就算被年景青缠住,也要把不语阳送过来,专程打扰他和银儿的二人行。
“尊上留步。”不语阳出口道,“神之遗迹深处,务必让在下同行。”
“给本尊一个理由。”毁冷冷的说道,显然十分不耐烦。
“深处危机四伏,有些东西对尊上毫无作用,可毕竟还有个伤病在身的银连,有诸多不便。”不语阳一语捏中要害,仅此一句,银连便断定,这是年亚澜的口吻,绝对是他的授意,“我是三神镜之一,能提前预知许多危险,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尊上还请再三考虑。”
他拿银连的生命说事,打定了主意同行。
毁冷冷伫立了许久,才点头答应,却附带了个条件:“同行?可以,但你必须要化出原形。”
不论如何,变成一面单片镜,总比一个晃来晃去的大男人要好得多。而这样,对银儿有益无害。
不语阳像是没有看到他不善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领命后就化成了单片镜,十分安分的待在了银连的脸上。
银连虽然知道,毁不喜有男人面贴面的挨着她,但不管在谁眼里,不语阳都不能算做人。
有了毁的指点,他们十分轻松的穿过了障碍重重的雾气,直接打开了巨大的石门,进入山洞内部。
其中一旦有机关,只要毁出手,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全部给破坏了个干净。
沿着洞壁走了许久,银连轻轻擦了把汗,停了下来:“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毁的神识比她不知道高深到哪里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银连真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靠着剑的敏锐,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但毁都没有发现异常……甚至她快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想要放弃寻找。
可她低估了她的话在毁面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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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毁随意的一拂袖,隔空掀起一阵掌风,直接打通了坚硬的石壁。
强大的破坏力还不止于此。石壁塌陷,岩洞微震,掌风碰到了石头,就和切豆腐般,毫无阻碍的穿行了老远。
银连还在震惊,她只不过轻轻的提了一句,这话在毁面前竟然这么管用?他竟然想都没想,就直接出手了?
“银儿的直觉很准。”毁轻轻抚着她柔顺的黑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赞叹。
就在他掌风探出的那一刻,暗处有了些细微的动静。
她说的不错,有人跟着,竟然连他也未能发觉。
银连反抓了他的手臂,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第一时间的本能反应,取悦了毁。
毁理所当然的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在狭长的洞壁边停下,不管摇摇欲坠的洞顶岩石,金眸冷冷盯着自己掌风掀开的一处别洞。
银连时时刻刻圈着他的右手,实则是为了防止他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便抬手秒杀。她心里隐隐有预感,对方是她熟悉的人。
因为被盯着看的时候,她感受不到杀气。而剑对杀气的感觉是十分敏锐的。
“在那个方向。”她凭着本能,指了个方向,手臂微微的偏斜了一些。
毁想也没想的隔空又打了一掌,一抹白影横空跃出,却还是被他的掌风擦伤。
“父亲……”银连呼吸一窒,轻轻唤道。
毁的眸中划过一抹沉思,以他的掌力,在那样刚猛的一击之下,祈北就算凭着神尊中阶的修为,也该早就化成渣了,可他此时只受了一点点擦伤……
唯一的可能,就是银连刚才指方向的时候,故意歪了歪。
“银儿早就猜到是他?”虽然是父亲的身份,但祈北的出现,特别是银连对祈北明显的偏心,引得毁有些不满。
银连紧紧环住毁的手臂,心里担忧祈北的处境,却又不便明说,只闷闷的埋头在他身旁,说道:“没猜到,只是来人对我没有杀气,想留他一命看看他的来意。”
“不管银儿这话是真是假,我都认了。”
毁见她抓着自己的手臂,已经猜到了不少。
银连怕是不想让他为难祈北,才环住他的右臂,只让他空出一只左臂——只用一只手的话,虽然对付祈北是够,但不够一击即杀。
但他喜欢她乖巧的赖在身边的样子,哪怕别有目的。
祈北暴露在了毁的视线里,他早就存了死的心,也没有多少惧怕,面上无悲无喜,淡然从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毁总算知道银连的性子是哪里学来的了,看来祈北在她出生之时,对她已经有着深远的影响,并非是时间能够消磨掉的。
正因为如此,他就更不能动祈北。
令他有些疑惑的是,作为剑灵,银连竟然在剑形尚未雕琢的时候,就存有几分记忆,这在原理上有些说不通。
但也仅仅是疑惑而已,究竟为何,已经不重要了。
毁原本抬起的手,在银连的目光中缓缓垂下,收敛了浑身的气势:“说出你的目的,本尊便可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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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能埋葬在这里,就是我最好的归宿!”祈北兀自说着,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向前跑去。
那个方向,通往神之遗迹的最中心。
毁最清楚神之遗迹的构造,外围一片迷雾之下,便是一道回字形的环状山脉,山上全是黑土岩石,寸草不生,唯有从山下的岩洞穿入回字的正中心。
那些山将真正的神之遗迹包围了起来。也就是说,环山中心的低谷盆地,是一片看似死寂的废墟广场。
祈北竟然知道去往遗迹中心的位置?
银连想不明白祈北的目的,忽然甩开了毁的手,亲自追了上去。
……
前面似乎是岩洞的出口,有一道白光。祈北的身影,早已被白光淹没。
银连想到,白光处也许就是那传说中万年前的世外桃源,就是真正的神明留下的遗迹。索性加快了脚步。
只见一座新造的神殿外围广场上,视野十分开阔,神殿的模样并非如今的样式,像是非常古老的时候的款儿。
“奇怪……似乎似曾相识……”她默默的自言自语道。
眼前这神殿气势恢宏,没有半点破败之相,砖块也不是现在巴掌那么小巧的,一块砖比人还要高。
也正因为如此规模的砖块,给整个建筑增添了不少磅礴气势。
站在这里,不由自主的会感觉到神殿的神圣,会忍不住的朝拜。
银连眼前似乎有一阵恍惚,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神殿,似乎从神殿的中心有一股魔力散发着,牵引着她的目光。
毁稍稍落下银连一步,当他站在岩洞的出口时,所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奇异景象。
破败的神殿只剩下了几支或是倾斜或是倒塌的石柱,连雕刻在上的凤凰都被砍去了头颅,地板上有许许多多斑驳的缺口,有些还翘了起来。
有些模糊不清的光线下,一个红衣女子披散着三千墨发,背对着他,伫立在不远处。
她就像是画里走出的人,身边就连空气都安静了,没有一点风的喧嚣。
明明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却像是隔了千万年。毁眯着金眸,似乎感受到从她身边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息——忧伤和无助。
这时,走在前头的祈北听不见后方追来的动静,诧异的回头。
只一眼,便如遭雷击般的呆立在原地。
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言语,双唇蠕动着,却失声了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或者说,怕打破了这一份如梦境般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个人……这样的熟悉感……
因为走在前面,他所看到的不是背影,而是真真切切的正脸。
女人一袭大红的颜色,穿在身上十分醒目。她的眉头紧锁,瀑布般的长发直到脚后跟,右脸眼角处一颗血红的泪痣,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此时,她正望着神殿的方向,一如生前的神情。万年来,没有丝毫变化。
毁见祈北突然停住了脚步,心下有异。
这时,像是被盯久了,那女人忽然转过身来,绝美的侧脸中划过一抹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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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祈北嘶吼一声,唤回了毁的思绪。
毁的眼中,这个女人拥有绝美的容颜,无可比拟的出众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然而然的优雅,只是眼角一颗朱红泪痣,平添了不少哀色。
他都快要遗忘了……原来红衣是这副模样。
“幻境?”毁轻轻挑眉。
但他心里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两个人在幻境里看到一模一样的场景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特别是这个红衣女人悄无声息的出现,悄无声息的站着,此时竟然能对祈北的呼唤起反应。这绝不是普通的幻境能够做到的。
再说,他曾经来过这里许多次,却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难不成还真的是那个关在地底下,名过其实的“古神”?
毁心里冷笑,不论是什么,他要取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红衣的血,他要定了。
“尊上,求你不要……”祈北见到毁眼中蔓延的杀气,心里一震,刚刚相见的喜悦之情被更浓重的恐慌所取代,拼命的向红衣的位置奔走。
神尊中阶的修为,以命接下尊上的一击,应当……
他心里没有丝毫底气。
上次在神之遗迹里,他故意说话激出毁的戾气,在暴怒之下,毁的破坏力实在令他想也不敢想,简直是名符其实的毁天灭地。
毁除了面对银连的时候稍稍有所收敛以外,对其他人则是毫不客气,就算此时祈北跪下来求他,他也是一样的冷硬心肠。
他的手臂抬起的顷刻,蓄积的掌风就足够对同为远古神的人造成重击。
这时,红衣女子毫无焦距的涣散视线,因为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而有所凝聚,她慢慢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木然的脸上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
毁准备拍出的一掌,突然定格。
就在她慢慢凝神的时候,他才猛地联想到银连。
单看外形,她真的偏向于红衣要多一些,但与红衣有九成相似的银连,与红衣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神情与气质。
这个女人起先只是木然的本能反应,才让他们分辨不出,但是当真正的内在清醒过来,所表现的自然和红衣有许多不同之处。
银连给人的感觉,更加冰冷。
即便是眼角多了一颗嫣红的泪痣,甚至在一瞬间变换了原本的装扮,他也不会认错。
“银儿。”
这一声似乎彻底把银连的神志从万年前唤了回来。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只见眼前磅礴大气的神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破败,只剩下几根东倒西歪的柱子,心里一惊。
刚才她见到的东西不像是假的,可这一瞬间……
祈北已经跑到了银连身前,生怕毁会对她做些什么,双手平展,做保护之态:“快走!”
银连一愣,对刚才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印象,诧异的看了看毁:“你……”
她的视线落在毁尚未收起,还僵在空中的出招手式上,眼神一暗。
他想杀她?
毁不紧不慢的将手背到身后,见她样貌有异,心里的疑惑还未完全消失:“别管这个疯子。银儿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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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自从踏入这里,古怪的事情便接连不断,但她还没有个头绪,便没有轻易回答毁的问话。
她要是说刚才自己看见了崭新的古神殿,估计也没人相信。再说,她戴着不语阳,视线中理应全是真实的场景,本身噩梦之力也会让她对幻境有极强的免疫力,不可能中招。
唯一的疑点,就是刚才她看到的情形,有些似曾相识……
她突然想到在白家秘境中无意间触发的幻境,似乎就是见到了这样一副画卷,唯一的不同,当时她是以第三者的视角看到的,而今天,她变成了主人公。
难道说……
毁见银连有些迟疑,眼神落在她身前的祈北身上:“让开。”
一贯的强硬口吻,在祈北身上却不管用。尤其是在“红衣”面前的祈北,更怕让她直接面对这个大魔头。
“尊上在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祈北闭目说道。
“父……”银连的思绪被两人之间不死不休的气势打断,想要开口。
“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本尊恃强凌弱。”毁早就看祈北不痛快,只想早点一刀了结了他,见此机会,打断了银连的话。
还没等他抬手,忽然一阵极强的金光围成了屏障,在毁与祈北只见划了一条分明的界限。
不语阳冷声在银连的耳边说道:“惊讶什么,澜又没来。这是年家手笔没错,但来人并非澜,而是年景青——刚才我和你连说了数句话,为什么不回答?”
“什么?你刚才说过话?”
“刚才你的生理状况一切正常,只是目光没有焦距。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类似的情形,和你说话,你没一点反应,死了一样。”不语阳声音依然毫无波澜,似乎她的死活和他没有关系。
银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时年景青已经化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出现在银连身边,目光中满是崇敬:“您回来了……”
他用的是敬称,让银连心里有些不自在。
上一次见他,他的目光里是百般嫌恶,恨不得她被妖兽撕碎;而这次,他恭恭敬敬,如果不是虚灵体的缘故,就差给她磕头了。
而面上那心甘情愿的虔诚,是骗不了人的。
银连反而没有开口说破,想听年景青继续说下去,将万年前的隐秘与年家的关系说个清楚。
“年家一脉,在战斗中几乎消亡殆尽,我还以为……我和祈北大师,再也没有机会能见到您的音容笑貌……”年景青垂着头,说道,“但,年家如今只剩下一个离经叛道的不肖子,从未将复兴大业放在心上,请您……治罪!”
年家的不肖子?
银连下意识的去摸不语阳,可在其他人的眼里,她只不过是触及到了脸边的空气。
“他说的是澜。”不语阳冷冷的出声,为她解释道,“除了祈北一心想要报仇以外,年家想要复兴红衣教,所以澜在下层天才有了圣光修习院等一系列栽培人才,并从小灌输红衣教信条的地方。”
“原来如此。”银连终于出声,同时也回归了她原本的神态,“不过对不住了,您所看到的并非古神红衣。我是——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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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景青愕然,后退几步,仔细观察银连面上的神情。
她说的话根本不像作假,可那张与红衣一模一样的脸,甚至一模一样的衣服,彻底混淆了他的视线。
“您……你……”
“别对我用敬称。”银连轻轻一拂袖,挑眉道,“上次归云赌坊的账,我们还没算个明白呢。”
他把她一掌推下斗兽台,至今她仍然心有余悸。
当银连提起斗兽场的时候,年景青才知道,面前站着的竟然是他视为仇敌,视为大业阻碍的首要目标,银连。
祈北听到了他们打哑谜一般的对话,突然合身环上了银连,将头死死的埋在她的肩窝,颤抖着身体:“红衣……”
银连一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着祈北纯白的发丝,目光有一瞬间的飘远,似乎被牵引了思绪。
“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推开他,你想任他抱下去?”不语阳突然冷声道。
银连反射性的抬眸看向毁,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身子一震,立马推开了祈北:“父亲,清醒点,我是银连。”
“不,红衣,我不会认错的。”祈北扯了她的衣袖,急切的说道,“你最喜欢在袖口处刺绣教中的红色符文,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毁和年景青都看到了袖口处针脚的不同,只有银连,奇怪的抚了抚衣料。
“我穿的是银衫,哪里来的红色?”银连诧异的问道,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比了个数字,“这是几?”
“银衫?!”
祈北下意识的就要去触碰她眼角的那颗鲜艳的泪痣,却在空中受到了一层无形的冰凉阻碍。
他碰到了不语阳。
而此刻,恍惚迷离、过于柔和的光线终于恢复了正常,银连的本来样子,已经开始慢慢的显现出来。
毁看到这里,远古的记忆慢慢的复苏,在一个歪倒的柱子前轻轻一个弹指,炸毁了一块磁石。
“银儿,来我这里。”他缓缓将双手负在身后,沉声说道。
祈北和年景青对视一眼,做了同样一个决定。
在银连迈步的瞬间,两人将她拦了下来,二话不说的同时出手。
银连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要使用阴冰之力,又顾忌祈北在场,只能使用神王阶的玄气,与两人周旋。
还不下五个回合,年景青利用了虚灵体的便利,率先把银连控在手里,祈北的剑随后一步逼上了她的脖前:“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她的安宁,无锋,得罪了。”
毁负者双手,面色越来越沉,他因为实力恐怖,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道,所以没有贸然出手,怕银连有什么闪失。
结果这两个不知好歹的杂鱼,竟然敢拿住她来威胁他?
银连见他不说话也不动,心里大致的有了猜想,突然开口问祈北道:“取血治疗我,是父亲您的主意?”
“是年兄提出来的。”祈北不屑于暗地里做事,除了有关红衣的事他会不择手段以外,对其他的一向光明磊落,“我知道了消息,就赶来阻止。”
“原来你们的本意就是挟持我来威胁尊上。”银连垂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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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做任何辩解,因为他们本意如此,被银连说中了。
“果然,能勾住澜儿的心的,不会是一般女子。”年景青说不上是褒是贬,但看向银连的目光里仍然毫无温度。
银连心里叹道,不愧是变脸速度奇快的人,果真和年亚澜是一家子。
刚才还一脸敬畏,知道她是银连之后,不给一点好脸色。
她任由祈北的剑挨着她的脖子,面上无一惧色,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你笑什么!”年景青见她微微上翘的冷讽的唇,不悦的皱眉。
也许是因为年亚澜的缘故,他对银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的厌恶感。
“我现在知道年亚澜当时为什么对我说,年家人只剩下他一个了。”银连斜了他一眼,眸中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服从您的管教。”
“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评判!”年景青像是被踩中了痛脚,吼道,“你懂什么?不过是大师所造的一把剑,连人都不是的东西!”
“万年前的恩怨,到现在才重新提起,你可知道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银连与年景青的激动相反,面上一片淡然,“深埋在地下的那个人是叫红衣对吧?她难道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形?”
她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慨。
他们不应该这样——不管是年景青还是祈北,在以前都是赫赫有名之辈,如今因为仇恨,已经蒙蔽了双眼,甚至偏执到了扭曲。
这种状况,想必沉睡在地下的古神红衣,是不愿看到的。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心情!你这是曲解!”年景青咬着牙。
“也许是……”银连突然哑然,她忽然意识到,刚才的那种心情是她一厢情愿的感觉,声音弱了一些,“身为生灵之神,不一向是悲悯万物的么?你们想挑战现任的神之尊主,已经是要搅乱天境的秩序,若她地下有知,她会开心么?”
“你……”年景青还想说话,却被祈北一个眼神制止了下去。
这时毁兀自走到了另一个石柱子前,试探性的轻巧一握,将外面的石头捏碎,露出中心的磁石来。
“红衣的血,本尊势在必得。而银儿,也须毫发无损,你们懂么?”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狂妄不可一世,一面漫不经心的破坏掉所有柱子里藏的磁石。
他一眼也没有看受制的银连,神识却一直没有离开,逼得祈北与年景青不敢妄动一下。
“尊上莫要说笑。”虽然不相信他真的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但年景青的脸上还是沁出了汗珠。
是冷汗。
在毁铺天盖地的威压下,他们简直寸步难行,祈北的剑又逼近了银连一分,凝声说道:“尊上还是考虑一下她。”
他不收起威压,祈北的剑就越逼越近,直到划破了她光洁的肌肤,毁才猛地撤掉了所有对他们而来的压力。
“尊上既然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救无锋的性命,想必尊上也不想看到她死在神殿广场吧?”祈北冷声威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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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毁怒极反笑,金眸冷冷的眯成一线,黑色锦袍无风自动,刀削般的面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俊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气,“既然你们不识相,那就别怪本尊手段残忍。”
动谁都可以,可这些渣滓竟然在银儿身上动了歪脑筋,这点绝不可以忍。
银连甚至不用去看他,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浓重的杀戾之气。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真正的体验过地狱般暗无天日的杀戮才能练就的。
年景青的眼中有着和祈北类似的仇恨,壮胆道:“尊上不敢贸然出手的,要是伤了这女人,怕是……”
这时银连只直视祈北,想在他眼里看出一点其他的情绪来,似乎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点也不担心。
祈北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抬起眸子,雪白的长睫轻轻抖了一下。
他看到的是和红衣相似的侧面。
“父亲,你真的要用我来威胁尊上么?”银连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摆脱面前这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只因为她心里还存有希望。
不然她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他们抓住。
她是在赌。
祈北垂下眸子,心中就像是针扎了一般。
银连的每个字都重重敲击在他的心上,让他的意志再也没有原来的稳定,轻轻晃动了一下剑尖。
“父亲?”
又是一声轻唤,和红衣不一样的语调,却带着相似的柔和。
祈北的剑抖了一下,却没有再划伤银连,突然撤了回去。
“你疯了!这是生死存亡关头!”年景青此时看祈北的目光已经变了,他眼疾手快的结出阵法,紧接着祈北的剑将银连困在金光中,“这女人是我们的性命保障,更是我们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我没疯!”
祈北的气息有些紊乱,但还是用力的喊出了这三个字。
他移开了剑,是他自己的决定。
银连此刻虽然被关在了金色的“牢笼”里,心却飞向了祈北那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北此时也刚好回头,他一把松开了手里的剑,突然跪倒在地:“无锋,我对你有愧……你说得对,她肯定不希望我们重新掀起战乱……用一个女人的牺牲换取另一个,要是她在的话,肯定会斥责我们的。”
但是他们不甘心呐……
她就这么死了,连一个念想也没有为他们留下,甚至连报仇都无门。
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毁淡淡的看着这一切,除了与银连有关系的东西以外,他一概没有兴趣去了解,何况万年前的事他几乎快要忘个干净。
他们能自动交出银儿那是最好,如若没有,他只好使用强硬手段。
之所以现在不动手,只是怕银儿再见到他血腥的一面,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这时,银连向毁轻轻的眨了眨眼,单片镜正好反出一道亮光。
毁看懂了她的意思,冷冷伫立不动,只管看住年景青。
只见银连轻轻的扬起一根葱白手指,在金色光墙上划了几下,竟然按照不语阳数据库里的图片,轻松的解开了年景青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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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银连看似轻松的解阵,有不语阳的一份功劳。
他毫无起伏波澜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图像已经投影在你眼前了,要是有一分的差池……右边一点,那是个平行符,不是星芒,看清楚了……”
“得亏你收集了年家所有的阵法,得亏年景青再怎么高深的道行,用的还是年家祖传的那一套。”银连轻笑着,从碎裂的金色光幕里迈步走出。
这一次没有了差池,一迈出光幕,毁便站在了她的身边,揪起了她一缕碎发。
“下次决不能只身犯险。”毁沉声告诫道。
见银连板起了脸,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他只好放宽了一些条件,又道:“至少涉险之前应该先知会我一声。”
银连这才应了一句,心里想,原来毁不是什么好糊弄的。
她刚才故意被祈北抓住,其一是想到毁会在这里直接灭杀他们,于心不忍,其二是想知道祈北对她是不是还有最后一丝……仅存的愧疚。
没想到毁竟然一眼看破了,还出乎意料的没有和她秋后算账。
“年景青我不管,但祈北不可杀。”她只好直接挑明了,轻声对他说道。
毁突然展露了一个令天地都失色的笑容,和他一贯的冷笑不同,这次的笑容不带一丝杀气,没有一丝冰冷:“我和你想的相反。”
他无比想要杀了祈北,至于年景青,他还想放任他逍遥几天。
因为银连和祈北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想直接一刀斩断;而年景青,他可以牵制到年亚澜,能让年亚澜不每天缠着银儿,也算有功。
银连不知道毁的心里还藏了这么多算盘,听到他有杀祈北而留年景青的打算,眼眸中立马竖起了警惕之色:“不能杀祈北。”
毁不说话,只是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一旋,就一掌拍了过去。
她不想看到祈北死,不看便是了。
银连心道糟糕,从毁身上突然迸发的杀意不是作假,他真的存了必杀的心。
祈北此刻松了剑,跪在地上,哀而不伤的眼眸中全是抹不去的回忆,飘然的白发中透出了苍凉。
劲风掀起了他的衣袍,他却没有再动作。
“阴冰……”
冰蓝色的薄薄屏障突然像水幕一样泛散开来,从地缝中钻出,在祈北面前结成了一堵薄墙。
毁一把按下了银连的手,另一手着急收势。
阴冰之力被平展到如此面积,已经没有多大的密度了,以毁的力量,轻轻松松就能碰破,但他还是在临近之前收了手,毫不犹豫。
“你要是再使用阴冰之力,我就把你的修为全部废掉。”毁推了她的手,又捏起她尖巧的下巴,金眸紧紧的盯着她,冷声凝重的说道,“我从来说一不二。”
所以他说过的话,务必要放在心上。
银连心如擂鼓,被迫直视他尊贵的眼眸,在眼底看到无尽的冰寒冷意。
他说的话真的不假,看他如今的神情,似乎早就有废了她的修为的想法……
“听到没有?”毁又加重了一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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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知道毁的说一不二,嘴角微微勾起,柔声说道:“废掉我的修为,倒不如直接杀了我干脆。”
换了任何一个修为达到她这个程度的强者,若是有朝一日被废掉了修为,恐怕都要疯掉吧?
“就算没有修为,有我护着你,你一样能在九重天横着走。”毁瞥见她眼里令人心惊的坚毅,想要打消她如此决绝的心。
“天境上下,强者为尊,这样浅显的道理谁都明白。”银连冷冰冰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从没有依附他人的打算,你也看到了。”
毁的确看到了。
她就算是身处困境,也没有向他们求助的打算。
明明只要她肯低头,软言几句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偏偏要以更激烈的方式,用自己的实力去面对各种困难,只身涉险。
“没有这个习惯,那就养成习惯。”毁心下一沉,冷声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用力,似乎生怕她没有往心里去一样。
“不可能。”银连直视他染上一层暗色的金眸,眼睛很冷,嘴角挂起讽刺,“我以为你对我有那么些了解的,看来我想错了。”
毁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想到了很多话,最后却只化为了轻轻的叹息:“银儿,你太独立了,知道么?”
正因为她不需要依赖他,就能够操办一切大小事务,才让他隐隐的生起了这样的念头。
当她自己再也没有独立的能力,是不是就肯心甘情愿的待在他身边,接受他的照顾?
银连垂眸敛去冷色,盯着脚底长出杂草的古旧地砖,面上一片淡然。
毁知道,这是无声的反驳。
古老的遗迹承载着岁月的雕刻,即便破碎的石砖里已经长出了些许荒草,倾斜的石柱彻底被毁折断为两截,这个地方还保持着原有的死寂。
刚才天雷地火的打斗发出的巨大声响,因为银连的沉默,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子五指中夹杂着金色流畅的线条,站在跪地的白发男子的身边,警惕的看着毁旁若无人的举动。
只要他稍稍显露出一点对祈北的杀意,他就……
这时,僵立了许久的银连终于往前进了一步,默默的走到祈北和毁之间的位置,想要摸出无锋剑。
“别动。”毁缓缓抿起薄唇,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人恐惧。
这句话是对银连说的。
“血,我不取了。”银连缓缓开口,郑重的说道,“我们回去吧。”
毁站着没动,她又加了一句:“小黑。”
在听到她熟悉的称呼时,毁的眸光终于软和了一下,但立场十分坚定:“这关乎着你的命,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就连不语阳听到她的决定后,也十分不赞同的开口:“唯一的机会都不好好把握?”
银连只当听不到,垂眸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靠近了这里,我心就跳得厉害。”
“那是因为磁石让你们产生了幻觉。”不语阳冷冷插了一句,“你的心就和一块寒铁似的,又冷又硬,什么时候还跳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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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理会不语阳的怨言,兀自接了下去:“所以现在想想,就算红衣的血真的能治好我,将她的血浇筑在我的剑身上,也是残忍之举。”
本来,把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人关进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很残忍了,她这样又和毁的手段有何区别?
“银儿是在怪我残忍?”毁听出了她话里的影射。
“不敢。”
对于毁的手段,银连向来不敢恭维。而关于红衣的事,原本和听故事一般,没有多大的感觉,可当她真正站在了神之遗迹,似乎感受到了当年——那残红如同血液一般壮烈的陨落。
就算红衣没有了神志,银连也不想打搅她的安宁。
毁见她的眼神越来越陌生,从来不屑于解释什么的他,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天境的远古神只能留其一,神之尊位,只能有一个人。我现在若是将她放了,天境又要掀起战乱。”
只要有其他的远古神存在,就不会安宁的,特别是与他对立,又有血海深仇的生灵之神。
银连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一心沉浸在红衣的悲伤之中,忘记了如今的时局,暗叹一声,走到毁的身边:“我不是责怪你,只是出自内心的,不想打扰她的安宁。”
她遥遥记起自己经历过的几个幻境,那样一袭大红,令人心生好感的女子,仿佛就站在她的身边。
不仅仅是父亲以生命阻拦的缘故,要让她吸收红衣的血……她怎么也做不到。
年景青对银连稍稍的有了些改观,祈北则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算是死,也决定守住红衣最后的安宁。没想到,让尊上重新踏足此地的人,突然改了主意。
“她很像红衣。”年景青叹道。
“我日夜思念她,才把无锋铸成了她的样子。”祈北以为他说的是面容,脸上带着追忆的神采。
“不,我从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仿着红衣的面貌铸的了。”年景青摇摇头,“我刚才说的像,是她话里透出的品格。”
她的神情要更加冷淡,却不是真正的冷到了骨子里。年景青甚至能想象,如果换做是红衣,应该也会说出大概意思的话来。
要不是她吸引了年亚澜的全部注意,让年亚澜连家族的大业都丢到了一边,他恐怕是会欣赏她的。
这时银连已经扯住了毁的袖子,低声的和他说着什么。
“回去吧?”
“绝对不行。”
“不语阳说……他有办法的。”
“他的研究有危险性,不如沐血安全。”
两人并不能谈妥,毁也不着急,耐心的听完银连想要打动他的长篇大论,但涉及到根本问题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银连被逼得没办法,耐心被他磨光了:“生灵之神的血对我不一定管用,不要忘了,我不属于生灵的范畴!年景青被你逼问出来的话,不一定能全信!”
她将三指放在自己的颈动脉上,情绪波动得厉害。
“除了云天磁石,别的种类的磁石也能影响你的情志?”毁鲜少见她淡然的脸上出现激动的情绪,看到碎裂的磁石块,肯定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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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尽可能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她刚才说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心跳得很厉害,现在就连情绪也有些失控了。
“带我走。”她知道这时候的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向毁伸出了手。
毁没有接,似乎还在考虑。
“带我走!”银连加重了语气。
毁静静伫立着,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对她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磁石既然影响了她的情志,那么,她刚才也产生了什么对他不利的幻觉不成?
他还在犹豫,银连的身体却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不语阳立即出声:“修补液!”
毁猛地想起,银连的天敌是云天磁石没错,但这些令人产生幻觉的普通磁石,也能够影响到她的身体,并不仅仅是情绪。
她现在显然反常的情绪,就是磁石影响她身体的初步症状!
银连只觉得面前的光线黑了黑,似乎掌控眼睛部位的血管里的液体并不流动了,凝固着,让她再也看不清前方的东西。
直到一只宽厚的大掌轻轻按住了她,阻止了身体如同烂泥一般的摇摇欲坠,她的唇齿被撬开,熟悉的气息扑面盖来。
冰凉带着些润滑的水液换换渡进了她的舌下,不用看,银连也知道是谁。
那送来清润水液的舌并不安分,霸道的顺从他自己的心意,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完全将这些救命的药液吞进了食道,毁才停住了动作,金眸深深的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神情都印在心里:“好点了么?”
银连还是感觉脑袋有些嗡鸣,轻轻点头,暗自奇怪毁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她不知道的是,毁比谁都紧张她的身体状况,那轻轻的一晃,险些让他以为她就要交代在这里。
“带我走,小黑……”
“好。”
这次,毁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银连的要求,生生将空间扯开一条裂缝,走了进去。
至于祈北和年景青……
他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先把银儿安置回修补液中好好养着,隔绝她的视线,再回一趟神之遗迹。
想来不语阳应该很乐意把抗凝血的药剂借给他,等他取了红衣的血,再找个地方杀了祈北,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干净就好。
“银儿不想看到我残暴的一面,那就如你所愿。”毁轻轻在她耳边说道。
银连并没有放下心,因为他的话还可以做另一番全然不同的解释:他要在暗中处理一切,只是不让她知道而已。
他的声音里掺杂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杀意,可天生敏感的她,发现了。
……
毁将银连放回了修补液,叮嘱两句,让她好生养着身体,便转身离开。
见他走得比平日急切,银连更是坚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想。
在修补液里待了片刻,感觉身体好些了,她就将不语阳摘了下来:“化形,想办法把澜照过来。”
不语阳冷冷道:“已经过来了。”
他和年亚澜有心灵感应,年景青一去九重天,年亚澜就能得空回到无极城。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大门徐徐打开,年亚澜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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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银连从蓝色的水液中冒出了脑袋,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喜。
她正愁找不到人……
年亚澜的笑容大了一些,浅绿色令人心旷神怡的发丝轻轻的随着他的步调摆动,见到不语阳老老实实待在银连的面上,他十分满意。
而且,许久不见,银连见了他,还和往常一样,并没有生出疏离,这使他放宽了许多心。
银连对上他含笑的碧眸,暗暗腹诽了一句,年亚澜果然还是和以往一样,成竹于胸,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浅笑从容应对。
即便是常服也不能折损他丝毫的气质神韵,银连注意到细节部分,他的衣服上没有一点褶皱,想来平日里就养成了极好的习惯。
“阿连看着我做什么,我果真变得更俊美了么?竟然让向来不为男色所动的阿连都目不转睛了。”年亚澜的好心情显示在了脸上,轻笑着调侃道。
“澜,我在遗迹之地见到了年景青。”银连脸色一正,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虽然我阻止了一下,但尊上匆匆忙忙的离开,肯定是杀他们一个回马枪……父亲也在那里,我怕……”
她隐藏了红衣之血的事,只提了祈北和年景青的名字。
原因有两个,一是试探年亚澜对年景青的态度,二是将毁很可能杀掉年景青和祈北的消息告诉他。
没想到年亚澜并不担心年景青的安危,笑容突然转冷,碧眸幽幽:“他?尊上不可能杀他。”
银连不知道其中奥妙,他可是吃透了。
年景青一掌将银连拍下了斗兽台,他是随后在记忆水晶里知道的,但尊上只救出了银连,没有对年景青动手,为的就是让年景青绊住他的脚跟。
想到这么多日的分离,都是因为尊上的阴谋,害他不能在银连最危难的时刻守在她身边……
“阿连莫要担心。”他面上依然是不变的笑容,碧眸缓缓眯起,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我不是说过了么,一切有我。”
银连理所当然的摘下了不语阳,递出了水面:“这个给你,画阵须精准些,我不想你出事。”
年亚澜却推拒了:“今后,不语阳就是阿连的东西了,必须要时刻带着他,以防万一,知道吗?”
银连摇摇昏沉的脑袋,又钻进水了一分,柔顺的黑发顷刻铺散在水面上:“我现在有些恍惚,想在这儿睡一觉。不语阳总能给你添些战力,而我现在也用不上,你要是有心将他送我,就快去快回吧。”
这话说得十分真切,毕竟面对尊上,任何人都没有把握,只能将状态调整到最好,才能有机会一搏。
年亚澜看了看她的眼睛,姑且信了她的话,见她果真疲惫的睡了过去,才安心戴着不语阳离开。
实验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银连探出了神识,再也没有发现一丝别人的气息之后,才缓缓的睁开眼,轻手轻脚的迈出了巨大的水晶容器,溅起一阵蓝色的水浪。
不语阳相当于年亚澜在她身上留下的另一只眼睛,她知道的。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实验室里真正的恢复了死寂,没人知道银连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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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的噩梦城城门外,走来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女人,身上只松松散散的裹了一层银丝披,被她的手轻轻扯住,才不至于掉下来。
银连拨开贴在面上的凌乱长发,露出一双幽深的黑眸,才让她不至于像个落魄的女鬼。
城门的守卫一个个的排查进城人的身份,见银连面生,又做着奇怪的打扮,将她拦了下来。
银连赶忙从长长的大披里伸出了半只手,没有任何装饰的右手上握着一颗紫晶:“呐,紫晶我有,放我进城吧。”
守卫狐疑的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一遍:“进城的规矩早就改了,三个紫晶。一看你就是外来人吧?不懂?”
银连微微一愣,又从戒指里拿出了一颗高级紫晶:“这样可以吗?守卫大哥,行个方便。”
毁给她的戒指里,什么都有,唯独货币,只有九重天流通的高级紫晶。刚才她出示的那一颗紫晶,还是顺来的。
“这不是上层天的东西么……”守卫面面相觑,看她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这样一个装扮奇怪,神情冷冽,其貌不扬的女人手里,怎么会有上层天的货币?难道是从九重天下来的高人?
如果是的话,那就不好得罪了。
“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银连低声的问道,嗓音带着一点病弱的沙哑。
“等等……”一个五大三粗的守卫拦住了她的去路,他伸出一只手,横在她的身前,“西凉大人曾经说过要排查可疑人口。你不是本地人,形迹可疑,叫我们怎么相信你?拿出你的身份证明来,我们才可放人!”
这个女人声音沙哑、形迹可疑、体态狼狈,想来不是九重天的什么强者,更像是伤病在身,苟延残喘的人。
根本不需要跟她客气!
银连出来得匆忙,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一阵凉风吹来,带走了她发丝上点点湿润,也剥夺了她仅剩的温度。
她全身上下,除了一袭用金属之力划出的银丝披,仅有一只空间戒指……
银连轻轻的垂下眼睫。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思考时的本能动作。
片刻之后,她恢复了处变不惊的一张淡漠容颜,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管空竹,慢慢的扯出了一个勉强的淡笑:“我的确不是这里的人,但是我相信,西凉大人会愿意见我的。能不能劳烦通传西凉大人一句?”
“西凉大人岂是你等想见就见的?”守卫目露不屑,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敢这么说话的,整个八重天也找不到别人了。”
“我曾经听闻西凉大人很想要收购空竹酿。”银连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态度恭谦有礼。除了那略显狼狈的体态,外人根本挑不出任何不妥来,“正巧我手里有一些。”
守卫听到“空竹酿”三个字,眼中蓦地闪过了亮光。
据说西凉大人素来是克制之人,喜欢的东西十分稀少,就算他们有心献宝,手头上都没有什么讨喜的东西。
若进献了空竹酿,真的能得到大人的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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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守卫不由得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眼珠子一转,便想从银连的手里骗出这空竹酿来。
不知道这小娘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那封在竹子里的酒,只要到了手上,就算大人不喜欢,他也不亏;若是大人喜欢,他或许还能官升一级!
银连依然一副冷冷淡淡,不甚在意的模样。
她不是没有看到守卫眼里的贪婪,只是身体不适,不能蛮闯,只有按捺下冲动,见招拆招。
“谁知道你这竹子里装的是什么。”守卫的目光落在那一柄鲜绿色的竹节上,“给西凉大人的东西都得好好察验,万一是什么不干净的……”
“绝对是正品。”银连知道空口无凭,想了想,却又舍不得拆封。
“那你怎么一直拿着,不拆开来验验真假?怕不是心虚吧!”守卫故意说道。
另一个守卫见此情形,搭腔道:“你这女人本身来路就不明,谁知道竹节里装着什么,我们守卫的职责,就是抓你们这些不干不净的人进监牢!”
银连咬了下唇,开始思考硬闯的可能性。
即便她再不担心自己的身体,此时也不会贸然使用阴冰之力。而传承之力消耗太大,她的玄气大约为神王阶,单打独斗肯定没问题,要是这些人围上来……
不是不能在城门口闹起纷乱,把西凉引出来,可她一想到西凉处理政事的辛苦,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算了。”银连淡淡将空竹酿收回,转身便走,“打扰。”
她另想办法入城好了。
可是有人显然盯上了她刚才亮出的空竹酿,不舍得让她就这样离开。一道玄气突然砸向银连的后背,来势凶猛。
银连眉头一皱。
这些守卫的修为大多数是神王,和她半斤八两,所以,只用玄气,她便接住了这一招。
“既然进不得城,我还走不得么?”银连的背影莫名的有种冷冽肃杀之意,她停下脚步,周身神王阶的玄气浮现,“你们还想怎样?“
“律法上书,蓄意谋害高层官员,需关进监牢。”守卫不怀好意的说道,“对不住了,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
银连突然反过身来,眼神凌厉得可怕:“这是噩梦城律法第三百二十五条,没错,但是我还没有定罪,你们没权利带我走。”
守卫一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竟然能直接点出律法的条数,想来对噩梦城十分了解。额上沁出了冷汗。
若是他知道她就是订立律法的人,不知道还站不站得住。
银连不想生事,抬步就走。
“站住!”
守卫心有不甘,吼了一声之后,又不知道给她定什么罪名,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手里的空竹酿,突然出手去抢。
空竹酿,鲜少有人知道这种酒,因为产量十分稀少,金贵得很,并且可遇不可求,他在岗位上干一千年都买不下这小小一瓶。
既然在这个修为平常的女人手里见到了,不亲自开开眼界,枉为人一世!
银连没想到这人死缠着不放,一个不防,空竹酿被他一把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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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这个女人蓄意谋害西凉大人!快将缉拿她!”守卫见空竹酿真的到手了,嘴里还恬不知耻的喊着。
银连本身抓着空竹酿的手就没有用几分力,见竹节被抢,也没有多大的心疼,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她倒要看看,还有谁疏于管教,是需要罢免职位的。
又来了两个守卫将她一路扭送,踏进了仲裁所。
银连一路就像是事不关己的路人,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挣扎,面色平静冷漠,一双幽幽黑眸像是洞悉了一切黑暗。
“仲裁所……原来仲裁殿已经解体了么……”她轻轻扯起一个冷笑,自言自语道。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千年前,天境还在动乱时期,镰铠率领的大部队就被洛日夜所灭杀,仲裁殿作为金点的势力,早就名存实亡。
“少废话,快进去。”
在催促声中,银连抬眸,只见整个仲裁所都由沉香木撑起,各处可见的是黑色为底,带着少许灰色纹路的帘子,堂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看面相应该是忠厚老实之辈。
“吵吵嚷嚷,所为何事?”堂上之人开口便问。
“这个女人形迹可疑,在西凉大人想要收购的空竹酿中下毒,在下必要以蓄意谋杀高等官员的罪名起诉她!”守卫的话掷地有声,加上义愤填膺的神情,无一丝作假的心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的话。
此时银连斜睨了他一眼,眸光冷冽:“说我下毒,可有证据?”
“自然有。”那人没有丝毫慌张,可见在扭送她的时候已经打好了腹稿,“大人请看——”
他用粗糙的指腹在“缴获”的竹节上轻轻刮了一刮,立即,指腹上出现了一种白色的粉末。
银连瞥见了那种粉末,只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她索性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压在了肚子里,先看看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便垂下眸子,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
“这是何物?”堂上之人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此物名叫白菌。”
白菌?
当守卫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银连猛然想到她在幽冥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巨锤石天南的情形。
当时她趴在房顶上,一点声也不敢发出,石天南就在院子里,似乎是奉洛日夜之命将一具尸体上的白菌刮下来。
她的竹节绝对没有问题,只能是这个守卫大哥自己偷偷把白菌抹上去的了。
奇怪的是,一个守城门的小卒,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守卫还在继续:“这白菌可不是一般的玩意儿,只要沾了酒,那可比世界上最烈的毒药还更猛!”
说着,便牵来一只兔子,想要演示一遍。
银连三两下明白了白菌的用处,不用想也知道结果,突然飞出一针,切断了牵兔子的线,将那只白兔放跑了。
“你!”守卫怒目一瞪,但是跑的老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担心,“大人,您看,她心虚了,还公然扰乱……”
“绝杀殿的走狗,竟然能混进噩梦城当守卫。”银连打断了他的话,冷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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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绝杀殿”三字,守卫脸色变了。
“你少血口喷人!我怎么会与那阴绝狠毒的绝杀殿有关系!”他本能的反应十分激烈,辩解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
银连则是想到洛日夜的动机,她不知道他的去向,如今他的势力竟然连噩梦城都渗透了……是不是整个天境都布满了他的耳目?
她来这里找西凉,本身就不想再生出其他事端,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消息,就怕毁会找过来。
就算是洛日夜,也不行。
“平常人怎么会通晓白菌的用法?”银连缓缓眯起凤眸,气势突然变了,“你到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去问问试试?”
“你……我……”守卫说话开始有些磕巴,在她那样沉静的黑眸的凝视下,很难产生抗拒的心理,他甚至从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害怕的情绪,“我只是偶尔在书籍里看到的!”
“什么时候,什么书?”银连冷笑,“若你答得出来,我自愿服罪。”
她笃定,白菌作为绝杀殿的独门之秘,绝对是口口相传,而不是记载在书籍上,这个守卫的道行并不高,两三句话就自乱了阵脚。
整个仲裁所里,表现得最安然自在的,就是银连了。
“是在前几个月,在一本……”守卫眼珠子一转,打算胡乱编下去。
这时,银连敏锐的感觉到光线似乎暗了一些,一束阴影打在仲裁所门口的坎儿上。
但她没有在意这些,打断了守卫的话:“绝杀殿之人身上都会有一种特异的香味,是用来联系各成员,用于追踪的。你敢说,你身上没有这种气味?”
这一句话才将守卫那层不惊变的外壳彻底打碎。
什么都能狡辩,唯独身上的气味,是怎么也洗不掉的。
守卫不由得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这个不明来历的女人,看上去与世无争的淡漠模样,天上地下的事却像是没有她不知道的。
那双洞悉一切的幽幽黑眸,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
银连见他忘记了争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没错,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大把握,是根据洛日夜曾发出带有特殊气味的千里追杀令,所推断的。
洛日夜能够准确的知道绝杀殿人的方位,靠的应该就是这种异香,而且,常人难以闻到。
“把他押下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真相已经大白,这是绝杀殿的人,大人需要好生审问。”
银连惊觉,刚才那变幻的光线,原来是因为有人悄无声息的到来,而她忽略了。
一双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残余的蓝色液滴,来人温柔的脱下外层象征身份的城主服,在坐堂大人惊疑的眼神中,理所当然的披在了银连的身上。
“大人,您回来了。”他的语气一如当年的恭敬,压抑着见到她的欣喜,极力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西凉。”银连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这、这……”堂上之人只觉得坐如针毡,愈发的不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刚才城主大人喊她什么?难道是他老了,耳朵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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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消息传出去。”银连见西凉有行礼的打算,连忙扶他起来,“我偷偷来这里……只是想见你一面。”
“大人一旦做出决定,必是有所用意。”西凉对她十分了解,警告般的扫了一眼坐堂之人,“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一个字。”
他没有用任何威胁的语言,却让仲裁所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统统噤声。
“是,大人。”
不论是刚才轻视她,或是怀疑她的人,面带恭敬的齐齐跪下。
瞬间,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银连看着地上一片恭敬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西凉已经是个很好的城主了,比我想象中的还更优秀。”
看到熟悉的噩梦城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她也就放心了。
西凉轻轻捉住她的手,皱着眉试探着温度:“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自小由您教养,一言一行,都得归功于您……大人落水了?”
他话锋转得迅速,比起那些来,更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没有。”银连本能的掩饰过自己身体的事,转移话题道,“我一路上的确遇上了许多事,先带我回殿再说吧。”
……
噩梦城城主殿,西凉紧抓着银连的手,执意将她扶向主位。
“前些日子,天境的明争暗斗突然消停了下来,无极城的势力不知所踪,甚至连绝杀殿的人也没有了活动,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去了幽冥,所以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天境所有防御松散的领地。现在八重天以下,都需年年向噩梦城进贡。”
西凉一面说着她不在这些天里的动态,用掌心的温暖,包裹了她的手。
“他们的确去了幽冥。”还和她在一起。
后面的话银连没有说出来,只是点头赞同了西凉当时的决定——很有魄力。
很简单,乱世需要一统,才能安宁下来,尤其是天境内斗如此严重的时候,要保全自己的土地,就要发动战争,只守不攻,只会引来更加强的势力的围攻,唯有自己强大了,才是守城的根本。
不能有一点儿的妇人之仁。
银连称赞了西凉几句,却不打算坐上正中央那个位置。
透明的水晶王座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上面古朴庄重的纹路象征着无上的权利,而西凉对这些根本不屑一顾。
“现在你是噩梦城的主人,便要做你身份之内的事。王座是属于你的。”银连知道他的意图,停下了脚步。
她的时日不多了,如今看到西凉能够担当大任,也不再担心什么。
如今,噩梦城要完全托付给他了。
西凉察觉到她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怅然,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切的问道,“别让我担心……”
今天的银连十分反常,或许是因为他是亲近之人,所以能够更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
“坐下说。”银连指了指王座。
大殿上只有他们两人,冷冷寂寂,半开的殿门正巧在银连的身边投下了浓重的阴影,让她的面色一瞬间融入了暗处。
西凉愈发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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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想说的,我不会勉强,只是希望,大人若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或许能多一条解决的方法。”西凉没有显露出任何被迫的神色,坐在了王座上。
银连的任何命令,他都不会违抗。
即便他此时很想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银连的黑眸因为暗下来的光线而显得更加深邃,宽大的城主服略显她清瘦下来的外形,虽然眸光沉静如斯,面色淡然如斯,却让西凉忍不住的怀疑,她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弭于黑暗里。
她见他终于肯端正坐好,像是完成了心中的夙愿一般轻轻舒了口气:“西凉,我……”
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突然凝滞在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时日不多了。
要说出来吗?要说给他听吗?要提前把他带入悲伤之中吗?
银连一时间有些微微的怔愣,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吗?她第一次开始怀疑,沉睡在冰冷的修补液中死去,永远不让他知道她的死讯,给他一个希望,这样会更好么?
“大人?”西凉似乎有所察觉她接下来说的会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对银连太熟悉了。
“我去了一趟幽冥,经历了太多事,可能过些日子就会外出散散心,解开郁结。”银连忽地换了一副神情,无所谓的说道,“所以还请西凉多担待着,继续打理噩梦城的事宜。”
她没有说的是,她若是一去,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西凉一颗心终于落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少聚多散,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浅笑:“大人早些时候回来。”
就是这样的笑颜……
银连强忍住心中升起的愧疚与悲哀,缓缓坐在了他的身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前,静静听着心跳。
她一直以来,对死亡并不是非常畏惧,却在这个时候害怕了。
世上还有令她留恋的东西。
银连安静的闭上眼睛,状似无意的说道:“这几天我会留在殿里……他们发现我不见了,肯定能猜到我最想去的地方,应该不多时就会找来……到时候帮我挡挡,我想看会儿书。”
虽然,西凉很可能挡不住。
……
银连窝在噩梦城最大的魔塔的最高层,安静的翻看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突然,空气中微微的有了波纹。
能如此放肆的直接闯进魔塔,无视所有的布阵,来人是谁,银连早就清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合上书,回过身去。
没想到刚一反身,就被摁在了桌上,下巴就被毁捏了,后脑更是被用力按住,一个带着惩罚的炽热的吻,缠绵却带着怒焰的暴戾,翻江倒海一般令人喘息不得。
“长本事了?嗯?”他眼神不善,却克制着自己没有动手,“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交代后事?别忘了,你还没死,就算要死,也得先经得我的同意!”
他生怕银连将一切安排妥当后,自己没有了求生的意识。
如果没有顽强的意志力支撑,本就脆弱的身体就变得更加不堪一击,他心里清楚得很。
银连撑着身后的桌子,轻轻喘息着,却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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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明白毁的心情,只是她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交代后事”那么简单。
垂眸,把复杂的情绪全部收入眼底。
毁见她不答,却苍白着脸色,想来十分难受了,原本狠下来的心,微微的一颤。
“窥人镜。”他冷冷的拿出变成单片镜的不语阳,“血拿出来。”
不语阳以新研发的抗凝血药剂为要挟,让毁带他一起来噩梦城,说到涂抹血液的时候,要经由他的手来完成才行。
毁的力量太难以掌控,也怕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才破例的接受了他的威胁。
不过仅此一次。
不语阳刚将一支红色试管拿出,银连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的抬头。
是红衣的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确信,或是因为之前毁急匆匆的离开,她就猜想他会背着她做一些事,而年亚澜也不一定能够阻止他。或是……一种奇妙的联系。
她很厌恶见到红衣的血的感觉,在遗迹的时候就有很强烈的排斥感,现在见到了真物,更确定了这种感觉。
而且,她不属于生灵。
“可能你们会失望。”银连定定的注视着那一支鲜红的试管,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不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想。她在很早之前就确定了自己必死的下场,只是这些人不愿去相信罢了。
“少说这样的话。”
“那你们看吧。”
银连如愿变回了本体,巨大的无锋剑上的裂痕果真越来越多,就像是一触即碎般,再也没有光亮如冷月般的银白反射。
血液被不语阳抹到了她的裂缝处。
银连从未见过不语阳如此温柔的动作,就像是一片羽毛在身上轻轻的撩动,慢慢的把已经冰凉的血液擦在她的伤处。
奇迹却没有出现。
银连又变回了人形,照样随意扯了件银丝披,面上淡淡,没有多少失望。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一时间,魔塔内安静了下来。
“银儿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毁说得肯定,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带着压迫力的眼神看向不语阳,“你之前说的附灵,把步骤详细说与我听。”
银连轻轻闭了闭眼睛:“不能附灵。”
不语阳眼中出现了一抹诧异,谁也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肯定的开口,就像是预先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别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我在听到你们的办法之前,就仔细的考虑过一遍了。”银连轻轻垂下头,让黑发遮住自己大半个脸,“浸泡在修补液里的时候,我就有所感觉,裂纹虽然停止扩大,但是修补液会带来不可忽视的副作用,越久,我的意识就会越不清晰,所以刚踏出水晶缸的时候,我昏昏沉沉的。”
“为何不和我说?”毁的心逐渐的冷了下去。
“当初只是猜测,我只能试着寻找其他的办法——而你也看到了,我随你去了神之遗迹,虽然觉得血液这个法子不一定可行,但好歹想要一试。”
虽然最后,真的就像她猜测的那样,红衣的血液只对生命体有用,而她,根本不属于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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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属于生灵,若是附灵,得附在其他的无生命体上,理论上虽然行得通,但是剥离灵魂的方法还没有。”
银连头脑十分清醒,她清楚自己现在在说什么,“等不语阳研究,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成功率也难保证。”
“总比放弃强。”不语阳似乎不悦,唇形被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好。”银连的神情也没有多大变化,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我想在噩梦城待一会儿……得麻烦尊上把金点带过来了。”
……
毁的手下单褐带来消息,虽然没有得出金点藏匿的确切方位,但是知道她的落脚点在七重天。
按理说,七重天是一个很大的范围,甚至单褐已经有了自动领罚的打算,可毁竟然大手一挥,抬步就撕开了空间。
他甚至没有带手下,单枪匹马的出现在了七重天某处销金窟的上空。
“百事通。”
一袭黑色的锦袍在高空中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带了几分无处发泄的戾气,毁的身影刚一出现,整座城的人都有了反应。
“那是——”
“就是他,那个杀神!快走,要是惹了他,灭门都是常有的!”
有些老者已经猜到,敢明着直接在城的上空叫名字的,记忆里除了尊上,没人狂妄到这个地步,敢这么做。
一个小辈还不明白大家跑什么,站在原地张望着:“你们都怎么了?伯伯,您怎么也……”
“还不快跑!”花白胡子的百事通就差吹胡子瞪眼,焦急的喊道,“这煞星凶起来的时候可完全不讲道理!万年前他成天就是找八九重天的强者打架,当时也是大刺刺的悬在人家家门口上空,这么叫人名字的!”
更何况,这次尊上叫的名字,是他!
难不成他哪里惹怒了尊上……不应该啊……尊上应该对他这种半神修为不感兴趣的才对,他不就是为难了一下单褐嘛!
“百事通——”犹如地狱修罗般追命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出现在百事通的上空。
显然,毁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
百事通吓得直哆嗦,他看尊上不顺眼很久了,但是也没摆在明面上……本来只想暗地里刁难一下,没想到今天就被他亲自翻了旧账。
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所以,他权当是没听到毁的叫唤,反而跑得更快了。
毁微微的一个皱眉,现在似乎有很多人都喜欢逆着他的意思?看来他多年的积威,都被时间打磨掉,忘光了?
银儿时间有限,他也不会浪费一秒,所谓事不过三,在他第三次叫出百事通的名字的时候,终于一推掌——
大半个城池在一瞬间被掌风席卷,也就是那一瞬间,原本的繁华,变成了废墟。
一掌,可以毁灭一个城池,只要他想。
“您……您……您高抬贵手吧!”百事通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什么规矩也不记得了,只肉痛他的开销,“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
“本尊只问你一句,金点在哪里?”毁开门见山,不和他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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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事通在毁饱含杀戾的目光下,腿肚子一直在抖:“金……金点她……”
“本尊没有时间。”毁眉峰一动。
生怕他又要动手,百事通立马抱头喊道:“金点在巨石城堡!”
毁不耽搁一刻,纯黑衣角在空中划过一抹锐利的弧度,消失在了空中。
巨石城堡是七重天一处隐秘建筑,藏在荒无人烟的北地,当黑色身影出现在它的上空,人们就知道,他们的末日已经来了。
“天上那是……”瞭望台上的人面露惊恐。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没有等他拉动警报,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巨石累积堆砌而成的堡垒,一瞬间被掀起了石盖。
毁这次将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他要毫发无损的把金点抓去,可别让她直接死在这里了。
巨石碎去,烟尘漫天,一抹白影从废墟中飞出,金点却没有露面。
“啧,和缩头乌龟一样躲着,就以为本尊揪不出你了?”毁看着白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有了然的神色,“南菱楼浩南,她的挡箭牌?”
浩南目光不善,带着警惕。
他不是没听过毁的名声,而他的修为并不高,全靠自己的商业手段支撑,在毁面前就连一招都走不过。
但是,要为金儿争取时间。
“我南菱楼世代经商,不知道尊上为何找到了这里,但在下可以明确的告诉尊上,这里没有尊上要找的人。”浩南行了一礼,“巨石城堡乃是南菱楼产业,全为行商之用,尊上明察。”
毁不和他绕那些废话,甚至连威胁的话也没有说,一个弹指,将巨石堡地下一层也炸了出来。
浩南这才知道尊上的恐怖。
他原本只听金点说过尊上的实力,压根没想到他的洞察力也如此细致,不仅逼出了自己,还推测出了巨石堡的地下广场。
光是这份心机,就绝不能小觑!
没有交手,浩南便萌生了几分惧意,心想千万别让金点落在这个大魔头的手里,不然只怕比死还更恐怖。
“南菱楼愿割让在九重天的名下所有产业,尊上请高抬贵手!巨石城堡耗资巨大,经不得折腾……”
可是,他不知道,毁此时正是怒意无从发泄,担忧银连,焦躁得想要将他们全部灭掉的时候。
“南菱楼那点东西,本尊还看不上眼。”再说,银儿是他的底线,敢动她,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胆子。
毁没有丝毫动容,甚至就连一眼都懒得给,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破天剑。
破天剑带着铺天盖地的杀伐气息,剑尖直指地下,剑刃旁缠绕着宛若实质的白色,只看一眼,便会令人心生惧意。
金点战战兢兢的躲在地底,从上空被毁打出的洞口看到了破天,浑身一震。
完了……
只要尊上想,地下就算是有几十尺深,也会被他挖出来的……她蹲在黑暗的地底,老鼠一样见不得光,也只有坐以待毙。
想到这点,她便坐立难安,终于耐不住,提着绝刀闯了出去。
没想到毁刻意造势,给她压力感,等的就是她主动现身。这样他便能毫发不伤的把金点抓进实验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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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在金点出洞的瞬间,便凝固了周围的时间,迫使其定格,轻而易举的提了金点的衣领子,直接带走。
金点被带到不语阳的地下实验室的时候,还在不断挣扎哀求:“尊上,尊上!我与您无怨无仇……您这是干什么!”
不语阳穿着白色实验服,冰冷的视线毫无温度,不发一言的拿着手术刀走来。
金点越看越怕:“你……你要做什么!”
“我的实验只和灵魂有关系,”不语阳难得好心的开口解释,不过是不是不怀好意,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尊上无需如此小心,肉体上的伤害,不会影响实验。”
“早说,本尊便省点力气。”毁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就挑了她的手脚筋,再废掉修为,只要保证不死,就可以了?”
本来以他的性格,是直接动手的,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以防万一。
“尊上还需要做一件事。”不语阳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本身就无情得很,听到这些残忍的刑罚,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金点本身只怕毁突然对她做什么,但在这里见到不语阳,全身更是一股凉意往上窜。
这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神竟然如此凉薄!他所知的残忍刑法一定还远远不止这些,他才是这个冰冷实验室里最恐怖的魔鬼!
“尽管说。”毁难得的和不语阳保持一致的意见。
“为了让实验结果更加准确,请尊上在绝刀上打出一模一样的伤痕。”不语阳轻轻调整了一下单片镜的角度。
金点只看到那隐含着锐利的反光,双眸瞪大。
他说……这个魔鬼……他在说什么!
刀身上若是有裂痕的话,很可能会……
“这个简单。”毁满口答应,一手突然捏了金点的脖颈,用了些力量,将她强行压制成了原形,伸出一根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划,就出现了一道痕迹。
“轻了。”不语阳冷冷一笑,“只要不碎剑,随便怎么划。”
“不——不要!”
“啊——”
“……”金点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这时,年亚澜一脸笑意的出现在缓缓打开的实验室大门口,手里捏着毛笔的杆子,金色的线从笔尖流出,一直拖向他的身后。
他的身后,被长长的金线捆住手脚的祁北被强行带入了实验室。
“看来我来得及时……”年亚澜没有温度的碧眸泛出幽幽冷光,“祁北大师确有寻死之意,似乎不愿意见到尊上,尊上能否回避?”
不语阳没有丝毫意外,因为是他用心灵感应将年亚澜叫回的。
毁也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按捺着没有动手:“出了一丝差错,全都别活了。”
说完,便出了实验室。
“实验原理,是用秘术将她的灵魂抽取出来,放入另一个灵魂容器里暂存,我们需要计算她的灵魂存活时间……”
不语阳虽然神态语气一如从前,但年亚澜还是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慎重。
“如果能够在我制作的灵魂容器里暂存,就可以如法炮制,把银连的灵魂抽取出来,再让祁北将绝刀和无锋剑融合,作为她的新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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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城地下的实验还在继续,噩梦城的银连也在等待他们的消息。
但是等不了多久了。
她铺开竹简,用毛笔缓缓落下第一个字,便停住了,浓墨沿着饱满的笔腱,落在竹简上,晕染了一片。
笔都拿不稳了……
“实验的风险是不可知的,如若我就这样散了灵,绝不能让西凉得知消息……”
她这么想着,才独自到了噩梦城,想要告诉他自己不久后出远门。
这样,若是她死了,只要他们保密得好,西凉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她知道西凉,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会依她的话,默默在噩梦城守护着,一直等她回来。
不管是千年还是万年。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卷竹简,留下最后的信后,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痛。
右手的小指头轻轻发出了断裂的脆响,从骨头里发出的爆裂声,传到了耳膜。
银连脸色突变。
只见半截小指断裂了下来,化为了一片银白色的金属片,掉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捻起了那片金属,看到了断裂处明显的横纹,叹了口气。
但很快,透过银白色光华的一面,反光处,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银连慌忙将碎片握在手中,顺便将小指也藏进掌中,转过身去。
原来毁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银儿在干什么?”毁来得并不早,但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态度,猜出她是想要隐瞒什么。
银连双手垂在两侧,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轻笑:“没什么,要交代的事情都在竹简里,如果我……小黑帮我保密,好不好?”
垂下的双手,都被宽大的袖口掩盖下去了,这个动作,她做得不动声色。
毁果真将她那一瞬间的紧张归咎于她在竹简里给西凉的话了,虽然不悦,却没有当即发作。
“银儿好狠的心,”他淡淡说道。
只想方设法的照顾西凉的感情,尽力给西凉一个念想,却不知道若真的有失败的那一天,他的心也会痛,会绝望……如此厚此薄彼,真不愧是银连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银连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是,生死前途未卜之下,她不敢去应承任何事,不敢面对那偏执炽烈的感情。
若是对他表露出越多的在意,等到最糟糕的事发生之后,他就会更痛苦。
所以,即便内心百感交集,眼中复杂情绪流转,她还是垂下了眸,淡然说道:“我们走吧。”
毁即便失望,也没表露出来任何,只是轻轻环着银连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处,静默了一刻。
银连咬住下唇,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排斥他的靠近。
“手。”
他伏在她的耳边,声音微哑,“给我看看你的手。”
刚才他就感觉不对,以往只要他一靠近,银儿的双手便会不安的折腾,总是在他胸前推拒着,而今天,她安静得反常,双手垂立在袖中。
显然有问题。
果然,银连身子一紧,眼睫微微颤抖着,本能的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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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不由分说,隔着宽大的袖子抓住了银连的手腕。
“别……别看。”银连手心握着那一块金属片,掌上竟然沁出了汗珠子,前所未有的紧张。
但毁还是一点点的拨开她纤细白皙的指节,直到露出那一片银白色,和她的断指来。
他垂下尊贵的金眸,从窗外透进来的点点光线在他的眸底打下一片阴霾。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毁的语气依然很平常,只是脚下突然碎裂的一块水晶地板,被他生生踩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印子来。
银连吞咽了一下,小声说道:“就在刚才……放心,我还有时间。”
毁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她有任何一点撒谎的迹象。
事实上,银连一旦说起假话来,谁也分辨不出。
“只是局部的碎裂而已,我的本体没那么脆弱的,放心好了。”银连轻轻抿唇,眼神真挚得不像作假,“你别怀疑那么多。”
“最好是这样。”毁的金眸轻轻眯起,抚着她的面庞,带着一丝杀意,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如果你死了,全世界都要陪葬。”
他绝对不是说着玩的,他有那个实力。
银连清楚这一点,缓缓垂眸。
毁带银连回了不语阳的实验室,这时候,银连诧异的看到了北幽凛安然伫立的身影。
这个世界奇妙了。
年亚澜和不语阳在,她不奇怪。祈北也在,那很可能是他们威逼利诱(威逼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北幽凛……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年亚澜浅笑着出声解释:“这个实验和灵魂有关,才请了幽主前来,确保万无一失。”
幽冥族的人对灵魂十分有研究,而幽主,北幽凛更是其中翘楚。万一银连有什么不适或是排斥反应,他或许能排上救命的用场。
这也是他们几个人如此和谐相处的原因。
银连看到了一个水晶的球体,里面装着金点娇媚的脸,烟雾般的幻化成各种各样的角度,有些不真切。
“成功了?”她问。
不语阳瞥了她一眼,就像是看白痴一样。
结果都摆在眼前了。
年亚澜的笑容也十分轻松:“没错,成功了。你在水晶里看到的,就是金点的灵魂体。阳已经做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容器。”
金点的身影在水晶球里时近时远,却在看到银连的时候,突然趴在了水晶的边缘,像是快要跳出来似的:“银连——我金点对天发誓,只要有我一天在,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银连无动于衷。
金点还在叫骂,她只要一想到在第一拍卖场的时候尊上为银连所做的那些,心里就忍不住的又气又急。
银连到底比她强在哪里?端着一脸虚伪的淡定模样,却恬不知耻的勾引尊上!
“你很吵。”专心实验的不语阳突然抬了一眼,冷不丁说道。
金点的声音立马熄火,已经形成了本能的惧怕,甚至还期期艾艾的看了一旁冷眼旁观的毁。
银连不知为何,竟然看出了金点那带着娇羞的嗔态……金点居然就在第一拍卖行的短短时间内,喜欢上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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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的双手依然被金光缠绕着,但已经没有了多少反抗的情绪。
因为他现在做的事,是他一直想要做的。
毁将银连带到,为了不影响祁北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在年亚澜加大的笑容前,兀自走了出去。
“别出什么差错。”临走,他再三的叮嘱年亚澜。
“不是还有幽主在么?天上地下的人才,几乎已经聚集在这里,还有什么理由出事?”年亚澜浅绿色的发丝轻轻飞扬起来,笑得纯净无害。
北幽凛话虽然不多,但是凭着与毁的交情,此时他站在实验室里,的确能让毁稍稍放心。
毁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有再看银连一眼,怕自己犹豫。
“接下来我将会用秘术抽取你的灵魂,这个过程会有一点疼。”年亚澜的声音带着磁性,轻柔而缓慢,“不过,是阿连的话,我应该不用担心。”
“不用顾忌太多。金点能存活下来,就说明我也可以。”银连收回目光。
不语阳取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晶容器,放在银连的面前:“拿好了,别掉。”
银连刚一接过水晶,就感受到从水晶而来的强烈吸力。此时,幽蓝色的火焰环绕着她的身体,减缓了吸力对她的作用,让整个过程不再那么痛苦。
北幽凛安定的看着她,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年亚澜开始用缓慢而有力的语调咏唱秘术的咒文,银连闭上眼睛,等待着全部抽离的那一刻。
咏唱声越来越近。
直至一个轻柔至极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前,秘术完成。
银连的灵魂被抽出体外的那一刻,整个实验室似乎冷了好几度,两道凉嗖嗖的目光射向了年亚澜。
秘术的施展人要与施展者进行肢体接触没错,但刚才抽金点的时候,他重重的敲了一下金点的本体,完全没有现在的温柔。
整个实验室亮起了蓝光,随着银连的灵魂被抽走,冰冷的无锋剑当啷落地。
只见巨大的剑身上有无数的碎裂痕迹,蜘蛛网一般密布。被银连握在手中的缺下的一角,也落了下来。
北幽凛灰白双瞳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双手虽然控制幽蓝鬼火,目光却看着无锋剑,锥心的疼。
上面的裂痕,就仿若一刀刀的划在了自己身上。
水晶球里的金点,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缩小了许多,恨不得钻到球底。
而另一个球型的水晶灵魂容器中,慢慢的注入了奇异的亮银色,如同液状的金属,神秘而美丽。
和金点的蓝色灵魂全然不同。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银连的特殊,不语阳不着痕迹的拭去额上的汗珠,冷声说道:“不管怎样,按原计划进行。”
不管出现了什么样的状况,实验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没有退路了。
北幽凛也从未看过这种颜色,这种特质的灵魂,他轻轻贴着水晶球,向银连问话:“莲儿,还有意识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银白色的一团如液如雾的软金属中缓缓化出银连的面容来,稍稍有些模糊,却足以辨认:“我……能保持一天的时间不逸散。”
说完,便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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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男人们敏锐的注意到,银连刚才说的是“保持一天不溢散”,而不是“没事”。
北幽凛神色微变:“灵魂容器不能将她的灵魂束缚起来……只能说明,她灵魂的能量已经濒临容器的承载范围。”
如此强大,千万年难得一遇。
年亚澜的目光中有惊异,有担忧。惊异的是银连那拥有奇异特质的灵魂,担忧的是,实验若是不及时,她的灵魂变回溢散。
“大师,请。”勉强收了收情绪,年亚澜嘴上十分恭敬,如同翩翩君子般优雅的退身,金光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突然收紧。
祈北半是被迫半是自发的走上仪器台前,将绝刀和无锋剑收拢在一起,放进了早就用金色传送阵搬来的巨大熔炉中。
“煅烧所用的火焰,最好是名火,而且,用火者要掌控力十分精巧才能胜任。”他展开手掌,掌心中出现了一抹明亮的橘色火焰,“这是排行第五的‘天烛’。”
他并没有用天烛的意思,而是看向了北幽凛。
在刚才北幽凛使出的一招之后,他就知道,这里的人拥有比他更好的火焰。
“排行第二的‘冷光’。”
北幽凛如他所愿,将自己幽蓝色的火焰丢入炉中。他的实力足够精巧的控制火焰,而此火是在幽冥极寒之地出世的,正适合锻造。
室外的毁,冷冷伫立在无极城城主府的花圃中,只放开神识听地下的动静,没有打搅祈北的锻造。
他从来没有过的心焦,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的煎熬。
不过,毁终于是忍住了闯进去的冲动,仰头喝下高脚杯里的酒红液体,正巧,余光瞥见天空中缓慢飘来的乌云。
“啧……成了啊。”他忍不住冷笑一句,稍稍的正了正神色,捏碎了高脚杯。
将绝刀和无锋剑融合,最后成为超神器,引来的天怒也不容小觑。
他没有提醒里面的人,成剑之时他们将会面对多么可怕的雷劫。因为只他一个人处理就足够了。
天雷,绝不会打搅祈北的炼制!
转眼间,原本的白昼已经被浓厚的乌云压成了黑夜,一道拇指大小的雷劈了下来。
“上阶神器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那么超神器是多少?本尊还真是好奇。”
……
金色与银色的融合已经接近尾声,北幽凛的鼻尖已经沁出了汗珠,而年亚澜此时也紧张得很。
不语阳面上看不出分毫,只有他注意到了天上的雷劫——不过,这并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那个男人,死了最好。
祈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融合绝刀和无锋剑,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即便此时红衣用不上了,若是成剑,他也算是了解一桩心愿。
突然,“轰隆”一声闷响,天雷已经降到了地下,隐隐有打破花圃的隔层,把即将成型的逆天之剑劈得粉碎的趋势。
“连他也拦不住?”不语阳抿了唇,眉头一皱。
他不是担心毁的安危,只是如果天雷连毁都挡不住,那他们之间,再无能够抵挡天雷的人了。
眼睁睁看着为银连准备的身体被天雷击碎?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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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北幽凛一时间想起,太过逆天的宝贝出世,会引来天妒,“必须分散一个人去挡雷!”
“不必。”不语阳冷静得有些残忍,“尊上在外面守着,我们去了也是白搭。”
意思是,尊上能够挡住的东西,他们去了没必要;要是尊上都挡不住,那他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年亚澜和不语阳心灵相通,听到外面滚滚的雷声,猜到八成毁是有些力不从心了,碧眸眯起:“我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先到外面看个究竟。”
“澜?”不语阳诧异的呼出了声。
“阳就是太冷血了,还不懂人类。”年亚澜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就像是一缕令人愉悦的清风,笑得雅致,“我的阵法再怎么无用,至少能帮到尊上一点。”
不语阳没出声。
他们心灵相通,所以他知道,澜明明巴不得尊上死掉,但这个时候,他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人类真是难懂的东西。
年亚澜不紧不慢的出了实验室的大门,手上的毛笔徐徐变长,直到与人身同高。
毁看到年亚澜慢慢悠悠的走出来,想到也许是刚才擦过的一发雷电,还是有少许漏了接,才惊动了他们。
“看来尊上不需要在下的相助。”年亚澜见毁的衣袍没有丝毫损毁,没有想象中丝毫的狼狈模样,碧眸中透出幽幽的冷光。
“刚才十七道雷一起劈下,有些电光溢散出来。”毁原本不屑解释,见他的确有前来帮忙的意思,冷声说道,“把防御阵法的范围加大,本尊要你确保,即便是溢散的电火花,也不能影响到地下一分一毫。”
命令的语气会让人本能的排斥,可年亚澜竟然浅笑着应了,抛下了成见,开始绘制结界。
两个人都十分默契的专心对付雷电。
年亚澜心里默想,毁的实力是提高了,他竟然无知无觉。之前银连被金点算计,渡天雷的那一次,毁虽然挡下了全部的雷电,却落得一身伤。
而现在,面对比之前强一倍的天雷,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这份令人心惊的实力,不论是走到哪里,估计都没有对手了吧……
“成了……成了!”随着祈北惊喜的大呼,最恐怖的雷电也随之降临。
不是原本的十九合一,而是一道足足有十棵千年老树粗的巨大雷电,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带着恢弘的白光,劈落下来。
年亚澜碧眸全然睁开,一贯挂在嘴边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难得的带了正色。
而他手上的速度更快,瞬间叠加起了无数的防御阵法,并源源不断的用自己的力量供给能量。
他这次出来,并不是为了帮毁,而是为了帮银连。
所以阵法是叠加在地面上,而非空中悬立的毁身上。他也知道,以尊上的骄傲,是不会要他这样的帮助的。
可是,他没有算准,这次的雷电竟然如此恐怖,白光直接淹没了毁的身影,砸到他的防御阵上,就像是撞豆腐一样,一点阻碍都没有。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被撞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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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专心控制火力,无暇顾及其他;祈北要负责打磨定型,也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已经劈到头顶的天雷。
不语阳没有修为,面上十分凝重。
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让灵魂体的金点都察觉到了危险,更甚的是,连本身已经陷入休眠的银连,也慢慢显露出了些许意识。
“怎么了?”银连疑惑的声音轻轻在实验室中回荡。
没人回答。
有的人是因为无法回答,有些人,则是因为不能分神。
水晶容器里慢慢显出了银连的一张脸,她长睫微微颤抖了两下,睁开了眼。
只见实验室的上空突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不断地有砂石倾塌而下,更恐怖的是,无数像是能把人淹没的白光,和雷电的恐怖声响已经逼近。
那是一瞬间的事,但修为达到如此境界的时候,则能看清楚电光是如何将所有物体毁坏的。
她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没入白光中的一切东西,悉数被吞噬,湮灭掉了。
世上没有超神器,难道是因为雷罚?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这层可能,心里一笑,果然逃不过死的命运。
有金点陪葬,就够了,只可惜连累了他们……
就在她即将闭上双目的时候,一只宽厚的大掌从白光中伸出,强硬的挡下了恐怖天雷的去处,在它即将要接近成型的巨剑前,将它击碎。
没错,击碎。
白光渐渐散去,弱了下来,银连努力的想要睁眼,只模模糊糊看到一抹黑影晃了两下。
毁第二次伤得如此重,最后一道天雷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还好他挡下了。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了一眼躺在中央的巨剑,心下终于安定了些。
那一柄巨剑显然是已经融入了绝刀的材料,却和无锋的外形相差无几,是他们要求祈北反过来操作,将祭品改成绝刀——这样,金点的制作材料被全然融入了无锋剑的体内,不仅修补好了她的裂缝,还重新熔炼了一次,更加强了威力。
……
银连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胸口暖暖的。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睛,一掀被子。
只见小黑化成了猫的形态,窝在她的胸口处沉睡着。
她……已经是实体了?
环顾四周,看到以白色为主基调的建筑风格,银连便明白,这里一定是无极城的城主殿中,某个不知名的偏殿。
不仅清净,要是做点什么事,也没人来打扰。
心里刚舒了一口气,就发现小黑还睡得死沉。银连心里微恼,一把将它拎了起来,丢到床角。
真是无法无天了……
没想到这一丢之下,他还没有醒来。联想到灵魂态的时候见到的场景,银连心里有些担心,便又把他轻轻的抱了过来,仔细检查。
果然,在小黑的身上找到了许多焦黑的伤口。
他的毛皮都是纯黑,这些焦黑的伤口在粗看之下,根本和毛色混为一体了,所以她才没有看出来。
本来都已经狠下心来对他了……银连轻咬下唇,拨弄着他的脚爪,眼中闪过犹豫。
不想,安睡的猫咪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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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顿时有种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无由来的心虚,面对突然醒来的他,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睡着的时候,他是小黑,一旦那淡金色尊贵的双眸全然睁开,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尊上。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毁淡淡出声,“我还没死。区区天雷而已,不在话下。”
银连抚摸着他腹部柔软的毛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天雷啊……他只是说得轻松。
当时,连灵魂态的她都感觉到了来自天雷的灭顶般的压力,从沉睡中醒来,他竟然以一人之力,扛下了所有的雷。
“最后一道雷打下来的时候,我全都看到了。”银连轻轻蹭着他的皮毛,用喃喃自语般细小的声音道,“直径足够囊括整个实验室的大小……若不是你用身体挡住了,我……”
如果不是毁,他们都会死在那里,被天地之力打得灰飞烟灭。
毁的金眸慵懒的眯成了一条缝,毫不在意:“收起你的愧疚,我不需要。”
他是一个……如此骄傲的人。
银连不语,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也跟着抽疼。
距离他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她却敏锐的注意到他还没有变回人形的意思,这只能说明,他真的伤的很重,以至于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他的人形。
就像最初他还没恢复实力就跟在她身边的时候一样,多以小猫的形态站在她的肩头,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化成人形,一旦使用了力量,又要沉睡一段时间。
她全都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他故作随意,只是不屑说出口。
“银儿想得很出神。”毁的声音低沉了些,“还在担心我?不如我现在就化成人形,让你亲自试试我的身体是否健朗?”
他不是傻的,看出了银连的担忧,故意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
但是,这话要是由一只慵懒高贵的黑色猫口中说出,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银连忍不住的去揉他脑袋。面对毛茸茸的可爱生物,真的比冷冰冰的毁更能让人心柔软一些。
没想到,手刚伸出一半,就被他一个极具人性化的寒凉眼神给制止了。
“咳……”银连尴尬的轻咳一声,有些胆寒的缩回了手。
没想到下一秒,毁就现出了人形,双手撑在她的肩上,俯身下来,与她面贴着面,就像是快要亲上来一般。
他面容生得极其完美,只要不放出那令人退避三尺的杀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能让天下的女人为之疯狂。
“想要摸?”毁笑得有些坏,“要不要我将衣袍也一并扯去,让你仔仔细细的摸一遍?”
银连想要抽身往后退,结果脑袋磕到了床背:“不不不、不用了……你身体还虚……需要养……”
在她吐出那个“虚”字后,明显的感觉到,毁的笑容更大了,却给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银儿如此关心我的身体,那就更得身体力行的体会一遍。”毁轻轻的用手描绘着她的轮廓,尊贵的金眸变得有些暗沉,流连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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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惊胆战,深知他说到做到的性子,生怕他真的要在这里……
她腾出双手,艰难的捂住了微微凌乱的领口,轻轻唤道:“你并非人类,身体应该也比我想象中的强韧些……我不提这个话头好了,别拿我寻开心。”
“嗯,我并非人族,而是神族。”毁不对她隐瞒什么,又变回了幼兽形态。
银连惊讶,她还以为他属于哪一种妖兽呢。
拥有纯黑色皮毛的猫慵懒的在她身上趴下,似乎有些睡意:“我是世上唯一拥有纯正血脉的神族……嗯,红衣也算一个,如果她能逃出来的话。”
银连很少听到有关神族的传说,不由得来了兴趣:“那……拥有传承之力的真神,也就是传承真神,他们不能算真正的神族?”
“人类修炼者修炼玄气的那一套。”他似乎不屑,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算他们的修为达到真神期,和传承真神也差了一截。银儿是得过噩梦神的传承?”
银连点点头,她既然接受了力量的传承,便受噩梦之神的嘱托,负担起管理噩梦城的责任。但对前任噩梦之神,她知之甚少。
十分好奇呢。
“传承真神的最初一代,是神族的亚种。他们把力量以传承的方式,在死后也继续延续下去,每一代接受传承的人类修炼者,都会继承特殊的传承神力,也同时继承神的称号,比如银儿。”
他向前探了探爪子,附在她的心脏处,“银儿的传承之力很纯正,只传承过一次。”
“这么说,我所见过的前任噩梦之神,就是神族亚种?”银连有些惊奇,从来没想过,帮助她的竟然是个好心的神族。
毁轻嗤一声:“一个亚种而已,至于这么高兴么?”
他这个真正的纯种摆在她面前,她竟然看都不看,还有心思想其他。
银连听他的冷嘲,轻轻一笑:“自然比不得你。”
这句话绝对发自内心。
只可惜毁听多了她的花言巧语,加上现在变成了幼兽形态,面上的表情全都埋在了黑色的皮毛之下,看起来并不为之所动。
银连想到他只变成了人形一刻,就变了回来,还有些嗜睡的表现,愈发的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下一软。
“小黑。”她认真的唤了他的名字,突然将他整只的抱在了怀里,一扯被子,“睡吧。”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毁看了她安静的容颜一眼,见她真心实意的拥着他入眠,理所当然的窝在了她的怀中,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北幽凛和年亚澜正坐在她的床前。
虽然年亚澜喜欢笑里藏刀,但遇上北幽凛少言寡语的性子,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没半点作用。
于是银连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两人相处得似乎十分和谐。
“阿连如果冷的话,可以考虑在入睡的时候抱着我。”年亚澜浅笑着从她怀里把睡着的小黑抽离出去,恶意的甩到一边,“这只‘猫’虽然温度足够,却太小了,不如我的身子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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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因为离开了那带着丝丝幽香的身体,虽然在沉睡中,但是若有所察,微微的一动。
银连方察觉到他伤的到底有多重,被年亚澜丢到地上都有些不愿醒来……刚才还不怕死的化成人形。
他已经快要进入沉睡状态了吧?
北幽凛见她的目光一直停在地上软成一滩的猫咪身上,嘴角划过一丝无奈,还是起身,将毁重新捡起,放回了床上,还细心的盖好了被子。
至于为什么没有放到银连的怀里……没人在意。
银连对上年亚澜诡异的笑容,停了几秒,突然像是领悟过来,立马问道:“你给我换的衣服?!”
虽然是问句,但她几乎可以肯定了。
难怪他见了她之后,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北幽凛记得,换衣之事,年亚澜声称男女有别,特意叫来了侍女。他虽然和她有肌肤之亲,但也不好直接叫住年亚澜,就由年亚澜去办了。
而现在看来,实际上年亚澜只是叫那个侍女送来了衣物,真正穿上去的时候,并未假手他人。
他的面色冰寒了几分。
年亚澜纯净无害的碧眸轻轻眯起,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阿连的安危必须放在首位,我绝不会让别人与你共处一室。”
他话里表层的含义,是不让坏人近了她的身,而北幽凛,则是听出了他的另一层意思。
年亚澜怕是在强调最后一句,不会让别的男人与银连共处一室。
银连微微的垂眸,眼波轻轻流转,霎时间想了很多事,就连手也毫无知觉的攥紧了被子。
这一切,两人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他们都在等,等她表态。
可银连只问道:“最后一道雷,把实验室劈坏了?”
这么没头脑的一问,出乎了两人的意料,倒是让偏殿中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为何如此问?”年亚澜问得轻柔和缓,眼中却划过一道暗沉,本以为她这次醒来,会直接表态,也好让他早些用正大光明的理由赶走这些无极城的不速之客。
可惜银连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他们能够料到的。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也没有个底儿。
“我想知道金点有没有死。”银连嘴上说着一茬,心里想的又是另一茬。
当时实验室里的人,不语阳、年亚澜、北幽凛、祈北,还有外面的毁,都能算做她的救命恩人了,这个人情要还起来……难!
年亚澜听到她提金点,心里舒了一口气。
她岔开话题去问金点,就说明她心里是在掂量的,只是没有个结果罢了。
“当时天雷将地下一层的挡土全部劈散,实验室也损毁大半,金点所在的灵魂容器,应该是被余波震到了地下,损毁在雷光里了。”年亚澜道。
他们在成剑之后,并没有人发现关押金点的水晶球的踪迹,只能猜测,那个灵魂容器已经完完全全在天地之力的作用下湮灭了。
银连轻轻点头,心里却苦恼得很。
金点的死活,她可以不在意,可这么多男人明争暗斗,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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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救命恩人也就罢了,这么多人都和她有了牵扯……不管是塑形之恩还是救命之恩,都不是一两句谢可以解决的。
而且,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她的谢意或是歉意。
她扯好领口,想着心事走到镜前,想要再三确认自己穿戴整齐,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眉眼依旧和以前一模一样,也同样是黑色的长发,只是身形……更加凹凸有致了。
难怪小黑喜欢往她的胸口蹭……
“阿连,你融合了绝刀的材料,继承的也是你们两个的实力。使用玄气看看?”年亚澜深深的看着她的侧面,碧眸不知不觉的沉浸了进去。
银连知道,如果她在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眼皮子底下使用阴冰之力,可能下场都很惨烈。所以只能乖乖的试着聚起了玄气。
没想到,原本神王阶的玄气,在融合了金点的力量之后,竟然一举跃了好几个阶级,达到了神尊下阶!
北幽凛难得见到面上波澜不惊的银连眼中出现晶亮,不自觉的带了一点笑意:“可还满意?”
银连此时很想试试自己的阴冰剑气,看着两人在场,还是按捺下了这个冲动。
“一个‘谢’字根本不足以道,这份恩情,我领了。”而且一定会还。
银连轻轻扯起一个发自内心的淡笑,眉眼全都舒展开来。
她鲜少笑,大多时候也是散发着冷意,从来没有这样柔和的面对他们,所以这一刻,两人不由自主的呼吸一窒。
她笑起来真的极美,比她冰雪般的容颜更加耀眼。褪去了一切伪装,给人一种惊艳的享受。
这时,端着一碗补气药的祈北刚好踏入门坎,看到了这一幕。
“哐当”一声,药碗落地。
他惊呆在当场,似乎那个笑容夺去了他的呼吸。雪色的长睫微微颤抖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一瞬间紊乱得不成样子。
年亚澜和北幽凛都惊讶于他的反应,就算是银连,也一脸不解的回望。
“父亲?”她一声亲昵的称呼,唤回了祈北的神志。
祈北在那时,差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他不顾脚底洒了一地的汤药,径直走到银连跟前,直视着她的双眸,失神般的问道:“你……能再笑一次么?”
银连轻轻皱眉。
祈北思念成疾,在他们几个人心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他如何疯子一般的言语行为,只要不阻挠大事,所有人也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看?
年亚澜轻轻的抓住了银连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后,嘴角溢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似乎带着几分狐狸般的警惕:“祈北大师,汤药洒了,还得劳烦您再去熬一碗。”
说着就想支开他。
没想到祈北并不吃他这一套,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红衣……”
银连虽然被年亚澜挡在身后,却也听到了祈北轻轻的话语。
果然,又莫名其妙的把她认成他的红衣了。
“红衣!”祈北突然又坚定了几分,竟然使出了几分诡异步伐绕过年亚澜,想要抓住银连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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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要看清楚了。”年亚澜对祈北使用了敬称,用金光挡住了他的去路,“阿连是您一手打造的,叫您一声‘父亲’也不为过。”
意思就是,您老已经大了她一个辈分了,这种事情就不要肖想了。
祈北自从被年亚澜胁迫之后,就知道他绝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良善,只能先按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
银连之于他,不仅仅是一件绝世的超神器,更承载着他对红衣的许诺。
“是……绝刀和无锋已经合并了,我向她许下的承诺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不再打搅各位了。”
祈北纯净无暇的眼眸缓缓合上,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将万年以来的怨气全部吐了出来。
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留在世界上,着实没什么意思。
年亚澜巴不得他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作为阿连的“父亲”,他就算做些什么危险的事,他们也不敢下重手,还不如让祈北自己走掉。
再说,不管这个铸剑师多大,好歹也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必须远离阿连。
银连心中有着叹惋,知道祈北八成是要去神之遗迹:“父亲,您要做的任何事,我都无权插话,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她不是您人生的全部,请您……向前看。”
她拥有着和红衣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恳切而不冰冷,让祈北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他不自觉的点点头,明明没有悲伤,却莫名其妙的从眼睛里落下泪来。
“无锋……不,你现在已经不是无锋了。”祈北说出了藏在他心底的秘密,“最开始塑造你的时候,没想过让你派上用场,你没有双面开刃,只是一把钝器,所以才叫无锋。现在,我又重新塑造了一回,帮你把刃磨得十分锋利了。”
“多谢。”
已经开刃,再叫无锋剑的话,多有名不副实之意,但是无锋的剑名用得久了,银连逐渐的也就习惯,没有再取它名。
“那……我走了。”祈北再也想不到任何待在这里的理由,便下了决定离开。
银连很想叫住他,最后还是忍住,暗暗扯了扯年亚澜的袖子。
年亚澜人精儿似的人物,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不由得宠溺一笑,忍不住揩了揩她的脸,也没说应允。
想要留祈北?
他得好好考虑考虑。
银连不由得心急,悄悄附在年亚澜耳边,低声说道:“他的铸剑术天下难寻第二,要是寻死去了,连个传人都没有,这要是我的剑体再出什么岔子……”
她故意把话说得十分严重,让年亚澜缓缓的眯起了眸子。
“阿连早就想到的说辞,根本不怕我不同意。”最后,年亚澜无奈的下了定论,双方各退一步,派人跟着祈北,时刻传信,保证祈北不会自己去寻死。
银连随后便提出回噩梦城的打算。
“还念着西凉?”年亚澜一手搭在她的肩上,白皙修长的指尖绕着她的发丝,“去,可以。”
银连心中一松,可又听他加道:“不过,得带上不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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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只要一对上年亚澜那双状似温和无害的眸子,便只能无奈的败下阵来。
“实验室被天雷劈坏了,阳还在各处找材料修理,这次损坏的许多原材料和实验仪器,堆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年亚澜温和的磁性声线总是令人放松警惕,“实验是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好了……”
这样无非加重了银连的愧疚感。
“……这样吧。”银连抿了抿唇,轻轻垂下眸子,不去看他,“既然是因我而起,这些费用也不应该是你来承担,一切数目,都由我报销。”
“哦?”
年亚澜眸中一道精光转瞬即逝,快的让银连没有察觉,“阿连报销?此话当真?”
银连轻轻点头,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恢复精明本色的年亚澜,她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然而事实告诉她,她的预感没有错。
“现在阿连并非噩梦城的城主,也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私有财产都转移到了西凉的名下,因为缺少原材料,尊上送的戒指已经融到剑身中去了,所以,阿连是想用什么来偿还我?”
年亚澜每说一句,银连的心就沉了一分。
她现在似乎……真的无力偿还巨款。
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年亚澜叫下人送来了一张长长的羊皮纸,送到银连的面前。
上面列了一长串的清单,全是天雷所引起的损失,数十个项目加起来,绝非小数目。
银连不着痕迹的借着梳理发丝的时机擦去了额上的汗珠,别开眼,不去看那个数字:“若是分期……”
“阿连想要分期偿还么?”年亚澜的笑容还是非常完美,状似亲昵的俯身在她耳边,直到唇瓣有意无意的擦着她的耳畔,“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阿连是想要按照噩梦城的利率来,还是无极城的?”
遂即他便一笔笔数字的帮她算,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无力偿还。
“澜只需让我回一趟噩梦城,我必会给出满意的答复。”无奈之下,除了找西凉,银连想不出其他法子。
他说的句句在理,也没有硬是逼迫她出资。但就因为如此,她不可能厚颜无耻的赖掉这笔账。
“不用了。”
北幽凛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漠,他起身向银连走来,面无表情的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年亚澜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锐利,笑容微冷。
“我刚才听到了。一亿高级紫晶不是什么大数目,这笔账,我替她还。”北幽凛看向银连的时候,眸光显然柔和了许多。
出乎年亚澜的意料,银连竟然没有排斥北幽凛的接近,更神奇的是,她竟然会接受北幽凛的馈赠!
这说明什么?
她下意识求助的对象是西凉,因为西凉与她的关系……已经十分亲密了。可这个浑身上下都像是披了一层寒冰的幽主,难道和她……
年亚澜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那娴熟的眼神交流,眸色不由得暗了暗:“既然阿连都能接受他的馈赠,为什么我为你做的事情,你就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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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年亚澜还在猜测的时候,北幽凛就给了他答案。
“莲儿与我不需要分彼此,我的财产便是她的。”他不大喜欢绕弯子,简单明晰却直击要害,“自然,她用这些钱,也不会觉得欠我人情。”
年亚澜幽绿的眸子泛出星星点点的冷光。
原来,他们已经亲密到了这个地步?
什么都能共享,还不会让阿连产生任何芥蒂,不会让她有负罪感……他以为世界上只有西凉这种人才能做到,没想到,她只是下界一趟,这就又冒出来了一个。
偏殿本就冷清,北幽凛本身就冷得像灰色的雕塑,这下年亚澜不说话,银连就更觉得殿中的温度直线下降。
“凛。”她揪住北幽凛的衣袍一角,有些犹豫,“我在噩梦城还是有些积蓄的……”
原本只是无心之说,在年亚澜的眼里,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她,一向冷心冷情铁石心肠的人,对西凉抱着一份体贴也就算了,竟然对北幽凛也……
“阿连,只要你开口……”
“不用。”像是知道年亚澜即将要说什么,北幽凛冷冷的打断,“她不需要。”
看着两人打哑谜一样的互动,隐隐约约似乎有火花迸射,银连悄悄的挪了挪步子,想离他们两人远一点。
没想到她一动,两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阿连,站我这里。”年亚澜率先说道。
“没人可以强迫她做任何事。”北幽凛冷冷开口。
银连又退了一步:“我去看看小黑。”说罢急匆匆的落荒而逃。
毁从那次醒来之后,似乎一直在沉睡中,银连没有吵醒他,只是默默的将他安置在温暖舒适的地方。
但就算是睡梦中,小黑猫也忍受不住她体温的诱惑,每每都会在她的掌心蹭两下,才安然睡去。
没有她的气息,他便睡不安稳。
银连有时候被他缠得烦了,就会将睡着的他抱在怀里,四处乱走,暂时按下了回噩梦城的想法。
这天,她照例把安睡的小黑抱在怀里,突然见到有下人慌慌张张的来报。
“银……银连大人……您、您去西院看看吧……”
下人说得欲言又止,加上满头大汗,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刚从烈日下跑过来的。
可现在春风和煦。
银连心知肯定是出了事,还没来得及放下小黑,就直接在下人的带领下,到了城主殿的“西院”。
原来的盎然景色全不见了踪影,入她目的,只有金色的巨大壁障,似乎是一种隔绝外界的阵法,而且银连可以肯定,这阵法定然是出自年家人的手笔。
“年景青?”银连目露怀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按理说,年亚澜是不会在自己的城主殿搞破坏的吧……年家人,只能是年景青在里面,至于对上的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一掌劈开了外层坚硬的阵法,随着金色的碎片斑驳掉落,银连惊讶的看到年亚澜戴着熟悉的单片镜,悬在高空中与北幽凛对掌。
银连转身就走,半点也不停留。
“银连大人……只有您能阻止了!您不知道,这几天,无极城拆了十几次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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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和北幽凛齐齐的收了势,下一秒,半空中的人便出现在了银连的面前。
恰好,下人悄声对银连的话被年亚澜听了去。
“主子的事,无需旁人插手。”他的碧眸中平白多出了几分恐怖的威慑,穿过单片镜,“杖责五百,赶出无极城。”
这时候的他,更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城主,端出了十分的架子,周身似乎凝聚着一股无形的气场。
明明笑得那样亲和,吐出的字眼却令人不寒而栗。
银连感觉到,年亚澜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无极城的规矩她也知道,下人不得干预主子的事,这个通风报信的人,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城主殿的建筑和开支,但违逆了年亚澜的意思。
也就是说,要不是今天她撞破了这一出,他们还得打下去,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
但,杖责五百,这个刑罚会不会有些重了?
“澜!”银连不赞同年亚澜的做法,开口便制止道,“不听话的手下,赶出去便是了,何必再用刑?”
“……加五百,杖责一千。”年亚澜这次连她的面子都索性没给。
银连这下听出了他的意味,试探着问道:“澜……是在怪我么?”
以往,要是她出言求情的话,他多半会宽宏大量一些。而今天反而加重了刑罚,不得不让银连怀疑,他是在和她置气。
“今晚来我寝殿,我免了他的责罚。”年亚澜看了一眼她怀中沉睡的黑猫,情绪淡淡,“只许你一个人来。”
意思是,就连猫也别放进一只。
银连轻轻皱了皱眉:“哪有这样的……”
“拉出去——”年亚澜说到做到,并且还当了真,连一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留。
“等等!”银连只好叫停,一把攥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到了一边。
年亚澜竟然出乎意料的乖顺,看着她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任她抓着自己的手,看着两人相接触的部位轻轻扯出一抹淡笑,在银连看不到的角度。
银连毫不费力的把他扯远了些,知道他多半是有意如此,一半无奈的问:“你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我比阿连还更想问这个问题。”年亚澜说话一向巧妙,他不愿说的东西,她就算再怎么引诱,都问不出来。
他想知道,她的脑袋里到底都装的是谁。可惜她的心思一向藏得够深。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单纯善良之辈,所以注定了这场谈话没有结果。
银连问不出年亚澜最近是发什么疯,只知道年亚澜做事也多半是有自己的目的,暗暗留了个心眼。
年亚澜没有从银连口中掏出任何承诺的话,碧眸流转过幽幽的光。
没想到引起两人争论的由头——那个满头大汗的下人眼见年亚澜要把他逐出无极城,心里最后一丝顾忌都没有了,突然狂笑了起来。
“我在这里忠心耿耿的做了几百年的差事,一句话就把我逐出无极城……年大人好狠的心哪……不过没关系,无极城马上就要覆灭了……到时候,主人会直接踏平这里,登上神之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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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刚转过眼去看,周遭便有一阵狂风刮过,神尊级别的威压陡然降临。
这才知道,这个看上去疯子般的下人所言不虚。
“哈哈哈哈,看到了没有,主上要来踏平你们这没种的无极城,带领我们攻上九重天去!”下人依旧狂妄的大喊大叫。
北幽凛面色凝重,已经感受到了来人的实力,甚至,银连从他的表情里,还猜到了,即将来的人,认识北幽凛。
年亚澜见自己的人里竟然出了叛徒,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轻轻捏稳了白毛笔,碧眸眯成一条缝。
“你刚才说……”银连带着冷漠绝美的笑,一步步的走近,每踏一步,身上气势便长了一分,“你们主上想要坐神之尊位?”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尊上已经死在了天雷里,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现在,没人能护住你们!今天主上过来,就是我们的翻身之日,你们这些人,再也不要妄想独占天境!”
那人疯狂的笑着,去撕扯身上的灰布衫,被年亚澜的金箭一箭穿心,死在了当场。
“难怪,我就说天地异象没有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人……原来都在这里候着……”银连之前还以为北幽凛和年亚澜已经解决了那群贪恋宝贝的人类,没想到这些人是杀不尽的。
“阿连成剑那日天生异象,的确引来了许多不该来的人,都碍着尊上在,只躲得远远的,我和幽主便没有在意。不想此人在无极城潜伏已久,透露了尊上消失的消息,那些人,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年亚澜轻轻抬眸,精致的面容上,完美无瑕的笑容无比纯净,看向天空中多出来的小点。
没有丝毫杀气,就像是无极城的主人,在迎接客人一般。
不语阳适时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波动:“目标为非人类,根据体态特征来看,与来自幽冥域极渊处的魔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他这次说得十分大声(故意的),并非使用心灵感应,所以银连也听到了(其实就是为了让她听到)。
她微微走了几步,停在年亚澜的身边,悄声问道:“来的人是魔族?什么时候魔族也能穿过幽冥域的界限了?”
年亚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顺势把她搂在了怀中,好心情的解释道:“幽主离开了幽冥域,现在幽冥的王,不姓北幽,而姓妖。”
“我知道,九州他怎么了……”银连一副想要挣脱,又急着想听下文的样子,令年亚澜心痒难耐。
“九州?你和他有私交?”年亚澜的声音突然拔高。
银连莫名其妙的心虚,见他威胁似的轻轻箍紧了自己的腰身,似乎只要她一个没答得他满意,他就要做更过分的事似的,才软言道:“他曾经救过我一命,这么紧张做什么。”
“叫全名,不许叫得这么亲密。”年亚澜故作严肃。
银连微微一愣,不过,太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也没多想:“妖九州他……”
“魔族和妖族向来纷争多,这次妖族被幽主扶上了位,魔族当然不满妖族的统治,干脆闹到天境来。”年亚澜满意的在她耳后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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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在濒临战斗的时候,银连轻松不起来,特别是在耳垂突然被恶劣的一口衔住的时候,“你!没个正形!”
年亚澜轻笑着移开脸,不答复也不掩饰,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这只魔族知道尊上不在,来欺负无极城,阿连可要负全责。”
“此话怎讲?”银连惊道。
“其一,无极城是噩梦城的属城,月月缴纳贡品也就罢了,遇上了强敌,噩梦城也需要伸出援手,阿连难逃其咎。”
“其二,这只魔族虽然打着反抗噩梦城统治的旗号,实际上却是为了抢夺阿连。”
年亚澜一张嘴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被他这么一说,本来和银连沾不上边的事,突然变得有道理了。
“如何负责?”银连心中不好的预感在逐渐加大。
“自然是今晚……”
年亚澜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天象变化打断,天空中原本的小黑点逐渐移来,近了才发现,来人不止一个。
银连知道,年亚澜鲜少失态过,他不论是说话还是行事,都秉承着一贯的从容。
是谁的出现,竟然打断了他的话?
抬眸,年景青穿着一袭藏青色的古朴衣袍,眉眼中透出几分与年亚澜相似的清雅,中年男子的面貌,比年亚澜的温和多了一分冷峻。
他站在一个面生的魔族人身边,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啧。”年亚澜在喉间的万千言语,化成一声冷笑。
魔族,父亲投靠了魔族……就为了他所说的“大业”?
小时候俊逸清雅的印象,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淡去。
北幽凛背负双手,稳稳伫立在狂风中,任灰白长发被风卷起,面色淡漠:“原来是你,魔武之神。”
“魔族也会有神称?”银连疑惑道。
“蠢女人。”因为年亚澜离她很近,不语阳几乎贴在了她的脑侧,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武神被这个魔族人杀了,他便继承了武神的传承之印,成为了魔武神。”
年亚澜碧眸缓缓眯起:“阳。”
他没有任何命令,只单纯的叫了他的名字,其中意义,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
不语阳立刻止了往下说的话,重新变回了安静的单片镜。
魔武之神半边身体是人形,另外半边已经魔化,变得和极其恐怖的地狱深渊生物有得一拼,身上的肌肉全部硬化,成为了比金刚石还更坚不可摧的物质。
武神传承,就是靠这强悍的身体力量,来击溃敌人。
“你,就是银连?”他的眼睛在看到地面上唯一的女子后,一瞬间变得贪婪垂涎,“不错,合我胃口,合我心意!”
有了这把剑,不仅扫平天境,指日可待,看见她人形绝美的模样,作为一个男人,忍不住的就想要征服,想要玷污……拿到剑后,****夜夜都可操练闺房秘术……想想就心动不已。
年亚澜一手扯住银连,眼神安抚:“这种渣滓,不用脏了你的手。”
魔族性yin,思考方式更偏向于兽族,但单体战斗力着实强悍,他怕银连贸然上去会吃亏。
更何况,敢用那样的眼神看阿连……
他要亲手做些事情,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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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毛笔在空中划出了灿烂却也恐怖的浅色辉光,年亚澜并未使用传承之力,而是用了实打实的玄气。
他生气了。
浅绿色的光纹呈水波型大幅度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像是散开了一圈涟漪,看上去没有一点危害,却足以与对方的两个人相抗衡。
年亚澜从来不是软柿子,就算他父亲,也不能随意拿捏。
不……当他真要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简直是六亲不认。
银连得出这个结论,黑眸像是凝聚了所有的思绪,静得如同深深的潭水,视线停留在他精致的面容上。
“不要怕,阿连。”仿佛知道她会联想到什么,年亚澜温和无害的扯起嘴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捧起了她的面颊,“不论何时都别怕,我就算是自伤,也不舍得伤你一根发丝。”
银连刚想说什么,他的身形又急剧的飘远了,霎时间出现在魔武之神身前,瞬间对战了起来。
浅绿色的波纹掠过她的身边,出乎意料的十分温和,像是柔水一般,穿过她的周身,继续扩散而去。
而对其他人,则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围墙倾塌,屋舍尽毁,跟着年景青来的一些小喽啰,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去地狱报道了。
北幽凛按捺着没有出手,而是警惕的站在银连的周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银连知道,他不是会偷懒的人,也绝没有其他的意图,转眸一想,眼中闪过凝重:“凛,实话告诉我,你没去助阵,是不是周围还有更危险的人在?”
北幽凛灰眸定定的望着她,面上终于有了些波动:“……不管如何,我会护你周全。”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心里轻叹,她若是少些心窍,活得绝不会这么辛苦。
她……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沉稳、冷静、睿智,诸多含着褒义的词语放在身上,却同时承载着更多的责任。
银连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刚才北幽凛眼里的是什么?心疼?
“我不需要保护。”她如实说道,“我刚融合新身体,正需要一场激烈的战斗,不然,永远无法成长,无法达到更高的修为。”
“莲儿已经是神尊下阶,天境中的女子里,能达到这个修为的寥寥无几。”
北幽凛见她还有意继续修炼,眼中有着叹服。
他已经被世人称作修炼狂人了,至今也才神尊巅峰的水平,莲儿已经是神尊下阶,却仍然保持着修炼的初心,没有任何骄傲自满的情绪。
“凛对女子也有偏见?”银连故意勾唇,眼中溢出了难得的轻松,“说实话,我的目标并不远大。”
“哦?愿闻其详。”北幽凛见她有意卖关子,看着她的面容,稍稍出神。
银连轻轻抚了抚怀中的小黑猫,在他柔软的皮毛上蹭了些温度,轻笑道:“我觊觎神之尊位已久了,就等着有一天,修为凌驾于你们之上,把主位抢了去。”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只可惜神之尊位上的人太过蛮狠霸道。现在他安睡在怀中,不省人事,万事只能由她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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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听惯了她平日里半真半假的腔调,虽然隐隐知道她有那个心思,却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
毕竟作为男人而言,不管是他还是尊上,私心里都是想要独占,恨不得把她全身上下死死的包裹好,放在自己的房中,不分日夜的做些亲密之事。
再说,就算尊上真的肯让位,众神心中也不会承认一个女人的地位。
银连说话说得漫不经心,似乎也并不把此话当回事,抚着小黑柔滑的皮毛,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凛刚才默认了,周遭还藏着什么难对付的大能,可她竟然察觉不到那人的半点气息。
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那位大能的修为比她高处好一截儿,二,那是幽冥域上来的人,北幽凛有特殊的感应方法。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疏松筋骨了,北幽凛和年亚澜这两天守得死紧,把那些碍事的杂碎全部处理掉了,没人搅她的清净,自然也就没有人来练手。
他们真的打算把她当米虫养起来?
“藏在暗处的人,是魔族?”银连看向高空中的年亚澜与魔武之神,那两人的动作十分迅速,就连她,夹杂了神识的观测,也只能看到两缕急速的残影。
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
因为一点也不担心。
年亚澜绝对足以对付那个偷了传承的魔族,要不是碍着年景青在捣乱,他铁定已经取了那魔族的头颅。
就像她总是狠不下心来对付祈北一样,他也没有对年景青下杀手,只是,比她还是狠得多。
“不止魔族,还有一道……与我相当的气息。”北幽凛眼底有一分凝重。
他的情绪向来十分淡,除了在看银连以外,对任何人几乎都板着一张脸,连他都感觉到不好对付……
“与你相当?神尊巅峰的修为?!”
“没错。”
银连长长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说实话,她十分冷静。
怀里的小黑猫还是没有动静,除了在准备放下他的时候,他会赖着她的气息不肯撒手以外,就和睡死过去一样。
毁一不在,这些妖魔鬼怪就开始作乱?
还真应了那句话,世界上只能存有一位神明,不能是两位,也不能没有。
“和他相比,谁更恐怖些?”银连瞟了一眼小黑。
知道她所说的“他”指的是谁,北幽凛犹疑了一下:“他和我过招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真实的实力。”
银连尽管知道小黑身手的强悍,可面对北幽凛还要压制实力,这也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所以暂时没有发动攻击?”银连秀美的柳眉轻轻挑起,挺直的鼻梁下,樱红的唇微微勾了一下。
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主意……
“没错,本尊就是冲着你来的。”佑终于忍耐不住,猎手般的眼神中带着锋利的杀气,轻挑的眼神一如从前,“小剑灵,别来无恙啊?”
银连后退了一步,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些片段。
如果是别人,来寻她没错。
可这个人是佑,那个金点的帮凶,被毁打成重伤,怀恨在心的男人!谁也不知道这么疯狂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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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未见,小剑灵的模样更惹人怜爱了。没想到,修为竟然也一跃而上,达到了神尊级别。”佑伸出舌尖,扫了扫嘴角。
不知是褒是贬的语气,但银连单从他饱含杀气的眼神上看,就知道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复仇。
神尊巅峰……是个麻烦角色。
“我说还有哪个隐世的强者没有死绝……原来是他。”银连被那超出两个阶的气势逼退一步,化出了断雨剑。
“莲儿不必紧张。”这时反而是北幽凛纹丝不动的身形给了她十足的安定感,灰白大裘被狂风卷起一个角,竟然带着凛冽的气势,“此人修为与我相差无几,不过,实力并不等同于战力。”
银连心里稍安,北幽凛和毁没事的时候经常在幽冥会战练手,这她是知道的。
而佑,本身被打成重伤,即便隐世潜伏了一千年,不知道用什么歪门邪道提升了修为,论战力,两人说不定谁胜谁负。
安睡的小黑猫似若有所感,又往她怀中挤了挤。
“北幽凛,没想到在天境也能看见你。”佑见北幽凛站在银连身边,知道除非除掉他,不然无法接近银连,冷声道。
“久闻大名。”北幽凛淡淡道。
两人都曾经听闻对方的名头,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
“我早就想与你一战了,今天,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会输。”北幽凛面无表情。
在两人同时出手的瞬间,白光淹没了整片大地,瞬间致盲。
银连反射性的闭上了眼睛,剑尖微微一抖,突然拔地而起。
白光缓缓暗去,就在她刚才所站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年景青的视线宛若毒蛇,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够敏锐的,我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竟然被你躲过去了。”他向她做口型,说完便鬼魅般的消失,又出现在了她身后。
虚灵体的好处,就是无声无息。
银连目光无一丝波动,冷冷淡淡的看着脚下的黑洞。看来地下是不能呆了,站在空中反而保险一些。
“你们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似的道,“是不是以为尊上陨落在了前几日的天雷中?是不是以为,只要拿到了我这把超神器,就可以一帆风顺,稳坐神之尊位,让天境易主?”
一句话,道出了年景青的心声,道出了魔武之神的心声,更是道出了佑的心声。
佑像是被点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尊上?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他千年前的仇,现在该还了!”
“我没看到你任何想要报仇的意思。”银连在中央的空中,缓缓悬停,冷静的双眸仿佛看破一切,“若你真的想报仇,就应该将我损毁,但——你想靠我坐上神之尊位,所以现在根本不敢动我。”
佑心中似乎有一把无名火在燃烧,忍不住分神,没有经过大脑的,偷空向银连那边打出一掌。
战斗中的年亚澜忽然勾起一抹淡笑,自言自语:“阿连真是……调皮。”
不出所料的,北幽凛趁佑分神,一掌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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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银连刚才故意升到空中说话,是为了分散佑的注意,给北幽凛创造机会。
她知道,越阶的战斗十分危险,没有一时脑热的冲上去协助战斗,而是另找时机,用自己的方式分担。
北幽凛的一掌正中佑的下腹,佑愤恨的看了银连一眼,咽下口中涌起的鲜血,突然闪身出现在了银连跟前。
“小剑灵,有一点你猜错了。”他一掌拍向她的天灵盖,“我并非没有脾气的人,而且,我也在找机会。”
银连刚才为了让佑腾出一手攻击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他的瞬移范围。
刚才受北幽凛一击而没有出手,就是因为他在暗中掐了决,绊住北幽凛的脚步。
他看得很清楚,战局虽然乱,但是年亚澜和北幽凛两人,显然是以银连为中心的,本着挟天子以令诸侯,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若是不找时机接近银连,恐怕谁胜谁负很难说。
果然,在他动手摆出不顾一切的击杀银连时,年亚澜的手不再稳健,北幽凛的目光也变得冰寒无比。
“你确定?”
此时,银连淡漠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精明和狡诈的神色,与她一贯的沉稳冷静全然不同,一双凤目似乎流转着光彩。
狡诈!
这个女人真的很狡诈!
佑心里一惊,本能的做出了警惕的反应。
果不其然,一柄全身火红,流转着暗暗的金光的刀从后刺向了他的心脏。
原本,以银连神尊下阶的修为,不一定能刺穿佑神尊巅峰的防御,可她使用的不是自己的无锋,而是化出了绝刀。
是,绝刀。
佑在看到那把刀时,眼中飞快的闪过复杂的情绪,竟然一时间忘了反应。等到第一层防御被打破,才猛地记起金点已经不在了。
“好!”佑眯起了双眸,带着暴怒,因为离她近,强伸出一手,掐上了她的脖子,“玩我?我可以玩儿死你!”
“放开她!”北幽凛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
佑听了,不以为然,想到刚才他打了自己一掌,心下发恨,大手越收越紧。
“咳……你难道不想、不想坐上神之尊位?”银连即便有缺氧的预兆,反应却很快,眸中银光一闪,诱惑道,“拥有我,放眼天下,你便是无敌的存在……”
佑显然动心了,但,转瞬之间眸中就恢复了清明。
“想让我放了你?”他冷笑着问,“你平日里花招多的很,我不放心。”
“你想怎样?”银连反射性的问。
佑缓缓沉声说道:“现在发誓,认我为主,我便松开手。不然,你就会死在这里。”
“想得美。”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佑的耳畔,一道冷艳逼人的银光就此擦破耳际。
要不是佑闪得快,此时伤的就可能不止是耳朵了。
袭来的是一把宽刃重剑,分明是无锋的模样,而持剑者浑身罩着一件银衫,面容冷淡绝美,正是银连。
“幻术?不可能!幻术对我没用!”佑仗着自己是神尊巅峰,否认了这一层可能,有些失态。
之前建立起的自信,被她的出现一瞬间摧毁。
为什么……为什么有两个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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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嘴角勾着诡异的笑容,站在不远处:“当然不是幻术了。”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北幽凛的杀招已到。
佑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恼羞成怒,手中用力,咔嚓一下将那个“银连”的脖子捏断。
即使知道是分身,北幽凛也不忍心看这样的场面,薄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哐啷”一声,佑手里的人不见了,只剩一柄普普通通的剑,被他捏断,掉在地上。
“比泥鳅还滑溜,这样都能跑掉……”佑带着杀气的眼神扫了银连一眼,“好眼熟的猫。”
银连心里一震,面上却毫无波动,没有露出半点异色。
佑没有再分神注意她,在北幽凛铺天盖地的杀招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银连仍然按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年景青不见了。
“不对……他们不是一波人……佑是看到年景青带人来行动,才准备浑水摸鱼的出手……”她脑中一刻不停的想着这些事之间的关联。
对了!
如果不是年景青投靠魔族,而是那个老狐狸为了自己的“大业”,故意请动这个厉害的魔族作挡箭牌呢?
指不定佑找到这里,也是年景青放出的消息!他想搅乱这一波浑水,真正想坐上神之尊位的,是他!
想到这一层,银连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愈发的注意起周边的动静来。
虚灵体……她对虚灵体的认识十分有限,要是北幽凛在就好了……要是不语阳在,说不定也能提前给她提个醒儿。
可现在不行。
她只能将神识放开,细心的摸索着每一个角落,不漏掉一个。
这时,年亚澜一人高的白毛笔,笔锋根根如针般的直穿进了魔武之神的心脏。
他甚至不顾即将要洒上面颊的鲜血,一把扯下不语阳,向银连那边抛去,一面大喊道:“阿连小心!”
银连感受到什么似的抬头,只见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大网正向她兜头罩下。
单片镜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还没等落在她身边,就化成了人形。
当她做好被金网罩住的准备时,头顶上空突然“嘭”地一声巨响,空中金色大网被什么东西炸得粉碎。
不语阳冷冷端着一枚重型火器,扛在右肩,看模样,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高射炮的东西,刚才就是从这里,发出了一枚聚灵玄气炮。
他没有说话,一枚炮弹发完,就将火炮压缩成一枚密度极大的金属纽扣,一把拽住她的发尾。
“你干什么!”银连猝不及防,想到不语阳的行为不能用常理揣测,只好稍稍平复一下情绪。
不语阳没有松开手,反而重重的一拽,把她扯向他的怀中。
银连吃痛,只好往他那边挪了两步,没想到,就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土地突然炸裂开来。
“远处黑压压的有很多军马,都是魔族的人,无极城必定失守。”不语阳语速飞快,冷冷的向她交代两句,面色严肃,“我带你先走,澜和幽主断后。”
“多少兵马,这么严重?不能向噩梦城借兵吗?”
“年景青的传送阵,打通了地狱极渊与天境,这次来的人,远远超出了两城可以调动的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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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年景青对阵法的熟稔程度,与澜相比如何?澜能不能关闭传送阵?”想到魔族很可能顺着传送阵来到天境,她背后就一阵冷汗。
“……也许能关闭,只是需要时间。”不语阳说出实情,“现在我们必须走,不能给澜拖后腿。”
“也就是说,他也没有把握?”银连握紧了拳。
天下要乱了……真是糟糕。
记得百家在很久以前,还不是半吊子预言师血脉,当时做过一个很有名的预言:神物一出,天下始乱。
太久远的事情无从考证,就从她出生开始算,这条预言,竟然没有出过差错。
她和金点出生的时候,古神红衣陨落,毁以一个独裁者,一个暴君的姿态,称霸神之尊域,随心所欲的将九重天搅得天翻地覆,把当时赫赫有名的强者都挑战了个遍,害得当时天境人才凋零,没人敢随意抛头露面,都是隐居山林,要不就逃往下界。
神药十九叶重瓣梅现世的时候,各路人马争相下界争抢,也闹出了不少人命,天境涌出以金点为代表的新秀,也是各势力重新洗牌的伊始。
而她融合了金点之后,毁也是因为她,一个逆天的,不为天地所容的超神器,而陷入了沉睡。
没有了他的掌管和镇压,年景青找到了时机,一举打通地狱与天境的传送阵,将魔族人输送到天境来,这恐怕是她出生以来,最严重的一起动乱了。
“你怕什么?”不语阳像是看穿了她心里所想,语气中稍稍有些不自然,“天塌下来,还有人给你挡着……”
银连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酸意,看了看沉睡中柔软的一团黑色:“我们走,去找洛日夜。”
也许,还有人能够挽救一下……
“找洛日夜?你在打绝杀殿至宝的主意?”
“没错,绝杀殿据说有一处聚集着浓郁天地灵气的地方,现在小黑严重缺乏能量,才会长睡不醒,如果能到那里去,我有八成的把握唤醒他。”
银连认真的思考,殊不知她在无意识中,对怀中的东西更加亲昵了些。
不语阳是个十分冷静理智的人,稍一思考就明白利弊,虽然听到她要去洛日夜的地盘,脸色有些不好看。
“去,可以。不过先给你打个预防针——绝杀殿主不一定会卖你这个人情。”他高深莫测的说道。
“为什么?”银连皱眉。不语阳明显是知道什么,只不过没有和她明说。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在尊上把你从归云赌场带出来之后,绝杀殿主刚好赶到,还与尊上起了冲突。”想到这里,不语阳的嘴角挂起一抹嘲讽,“被尊上打了一掌,以殿主的性子,一定会记在心上。”
银连知道,洛日夜的手段多半见不得光,为人也秉承着杀手本色,恩仇都记得牢牢的。
“你看你那露出的是什么表情?”不语阳像是为了解恨似的,扬手就想在她脸上揩一把,还好,伸到半空中就止住了,“放心,尊上留了情,只将他打成重伤。现在……他估计不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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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略一思考,知道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妥……为了治疗毁,去找洛日夜求助?况且,毁还与洛日夜起过冲突。
以洛日夜睚眦必报的阴狠性子,不对毁暗地里下杀手就算好,指望他伸出援手?没可能。
“洛日夜的确没有帮我的立场。”得出这个结论,银连抿了抿唇,暗暗下定决心,“但我们必须要试。”
时局动荡,现在的天境,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各方强者的神明。
不是没有想过神尊巅峰的北幽凛,可他常年在幽冥域,而天境中,他的影响力依然远远不如人人谈之色变的毁。
“呼吸乱了。”不语阳懒得抬眼皮,转身给她一个修长的背影,“你在想什么,在我面前不必掩饰,省的我总是检测到奇怪的生理特征数值。现在,我们去九重天。”
……
天境,九重天绝杀殿。
整座大殿,每个角落无不散发着一种阴冷森森的黑暗气息,黑色长长的布帘遮挡住为数不多的冷光,金属般铁灰色的地板庄严肃穆,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跪拜臣服。
“殿主,有人闯入了无忧林,还解开了阵法,说是要求见殿主!”
“……”洛日夜轻轻闭目,闲散的坐在黑色如金属质地般冰凉的石椅上,素白鬼魅般的袍子罩身,给他添了一分阴柔的鬼魅。
时间像是静止了,他不说话,下面一众人无人敢再开口,甚至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座上之人,自从上一次回殿后,整个人的性情变得更加阴冷,手段也更是残忍狠绝。
任谁都知道,殿主外出一次,怕是被谁气得不轻,但谁也不敢妄加揣测,只悬着一颗心。
不知过了多久,洛日夜缓缓掀开长睫,如同雕塑般完美的雪白面容带着一缕阴冷:“几百年前,就没有人胆敢来绝杀殿找人,这次又是哪里来的宵小?”
“不……不知……”手下身子一颤,面带惊恐,结结巴巴的说道。
“滚。”
洛日夜一掌把他掀飞到一边,脸上划过不耐之色,“找本殿无非是寻仇,寻到这里,显然有几分本事。苍鹰,你去,杀了之后把人头挂在无忧林的入口,看看今后那些苍蝇似的人敢不敢再来。”
他从出生以来,就是孤寂一个人,哪里来的什么熟人求见?
一个女人的模糊影子在脑海中划过,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他便否定了这个可能。
她?该死,怎么又想起这个冷心冷情的女人了!
……
无忧林中,银连带着已经变成单片镜的不语阳,轻巧的绕过眼前被他标示出来的阵法,缓缓向绝杀殿的正殿方向靠近。
“这个地方真是无论什么时候来,都阴阴冷冷的,密林里连一丝儿光都见不着……”周围黑暗的树林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但银连心里并无畏惧。
在被绝杀殿通缉的那一阵子里,她应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自动送上门,找上他们的大本营。
“小心些,有人埋伏,来者不善。”不语阳无心欣赏路边的景色,冷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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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扶正了一下单片镜:“把埋伏者的位置调出来,我要先发制人。”
免不了的,柔软的指腹触碰到了不语阳的身体。
不知为何,银连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当时在实验室里,不语阳站在手术台前的模样,她心虚的垂下眸子,眼中划过一抹尴尬之色。
“心率加快,在紧张?”不语阳的数据跳动了一下,声音愈发冰冷,“你不是会害怕战斗的人,在想洛日夜?”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她脑子里真的是在想别的男人。
银连尴尬更甚,当然没有将刚才想的事情复述出来……太可怕了,她怎么会想到这种事?
“你状态不对。”不语阳冷声说道,“来人名叫苍鹰,绝杀殿长老之一,神尊下阶的修为,是个难缠角色。此时正在你的……背后。”
银连猛地回身化出断雨剑,行云流水般的一个劈斩。
苍鹰带着阴冷的表情,躲过了她的一击:“好敏锐的感知力……女娃子胆子挺大的,不过,既然来了无忧林,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银连一眼认出了苍鹰,冷哼一声:“原来是三长老,千年未见,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苍鹰只觉得她有些面熟,上下打量一番,只觉得以前似乎没见过这样鲜嫩的美人儿,那凹凸有致的身形配上一袭淡黄色的轻纱,让她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
虽然美人儿的表情有些冷。
银连特意穿上了女子的纱裙,肩上也带了一层朦胧的纱披,和平日里为了方便战斗所穿的没有多少花饰的银衫完全是两个风格。
只是,别人穿上淡黄,只会衬出淡雅,而她冷淡的面容,却无端的添了一层贵气。
“不管你是谁,到了这无忧林,性命就归绝杀殿管。”苍鹰知道这女人的来头一定不小,只是,他似乎真的对她没有印象。
银连想到,他不知道她的身份最好,她现在和绝杀殿之人起冲突,估计只能更加触怒洛日夜。
三长老是前绝杀殿主那一辈的人,她杀了前任的绝杀殿主,这老一辈的人可是记恨在心的。
“我只是久闻绝杀殿的威名,来到无忧林,也绝无恶意……”银连试图解释。
“少啰嗦!”苍鹰拍出一掌,步伐轻便而诡异,转瞬间来到她的近前。
银连和洛日夜相处过一段时间,对绝杀殿的独门功夫也有了些拆招的法子,轻门熟路的避开。
这便引起了苍鹰的怀疑。
他一双精明的黄豆眼在她身上打转,招式一换,逼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女人看上去身子骨柔弱,身手却一点都不差,更让他奇怪的是,她知道绝杀殿的独门功夫,似乎还很是熟悉。
“想知道我是谁?”银连展颜一笑,突然身形飘了老远,“追上我……我也不告诉你。”
原来打斗中,两人已经不知不觉的接近了绝杀殿,她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目的只是拖住一时,径直登上大殿去找洛日夜。
虽然……这样很没有礼貌,但是现在的银连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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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走偏了,往右一点……苍鹰就在身后,不要回头。”不语阳发布一系列的指令,一面计算着两人的距离。
银连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一阵阵的掌风朝自己袭来,就差一点点距离,她就要被切成好几块了。
“三长老苍鹰以速度著称,我真的跑得掉么?”她狠狠皱了皱眉,差点就要停下来给身后穷追不舍的人一剑。
“怕就闭上眼,只管往前跑。”
不语阳理所当然的把银连的置疑归咎成她的畏惧,银连也不解释,轻纱被劲风刮得狂舞上天,这一身女子的华丽装束,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太招风,不如银衫来得轻便,而且,太惹眼了。
“……算了。”不语阳声音一沉。
银连刚一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褪去了原本的清冷疏离,惹得他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是想到她穿这件衣服是为了见洛日夜,他就不能保持原本的一颗冷漠的心。
现在,她被身后的三长老追逐,不得已拔高速度,飞扬的裙摆,惹眼的淡金,让暗处的一双双目光都盯紧了这里。
他能看到一切,心情莫名的阴沉下来。
“什么算了?”银连还在不解之中,身后的苍鹰猛地追近,截断了她的去路。
“绝杀殿之外的人,没有一个见到过绝杀殿的真正模样,知道为什么吗?”苍鹰挑起嗜血的笑容,问道。
银连面上淡淡,轻轻把断雨剑支起:“不知道。”
“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苍鹰带着轻蔑的道。
银连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他想象中的惊慌或是畏惧,甚至还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杀死我?就你?就算加上暗处的那些人,要打赢我,也很困难。”
这语气十分狂妄,甚至不语阳从中听出了几分尊上的口吻。
他立即想到,银连不做没有任何把握的事,也从来不做没有用处的事,如此反常,肯定有计。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看上去乖巧温顺,做出的事往往出其不意,手段利落狠绝,丝毫不拖泥带水,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
苍鹰见银连如此狂傲,不把绝杀殿人看在眼中,甚至一语道出了暗处藏有的人手,心里一惊,遂即却释然。
“你我都属神尊下阶,不过,看你的样子,刚步入下阶不久吧?我在千年前,就已经达到下阶的修为了。”他轻蔑的笑道。
一个软柿子,还是个女人,就算刚才过了两招又如何,她刚才就是虚张声势!
因为自知打不过他,所以才不恋战,往绝杀殿的方向跑的!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苍鹰的眼中凝聚了杀气,突然出手。
银连在他脱手玄气的那一刻就知道,虽然同属于神尊下阶,但他的实力确实比自己要浑厚一些。
捏着断雨剑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不知觉的缓缓扣紧。
不语阳却眼尖的认出了她的起手式,语气比平常要急切几分:“你做什么!想用阴冰剑气?”
被发现了……
银连第一次暗恨为什么不语阳能看到周遭的一切变化,只得散去血脉中的阴冰剑气,专心用玄气对付苍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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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殿外围围墙上,一道白色的残影与一个身穿淡黄轻纱的美人儿缠斗在一起,动静越闹越大。
银连故意一剑横扫过去,将周围一座偏殿顶上的彩钢琉璃瓦全数扫落,制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洛日夜要是再不出来,她就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躲她了。
苍鹰越大越心惊,已经收起了刚才轻蔑的态度,一点后手也不留,将实力全然发挥了出来,聚精会神的对战。
因为,只要他稍稍一个不留神,就会被银连逮着机会,破坏绝杀殿的建筑。
她的剑往哪儿扫不好,偏偏挑了殿主培养白菌的盆栽,把花圃也搅得一塌糊涂。
殿主要是知道了,他的日子绝对也不好过了!
“你的剑法师从何处!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如此熟悉?”苍鹰咬牙切齿的问道。
银连心道,无锋剑法,绝杀殿的人大半都是尝过的,只是现在这个状况,她不好真的伤到绝杀殿之人,唯恐将关系弄得更僵,也不好说出自己的名字,怕这三长老还惦记着她杀了前任殿主之事,想要报仇。
真是麻烦……
“小女子天生剑技精湛,无师自通。”银连大言不惭的说着,甚至听到不语阳在她耳边冷嗤了一句,像是憋着笑意。
天生……无锋剑法,她的确是天生就会的,谁叫她是剑灵,而非人类?
可在苍鹰看来,就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有意隐瞒。
“列阵!”他突然给暗处的人打了个手势,霎时间,几道白影横空而出,落地的瞬间包围了银连。
不语阳沉声在她耳边言语:“这是绝杀殿的独门阵,不属于阵法的范畴,七人叠加,每个人都能在短时间内实力加倍。”
他后面想补一句“小心”,可最后还是把这句咽了下去。
银连眼中凝重了一分,看到苍鹰站在了阵中,心道不好。
神尊下阶的实力在短时间加倍,也绝非她能承受得来的。
“不许用阴冰剑气,你不行的话,我化形帮你。”不语阳冷冷的一句话,打消了银连刚刚燃起的念头。
“你别化形。”银连将断雨剑一横,剑刃泛出如月般清冷柔和的光,“你要是出现了,洛日夜更不会给我好脸色。”
“你还知道你身边那么多男……”
不语阳冷声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自己在说什么?刚才是疯了?竟然会像一个小子一样……吃醋?
银连这时候无暇顾及不语阳,耳边凛冽的风声震得双颊有些发疼,她面对苍鹰打来的带着双倍力量的掌风,浑身绷紧:“嗯?刚才你说什么?”
她是真的没听到,一门心思的对付眼前人了。
不语阳不知为何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我刚才说——”他顿了顿,换了一副正常的,严肃的口吻,“掌风分析,双倍玄气加持导致目标人物修为短暂提高到神尊中阶,还有五十三秒的解除时间……五十二,五十一,五十……”
银连不疑有他,想要拖过这漫长的五十秒,闪身一躲。
没想到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对上了不远处伫立的洛日夜那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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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那如同寒霜般的眸子,让银连微微一顿。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她错愕的那一瞬间,苍鹰的掌风擦过她耳边的碎发,削去了一缕发丝。
“受死吧!”苍鹰的面目因为双倍力量的聚集而变得有些狰狞,显然对外来的力量有些不适应。
银连凝神,没办法分心其他,断雨剑幻化成无数的虚影,尽量拖延时间。
洛日夜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银连被绝杀殿七人用秘阵围住,眸底一片深沉。素白丧服般的袍子被吹拂起来,身形却冷冷伫立不动。
她……真的是她……
以银连的性子,来到这里,绝对有什么诡计。
只是,她今天穿了一身漂亮的纱裙,甚至抛下原本略显中性的银衫,让他有些移不开眼,想不清事。
明明下定决心想要断绝,却在见到她的时候,动摇了。
不语阳在银连耳边冷笑道:“看吧,你的谋划要失算了——现在你在危急之中,和绝杀殿之人战斗,他都没有叫他们退下,完全不顾往日的情面。”
他本来不该这么提醒的,说这话的时候偏偏没经过脑子。
“决定了来这里,我就做了两手打算,他不同意,我便只有闯了。”银连没有任何意外,面上淡淡,就连不语阳也看不出她有什么不正常的表象。
看来这个女人,是真的没有把洛日夜放在心上。不语阳心里冷笑。
在银连眼里,怕是根本不在意洛日夜对她有没有感情,洛日夜不给她留情面,也打击不到她的自信和决心。
她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是自己有一手准备的。如果能搭上别人的顺风车,她也不会推辞,但是同时,她一定有自己的解决方法,不靠任何男人。所以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她都能泰然处之。
“……好像无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都打击不到你。”不语阳不知是褒是贬的说。
银连不甚在意的答:“我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也有先礼后兵的迂回。能以最简便快捷的方法做,当然最好。如若不行,再用自己的法子。”
不语阳完全放下心来。这女人深藏不露,根本不需要人为她思考退路,自己脑子里全都谋划得一清二楚了。
特别是,连他都不能预判,银连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阴谋诡计,又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洛日夜……想到这里,不语阳竟然隐隐的有些期待银连的表现。
又过了几招,银连凌厉的剑风与灵活的身形配合,却不知不觉的落了下风。
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洛日夜依然冷伫着没动,轻轻垂眸。
“应该……还剩三秒。”自言自语着,没人注意到她眼底闪过的一抹金属流光,只见银连慢了一个身位,断雨剑立刻被苍鹰的掌风拍飞出去,旋落在了老远。
“你怎么!”不语阳的声音本能的带着急切,忽而像是明白了什么,颇有些咬牙切齿,“啧……”
银连此时身前再无防御,而苍鹰的掌风就在近前。
“苍鹰。”洛日夜终于冷冷开口,眸底一片深沉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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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洛日夜开口的瞬间,一颗小巧玲珑,刚从衣饰上扯下来的珍珠,突然带着迅捷凌厉的玄气,打在苍鹰意欲出手的脉门上。
苍鹰忽然被殿主叫了名字,本就有些分神,再被小巧的一枚珍珠敲在了聚气的脉门,原本恐怖的掌风被轻巧的卸了力道,软软绵绵再无杀伤力。
“殿主?”他甚至忘了打斗,看到洛日夜的身影,有一瞬间的胆寒。
不知道殿主为何出手阻止……
银连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赌品不错,又赌对了一次。
“你连时间都计算得刚刚好,是故意让苍鹰近身的?”不语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到她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女人真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了!
“是。”银连自动的把不语阳划分为自己人的范围,自然没打算藏着这回事,毕竟对谁都有利。
她急需一个接近洛日夜的时机,所以连带刚才经历的危险,也没放在心上。
显然,带小黑去疗伤才是最重要的事。
“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要是你的角度稍一计算失误,神尊中阶的力量打在你身上……真当自己是铁做的?”
“我是合金做的。”银连不以为然。
“……”这女人什么时候还牙尖嘴利起来了?
见不语阳真的不说话了,银连忽然有些揣测不到他的心思,只好又加了一句:“角度不会错的,我相信你的计算。”
这句话,不语阳心里很受用,轻轻应了一句,就没再计较。
“你们都下去。”洛日夜冷冷让院内的绝杀殿之人全部退开,一甩衣袖,不紧不慢的走到银连身边。
银连轻轻调整了一下单片镜,像是没事人一样捡起断雨剑,想了想,先向洛日夜行了一个标准礼。
洛日夜的面色沉了一分,站立不动。
银连自然没有发现这些细节,心里还在分神想其他事,没有时间绕圈子,直抒来意:“今日前来,多有打扰,想求殿主一件事,不知……”
她起先没有说明是什么事,甚至连小黑都藏在了乾坤袋中,就怕洛日夜不答应。
洛日夜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出声否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银连愈发的感觉不自在,却只有硬着头皮,迎接他的视线。
她闯无忧林的时候,洛日夜不会已经发现了吧……难道苍鹰是他有意放出来的?那为什么到最后他又突然心软?
“银连。”洛日夜突然叫她的名字,唤回了她的思绪。
“嗯?”银连微微错愕的对上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每次做事必有用意,如果不是非得用到我的时候,怕是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吧?”
洛日夜状似温柔的轻轻捏起她尖巧的下巴,而眼中深深的寒意却明明白白的告诉银连,事实根本不像她所看到的那样无害……眼前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的手段残忍狠毒,地狱修罗一般令人望而生畏,特别是在盛怒的时候。
不像毁一样,光明磊落有迹可循,洛日夜一向喜欢蛰伏在黑暗的地底,看着猎物做无谓的挣扎。
而她,就是那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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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在生气什么?
银连一下子语塞,她似乎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又不十分肯定。
小小退了半步:“此次未呈请帖就贸然拜访,的确有失礼节,若银连惹得殿主不快,还请殿主责罚。”
不语阳冷笑了一声,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在银连耳边提醒两句。
他乐得见这两人关系越来越糟。
“叫错名字了。”洛日夜想到,才多久不见,这没心没肺的女人竟然就对他如此生分,连语气都冷淡疏离了不少,他沉凝的气场就更加阴郁。
“洛……”银连这次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刚吐出一个字,就很快的察觉到他突变的脸色,连忙改口,“夜。”
听到一个“夜”字,洛日夜的脸色显然缓和许多,而不语阳,又冷笑了一声。
善走捷径,识人脸色,不会在无谓的事情上多纠结,稍微放软些身形能办到的事,绝不拿莫须有的矫情架子。
不语阳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想到,银连以前一定是吃过很多的苦,才练就的这么迅速的应变能力。
“夜……”银连见有效果,心下稍安,却怎么也做不出来扯他袖子的事,只好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只锦盒,“这里是祈北大师所铸造的暗器,名为轮环十三针……”
“抢先拿出宝贝,又有求于我。”洛日夜冷冷盯着她的脸,“银连,我原本打算和你做个了断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西凉一样的忍耐力。”
可惜,她又找上门来了。了断,真的能了断么?
银连却只关心另一件事:“轮环十三针是世间难得的宝贝,祈北大师曾说过,洛……夜也想要它,所以我才斗胆献出,恳请夜能应允我一个条件。”
“后面的一句话才是重点吧?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夜,先应允我这个条件,我才能说。”银连自然不敢在他答应之前说出救小黑的话来。
“我就说,你以前哪里有功夫关心我喜欢什么,原来是听了祈北的话……”洛日夜扫了一眼锦盒,神识之下,一目了然,确实是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他不想答应。
“那……”银连眼中闪过一道希冀。
“这就是你的诚意?”洛日夜反而问道。
银连一惊,想到洛日夜这样问,很可能要坏事,心里不由自主的打鼓:“如果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寻……”
“你既然……这么聪明,”他狭长的凤目缓缓眯起,冰凉的指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划动,“肯定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银连打了个冷颤。
“不说话?要我说出来么?”他的话语极其低柔,宛如极渊恶魔的细碎呢喃。
明明是情人之间说话的眼神,语气却带着诡异感。
“不必……”
刚想制止他张合的嘴唇,就被他堵回了所有的反驳话语,冰冷性感的薄唇不带一丝温度,也似乎不带一丝感情的蹂躏着她充血的唇瓣。
直到嘴边尝到了一丝铁锈的味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把她的唇瓣咬破了,洛日夜才收了手。
银连如临大敌,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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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东西,就必须付出点什么……如此曼妙的身子,若是尝起来,一定也十分美味。”
洛日夜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深邃,带着一抹邪肆,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
尽管,话语中压抑着一丝怒火。
“禽兽不如。”不语阳早就看到男人眼中那一抹浓厚的欲念,心下不喜,冷冷评价道。
银连没有被任何人左右,她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料到洛日夜八成会提出什么令她为难的条件,可万万没想到……他要她的身子。
薄唇冷冷的抿紧,显然心下正在做着决定。
不语阳生怕她真的脑子一热的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不应该这么担心,可理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洛日夜出尔反尔的事情不少,不要被他一时的话语迷惑了。”
“我清楚得很。”银连轻轻扯动嘴角,突然转身就走。
十分干脆利落的转身,没有留下一丝余地,步子也快而稳健,并没有放慢的意思。
铁了心不和洛日夜再谈。
“银连!”洛日夜突然叫住了她。
银连停下脚步,面上变回了冷淡的神色,甚至连称呼也懒得改了:“殿主还有什么事?”
“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立马变脸,你还真是好样的。”洛日夜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走出了这里,以后就不要再来,免得我再看到你……”
免得下次看到她,又牵扯了他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决定断了,那就彻底一些。
“嗯。”银连点头,面上看不到一丝或是惊讶或是忧愁的情绪,有的只是淡然,“下次若有再见,必是陌生人。”
她甚至都帮他想好了下句。
洛日夜见到对答如流的她,心里恨恨,却没有立场再说什么,只得冷冰冰的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
直到人影全然不见,他突然下令:“苍鹰,去刑房领罚。”
“殿主……”苍鹰他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呀?
下面的一众人还妄想替他们的三长老求情,可得到的,只是冷漠的转身和冰凉的空气。
……
无忧林中,银连冷着脸色,往出口慢慢悠悠的走着。
她脸色不好,不语阳也猜得出原因——无非就是最简单的路子走不通,只能麻烦自己花更多的时间,更大的代价走另一条路。
好不容易看她显露出了些真实情绪,不语阳到嘴的话语不知不觉的泛出一丝柔意:“我不信你会就这么空手走出去。”
快要走到出口的银连忽而扯起嘴角,原本冰冷的神色一扫而空,眼中透着睿智的明光:“这是自然。”
不语阳忽然有些嫌弃,亏他担心了一路,原来她心里早就有数:“又在打什么主意?”
银连抬手敲晕了一个修为较低的绝杀殿守卫:“我刚才一路慢慢悠悠的走,发现越到无忧林的入口,守卫的阶级越低。穿上这一身衣服,趁夜摸过去就好。”
反正小黑只需要在那天地灵气浓厚的地方待一会儿,按理说,只要她动作足够轻,不会惊扰任何人,甚至能在洛日夜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的完成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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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殿之人,互相之间只靠独门制服与胸口带着横纹的小牌子来区分对方。
就在银连要扒下那人的衣服,来个“互换身份”时,不语阳突然开口:“别动。”
“有敌人?”银连本能的反应,警惕的朝四周望了望,神识探出,却一无所获。
视线可及之处,无不是无忧林染着阴郁黑气的叶子,在枝桠横生的树干上半死不活的挂着,了无生气。
脚下只有枯枝败叶,不说灌木了,连低矮的草丛都没有,一眼望过去,没有藏身之处。
这……没半个人影啊……
不语阳在没经过她的许可的条件下,突然化为人形,不轻不重的落了地,面色很黑。
“你……”
银连微微怔愣,只因为这个从来不屑于动手的不语阳,竟然抢先一步把人从她手里夺走,面带嫌恶的开始动手扒衣服。
“你,背过身去。”见她还愣着,不语阳冷冷说道。
这女人真是一点避嫌的自觉都没有,这个绝杀殿的喽啰,好歹也是个男人,她还敢二话不说就开始扒衣服?
银连心中一窘,总算明白他的用意,很快恢复了常色,背过身去解外衣的暗扣:“动作快点,这里很可能有人来查岗。”
就算她背着身子,不语阳也能看到她轻拨暗扣的细长玉指,呼吸一紧。
银连换衣服的时候,神态自然,坦坦荡荡,在不语阳的目光中也没有半点羞赧,套上了绝杀殿宽大的素白袍子,扬了扬拖长的袖子:“有些大了。”
不语阳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嗯。”
银连眉尖一抖,视线微微下移,突然想起来,这副身体融合了绝刀,身形更加……丰腴了。
以前扮作男装的时候,只需要挑稍稍宽松的衣服,便无恙,可现在,除非束胸。
感受到不语阳灼热的视线,她面上一热,飞快的转过身去,微恼道:“我是说这件衣服有些大了。”
不语阳突然从后而前的轻拥住她的身子,暧昧的舌尖在她的耳畔挑动:“害羞?你会有这种情绪?在实验室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做的……”
明明那天如此亲密,只过了一晚上,她就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神情,面对他的时候就像是没发生过,现在甚至在躲避他暧昧的行为。
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提起这件被银连封存在脑海里的事。
想看看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想知道一向机变的她要如何应答。
可令他失望的是,银连只是轻轻一颤,面上还是一片平静,没有预想中的过激反应:“想要?可我现在没心情。”
不语阳从不知道,当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吐出的字眼竟然如此残酷,淡淡的抹杀掉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掩饰,而就是这种坦荡荡的直接,让他猛然发现,她或许只当他是一时兴起,纾解野兽般的欲望而已。
心中难以言喻的酸楚感蔓延到身体各个角落,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只有人类才有的情感。
“银连,你……”
“别说话,有人来了。以你的观测力,不可能察觉不到。”银连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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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当然知道有人来了。
当冲动冷却的时候,原本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最后,他没有言语,化成了单片镜的样子,落在她的手心。
来人是一个带着青铜牌子的巡岗,和银连胸前的木牌子不一样,显然在绝杀殿里的地位更高一层。
银连赶紧把脚下的“尸体”藏在了枯枝败叶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挪开几步。
“五十四!”巡岗大老远的就叫她,“南院损毁了一大批白菌培养基,现在正缺人手呢,你给我们小队顶上!”
银连看了看胸前的木牌,知道现在是个人都能使唤她做事,低着头点了点,就往南院走去。
穿过冷森森的树林,可以远远的看见绝杀殿的铁灰色建筑,加上不语阳的指引,银连轻车熟路的走过阵法,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回到了刚离开不久的南院,她远远的就看见洛日夜那一袭不容忽视的阴冷白色,他一手掐着苍鹰的脖子,苍鹰一面叫喊着讨饶。
可洛日夜森寒的笑容没有变。
银连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十分乖巧本分的从两人身边穿过,步伐稳健,和周围忙里忙外的白衣众人一模一样。
不见任何心虚。
她刚弯下身子去搬动瓦盆,耳边就响起尖酸刻薄的声音。
“木牌五十四?去那边,给我取一缸水来!”青铜牌子的男人理所当然的使唤道。
银连尽量的不在洛日夜身边发出声音,说实话,看到洛日夜也在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来南院了。
她平淡的转身,应下这无理的差事。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能忍。”不语阳的声音。
“因为没必要。”银连垂下眸子,淡淡的说道,“争论只会平白的掉身价,还讨不得好。”所以理智的人,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那你也不用如此听话……”
“你知道,我做事一般另有目的。”银连嘴角扯起一个淡笑,不紧不慢的往水边走去。
明明浅淡得体的笑容,在她脸上却显得有些诡异。
不语阳冷嗤一声,他刚才还在为这个女人担心,看来是多余的。
她根本就就一肚子坏水。
银连平静的拿起瓢,慢慢的往缸中舀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周围的一切都影响不到她缓慢的节奏。
那个青铜牌的男人终于忍耐不住,抄起皮鞭走了过来:“动作这么慢?”
说着,“噼啪”一声,皮鞭打在了她的手边,地上显现出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银连凤眸一眯。
洛日夜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一眼也没有多看。
因为绝杀殿里,没有仁慈。
男人挺起腰杆,胸前的青铜牌引人注目,见银连不回答,又一鞭子猛地抽了过去。
这次不像上次的警告,而是实实在在的要打在银连身上,毫不留情。
银连看到了鞭上的倒刺,深知这一鞭子下去会有什么后果……恐怕,皮开肉绽,肌肉顺着纹理都会翻开。
她知道绝杀殿有残忍的刑法,在亲眼看到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她应该躲开,被发现;还是应该生生受了这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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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传来的破空声让在场的绝杀殿数众为之一震,脸上或多或少的出现了惧怕的神色。
这个青铜牌子的人是他们的监管,平日里最喜欢指手画脚,手里拿着鞭子,看到不顺眼的人就抽。
木牌五十四,不过是倒霉,正好被监管看到了罢了。
在场的只有银连面上依然平淡,甚至在传承之力的影响下,监管看到的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目光呆滞而木讷,傻小子一个。
鞭子落下,银连的手微微一偏。
“哐”地一声巨响,水缸被鞭子打得爆裂开来,半缸的水全数溅到了监管的头身,而银连低着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边。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躲过这一击的,其他人没胆子看个仔细,而监管此时正被水花浇成了落汤鸡,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众人所看到的最后场景,就是那个傻小子木头一样的站在一边,乌黑的眼睛有些呆滞的不会转,人显得十分老实,就像是手足无措,静等发落一样。
只不过……
老实?木讷?
不语阳分析着在场人的内心活动,冷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安静点,手痒。”银连悄声道。
原来不语阳笑的时候轻轻震了两下,让她的手心有些微微的酥麻感。
“你这副样子真的能骗到世人,难怪一重天见到你的时候,连澜都没发现异常。”一张嘴能说死人,一副乖顺的模样下,却是洞悉一切的狡诈。
“若是没点能力,在我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要被洛日夜抹杀了。”银连眸底划过一抹沉色,“你认了年亚澜为主而得到庇佑,当然不清楚一个剑灵被迫只身逃离到人类世界里,会多么艰辛。”
不语阳听到她后面的话,心中仿佛窒息了一般的难受。
她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可以说是奇迹吧?究竟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锤炼出她的隐忍,她的宠辱不惊?谁教会了她何时圆滑,何时锋利?
“放心……今后的路,有我相助,要平坦得多。”他只能这样宽慰她,宽慰自己。
银连垂下眸子,看着脚底下的阴影,神色莫辩:“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见多了空头支票,不想再失望一次。”
不语阳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一切注意力好像都被她吸引住了。
明明是淡淡的神情,那长睫微微颤抖,在他眼里竟然是一种落寞?
这时,青铜牌的男子气急败坏的抖落掉身上的水渍,丢了鞭子,竟然一把抓起银连的衣领子,扬起巴掌就要扇:“愣头青还懂不懂规矩了?老子你也敢惹?”
银连没有任何反抗,连眼睛都不转动一下。
在别人眼中,就是被吓破了胆,傻了。
“不说话?”
“别……别打。”如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刻意压低而显现出不同以往的哑声,银连轻声道,“我……我愿领罚。”
她的双手垂落,宽大的袖子盖住了手掌,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没人发现。
“你说不打就不打?今天不仅要领罚,老子这一巴掌打下去,你还得夸老子打得响亮!”男子凶煞的一巴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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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一巴掌还没落到实处,挥舞出的风声引得洛日夜往这边多看了一眼。
银连猛地收了手里的小动作,偏着头闭着眼等着掌风的落下,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谁的骨头裂了。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带着青铜牌子的男人大张着双目,眉心多了一点血渍,慢慢的松开抓着她的手,倒了下去。
“你,过来。”洛日夜直接点人。
银连看到地上滚落的带着血的珍珠,知道是他出的手,却猜不出他叫她过去是什么意思。
在原地微微磨蹭了一下,她低着头缓缓走向洛日夜,淡然的面色和乖顺的眉目令人生不出一丝反感,普通的面貌丢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只有一双寒潭似的纯黑瞳子像是能把一切光彩吸进去。
她的记忆里,在追杀她的时候,洛日夜还是神尊下阶。
噩梦之神的传承之力,不能越阶使用,现在她也是神尊下阶,应该能对付过去吧?
纵使心里在打鼓,银连还是走到了洛日夜身前,垂眸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苍鹰,敛去一切不正常的神色:“殿主有何吩咐?”
洛日夜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许久,眼中并未显露出任何情绪。
只一眼,银连就知道,这不是洛日夜平常看她的眼神,他……没有看破她的幻术。
心下一松。
就在银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洛日夜终于收回了冷淡的目光,以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的道:“殿中护法之职空缺,你补上。”
说罢,在她还处于怔愣的状态下,不由分说的一把扯掉了她的木质胸牌,随意抛在地上。
银连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小插曲,原以为很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目标,现在被洛日夜盯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在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过,给她安排一个护法的职位,难道是想要她出任务?
洛日夜向来阴晴不定,他的意思无人敢揣测,所以银连平白无故的得到了护法的职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不过很快的,银连就知道护法主要是做什么的了。
——在她垂着头安静的听令,跟洛日夜走到他起居的寝殿时,才恍然觉得不对。
“殿主……护法之职事关重大,若是随意任命,五十四心中不安。”银连旁敲侧击的想要洛日夜改变主意。
可他只是冷冷的在前走着,不给她半点面子。
“殿主……”
“绝杀殿的规矩全忘了?再说话,本殿割了你的舌头。”洛日夜的声音和他的背影一样冰寒无比。
“可是这里是您的寝殿……”银连没有忘记不语阳轻轻的提醒着她什么,现在她一看到男人起居的地方,心里就一阵不自在。
“知道护法的职责是什么吗?”原本面对什么都不懂的手下,洛日夜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蒙混进来的银连。
银连猜不透洛日夜的打算,面色平静,神情谦恭,静等下文。
洛日夜高深莫测的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保护殿主的人身安全,照顾殿主的饮食起居,此乃‘护法’的终极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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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闻言,心下微微有些讶异。
原来追花逐月还替洛日夜做过这些事情?她们也倒罢了,但想到黑影白影两个男人为洛日夜照顾饮食起居,她就有些憋不住笑意。
绝杀殿中的森严等级不比噩梦城,他们算是隐世,没有沿用官家的那一套,而是承袭战乱时期的江湖规矩,她只知官家的头衔职位,却不知道这里的头衔究竟代表着什么。
所以洛日夜说出那样一番话,她只面色浅淡的应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
……
洛日夜一袭素白的长袍在夜里显得森冷恐怖,单单站在院中,就给人以不小的压力。
银连默不作声的在他三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尽量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就连吐纳都放得十分轻。
来绝杀殿已经一日了,她根本得不到空闲偷溜出去,一直在洛日夜的眼皮子底下,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只好尽量的离远一些。
好在,洛日夜看她的眼神并无异常,多数时候他处理事务,她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不知道现在他是犯什么病,该睡觉的时刻,却在院子里孤独的站着,不像是赏月,眼波平静得近乎冷漠,更不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在绝杀殿里,根本没有人敢刺杀洛日夜,那她的作用何在?
“五十四。”
“……”
“五十四!”
“嗯?”银连恍惚的眼神终于清明了起来,微微垂下眸子,变回极其敦厚老实的模样,“殿主有何吩咐?”
一直使用传承之力,副作用就是精神不振,想睡觉。早知道糊一层药泥了。
洛日夜只斜了她一眼,不答。
冷森森的目光让银连飞快的自审刚才是否有失言之处,想到自己鲜少开口后,又去猜洛日夜的意思。
这男人最难伺候,心思深沉得很,一个不善的眼神丢过来,平常人哪里猜得出他什么意思?恐怕第一时间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银连当机立断的向洛日夜行了一个标准礼,恭顺的态度令人挑不出错处:“属下斗胆……殿主深夜未眠,可是因为难以入睡?”
“……没错。”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银连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失眠,害得她也一直陪他站在院子外面吹冷风。
想到这里,她立即进屋,拿了熏香点着。
再转身想要回院子的时候,眼前忽然多出了一道惨白的人影——洛日夜走路无声无息,竟然在她不知觉的时候如影随形的跟了进来!
在洛日夜的寝殿中与他共处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令银连更心惊的是,洛日夜见她想出去,突然一把带上了门。
随着殿门的徐徐合拢,外面的月光也照不进来分毫,寝殿寂静无声,只剩下熏香徐徐的上升,融入空气。
“殿主,这……”都要睡觉了,还留着她在这里做什么?
洛日夜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沉着,没有一丝风,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带着不容亲近的寒意:“浓夜正是杀手潜行的好时候,这时正需要护法保护本殿的安危。”
说得义正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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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洛日夜的意思是,以后她都不必睡觉了,替他守一晚上的夜?
守夜也就算了,半夜三更和洛日夜睡在一个房间里?
银连深觉不妥。
沉吟片刻,脑中已经想好了许多拒绝之辞,刚要开口,洛日夜的身影忽然飘近了一些:“嗯?”
银连听到他尾音危险的上扬,心道不好。
“质疑本殿的决定,你还是第一个。”洛日夜的气势突然放了出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可怖。
这时候洛日夜几乎已经挨到了她的面容,温热轻柔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
银连想也没想,他们现在的姿势一定非常不雅观,甚至她还能想象得出,洛日夜现在正微微俯下身来,眯着狭长的凤眸,眼中夹杂着森寒,威胁的看着她。
而且,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的是,一只大掌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扯住她意欲逃离的身子,另一只手爬上她的后背,一路如同蛇行般带起冰冷的战栗,捏上她的脖颈。
似乎只要他稍稍兴起一个念头,她就会被掐死在当场。
这个恐怖的魔头,终于在黑夜中露出了本来面目。
银连想退,却记起门已经关了,退无可退。
不行……
“属下怎敢质疑殿主!”情急之中,银连的脚触及到了刚才放置的香炉,有了主意。
当洛日夜还想走近的时候,她突然抬起一脚,状似无意的把香炉踢翻,而后惊呼一声,连忙赔罪:“属下罪该万死!请殿主恕罪!属下这就去换一炉新的来!”
洛日夜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看破一切,即使身处黑暗,银连也能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
不过这个时候,也只有硬着头皮了。
“算了,清扫一遍。”洛日夜实际上并不喜欢熏香的气味,可以说,天境的男人没几个喜欢的,“记得值夜。”
银连认命的去清扫,在寝殿中环视一圈,找了一处和洛日夜的床离得最远的软塌,准备将就一晚。
寝殿中央竖着几个屏风,刚好能把外殿和内殿分隔开来。
银连睡在外面那一侧,也正好,屏风隔绝了洛日夜的视线,她才不会觉得浑身难受。
正准备小憩一会儿,突然她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好像,没有了不语阳一贯的冷讽,她不习惯了?
“不语阳?死了?”她忍不住的轻轻唤道。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银连心下猛地一突,翻身而起,飞快的找遍了身上所有的暗袋,发现不翼而飞的不止是不语阳,连同乾坤袋都不见了!
该死!
银连飞快的梳理了一遍白天所经历的事,好像自洛日夜点名让她护法之后,自己就没再做其他事,只跟着他到处乱走,站在一边看他处理事务罢了。
她没有将随身物随手乱丢的习惯,何况是乾坤袋和不语阳。
之前一直把不语阳攥在手里,怕被洛日夜发现,她就和乾坤袋一起放到衣服的暗袋中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翼而飞?
肯定是被偷拿了!而且以那人的修为之深,不语阳甚至来不及对她发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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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可能,最大的指向了此时睡在内殿的洛日夜。
但银连很快就否定了洛日夜偷拿的想法,如果是他拿了,恐怕早就要知道她的身份,不可能还让她这么安稳的待下去。
昨日洛日夜可是十分生气,和她放出狠话来的,加上那么小心眼的性子,要知道是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恐怕要对她用些更恐怖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却断了线索,再也想不出偷拿的人是谁。苍鹰?他现在估计还在刑房呢。
思来想去,白天唯有一个人曾近过她的身……
那个已经咽气的,青铜牌子的男人。
……
清晨,银连虽然知道是时候起来,却因为一晚上的值夜和传承之力的消耗而变得有些怏怏的。
“五十四。”又是洛日夜催命般的声音。
银连只有认命的从榻上翻身而下,拍去衣服上的褶皱,绕过屏风前往内殿的床边。
洛日夜半躺在床,披散的发丝显得凌乱而又邪魅,一袭月白里衣衬得他的面容如雪,一双幽深的凤眸正盯着磨蹭而来的银连。
“殿主尽管吩咐。”银连依旧是昨日乖巧恭顺的模样,眼光并不灵动,纯黑的眸子有些呆滞的望着地板。
瞧她这样子,就跟脚底下有一地的高级紫晶一样……
洛日夜止住把她强行拎到面前的冲动,轻轻阖起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穿衣。”
“嗯?”穿衣,什么穿衣?
银连原本显得敦厚木讷的脸终于有些挂不住,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事实证明,洛日夜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矜贵得很,一点杀手的随意都没沾染上。
在他带着寒意和压迫力的目光下,银连终于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殿主服呈了上来。
这洛日夜,真难伺候。
“本殿说,穿衣。”洛日夜看着银连无动于衷的样子,眸底一沉,“你是听不懂?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下了床,站起身子,双臂自然而然的伸开,显然是示意她为他套上外衣。
“殿主息怒,属下刚接手护法之职,还未完全消化清楚其中负责的细节。”银连捻了捻衣料,入手是细腻的顺滑感,“请殿主责罚。”
她情愿领一顿罚,也不想靠得他那么近。
瘆得慌。
洛日夜冰寒无比的眼神立即箭一般射了过来:“先替本殿更衣,再领罚。好让你知道忤逆本殿的后果。”
他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心里的算盘,把后路全部封死。
银连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全部收回,抿了抿唇,壮士赴死一般替他穿上了一只袖子,指尖扯了扯衣服的褶皱,在洛日夜的手臂上轻轻的抚弄片刻,才转向另一只手。
她低眸不看洛日夜的神情,只当他是一具散发冷气的雕塑,早做完早点离开。
此时,洛日夜的目光才能毫无顾忌的落在她的面上,身上,直到她一声“好了”,才把他惊醒。
银连依然低垂着头,恭顺的往后退开,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你去哪里?”洛日夜脑子有短暂的空白。
“属下该去领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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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嘴上说着领罚,事实上,只要离开了洛日夜的神识范围,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混进其他地方。
而她清楚,洛日夜大清早起来一定是有紧急事务处理的,她去领罚,他总不能跟着吧?
心里不由得一松。
可洛日夜见到她沉静的半张脸,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站了半天,突然一拂袖:“此事暂且不提,去了一次刑房,没人能完整的回来,到时候又要另立护法,麻烦。”
此话在无形之中再一次加深了银连印象中刑房的恐怖。
洛日夜让银连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来到绝杀殿的正殿。
银连跟着他穿过一众白衣飘飘如同鬼魅般的属下,感受到了无数不怀好意的,探究的,不屑的视线,但她仍然看着自己的脚尖,规规矩矩的站在洛日夜的身边。
“那就是新护法?”
“据说是个木牌,直接被殿主撞见,提拔到护法的职位,真是走了****运……”
绝杀殿的杀手没有噩梦城的文官那般带着清雅之气,举止多半粗俗却豪迈,也多半不会隐藏心思,不管在想什么,都忍不住的悄悄说了出来。
银连眼观鼻,鼻观心,虽然对这些人没多大好印象,却也没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这些人早些年还追着她满天境的跑……包括座上这位。
造化弄人啊……
洛日夜对这些属下的容忍,就不像银连了。
听到下面一众都在讨论他新提拔的这位“护法”,他的眉尖轻轻皱起,目光带着凛冽的寒意,向下扫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底下全员噤声,整个空旷的大殿变得落针可闻。
这就是上位者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慑力。
“听你们议论,似乎对本殿新提拔的人有不满?”他的声音淡淡的,没多大起伏,甚至故意没有散发出恐怖的气势,但就是这样的平静,才让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殿主平日里说话就阴森森的,但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故意的会收敛起周身的气势,制造出平静的假象!
仿佛预感到即将而来的暴风雨,下面一片人哗啦啦的跪倒在地:“属下不敢!”
殿主……殿主似乎很在意那个护法?
上次黑影白影上任的时候,他们也悄悄议论了几句,当时也没这么恐怖啊!
“真正可用的人才,必然拥有无畏的心性和绝不背叛的忠诚。”洛日夜突然变得高深莫测,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而五十四,本殿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在她之前,本殿一直在观察每一个人,可惜,你们都没有做到最好。”
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只有他才清楚。
反正,冠冕堂皇的话,总是有些信服力的。
下面的人恍然大悟,而银连则轻轻挑眉。
他在人群中突然选中了她,绝不是没有理由的……难道他是因为见她不惧怕倒钩软鞭,肯定她的心性,因为她不违抗他的命令,认为她忠诚?
这之后,洛日夜又宣布了好几件事,就屏退了所有人。
“来,五十四。”见银连也要趁机退下,他懒懒开口叫住,“昨夜未曾睡好,来给本殿按摩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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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想方设法的推辞,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属下愚笨,连基本的经络图都未曾背下,若是按错了哪儿,可承担不起!”
再这么下去,她哪里是护法,简直成了他的私人保镖兼小厮!
洛日夜并不觉得她这番话有任何的说服力,露出一个冷笑:“才刚上任,就跟本殿摆架子了?别忘了,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谁的提拔。”
银连纵然一张嘴能颠倒黑白,可洛日夜不讲道理,她也无奈。
她还想辩解,突然有人登上了殿来。
“殿主……三长老他……”
“别啰嗦!死了还是没死,本殿只要一个答案。”
两人的对话让银连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为了得知那天苍鹰的下落,她毫不犹豫的自发帮洛日夜揉捏起了肩膀。
洛日夜眼中的寒意渐褪,狭长的凤眸因为舒服而眯起。
明明十分享受,却一副认真听下面人的汇报的模样,可谁能知道,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三长老他……还活着。”不过和死也没两样了,汇报之人腹诽。
“活着就继续玩儿。”洛日夜不甚在意的说。
银连的力道突然轻了一下,目光已经飘远,有些心不在焉的想到,洛日夜为何要处置苍鹰?
作为绝杀殿的三长老,肯定是有一股势力支持的,和苍鹰直接对上,对洛日夜来说并没有好处,而他,哪里是肯吃亏的人?
要她相信洛日夜会做没有半点好处的事,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五十四。”洛日夜眉尖一抖。
本来就享受着她指间带来的不重不缓的销魂滋味,这还没多久,她就开始懈怠了?
如此不上心……甚至关心苍鹰的事都比关心他更多一些?
银连没有被叫到的自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五十四!”洛日夜加重了语气。
银连反应过来是在叫她,刚要脱口而出的恕罪的场面话,却被洛日夜有些不耐的止住:“专心按摩,别聒噪。”
他其实不喜欢“五十四”的小心翼翼,不喜欢那些显然不是出自本心的话。
“殿主,属下突然记起香炉忘记换了。待在这里也只能惹得殿主生气,不如让属下去跑一趟吧。”银连想方设法的离开他的视线。
“不急,本殿不喜欢熏香。”
“那……天气越来越冷了,应该换厚垫子,让属下去……”
“不用,以本殿的修为,足以御寒。”
“还有……”
“够了,安静点。”洛日夜冷冷打断她的话,像是洞悉了一切意图,“再扰人清净,就撵你出去。”
银连心道求之不得,却也就此打消了疑虑。
因为不管如何,洛日夜对她的态度都不会是这样,只有在对待一个毫无轻重的下人的时候,他才会这样随意。
见她重新安静下来,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洛日夜又道:“实在无趣的话,本殿带你去长点见识,以后跟着本殿,也好学些规矩。”
银连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故而不敢轻易回答。
长见识?怕是想要敲打敲打她这个“愚笨”的属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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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出银连所料,洛日夜带她“长见识”的地方,就是绝杀殿的刑房。
刑房设立在地下,并无阴郁潮湿不见光的感觉,只是冷气森森的铁灰色墙壁给人一种紧迫的压抑感,就像洛日夜在天境的名头一样,见了就不舒服。
青砖没有一点古旧的味道,赤脚在上面行走都不会有灰尘,显然有人每日打扫。和其他的刑房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干净。
一尘不染,没有灰尘也没有想象中的血迹,就连哀叫声,她都听不到。
仿佛知道她肚子里的疑问,洛日夜淡淡出声:“刑房分为九层,越往下越是些新奇的东西,若你想试试它们的威力,大可以违逆本殿的意思。”
银连脑中嗡地一下。
她说洛日夜平白无故带她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原来是为了警告……
警告她不要做些挑衅他的事,让她乖乖的替他做好一切,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属下不敢。”银连有点不想走了。
洛日夜的目光毫不避讳的投到她的面容上,沉吟片刻,顿住了身形。
她,在害怕?
连命都可以不在意的人,会害怕这些刑具?笑话!
见到洛日夜目光沉沉,银连转瞬间闪过无数想法,差点还以为自己又哪里露出了马脚。
她幻化出的面容十分普通,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让她有点心虚。
“五十四,本殿纵容你太多了……”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冷冷一笑,自然而然的继续走,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刚才的动作。
银连心道自己太敏感,跟了上去。
刑房虽然叫刑房,但是完全设立在绝杀殿的地下,除了光线不足,冷森森的感觉以外,银连也知道了为何这里没有惨叫声。
——地下九层,每一层都隔了音。
“绝杀殿的刑罚乃是最高处决处,进来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完整的出去。”洛日夜像是漫不经心的强调着,“而且这里,一次只能有一个人进入受刑,除非死在途中,或者完整的走完地下九层,不然……”
银连攥紧了衣角,连手中上好的料子被攥得出现了深深的皱纹也毫无所察。
洛日夜还没说完,突然转过身来,一双阴沉的眼看着她的手。
“殿主……”银连刚抬眸叫了两个字,眼前的白影就放大了数倍。
洛日夜忽地靠近,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眸,吐出的话语邪魅而带着杀气:“本殿差点还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是色厉内荏。”
一缕墨黑的发丝因为洛日夜的动作,落在了银连的肩头,擦着她的耳廓,撩得人心一颤。
“殿主,请放尊重些……”银连顿了一下,见他还不放开,心中叫苦,“属下虽然不在意声名,可殿主若是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现在刑房里空无一人,不会有人看到的。”洛日夜伸出舌尖,轻轻扫了一下嘴角,勾起嗜血的笑容,“再说,看到又有何妨?敢妄议本殿的是非,来了刑房,就别出去了。”
银连想起云挽月扮作她的时候,他也是轻轻用舌尖扫过嘴角,似乎用视线品尝她这份“绝美的食物”一样,不禁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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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那一次之后,“洛日夜是个变态”这种想法就在她心里定型扎根了。
相处得久了,她深知这种感觉并不准确,却仅仅只能淡化,而不能抹杀。
而现在的洛日夜,给她的感觉一如当年,银连甚至有了非常不详的预感。
“你!”
就在她准备与他大打出手,鱼死网破的时候,洛日夜出乎意料的突然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五十四,原来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一时兴起开的玩笑,洛日夜变回了原本高高在上的样子,“本殿还以为,你不会笑不会闹,整天呆着一张脸呢。”
银连嘴角抽搐了一下。
继续往下走,目光所及的是大多为铁灰色的金属刑具,当然,也有不同的。
只是二层,银连一双眼睛随处乱瞟,在这里有五花八门的刑具,有些她甚至能说上名字来:“这些都是千年之内的样式……”
才刚喃喃自语的说完,余光突然瞟到一件不同于大多数金属的东西。
那是一头奇怪样式的木马。
洛日夜听她说话戛然而止,本能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一凛。
突然,他有点后悔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了。
银连的视线忽然被白影不着痕迹的挡住,洛日夜状似无意的调转过身来,显得索然无味:“够了,走吧。”
“是。”银连确定,要是再走下去,她指不定连面对洛日夜的勇气都没有了。
能捣腾出这么阴暗诡异的地方,可见前任绝杀殿主的心里是多么扭曲……不,洛日夜也不例外。
脚下的青砖似乎都泛出了透心的凉意,洛日夜一身白色,在暗处显得更加诡异,一双眼睛还时不时的盯着她看,令人毛骨悚然。
……
“五十四,自从出刑房之后,你就没有正眼看过本殿。”回到寝殿后,银连的面前就出现了洛日夜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不敢直视所恐惧的东西——你在怕我?”
他确实不应该带她去那种阴暗的地方的……
银连作为一把剑,虽然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性,但对绝杀殿残忍的刑罚一次次的印象加深,让她有些由衷的感到深深的恐惧。
但嘴上,她仍然一本正经:“殿主威名震四海,属下敬佩非常,故而不敢直视,诚惶诚恐,不敢亵渎。”
她也真敢说。
洛日夜轻嗤一声,拍马屁的话她倒是能讲一堆,真正有用的东西,譬如来这里的目的,她是一个字都不讲,守口如瓶。
这张小嘴儿……真想尝尝,她的味道是不是也一样美妙动人。
敬佩他?她要是对他有一点点的好感,也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
这女人不管是心里眼里还是脑子里,根本没装下过他一根头发丝,心思深沉难测,一肚子阴谋诡计。
洛日夜眸色暗了暗,想要好好的借机惩治一下这个不听话乱跑的女人,心又隐隐的在痛,最后只有咬牙,冷声道:“备水。”
银连见他面色变了几变,估计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了,忙想借机出去:“殿主摸了刑具,怕是觉得手脏了吧?我去拿个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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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本殿是说,沐浴。”丝毫不在意银连睁大的美眸,洛日夜心里的落差总算是平衡了一些,“还不快去?”
狭长的凤眸轻轻眯起,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是。”银连思量片刻,想到这是个出去探路的好时机,应了下来。
……
银连提着热水倒入巨大的池子里,氤氲的热气近乎将她的身影深埋,影影绰绰衬托出那清秀的身姿。
此时,露天的池子边,并无其他人在。
“左右无人……既然他与我同阶,那么神识范围应该也相近,现在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应该已经走出了他的监视范围?”银连默想片刻,抓了空空如也的木桶,眼睛开始乱瞟。
没有不语阳,她连那处充满天地灵气的地方都不知道在哪儿。
当务之急,是找到不语阳和乾坤袋——翻找一下最近被拖出去的死尸好了。
正这么想着,她一跃跳上了周边一棵参天的古树,正想借力跳到隔壁的殿顶,背后冷不防的一只手,拎住了她的领子。
“五十四,你好大的胆子!”阴魂不散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游魂,幽幽传来。
银连脊背一僵。
那只手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强硬的把银连从树上扯了下来,毫不怜惜的一抛,丢进了水里。
突然失重带来的眩晕感还没褪去,紧接着耳边就一大片的水花声响起,银连整个人直坠进了泛着热气的池子里。
但是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的人,只有洛日夜!
洛日夜冷冷的看着她本能的挣扎:“为何不出声?”
银连原本扑腾的反应就有一半是装模作样,见他面上一点怜惜都无,抓紧了池壁:“殿主曾说我聒噪。”
原本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而现在,洛日夜的面色因为她的这一句话而变得阴沉。
她还真是“识人脸色”!该乖巧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跟他倔!
见洛日夜满脸风雨欲来即将发作的模样,银连就像是没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恭顺而谦卑的道:“属下不该打扰殿主沐浴,先行告退……”
洛日夜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她一身浸了水而显得有些透明的衣袍,眸光暗了暗:“不准。”
不准?
银连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不成洛日夜沐浴的时候还有留他人伺候的习惯?
若是追花逐月也就罢了……只要脑子里一蹦出黑影白影为一个大男人搓澡的画面,她就有些……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过来,解衣。”洛日夜对她勾勾手,难得的敛了冷色。
“……是。”
银连轻轻垂下眸子,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冷光的面容无悲无喜,再自然不过的从水中站起,走上了岸。
纤巧的指尖三两下挑开他腰间的束带,不带任何表情的剥下他的外衣,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让她有些恍神。
洛日夜见她一直低着头,乖顺小心的模样,心下微微柔和了一些。
正欲开口,忽然见到她欲要剥开里衣的指尖中闪过的寒光。
银连凡事谋定而后动,借着解衣的时候,手指已经摸向了洛日夜的几处穴道——指尖的银针在月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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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刚提拔你两日,这就忍耐不住了?”洛日夜眼疾手快,捉住了银连即将刺入银针的手。
银连面色一白,耳边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抬眸,他的嘴角若有若无的挑起带着杀意的笑容,冷气森森的看着她。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洛日夜。
从他宽厚的掌心传来的,没有任何的温暖,而是巨大的压力。那样扭曲的压迫,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拧碎。
洛日夜的观察细致入微,不放过银连的任何一个表情。
看到她呼吸微微一窒,知道她是痛了……可为什么,她依然能够保持那波澜不惊的冷静?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为何连一点隐忍的痛苦都没有?
她很能装,就算是血流得快要死掉,也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她冷静,冷静得近乎残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殿主恕罪。”银连因为这一痛,心里清明了几分,作势下跪。
洛日夜强硬的扯起了她的后领:“恕罪?你倒是说说,你犯了什么罪?”
刚一见到她指间的银针时,他猛然间还以为她已经发现了全部,可现在她还叫他“殿主”,就说明事情还没像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自负的洛日夜此时并没有发现,他的思想已经开始被她左右,甚至开始贪念她在他身边的日子。
哪怕她并非自愿,而是另有他求。
哪怕……他骗了她。
银连的面上依然平静得毫无破绽,轻轻覆上被扭得脱臼的手腕,垂眸道:“伺机谋害殿主,未尽护法之职。”
刚才用银针没有制住他……已经暴露出了一个令她心惊的问题。
其实在洛日夜无声无息的接近她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洛日夜的修为,比她想象中的神尊下阶还要高!
她低估了这些年他的修炼!
想到洛日夜至少神尊中阶的修为,一眼就能看破她传承之力的伪装,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见到她,看到的就是她的本来面容!
银连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知道失职,是想去逛逛白天里走过的刑房?”洛日夜的视线阴沉的盯着她的手腕,那里已经有些红肿。
刚才下手似乎重了些。
银连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属下不敢,请殿主给属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一昧的以为顺走乾坤袋和不语阳的是什么贪心的偷儿,却忽略了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的洛日夜。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那天晚上洛日夜把她关进寝殿里,就趁黑灯瞎火摸上她后背的时候,借机拿走了这两样东西。
而且,以他的修为,屏蔽不语阳向她发出的警告,轻而易举。
所以她只能暂时装作不知情,继续在洛日夜身边做事,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才能借机寻回不语阳。
想通了这些,银连只觉得手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更加令人烦闷了。
“既然想要将功折罪,那就好好的‘伺候’本殿。”洛日夜故意将“伺候”咬重了音,“本殿素来凭喜好办事,若是能让本殿满意,你自然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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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手腕的红肿昭示着刚才洛日夜的“恶行”,也时刻提醒着她,刚才见到她的银针,洛日夜的心情可想而知……
若是换了旁人,绝对没有脱臼那么简单吧……遇上洛日夜心情不好,断手还算轻的,就怕再去那冷森森的诡异刑房。
“殿主,请入池。”
雾气缭绕的池子里,银连轻车熟路的解了洛日夜的衣服,面对男人完全敞露的身体,有些无措的低垂下眸子。
果然……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真正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会被吓一跳。
洛日夜狭长的凤目缓缓眯起,见她这反应,是害羞?
原本被她搅乱的心情,慢慢的安定下来。
银连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轻轻搭在了男人的肩上,不轻不重的揉捏。
不能看……视线不管是扫过哪里,都会让她面上淡淡的红晕蔓延到耳根子。
洛日夜脸部轮廓的冷硬似乎因为雾气而柔和了一些,她的手仿佛带有魔力,所经过之处无不带起一束束的微小电流,让他紧绷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放松,心跟着她的指尖而走。
精壮的胸膛上已经有一颗颗小水珠,分不清是雾气还是汗水,正一滴滴的流经仿佛饱含力量的肌肉,顺着优美流畅的线条而下。
久久,洛日夜不出声,银连的心不由得忐忑。
这位是个难打发的主儿,难道他还在气头上?
“殿主……这样的力道,可否满意?”疑惑着,不由自主的带着三分试探的问。
洛日夜轻轻从鼻尖里哼出一个字来,轻轻撩起了贴在脸颊的长发,一颗水珠子蹦到了他的长睫上:“最近操劳的过度了,只捏肩膀,起不了什么作用。”
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他是想让她捏其他的部位。
可银连扫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肩上还算正常,姿势也不会过于暧昧……可是再往下,不管是前胸还是腰上,都不便哪!
这让她怎么捏?!
银连的视线不由得再疑惑的向下,看到了修长的腿,也看到了腿间的【哔——】,脑子轰地炸开。
不、不要这么恐怖吧!那根邪恶的东西为什么站起来了?!!
“哗啦”一声,银连腾地站起,洛日夜看到她通红的面颊,就猜出她看到了什么,嘴边挑起一抹笑意。
“怎么?想通了去刑房?”面上他仍然掩饰得很好,一副淡淡的不关心的模样。
他知道,银连似乎对那种阴暗的地方有着本能的惧怕。
果然,听到这么严重的“后果”,银连清醒了许多,掩饰着不自然的神情:“殿主恕罪……刚才在池子里呆的久了,有些发热,这才站起来透透气儿。”
这借口不可谓不离谱。
她以为洛日夜不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至少也不会拆穿。
没想到这次,他嘴角邪邪的勾了起来:“发热?”
银连本能的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由得警惕的望着他。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既然热,那还穿着这身湿漉漉的衣服做什么?脱了。”洛日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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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掉?
银连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特别是面对洛日夜鬼气森森的一双黑眸,她就有些心慌。
那黑沉沉的眸子似乎是一个漩涡,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殿主莫要打趣属下!”她轻轻在舌尖一扣齿,回了几分清明。
洛日夜眼中,面容堪称绝色的女人褪去一身不近人情的清冷和凌厉,眉尖轻蹙,双眸流露出晶亮的水色,面颊泛起红晕,活脱脱一只水妖。
这样的银连,让他忍不住的动了将她拆吃入腹的念头。
不过……现在还不行。
银连看到他逐渐变得幽深的眸子,但她不怕他对自己做什么。
因为洛日夜以为她还蒙在鼓里,所以他绝对不会做些不符合身份的事,以免她怀疑什么。
他还想留她在身边更久,因为谎言一拆穿,他们就会兵戎相见。
果然,洛日夜只是轻轻撇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好笑?
耳边传来惬意低沉的声音,慵懒随性却带着男人特有的沙哑:“那,还热吗?”
“不热不热!”银连立刻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已经没有初次的羞涩避讳,自然而然的替他捏了两下。
讨好似的举动,取悦了轻眯着凤眸的男人,将他眼底的阴冷尽数抽空。
“本殿腰酸。”洛日夜懒洋洋的来了一句。
银连暗骂一声,双手不情不愿的来到了他的腰间。
古铜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润滑的水色,手感意外的好,顺着腹肌的线条,纤细无骨的玉指似乎无知无觉的游走,惹上了一对幽深的目光。
“本殿腿也疼着。”
肌肉的线条因为身体的紧绷而更显紧实,银连感觉到洛日夜呼吸乱了,手一抖。
她刚才……没有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才对,难道他的敏感之处在肚脐周围?
洛日夜明明知道她是谁,却抓着她不放,要她做这种难堪的事……捏腿?
正在犹豫,忽然男人站着水珠子的长睫微微掀开,深邃幽暗的眸子似乎能把人吸进去,见银连僵着不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五十四?”
银连心道好险,差点忘了他这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前一秒还能笑出声,后一秒就能冷冰冰带着杀意的盯着你看,眼里一片死气弥漫。
“殿主生得太美,属下看呆了。”银连故意说道。
如果洛日夜不知道她是银连,恐怕她不会这么说。说她投机取巧也好,口是心非也罢,但此话的效果是肯定的。
洛日夜冷硬的线条因为她显然违心的称赞而柔软了一下,不再追究。
虽然知道,银连早就对各种美色都有了免疫力。
看呆了?她要是真的喜欢他的样貌,哪里会老鼠见了猫一样躲那么多年?
“真心话?”但洛日夜还是忍不住的,单手去掐住银连的下巴尖,目光邪凛,嘴角轻挑。
银连迅速的垂下眸子:自己骗自己。
但是嘴上仍然言不由衷的夸赞道:“殿主的美色天下无双,若是常在白日里出门,恐怕绝杀殿那么高的门槛儿都要被踏破了,更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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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市井小人的泼皮无赖相。”像是嫌弃般的,洛日夜拎起银连的衣领子,一把将她丢出了水面,“去外面候着!”
“是!”银连这一句,中气十足,几乎和她一贯温和恭顺的模样没有了任何相似之处。
她巴不得现在就走,忙不迭的用玄气烘干了衣服,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往外走去。
等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洛日夜才长舒一口气。
眸中带着****的幽暗,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不然,他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强行对她做些什么可怕的事……
趁着洛日夜还在池子里泡着,银连简直争分夺秒,刚一出院子就立马向他的寝殿闪身而走,速度快得常人肉眼难以捕捉。
守卫只能感觉到一道白色的残影,抹抹眼角,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银连想到洛日夜既然是在寝殿将她的乾坤袋搜走的,那物品很有可能就放在寝殿里。
而且,她的修为已经高出了绝杀殿众人的水平,唯一相差无几的苍鹰此刻估计还躺在刑房里,她现在就算横着走,洛日夜也没那么快出来。
如临无人之境般的落在了寝殿的殿顶,刚刚放倒了两名近卫,身后一阵凛冽的杀气突然袭来。
“什么人!”苍老的声音叫道。
银连在瞬息之中做出了反应,飞快的与来者过了两招,神色凝重。
不好……
这个人她没见过,不会是绝杀殿不出世的那个大长老吧?运气这么差?
“老夫就说,这几天动荡不安,定是绝杀殿出了内鬼!”老者精明的眼中闪过杀意,“新上任的护法?老三就是被你害死的?”
“脏水可不是这么泼的。”银连听见“老三”,心下确定了他的身份,更觉棘手,“前几日殿主在盛怒之下将三长老关入刑房,与我有什么关系?大长老还请让让,别误了殿主的差事!”
在绝杀殿不比她的地盘,只有顺着洛日夜的大腿抱。这种“无耻”的行为,如果能免去一场恶斗,争取时间,也是明智的。
“就是她——”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院中响起,银连微微瞥了一眼,恍然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逐月?
上次在幽冥的时候,逐月就已经是一种灵魂体了,现在一见,竟然和年景青有几分类似,难道她也是虚灵体?
银连心里清楚,洛日夜下界去幽冥,不可能只为了把她的灵魂从地狱里扯出来,很可能只是顺便……但是,让她碰上了这个昔日害过她的人,她可管不得逐月有何人保着。
她看到了逐月眼里的刻骨恨意,而她做事,不喜欢留下任何后患。
“这女人是殿主的死敌,刻意引诱殿主,就为了潜伏在殿中想要将我们连根拔起……大长老,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用了幻术,用了幻术!这不是她本来的面目!”
逐月见到银连之后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但她很敏锐的抓住了她的一个漏洞。
银连的凤目危险的眯起。
传承之力,对人类有效,可是对于虚灵体……
现在逐月看到的,是她的本来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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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银连当机立断的开口,装模作样的斜睨了逐月一眼:“哪里来的疯女人?仅凭一面之词,就想诬蔑本护法?”
她记得五十四是带着木牌,应该在绝杀殿没呆多久,绝不可能见过逐月。
要是不赶紧开口洗脱自己的嫌疑,她别想在洛日夜沐浴完毕之前找到东西!
“银、连!”逐月目眦欲裂,咬牙加重了这两个字,眼中的恨意仿佛能燃烧一切,“天堂有路你不走,绝杀殿也是你能闯的?还恬不知耻的扮作男装,自动倒贴……”
“他真是女人?是那个银连?”大长老也对她的名号有所听闻。
“幻术终究是幻术!”逐月眼中的锐芒令银连十分不舒服,“她是男人还是女人,身子总是骗不了人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长老单手成爪,不由分说的阴狠的向银连抓来。
“啧……还是一样的狠毒。”银连谨慎对敌,不敢有丝毫托大。
逐月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不仅想要戳穿她女人的身份,用大长老的手恶心她,更是借他的手将她除掉。
不过……在这里?洛日夜的寝殿上空?
她既然敢只身前来,就必定有所依仗。除了要避开洛日夜的锋芒以外,不见得她会怕谁。
逐月对银连的印象,还停留在幽冥时期,她轻蔑一笑,等着银连被大长老戳穿。
可就在那干枯的手指即将抓向银连时,一股神尊下阶的玄气猛然迸发出来,直接将大长老震退了数十步,半跪在地才堪堪稳住身形,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卑鄙无耻!”大长老对银连怒目而视。
只见几根亮晃晃的银针正扎在他的腰身上,针头似乎还凝聚了一股未散的玄气,牢牢的定住他几处穴位。
银连就像没看到他的怒火,转身若无其事的走入内殿。
“银连,你站住!”逐月已经气急败坏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人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来人!有人私闯殿主的寝殿!”
银连在她眼里,不过是有几分运气,攀上了几棵大树,就开始目中无人的自作主张。
上次她身边有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她没缉拿到银连也就罢了,可这次她落了单,又是潜伏在绝杀殿中,这是极好的借口!
简直是天时地利!
随着逐月的叫喊,齐刷刷的几排白色的影子出现,清一色的绝杀殿高手,阵容不可小觑。
银连面色轻微的一变。
没有不语阳在,她没法子对付虚灵体,这种一半虚一半实体的“生物”,已经超出了天境这个位面的规则。
真是难缠得紧……
“怎么,怕了?”逐月咯咯笑得畅快,“银连,真难得见到你这样的表情,现在没有人可以护得住你,神尊下阶又如何?还不是双拳难敌四手!”
银连薄唇紧抿,视线扫过一众人,心下一沉。
保命,不是没办法。只是阴冰之力,她不愿再用。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我私闯殿主的寝殿?”银连微微垂眸,任冷风拂过她的发丝,嘴角挑起一个不明意味的淡笑,“我是奉殿主之命来的,你们也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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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看着有些动摇的绝杀殿高手,逐月心下一急,“银连最是擅长信口胡诌,说得还有模有样,殊不知已经把人绕晕了去……”
但下面的人还在犹豫,虽然逐月再怎么说也是前任护法,但现在这个白衣男子,可是当今殿主眼下的大红人!
一个是没有什么威胁的前任,一个是可以随时除去他们在绝杀殿中地位的现任护法,他们还真不敢在没有调查清楚事实的情况下贸然上前。
特别是听到银连那一番话之后。
“我都说过了,是殿主要我来的,他催得急,我便寻思着用最省时间的方法直接跳上了殿顶,没想到被误会了。”
银连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能说出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细节,所述说的事也有条有理,一半的人都信服了。
逐月眼睁睁的看着银连转身准备踏入那个她从来不得进的寝殿,心下暗恨。
好你个银连!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脸阴沉,几欲昏倒的大长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谁能证明你的话?我看你根本就是信口胡诌!你把大长老打成这样,怎么只字不提?心虚了?”
银连眉头一拧,她说的本来就是假话,哪里能证明?加上大长老确实伤在她的手里……
她明显的感觉到,绝杀殿数众看她的目光有些变了。
见银连不答话,逐月更是嚣张:“先前的冷傲去哪儿了?连句话都答不出,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你倒是说啊,有谁可以证明你的话?”
仿佛被逐月突然散发出来的自信气势压倒,场面突然的陷入了冷凝,一片安静。
这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缓缓的传出,虽然是柔声,却带着凛冽的寒意:“本殿来为她证明,可好?”
银连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了。
只是,东西没到手,反而引出了洛日夜,多少有些不快表现在了脸上,眉尖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
洛日夜罩身的袍子显然是临时穿上的,身上虽然干爽,发尖却还滴着几颗水珠子。
他鬼魅般的身形飘忽而下,轻盈的落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周围的数位强者,见到是他,纷纷俯首下跪。
“恭迎殿主。”
“恭迎殿主。”
洛日夜冷冷的看着跪倒的一大片,没有任何叫他们起来的意思。
就这么跪着吧,长点记性。银连是什么人,他心里恨得痒,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舍得碰,这些手下倒是好,来一群?
在下面的一众人都纷纷傻眼,洛日夜周身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降了几个度,甚至他们能感受到那带着杀意的眼神……殿主,他们可是自己人哪!
“逐月,本殿将你从地狱拉起来,就是叫你这般行事的?”洛日夜的恐怖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心惊。
“我……我……”逐月对上那带着绝望死气的幽幽黑眸,一时间语塞。
银连和殿主之间……
殿主为何如要这么护着那个女人?她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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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却不等逐月说完,冷冷的挥出一掌,掌风竟然没有直接穿过她的身子,而是把她掀飞了几米远。
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直盯着她那张因为记恨而变得扭曲的脸,毫无温度的语气:“五十四既然被本殿相中,那就是本殿的人。绝杀殿的大小事务,什么时候轮得上你来插手?”
“我……这……”逐月被掌风刮得有些生疼,虽然身为虚灵体,没有肉体上的疼痛,但是灵魂上的痛苦,只会更甚。
殿主真的好狠的心哪……为了维护那个女人,竟然随手将她打得如此狼狈!
这是警告么?
银连安静的伫立一旁,全身上下都是冷淡,除了偶尔刮来的风将她的袍子吹得飞扬起来,几乎成为了一座雕塑。
此时,她只要好好做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属下,把一切交给洛日夜就好。
不过,不知死活的人并不会善罢甘休。
“殿主!您难道不记得了么?前任殿主就是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逐月当着所有人的面,激动的喊道。
“什么?!”大长老好不容易支起身子,听到逐月喊的一番话,眉头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一众绝杀殿的手下面面相觑。
听到前任殿主,他们再不可能像之前一样无动于衷。
银连入世的几千年来,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知道逐月不好打发,垂眸敛目,浅淡温和的说:“前任殿主在位的时候,在下还未出世,又何来谋害之说?凭姑娘的一面之词,就诬蔑在下为女子,这恐怕有失妥当吧?”
洛日夜欣赏的看了她一眼。
“你分明是施了幻术,迷惑了殿主!”逐月咬牙切齿道,“在这里的各位都是有实体的人类,而我并非人类,当然可以看穿你的伪装——银连!”
“在我看来,倒是你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特意在殿主面前搅得人心惶惶,其心可诛。”
银连终于露出了锋利的一面,字字像是重石一般落在逐月心里,双眸冷凝黑沉,仿佛能直击人心。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杀意,就像是一个再忠心不过的属下,可逐月却感受到了一丝刻骨的寒意,简直要渗入她的灵魂之中的寒意。
她毫不怀疑,银连想要杀了她。
果然,在银连说出那句话时,不仅是绝杀殿的一众属下开始窃窃私语说着逐月的可疑,就连大长老都对她的话产生了些许动摇。
“据说前护法逐月一向居功自傲,死在了任务里,根本就是活该……”
“她的心一直在殿主身上,现在没有了身体,竟然丧心病狂的开始对殿主身边的人下手,蓄意诬陷,啧啧啧。”
“五十四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木牌的笨小子!把脏水往他身上泼,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我听守无忧林的人说,这次新上任的护法确实是个挺老实的,殿主不说了吗,就是看在他忠心的份儿上。”
“……”
逐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眸色越来越阴沉,看着银连的眼睛像是能冒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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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你就演吧!整个天下都要被你骗过去了!”逐月脸色,如今黑得可以滴水。
银连不动声色,甚至也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动怒,眼中全是淡漠。
轻轻垂下的眼帘缓缓掀开,嘴角勾勒出一个清冷绝美的笑容,这个笑容甚至跨越了性别的界限,是一种不分雌雄的美:“骗?难道你就是这么质疑殿主的眼力的?五十四在殿主手下做事,可曾违令过?”
没有……
逐月明知道的答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感觉到她明明有一百种道理,却能被银连那张巧嘴全部原封不动的打回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洛日夜的余光一直落在银连微微张合的樱唇上,难得见她褪去了往日恭顺无害的模样,甚觉有趣。
那绝妙的一张小嘴,他觊觎已久,早就想要亲口品尝了呢……
视线中的人忽然飘远,白影走到了逐月的身前。
“说不出话来了?”银连微微俯下身子,看着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底气的逐月,“五十四由衷的感谢殿主的提拔,护法的职责,正是为殿主扫平一切可能的阻碍,除去一切可能的风险。”
“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绝杀殿!”逐月双眸惊恐的瞪大,看到了银连眸中飞快闪过的金属冷光。
那是一抹可怕的锋芒,宛如实质,如同刀子一般直刺人心!
“我?作为护法,当然是除掉你这个危险因子了。”
银连毫不避讳她所要做的事情,她心里理清楚得很,在绝杀殿里暗杀逐月不仅不现实,还有可能被别人盯上,告发一笔。
倒不如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将她除掉。
隐患,必须除去!她来这里的目的,绝不可能有任何的人来干扰!
“你……”逐月猛地反应过来,知道银连不会顾及什么了,大叫道,“殿主救我!护法要谋害我啊!”
“什么谋害?”银连的指尖慢慢的靠近她的脸,“本护法正是代表殿主,消灭你们这些搬弄是非,暗怀鬼胎的人。”
她感受到了一股纯正的能量,心中忽然有种想法,让她不自觉的往逐月上靠。
难不成,天境书上不曾记载的虚灵体,是一种能量体?
按照自然法则,一切能量都可以吸收作为动力……她心里有些跃跃欲试。
“五十四。”
洛日夜似乎看穿了银连的意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殿主,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的!”逐月见状,惊喜万分。
在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威胁,那是灵魂消灭的恐怖!
死后逃生的感觉,加上面对的又是心爱之人,她此刻幸福得快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银连轻轻垂眸,见洛日夜抓自己的手腕时,不自觉的避开了她之前的伤处,心中微微一动。
但她也不知道洛日夜为何到了此时才阻止她,要是他想阻止,早就联合逐月一起揭穿她了,毕竟他也能看到她的真面貌。
可为什么他没有?
“虚灵体能量太高,需要慢慢消化。”洛日夜转头对着银连,嗜血一笑,“好不容易找了个护法,不能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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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阴气森森的笑容掺杂的那一丝嗜血,让沉溺在刚刚到来的巨大喜悦中的云挽月神情一震。
她也算是跟了殿主这么久,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分明是已经起了杀心!
杀心?对她,还是对银连?
银连不着痕迹的淡淡从洛日夜的掌控下抽开手,退至一边。
说实话,她也弄不清楚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但是,洛日夜所掌握的秘密,远比她知道的还要多得多……例如,虚灵体的实质就是一股能量。
“方才属下太冲动,望殿主恕属下冲撞之罪。”她眼睛盯着逐月,嘴里却道。
逐月心道好个心口不一的女人,更恨银连一分。
不过,接下来,她就再也侥幸不起来了。
洛日夜似乎是要杀鸡儆猴,唇边带着诡异莫测的冷笑,单手成爪,抓了逐月的头,突然用力。
能量体最大的特点,就是在没有任何束缚的条件下,会自动溢散。
逐月终于知道了害怕,不安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整个人慢慢化成缥缈的烟雾般的东西,竟然直冲银连而来。
银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虚灵体对战过,但她纹丝不动的站着,丝毫不惧。
洛日夜见状,心里苦笑了一声,似乎只有她,就算是站在那里,也照样能够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勾走他的全部心神……
他知道银连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依靠谁,但偏偏是因为如此,更让他深深的感觉到无奈——这个女人,刀枪不入,心黑冷硬,骗死人不偿命,所有男人对女人的办法到了她这里,统统不管用。
他张开手,虚空一握,一把泛着黑沉死气的弯月钩镰出现在手。
银连感受到神器的波动,眉尖一抖,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冷凝下来,就连她这样不畏寒的体质,都有些扛不住了。
“镰铠……”洛日夜嗜血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了脸上,“这次,就把她送给你做补品吧。”
银连听到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了。
这把弯月钩镰,绝对不是天境的东西,甚至她在幽冥也没看到如此邪恶,缠绕着如此多的死怨之气的神器。
而且,把虚灵体当做补品,能将这么大的能量体全部吞下的东西,绝不是凡品。
就在弯月钩镰出现的时候,逐月的脸已经垮了下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的身体本能的颤抖着,对那把通体黑色,缠绕着死气的武器十分惧怕,这几乎已经成为了虚灵体的本能。
这是她的死敌。
“怕了?”洛日夜高深莫测的眯起一双邪肆的凤目,眼中的深邃幽黑仿佛能将人蛊惑,“知道你错在哪里了么,逐月,曾经的二十三仙神之一?”
“逐月……逐月知道,请殿主恕罪!”此时逐月哪里还管什么是非虚实,在生命的威胁下,迅速折腰,“逐月不该搬弄是非!”
银连心下一沉,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如果逐月承认了她在诬蔑自己,承认了她护法的地位,洛日夜是不是就会放她一马?这可不是她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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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银连知道,免不了要再做一回坏人了。
添油加醋,虽然她做得少,却不是不擅长。
于是,在逐月下定决心想保住自己一条命,睁眼说瞎话的时候,银连慢悠悠的开了口:“姑娘说话仔细点儿,绝杀殿的规矩,难道忘了?”
逐月眸色一紧。
“绝杀殿的规矩……”还真有这回事!但是,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她能怎么说?
洛日夜几乎掩不住眼中的笑意,银连这女人,你不逼她一把,都不会知道她能给你怎样的惊喜。
她是他所见过的,最特别的存在。
他甚至可以肯定,银连绝对没有接触过绝杀殿的殿规,只是“不经意”的搬弄她城里的那一套规矩,活学活用,还真套住了逐月。
绝杀殿的殿规中,确实有那么一条:蓄意谋害高层,杀无赦。银连虽然不知道具体条约,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因为天境大部分的组织都有这么一条。
“五十四,站过来些。”洛日夜突然叫道。
等着洛日夜最后宣判的银连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一句,和她预想中的有些不同。
但是,她不会傻到和洛日夜较劲,至少不是这个时候。
没想到,刚走几步,手就被他强硬的握住。
银连面上的表情刚有一丝裂痕,心里大惊,却见洛日夜十分正色,郑重的将弯月钩镰放入了她的手里。
“护法有权利代本殿执行一切命令,为本殿扫平一切障碍,并且,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他缓缓吐出并不沉重的字句,似乎将一柄沾着鲜血的利刃完全交付在她的手里,没有一丝不舍的情绪。
银连的心神完全被黑色钩镰上的死气所吸引,忍不住的深思,根本忘记了,他要交给她东西,根本不必牢牢的握住她的手。
洛日夜得了半刻的便宜,嘴角微勾,显示出不错的心情。
他交给她任何处置的权利,至于逐月,在他眼里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倒不如博她一笑来得够本。
和绝杀殿讲善良仁义?向杀手求救?确定不是脑子烧坏了?
“不……殿主,主上,你不可以这样……我好歹忠心耿耿的在您身边跟了千年,您要是让一个后辈杀了我,不怕下属们寒心吗!”
逐月做着最后的挣扎,一面惊惶的退避着,不让银连的钩镰有半点机会近身。
“死到临头,聪明了一回。”银连吐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字句,眸光暗沉的盯着缓缓后退的逐月,将玄气灌注到黑镰中。
原本死沉的黑色,因为玄气的注入而渐渐变成了暗红,缠绕着地狱般阴暗诡异气息的死气。
“绝杀殿靠的就是铁血般的纪律,致使千万年来屹立不倒。”银连敛眸,语气淡淡,话语精辟得令人无法反驳,“而姑娘你已经违反了规矩,却想要和殿主打亲情牌饶你一命,敢问诸位绝杀殿之人,这位姑娘已经违背殿规行事,该饶,还是不该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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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一席话说得十分迅速,故意停顿了一刻,等着下面人的响应。
果然,一个两个……渐渐由稀稀拉拉的声音变成了洪亮的大喊:
“决不轻饶!”
“……”
洛日夜负手而立,放任着银连“糊弄”他的手下,没有丝毫不悦。
明眼人看到他不表态,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殿主默认的,更对这个新上任的得宠护法添了几分敬畏的心。
大长老看了看那个站在殿主身边,并无多少存在感的“男人”,直到看见那把弯月钩镰,眸光一利。
他比那群无知蠢笨的属下更懂得殿主的心思——恐怕,殿主是要借逐月这件事为新上任的护法立威!
如果此事放在从前,他绝不相信殿主会做出这种事,可现在,他隐隐的发觉,殿主似乎真的对这位新上任的护法投注了太多的精力。
这个护法的身份,还得再查查。
银连知道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牢牢的锁定住了她,但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毫不客气的挥起镰刀。
逐月的能量一沾上隐隐散发着血腥暗红的镰刀,就被吸附了进去,转化为一股十分精纯的能量。
她甚至暗暗发觉,在吸收了逐月的能量后,这把镰刀的气息更加恐怖了一分。
难道这是一种类似于储能体的材料,能吸收以灵体的形式存在的能量?
而洛日夜,竟然这么大方就把这种可以称为镇殿之宝的东西拿出来给她?
“五十四,弯月镰可用得顺手?”背后响起洛日夜不紧不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过来听令。”
银连乖乖站好,双手捧上弯月镰:“此物过于贵重,属下惶恐。”
她似乎已经想到了,洛日夜把这种东西给她,绝对是不安好心。
就算刚才他要给她立威,也不用塞一件如此显眼的东西,对于他的命令,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多半是沐浴更衣之类令人尴尬的差事。
洛日夜如黑曜石般幽暗深邃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她身上:“你不想要?”
他可知道得清清楚楚,银连此人没有别的爱好,兵器一类的东西,总能得到她的另眼相看。他就不信她不动心。
银连稍稍犹疑了一下,说实在的,心里挠得厉害。
这把弯月镰的好处不用多说,可洛日夜的要求……万一被他算计了怎么办?
洛日夜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的百般纠结,轻轻一笑,险些让众人瞠目:“既然想要,替本殿做成一件事,本殿便将此物赏你。”
银连见他说的是“一件事”,听起来不像是那些令人难堪的小差事,心中一动。
如果是做事的话,也并无不可……
“仅在能力范围之内,殿主尽管吩咐。”她心中一定,便不推辞。
不过,这“能力范围”,就颇有讲究了。
洛日夜看出她在玩文字游戏,静默片刻,轻轻挑眉:“一点亏都不吃?那,除此之外,本殿再默许你一个条件,如何?”
还真是警觉呢……
“全听殿主吩咐。”银连立马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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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洛日夜听着属下的汇报,不置一词。
身边,已经没有了银连静默的影子。
“殿主,魔族已经对八重天发出了新一轮的攻占,无极城已经沦陷,只剩下噩梦城一支顽强死守。”
“年亚澜呢?”
“不知所踪。”
“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没在他身上下迷幻蝶粉?”洛日夜的眼神愈发阴冷。
“此人十分警觉,属下……”
绝杀殿追踪人,用的就是一种香料,只要洒上一点点,迷幻蝶就能一路跟随。只可惜这次的对象是年亚澜。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年亚澜捻了一只迷幻蝶,嘴上化出清浅的笑容,然后撕去了它的翅膀。
后面,若是远远的见到这种蝴蝶,他稍显宽大的袖口中就会钻出细细小小的金色光线,箭一般将空中跟随的飞行物刺个对穿。
一想到此人残忍狠辣的手法,他浑身上下就开始发颤,对上那人笑意浅浅的碧色水眸,甚至有看到盛怒之中的殿主的错觉。
年亚澜和殿主的恐怖气势……其实是在一个等级上的对吧……
“算了,将最后一支队伍的情况详细说与我听。”洛日夜也知道,仅凭这些手下,要查出年亚澜的行踪,委实困难了一些。
毕竟与他斗的是一只几千年道行,隐而不发的老狐狸。
“最后一支出发的队伍,由苍雷堂主领队,护法监管……”那人说了一长串,“按照行程,他们已经进入了雪域的范围,就等着魔族自投罗网了。”
洛日夜看上去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下属没有发现,在说道“护法”的时候,他的思绪就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去了。
银连……现在绝杀殿已经呆不得了。
魔族的人已经蜂拥而至的挤上九重天,留在绝杀殿里始终是个危险……说是私心也罢,他不想让她那么容易的达成目的,毫不留恋的离开绝杀殿。
所以,必须让她离开这里。
……
风雪载途,有一件事,银连一直没有想通。
洛日夜明知道她的身份,放着那么多大好的便利不提,竟然出乎意料的把她“赶”出绝杀殿,让她出任务?
不过,她这次出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任务的目标——阻截魔族魔军。
“被发配到这么一个破地方来……真是不知道殿主怎么想的。”苍雷一面抱怨着,见银连走神,拍了她一肩膀,“你小子,好运气啊?殿主到底是看中你哪一点,把你弄到这地方做监军?”
不是他怀疑,这个小子一路上不声不响的,也不像前任护法那么暴的脾气,一点儿架子也没有,竟然还会帮他们做些苦力活儿,在他看来,根本配不上殿主那龙凤之姿。
要提拔,也是提拔那些有才干的吧?殿主为什么独独偏心他?
“苍雷堂主,前面好像有人烟。”银连赶紧绕开话题。
一路走来,她也看出来洛日夜一番良苦用意,她虽然挂着监军的头衔,但没有实权,一路上受到尊敬和优待,却不用做任何事。
他把她打发到这里,究竟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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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烟?别逗我了,这一片寒冷的雪域里,怎么可能有人住?”苍雷哈哈一笑,眼中却闪过精芒,“殿主把小子你安排到这儿来,可是怕我带队出现失误?”
“殿主他……”银连轻轻摆手,眸光清澈却显得有些呆板,给人一种木讷之感,“他叫我好好的监督,除此之外再无他话。”
苍雷一路上观察银连许久,只觉得她一直站在车边的角落里,视线也不移动,按照他多年的经验,这种连眼珠子都鲜少转动的人,一定是缺乏思考,愚笨却忠厚老实的人。
这一番话从银连嘴里说出,没有半点不真诚。
于是他暗自放下了对这个新上任的护法的防备,不过就是一个呆小子罢了,一个木牌的边缘子弟,要不是殿主的提拔,他还待在无忧林到老呢!
忽然他们所乘坐的战车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银连目光稍稍偏移,她老早就盯着车轴上的磨损看,而且她也清楚,苍雷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轻轻扯起嘴角。
那道目光带着些许轻蔑,是瞧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护法的职位?
不过,她并不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便让他继续误会着吧。
“报告堂主,战车好像有一部分零件磨损了,现在是否停止前进,原地修理?”一个背着工具箱的年轻人来报。
银连斜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他们是真的不把她这个监军放在眼里呢……这个修理工,直接绕过她,就向苍雷堂主征求意见?
如果只是些小事,她绝不理会这些。但关系到整个队伍的进度……
“嗯?磨损了?那就停一停,赶紧修!”苍雷大手一挥,也没有向银连征求意见的意思,直接让修理工退下。
在他看来,停一会儿并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规定所说的“一切决议都由堂主与督军协同商议”则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这次来的监督虽然挂着护法的名头,可是个呆愣愣的傻小子,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利不说,就算跟他说了,他也不一定有个主意。
一切决定权,都在他苍雷手上!
修理工正要退下,银连突然淡淡的来了一句:“等等。”
苍雷反射性的抬眸,见银连端正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双目古井无波,竟然莫名的给人压力感。
明明还是之前那个样子,给人的感觉却不同了。
若说他不出声的时候,是普普通通,淹没在人群中的人,现在站出来,展现出的便是洗尽铅华,从容不迫。
“护法……”银连插话,代表着苍雷原本的决议被质疑,他自然心里不高兴,“刚才见护法一直盯着车轴看,似乎对修理很有兴趣,不如与修理工人一同下车观摩观摩?若是学得了一门技艺,也是件喜事。”
这明显哄傻子的话,惹得银连嘴角一抽。
他真以为她盯着车轴是做什么?对修理有兴趣?她是护法,不是修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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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就不用了。”银连看向修理工,古井无波的眸子带着一丝隐含的威慑力,“你给我说说,战车究竟是出了什么毛病?”
她早在战车行驶的时候就听到了些微小的异响,但身为一个无忧林看守,大字不识的出身,她不能出言提醒,才默默的看着。
“这……属下还需要停下来慢慢查看……”修理工不知为何,在那黑眸的直视下,竟然生出了一种面对殿主才会有的心理紧张感,想好的话语也开始断断续续了。
这修理工竟然如此水准,连个位置都查不出来?
银连抿了抿唇,将脑后的黑丝全部用带子束起,一跃就跳下了车。
“……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不屑之声。
银连知道那是谁,身形流畅,根本没有因为他而有任何停顿。
苍雷冷冷看着银连跳下战车的背影。刚才她突然过问这件小事,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厉害的主意想要挤他的地位呢。
到头来还不是个修理工!
就让他和那群下等人一起,观摩观摩“修理”的技术吧,真以为当上了护法就能摆脱低等民的身份?有些东西,譬如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想到这里,他得意洋洋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只觉得身上这件蚕丝战甲十分显英气,更是得意洋洋。
而跟着修理工一起下战车的银连,一把扯了修理工的木箱子:“好了,这里没你事了,一炷香后催他们上路。”
现在的情况,她不想惹是生非。
魔族入侵,九重天就算没有了毁的庇护,也绝对不能沦陷!
虽然这里只有洛日夜的一千属下,但他们还是要团结起来,如果在路上就内斗得厉害,恐怕还没赶到雪域,就被魔族歼灭也说不定呢……
“哎,护法,这……”修理工急着想要抢回自己的木箱子,满头大汗的解释,“这些工具是唯一的,不能随便乱丢,您也没有打开箱子的钥匙……再说,战车还没修好,一炷香就上路,这不是公然违抗堂主的命令吗?”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银连本不欲做过多解释,见他纠缠不放,而四下没多少人敢注意这边,便敛去了原本的温和,双眸中露出锐利的锋芒:“那本督军的命令,你就可以违抗了?”
“这……”当然不能了!可他究竟要听谁的?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修理工心里叫苦不迭。
银连斜睨了他一眼,见他有些惧怕,又犹犹豫豫的不敢传她命令,便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拔出了一根银针。
修理工震了一下,乖乖,她不会是要用银针逼他就范吧?
银连没管他变了几变的脸色,兀自用银针挑动了几下木箱的开关,竟然光明正大的把精巧的锁给撬开了。
修理工的双目瞪得圆圆的,似乎不敢相信:“这……这锁是绝杀殿的独门手艺,有十九道防盗工序……”
见银连脸色未变,淡淡的打开了箱子,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道:“这些工具,若是不知道使用方法,会伤到手的!护法莫要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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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说话间,银连早就摸上了趁手的工具,平生第一次有些无奈的转过脸去:“你还真是啰嗦呢。”
修理工看她准确无误的抄起那些家伙开始修理车轴,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呆立当场。
护法……护法竟然连这个也会做?
他在随军出发前,不是没有听过绝杀殿新上任的这位护法的传闻。
听说他原本就是一个大字不识,老老实实的无忧林守林人,不知什么原因被殿主相中,直接提拔做了护法,简直让那一众默默无闻的下属眼红不已。
怎么老天就这么不公平,偏偏让一个愚笨无知的傻小子平步青云?
但是,在这一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看法有些站不住脚——护法竟然在他这个内行人之前就看出了是车轴的损伤,难道他刚才说出那一番话,是想要在一炷香之内修补好?
不会吧……
银连束着头发,利落的修补磨损的地方,双眸在认真的时候会轻轻眯起:“傻站着干什么?真想要违抗本督军的命令?”
一炷香不到,她已经修理好了。
修理工呆了好一会儿,才出去传令启程,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没想到启程的号角刚刚响起,战车里的苍雷就出来查看了:“怎么回事?这么快就启程?谁给的命令?”
他想到,护法去了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有鬼!
银连正要上车,见他出来了,便答道:“战车已经修好,若无耽误的事,就可以上路了,这可是堂主您的命令。”
苍雷愣了一下,似乎还在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光靠一个修理工,能修好战车?匪夷所思!
这一切的画面,原封不动的通过一面光华的镜子,传达到了洛日夜的面前。
绝杀殿的殿门紧闭,就连窗子边都挂着黑色的纱帘,将原本就不可多见的光线遮挡起来,使殿中更加黑暗,更显阴森。
青色的古砖上放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洛日夜一身鬼魅般的白衣,站在镜子前。
——说那是镜子,它却又更像是一种反面没有涂水银的玻璃,因为它并不能显出洛日夜的影子,而是自动播放着另外一幅画面。
只见镜中是浩浩荡荡的千人行伍,满天飞扬的雪花昭显着他们已经即将进入斯顿雪域,而洛日夜的眼睛,只盯着千人中最特别的一辆战车。
“……原来还有不识相的人。”看到苍雷对银连的不屑,洛日夜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逐渐变冷,闪过一丝杀意,“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叫我留你有什么用……”
“殿主别忘了,您现在需要死守在绝杀殿。”不语阳冷讽似的开口,虽然用的是“您”,但毫无尊敬之意,“不论现在您多么想要保护她,她都不在您的羽翼之下了。”
“本殿知道轻重,不需要你提醒!”洛日夜冷冷拂袖,背过身去,“银连不会那么不更事,就算魔族来了,本殿也相信她能很好的带领队伍完成阻截,更别说区区一个苍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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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刚刚话落,身前巨大的“镜”突然化成了人形,不语阳同样冷着脸,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如果银连有什么三长两短……”
威胁的话正要说出口,洛日夜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狭长的凤目突然眯起:“本殿倒是头一次听说,年大人的左右手,素来以冷面铁心著称的不语阳大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威胁我?”
这话问得不可谓不锋利,直接封死了不语阳的任何退路,让他只有直面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不语阳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扶正眼镜:“澜最后将她托付给我,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真的是这样吗?
洛日夜仍然半信半疑,知道不语阳与年亚澜之间如同契约般的关系,似上下级又似亲兄弟,他们之间,似乎不分彼此的。
如果是年亚澜的命令,不语阳这么做似乎也不奇怪,但为什么他有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
苍雷带领的一千人已经进入了斯顿雪域,因为是最后一支队伍,前面的危险都已经被清除了。
银连也明白洛日夜为什么会把她放到这里来,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她根本无需动手,或者说,这一千人只是个空架子。
洛日夜根本没打算让她上战场,只不过是骗她出来罢了。
见护法一直望着天空出神,苍雷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和这种人同车,简直是他的耻辱。
没见过哪个正常人能一直望着天空发一路的呆,这小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银连还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警觉的发现,洛日夜的目的并不单纯,不是让她在九重天与魔族的对抗中发挥作用,而只是让她离开绝杀殿——难道绝杀殿里即将会有什么危险?
亦或是,他已经知道她打他家圣地的主意了?
心里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护法,如今我们的队伍已经进入了雪域,就麻烦你到前面去探探路,也好让我们有个下脚的地方。”
银连面色平静,似乎听不出苍雷话中的含义。
倒是苍雷身边的一个小侍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小声道:“这……不妥吧?”
再怎么说,这位新上任的护法也是殿主直接指派过来的,却被堂主这么随意的打法出去做探子要做的事……要是殿主一个不高兴,他们脑袋别想要了!
苍雷却毫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个傻小子呆得很,别说让他做这些下等事了,就算当众羞辱他,他也没见得有那个耳力听出弦外音,更没那个勇气反抗。
“有什么不妥的?护法既然能担当这个职位,就说明有两把刷子,不会连路都不会找吧?”他假装征求的看向银连,心里却无比肯定她会答应。
这傻小子肯定不经激,一路上能戏耍戏耍他,也有趣得紧。
可是,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垂下的眼帘隔绝了所有探寻的视线:“论修为,堂主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如果真的缺了忠心的探子,堂主不妨亲自去前边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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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万金之躯,怎么可能亲自去前面探路,做那些下等之事!”一个侍卫一时嘴快。
银连却抓到了他的把柄,轻轻掀开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自带一份令人心安的沉静:“本想前去探路的,没想到还有这等规矩,本护法作为监军,的确不好擅离职守去做那下等之事。”
苍雷一路上都没见他说两句话,现在一开口,竟然颠覆了他刚才对他下的定论。
好一张伶俐的巧嘴!
用富含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侍卫,苍雷端正了姿态,轻咳一声,揭过这个话题:“自然是有探子的,此事……的确是本堂主欠考虑了。”
这个傻小子行事怪异,难道是故意锋芒不露?
银连嘴角轻轻掠开一个弧度,只要这位堂主不来找她麻烦,她不介意真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才她选择开口,就是为了让堂主对她存有一份疑虑和戒心,省的再整些幺蛾子。
战车行驶了一阵子,接近气候更加恶劣的雪域冰峡谷,慢慢的从地下的冰川裂隙中行走。
银连的目光由刚才闲散的看风景之态逐渐转变,慢慢凝了起来,原本轻松淡然的面色已经不见。
“苍雷堂主!”她抿紧了薄唇,突然一拍扶木,凤眸眯了起来,“这里四壁都是高耸的冰川!”
见到这个一路以来不怎么吭声,对他发布的任何命令都几乎没有异议的护法突然这么激动,苍雷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她说了一半,便不以为然的笑了。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呢……不怕不怕!”苍雷大手一挥,“绝杀殿之人以一当十,骁勇得很,若是狭路相逢,必定是我们队伍胜!”
银连眸底一片深沉,她知道,在这种狭窄的道路,如果两方人马对峙,那靠的就不是人数,而是精锐之人。
她担心的是上空……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飞速而去的蓝黑色影子,优美流畅的弧度,一举一动之中是极致的妖冶华美,带着绝顶的强者气息,瞬间消失在了银连的视线里。
“万?”轻轻吐出了一个字,神情不自觉的变得有些怔愣。
极度的不确定,加上已经生疏了许久,让她后面的字再也说不出口。
就算认出来了又怎样呢?这里是……魔族与天境的最后战场!
银连定了定神,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还是不由自主的探出了神识,想要从中查处一些蛛丝马迹。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人为了救她,死在了她的怀里。不管他现在还是不是他自己,她都有义务查清一切!
“护法,护法?”苍雷奇怪的看着面色突变的银连,越来越搞不懂这个护法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不好!”银连本想查探刚才飞过去的身影,神识却查到,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在从后方慢慢靠近队伍,“有埋伏!”
“什么?”苍雷毫不顾及形象的用小指头掏掏耳朵,“本堂主的神识都没探到,护法你瞎嚷嚷什么。埋伏?笑话,这么大冷天哪里能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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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就在冰川上方,再不做准备,就来不及了。”银连平复了一下心绪,心里计较着刚才的人与魔族的关系。
她最后见到万花圣,或者说残凤,是在幽冥禁地的时候。
他借着与北幽凛的交情去了地狱,而地狱又关着魔族……她不敢往下想,只得把精力放在当前的事情上。
“轰隆”一声,还没等苍雷有所反应,前方的路突然被一个滚落的巨大顽石封住,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两下。
银连如同离弦的箭,飞跃而出,大声喊道:“警戒上空!”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几乎垂直的冰山之上探出了一排的弓箭,不出意料的,一支支冰箭密集如雨,向千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头顶落下。
这时苍雷才知道不对,立刻开启了战车上的防护罩,为他挡住了第一波的箭雨。
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稳住,不要慌乱!对方的箭一定不多!”苍雷大喊道。
他的视线在乱军之中搜寻着银连的影子,可惜,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
嘴上骂骂咧咧:“那个傻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刚才见他突然跳出去,身手是个利落的,还以为他是要帮忙,没想到……肯定是躲了起来!这个怂包!”
银连将神识扩展到了最大,自然没有漏掉苍雷在背后说她的话,只不过,现在她没心情处理这些事。
一柄修竹般的长剑在她手里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忙着躲箭雨的人没有看到,她手里的剑几乎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在前方挡路的巨石上划了许多道。
苍雷支撑了几波箭雨,逐渐招架不住,只好下令:“丢弃战车和物资,用玄气飞行,躲开这帮孙子!”
“不行!”
众人的视线在那掷地有声的轻喝下,看向了“躲”在巨石下忙活的银连。
护法?他们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督军……
“护法好端端的怎么躲到石头底下去了?可让我好找。”苍雷的话带上了一丝讽刺,眼中有些怒意,“凭什么质疑本堂主的意见?”
他言下之意,无非是说银连贪生怕死。
身边逐渐多了些议论声:“堂主说得对,作为绝杀殿的护法,虽然修为不济,也不该一个人躲在石头下面,窝囊!”
银连一如平日里的沉着冷静,淡淡说道:“殿主的命令难道忘了吗?做决议前,是不是也要询问一下本督军的意见?”
此话一出,苍雷的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确实没有征求她的意见,本以为这个护法来只是占了一个虚职,当个摆设的,没想到来了这里,倒是作威作福,竟然爬到他头上去了。
真是岂有此理!
“生死存亡之际,督军大人就不要在这里打岔了!”苍雷怒道,“再拖下去,绝杀殿只会伤亡更多,唯有舍弃物资,方能逃得一条生路!”
“没有物资,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只有一死!”银连掀起一掌,轰然向那巨大的石块击打过去。
“你疯了吧?这种结了块的寒石,比铁还要硬……”
苍雷的话没有落下,石块就猛地被击碎,变成小块滚落出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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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
“护法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他只是一个木牌啊!”
“……”
飘落的雪花慢慢的停了下来,渐渐模糊了冰川之顶的蓝黑色虚影。
残凤一双细长潋滟的桃花眼缓缓眯起,直挺鼻梁下的唇逐渐勾起了妖冶的笑意,眉心一点艳红的桃花印像是活了一般,带着罂粟般迷人的蛊惑。
一身散发着华美贵气的黑底锦袍上是孔雀蓝的绣纹,雀尾翎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袍底。他捻起一缕暗红发丝,视线直落在冰川峡谷中的一群人中。
像是在观摩着即将入手的商品,像是打量着即将入口的猎物。
“绝杀殿么……天境是你们的大本营,就别把触手伸到地狱里来。惹怒了本尊,其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雌雄莫辩的话音,不似男子的粗犷,也没有女子的娇弱,柔媚却带着杀气。
这句话飘散在了空中,站在冰川底的银连,像是若有所察,突然向残凤的方向抬眸看了一眼。
可惜,她看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那蓝黑色妖冶的身影。
“奇怪,刚才好像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我看……”银连收回目光,心下起疑。
她分明感受到熟悉的杀意,但又想不出是谁。
“护法,还不快上路?小心上面的魔族把你射成筛子!”有个好心的绝杀殿人拉了她一把,将战车驶离这片全是碎石的地方。
她上了最末尾的一辆战车,而苍雷早早的就在最前头,巴不得再跑快些,哪里顾得上银连的死活。
一个铜牌少年好奇的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中还带着崇拜:“护法大人,您……您是怎么将那么大一块寒石打碎的?刚才那一下,简直帅呆了!”
他太好奇了!
银连时刻注意上方魔族的动静,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懒洋洋的将凤目眯起,像是丝毫不在意战局的样子:“运气好呗。”
少年有些失望:“真的只是运气吗?我之前在石头边试了试,别说打碎了,一拳打上去,连个裂缝都没有!”
“可能是碰巧吧,”银连的心神全放在了冰川上,一心不能二用,只好信口胡诌,敷衍道,“你可能正巧打在了最坚硬的地方。”
绝杀殿最后一支千人队伍浩浩荡荡的驶出了最危险的地段,一路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埋伏。
而在冰川裂谷地段,在碎裂成一地的寒石旁,无声无息的站了两个人。
“主上,为何不趁机将他们一举歼灭?他们一旦走出了裂谷,再伏击就难了!”
“他们之中有个十分有趣的人。”残凤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潋滟的桃花眼中却全是冷意,“知道这石头怎么碎的么?”
“我刚才亲眼所见,那白衣小子用蛮力打碎的。”
“错。”残凤冷笑出声,素手一抬,一枚碎寒石便出现在了两根细如嫩笋的指间,“看到这里的沟壑了么?是剑的痕迹。”
“什么?”那个仆从十分惊讶,“您是说,那人早就有所准备,用剑气将石块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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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残凤意味不明的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变幻的笑意,显出他现在的愉悦。
“这可了不得!如果用剑气将寒石切碎,且不说需要多么深厚的剑气,光说要切到让石头的外形完好无损,而破坏其内部的结构,那就得有深厚的力学知识做功底!”
如果不是对力十分了解的人,是绝对没有那个信心将石块割空,再一掌击碎的!
这其中的步骤,只要有一个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能在受到袭击埋伏的乱象之中想出如此巧妙的方法,行事低调得连同伴都不知道其中奥秘……这个人,十分有趣呢。”
残凤目露赞赏,像是透过手中那块碎裂的寒石看到了银连的身影,两根细嫩白皙的纤长手指轻轻一个用力。
寒石顷刻间粉碎。
仆从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杀意,但是光主上露的这一手,就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不论那个白衣男子如何厉害,最终的胜利,都是主上的。”
他躬着身子,眼睛发直,盯着蓝黑色的华丽袍角,似乎在上面看到了隐隐流动的冷光。
“男子……”残凤细长的桃花眼微眯,纵然知道那个白衣人身上有些古怪,心里却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却被他忽略了。
但也只是一句细微的心声罢了。
……
战车悠悠的到达了驻扎地,届时已经有一支队伍与银连一支会合了。
苍雷远远的数到最后一架战车,看到银连好端端的和一个铜牌少年下车,浑身上下无一处损伤,心里冷嗤一声。
好运用到这里,已经用完了,接下来的硬仗,看你小子怎么打。
他心里清楚,这个木牌小子空有一身蛮力,听说在无忧林的那一会子也只是个真神,到时候拎他出去战斗,还不就是炮灰的份儿?
这样一想,心里就平衡多了,连带着刚才被他抢了风头的不快,也弱了几分。
银连早在出发前,就没有使用传承之力,而是自己糊了一层药泥在脸上,至于脸上的萎靡之色,只是装出来的罢了:“苍雷堂主,我……有点晕战车,怕半夜上吐下泻的惊扰了别人的睡眠,就一个人睡营帐吧。”
“我们的物资都是算好了的,现在四面都是白雪茫茫,哪儿会多出营帐给你睡……”苍雷皱了下眉头,分明的不悦。
这小子还真是挑剔!在外行军不比绝杀殿那么养尊处优,要是不教训一下,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银连知道他会阻挠,而且她也并非一个人住不可,没那么娇气。
只是,若她与别的男人一起过夜,洛日夜八成不太高兴……
“营帐?”最后一辆战车上的少年一双纯洁无暇的眼眸闪着光,“殿主嘱咐我,多带了一张扎营帐的布料呢,竟然可以派上用场!”
苍雷刚要教训的话,半途噎在了嘴里。
银连看他表情古怪得很,憋住笑意,转身去拿那“多余”的帐子。
她还真想知道,洛日夜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嘱咐这个少年的……不得不说,考虑得还真够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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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深夜,营帐外不乏警觉的白衣人轮流看守放哨,火把的光透过布料,照出了一个人影。
“是谁在那里!”
没人回答。
假寐的银连睁开了似有薄冰覆盖的眼,眸中一片冷色,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下一沉。
她记得,妖九州似乎说过这样的话——魔族人狡诈。
那么,趁着深夜无人,烧掉他们的物资,也是很有可能做出来的事。
她刚一抓住被子的一角,想要轻轻掀开,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出营帐,突然发现,外面的火光灭了。
之前的异动,也全部消失,安静得近乎诡异。
就算聪明如她,依照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也想不出其中曲折。
难道是有高人来了,一瞬间将所有守卫全部放倒?没听过有这么厉害的魔族……再说,外面的人就算要死了,惨叫声还是会发出的吧?
还有那诡异的火把,为什么也消失了?
忽然一阵阴冷的冽风吹开了营帐的帘子,夹杂着冰冷的雪花,飘落进了帐中。
本就处于警戒状态的银连猛地掀开被子,打算一跃而起,没想到来人比她更快,而是……无耻至极!
一具冰凉的身体压上了她的身子,一缕缕黑色披散的发丝安静得妖异,落在她的面庞上,有些轻微的瘙痒。
银连心里暗骂一声。
她干什么要掀开被子?除掉这唯一一层薄薄的阻隔,不就正给这个登徒子可趁之机了吗!
洛日夜也没料到,他来的时候,银连正好扯下了被子,让他猝不及防的触及那温软的身体,甚至沉浸其中。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触摸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
这一刻,他多希望时间能够停留。
银连的双手一动,就被洛日夜压下。冰冷的大手紧紧箍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圈在双臂的范围内。
外面的守卫都走了,因为他殿主的身份,无人敢违逆他的意思。所以,他能堂而皇之的进来,没有受到半点惊扰。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银连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着冷静,虽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圈着,但她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
重要的是,他没有对她动手动脚,表明了他不知道她是女人的事实。
她这样问,实则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只等身上的男人一开口,只要支离破碎的一两个音节,她就能够分辨得出这个人是不是白天见过。
洛日夜对银连的狡猾又多了几分认识,只是,作为绝杀殿的殿主,没几件傍身的本事说不过去。
正巧,易容和变声,是最基础的东西。
“安静点,不然杀了你。”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把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上,将尾音拉得缠绵低哑,“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银连仔细辨别,回忆了一圈,白天的时候身边并没有这号人的存在,眼神一凛。
“想要与我做交易,得先说明你是什么人才行。不然,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您的信用问题。”
“我是……帮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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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感受着银连的存在,只觉得就这样死去也算值了。双眸深邃幽暗,只不过在黑暗中令人看不真切。
银连却苦思冥想,这个人对她没有杀意,还说要帮她,暗中潜入,究竟有什么目的?
正想着,一阵睡意悄无声息的袭来。
原来洛日夜淡淡扑洒在她面容上的呼吸中,掺杂了令人昏睡、无色无味的迷魂烟。
“银连……”
他轻轻伸出冰凉的指腹,去触碰她脖颈之下如同凝脂般的肌肤,情不自禁的挑开她最高的一排细扣,向下深入。
银连睡得死沉,他却越玩越是难耐,只觉欲焰似乎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焚烧殆尽。
已经摸索到了入口,却又在关键的时候停下,进也不得,退也不是,紧紧贴着她,就是不肯离开,不舍得离开。
自嘲一笑,这算不算是玩火自焚?
愤愤看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毫无知觉的银连,洛日夜的薄唇抿成了一线,不管如何,他都没兴趣对一个睡得死沉的女人下手。
又慢慢的将扣子又重新扣了回去,把眼前的艳景重新掩盖在宽大的衣袍下,眼中不自觉的浮现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包裹着她的肌肤的,是他绝杀殿的制服,现在的她,是属于他的东西。
……
清晨,银连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残留的气息,甚至就连衣服和被子也是完整的,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昨天晚上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
银连确认自己身上穿戴整齐,带着疑问掀开了帘子。
只见厚厚的白雪已经将昨天的痕迹消了个干净,别说脚印,就连火把,或是异动的守卫,都不见了。
“真是奇怪……”
身体没有一丝异样,也不知道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目前营地也没有被烧掉物资的痕迹……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说,那人是想要潜入他们内部?
“护法大人!”远远的,昨日那个少年带着崇拜的眼神,端着一碗热汤飞奔而来,“您还好吧?昨夜睡得可安稳?这里是苍雷大人特意让我准备的姜汤,喝了御寒!”
银连将一切收入眼底,见他稳稳的端着热汤,竟然一滴都没有洒,轻轻抬眸,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这个少年,脚底下的工夫倒是厉害,竟如此稳健。
“有劳了。”她淡淡接过汤,轻轻嗅了嗅,没有任何异味,心下奇怪。
苍雷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你先等等。”银连叫住了那个少年,垂眸敛去异样情绪,“昨晚可曾发生过什么异常?为何……今早起来的时候,感觉比之前安静?”
少年的眼睛闪了闪:“昨晚……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呀!只是和我们会和的那一支三千人队伍已经出发,留下我们一支队伍看守营地。”
“已经出发?他们去打仗,留下我们做后勤?”
银连脑中电光火石的想到一些她曾经忽略的细节:洛日夜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曾希望她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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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北面的两座冰川旁突然绕出了一列黑压压的队伍,三两下把一千人的营地包围得严严实实。
魔族来得时机正巧,在雪地中行军,又是悄无声息的。
等苍雷他们后知后觉的穿戴好软甲走出来,反攻的时机已经过去。
银连手里还端着微热的姜汤,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驱散了由心底散发出的冷冽,不置一词。
“护法,护法……”少年面对超出他们人数一倍的魔军,心里有些惊骇,不由得往银连的身边缩了缩,“您……您怎么不说话?”
因为昨日银连徒手劈寒石的事情,他对这个从木牌一跃而升到护法之位的男人还抱着一丝希望。
银连瞥了他一眼:“我们昨天才与那支三千人的队伍会和,可那支队伍刚一离开,魔军就包围了我们,这说明了什么?”
“我们之间……有内鬼?”少年一惊,“这不可能呀,绝杀殿之人,不可能侍奉二主!”
虽然不知道洛日夜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控制这些属下,但银连知道,他们背叛的可能性很小。
“还有一个可能,魔族之中,有人能够窥测我军的动向。”银连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空碗,状似随意的说,“如果不是有十分的把握,他们不会挑在这个时候包围我们,所以现在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无力挽救。”
说话间,苍雷已经带着一批手下开始了银连所说的“无谓的抵抗”,而银连依然没动。
少年推了她一下:“您……好歹也帮帮忙啊!”
那么多曾经的兄弟,用着并不娴熟的手法击杀魔军,他看得焦急,可这个护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毫不为之所动?
银连眸中已经是了然的神色,一张平凡无奇,并不惹人注目的脸,因为她的沉着镇定,给人一种稳重感。
“你们这些人,都不擅长打斗?”凤眸中流露出锋芒。
人在濒死的时候,或者是受到危险的时候,绝对不会再有掩藏。据她观察,这些人分明是绝杀殿最不擅长战斗的一群人!
“是,我们只是后勤……”
“知道了。”银连冷笑一声,手里的碗突然旋转着飞起,朝着一个魔族士兵打去。
那个全身黑乎乎的魔族士兵,正准备一招解决了一个绝杀殿的手下,突然被半碗汤汁洒了一脸,面上甚至还被滚烫的水珠穿透了几个孔。
“好厉害!”少年双眸瞪圆了。
想不到护法真的这般厉害,所料不错的话,她是用玄气重新把姜汤加热到沸腾,淋了那个老怪一脸的!
“吼——”魔族士兵无缘无故被浇得脸上生疼,发了狂,直朝银连而来。
身陷战局的苍雷冷眼看着,并不打算帮忙,甚至还招呼着自己的心腹手下:“顾好你们自己!打开缺口就跑!别管物资了!”
就让这个小子被魔族士兵打死吧!
他清楚得很,魔族的士兵有着一种近乎完美的愈合力,如果不是一击毙命的话,只会惹得魔物发狂。这小子既然没见过魔族,就让他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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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是不是想着,本护法不知道魔族的习性,把这只魔族激得发了狂,最后会自食其果的被它撕碎?”
只一瞬间,银连闪电般的掏了那魔物胸口的心脏晶石,腾跃到了苍雷的头顶,冷冷说道。
苍雷心道好快的速度,就见她越过了他,又扯掉了另一个魔族的心脏晶石,手法又快又狠,简直就像操练过无数遍般的熟练。
“你、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一路上在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可预料的事,让苍雷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果说碎掉寒石,只是侥幸的话,那么,她能在短时间内犹如嗜血修罗般扯掉无数魔族士兵的命脉——心脏晶石,又作何解?
“怕了?”银连飞身“清理”着战场,所到之处无不是一片倒地的魔族士兵,偏偏没有去帮苍雷。
一路上看到苍雷对一些危险的反应,她就有些奇怪洛日夜的决定,为什么要派苍雷当领军?
现在,她哭笑不得的明白了洛日夜的良苦用心。
别的优秀的领队是要上场杀敌的,而苍雷靠着和三长老苍鹰的关系,登上了堂主的位置,实际上却是个草包,洛日夜自然不可能重用他。
而他们这一支千人队伍,也只是后勤,根本不是用来上场打仗的。
他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之中,更不想把优秀的属下安排在她身边……
只是,圣人都难以算无遗策,何况是他?任谁也不会想到,魔军竟然会从后方包抄,专门挑他们最弱的一支队伍下手吧?
苍雷见不得银连得意,冷哼一声:“护法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看看远处!”
银连动作一顿,懒洋洋的将凤目完全掀开,见到源源不断往这里赶来的小黑点,一抹金属冷光急剧的闪过。
对面的魔族有点多,如果要把这一千人全部保住,有些麻烦。
这时,一道残影带着冷冽而狂暴的飓风,向银连扑面抓来,侏儒似的人形,白得吓人的面容,尖利的嗓音难听得像是指甲抓挠:“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主上说这个小子很有趣,他却觉得这小子该死得很!
“神尊下阶?”银连嘴角掠开一抹令人惊艳的弧度,眸中带着猎杀之意,“我说这群智力低下的魔物是谁带领的,结果不用我来‘请’,你就自动出来了。”
手中修竹般的剑不知觉的带上了冷冽的寒光,仿佛和身后白皑皑积雪融为了一体,玄气注入其中,挡下了他试探性的一击。
侏儒惨白的面容如同厉鬼,停在了她的身侧,眼神古怪的打量着她:“好个不惊不躁的性子,主上说你用剑很厉害,让我提防着点——那块寒石,就是你用剑割破的吧?”
他这次私自出来,就是为了看看,在主上心中得到如此高的评价的人,究竟几斤几两!
“是。”银连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大大方方的承认。
“那么,不如我们比试比试?”侏儒自认为已经熟知她刚才杀敌的剑招,挑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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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对面的魔军领队要和银连比试,苍雷乐了,眼珠子一转,喊道:“既然要和我们绝杀殿英勇神武的护法比试,没有点赌注怎么能行?”
仿佛看穿了苍雷心里那点小九九,侏儒睨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魔军听令——后退五百米,清出场地!”
他也没那么无聊,带兵和这些后勤们打,掉的是他主上的面子。
这次来,主要目的只是为了会一会这个名不见经传,刚刚出头的天境新秀,绝杀殿新任护法五十四。
如果打败了他,主上会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呢?
银连乐见对方退后,也不阻止,暗中给哆哆嗦嗦的少年打了个手势,叫他们带人找时机撤退。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她缓缓将修竹般的长剑剑尖指地,整个人的气势一变,神情肃杀,“绝杀殿护法,五十四。”
“若你输了,全军陪葬。若你赢了,放你们一条生路。”侏儒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决斗之前报上了名号,“万花宫随侍,顽灵。”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五十四剑术厉害得紧,至于修为……肯定高深不到哪里去。
“竟然是顽灵……”苍雷好不容易解除了危机,心下骇然,带着人远远的离开他们的波及范围,一面小声道,“这下可糟糕了……五十四那小子再厉害,怎么可能打过他……”
“堂主,难道这个顽灵有什么大来头?”其余人也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灭掉。
苍雷叹了一口气,故作高深的道:“我也是从殿主那儿偶然听得的绝密消息,这个人是地狱中最强的‘灵’,可以将体内的能量转化成两倍的实力,却被一个恐怖的大魔头给收服了!”
“这么厉害,那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哎呀,难说啊!”
众人一副担心的神色,只有一个少年,坚信银连可以取得胜利:“护法也很厉害的,没看到他徒手劈开了寒石吗?也许会出现奇迹呢!”
“别说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算了吧,就护法那修为,顶不得顽灵一招的。”
少年的话毫无疑问的被大家无情的嘲笑了,但他并不灰心,依然目光灼灼的看着银连的方向。
她笔直的站在雪地里,剑尖指地,双目平视前方,古井无波,一瞬间露出的杀意早被收敛,变得宁静而平和。
有人说过,最厉害的招式,不会泄露出丝毫杀气,而是大道归元,返璞归真。
她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把没有锋芒的绝世之剑,没有出鞘前,古朴安静而平和,出鞘后,才是惊艳伊始。
银连像是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向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双唇无声的做了个口型:“北边有缺口。”
少年一愣,随后噗嗤一笑。
护法摆出那么正经的神情,他还以为她是在想办法找出顽灵的破绽。
没想到……她表面发呆似的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却是为了把神识探出去,给绝杀殿的军队寻找逃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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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的护法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呆愣,可以说,头脑灵活得让他们都不知道护法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银连见少年已经了然,心知他是个聪明的人,想必会寻找时机带其他人逃出去,也就放下了心。
顷刻间,谁也看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两道身影飞速缠斗在了一起,凛冽的寒风让整个地域飘落的雪花飞转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那犹如龙卷风般直冲云霄的雪旋,远远的,从两座冰川的缝隙中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很不巧的,冰川之巅,残凤蓝黑色华丽的袍子被雪旋带起的旁风吹得飒飒,对面洛日夜的面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怎么,殿主阁下,现在准备停手,可不是你的风格。”残凤性感的薄唇勾出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桃花眼微眯,带着潋滟的水色。
暗红色的长发丝丝被风吹得散开,看上去如绸缎似的光华,实则是一层死气。手里折起的雀翎扇细丝如针的翎毛,根根因为死气的注入而变得锐利。
洛日夜的余光早已注意到,雪旋的方向是在苍雷的一支队伍驻扎的地方,也就是说,银连此时很可能已经被眼前这个妖孽手下的人包围了。
但他表面不露分毫弱点,双手负在身后,任那探究的目光在身上扫视,一脸高深莫测。
“本殿被你摆了一道。”洛日夜冷笑,披散的黑发映衬着失了血色的雪白容颜,俊美的脸上带着阴冷,一袭白衣猎猎作响,如同地狱追来的修罗,“还以为你会把主要的人手调来对付本殿,没想到,奔着后勤队伍的驻扎地去了。”
残凤的雀翎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上敲着,轻轻阖着眼帘,眼底是漫不经心:“顽灵自作主张,与我无关。”
原本,他是准备直接攻上绝杀殿的,却在半途中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的表现,心下觉得新奇,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没想到,不仅绝杀殿主追来了,手下顽灵更是带人去挑战那个白衣少年,将他原本的计划搅乱。
可惜了……本来还想多留那个少年玩一会儿的,被顽灵记恨上,估计没命落在他手里了。
“既然我们彼此的计划都乱了套,那便先停手,稍作休整,再分胜负罢。”
洛日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纹丝不动的身形令人看不出他的意图,脱口而出的话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残凤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绝杀殿主的修为又精进了,不愧是九重天中除尊上之外,最恐怖的存在。”
“彼此彼此。”
洛日夜见过北幽凛的修为,自知比他还差一线,而这个地狱而来的残凤,修为高深莫测,简直堪比北幽凛。
所以,对残凤的实力,他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讶,这也正是残凤对他有所忌惮的原因。
两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无声的硝烟,互相比对着,较量着。
终于,洛日夜从容不迫的转身,没有丝毫急切的向雪旋的中心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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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卷上天空的雪旋中心,一个侏儒恶狠狠的与穿着绝杀殿凶丧白服的银连对视。
两人目前都不好过。
“你是故意的!”侏儒此时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将银连整个吞掉,看着她手里的剑,“刚才打退魔军的时候,你用的分明不是这一套剑法!”
银连轻轻竖起修竹般的长剑,动作从容不迫,嘴角化开一抹君子般的笑容:“谁说一个人只能修行一套剑法的?”
她只不过把这双面开刃的长剑,当做单面开锋的绝刀使了而已。
凛冽的狂风将她的衣袍刮得飞起,扑面而来的罡气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可她所表现出来的,没有丝毫惊惶,而是从容淡定。
飞舞的黑色发丝如蛇般缠绕,平凡普通的面容上,一对毫无波澜的凤眸似乎能吸引人的全部注意。
就好像……那对眸子不应该长在这样一张脸上似的。
“你……你居然使诈!”顽灵恼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光明正大如君子般的男人,事实上也如此狡诈,保留了实力。
银连轻笑一声:“别忘了,我是绝杀殿的人。”
这个时候,她不介意给绝杀殿抹一笔黑账。
“好……好!”顽灵咬紧了牙齿,身体中突然迸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甚至让周围的飓风都换了个方向,分裂成了两股,直卷地面厚厚的积雪而上。
神尊下阶的实力,突然猛地增为神尊中阶!
不容银连有任何准备的,顽灵用了十成的力量,带起一大片雪白的冰花砸向了她。
银连眼神一凛,多年来的战斗经验给了她极快的反应速度,甚至不输于比她高阶的对手。见状,手中修竹般的长剑突然一化,转而抽出了无锋。
神尊下阶的玄气,加上一把超神器,不知道……能不能赢?
“护法他……那是什么剑!”无锋剑出鞘后发出的辉光已经超出了绝杀殿众人的认知。
“好熟悉的剑形,但就是记不起来……似乎我在哪儿看过?”
地面上绝杀殿众人望着天空中对峙的两位强者,心里不由得生出了敬畏。
特别是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出彩表现,只知道发呆的护法,竟然让他们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惊艳感!
对方可是传说中的顽灵,使出全部的力量的话,实力堪比两个神尊下阶……而护法,只不过是无忧林一个守林的木牌小子罢了,他竟然能挡住顽灵的一击?
银连凤眸缓缓眯起,露出少有的认真神色。
经过金点的融合,手里的无锋剑有了金银两种颜色,变得更加坚固锐利,注入玄气后,周身发出了一层白晃晃的淡光。
顽灵一拳砸过来,加剧了玄气与玄气之间的碰撞,可无锋剑的剑身上,竟然一点痕迹也没有。
“这是什么古怪的材料!”顽灵也看出来这把剑的不凡,稍显忌惮,周身气势竟然又涨了几分。
这次,是毫不留余力了。
银连由不得思考,突然做了一个让众人瞠目结舌,不得其解的动作。
——她将那纤巧如细笋的手,覆在了剑刃上,轻轻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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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剑刃,一碰便能划出长长的口子,鲜红色的血液沿着裂开的伤口蜿蜒而下,有几颗血珠子落在了洁白无瑕的雪地上,鲜艳刺目。
而更多的血,还没有来得及流出,就被剑锋所吸收,转化成恐怖的气息,蕴藏于剑身中。
“这是什么妖法……”顽灵第一次见到以血喂剑的,以前鲜少接触人类,对他们的招式手段并不熟悉,没敢贸然上前。
银连轻轻抬眸,比起下面绝杀殿数众的担心,她的面上则是不起丝毫波澜,似乎流一点儿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付出血液,激发出身体的潜能,才能打败可怕的敌人。
对她来说,十分合算。
“这不是妖法,只是能量的转化而已。”她唰地将剑甩出一缕银色冷光,黑色的瞳孔逐渐覆上一层毫无感情的薄冰,显现出了银白。
那层银白,不止是金属冷光那么简单了。
和以往短暂的运用金属之力或是阴冰剑气不同,这一次,她进入了机械般的杀敌状态,这个时候,她不再是人,而是真正的一把利剑,是在用剑的方式,进行单方面的杀戮。
仅仅是对打了几招,侏儒就被劲风打得倒飞了许远,神尊中阶的实力,在银连面前竟然也不够看。
“好强……你手上的这把剑什么来头!上品神器?”嘶哑的声音,狰狞的面目,顽灵催动了全部的实力,与银连一搏。
银连双眸空洞无焦,似乎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挥剑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至少一倍,对出招的预判以及杀意的敏感程度也有了显著的提高。
就像是整个人的机能凭空提高了一倍!
绝杀殿的人已经看呆了:“那……那真的是我们的护法么?”
“他的血竟然这么有用,比唐僧肉还厉害,只流了几滴在剑上,那把剑至少增加了一倍的威力!”
“以前怎么看不出来,无忧林的守林人都变得这么厉害,那让我们这些内殿人怎么活?”
只有一位少年忧心忡忡:“护法他好像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了,仅凭着身体的本能战斗,是很危险的!”
像银连这样的强者,如果失去了自我控制,那就像是一把失去掌控的尖刀,一把只懂得杀戮的武器,虽然能杀得了敌人,但也对自己人有一定的威胁。
果然,半空中,银连拿剑的姿势愈来愈随意,开始称心如意的变幻出各种杀招,层出不穷的甩到矮个子侏儒身上。
雪旋慢慢的消失,雪花被东一阵西一阵的飓风刮得到处都是,四处飘飞。
银连穿着绝杀殿特有的凶丧之服,形同鬼魅般的闪现在了雪地上,轻踮脚尖,一挥剑便杀了数十个魔族魔军,还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的双眸已经变成了全然的银白色,空洞得毫无感情,若是不经意之间对上,则会令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恐惧。
这就是一把人形的杀戮机器!
远远的,洛日夜的身影飞速的掠过重重冰川,目光落在银连滴着血的右手上,阴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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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对洛日夜的接近毫无所察,事实上,她已经进入了一个绝对冷静的状态。
和她上一次失控不同,成为了超神器后,她就算用血激发了身为兵器潜在的嗜血本能,也不会失去意识。
只是,这种状态是为了适应战斗的武器本能,进入状态后,她所有的思绪,只能停留在对敌人招数的分析拆解,和杀戮上。
仿佛只要见到血液……她就异常的兴奋。
“疯子……绝杀殿的都是疯子……”顽灵看到自己的魔军损失了这么多人,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上前。
他不是不可以将所有能量全部调动起来对付这个难缠的小子,只是,能量就是由他的“灵”燃烧转化而成的,等到能量消耗殆尽的时候,他也就不存在了。
银连剑上的鲜血越来越多,掺杂了敌军的血液。
也许是魔族的血液天生带着暗黑的死气,等到剑身缓缓吸收这部分血液的时候,银连的招式更加凌厉,更加肆无忌惮,更加的狂暴。
以一敌百?
看这架势,她不会是要一个人单挑前来的所有魔军吧!
忽然,一道冷冽的白影从天而降,握住了银连的右手,指尖精准的掐住了她的命脉,令她动弹不得。
“银连!”洛日夜试图唤醒她的神志。
银连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睫缓缓的颤了一下,果真缓了攻击。
“躲本殿躲了这么久,现在抓到你,你还想找什么借口抵赖?”洛日夜狭长的凤眸危险的眯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看着本殿。”
银连眸中令人心颤的无情银白色缓缓褪去,变成金属的冷光,再渐渐回归原本的纯黑色。
清醒的那一瞬间,看到洛日夜俊美却冰冷的容颜,她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她似乎是要……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毁带入绝杀殿的圣地?
但是现在,余光瞟见满地剑气的痕迹,银连不由得心虚了一下。
她刚才不止是用自己的血液激发剑体的潜能,还用了一点点阴冰剑气,他不会发现了吧?
其实她根本用不着心虚,但是对上他那对阴郁深邃的黑眸,看到隐隐的怒气,什么底气也弱了下去。
“夜……”
她装乖巧的本领还在,几乎不用脑袋思考的,顺着心中的本能说道。
洛日夜听到她开口第一个字就是叫自己的名字,眼神柔软了一下,不过,视线挪到她的右手,又冷了下来。
“银连从来都是投机取巧之辈。”他冷笑。
银连更觉心虚,刚才叫一声“夜”,已经是本能的预料到他会生气而做出的反应,算是投机取巧的消了他的怒焰,不过现在想来……面上一热。
“夜,我不是为了安抚你才这么叫的。”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收起无锋剑,顺带把手背在了身后。
洛日夜的目光便顺着那不断滴血的手而去,见她还没有包扎的意思,眉尖一动。
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呆了绝杀殿一众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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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主什么时候和护法……走得这么近了?”
“瞧你,什么眼神哪!我们殿主可不是断袖,前不久不是说过吗,咱们殿是有女主人的!”
绝杀殿的人看到洛日夜亲自前来,才算是将提起的一颗心完完全全的放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至于魔军,已经被银连杀了将近一半,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他们现在所关心的,是护法和殿主的关系。
“我们都知道,殿主喜欢穿白衣,而且杀人的时候最讨厌有血溅到身上,”有个嘴碎的说道,“你们看看,护法手上不过就是皮肉伤,殿主竟然没有嫌恶,还一个劲儿的抓他的手……”
不止一个人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只不过,碍着洛日夜广阔的神识范围,不敢乱讲而已。
远处,洛日夜旁若无人的撕了银连一块衣角:“自己包扎,还是本殿亲自为你动手?”
银连暗道只见过撕自己的衣服为别人包扎的,没见过撕别人衣服的……
不愧是杀手行业的领头羊,极端自私自利、久居高位的洛日夜恐怕根本干不来为别人包扎的事吧?况且还是在众人眼前,这么多目光都盯着呢。
“我自己……”
刚想说话,洛日夜却兀自插嘴,打断了她。
“你手脚不便,还是本殿替你包扎吧。”他理所当然的展开了白布,出乎意料的技巧娴熟。
银连有一瞬间的错愕,原来洛日夜也会做这种下人的活计?她是不是小看了这个杀手头头?难道看似光鲜的外表下,他过的也不容易?
还没等她想完,洛日夜一个动作就破坏了所有猜测。
他带着薄茧的指尖仔细的捏着她柔若无骨的手,看似在细心包扎,实则——趁机吃豆腐。
这个洛日夜!小人,绝对是小人!这么亲昵的举动,亏他能做得面不改色!
银连心里暗骂了两句,小声提醒他:“对面那个侏儒就是万花宫顽灵,我刚才杀了他的魔军,他好像很生气。”
“哦?那又如何?”洛日夜半阖着眼帘,还是盯着她细嫩的手掌,一眼都欠奉。
顽灵,残凤的手下而已,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魔军可是很难缠的,加上这个顽灵的脾气不好,你现在完全不给他面子,小心他记恨在心……”银连“好意”提醒,一面试着悄悄抽开手。
洛日夜一眼看破了她的意图:“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多话的人,一旦开口,必有图谋。”顺便紧了紧她的手。
银连暗暗叫苦,被他牵着手,接受着绝杀殿众人或是嫉妒或是羡慕或是探究的目光:“没有的事。”
洛日夜只有将她圈在手里的时候,才稍稍的安下心来,转眼瞥去时已经恢复常态,一贯生人勿进的冷色。
顽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对他突然的到来有几分惊讶,更在意的却是他藐视自己的无理:“绝杀殿主,你真是越来越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本殿只是不把你放在眼里罢了。”洛日夜回以绝对的高姿态,冷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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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目中无人的态度,让本就怀恨在心的顽灵一掌劈来。
他的目标不是洛日夜,而是洛日夜手里牵着的那个杀掉他一半魔军的白衣男子。
恰巧,银连对顽灵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掌轻轻一握,断雨剑旋了出来。
可还没等她用断雨剑抵挡,洛日夜一拂袖,就截下了顽灵的掌风。
“这笔账,万花宫记着!”顽灵见识到洛日夜的强大,加上银连这把杀戮武器,他只有先咽下这口气,上报给主上。
等主上来了,他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魔军撤离得非常快,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除了地面上一些建筑的残骸、支离破碎的木架和一点点殷红的血迹,就像是不曾来过一样。
“回来!”洛日夜阴沉着脸色,外人走了之后,显然是要教训一下这些让他“不顺心”的绝杀殿下属。
这一声阴冷得可怕,在飘着雪花的极寒天气里,直让人一股凉气从脚心蹿到后背。
被银连指使到北边的缺口,蓄势待发准备逃跑的人见到魔军撤离,面上有不好看。
做逃兵也就算了,还被洛日夜逮了个正着……
银连被他捏住了手,万般不自在之下还要接受下属们投来的奇怪目光。垂眸,反捏了一把洛日夜的手心。
洛日夜挑眉看她。
“是我叫他们往北边去的,保存实力。”意思是,不要过多的责罚这些手下。
“为他们求情?”洛日夜嘴角噙了一抹讽刺的笑意,抬颌看向苍雷,对她说道,“你还真是不计前嫌。”
银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是苍雷,心中有异。
洛日夜既然这么说,难道苍雷一路上对她的为难,他全都看在眼里?
只有一种可能,不语阳一直在他手里,而且为他所用。指不定,他已经将不语阳和她的乾坤袋随身带着了。
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派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击溃魔军的么?如果你肯帮忙……”
她正要说小黑的事,就被洛日夜冷声打断:“想都别想。”
银连抿了抿唇,心里划过万千猜测。
“前不久你突然来找我,我就知道你——目的不纯。”洛日夜一只指头点在她的额上,目光冰冷却犀利,“所以,我派人调查了一下。”
绝杀殿的消息本来就灵通,加上无极城天雷之事被年景青的人泄露了出去,他没费多大力气,就查到尊上因天雷而死的消息。
当然,实力到了他这个层次,自然不会简简单单的死掉,洛日夜更相信尊上在银连的手里,被她保护起来了。
“你都知道?”银连心下一沉,有不好的预感。
她的目光看向地上跪倒的一大片,根据洛日夜阴晴不定的性子,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是该温言软语还是直接来硬的。
温言软语,他不一定会听,反而可能会仗势“欺”人,但来硬的,她目前的状态对上他,输赢难测不说,乾坤袋还不一定抢到。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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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仅知道,还在你守夜的时候从你身上‘摸’走了乾坤袋和窥人镜。”洛日夜直言,不理会银连渐变的脸色,“没错,我猜到了,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直在寻找什么地方,而唯一对你有用处的,恐怕就是绝杀殿的圣地。”
他第一时间就猜到尊上没死,那么银连必定会带着他来圣地,用天地灵气帮他恢复实力。
银连对尊上,恐怕不止是让他帮忙肃清天境的障碍那么简单……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能再冷静,而且很快就想到了对策——决不能让尊上再次恢复实力!
洛日夜心里有着暗暗的恐慌,若是尊上恢复了实力,那么不管是他还是年亚澜,也许都再也没有得到她的机会。
此时他最大的敌人不是直达九重天的魔军,而是尊上!
银连也渐渐感受到洛日夜话语中的森然,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绷紧了,双眸一凛:“你不打算借出圣地?”
“是,无论如何,只要我在,你就休想让尊上恢复实力。”洛日夜嘴角扬起恶劣的弧度,眼里却一片森寒,“原本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可惜你太聪明,全都能猜出来。”
银连早就知道洛日夜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甚至他这么做的原因,她心里也隐隐的明白。
他怕了。
但是,视野中苍茫的大地,跪倒的一片绝杀殿军众,让她想到了残忍嗜杀的魔军,想到了天境的战乱。
天境陷入战火之中,独独绝杀殿根本撑不住源源不断的魔军队伍,于公于私,她都想要让小黑恢复。
而洛日夜阻拦她的缘由,无非是为了……她。
为了得到她。
银连的手微微的颤抖,表面上故作冷然,声音依然铿锵有力,令人听不出她真正的情绪:“这就是你的决定?为了私心,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你还知道是私心?!!”
洛日夜一把掐上了银连的脖子,仿佛只要轻轻的一个用力,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她捏死在手中,双眸罕见的布满了冰寒杀意。
她聪明得很!什么都猜得到!
是,他就是出于私心,天下苍生与他何干?如果她最后会和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在一起,他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已经厌倦了无止境的杀戮生涯!
绝杀殿之人他尚且都不放在眼里,作为一个杀手,骨子里透出的冷血,又怎么会在意天境无辜的人类?
银连见他终于爆发了,嘴边微微扬起一个讽刺的微笑。
只有在他追杀她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杀意,今天,她又见到了。
她垂眸,敛去一切神情,平静的看着他收紧的手,渐渐的感觉到血液被截断,眼前有些黑沉。
洛日夜死死的盯着她,冰冷俊美的容颜上残留着不甘。
“想死,也得问问本殿同不同意。”他冷冷的撤了手,心中一痛。
银连在落地的瞬间化出了断雨剑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一下软倒下去,一字一句的说:“圣地,我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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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她的话,洛日夜双眸一凛,抬手间,一道极速的气浪从银连的身边擦过,所经过之处,出现了深深的沟壑。
银连只淡淡瞥了一眼,甚至看到气浪的延伸方向,已经切向了泥土层下的岩石。心中估计着他的真正实力。
他那一道擦过她的衣袍的气浪的警告,她根本不在意。
洛日夜见此,一股怒气无从发泄,一把环着她的肩,顺势让她在自己身上靠稳了,凑到她的耳畔,带着一丝狠意:“不必挣扎,你现在虽然已经不同往日,但是要和我比,还差了点。”
意思是,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该消停了。
银连垂下眸子,不以为然,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有人阻挠,她也会想办法扭转。这么多年的噩梦城主,不是白做的。
洛日夜突然合了牙尖,将她的耳尖咬得一痛。
“银连,你每次打起歪主意,外面都会表现得愈发乖巧恭顺,真是骗了不少人。”心里发恨,“不用费尽心思计较,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就一定能让我满意。”
这番话若是旁人听起来,也许会云里雾里,可银连一颗七窍玲珑心,早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非要这么逼我?”银连依旧令人看不出喜怒,一如既往的宁静淡然。
洛日夜很喜欢她乖巧的样子,或者可以说,很多男人都希望她乖巧一些。
只是,嘴里吐出的话,太不留情。
洛日夜没有说话,唇瓣漫不经心的擦过她带着幽香的发间,擦过她的耳畔。
无声胜似有声。
银连坚持了许久,都没见他再说话,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现在,站在主导地位上的人是洛日夜,他掐着圣地和乾坤袋,就像是抓住了她的命脉。
“好。”
一个字,沉重的吐出,像是在一瞬间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两个人在一瞬间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或者说,其中一个人是被逼的。
下面跪倒的绝杀殿众人见到殿主和护法之间奇怪的气氛,无人敢打搅,无人敢插话,甚至连偷听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刚才还来救护法的殿主,转眼间就掐上了护法的脖子?
为什么杀人都不眨一下眼睛的殿主,在对护法有杀意的时候,竟然还能停下手来?!
为什么殿主现在……在轻薄护法?!!!
洛日夜冰凉的吻,辗转在银连的樱红的唇瓣上,流连了许久,才缓缓移开。
银连一直闭着眼睛由他动作,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直到那股气息离开了些,才缓缓抬眸,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乾坤袋给我。”
她没有说不语阳,因为在她眼里,不语阳俨然已经和洛日夜一伙了。
想必年亚澜也是这么想的,并不是真正的让她去给小黑恢复,而是趁机将她转移到相对安全的绝杀殿,顺便阻截小黑恢复的可能。
啧……
“你一向鬼点子多得很。”洛日夜冷笑,宽厚手掌在她敏感的身体上缓慢的游走,眼中一片旺盛的邪肆,“想要,就用身体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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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身体一瞬间绷紧,就在洛日夜说话的瞬间,忍住了落荒而逃的冲动,别开了脸。
本来心照不宣的事,他非要用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的语调说出来……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想到了如今的处境,又生生的卡住,只化作不疼不痒的话语:“夜,别这样,那么多下属看着……”
“看着又有何妨?”洛日夜根本不怕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挑明,甚至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似的,抬起了她的下颌,状似温柔的抚弄着。
就像面对一个乖巧的宠物,满意的神色带着丝丝宠溺,直让一众下属瞠目结舌。
这还是他们那个冷血嗜杀的殿主吗?
苍雷仗着一身不俗的修为,已经听了个大概,知道这个“护法”来路不简单,却在听到殿主叫她银连的时候,眸中猛地射出带着愤恨的光。
苍鹰就是在银连身上吃了亏,没想到,护法竟然就是银连。
可惜!银连藏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竟然毫无所察,错过了最好的报仇时机!
银连一脸淡然,无所谓的接受着来自各方的目光,不管是不解还是惊诧,艳羡,尚可在情理之中,不过,人群中唯一一道显眼的……
愤恨?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洛日夜仅仅是看到银连眉尖一动,竟然就电光火石的出手,一拂袖就将苍雷甩飞到了一边。
绝杀殿数众纷纷打了个寒颤,唯恐下一个波及的就是自己。
“脸上这些东西,是药泥吧?”像是嫌弃般的用指腹在她脸上擦了擦,洛日夜仅仅放在舌尖一尝,就品出了几味药材,“万颜的手艺。”
在银连惊愕的目光中,他随手摸出来几个小瓶子,捣弄了几下,就贴在她面上,用上好的布帛擦去了药泥的痕迹。
“你知道师父?”
“作为杀手,各种各样的易容术都有相关的书籍,如果你有兴趣,待会儿便随我回绝杀殿。”
银连显露出来的真容,更偏向于女子的柔和,沉静似水的眸子流转着华光,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看呆了无数人的眼。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拜见女主子?”有人认出了她的容貌,慌忙喊道。
洛日夜果然心悦许多,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没有那么冰冷了。
绝杀殿的人都朝着银连跪拜而下,嘴里念着女主子,而心里的惊涛骇浪,却只有他们才能知道了。
据说女主子是个不近人情的人,还害死了前任护法黑影和白影,但这几日和她的接触,他们知道,她救了他们不止一回。
臣服,便是人心所向。
银连袖中的手微微的攥紧,终于像是疲惫般的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洛日夜的肩头。
洛日夜没想到她会主动的靠在自己怀里,呼吸一轻,不忍心打断她的任何动作,低沉的声音清晰有力:“做我的女人,银连。”
他只要她,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
“你知道我目的不纯,”银连闭着眼睛,“我只是想要圣地和乾坤袋,你大可以随便开口,坐地起价——无论什么代价,只要我给得起,珍宝还是神物,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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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要你。”洛日夜双眸深邃,隐隐流转着幽暗,“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男人想要的无非就是权利和女人,在这二者之间很难找到一个平衡点。”银连眼神落在他微抿的唇瓣上,纤细的指尖流连在他肩头神秘的符文,“我的手里,不仅仅有财富,甚至还能满足你的野心。”
她早就看清楚了,洛日夜是个小人,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手段狠毒得很。
而他在遇到她之前,目标就很明确了——将绝杀殿从地下杀手组织转移到地上,也就是说,坐上天境的最高位置,拿到最高的权利。
他想要神之尊位。
洛日夜轻笑一声,带着薄怒,似乎被她气得不轻:“第一印象就这么难以洗刷?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银连不语,很明显是默认了他的话。
“没错,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他感受着怀中的幽香,生出了几许亲近之意,“可现在,非得让我权衡这二者……我会选择你。”
银连眸光深沉了许多,双手主动的环上了他的腰:“是么……”
洛日夜闭了闭眼,像是享受这难得的一刻,嘴角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银连……不论做什么事,都必有目的,他不能被她现在乖巧的模样给骗了,他知道。
银连柔若无骨的手,轻轻触碰他的腰间,明明不带任何的撩拨,却能轻易的燃起他控制得非常好的情yu。
要不是眼前还有跪倒一大片的属下看着,他差点就要……
银连垂下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双手稳健得没有一丝颤抖,在洛日夜的腰间缓缓的绕了一圈。
没有,没有乾坤袋。
他既然不随身携带,也就是说,她没有抢回来的机会,必须得跟他回去一趟。
“失望了?”洛日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高高的在她上空响起,“想知道东西在哪儿?”
说中了银连的心声。
银连也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冷静的双眸似乎能够洞悉一切:“原来殿主早就知道我想做什么。”
“这还用猜?你若非有目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欺近我?若不是想从我身上拿走点便宜,又怎么肯放下傲气在我面前装乖?”
洛日夜就算是闭着眼睛,也知道她一贯的作风。
银连见目的难以达成,也冷下脸来,双手毫不留恋的放开:“殿主说的是。”
生疏的称呼,让两人之间无形中拉远了不少的距离。
洛日夜似乎早就猜到了她这个样子,冷哼一声,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用低哑的声音轻轻道:“刚才在我腰间摸什么?乾坤袋和不语阳,你选一个。”
他不知道乾坤袋里装的是什么,但一定有对银连非常重要的东西,至于不语阳……
她是更在意装满宝贝的乾坤袋,还是那个冷面神镜不语阳?
洛日夜的话一出口,银连竟然出乎意料的毫不犹豫,直接选道:“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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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乾坤袋?”洛日夜心里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气,但逐而转化成更浓厚的恐慌。
她想要的是乾坤袋,也就是说,连经常陪伴在她身边的不语阳,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不如乾坤袋,不如一个死物。
那么,其他人,譬如他……是不是一席之地都没有了?
银连十分肯定:“不语阳给你也无所谓,把乾坤袋还给我。”
坚定的语气让洛日夜的心一跳,几乎反射性的阴沉下了脸色,在牙间挤出了几个字:“想要,就用身体来换。”
“好。”银连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的同意,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生疏,就像是谈论天气一样没有半点起伏,“今晚或是明晚?我希望越早越好。”
这种事情她是怎么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话的?!
洛日夜深深吐纳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忍住想要用极端的手段对付她的冲动,阴冷的气息仿若实质,眼神如针,咬牙道:“以你残破的身子,区区一夜怎么够?”
在他说到“残破”的时候,银连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原本或是冷漠或是疏离,那种冷淡的保护色,被伤人的词句轻易的划破,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面色白了几分,微微垂下了眼帘,挂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就是这嘴角微微掠起的笑容,让洛日夜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身体如坠冰窟。
“好啊,”银连笑得没有丝毫温度,凤眸的眸尾微微勾起,带着三分妩媚,清冷绝尘的美艳,更令人心动,“不知道殿主想要我‘伺候’几夜?”
由冷淡矜持的神色突然转变得妩媚勾人,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这样一副模样,换了别的男子恐怕要神魂颠倒,可洛日夜却看清楚了她眉宇间散发出来的冷意,和更加陌生的眼神。
她傲气得很,不是自甘轻贱的人……他只看到了她的坚强,只知道她是怎么也打不死的,只知道她的心很冷硬,却不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究竟有多少委屈。
“银连,你别……”
“殿主。”银连打断了洛日夜的话,似乎有些不耐烦,“和我这种人,只谈风花雪月就够了。”
不要和她谈心,她没有心。
洛日夜冰冷俊美的容颜逐渐变得苍白,但还是不舍的紧紧攥住了她的袖子一角,怕她就此随风飘去一般。
“你不用如此。”银连轻轻瞥了一眼他的动作,冷冷说道,“你还拿捏着我的命脉,拿捏着天境的命脉。如今就算是你赶我走,我也会想方设法的留下来。”
“来,”洛日夜展开双臂,视线缓缓凝聚在她身上,“来我怀里。”
银连果然乖乖的入怀,神色淡漠无比,看不出是否自愿,平静得就像是独自修行打坐,没有半点波澜。
“你分明在我怀中,谁也抢不走,我却觉得十分空虚。”洛日夜忍不住轻触她的脸,感受她的存在,“你的心根本不在这里,不在我身上,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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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否认也不承认:“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殿主若是想要我的人,我随时都可以……”
后面的话,被一个炽烈的吻,全数堵回了嘴中。
洛日夜将绝望,不甘和隐怒都统统发泄在了这个深长的吻中,辗转在她唇瓣,摄取着她所有的气息,似乎想要就此沉沦。
银连的配合,让他差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所有自控能力。
“三队,十六队随我回殿,其余人统统镇守雪域,不得放入一个魔军入九重天。”甩下了一句话,洛日夜打横抱起了银连,身后的虚空出现了一道破碎的裂痕。
“是!”
……
九重天绝杀殿,阴森森的无忧林中,一道鬼魅似的白影自如的穿梭着。
仔细看,白影怀中还抱着一个安静得异常的女人。
“划破虚空的能力……我也挺想要呢。”银连喃喃自语。
这是她一路上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不管她说的是什么,洛日夜的心总算是好受了一些,将她裹得紧了一点:“修为只要达到神尊中阶,就能自行领悟。”
“放我下来。”银连平静的望着他深邃的黑眸,镇静的话语带着奇异的力量。
“……不放。”
洛日夜的心轻轻一颤,几乎本能的反应,拒绝让她离开他的身边,就算不远。
特别是银连,她不能给他任何的安全感,太聪明的女人,根本让人无法掌控,很多时候就连他也无法猜测她的真实想法,很多时候,她一肚子的鬼主意,就算在他身边,也是想着如何跑掉。
久而久之,她便成了他的习惯,他一直以来的追逐,似乎是想要证明,她就算用尽方法从他身边逃走,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她,摧毁她一切的自信。
可是,她越来越难以捉摸,实力也逐渐的能和他比肩,目光也愈发的沉静,被外界锤炼得几乎成了一块坚硬的铁。
谁都挤不进她的心。
“……放开。”银连微微动了动。
“女人还是抱着舒服。”洛日夜习惯性的去看她的眼睛,只觉得扎入了一片深深的黑色潭水里,无奈一笑,“到了寝殿,自会把你放下来。”
到时候就不是放在地上了,是放在榻上。
银连知道男人幽暗的眸光代表着什么,心里又想到了他那句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如何才能换回我的乾坤袋。”
“银连!”洛日夜加重了几分语气,“你能不能把我看在眼里一些?”
银连撇过头去,她很想说一句“不能”,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他拿捏了她的弱点,她只能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因为平静,就是对洛日夜最好的打击。
没有愤恨,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这个优秀的男人在她面前,和别的生物没有差别。
这种平静足足可以击溃许多人的骄傲,特别是洛日夜。
她不说话,不表态,无动于衷,就像是无声的抗议,虽然行动做到了十足的顺从,但那样无所谓的态度,似乎不论眼前站的是谁,她都可以坦然的接受。
“无论我什么样的态度,殿主都无所谓的吧?”她笑得眸中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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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你究竟想让我怎样?”洛日夜停下了脚步,在阴森森的无忧林中,就地将银连抵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逼问道。
“怎样?”银连轻笑,却仅仅是扯了扯面皮,话语声实则无喜无怒,“男人的自尊被挑衅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可能。
洛日夜是多么骄傲的人,她心里明白得很。
被一个女人如此无视,不管哪个男人,恐怕都难以做到毫不在意吧?
“刺啦”一声布帛的碎裂,洛日夜下手毫不留情,撕扯着银连罩身的衣衫,面色冷凝,目光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如同地狱而来的修罗,俊美却邪佞。
银连猝不及防,只觉得胸口一凉。再对上洛日夜那令人心惊胆战的眼神,心中一凛。
她几乎屏息,却死死用牙齿抵住舌尖,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银连的面部表情一直控制的很好,只要她有意控制,根本不会露出半点异常的神情,更别说洛日夜此时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色厉内荏。
“我原本没打算这样对你。”洛日夜冷冰冰的说道,声音恨恨,“是你逼我的,银连。”
不要怪他……
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残忍狠毒,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洛日夜让银连想到了当年他雷厉风行的冷酷手段,原本在袖中准备抬起的手,微微颤抖着:“被我说中了心思,想要拿我撒气?”
洛日夜带着丝丝彻骨凉意的手指贴上了她的面颊,缓慢的滑动着,就像一条涂着红信子的毒蛇蜿蜒爬过,带起一阵阵战栗。
“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你不是很识时务的女人么?最好是拿出你的乖巧——我,比不得你的那些男人,我对女人的耐心,有限。”
洛日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用尽了所有的忍耐力让他不在此地做出更令她恐惧的事。
“谁不知道绝杀殿主从不怜香惜玉,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他眼里,只分可以利用的和不可以利用的。”银连轻轻勾起一抹冷笑,凤眸轻轻眯起,带着一丝魅惑,突然欺近了洛日夜,“金银财宝,你都看不上,但我还能拿出一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看来你对我的爱好知道得很详尽。”洛日夜脸上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那,今夜一定能伺候好我。”
银连暗骂他不要脸的程度,面上还是一副虚假的笑脸,突然搂住了他的身子。
感受到男人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呼吸的骤然停滞,甚至能感受到他加快的心跳声,她故意在他耳边轻轻呵气,说道:“比起我的身体,你更想要的是一把剑,能替你扫平一切障碍的剑,对吗?”
她知道,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想要契约她。
无锋,一把上品神剑,不管是谁,得了她,战斗力至少能够翻倍。
而现在,融合了金点,变成超神器之后,她无疑变得更强了。
一把能为他争夺最终权利的利器,洛日夜会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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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相对,银连的眸子如同一汪深潭,而洛日夜,听到她提出那样诱惑的条件时,面色微微的变化了。
银连一丝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自然没漏掉他的真实反应。
“你动心了。”她双眸眯起,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笑得十分灿烂,“这个条件,如何?”
洛日夜鲜少见到她这样笑,一时间竟然只直直的看着,没有回答。
银连平日常常习惯敛去一些或是惊异或是紧张的内心活动,但是笑,她似乎从来都只会冷笑,要么就是淡淡的掠起唇角,浅淡得令人难以察觉。
“洛日夜?”银连渐渐敛去了笑容,“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要告诉我,一把超神器摆在你面前,你还能不心动。”
她清楚洛日夜的野心,他既然想要扩张,想要权利,那就一定会渴望力量。
而无锋剑,特别是成为超神器之后的无锋剑,无疑可以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她……不信。
不信洛日夜会真的为了一个女人,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而放弃眼前超神器的极致诱惑。
背后的粗糙树干硌得她的后背有些难受,寂静得可怕的无忧林光线暗淡,渐渐显现出了一股幽冷凄清的意味,因为背着光,洛日夜深沉的眸光变得更加的深邃。
也更加恐怖。
沉默了许久,银连轻轻闭上眼睛,像是无所谓一般:“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选择。”
沉默,就代表他在犹豫,所以一直没有把决定说出口。
既然他犹豫了,那就是说,他权衡这两者,心里并不清楚孰轻孰重。只要他有心于权利,那就没有感情存在的必要了。
洛日夜静静的看着银连,他知道她一直很聪明,这时候也一样。
他知道,她有着比常人还要敏锐许多的嗅觉,能从他的只言片语,甚至一个掩藏的很好的小细节里,窥见他的真正心思。
“银连,没想到你不仅调查了我的喜好,还比那些下属更要懂我。”洛日夜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没错,我是想要那个最高的位置,不过……”
银连根本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我可以答应变成剑体的形态,为你所用。”
她面上一片异常的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不过在了解她的洛日夜看来,却很不可思议。
“这么轻松的就能乖乖为我所用?”他轻轻挑起好看的剑眉,“在这之前问你,你可是直接回绝了我,不给我半点机会。就算是死,也不屈服?”
当时,她的立场十分坚决,似乎是誓死也不愿意成为他人的武器,誓死也不屈从人类。现在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就为了……尊上?
洛日夜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我的灵体被抽离之后,剑体依然可以使用。”银连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话,便不语。
“你说什么?!”
洛日夜由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该死,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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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语阳的实验成功了。你可以把我的灵体抽出来,拿走这副剑体。”银连意识到自己刚才是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故意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笑,“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我不能保证,但是这个身体的韧度……”
“够了!”
洛日夜的面色一瞬间的阴沉下来,像是想要极力的打消她这样的想法,他竟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真的不考虑一下?这可不像是殿主的作风。”银连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脸,垂下眸子想了片刻,又道,“殿主是以为,我不在会让剑的威力大打折扣吧?其实不是这样的,没有了剑灵,剑的威力一如既往。”
“把你的灵魂体抽离?想都别想。”洛日夜一想到拿着空空如也的一把剑,每天对着一个死物,心底就像是破了个口子,“你以为灵魂体都这么经得起折腾?如果没有匹配的身体,你的灵体也会散掉。”
银连当然知道,她就算在不语阳制作的灵魂容器里,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溢散。
如果抽离灵魂,最大的可能就和洛日夜说的一样,直接灰飞烟灭。
“我知道。”银连并未表现出多么的在意,指尖轻轻的覆在了胸前被撕破的领口上,轻轻扒开衣料,露出左胸前一个淡粉色的符文。
多么开诚布公,把秘密直接袒露在他面前。
洛日夜的薄唇抿成了一线,隐隐约约的知道那是什么形成的符文,知道她即将要和他说什么。
但他似乎无力阻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让她停止,有有一个声音在说,得到剑后,他就能完成夙愿。
见洛日夜看后带着并不陌生的颜色,银连轻轻用指尖在符文上描摹片刻:“这就是剑的契印,要契约我,就在上面刻下你的名字。”
她这算是将契约的细节都告诉了洛日夜,似乎这把超神器,真的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就能拿到。
洛日夜不动。
脚下像是生了根,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有一瞬间的失神。
拿到一把能够完成他所有野心的死剑,埋葬眼前美艳冰冷的容颜……
他轻轻的抬手,像是用尽了此生的所有力气,却仍然动不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就像是被她这个并不刻意的模样迷惑住了……
“不知道怎么做?”银连看到洛日夜明显的心动了,却仍然没有迈出一步,嘴角轻勾了一下,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把短匕。
看到蝉翼般薄薄的刃闪着寒光,洛日夜才猛地从怔愣中清醒过来。
他清醒的那一刹,银连正带着熟悉的幽香欺近他一分,将衣袍轻轻扯开,把手中的匕首放在他的掌心,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前。
“只要刻下你的字,就可以了……”她慢慢的引导着他的手,让他宽厚的大掌捏紧了匕首的柄,慢慢将匕首的尖端刺入皮肤中,划出刺眼的血红,“对,就是这样,完成一整个字……再刻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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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魔怔般的抓着匕首,在她轻声的引导下,轻轻将匕首尖刺入了她雪白娇嫩的肌肤。
瞬间,如同凝脂般富有弹性的肌肤上多了一点血痕,随着他轻轻的一划,拉出一道鲜艳刺眼的红色。
直到血珠子慢慢的划过娇美的肌肤,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叮当”一声清脆的响,匕首被他甩落在地,看着她胸口一道刺目的伤痕,新鲜的血渍,那杀手常年接受到的血腥味在一瞬间令他后悔,令他憎恶。
银连有些惊诧的面容,在洛日夜看来,就更显讽刺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有些明白自己心中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有些粗鲁的扯过了她的身子,不由分说的覆上了宽厚的手掌,运起了冰冷的玄气,帮她冷凝伤口。
看着洛日夜这一系列动作,银连轻轻吐出一口气,竟带了些许无奈:“洛日夜,你真的不是以前的你了。”
“嗯?”一门心思为她处理伤口,没听清她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以前的你,遇到这样的诱惑……不,就算我不是超神器,只是一把神器,你估计也会毫不犹豫的刻上名字。”银连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
那点痛,算不得什么,皮外伤,也很容易恢复。
以前的洛日夜,烙印之刑见得不可谓不多,这一点点小伤,刻血字,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本殿。”洛日夜帮她凝结好了伤口,并不直接放过她,而是一根根指头的掰开她扯着衣袍的手,“本殿是小人,心肠歹毒,还不择手段,这只是一方面。”
“一方面?”银连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要全面的‘认识’本殿,就要从身体开始,一寸寸的‘认识认识’。”
洛日夜明明知道如何解开绝杀殿的外袍,偏偏用力的撕开,阴鹜的眼神毫不客气的打量着她每一寸的娇美肌肤。
银连任他打量,双眸轻阖,嘴里不忘了念叨:“乾坤袋先拿出来,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洛日夜直接从袖子里把乾坤袋丢到一边的草地上,反身优雅的将她夹在身体与后背的树干之间:“这下满意了?”
他幽暗的眼神和粗重的呼吸,无一不昭显着男人的本性。
银连点点头,双手绕到了他的后背,磨磨蹭蹭的去解他的腰带,眼帘轻轻垂下,敛去了所有的光华。
刚解了一半,趁着那俊美邪佞的容颜在她身上流连时,银连突然寻了个空档,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手里多了一把软剑,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起不远处草地上的乾坤袋。
而她得空的那一刻,也顺势在自己的身上化出了一件银披,堪堪裹着身体,露出两截笔直的雪白长腿来。
所有的玄气灌注于双腿,就在她使出全力飞离这个地方时,身后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穿成这样,走出去给谁看?”洛日夜声音冷冷,双脚下已经踏出了两个深深的印子,若不是灌注了玄气的强者,平常人绝对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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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看得出来,洛日夜已经是怒极的边缘。
但此时不走,再耽误半刻,其后果都是要接受他的怒火。
她纵使听到了那威胁的声音,跑得却比刚才还更快了几分。
突然,脚下地动山摇,一株拔地而起的泥墙突然树立在跟前,若不是她脚步刹得快,铁定要一头撞上去了。
而就是这一下停顿,洛日夜的双臂已经箍了上来。
银连心道不好,眉尖皱起,竟然有些害怕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迟迟不敢转过身去:“夜……”
“这个时候就肯叫我夜了?刚才不是一口一个‘殿主’,叫得挺欢的?”洛日夜冷讽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早就知道她有几分小计俩。
银连暗自叫苦,有些心虚。
洛日夜不像北幽凛那么怜香惜玉,他若是一个不顺心,脱口而出的威胁,很可能就会直接兑现。
“夜。”银连不去解释什么,只盯着他冰冷至极的容颜,像是被迷惑了一般,缓缓的走近。
她知道,这个动作能够取悦他,而事实上,的确如此。
洛日夜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怒火竟然出奇的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欲望火焰,他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是出自真心,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故意讨好他罢了,但他就是该死的忍不住。
如果她能一直如此乖巧讨好,就算是装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
银连微微垂下的眼帘中,幽光止不住的闪动着,谁也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但洛日夜知道,她心不在此。
果然,就在她即将自动送入他的怀中时,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猛地从袖中滑出!
黑色长发随着银连飞速撤身的动作而变得飘散开来,有一缕甚至轻触到了他的耳边,带着熟悉的幽香,飞速退去。
“就知道你没那么乖巧。”洛日夜原本深沉的黑眸,视线落在银连执剑的右手上时,眸光一寸寸的变得冰冷。
银连知道自己的速度再快,也不一定能快过洛日夜,只站在安全距离外,严阵以待。
手里有剑,心下稍安,就算是对上那一双曾经让她感受到恐惧的眸子,也不会露出什么异样的恐慌情绪。
“我现在的修为是神尊下阶,如果加上阴冰剑气,我们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她想让洛日夜死心。
洛日夜轻轻撇动嘴角:“不妨试试?”
他说得这样轻松,让银连心里划过一道疑惑。
她的确不太了解洛日夜,以往他追杀她,都是一面倒的战斗,根本没有拿出底牌来。她不知道他最后的依仗是什么,而他已经知道,她最多也只能算上阴冰剑气的加持而已。
“银连,不要逼我。”洛日夜轻轻眯起了狭长的凤目,“你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你的身体。只要让我满意了,圣地,我自然会带你去。”
银连轻轻垂眸,几番估量下,眸中飞快的闪过思索,而后,毫不犹豫的运起了阴冰剑气。
银剑快如闪电,眨眼间来到了洛日夜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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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见到她毫无顾忌的使用阴冰剑气,就算那逼人的光辉已经来到了面前,也没眨一下眼睛。
银连的剑已经横在了他面前,就在要划在他面颊上的时候,他轻轻伸出手,夹住了剑刃。
“你自找的。”洛日夜紧紧盯着她的眸子,冷冷开口。
一字一句,仿若洪钟,敲击在人的心头,带来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银连见他如同捕猎中的豹子一般恐怖的眼神,暗道不好。
这是他怒极的时候,翻脸不认人的表情——她记得在被追杀的那段时间里,曾经也露出过这样恐怖的一面。
她本能的退避,躲开了要害部位,却还是被洛日夜掀出的一掌击中了右肩,倒飞出去,撞在了一棵千年老榕树的主干上,身体震得生疼。
被击中了右肩,后果,就是再也不能握紧手中的剑。
“哐啷”一声,银剑落地,被忽然飘来的洛日夜一脚踢开。
银连捂住肩膀,忍住轻咳的冲动,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洛日夜的修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就算是用阴冰剑气,也不一定能赢得了他……他或许是隐藏了实力,或许,有不知名的依仗在手。
见她又要神游天外,就算是受伤了,也没觉得多大一回事,洛日夜一脚又踏在了那把银剑上,咔嚓一声,将其踩得粉碎。
这一声脆响,总算是把银连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银连知道接下来面对她的将是什么,看着一步步走进的洛日夜,就像是地狱修罗慢慢的靠近,蚕食着她的希望:“我受伤了。”
面上虽然冷静,但是呼吸的骤乱,已经泄露了她的恐惧。
“受伤了又如何?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我想要的东西,那就没有什么事能够阻止我。”
“我恐怕不能让殿主尽兴。”银连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淡漠,双眸平视着前方,尽量的忽略洛日夜的存在,让话语听起来更自然一些。
就在她的话说出的那一瞬间,周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阴冷无比,甚至无形的威压,突然降临,压得方圆几里的生灵就像是突然死绝了一样,没了任何声息。
还没等洛日夜做出下一步的动作,银连突然轻咳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面色是苍白的,恐怕刚才是受了不小的伤。
洛日夜强忍着怒意不发作,也不揭穿银连,他知道她多半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意,才出此下策的。
事实上,银连之前忍住了咳嗽,直到看到他似乎即将发作,心急之下,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才用这种小伎俩,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成功了,因为他该死的在意她。
“本殿能不能尽兴,是本殿说了算。”他冷冷的一把拽起她,飞身而起,“女人,只需要承受就好。”
银连被一股大力甩在了床榻上,随着阴冷的风扑下的,是一具带着男性气息的躯体。
洛日夜一把扯去了她裹身的银丝,炽热而又极具侵略性的吻,不由分说的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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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你疯了!”银连尽力的扭动身躯,想要抓住他作乱的大手,锐利的凤眸眯起,释放出摄人气势,“有什么话好商量!别对我动手!”
“本殿疯没疯,有什么关系?到现在,你还天真的以为本殿只是想吓吓你而已?”
洛日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修长的指节轻轻的一勾弄,险些让银连破了功。
精致的五官中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威严气势,在他的亵玩下,变得有些色厉内荏。
“不要……洛日夜,你不是一直想要契约我么?我们还有条件可以谈……”银连因为右肩的伤而不能使剑,单手根本难敌洛日夜的双手,更别提,他的修为死死的压制住了她。
“谈条件?可以,在榻上谈,随便你怎么说。”状似温柔。
那细碎的耳语从他冰冷的薄唇中吐出,就像是魔鬼的羽毛轻轻搔刮过她的耳际,引来一阵轻轻的战栗。
洛日夜深邃的眸光宛如情人般注视着她,在他认真看着人,且不带半点嘲讽冷意的时候,是极其富有魅力的,雪白的容颜如同雕塑般俊美,可惜……心肠歹毒。
银连用没受伤的左手猛地运气往他胸膛上拍去,毫不留情。
根本没有受他半点蛊惑。
洛日夜动也未动,嘴角挂起一抹冷讽,突然在半路截下了她的手掌,看似轻巧的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银连面色一白,呼吸一滞。
洛日夜毫不留情的断了她的腕骨,只为了让自己省点麻烦:“不听话的猫儿,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不要做无畏的挣扎,噩梦城的银连不是最识时务的女人么?”
他印象里的她,一肚子诡计,每次即将得手时,又像一尾青鱼一般从他手里溜走,很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东西不该触碰。
真是不明白,已经成了他砧板上的白肉,她还在挣扎什么。
银连嘴唇动了动,想要出声,望着他阴鹜的眸子,又闭上了眼。
原本激烈的挣扎,突然停止,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软倒在榻上,一切都静止,只剩下眼睫轻轻地颤抖着。
“你刚才说的话,不要忘了……”她毫无血色的薄唇轻轻的张合,“只要我依了你,条件随我提……”
洛日夜的动作猛地一僵。
原本浓厚的情yu,现在还掺杂了些许戾气,他真想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就算已经受制于他,她也不忘了寒他的心是吗?以为他绝杀殿主的床是谁都能上的?连身体都肯给他,只为了一个条件?
“本来还想怜惜你的。”洛日夜冰冷的目光划过她受伤的右肩,上面还有血丝往外冒,看上去虽然不见得多么狰狞,但在娇嫩的皮肤上非常醒目,“现在看来,我是对你太好,才让你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罢,没有任何的前戏,整个分身猛地贯穿她的身体。
银连的脸色更加苍白,霎时间狠狠咬下舌尖,不让自己没出息的叫出来,同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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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幽暗深邃的眸光停留在银连平静的面容上,如果不是鼻尖微微的血腥味,他定然会以为,这个女人真的能像表面上那样冷静。
这么倔。
下身的挺进十分艰难,她根本没有做好容纳他的任何准备,还没有任何湿润。如果他真的由着性子一冲到底,她一定会被玩坏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命令的语气:“看着本殿。”
银连轻轻的闭着眼,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语。
洛日夜的眼中闪过一抹冷色,下身微微的向前挤压,扩张他的领地。
第一次进入她的身体,连他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这么紧,这么温暖,这么美好,简直让他……想时时刻刻的与她这么肌肤相贴。
心底生出的邪念,隐隐躁动的欲望让他无比的想要冲撞到她最娇嫩的核心处,这种欲念被他压制得很好,可惜,她不听话。
就那样闭着眼睛不看他,死了一样安静。
是在想别的男人?把他当成了……谁?
一想到这里,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异样邪念就冲上了头脑。
想要她臣服,想要她哭泣尖叫着求饶,想要她为他绽放出娇美的花朵,哪怕她会哭,哪怕她真的很疼。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玩坏,她也会是他的东西。他要他留下的烙印,一辈子存在,在她的身上,在她心里。
银连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能感受到外界压抑的气氛,感受到洛日夜的异样目光。
就算她没看到,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会本能的害怕,本能的厌倦。
剑的直觉很准。
墨黑的长发松散的垂在洁白的绒垫上,女人的容颜虽然已经苍白,但难掩她不经意之间散发出的冰冷美艳,裹身的银衫被随意的丢在地上,像是惨遭蹂躏一般碎成了两片。
突然,她猛地睁开了眼,几乎遏制不住的发出支离破碎的音节,随后又紧紧的闭上了嘴。
下身突如其来的冲撞,猝不及防。
男身如同利剑一般,直接划破了她最脆弱的地方,撞入敏感娇嫩的深处,毫不怜惜。那样的力道,猛烈得让她无所适从。
洛日夜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他已经无所谓了,不指望她能放低身态迎合他,只要她能够在****的时候给点正常人的反应就好。
哪怕是因为痛苦的尖叫,都能让他起了兴致。
“银连,痛吗?”轻轻在她的面颊上揩了一下。
银连没有说话,只是身体轻轻的颤抖,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一瞬间感到了无比的冰寒,夹杂着下身的痛楚,清晰的传来。
痛,她甚至知道,那里流血了。
她睁着眼睛,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竟然能保持着冷静,甚至轻轻勾起嘴角,朝他微笑了一下:“殿主不必顾及我的感受,玩够了,满意了,我们就应该说些正事了。”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洛日夜一手挥在床沿,像是积聚了几千年的怒气,铁灰色的坚石地砖轰然炸裂,除了床榻的范围没有被波及,整个寝殿的摆设几乎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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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以为死鱼一样的躺在这里,就能让本殿满意?”洛日夜轻轻抽身一寸,又狠狠的冲撞进去,双眸危险的眯起,“银连,你未免太高看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了。”
银连似乎已经习惯了下体传来的钝痛,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那平静的面容,看得洛日夜有种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的冲动!
给他点反应,给他点正常人的反应……就算是这样,还是不为所动?
甚至他出言伤她,她也没有了半点或是愤恨或是不甘,亦或是痛苦的表情,甚至嘴角的笑容还浅浅淡淡的挂着,似乎带着讽刺。
“那殿主什么时候玩够了,我们再谈。”
银连只感觉到痛,分身强硬的挤入,被迫的扩张,和摩擦的痛楚,无一不折磨着她的神志,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无喜无怒的面容之下。
这个男人很疯狂,有些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快要死在这座冷森森的绝杀殿中。
她生来就是一个工具,是一把为人类所驱使的剑,但和其他的剑灵不同,她自有神志的时候,就发过誓,不要为任何人所掌控。
没人可以握住她的剑柄,除非她愿意。
试图通过折磨她的身体来使她屈服?想都别想!
毫无疑问,银连毫无波动的语气再一次激怒了洛日夜,他扫了一眼几乎破坏殆尽的器具,突然一扫桌案,将银连背面朝上,摔在了案上。
似乎已经明白他要对自己做什么,银连五指微张,右手突然握住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
左手虽然不能用了,但右手只是伤到了肩胛,至少还能够活动。
“你做什么?!”洛日夜森寒的话语带了几分急切,显得更加危险。
“别动!”
银连并不指望能用这把匕首伤他,只将匕首的尖端对准了胸口。
让她再赌一次。
洛日夜竟然不动了,脚下像是生了根,定定的看着她身上斑驳的淤痕,眼中晦暗的情绪一闪而过。
而在她紧闭的双腿之间,蜿蜒的血液呈现出鲜艳的红色,止不住的顺着腿根流下。
几处伤了?右肩的一掌,左腕骨的碎裂,要不是她披散而下的黑发遮住了大部分青紫的痕迹……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银连,别人可能会被你唬过去。”他定了定神,吐出一口气,缓缓的压制心中蹿起的烦躁感,“但是本殿了解你,你根本不是会寻死的人。”
银连握着匕首的手轻轻一颤。
没错,他说对了,她就算是拿刀对着自己,也只是为自己寻找最后一丝生机而已。
不过……
如果真的没有希望的话,死,不妨试试。
洛日夜只知道她不愿死,或者怕死是所有生灵的本能,但他根本不知道,她不是生灵,没有这种本能。他只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以为自己猜中了答案。
“银连,本殿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要背着本殿搞些什么没用的小动作,收拾你的办法,本殿多得是。”他扣起了一颗小巧玲珑的珍珠,突然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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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飞速的打在银连拿匕首的右手上,本就拿不稳的手,这下更是被打得酸胀麻木。
匕首还未落地,洛日夜就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身子。
刚才警告的话语还回响在银连的耳侧,加上毫不怜惜的对待,无疑让她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洛日夜想要她的身体——不是想要契约她,而是想要圈养,把她当成他的玩物,一个毫无尊严的女奴。
她虽然还未完全明白人类口中的爱,但她知道,洛日夜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这个字的存在。
估计是常年养成的阴暗人格下的变态恶趣味吧?遇到宁折不弯的人,就十分的想去逗弄,想让她屈服,顺从?
他完全能够狠下心来,毫不怜香惜玉的对待她,和对待那些出任务时活捉的敌人一样,可以毫不犹豫的用上各种残忍的手段逼她就范……
“夜。”感受到一具炽热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欲望的猛兽就要冲关而入,银连突然回头,一双黑眸定定的望着他。
或许是刚才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的声音比平日里轻微了不少,更显女子的柔弱,听得让人心一颤。
洛日夜原本凶猛的动作忽地放柔了一些,轻轻挤入了一寸,冰冷的目光闪过一丝柔色。
这样的银连,看上去乖巧很多,更对他的胃口。
动作是不由自主的放轻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银连剧烈跳动的心总算平静了一分,如果他真的那么凶猛的直接从背后进入,她或许真的要死在这里,不是自杀,是被他做死的。
“夜,轻一点。”她想要偏头躲过他细碎的吻,却还是忍住了,僵硬着身体道,“疼。”
极度安静的寝殿里,交织的气息清晰可见。
洛日夜不再蛮横的挺入,肿胀的分身一寸寸艰难的拔出。他当然知道她痛,她太紧窄,太小,容纳不下他的巨大。进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已经被撕裂了。
带着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疼惜:“银连,你适当的野一点,倔一点,我不介意,可你要是过分了,我也不会像你那些男人一样对你客气,听清楚了?”
银连假装听不见他的话,眸中多了一层水雾,轻轻的转过身,埋头在他的胸膛。
洛日夜的心随着她这个动作急剧的跳动,直到她真的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似乎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极度喜悦的胀满感,似乎只要她在怀里,他就别无所求了一样。
这一刻他才知道,一直以来那样折磨人的吞噬感,原来是心口的一处空洞,而现在,被填满了。
虽然面上依然冰冷,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得到一个女人而满足?这不是绝杀殿主的作风。而且,他竟然在意这个女人在意到这种地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银连没有看到他的面色柔和多少,也没有在意他瞬间闪过的真实情绪,清冷的凤眸一如平常的冷静。
和他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那么,就换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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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么洛日夜,就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短暂的服软示弱,只是给了银连一个喘息的机会。下体的酸麻胀痛,撑裂到极致之后的撕扯的痛楚,没有得到任何的怜惜。
甚至,洛日夜看着她被“欺负”得斑驳的身体,诱人的曲线,眼里又渐渐的燃起了yu火:“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只会让人更想狠狠的蹂躏。”
银连心中一跳。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更是抱紧了他的身子,含糊不清的说:“我……想睡觉。”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洛日夜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心里最敏感的角落被她的声音叫柔了去,压抑眼中幽暗的欲|色,把自己的衣服随意的盖在她身上。
他忘记了,她连致命的内伤都能挺过去,这些皮肉伤,就算是痛,如果银连不想表现出来,那么外人也看不出分毫。
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知道,就是不愿去拆穿而已。
“你这个样子还想安心睡觉?不怕被痛醒?好好的待在这里,我去拿点药膏。”洛日夜说到这里,眼中露出警告的冷色,“不要再耍什么花样,如果一而再再而三,我会给你一个‘深刻不忘’的教训。”
银连可以不把任何人的话当回事,唯独是他,说得到就做得出,她不得不防。
“……嗯。”
银连紧了紧身上盖着的衣服,淡淡坐在了床边,眼神紧跟着洛日夜,虽然眼里一片平静,但在洛日夜眼里,那就是不舍。
等洛日夜满意的离开,神识放出也再也听不到声响,银连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个人独处在安静空旷的寝殿里,阴森森的风从窗缝中划出,黑色的帘子盖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让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地上的碎银丝披,冷笑一声。
难怪洛日夜会这么放心的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原来是……已经料到了她做不了什么小动作。
因为,只要稍稍的一动,整个身体就像是散架了一样。
轻轻弯腰,指尖触碰到了银丝披:“化。”
地上的银色遮挡物消失,露出包裹着的一个小袋子——乾坤袋。
当时洛日夜随意的把乾坤袋丢在了草地上,她用剑尖去勾,到手后直接藏在了衣服里,就等着洛日夜离开的一刻。
把小黑放出来……吗?
指尖刚刚拨向袋子口,突然间僵住了。
她这个样子,真的要把小黑放出来?他若是知道了,又会做何想?他会……怎么做?
但是,如果连乾坤袋也不能用,就再没有自救的办法了,洛日夜是个疯子,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时,散布出去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动静,似乎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而且正往这个方向而来。
是洛日夜!绝杀殿的药房离他的地方一直不远,若是再耽误下去,她就没有选择了!
犹豫再三,直到唇瓣被磨得失去了血色,银连才决定下来,扯开了乾坤袋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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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袋的袋口被轻轻扯开,银连无意识的裹紧了身上带着洛日夜气息的衣服。
莫名的感觉到冷。
好冷。
就像是从心底升起来的一股凉意,或者说,是一种原因不明的心虚。
可是,预料中的并没有到来,没有任何东西落地,甚至连小黑存在时,空气中凝滞的因子也没有了。
空的?
那为什么她会感受到无端的冷意?
银连呼吸一滞,抬头就见洛日夜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大殿门口,神色晦暗莫辩。
见她发现,他反倒是勾起了一个邪美的笑容:“愣着做什么?嗯?”
银连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只见那原本上好的水晶药膏瓶已经被他捏出了裂痕,白得过分的五指,显然是在无知觉的用着力。
“原来你早就掉包了它。”她轻笑一声,“我就不应该相信……果然,绝杀殿主棋高一着,我自愧不如。”
洛日夜阴谋诡计多得是,她怎么就忘了,他随随便便丢在草地上的乾坤袋,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高仿品!
他怎么会把真的乾坤袋拿出来?那种可能对他有威胁的东西,他根本不允许它们的存在!
他不会让她有丝毫机会反抗他!
“没错,我的忘性没那么大,知道这个假乾坤袋在你手上。”洛日夜一步步的向她走来,隐隐流动的气势给人带来不安,“只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已经警告过你了,可我前脚刚走,你就开始不安分?”
乾坤袋还在手上,银连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只沉默了一会,看着他的脚下。
地砖裂了。
浑身的血液开始变得冰凉,洛日夜斩断了她唯一的希望。
“你想做什么……”
满殿的安静,不,是死一般的寂静,无声的蔓延着恐慌。
洛日夜转眼间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俯视着她的眸子,无声的吐露出两个字:“要你。”
就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银连身上突然迸发出了冰蓝色的光晕,是浓厚的阴冰剑气的颜色。
阴冰剑气,在液态的时候,就是水银般的极小液滴,稀释成气态,就呈现出了这种冰蓝色。
她的手里虽然没有剑,但是有剑气加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触碰的——只要不怕手被剑气搅成碎肉块。
洛日夜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种反应,嘴角无声的嘲讽依旧在:“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我就对你无可奈何了吧?”
他是真心希望她能少惹他一点,以免最后她不好过,以免……让他心里隐隐的作疼。
“我自然不会小看了你半分。”银连双眸轻阖,散发出强大迫人的气场,“我们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你不会放弃你的原则去迁就我,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屈服于你。”
很公平。
“所以,你的意思,不死不休?”洛日夜狠狠的眯起了眼眸,雪白如雕塑般的俊美的容颜让他看上去高深莫测。
但只有银连,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软和一下态度,对她来说就有这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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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我知道你的修为比我高,而且若是加上弯月黑镰的加持,就算我有阴冰剑气也不一定能耐你何。但是,不要忘了,我有我的坚持。”
相比之下,银连显得平静许多,绝美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怯弱。
洛日夜却宁愿她露出一星半点的情绪,不要把什么东西都藏在那副近乎完美的面容下。
至少……至少不要在他面前隐藏。
痛了,那就叫出来!
“现在想要重新拾起你可笑的尊严?”他平伸出手,“如你所愿。”
一把黑色的钩镰出现在他的手中,带着缠绕的黑色死气,给人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
钩镰的锋面,黑色的死气接触到银连的剑气,两两相抵,竟然没有像平常切豆腐一样的顺手,就算是洛日夜此时正操持着,也感受到了丝丝阻力。
好强的阴冰剑气,她真的准备和他拼命?!
这个女人,他对她顽强的生命力深有体会,也知道她是个肯拼、不怕死、还打不死的特别存在,但是……
他不愿看到这样的她!
银连轻轻抬眸,无喜无怒的眸光轻轻的落在他捏着弯月镰的手上:“我自认为,我已经很能忍让了。”
非得把她逼死吗?
一点退路都不给她?!
“忍让?你还知道什么是忍让?!”
洛日夜的黑镰划破了她一寸肌肤,却在深入之时猛然停住,双眸眯成了危险的一条线,“你哪一次暂时的退让不是因为有更深的诡计的?哪一次是真心肯让步的?你倒是说话!!!”
银连微微垂下眼帘,似乎认真的思索了片刻。
的确,没有。
她凡是做事,必有自己的目的。不管是谁,只要没有让她信服的理由,她就不会退让。
比如洛日夜,如果是威逼,她很少会硬碰硬,而是转而用其他的诡计脱身。
可惜了——
这次,不行。
洛日夜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逼得她面对他的无理,所有的诡计,全部失效。
“冷静点,洛日夜……”她深呼吸一口气,那样的神态几乎让洛日夜肯定,她又下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决定。
纤长的指尖轻巧的划开衣服的一角,沾染上了男人气味的衣袍下,女人的身体清晰可见。
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也许并不是什么也不穿,而是里面空空荡荡,只披挂着那个男人的衣服,赤着双脚的模样。
沾染了洛日夜的气味的白袍,就罩在她的身上,和她肌肤相贴,轻轻的摩擦着……
洛日夜眼神一瞬间幽暗了下来。
银连似乎没有察觉男人呼吸的骤然变化,没有察觉那如狼似虎的眸光,嘴角轻轻挑开笑意,自顾自的说道:“血,还在流呢……”
洛日夜沉浸在她给出的惊艳中,直到听到了这句话,眸光一冷。
“既然伤了,那便让本殿为你上药吧。”他打开了已经有裂纹的水晶药膏,抠挖出了一点,空气中立马充斥着淡淡的香味。
银连眉尖一抖,他不会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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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看着逼近的洛日夜,银连有了慌张的神色。
“自然是哪里受伤了,就帮哪里上药。”洛日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银连眼中的惊惶,“刚才强要了你,你都没有这么怕过,难道是有男人对你做过这种事?”
他只不过随口一说,但银连突变的脸色,无疑确定了他无意的猜测。
洛日夜眼中划过堪称狰狞的神色,冷笑,膝盖毫不客气的顶入她紧闭的腿心:“既然做都做过了,那我也不必怜香惜玉。”
银连很想说一句,他根本没有怜香惜玉过!
但是现在,她已经尝试着改变思路,就不会再试图激怒他:“你也知道,我已经是残破之身,若是想要泄欲的话,外面的女子多得去,何必紧抓着我一个?”
就因为她曾经和他不对盘过?至于这样报复她?
“和那些良家女子不一样,你既然经历过不止一个男人的身子,就应该懂得如何服侍男人,这样,玩得更尽兴。”
洛日夜盯着她的身体,伸出舌尖****了一下嘴角,像是已经将她拆吃入腹,像是一个猎人盯上了美味的猎物。
说着和心里相违的话语,看着银连微微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预料中的成就感都没有?
虽然表现得对她的身体饶有兴趣,但他知道,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那殿主可以去万花楼里挑,那儿的女人都是千挑万选,就算是个雏儿,也懂得许多玩弄的姿势。”银连一眼也欠奉,没有洛日夜想象中的愤怒。
是了,这个女人没心没情的,就算被他这样折辱,也时时刻刻的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面对他的讽刺,她竟然也能够如此冷静的反驳……
洛日夜心里苦笑了一下,原本觉得,银连是个极其特别的女子,他的眼光不会错。可现在,他宁愿她像普通女子一样,会痴,能嗔,会怨,会在他的胁迫下瑟瑟发抖祈求庇护。
他甚至希望她……没有实力,没有一切的能力,希望她完全的依赖他,顺从他。
这种想法一出,就像是疯了一般遏制不住,就连银连也感受到了来自洛日夜的潜在威胁,本能的缩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
本能的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真是生了一张巧嘴,能言善辩,就算把黑的说成白的都不眨眼睛。”洛日夜绽放出一个黑暗邪肆的笑容,掐上了银连唯一完好的右手手腕。
“洛日夜!”仿佛知道了他要做什么事,银连身体一颤,“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轻轻的在她的手腕上扭了一下,卸去了她所有的力道,除去了她所有挣扎的可能。
“不要怪我残忍。”他见她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终于褪去了话语中的森冷,温柔得就好像一个称职的情人,轻轻在她耳边呢喃,“是你不乖的……如果你乖一些,根本不需要吃这些苦头。”
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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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薄茧的大手,在银连的眼中,是邪恶的,看似拯救实则把她拖入泥潭之中的东西。
“不用劳烦殿主,我自己会擦。”这个时候更不能露出半点的恐惧,不能让这个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魔得逞,“请殿主回避。”
“回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洛日夜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属于本殿,就连你坐着的这张床,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本殿的东西。”
银连突然无意识的攥紧了床单。
仿佛还觉得不够,洛日夜几乎面贴着面,森寒的话语宛若实质的利刃,带着邪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连你身体里,都还残留有我的‘东西’吧?”
他要让他的一切,霸道的侵占她的身体,让她就此染上独属于他的气息,摆不脱,甩不掉!
她的全身上下,不会有一处干净。
“洛日夜,你究竟想怎样……”银连浑身的每一寸似乎都在战栗,他毫不留情的揭露,更让她的心一瞬间缩紧。
“在幽冥的那次,你对尊上可没有这么抗拒……”洛日夜的中指缓缓进入到她的体内,双眸轻轻眯起,似乎在享受着里面的温暖。
就在银连身体不再紧绷的那一刹,他的冷笑加大,突然又加进了一指,低哑却阴沉的声音就像是索命,“现在面对本殿,就开始装圣洁了?!”
突然的撑胀令她忍不住轻吟一声,眉尖轻轻蹙起。
洛日夜说的是……她的第一次。
一直以来,她只把身体当做一个躯壳而已。
她知道男人身体的本能,所以在那一次,她毫不犹豫的用身体为饵,得到短暂的时机,救北幽凛出去。
之后,她以为她快要死了,所以不管是北幽凛还是不语阳都不会给她带来任何负担,因为快要死的人是不会去想将来的,只要片刻的欢愉就好,就像凛说的,什么都不去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有死。既然不会死,那就一定要向前看。
“怎么,想为谁守身?”洛日夜另一只手轻轻挑起她尖巧的下巴,状似漫不经心,却又十分在意。
银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见他眼神一凛。
显然,他要的不是她的答案,甚至只要她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上门去。
“是谁,不重要,因为你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令自己满意的事,洛日夜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在她体内乱钻的手指,也安分了不少,“现在你别无选择,只能跟我一起沉沦,一起下地狱。”
这一刻他甚至有一种想法,如果她真的就此收了其他不该有的心思,他也许会用绝杀殿空前绝后的盛大婚礼迎娶她,并且,和其他任何女人保持距离。
如果她真的顺从了他,能够每天安安分分的睡在他的枕边,他或许……能为了她而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不再为难她。
“……不。”银连艰难的呼吸着空气,吐出一个坚决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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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的动作微顿,一双似乎带着万千情绪的眸子复杂的看着她。
“不?你以为,被我玩弄成这个样子之后,还会有别的男人要你?谁给你说不的权利?”
药膏的清凉作用缓缓的发挥着它应有的效果,银连轻轻绷紧身子,回避着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
看着那如同鲜艳的花朵般娇美的唇瓣,洛日夜想也没想就俯身吻下,带着炽烈的气息,深深的侵入。
银连本能的反抗着他,几乎想也没想,一口咬下。
这么坚决的反抗算是彻底激怒了洛日夜,他猛地扬起了手,一把掐上了她的脖颈,愠怒的眼眸波澜万千:“银连,你是我的,我的!反抗是吗?不甘是吗?别忘了,我爱怎么玩你是我的事!”
因为愤怒,在她身体中的那两根手指,也在不自觉之下变得不再温柔。
银连眉尖抖了一下,在他手指碰到体内敏感的一点时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倒前倾,几乎趴在他的身上:“嗯……”
似痛苦似愉悦的轻吟,加上对他指节的紧紧吮吸,出乎意料的安抚了洛日夜一颗暴动的心。
“银连……”
“嗯?”意识模糊不清而发出的支离破碎的轻哼。
洛日夜正要开口,忽而脸色一变,整个人散发出了无比阴沉的气场,看也不看地猛然向右侧拍击一掌。
他的目光依然胶黏在她身上,只不过,右侧的大殿已经被他这一掌轰出了一个大洞,一抹飞快的蓝黑色妖冶影子闪过,绣着凤凰翎的袍角翩飞如蝶。
“真是没想到,原来绝杀殿主有这般心情。”残凤的嘴角时时刻刻都挑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桃花眼轻轻眯起,时而流露出几分不容小觑的精光,“九重天都要被魔军占领了,还有心思和女人一起风花雪月。”
洛日夜将银连轻轻推开,帮她压紧了身上披着的白袍,确认没有露出一寸不该看的地方,才冷冷的转身,纹丝不动的站在了床边。
刚好的能够挡住她的身子。
万花圣没看个真切,只知道是个白袍女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只是隐隐的觉得有些熟悉。
他这次来的目的,只是探探洛日夜的虚实而已。
抬手,华贵精致的雀翎扇全然张开:“殿主真的是疏于防范了,我从无忧林进来,就仿若入无人之境,这其间,难道殿主都不知道?”
银连裹着白袍,对于这个“敌方头目”般的人甚无好感,可以说,要不是因为魔军这么快大面积来到了天境,她也不会……
洛日夜张开气势,他的保护范围,自然而然的将银连也一同包裹了进去,可以说是无意识的,也可以说是刻意。
残凤的修为,就算他,也摸不出个深浅。
银连轻轻的挪动身体,扯了一下洛日夜的衣角:“魔气在头顶上,我感受到了。”
洛日夜想不到她在对敌的时候并不计较他做过的那些伤人之事,如此的……通晓大义,心里划过一抹怜惜。
“本殿要是也上去了,谁来护着你?”他勾了勾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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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并不认为他站在原地是为了挡住外人探视她的目光,只将他的衣角拽得更紧了:“他的目标不是我,是你。”
言下之意,他洛日夜才是敌人的靶子,站在她身边,只会把火力引到她的身上来。
“再扯下去,就皱了。”洛日夜嫌弃似的瞥了她一眼,“在这里待好。”
银连还没松开。
“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洛日夜忍不住的轻揩她的面颊,低声哄着,“放心,就算再要你一整夜,我也不可能败下阵来。”顶多就是平手。
要不是外面有一个残凤盯着,他真想……把她就地正法。
这样的银连,太得他心了。
银连听他又说些有的没的,闪电般的缩回了手,心里五味杂陈,淡淡说了一句:“你当然不能死。”
她没说为什么,洛日夜就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在她嘴里是听不到什么好话的,只能自己骗自己,她是真心实意的不想让他死,是在担心他自己,而不是担心绝杀殿倒了之后,天境再无可以与魔军直接对抗的势力。
但这一次,洛日夜想错了。
在他坚定不移的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的身边的时候,那一双看似冷漠的眸子渐渐的染上了一层令人看不懂的光,渐渐的有了些许温度。
原本指间的八支银针,原本准备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射出的阴损招数,这一刻,化成了铁水。
她一向冷静理智,什么事都能算得分明,有人给她滴水之恩,她便回以涌泉之报,有人暗中陷害,她也不心慈手软。
可面对洛日夜,原本的条条框框,似乎都不管用了。
他凌虐的手段还历历在目,虽然残忍狠毒,却……容不得他人伤害她一星半点。
对方隐匿的手段无比高超,要不是她身为剑的直觉,甚至连魔气也察觉不到,而洛日夜也是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才发现了来人,这无一不证明着对方的强大。
明知道危险,却还不忘了顾及她这一边……用那样令人脸红的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想让她担心?
她一双眼睛总是能将事物看得很透彻,所以看到了他的残酷,也看到了他一反平日作风的包容。
正因为如此,才没有狠下心来阴他。
洛日夜旋身而上,面对残凤的时候,一身的阴冷气息仿佛能将人吞噬,眸中像是汇集了冰渣子一般:“一时大意,竟然让你跑了进来——不过,这次,你得有来无回了。”
残凤轻轻摇着扇子,根本不以为意:“把我地狱的东西物归原主,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好生狂妄。”洛日夜冷嗤一声,“想把绝杀殿连根拔起?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狂风不知从哪里刮了起来,将地上的碎石,枯枝败叶全部卷起,猛烈的罡风霎时间席卷了两人,将他们的身影包裹在内。
趁天上的人打得火热,银连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了动手中的银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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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细腻如丝的线从她的指尖一直延伸到寝殿的各个角落,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地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乾坤袋。
她要趁洛日夜不在的时候,赶紧找到乾坤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也许是洛日夜在这殿顶提前设置好了结界,她只看到了天上乱卷的枯枝败叶,并没有任何风声挤入窗缝中。
其实,这样做很不保险,只要洛日夜往这边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在背地里做些什么。
银丝十分细小,但毕竟是金属,会反光。
可洛日夜并没有向她这边看上任何一眼,因为对方是残凤,不容他有半点的分神。
“殿主不曾使用过真正的实力,可是在心疼你那屋子里的小美人儿?”残凤的薄唇勾起妖冶的笑容,雌雄莫辩的脸蛊惑人心。
嘴里调笑着,手上的工夫却一点也没有落下。
雀翎扇发挥着巨大的威力,在注入黑色浓如墨汁的死气时,每一枚翎羽都变得如钢针般锐利,就像他本人一样,如同黑色的罂粟,在空中绽放。
残凤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极美,又极其妖邪,如同舞动的妖精,却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令人生畏。
洛日夜鬼魅般的身形时隐时现,阴沉的声音徐徐传入残凤耳中,毫不客气:“你也不曾使用过真正的实力,又是在顾忌着什么?”
残凤面上明媚的笑容,眼底却多了一丝阴霾:“殿主莫不是怪我打搅了你的好事?”
没想到,这一句无心之言,却说中了洛日夜的心思。
他刚才瞬间的黑脸,就是因为残凤来绝杀殿的时机!原本,他和银连……
黑镰上的死气慢慢的环绕着,逐渐的缠绕在了他的手臂,与白色的中衣相映衬,显出了他除阴冷以外的殿主气势。
“你到了绝杀殿自投罗网,也省去了我到处寻你的麻烦。”他的玄气重新运起时,多了一些黑丝,所使用的力量竟然和残凤相差无几。
的确,他们的力量虽然有些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属于同宗。
银连暗暗将天上的一切都收入眼中,手里已经多了一枚乾坤袋。
这就是洛日夜从她身上取走的那一枚,断了的绳子还留有一个小小的痕迹,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可她没有当即打开它,似乎刚才打开那个假的乾坤袋,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
身上的斑驳痕迹,就算以她强悍的体质,也需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消掉,如果真的让小黑知道了……后果她不敢想象。
而且这件事,她私心里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或者,越少人知道越好。
身体不断的传来“咔嚓”声,那是捏碎的骨头重新长好的声音。
银连心里微微有些奇怪,为什么一使用阴冰剑气,身体的自愈能力加快了?按理说,没有外界的诱导,她迄今为止还没听过有人能够加速伤口的愈合。
对了,远古神之一的生灵之神,拥有这种能力。但那是比传承之力还要神秘的存在,只有远古神才能通晓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这个层次能够掌握的东西。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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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略微的心惊,难道她……她和金点融合之后,获得了类似于远古神红衣所拥有的那样的力量?
万千思绪,都仅仅只是猜想罢了,她又试着运起阴冰剑气,将其浓缩成一颗银色的水滴。
这次不是分散的冰蓝色雾气,而是一颗十分小巧,如同小指甲盖的液滴状金属,如同一颗水银一般,泛着金属的光泽。
“奇怪……”
好看的眉尖轻轻蹙起,双眸盯着自己的伤处,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但银连刚浓缩完的阴冰剑气,原本以为不会被人发觉,但空中交战的两人,一瞬间都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一般,双双停下手来。
洛日夜原本在空中的身影一闪,凭空消失,鬼魅般的不留任何痕迹,再次出现时,已经抓住了银连的手腕:“你刚才做了什么?”
银连心道还好她藏得快,已经把乾坤袋放好了位置,心却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没做什么。”
洛日夜最受不了她冷淡的模样,但此时,不速之客也闯了进来,让他无暇再对她做什么。
残凤的身影一闪而过,嘴角噙着一抹轻笑,桃花眼中尽含着妖邪魅惑:“我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个本事,将能量禁咒化……”
银连虽然听不懂他说的名词是什么意思,但也暗暗的明白,对方说的就是她。
难道将能量压缩到一定的程度,就是他所谓的“禁咒化”?
洛日夜却不着痕迹的挡在了银连前面,隔绝了残凤探寻的视线,也阻挡了银连带着疑惑的目光。
“本殿的女人,用不着你操心。”他冷冷说道。
残凤丝毫不以为意:“殿主倒是找了个特别的女人,无师自通能做到禁咒化……就是不知道是哪方的强者,到时候在战场上,也好打个招呼?”
“不需要。”洛日夜眸光更冷。
“殿主不需要,不代表小美人儿不需要。”残凤忽然脚步轻盈的一转,想要看清银连的相貌,“若是我在战场上碰见了小美人儿,看在这份天资上,一定会给她几分面子,从轻处置……”
话还没说完,对上银连纯黑色古井无波的眸子,就愣住了。
银连刚好也看向了他,一时忘记了说话。
万花圣?
就算他此时穿着的不再是蓝绿色的衣袍,但那细节处的花边的勾勒,那针法,那华贵而不失美丽、妖冶又不失风仪的雀翎图案,无一不勾起了她的回忆。
他……死在了她手里,再从火中踏出的时候,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黑色为底的袍子,除了华丽之外,又为他镀上了一层尊贵的神秘,只是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就像淬了毒一般,并不带给人任何温暖。
那个穿着蓝绿色,如同孔雀般骄傲的男人,似乎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中了。
眼前这个,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再陌生不过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敌人,就算有着万花圣的身体,银连也不会忘记,残凤,就是魔军的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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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见不得银连直愣愣的盯着那不男不女的妖孽看,身子一侧,揽上了她的肩:“你,和魔主很熟?”
那冰冷森寒的话语,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如果她真的点头,他就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第三次见而已。”银连淡淡的收回目光,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她能这么快的收敛外露的感情,却让残凤玩味的勾起了唇角。
“上次见到我的时候,小美人儿可比现在热络得多。没想到,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残凤故作伤心,但在场的两个哪个不是人精,分明在他一对潋滟的桃花眼中看到了不怀好意的精光,“果然是仗着有绝杀殿主的宠爱……”
他记得这个女人,从涅槃之火中走出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
没想到啊没想到,本以为只是陌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出现在了绝杀殿主的床上。
有几分本事……
银连不会看不出那明显的试探,要不是那一副身体和万花圣的一模一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也不至于失态。
但是现在,他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有着一堆秘密的敌人。
“我的事,和魔主无关。”银连一句话便堵回了他万千猜想,冷淡的样子真令人怀疑她是不是铁做的。
残凤心底划过一抹冷笑,哪个女人见到他的面貌不会心动?这女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不是也看呆了么?现在竟然开始使脸色了?
他心里认定,绝不是他的魅力有所下降,这个女人一定在装。
要不是绝杀殿主在这里,她肯定要扑上来了吧?
洛日夜心里却舒服了许多,在银连的额前落下一个轻吻,放下了罩床的纱幔:“魔主既然要打,我们便换个开阔的地方继续。”
维护之态很明显,不让银连参与到他们之间的纷争里去,甚至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的面容。
“原来,这就是你的弱点。”残凤眯起了潋滟双眸,完美的唇形给人一种精致舒适之感,绽放出的笑容,却有些不怀好意。
话音刚落,一只手已经冲入了黑纱之中,直取银连的脖颈。
——拿人来威胁,与用千军万马征服相比,虽然不太光明磊落,却能让更多的人免于苦难。
银连感觉到凌厉的破空声和似有若无的杀意,原本平静的双眸霎时间卷起了风浪,几乎同时的捏起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薄刃,往声音来处一划。
手起刀落,猝不及防的残凤竟然被她划去了半块衣角。
“啧……看上去乖巧得很,想不到是只带爪子的。那么安静的坐在床上,一点气息也没放出来,还以为你没有修为。”
残凤万分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弱小得他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女人,没有一丝玄气修为的女人,靠男人保护的女人,如今的实力,竟然达到了神尊阶。
他们才别过多久?几个月?从没有玄气,一跃进入神尊阶?
就算是整个天境,都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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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以至于做出了如此愚蠢的判断。”黑纱中的银连轻轻勾起嘴角,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露出了冷讽的神色,报出了名号,“八重天噩梦之神,银连。”
她也在仔细观察残凤的神情,却没有发现在听了她的名号之后有丝毫的变化。
原本她就有猜测,残凤用的就是万花圣的身体,而且没有共享记忆。
这样一来,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测。
洛日夜听到银连报出名号,却猜不出她拐弯的肠子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但直觉和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魔主特意造访本殿的地盘,不会就为了跟女人聊天的吧?”
这个妖孽似的危险人物,有多远滚多远!
残凤妖冶的薄唇微微抿直,视线似乎穿透了黑纱,直落在银连的身上,手里的雀翎扇,也忘了摇。
噩梦之神,银连?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中竟然划过了一道异样,不知是不是“他”的影响。
这个女人和“他”有牵扯!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终于收起了那一副调笑的神情,突然后退一步,身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大门。
“绝杀殿主……那还是战场上见吧。”这是残凤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女人能影响“他”,就能间接的影响自己,他一世英名,要是栽在这女人手里,恐怕是贻笑大方。
在他不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的情绪之前,能躲多远躲多远!
银连突然放开了气势,劲风直重启黑纱幔,一抹银光从纱幔间穿出,直取残凤的脖颈。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可残凤想要走,没人拦得住他。
黑色如同大门一样的雾气挡住了修竹般的银剑,而残凤的最后一片衣角,也彻底融入了黑暗中。
“乒”地一声,长剑落地。
虽然银连看不穿旋涡般渐渐缩小关闭的黑雾,但残凤却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外面的任何动静。
自然也没有放过那一柄修竹般的长剑。
“有些眼熟……”他喃喃自语,不由得陷入了思绪。
似乎在茫茫的雪域之中,有那样一个白衣少年,穿着绝杀殿统一的制服,在寒石前刻划几道痕迹……
是他!
残凤的双眸一凛,鲜少没有带上惯有的妖冶。
这个女人,竟然是破坏他阻截大计的绝杀殿护法?多重身份,多种面貌,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不能……不能再想了。
……
绝杀殿中,洛日夜情不自禁的双手撑在了银连的身侧,将她压在床榻之上,一口咬在她的耳尖,含混不清的道:“银连……”
呼吸已经粗重了几分,炽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银连蹙眉,别过脸去,“殿主还是先修理一下寝殿为好。”天上破了个大窟窿,侧边也少了一面墙,亏他有这种“闲情逸致”。
“明天换一座宫殿住着便是。”洛日夜不以为然,反正他在天境,这样的宫殿建了很多。
银连把乾坤袋藏在了床垫下,就等着洛日夜离开,没想到他反而是粘了上来,似乎……
他不会……是想再来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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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的确想要再来一次,就像一只永远也不知疲倦,不知餍足的兽,双眸纯然的黑,似乎能吞噬一切。
而因为他先前粗暴的索取,银连并没有被他乱走的大手点燃。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么?”她轻轻截住了洛日夜的大手,展现出了与平日相反的乖顺笑容,“既然已经是你的,躲不开也跑不掉,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何必如此心急?”
那样的微笑并不让人惊艳,而正是这样的恬淡,让洛日夜更移不开眼。
她的容貌,并不是精致的那种美丽,而是五官组合起来,散发出的一种令人十分舒心的感觉。
气质,似有形也似无形。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洛日夜轻轻的念了出来,慢慢的品尝这其中的含义,嘴边缓缓掠起一抹笑意,“原来,这句话是如此的贴切。”
她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一夜,洛日夜精神烁然,将各个姿势都尝了个遍。银连由他摆弄,嘴边挂着浅浅淡淡的笑容。
天明之后,她睁开眼,洛日夜没有起,只在她的枕边幽幽的看着她的睡颜,时不时双手偷偷摸摸的吃些嫩豆腐。
这不算什么。
更过分的是——他硕大的分身,还挤在她的身体里!
银连差点黑脸,还好及时的忍住了,沉声说道:“出去!”
“出去?叫我如何出去?”洛日夜轻轻挑眉,指尖愈发邪肆的掐着她的红果,下身轻轻动了一下,“这样?”
银连发现自己的身体愈发的敏感,竟然在他的逗弄下逐渐放软了身子,心中一跳。
“天都亮了,绝杀殿要是再没有什么行动的话,魔军该登上九重天了。”银连轻轻垂眸,竟然主动靠近他的肩膀,将头埋在他的耳侧,“你不是想要神之尊位么?因为我而让魔主捷足先登,绝不是你的风格。”
洛日夜不置可否,只是安静的揩着她的脸,他甚至能猜到她说这话的意思。
她怕的恐怕不是神之尊位被魔主得了去,而是怕他和魔主统一战线,对尊上的势力下手吧?
说得倒是婉转,还破天荒的趴在他肩上,就是为了别的男人?
银连见洛日夜不说话,拿不准他的心思,又道:“我不希望天境陷入战火,你懂我吗?”
这句话取悦了洛日夜,甚至让他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确定不是为了给尊上保下那个位置?”
“夜,现在你是我的男人,我自然要替你着想。”银连眸中闪过幽光,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这也是为我自己……如果你得到了神之尊位,于我而言,只有好处不是么?”
这话是专门顺着洛日夜的思路说的,自然而然的带着他自私自利的想法,却对他十分有说服力。
“银连,只要你开口,我有的东西,随你取要。”洛日的双眸夜被她那一句“男人”叫化了,宠溺的揽住她,“神之尊位,也迟早会是我的。”
这一刻,他光明正大的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神之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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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说,我也想要那个位置呢?”银连状似漫不经心的顺着自己的长发,似有若无的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势,翻了个身,将他压下,垂眸看着洛日夜冰冷俊美的面容。
那一对黑曜石般的凤眸,此时没有了往日的阴沉,甚至还有一丝的……甜蜜?
洛日夜对上她的视线,似乎在欣赏一件珍玩:“我可以分你一半的位置,你我共同站在众神之上,睥睨世间,俯瞰苍生。”
只要她一直这么乖巧,他想他会很大方的让出她的一片位置来。
银连的脑中却一直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响,不禁轻声自言自语的两句:“神之尊位向来不允许有两个人同在,就好像是……”
是什么?
就好像是天地间只允许有一位真正的神明存在,只允许一位神明坐上那个位置,掌管天地万物。
脑中似乎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暂且被她压制了下来,面容迅速的恢复平静,就像刚才飘忽的视线不存在一样。
洛日夜说得肯定,她心里却隐隐的在否定着,这不可能,神之尊位不允许有两个人同坐……
思绪拉回,银连轻轻的躺回在洛日夜的身侧,故作无事:“那我就拭目以待,你登上神之尊位的那天。”
“怎么,原来你也对权利有渴望?”洛日夜心下划过一抹异样,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把野心藏得太好了,连我都没发觉。”
“是啊,目前的天境千疮百孔,能者大多避世,只有你,才能完成我的愿望。”银连说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就是情深意切的心里话。
经过她的旁敲侧击,洛日夜也决心迅速的落实她绝杀殿女主人的身份。
“既然你喜欢这种感觉,那今天我便召集所有下属,来认识认识绝杀殿的女主子。”洛日夜紧紧拥她入怀。
不怪他如此着急的确定关系,只能说银连绝对是他此生碰到的,最难以捉摸的人。
她是一个不定数,很多时候看上去十分无害,却往往在事成之前的一刻,突然站出来扭转局面。
一肚子的阴谋诡计,也不知跟谁学的。
于是,太阳高高挂起的时候,绝杀殿的所有人员全数到齐,站在大殿之中,全员噤声,恭恭敬敬的等待殿主发话。
有些眼尖的已经认出,殿主身边淡漠站立的一抹笔直的身影,穿的是五十四的袍子。
五十四是谁?殿主面前的大红人,护法啊!
这人是谁?一个胆敢站在殿主身边,还没有被轰出去的女人!
难不成殿主要转性子了,前些天还得宠的护法,如今便换了人选,变成了一个不知道哪个角落旮旯里冒出来的女人?
见一众人的目光都盯着银连看,洛日夜的面色黑沉了几分:“放肆!”
众人回神,心里默默的猜测殿主这次召集全员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商量。
这时,人群中一个稍矮的少年踮起脚尖,突然瞥见银连的面容,惊叫了一声:“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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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惊叫,在安静的大殿里不可谓不洪亮,连银连都奇怪的往声源处望去。
那个少年?
她记起,当时去斯顿雪域的时候,苍雷的一千人队伍里,就是这个少年相信她,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少年见银连投来的目光,看到那熟悉的双眸,更是不可置信。
护法怎么从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变成了一个女子?
而就因为他那一声惊呼,其他人也注意到,银连的身形和护法五十四的身形十分的相似,站在殿主身边,乍一看似乎还真有点护法的样子。
难怪有人会认错!
“快闭上嘴巴!”少年身边有人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心受罚!”
殿主的恐怖不用多言,少年哆嗦了一下,显然也是怕极,惊惶的埋头。
洛日夜的面色确实不是那么好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在把玩着一枚珍珠。
银连对他的“飞花摘叶”没有任何的怀疑,知道他肯定是起了杀意,忽然往前一步,纤细无骨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
洛日夜把玩的动作一顿,珍珠一不小心滚落在地上,在大殿中发出了清脆的回响。
绝杀殿中的人几乎都要屏住呼吸,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女人竟然敢主动去摸殿主的手,更可怕的是,殿主竟然还没有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还有那颗珠子……对他们这些绝杀殿的杀手来说,这可是夺命的珠子啊!
殿主杀人的时候,经常随意的摘片花叶,若是身边没有,就喜欢摘下腰带上的装饰,以此当做武器,用纯粹的指力贯以玄气,发射出去。
而那个女人,竟然这么轻轻松松的从殿主的手里解下了那颗珍珠?!
他们几乎能想象殿主的怒气,现在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睚眦必报的殿主肯定是在暗中积蓄着玄气,待会儿在大殿上肯定有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过了许久——
直到珍珠慢慢的停止滚落,直到那不知死活的女人又站回了原位,洛日夜都没有流露出丝毫杀意。
更甚的是,在银连想要把手移开的时候,他忽然翻掌握上了她的手,将纤长的白玉指全然握在掌心之中,牢牢的抓住。
“你不对劲。”他突然说了一句让全殿人不解,却独独让银连心惊胆战的话。
这么快的宣告两人的关系,是未免夜长梦多。
现在的银连看上去无一丝的异常,但给他的感觉却很不好。
银连早就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容,就算他猜到了什么,她也不会表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只轻笑片刻,亲昵而毫不刻意的坐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殿主多心了,我只不过是在想,这么好的日子,不宜见血。”
原本清冷的美人儿突然放下了柔软的身姿,柔若无骨的倚在洛日夜的身旁,眸尾的勾起带着三分蛊惑的媚意。
这一个大胆的动作,在底下人的眼里,几乎无异于找死。
殿主真的不是在考虑把她丢进蛇坑还是处以炮烙之刑吗?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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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银连靠上来的片刻,洛日夜失神了。
女人的发间似乎有淡淡的幽香沁入,柔软而温暖的身体让人舍不得离开半刻。
他不禁在想,如果能将这样一副美艳的娇躯圈入怀中,他不会腻,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想放手了。
“……这次将你们都召集起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洛日夜有些不满足的将银连往怀中揽去,一面淡淡对下面人道,“今后,她便是这绝杀殿的女主人,若是再有人对她不敬——”
尾音拖长,带着警告。
下面一片噤声,全数伏低跪拜,惹得大殿更加安静。
洛日夜随意的弹出一片金叶子,唰地刮过那个略矮的少年的鬓发,射入一旁的梁柱上。
“若有不敬,当如此物。”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众人不由得偷偷去瞄那枚金叶子,只见锋利的金叶叶柄已经开始萎缩,随后融成了一滩金水。
一阵胆寒。
银连的地位就这么被他一语敲定,没有人再敢质疑什么,甚至他们知道了她就是杀害前任殿主的人,也没有任何的反对声。
强者为尊,武力绝对是第一武器,且不说殿主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层次,单单银连一个人,神尊下阶的实力,也没多少人敢找她的麻烦。
银连垂眸敛去幽光,借着养伤的日子,暂时躲开了洛日夜每夜无度的索取。
可作为绝杀殿主,洛日夜每天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特别是如今残凤的魔军在九重天作乱,无暇顾及两头。
他宣布完了日常的事务,照例带军众外出,临走前嘱咐银连一两句话:“好生的待在这里,要是让我知道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知道的。”
他不想威胁她什么,只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只是,她给他的感觉太捉摸不定,他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但银连这几日都很乖巧,异常的乖巧。
“前几日外出的时候也没见你叮嘱得这么紧,生怕我跑了似的。”银连毫不在意的一笑,似乎并未品味出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说得乖巧,等洛日夜一走,她就从床垫下摸出了乾坤袋。
前几日为了让洛日夜放松警惕,她迫不得已的说了许多假话,甚至不惜伏低身态,装作欢喜的模样。
她知道他还存有几分疑心,前些日子的离去,都没有去往很远的地方,所以每次都早早的回来,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背着他在整什么幺蛾子。
而今天,听下属传来的消息,魔军那边有动作,而且还是主力军。
她看到洛日夜连不语阳都戴上了,想必这次是一场难打的硬仗,他……会有一段日子回不来了。
银连将乾坤袋放在怀里,穿好了雪白而镶着金边的罗裙,摆出了殿主夫人的架势,往圣地的方向移步而去。
“您……您要去哪儿?”随侍的婢女一下子慌了手脚,殿主可是下过死命令,不许夫人走出绝杀殿一步的。
她不想死啊!
银连一副坦荡的模样,没有半点不自然:“带路,去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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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目露惶恐:“这……殿主曾经下令……”
银连就知道洛日夜在绝杀殿里也埋了不少眼线,为了阻止她跑出去,可谓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冷笑一声,将双手负在了身后,她故作高深的看了婢女一眼:“你是不是不想死?”
婢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的看着她。
是人就不想死的吧?女主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银连轻轻挑起那女人的下巴,俯视的神情:“你惹怒了我,我只需在殿主面前告一状,不仅你,连同你在意的所有人,都会因此受到连累。”
她双眸冷淡如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人的死活,一切在她的眼中就好像是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婢女从未见过那样冷漠的眼神,女主子竟然比殿主还要令她感到害怕!
“求主子饶命!”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这个女主子,在前几天不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么?据说在大殿中,还劝诫了殿主勿要杀人……本来想着她该是个良善好欺之辈,没想到,一个人的眼睛,竟然那么恐怖!
而且,脱口而出的威胁话语,让她明白,眼前之人哪里是温和良善之辈?分明是心思深沉,表里不一!
“你想想,如果违抗了殿主的命令,你可能会被殿主杀了。但如果让我不开心,死的人绝对不止你一个——你,会怎么选择?”
银连嘴边缓缓的掠开了浅淡的弧度,笑得温和无害,话语却令人遍体生寒。
“不……不要!我带您去!”婢女也不是个蠢笨的人,慌忙说道,“若是殿主怪罪下来,您……”
银连轻轻一笑,目的达到:“我自然会保你。大殿上那一幕,明眼人难道看不出来?”
她在大殿上故意自作主张的阻止了洛日夜杀人,就是为了昭示她的影响力——她能让本来已经有了杀意的洛日夜住手,这对所有下属来说,简直是福音。
故意说动洛日夜帮助她在众人面前立威,为的也是从下人口中撬开圣地的位置。
计划很成功,没有任何疏漏。
婢女得到了她的保证,安心了许多,认命的带着她往无忧林的另一个方向走,不知七拐八绕的走了多远,终于到了圣地。
“圣地没有殿主的允许,是不能进的。”婢女站在巨大的石阵前,停步道。
“原来就藏在无忧林里,只是被阵法掩住了……”银连想自己找得辛苦,抿直了薄唇,“这个石阵的功效,应该就是保证里面的灵气不溢散吧?”
看守圣地的一群守卫已经发现了她们两人,但迟迟不敢进攻,确认了好一阵子,才试探着问道:“女主子怎么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
不怪他们这么犹豫,实在是这地方寻常人来不得。
银连身上白色的罗裙很好辨认,滚着金边,和洛日夜的恰好是一对,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所以不敢放肆。是其他人,早招呼上去。
“这地方有什么古怪,为什么我就偏偏不能来?”银连故作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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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主曾经说过,无关人等一律不能进入!”守卫试图找回一点底气。
“殿主好像也说过,我无论做什么事,有人敢拦,他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银连扫视了几位下属一眼,淡淡的目光带着几分隐约的压迫力。
她故意把她诱导洛日夜说过的话放在众人面前,难倒了他的一众下属。
“这、这……”这女主子好生不讲道理!
下属们纷纷舌头打结,干巴巴的辩解,一面还得在不沾上银连的身子的情况下将她拦住。
好难伺候啊!
这女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他们要是敢来硬的,殿主估计会直接把他们丢进刑房里,可要是来软的,这女人又不听那一套,还振振有词。
“你们拦着我不让进,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违抗殿主的命令?”银连真要是说起来,能颠倒黑白,三两句就把他们说得无言以对。
甚至守卫们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理亏。
殿主既然这么宠爱女主子,已经能为女主子做到那个地步……这个圣地,恐怕也只是女主子张口,就能获得进入的准许。
殿主没有嘱咐他们,也许真的只是忘记了,而女主子这几天又悠闲得很,逛到这里来“玩玩”,也无可厚非。
而且,一物降一物,殿主再怎么可怕,还不是能因为女主子而收敛杀意?
他们不懂其中掺杂的弯弯绕绕,只当是一个误会,犹豫了片刻,便纷纷退开,银连得以畅通无阻的进入了石阵。
一踏入阵中,浓郁的天地灵气全部灌注下来,银连只尝试着吸收了一点点,就感觉身体充盈了许多。
洛日夜真是怀揣了一个风水宝地。
石阵的中心,是一处不大的空间,中心的圆台显然是打坐用的,镶嵌着最能够凝聚灵气的材料——水晶。
银连掏出乾坤袋,扯了开来,不意外的,一只毛色纯黑的猫正安睡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她只看一眼,心下就莫名的安定了许多。
将沉睡的小黑放在了灵气最浓郁的水晶圆台上,直到看见金色的天地灵气呈旋涡状被小黑吸收入体,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地预言还真是一点没错,真正的神明不能有二,也不能不存在,不然,天下将乱……”喃喃着自己也不知道意义的话语,银连缓缓的闭上眼睛,在靠近圆台的地方就地盘腿坐下,也开始吸收灵气。
从幽冥那个满是金色的水池子里出来,她就知道,她所拥有的玄气修为,通过普通方法很难提高,但是吸收灵气,能够让她很快的晋级,甚至是连破几道关。
不知过了多久,下阶的修为稍稍有了些许松动,她原本就警觉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心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猛地一跳。
银连几乎反射性的跃起,须臾之间就出现在了圣地之外,巨石阵的入口处。
只见一抹白色鬼魅般的影子正从枝桠横生的林间走出,洛日夜背负双手,一双眸子沉得仿佛黑色的旋涡,见她出现,冷冷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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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洛日夜那天雷地火的一笑,银连从脚底下忽然升起一道凉意,这种敏锐的直觉,来的比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清晰。
他这一次,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危险!
两边的守卫见状已经跪倒在地,只要有双眼睛,就能看出殿主和银连之间诡异的气氛,更别提他们早就熟知洛日夜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他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他抬手撕碎一个人,或是表露一些生气该有的情绪,他们都不会如此的恐惧。
怕就怕在,殿主已经怒极,到了疯狂的边缘,想到的绝不是将人碎尸万段这么简单——绝杀殿的残酷刑罚还历历在目,他们可没那个胆子经受一遍!
银连只一眼就知道,事情败露了,洛日夜既然已经看到她出现在这里,恐怕已经开始怀疑她偷走了乾坤袋!
袖中的手微微的收紧,大脑飞速的转动,只一瞬,她就做了决定。
“夜……想我了么?”
平日里淡淡的语句带了几分女子的娇柔,脚下飞快,转瞬来到了最危险的地带,来到了那个释放着低气压的人面前。
她二话不说,还没等洛日夜有何反应,就环上了他的腰间,余光瞥见洛日夜依然不动的冷面,心下一狠,抬头吻上了他的下颌。
洛日夜身子突然一绷,手里轻轻捻着的挡路枯枝已经被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强盛气流冲撞成飞灰,但他似乎没有察觉。
他刚才的确有所怀疑,只可惜,被银连突如其来的热情打断了所有思绪。
只要她在怀里,他似乎连思考都变得困难了,只想就这么……狠狠的,把她揉进骨血里。
即便银连很有可能别有目的,可他……已经想不得那么多了。
银连看到洛日夜的反应,决定再加一把火,双眸流露出几许迷茫,像是被洛日夜俊美如雕塑般的容颜蛊惑了一般,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任何的掩饰。
弧度完美的凤眸,纯黑的瞳仁中,似乎除了洛日夜以外,再容不下他人。
亲昵的动作,不带半点疏离,眼波荡漾起的涟漪似乎在昭示着她心的归属。
“夜,我想你了呢。”她轻轻的开口,说着世界上最大的谎言,纯净无害得就像是一个初入世间的孩子,用最直率的话,狠狠的挑动洛日夜的心弦。
她喜欢投机取巧,也和洛日夜一样的不择手段。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比的就是谁更狠心,比的就是谁不动情,比的就是谁能不择手段的利用任何东西,哪怕是感情。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她也许不会用这种方法,但是,关乎着那么多的生命……
银连轻轻垂下眼帘,暗淡的光线经过长而翘的睫,投下一道道支离破碎的阴影。她能感觉到,洛日夜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了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面对心爱的女人的炽热邀请,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的吧?
“银连,银连……”咬牙切齿的叫着这个名字,洛日夜忽然低下头,向着那朝思暮想的唇瓣啃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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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香软的唇瓣,银连没有和往常一样偏头躲他,反倒是轻轻仰起头,将娇软的唇送到他的面前。
这一切太过美好,以至于他所有其他的想法都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从心底而来的渴求欲望,那一道声音在喊着:要她,要她……
洛日夜忍不住的去窥探银连眸底的东西,却在她含着水雾中的美眸里看到了熟悉的金属光泽,那样的深,那样的冰冷。
也就是那一刹,他清醒了许多。
“银连。”恢复成了正常的语气,洛日夜轻轻的一手把她推开,没有错过她一闪而过的错愕和眉心处突然消失的银色。
“夜?”银连心里打鼓,面上却仍然表现出疑惑。
“别装了。”洛日夜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冷讽,“这么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对我,竟然连幻术也用上了?”
她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一碰到她,就近乎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根本无需她“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去诱惑他。
而正因为她不符常理的举动,更让他添了一层怀疑。
“夜……竟然推开我?”银连眼中疾光一闪,转瞬即逝,露出几许伤心之意。
她要拖!
不知道小黑要在里面呆多久才能恢复,反正,拖得越久,对她越是有利!
洛日夜扫了一眼列成两队的守卫,大略的知道了银连这几天装乖巧的目的,连连冷笑,就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都少了许多温度。
“原来你一直没有真心待我。”他说。
这句话说得银连心里一震,本能的心虚了一下。
就算他猜到了又如何,银连仍然在勉力否认着:“夜如果怀疑我,大可以……”
“我和你说过的话,都被你当做了耳旁风么?”
洛日夜打断她还未说出口的言语,双眸危险的眯起,十分不善的眼神落在了圣地的外围那几块巨石上。
“殿主!”银连大惊,在无意识之下,本能的喊出了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所带来的难以想象的疏离如同星星之火,让洛日夜的愤怒彻底点燃。
“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在本殿背后搞那些小动作,因为本殿有很多的手段来治你。”他缓缓抓了她的领口,将她拎了起来,眸底深沉,“起先没有用在你身上,只不过是爱怜,现在,既然你不听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果然,对付这种小野猫,就不能心慈手软。
他要彻彻底底的把她驯化,让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女奴!
银连在他的眸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那样的真切。
不过,能为小黑拖延一点时间的话,她的牺牲也是有意义的……最多是把她丢进刑房折磨她,可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些痛楚?
“在想什么?”洛日夜两指捏起她的下颌,冷笑不止,“在猜想本殿会对你做什么吗?那本殿就告诉你——刑房的刑具,可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玩儿的,到时候别跪在地上求饶,本殿不吃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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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的把她带回了那个阴暗的地下刑房。
准确的说,是“拖”。
银连极力的想要挣脱他的双手,却每每被他擒住。洛日夜出乎意料的没有对她下手,她伏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
不正常,这非常不正常。
银连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的心颤,他肯定是已经下定决心整治她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不会顾及往日的情分。
再想想,他们也几乎没有情分可言,她对他说过的话,大多是谎话。
“有什么招子尽管用上,我不会怕的。”银连被他摔在冰冷的青砖上,却利落的原地一滚,站起身来,双眸平静无波,“我承认我利用了你,而且我不后悔。”
“待会儿你就会后悔了。”洛日夜露出几许轻蔑的笑,冰凉的手轻轻触碰她的面颊。
他的双眸中就像是有森然绿蟒蜿蜒黏腻的爬过,留下一道阴毒的狠意。
银连现在还算镇定,目光平视着他,余光却落在周围或是摆放或是挂起的刑具上。
她不是没试过某些刑具的威力,在她看来,最惩罚女人的刑具,无非就是蛇池。
痛,忍一忍就过了,但是那种冷血动物在你身体周围爬行,甚至乱钻的感觉,绝对称不上好,更何况蛇类是许多人类女子都怕的东西。
进来为止,直到第二层,她没有见到蛇池,四周的墙壁上挂着的刑具,虽然有些她也数不出用处,但总归心里还是有底的。
“刺啦”一声,猝不及防的,洛日夜突然撕下一大片她的衣服。
雪白的娇躯上,星星点点的青紫都已经褪去,银连将身体调养得不错,很好。
“洛日夜!”突如其来的冷意让银连不由得竖起了心中的警惕,“这里的刑具,你就算挨个儿的用一遍,我都没有意见。但是,别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别让我看不起你!”
洛日夜冷笑一声:“下三滥的招数?绝杀殿的规矩,你都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吧?”
“我本来就不是绝杀殿之人。”银连薄唇紧抿。
洛日夜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已经成了本殿的女人,还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我告诉你,绝杀殿三个字于你,已经是抹不掉的印记。”
“你休想!”
银连单手一握,断雨剑出现在手中,“洛日夜!你不会看不出来我的意图,之所以与你虚以委蛇,只是……”
“没那么多只是,你已经是本殿的女人了。”洛日夜很快的打断了她的话。
“我已经与噩梦城主西凉成婚……”
银连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阴冷劲风冲撞,后退了几步,直到重重的靠在了墙上。
洛日夜在非常近距离的地方,用比往日轻柔不知道多少倍的语气,轻轻呵道:“银连,你不要不知好歹。”
一面说着,一面从腰带上的小囊中抽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拨开了塞子。
还没等银连仔细去辨认里面的药味,他不由分说的抬起她一条腿,将冰凉的药液灌进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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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药液侵入体内,带来一阵阵电流般的战栗,银连不禁绷紧了身体:“你给我灌了什么药?”
那眉尖轻轻的锁起,看得洛日夜一阵满意。
他不急,仔细看着她缓缓软倒的身体,就像是打量着即将入口的猎物,眼中带着兴味的光。
银连感觉到,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却没有完全消失。
身体瘫软得不像话,由内而外的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就像是有一团火焰突然燃了起来。
“洛日夜,你!卑鄙!”
“过奖了,在你的眼里,我不一直都是卑鄙无耻,阴险狠毒之人么?”洛日夜俯视着缓缓从墙壁滑到在冰冷青砖上的银连,眼中再无一丝怜意,“自己玩,玩湿了,再***来邀请我。”
“滚——”这次换银连咬着牙,双眸意欲喷火。
难得见到银连平静的表象下的情绪,洛日夜唇边掠开一个冷笑,遂即甩袖消失,没有半点犹豫。
他走得真可谓干脆。
银连的心却因为他的放心离去而一点点的沉了下去,洛日夜一向都不是粗心大意之人,可以说,狡诈得很,这种情况下,更是不会放松警惕,绝不会放任她有任何跑出去的机会。
能让他大大方方的离去,那一定是她的这药,能把她困在这里。
试了试走动,刚想迈腿,下身传来的炽热痒意让她几乎站不稳脚跟,又重新跌坐下去。
试着运功,心神不稳,恐怕会走火入魔。
不愧是绝杀殿的独门之药……越是思考下去,她的脑袋就愈发的混乱,直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消退那些升腾的火焰。
……
洛日夜知道秘药“逢春”的威力,只需要一小滴,口服下去,就算是贞洁烈女,也会成为dang妇。
他这次气得狠了,给她灌了整整一瓶,而且,还是直接渗入肌肤,作用在身体里……恐怕效果不一般。
一离开刑房,他飞速来到了圣地,不顾下属们惊惧震撼的眼神,直接推出了一掌,将整个巨石阵推得稀巴烂。
“殿主!莫要冲动!”
“殿主,这不成呐!”
下属们纷纷不敢上前,看殿主动了真怒的样子,心急却无计可施。
他们清楚,圣地是绝杀殿传承下来的万年基业,可以说是绝杀殿的底牌之一,殿主今天抽的是哪门子的风,竟然要把它给毁了?
祖宗的一番心血,就这么被糟蹋了不说,圣地是个聚集天地灵气的风水宝地,他们自己人都还没尝够好处,就要毁掉,未免太可惜,太暴殄天物了!
洛日夜听不进任何劝阻,抬手间就掀起了一阵狂猛罡风,将巨石阵打乱。
整个圣地都是靠着天地之势聚成,破坏了一处风水,灵气都会溢散,更别说他这般无所顾忌的破坏。
不一会儿,圣地变成了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石之中,还有水晶的渣子掺杂之内,但风暴过去后,并没有活物出现。
“这地方留不得。”洛日夜并不解释,周身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雾,带着冷冽的劲气,目光冷冷逡巡着废墟。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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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碎裂而成的废墟中,有一处集中分布着一地的水晶渣子。
洛日夜认得,那是聚灵水晶台,用来凝聚灵气,按理说,银连来圣地,就是为了帮尊上的本体恢复。
可现在,一地的残渣碎块,没见到那只黑猫的影子。
虽然心中有异,他却管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圣地已毁,尊上是不可能再借他这块宝地恢复实力的了,虽然他绝杀殿的损失也很大,但是,值得。
他觉得值得。
肃清一个挡路的不说,还把她给“钓”了回来,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想到银连,内心便一道道声音催促着他回刑房。洛日夜与守卫交代几句,便隐没了身形,来到了刑房中。
此时的银连,几乎没有了多少理智,药物似乎点燃了她的身体,许久没有得到纾解,已经是春水泛滥。
他从未见到过她如此动人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动。
“热……热啊。”银连模模糊糊见到了一道人影,几乎本能的想要贴上去。
洛日夜脚下像是生根了一样站着没动,银连贴上时,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让她禁不住轻吟一声,急于渴求他的欲望源泉。
“银连,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洛日夜两指夹起银连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美丽的凤眸轻轻眯起,像是许久得不到渴望的东西而泛起一层雾气,纯净中带着三分上翘的媚意。
这样的时候,果真比平日里那副冰冷的样子可爱多了呢……
“话……什么话……”银连的思绪似乎有点含混不清,渴求的双眸带着些许无意识的不满。
洛日夜轻笑一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看着她仍然有些失焦的瞳孔:“刚才不是还想要划清我们的界限么?现在,想要了?”
“要……”银连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炸,身下却一阵阵的空虚。
看来这分量还真是下得重了些……洛日夜的指尖轻轻划过了她的身子,激起一阵阵的轻颤。
她居然这么敏感了?一点就着?
银连的水眸被他撩拨挑弄得眯起,又许久得不到深层次的满足,轻轻的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嘤咛,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洛日夜触及那样娇软的身体,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加上她清醒时从来不会有的娇柔之态,更让他的心软了三分。
原本,不见血他是不会收场的,现在,只要她乖一点,他不介意轻点对她。
“记得我是怎么说的么?想要我进来,就自己玩湿了,趴下去把腿张开。”洛日夜突然将她的身子推开了一些,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嗯……”银连迷蒙的双目突然有一瞬的凝滞,听到如此羞辱的话语,自我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
她当机立断的狠狠咬下了舌尖,霎时间整个口腔名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但在洛日夜看来,就是她不知什么时候愣在了原地,也许是刚才刺激得狠了,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直到她嘴角一丝鲜红的血液逐渐流下,他才猛地发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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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整个人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可银连管不了他突然释放的阴暗戾气,依然和体内的药物做斗争。
他抽的哪门子风,反正她也管不着。
“你,看着本殿。”洛日夜深呼出一口气才忍住把银连掐死的冲动,一手捏上她的下巴,不由分说的扯开,直到看到了舌尖的伤口,“清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清醒,只会让她更加屈辱而已,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他?为什么不肯安安分分的做他的女人?
他有哪里配不上她了?天骄之子,实力超群,就这么入不得她的眼?甚至连做这种事,都要强迫,她就这么不愿意给他碰?
银连只恨刚才没有咬得重一些:“你有本事就给我个痛快,别这么折磨。不然,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会想方设法的把今天的屈辱全部还回去!”
洛日夜只是冷笑。
“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更好,正好能让你清清楚楚的看着,你是怎样娇吟低喘,哭着喊着求我上你的。”
他从墙壁上取下一把形状诡异的鞭子,轻轻捏在手里,危险的凤眸缓缓眯起,似乎有墨汁般的浓雾翻涌而起。
鞭柄是圆润的柱状,带着绝杀殿惯有的金属色泽,邪恶的彰显着他的用意。
“想要用哪头?”洛日夜的手轻轻抚着软鞭,问道。
银连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身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一会儿,就连痛楚都不能盖过那一波波炽热,无意识的发出了轻吟。
“嗯……”理智渐渐模糊了,身体的本能让她不由自主的向洛日夜的那边靠去,“热……”
“热?然后呢?”洛日夜轻轻挑眉。
银连知道,这具充满男性气息的身体,她若是碰了,那就是应了他的话,将尊严送到他脚底下踩碎,可是,药性的驱使下,似乎理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男人一碰,或者是一个动作,就会……
“帮我……”
洛日夜看着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绝世美人,一动不动,反而是玩味的勾唇,话语中充满了黑暗的冷意:“帮你?忘记我怎么交代的了么?自己玩。”像是看不到地上的一滩透明。
“已经很……”
迷蒙了水雾的双眸,痛苦且不满的眯着,她缓缓打开已经敏感到极致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洛日夜冷嗤一声:“明明已经这么想要了,还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做给谁看?刚才我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把你扔在这里两个时辰,估计才会学乖。”
即便,看到她美丽的模样,他有些忍不住的想要上前,想要给她好好的“疼爱”,但,不是时候。
说不出是怒气还是什么,制止了他的脚步。
“夜……”银连此时的声音已经娇软了很多,不自觉的带了一层渴求的媚意。
“想要,就自己爬过来。想要本殿纡尊降贵,你还不配。”洛日夜轻轻甩了一下手里的鞭子,一双冰冷的黑眸紧紧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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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身上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身体软成一滩春泥,好不容易到了洛日夜的脚边,抱住了他的大腿。
那样的冰凉沁人,似乎能缓解身体不正常的炽热。
洛日夜呼吸一滞,花了很大功夫才平定下乱跳的心,一把拽起了她的头发,直到美人儿小小的脸皱成一团,眉尖轻轻蹙起,才不自觉的收了力道。
“还有点自我意识吧?说话。”
银连被他强硬的拽起,似乎短暂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痛色。
她知道他想听她说什么话,这是他给她下药的目的。
他要亲手扒下她最后一丝尊严,要让她向他低头,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让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把所有矜持都抛下!
难耐的热意不断的从下身涌动上来,她视线有些不清晰了,看着洛日夜俊美却阴鹜的面容,甚至看到了他黑暗深邃的双眸带着绝望的惨烈,她……出现幻觉了么。
“求你……”意识不清的含糊吐露出字句。
洛日夜冰寒如修罗般的面容带上了一层邪佞,不顾下身兴奋的叫嚣,双眸带着决绝的狠意:“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刚才还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让我滚,现在又巴巴的求我上?”
银连早就知道他会如此羞辱,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这一个动作,让洛日夜知道,她现在还没有完全被药性控制,还留有最后一丝意志。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坚韧,在这样猛烈的药物作用下,还能保持着一丝清明,甚至还在想方设法的逃离他,想方设法的和他作对。
只不过,力量不够,不够与他为敌。
“现在又不承认了?再说一遍,求我。”洛日夜手里的鞭子一转,用鞭柄抵在了她的入口处。
“求你……”
“具体点。”鞭柄缓缓的磨蹭而入,刚一寸,又忽然抽离,“求我做什么?”
阴暗冰冷的地下刑房里,森寒的刑具反射出铁一样的金属冷色,就犹如洛日夜此时的目光,残忍阴鹜。
“求你……进来。”
原本冰冷美艳的人儿,面上带着诱人的粉色,看上去竟然是那样的令人心动。
洛日夜本以为他还能再继续这么玩弄下去,但是现在,虽然神色依然很轻松,但没人知道,他已经坚硬如铁。
任何一个男人,都拒绝不了这样的“邀请”吧?
但是,他的目的……他要折磨她的,要让她的所有理智全都崩溃!他还记得她清醒时那冷漠淡然的样子,那急不可耐的想要撇清两人关系的模样!
……
蜡油一滴滴的滑落,因为强烈的刺激,银连有短暂的清醒。
轻轻低头,身体上被勒出的红印子仍然在,甚至还有他的白浊痕迹,整个人,都似乎被他的气息填满了。
洛日夜取来了一根冰柱子,手里还拿着一块云天磁石,冷笑着接近。
银连身体不自觉的一颤,看到云天磁石,她的克星,就好像摔入了冰窖般的浑身发冷:“洛日夜!这样还不够吗?你还要、还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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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吞下它。如果在规定的时间里你没有把它融化——”洛日夜带着冰冷笑意,邪肆的打量着她的身体,“那么,我就把云天磁石,放进你的身体。”
银连美眸猛地睁大,这一刻,对云天磁石的本能的恐惧竟然压下了躁动的火焰,浑身如筛糠般颤抖着,说不出是怕的,还是气的。
但,无论如何,洛日夜就是如此的恶劣。
不是她求饶就有用的,就算她怕极了那个东西,他也不会对她有一丝的心慈手软。
那双凤眸中的浓稠黑暗宛若实质,似乎要把她扯入和他一样的绝望旋涡中。
他的容忍早就到了极致,是她一而再的挑衅,他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不然,名叫银连的人,是永远也学不会“乖巧”二字的写法的。
“不、不要——”
……
不知道过了多久,百般折磨之后,洛日夜最终还是抓起了银连,让她背过身子折趴在电椅上,从后面狠狠的贯穿了她。
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狂猛,毫不怜惜。
银连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几次,每次一睁眼,就看到他宛若恶魔般的面庞,没由来的一阵惊惧,直到药性褪去,他也依然在她身上,不知疲倦的索取。
“洛日夜,你最好是不要留我在这个世上……”银连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冷笑。
洛日夜心下微沉,突然掐上了她的脖子:“想死不是?”
但也仅仅一瞬,他松了开来,又咀嚼了一遍她的话语。
不,她不止是在挑衅,她……分明还存了死的心!
想到这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他猛地将银连的身体翻转过来,顶入了最深处,低沉如野兽般的嘶吼道:“真的想死?但别忘了,你今后的生活,由不得你做主!”
她是他的东西,是生是死,都是他的!
银连身体酸软得根本连动弹都做不到,原本无悲无喜的眸子冰冷得有些过分,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想杀了他。
这个认知,刺激到了洛日夜本就敏感的神经,让他几欲疯狂的在她身上发泄着******要不够……
好想就这样,连接着她最神圣最秘密的地方,肌肤相贴,直到时间的尽头。
可是,不行。
她想离开他,她根本不喜欢他,她对他的只有冷脸,就算是偶尔的迎合,也只是因为算计,为了得到他手里的东西。
他可以把所拥有的一切都送上,只要她肯对他表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爱。
脑袋中蹦出这个字,洛日夜有些怔愣。
爱?原来一个冷心冷情冷血的杀人魔,也会期盼这种东西?
“洛日夜,你现在不杀我,绝对会后悔。”银连绷紧身体,“只要有我一天在,我一定会把你加之在我身上的这些如数的还给你!”
“放心,你出不去的,我会让你乖乖的待在绝杀殿的……不论用什么手段。”想到这里,洛日夜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来,银连却敏锐的感觉到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在打什么可怕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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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欺近银连的面容,俊美的容颜带了几分残忍的阴毒,他笑得冷,就连手指也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给不了人半点温度。
轻轻揩着她的脸,没有退出她的身子,还沉浸在她温暖的包容之中。
看到她清醒过来后迅速调整情绪,将所有表露出来的一切全部掩在平静的面容之下,他就忍不住的想要打破这份平静。
不由得搜了搜腰带,很好,这种药,还有很多。
银连眼睁睁的看见洛日夜拿出那样小小的白瓷瓶,倒抽一口凉气,却及时的咬住了下唇,别开脸去。
纵使全身泛起了一阵凉意,甚至有些颤抖,她仍然强行压下这种示弱般的情绪:“你就只有……嗯……只有这种对付我的办法了么?”带着一种嘲弄般的轻蔑。
洛日夜不急不恼,充分感受到了她紧缩的反应,嘴角甚至掠开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说到底还是个女人,男女身体上的差异,终究让她害怕他无日夜的索求了。
不过很快,那抹笑容就变得像是淬了毒一般冰冷绝艳,就连双眸也射出锋利阴狠的寒光。
他不是没想过继续用这种药,甚至很想每一天都看到她极度渴求他的模样,但是,他熟悉绝杀殿的药方药理,这种药,偶尔使用一些还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但常用,伤身体。
已经用了一瓶,算是超过了应有的剂量。他知道,副作用光作用在这样一具娇小的身体上,而他不会有半点影响,甚至可以享受更久的极乐,但是,他迟迟没有再用。
是心软了么?他自问,却没有得到答案。
舍不得她受任何一点委屈,偏偏自己就是折磨她的人……
不,不是,他不是心疼她,只是——视线划过娇美的身体,他不想玩坏这副身子而已。
“不,我是想到了更好的主意,让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洛日夜柔和下来的声线令人毛骨悚然,“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再把刚才的酷刑,重新施加一遍的。”
银连胸口起伏着,拼命的平复自己的呼吸,让她看上去还保留着一丝冷静:“你死心吧,我绝对……绝对不会……”
“你见过无忧林后的一大片罂粟花田吗?”洛日夜根本不管她的情绪,故意打断,兀自问道。
这么突兀的问了一句……
银连却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眼中最后的反抗也溃不成军,最后,她竟然笑了,笑出了声。
“洛日夜!你……要毁了我么。”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像困兽之中的尖利,带着刚经受过剧烈运动的轻喘,后来,却逐渐平静下来。
罂粟花田,罂粟花,那是令人上瘾的药材原料……他竟然已经疯狂至此!
洛日夜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拿了一支针筒,梅花形的针头闪着寒光:“……乖。”
他如今想不出别的安慰的话语了。
“只需要一针,你就会体会到从未见过的快乐,相信我。”针头缓缓的靠近了她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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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头贴上了肌肤,那样冰冷的尖锐感,即将穿透血管的薄壁。
银连出奇的平静,定定的看着他的手。
洛日夜只觉得在她的注视下,手中的针管有千钧之重,不自觉的捏重了几分,却仍然狠不下心来将其刺入。
她看着他,他也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回视,两个人就好像是黑夜中的孤狼,谁也不给对方半点机会。
“下不去手是么?”银连眸中除了深沉的黑,就没有其他的颜色了,“我自己来。”
她轻轻夺过了他手中的针管,洛日夜似乎是怔住了,竟然让她十分容易的得手,没有丝毫的防备。
他不相信……
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害怕?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在他拿出针管的时候,他明显的看到了她的恐惧!
“罂粟无药可解,作为酒仙的传人,你不会不懂。”见到她面色轻松的将针管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洛日夜面色一僵,“你真的想清楚了?!”
银连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梅花针头缓缓推进:“想要用这个来控制住我?如你所愿。”
“不……”不,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他要她自发的将所有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就算是带有目的的刻意接近,至少也不要表露出来任何的被迫……
银连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但在洛日夜看来,带着冷冷的嘲讽。
他似乎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了,眼睁睁的看着她无喜无怒的把毒液推入身体,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像是坠入了冰窖,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以为她会求他……
他以为她真的是万能的,怎么也打不死,总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重新出现,总是一肚子阴谋诡计。
原来,在没有任何办法,所有的努力都被强硬的打碎的时候,她竟然能做的如此决绝,就算是面对自己的身体,也能毫不心慈手软的动手!
好狠……
“你对我狠,对自己更狠……真的就是铁做的心……”洛日夜猛地释放出威压,铺天盖地的气势定住了银连的手,随后,掰开了银连抓着针管的手,一把捏碎了针筒。
罂粟提取液四溅出来,有几颗甚至落在了银连的面容上。
“洛日夜,没有杀我,绝对是你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银连睫毛上沾了一颗晶莹的水珠,不知道是药液还是什么,眸中依然平静无波。
但洛日夜此时知道,她那平静的面容下,掩盖的到底是多么恐怖的惊涛骇浪。
“本殿何时怕过你?”他缓缓抽动几乎麻木了的面皮,才堪堪露出一个笑容,现在连笑的表情,似乎都变难了,“别这么狂妄,银连,想要报仇,尽管来。我就怕你躲到阴沟角落里去,躲着不见我。”
银连轻轻吞咽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洛日夜等了良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回应:“银连?银连,你倒是说话!”
可惜,没有任何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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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就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扑了上去,将手覆在她的心口。
如果是她清醒的时候,他这么大的动作,她一定会有反应,而他明明已经这么放肆的欺近,她却还是瘫软在墙壁旁。
鼻息,近乎虚无,心跳,几乎没有。
“银连——”他几乎在她耳边大吼,可美人儿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你醒过来……睁开眼,睁开眼我可以答应放你走!”
回应他的,是比深夜的无忧林还更恐怖的安静。
他知道有一种状态,叫做崩溃。
精神被完全摧毁,折磨到崩溃的时候,人就会变得这么安静,身体还活着,却已经不能算做动物了。
不会笑,甚至连动一下,都不可能,就那么静静的睡着,和死掉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银连,你赢了。”
他缓缓的松开了抓住她的手,感觉到心在滴血,深邃的黑眸紧紧的盯着她,似乎在期盼着那安静闭上的眼帘能够颤抖一下。
可惜,失败了。
“药……”他恍然间回神,呢喃一句,突然后退一步,从刑房消失,直闯入了绝杀殿的炼药阁。
当他摸索到绝杀殿传承的三枚起死回生丸时,窗外,无忧林已经燃起了大火。
……
银连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全是治愈的浅绿色,适应了片刻,才看到一双碧绿色纯然无害的眸子。
“年亚澜。”她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药性全部褪去,大脑也能正常的工作了,“你终于来了。”
听到她这个称呼,那双温和得能够滴出水来的眸子闪了一下,年亚澜带着无限包容的笑,也突然僵硬。
这样的称呼,难道是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银连见他脸上没戴单片镜,视线更加清晰,于是微微的侧头,果然在他身后站了一道不容易被人发现的修长黑影,是人形的不语阳。
“你们都来了。”她嘴角掠开一抹冷讽的浅笑。
似乎被阴阳古怪的银连弄得不知所措,年亚澜将黑白相间的外罩披盖在她的身上:“什么也别想,阿连……”
“别叫我阿连。”
银连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射出冰针一般的锐利,刺得年亚澜眼中生涩。
没有再试图用自己圆滑的那一套去解释什么,心下一沉。
银连站起身来,随意的用纤纤长指梳理了一下发丝,便冷冷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一句话也未说。
年亚澜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是忍不住,轻呼一声:“阿连……”
他总有一种感觉,她若真的这么一走……那就是永世不得相见。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银连回以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早就算到了洛日夜不会救小黑,煽动我来这里,其实只是为了你的私心——你和他一样,想要让小黑就此消失!”
清醒过来的她,已经猜出,洛日夜在对她用药后突然出去了一趟,去的只能是圣地!
年亚澜早就算到了一切!他算到了洛日夜会不择手段的置小黑于死地,想要借他的手除掉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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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年亚澜张嘴欲言,却发现已经打了千万遍的腹稿此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错了吗?
自小,没有父亲的庇佑,世界所教会他的,只有冷漠,只有将野心藏在温和无害的外表下,对于喜欢的东西,不择手段的去争取。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因为他的这一个私念,竟然……落得如此狼狈。
一切,都源自于他的算计。
“是,我是想要除掉尊上,和绝杀殿主一样,于公于私,都有必须除掉他的理由。”
于公,洛日夜盼着尊上失势,他盼着神之尊位易主;于私,尊上的实力太过强盛,一个人霸占着她……让他们心生不满。
年亚澜打定主意,转眼间出现在了银连的身边。
不论她现在往哪里走,他都要跟在她的后面。
因为他的一个错误的决定,她竟然被洛日夜折磨至此……想到这里,杀意就止不住的溢散开来,淬了毒般的碧眸罕见的流转过一丝冷色。
银连像是看不见他的跟随,但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后面两个人如影随形,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微微皱眉:“尊上就算是失势,我也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那边。”
这句话说了一半,连她自己都一愣。
不过,看到年亚澜僵硬的笑容,她遂即释怀,冷笑一声,将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全部挽起。
便于行动。
不语阳却眼尖的看到了她脖颈上一个梅花形的印记,几乎是立即,微微颤抖的话语泄露了他几分情绪:“罂粟毒!”
年亚澜目光一凝,心跳骤然停止。
他也看到了,那梅花形的针孔……除了绝杀殿的罂粟提取液,还能是什么?
可笑的是,这还是当年无极城与绝杀殿合作,不语阳亲自提取出来的害人东西。
报应……都是报应。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此时,却开始不住的颤抖,原本想要再不要脸一点,跟着她,和她慢慢磨,等她软化态度。
但是,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已经十恶不赦,没有跟在她身边的资格。
“阿……银连,我算尽了一切,却独独没有算到他竟然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绝杀殿主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年亚澜见银连深沉的黑眸毫无波澜,看他如同看见死物一般的平静,心就越发的惊慌,“我去杀了他。”
银连自顾自的往前走:“……我只说一次,你听着。”
“阿连!”
“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银连微微侧头的时候,清冷的凤眸已经染上了银白色,慢慢的吞噬掉瞳仁中的纯黑,她一字一顿,说得毫不犹豫。
如果说在刚刚见到银连身上布满了男人的白浊,沾染上了别人的气息的时候,他后悔了,愤怒了。那么现在,就是绝望。
他身上温暖治愈的浅绿色光晕,也不能软和一下她冷硬的内心。
年亚澜终于停了下来,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再也没有勇气跟上她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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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从阴暗的地下刑房走出,这个时候外面正下着一场倾盆大雨,熄灭了年亚澜在无忧林制造的火焰。
洛日夜手上还抓着药瓶,看到她缓缓走动的笔直身影,就这样站在雨中呆呆的看着她,久久没有挪动一下位置。
银连像是没有看到,直接往圣地走,一个眼神也欠奉,浑身冰冷摄人的气息,令人望而却步。
难怪年亚澜在她临走前将不语阳给了她……他的计划倒是周全,有不语阳的监控,如果洛日夜对她做什么,他立刻会知道。
可惜,好巧不巧的,洛日夜是个小人,修为在九重天里也找不到几个对手,用武力压制住了不语阳,特意的把不语阳带去战场,转移年亚澜的视线,来达到他阴险的目的。
总而言之——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目光在碎石堆里逡巡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直到一团小小的黑色突然扑了上来。
“小黑……”银连惊喜的双手抱起了它,入手的温暖和柔软似乎能让人忘记一切忧愁,“我就知道,你死不了的。”
找到了它,她也没有多少留恋,无锋剑凭空而显,平悬在脚下,她直接踏上,御剑而飞。
见到银连准备飞出绝杀殿所在的范围,洛日夜才猛地有了反应,几乎是本能的,闪现而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能走……”走了的话,他就真的……要失去她了。
洛日夜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心好像不再随自己跳动,视线好像黏住了一般,粘在她的身上,移不开了。
银连眸中的银白色渐渐扩大,显露出了战意,虚空一握,一柄修竹般的长剑出现。
剑尖指地,是她的起手式。
洛日夜心中刺痛,他亲手对她做出的那么多的折磨,他知道此刻的她一定是十分虚弱的,不说沁凉入心的倾盆大雨,光是“逢春”的后劲,就足够让人趟上几天的。
就算是死撑着,激发身体的潜能,也要离开么?
水线慢慢的浸润黑发,从鬓角流到脖颈,一路冲刷着洛日夜曾经释放过的精华,冲洗着他曾经在她身体中留下的痕迹。
而她的双眸,是冰冷的银白,他努力的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却失败了。
“好,你要走,我就放你走。”
脚,有千斤重,每挪开一步,都似乎要用完他此生的力气。
洛日夜的身影慢慢的退开,让出了路来,前方的天空因为大雨,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辨不清方向。
银连此时没有多少理智可言,只是机械的往前飞走,黑白双色的衣袂划破天空,冲入雨中。
年亚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洛日夜的身后,一双碧色的眸子罕见的布满了阴沉杀机。不语阳站在他身后,目光却望着银连所在的方向。
“她……”
“暂时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她那样的状态,受不得任何刺激。”年亚澜止住了不语阳的步子,锋利的微笑给人一种危险的猎食感,“洛日夜,你该死,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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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该死,那也轮不到你来处置本殿。”洛日夜见到年亚澜出现,心里明白几分,“无忧林的火是你放的?来得还真快。”
他将不语阳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在银连面前造出一个带兵远征的假象时,就把不语阳调到了与魔军对抗的前线,就为了躲开年亚澜的视线。
没想到,年亚澜竟然能这么快的反应过来。
“拿出你的弯月黑镰来。”年亚澜碧眸缓缓眯起,气势暴涨,青色的中衣随风飘扬开来,所有的雨水,都被那怒涨的气流冲撞旋开。
洛日夜冷冷一笑:“替她来教训我?年城主莫非是忘了,如果说本殿该死的话,你,更该死。”
一个是间接,一个是直接。银连说得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句话,将年亚澜呛住。
瓢泼大雨中,银连感觉到背后两股强盛的气势冲天而起,但她没有回头。
远远的有人见到,也是慌忙避开,这么大的声势,不知道是哪两位绝世强者在打架,他们这些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是躲远点。
偶尔有人看到一个修长挺立的姑娘,淌着雨从身边走过,路人虽然好奇,却也知道不该多看。
因为那姑娘的双眸,是一片毫无感情的银白,任谁被那样的目光看上一眼,都会从心底生出一种彻骨寒意。
不过,也有不怕死的。
银连漫无目的般的走近深山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那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匪类,见到一个生得绝美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纯然无害的小黑猫,在雨中落魄的走着,心生歹意。
“撞大运了撞大运了!这种地方竟然有孤身女子行走,而且,还是个没实力的!”
“能登上九重天的人,别小看了!”有人不赞同。
“下层天生得绝美的女人,可是有优待的!就算没有实力,只要被咱九重天哪个大人物给瞧上了,带上来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大部分的人还是认为,这是一个被抛弃了的下层天的女子,瞧她落魄的模样,连简单的使用玄气避雨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修为?
银连双耳不闻,似乎已经隔绝了世界的所有动静,抚摸着怀中的黑猫,双眸一眨不眨。
好像……有人在叫她?
“……喂,小妞儿,咱们二爷这次可是给足了你面子,让你去当压寨夫人的!”生得贼眉鼠眼的男人笑得目露yin光,就要摸上她的脸。
果然,这么近了才有点反应,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实力!
感受到陌生男人的气息,银连本能的不悦,想也没想的一拂袖。
男人被飞速甩得倒飞了出去,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这个妞儿……好邪门!”另一个男人阻止了欲要上前的兄弟,与之前轻佻的眼神完全不同,这次看着银连,如临大敌,“别轻举妄动!”
他不知道的是,最邪门的不是银连,而是她怀里那只悠悠转醒的黑色小猫。
此时,那只小猫微微的动了一下,从她怀里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视线落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似乎还带了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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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屑?
他们竟然被一只人界的猫崽给鄙视了?
而且,那人性化的目光又是怎么回事?!一只猫而已,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的……恐怖!
太邪门了!
毁慵懒的窝在银连的怀里,就在他从沉睡状态清醒的那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危险,那隐藏着惊涛骇浪的情绪。
至于眼前的这些杂鱼,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银儿?这是被谁欺负了?”
他关心的是她,虽然语句带着漫不经心,甚至有几分轻松的成分,但恐怕就连他也不知道,她的回答对他而言,会是多么大的分量。
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低沉的声线带着神奇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味道。
银连眸中的颜色缓缓的褪去,下意识的去抚摸他背部柔软的毛皮,却发现自己一身冰凉的雨水,而他因为躲在怀里,并未湿透。
手,僵在了空中。
她失神的片刻,就有趁虚而入的匪类,打着将她制伏的主意,从背后偷袭。
玄气弹连着三发,冲向她的后背要害之处。
毁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动动前爪,三枚玄气弹忽然在空中消失了个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一众劫匪都愣住了,似乎在他们的世界里,玄气一旦发出,就不可能收回的了,就算是高阶的强者,最多也只是能用更厉害的玄气与之对撞,而这次,不知道那个邪门的女人用了什么东西,竟然可以在一瞬间将能量湮灭?
老天,那是能量啊!不是随随便便一碰就碎的物质!让能量彻底的消失,这该是多么恐怖的实力!
“滚。”男人的声音带着无以伦比的震慑力,穿过众人的耳膜,听到的人脸色皆是煞白。
这一句和上一句不同,毁是有意让他们听到的。
他的声音十分的独特,或者说,是空气中陡然变得躁动,带着杀戾的因子提醒了那些不知死活的人。
九重天没有一个没听过尊上的大名的,神之尊位上的那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杀星,虽然无意于揽权,但每逢无聊的时候,就会去别的强者的地盘“练手”。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随心所欲的疯子!
想想他们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好,好,我们这就滚……”哆哆嗦嗦的众人见到了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慌慌张张的拔腿就跑,连落下的东西也都不要了。
原本以毁的性格,根本就是二话不说,一动手就灭掉整个寨子,但是银连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
他知道银连压抑着剑嗜血的本能,不喜欢见血,如果在她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制造了杀戮,难免让她再一次陷入那样可怕的状态。
几乎片刻,整个林子里,天上飞的地下走的,都因为毁刻意释放的威压,消失了个干净。
银连眸中的黑色缓缓的恢复,看见他人性化的神情,微微一愣:“你……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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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跃跳上了她的肩头:“淋雨好玩儿?”
他知道她状态不对,但是,他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了许多,不是没有闻到她身上带着的,别的男人留下的气味。
即便被雨水冲刷过,也瞒不过他。
但是,显然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她的状态让他狠不下心来对她发怒,只能压抑下暴戾的因子。
银连恢复了纯黑的瞳孔中空无一物,看着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面上趋于平静。
“从那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迎接我的是一场雨,多好。”她缓缓的掠开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这个愿望实现了。”
身上的一切,都能被暴雨冲走的吧?
“不冷?”
“没感觉……好吧。”看到他明显的不悦,破天荒的退了一步。
她伸出手,缓缓的凝聚玄气,想要施展“避雨”。
可惜,一个晕眩,玄气尽散。
银连震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狼狈,无意识形态将她的潜力发挥到极致,她才能走到这里,但状态一旦消失,她便没有了力气。
药物的反噬,又趁虚而入。
阴郁的大雨,沉闷的空气,几乎消弭的希望……
摇摇欲坠的身形突然被稳健的托住,银连费力的掀开眼皮,恍惚间看到了毁刀削般俊美的侧脸,不带任何杀戾,宛若天神。
他轻抬下颌,似乎根本不把天地放在眼中,狂妄得不可一世:“散。”
从他身边无端的卷起了狂猛的暴风,直上青天,天空的乌云像是被强烈的罡风搅动,几乎是瞬间,被搅乱成了破布般的碎片,继而完全消失。
而阳光,也开始缓慢的从树林间穿透下来,投在她的眼睑上。
银连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愣了一下,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反手紧握住了他:“你没有全部恢复!”
毁轻笑,不置可否,影子却逐渐虚化。
“快变回去,人形态消耗太大!”银连的注意力果真被他转移了去,整个人也变回了以前一贯的模样,只是眼中还透着几分担忧。
重新变回幼兽态的毁扑进了她的怀里,果然,她没有再拒绝,而是一把揣住,冷着脸:“你的力量,别乱用。”
“担心我?没必要。”毁在她胸前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躺着,眯着淡金色的眸子,慵懒的享受神情,一如既往的狂妄语气,“谁惹了我的银儿,灭他满门,完全没有问题。”
银连想到残凤带领的魔军,轻轻皱起了眉。
她当然不会说实情,这尊杀神发起飙来全天境根本没有人能受得住,况且,洛日夜的绝杀殿,在九重天中,算是与魔军抗争的主力,如果他有什么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八重天的西凉。
残凤的军队直接和噩梦城对上,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没人惹我……我只是,为魔军的事情发愁。”银连的视线飘向远方,和往日说谎的时候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你不在,什么妖魔鬼怪都想得到众神之上的那个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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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根本不以为然,众神之上的那个位置?说的就是他的神之尊位吧?
对于那个位置,他自己是不屑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有那么好心,把它给白白让出去。
“哦?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天境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
“地狱的魔族,无视了传送的壁障,直接来到了九重天。”银连想到最要紧的事,其他的想法自然驱散了不少,认真说道,“我费尽心思让你恢复实力,就是想要镇压魔族的魔军。”
他倒好,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能量,随便乱丢。
“那些杂碎,根本不用放在眼中。”毁就算是恢复了软软的幼兽态,也照样摆出一副横行霸道的极度轻蔑的表情,“带队的是不是一只飞鸟?”
银连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带队的……飞鸟?
当然,以她的聪明,自然想到了残凤身上,记得他穿的华贵神秘而不是妖冶的罩身长袍,那黑底蓝纹的图案,分明是凤凰翎!
等等,他说的飞鸟,不会就是残凤吧?!
“我曾经在幽冥的时候见过那人一面……他从火里走出,现在想想,可能是凤凰族的。”银连回想道,“你说的飞鸟,是残凤?”
“涅槃之火,每一次灼烧,都会变强。”毁冷笑了一声,“这次不知道到了哪个程度……本尊不介意和他玩玩。”
如果是以前,他的手下见他无聊了,都会在各界搜罗强者的名单,导致现在不管是幽冥地狱还是天境,各大强者,没一个逃得过他的上门“挑战”,而且是以极度嚣张的姿态。
所以,对各界的强者,他只要稍稍回想,就能叫出名字来。
若不是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一时技痒,他真的要去和残凤干上一架。好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战斗了,想念得紧。
银连一见他跃跃欲试的状态,就知道准没想好事,轻轻拍了他一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帮你恢复实力,你这种状态跑出去,可不比以前全盛时期——等等,你怎么知道残凤的?”
毁谁的话都听不进半点,一向是唯我独尊,如今却很享受在她身边的时刻,眯着金眸,周身无意识的散发出丝丝战意:“凤凰一族的特性,每涅槃成功一次,修为就会暴涨,当时我就很有兴趣。”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怕她听了皱眉头。
但银连基本上已经猜出他做了什么:“你不会是已经暗中留意,就等凤凰族的强者涅槃吧?”
“……不错。”银儿真聪明。
对毁投来的赞赏眼神视而不见,银连一时语噎,决定以后对他闲得没事做的一些耸人听闻的事一概不问。
毁没有说的是,他为了让凤凰一族多一些涅槃强者,曾经杀灭了所有的凤凰,把王座摆在梧桐山巅,等着他们的涅槃。
其中,有的凤凰没有熬住涅槃之火的痛苦,死了,而有的,却活了下来,修为大幅度的增长。
当时,漫天的火焰包裹了整座梧桐山,如同烈火地狱般的景象,却被一声凤凰鸣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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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毁还是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那个毁,即便是整座梧桐山遍布了凤凰一族的哀鸣声,他也没有眨一下眼睛。
鎏金王座镶嵌着宝石等饰物,繁杂古朴的花纹雕刻其间,他一人安静的斜倚在王座上,捏着高脚杯,优雅品着酒红色的液体。
如果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不动,难得的不露出眼中的杀戾,全天境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自荐枕席。
只为了那一个刀削般的俊美侧脸,死了都甘愿。
可惜,毁并不像她们所想的那样无害,他早就听闻凤凰一族的特性——在天境已经找不到对手,那就创造对手。
是,他要让凤凰一族涅槃,直到有真正能和他匹敌的强者出现。
他就是这么疯狂。
这个世界太寂寞,太无聊了,漫长的生命于别人来说,是惊喜的礼物,而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一只只凤凰因为熬不过涅槃之火的热烈,慢慢的化为灰烬,大火就这么焚烧了三天三夜,染得天地都变成了红色。
有偶尔路过的人听闻,也远远的避了开来,人人都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被这煞星盯上。
太恐怖了。
哀嚎渐渐的越来越少,灰烬越来越多,偶尔有涅槃一次成功的凤凰族,那点修为却根本入不得毁的眼。
抬手,又将刚涅槃成功的凤凰拍碎了骨骼,涅槃之火重新覆上了那只凤凰的躯体,进行第二轮的锤炼。
涅槃之火的考验,无疑是残忍严苛的,无数只凤凰就这样丧了性命,而毁,却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只能一杯杯的换掉杯中的液体。
“无趣。”世界太无聊了,甚至兴起了毁灭的念头。
毁冷冷的看着遍布疮痍的梧桐山,最终耐性消耗殆尽,抬手想要灭掉凤凰一族,却在这时,残凤出现了。
那小小的身影,不屈的眼神……一步步的踏出火焰的橙光,一张稚嫩小脸还未长开,却已经带上了几分淬了毒般的冷色。
“尊上是吗……总有一天,我会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清脆动听,却带着恨意。
毁却满意的笑了,下一个动作,却是在抬手间,灭了他的所有族人。
全部毁灭……就连涅槃之火,作为能量而非物质的火焰,都被他轻松的毁去!
残凤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似乎忘记了反应。
“记住你今天看到的这一切。”刚才抬手间灭了人家满门,都像是微不足道,毁依然面色淡淡,一切都不放在眼中,“想要报仇,就去潜心修炼,本尊的府院在九重天。”
干脆培养一个仇人。不然,人生不知道还会无聊成什么样子。
“疯子……”残凤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见尊上并没有将他置于死地的,反而想放他一马,眼中更是愤怒无比,“记住我说过的话!”
毁经常一出手就灭人满门,听到这些话,并不意外,也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本尊倒是期待,你能成长得比他们快一些……”毁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瞬间捏碎了高脚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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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
现在的毁,对那些遥远的记忆不大敏感,沉吟片刻,金眸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当时在天境幽冥找遍了,根本找不到对手,至于残凤,还没有成长起来,所以当时,对他来说,最大的难题就是打发时间。
老朋友北幽凛闭关了,而唯一能称作为他的对手的人……被他锁在了神之遗迹下。
对,他那时候有些想念红衣,想念那鲜艳而诡异的招式,想念酣畅淋漓的战斗……
“……总而言之,我当时觉得无聊了,所以灭了凤凰一族,特意留下残凤一个余孽,想要培养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对银连,毁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态度,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面。
银连:“……”
所以说,这个战斗狂特意打造了一个能够和他势均力敌的敌人出来?这还打个鬼啊!
“银儿也不用担心,就算他能再涅槃一次,我也可以把他捏死。”毁露出一个森寒的笑容,在她看不到的角度。
银连:“……”怎么能不担心?!!等他恢复全盛状态,九重天怕是都要沦陷了吧!!
当银连带着肩头的黑猫走出深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不是平常的夜色,而是被浓厚的魔气感染,遮盖了原本的阳光。
她穿着黑白双色的罩身大袍,面上蒙了一层细腻的银纱,想要去丹霞城打听魔军的动向。
可惜,到城门口前的时候,发现里面镇守的大军已经换了阵营。
全是魔族,通天的魔气让人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受。
“哎,那儿有个修炼者……怎么看不透修为?”城头有魔族奇怪道。
驻守在城头的魔族都没有很高级的职务,而银连来得碰巧,正是丹霞城刚被攻下后不久,魔军的一位高层正在巡视着,听到声音,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咦?那是八重天无极城的衣物!要是爷没看错,还是个无极城的高层!”魔寺眯起眼睛说道,“叫人把她抓过来,正好凤大人需要人指引咱们魔军攻下八重天,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银连的肩头,小黑的耳朵轻轻抖了抖。
“银儿,走远些。”他说。
银连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只见原本缩成一小团的黑猫站直了身体,金眸里划过不善的光芒。
而那样的目光……她熟悉得很。
几乎是下意识的皱眉:“你不会是想要……把他们杀光吧?”
毁没有答话,只不过,不说话已经是最好的默认。
他想要推了这座城,只要银儿不介意的话。
“打消你那些念头。”银连没好气的一把将他从肩头赶下来,却见到那金眸中突然染上骇人的杀戾,心中一凛。
顿在空中的手,忽然换了个角度,将他圈在怀里。
毁这才满意的在她胸前蹭了蹭,原本暴涨的戾气在一瞬间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银连心有余悸,面上却平静无波:“你的实力没有恢复,现在出手,九重天的强者恐怕都得找到我头上来。”
毁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不信,我可以掀了这九重天给你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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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对小黑的话从来没有半点怀疑,他绝对是说到做到,而且不计后果的人。
“留着你的力量,还有用。”她意味不明的目光遥遥落在了城头上,说道,“如果不是魔军压境,我不会带上你的。”
“银儿想混进去?”毁一语猜中了她的心思。
多少都能猜到,银连不会那么简单的把他往身边带,以前把他当做一只猫,还没有什么差别对待,但自从化成人形,她对他的态度就一落千丈了。
银连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按下了脑袋:“别总是往上窜。”
那毛绒绒的脑袋总是往胸口上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丹霞城的城头上,魔寺再三确认了银连没有丝毫危险,大手一挥:“抓住她,就是那个抱猫的女人!”
“是!”
银连面无表情的抬头,似乎对危险早有预感。
“啧,天罗地网。”看着如同蚕丝般带着神器光泽的细细密密的罗网兜头罩下,她冷冷的撇了撇嘴。
但是,在城头上的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这人双手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即便看到了罗网也没有拿出武器,多半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把她抓上来!”魔寺哈哈一笑,“人族真是渺小得很哪!”
“魔将大人不是擅长幻术么?”有个面目狰狞的魔物谄媚的出着主意,“那人穿着无极城的官员服,想必不是那么容易吐露消息的,大人若是稍稍施加些幻术……那人必定将所有布防都吐露出来,这样,上报给残凤大人,又是功劳一件!”
“好主意!”魔寺盯着那个已经被天罗地网罩住的女人,松了防备。
银连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往自己身上投过来,轻轻皱眉。
她现在正被罗网罩住,吊上城头,所有的魔族士兵都看着。
只是……
怀里的小黑似乎很不悦:“一群杂碎,也盯着本尊的女人看……银儿无需用这种温和的招式,让我出来,灭掉他们,不是更快么?”
银连柔软的手从他的后脑开始,一直沿着脊背抚摸下去:“我要跟着他们去神之尊域,你别插手。”
“银儿想要那个位置?”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去神之尊域,除了那个令人垂涎的神之尊位以外,似乎没有其他诱惑力了。
银连不置可否,心中自有一番计较:“除了杀人以外,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乐子?”
现在她已经被吊在半空中,神情却不慌不忙,黑色瀑布般的长发被冷风卷得飞舞起来,自带冷冽肃杀的气势。
“能——”他的声音突然染上了几分邪肆。
银连感觉到怀中柔软的黑色一团动了动,连忙捂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说的是正事,银儿若是夜夜能在我身下,我可能会暂时的忘记杀人,也不再找人麻烦。”他的声音依旧穿过了她紧紧捂住的手,惹得银连耳根一红。
此时,银连已经被罗网捆缚住了身子,落在了城头,面上的沉静一扫而空。
虽然耳根还有些红色,却带上了惊骇:“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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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寺以为银连是因为害怕,才耳根子发红的,眯缝眼几乎成了一条线:“小美人儿,别怕。”
银连早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幻术波动,心里早就有底。
“你们……你们不是天境的人!”她惊慌失措的想要往后退,却被天罗地网捆缚得死紧,挣脱不开,“我……我是八重天的人,你们九重天什么恩怨,都与我无关!”
“抓的就是八重天的人。”魔寺得意得很,知道这女人大概连玄气都没有,才命人撤去了天罗地网。
银连感觉得到怀中一股杀气,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的如常。
“别坏我计划。”她轻声道,“不然,我就单独行动。”
小黑难得的给了面子,安静下来。
魔寺单手成爪,尖利的指甲甚至有些灰败的弯曲,手中凭空多出了一股吸力。银连故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来,小美人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离她几乎只有一尺的距离,低下了头,与她那一对微眯的凤眸对视,眼中多了一丝迷幻的光晕。
果真是幻术。
银连心里冷嗤,双眸却缓缓的装作涣散的模样,只一刻,就变成了听人命令的木偶。
“魔将大人果真厉害!”周围一片叫好声。
“本将久经战场,无往不利,纵观天境九重天,根本没有人是本将的对手,何况催眠一个小小的女人?”魔寺十分得意,甚至目中无人,“那绝杀殿顽强抵抗,又有什么用?最后连绝杀殿主都窝窝囊囊的躲了起来,怕了我们魔军的威势!”
银连安静的听着,听到“绝杀殿主”几个字的时候,袖中的手已经握紧。
小黑被她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此时她躺在地上,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可是……昨日不刚传来消息么,那洛日夜的确是个人物,防守得密不透风的,怎么突然消失了?”有消息不灵通的人疑惑道。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绝杀殿主怕了咱们残凤大人,就在昨天,突然没了消息,我估计呀,他是寻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绝杀殿算什么?我们魔族,才是天境的主宰!”
“九重天的强者,也不过如此嘛!”
“……”
银连心绪的异常变化,虽然不会在面上显露出一分一毫,但袖中的毁,看到了她几乎嵌入肉中,已经泛白的指甲。
几乎是立刻,他就猜到了什么,不得不说,男人在这方面,倒是敏锐:“那小子,欺负你了?”
银连差点绷不住面上被控制的无神颓然。
不可以……这样的形势下,如果毁知道了,以他变-态般的占有欲,天境估计都要被他掀翻吧?
“……没有,你多想了。”
银连无神的双眸中多了一丝金属冷色,在魔寺的催眠下,缓缓站起。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魔寺说道。
周围不禁有人窃窃私语:“魔寺大人的幻术,在地狱,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无论何人在他的催眠之下都服服帖帖的。这个女人,怕是要把什么私密之事都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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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魔族都相信魔寺的幻术,对魔寺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在他们眼中,银连被催眠,已经是定局。
“大人取到想要的消息之后,不如……”那个出主意的魔族暗暗的搓了搓手,对秀色可餐的美人儿垂涎欲滴。
魔寺大方的挥挥手:“套到了八重天的机密,就把这美人儿赏你!”
“谢大人!”
银连感觉到,周身已经隐隐的有血腥杀戾的因子躁动起来,叠放在袖子里的双手轻轻按下了小黑的脑袋。
真糟糕……带上小黑之后,她感觉似乎只要自己一个不注意,他就会跳出来大杀四方。
“我是八重天织烟城的人。”于是,脑子一动,她便开始信口胡诌,“城主织烟本是天境第一的美人儿,她按照自己的样貌,让本已毁容的我贴上了人皮面具,潜伏在无极城盗取布防图。”
说话间,似乎听到了毁带着三分轻蔑的冷哼:“说起谎来,倒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暗指她说的那句“没事”。
银连只当自己没听到。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幻术催眠,自然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之前那个垂涎美色的魔族,果真就转移了注意力:“原来是个毁容的……那个织烟倒是不错,看着这层面皮,我就……”
魔寺心下有异,却没有怀疑什么,继续问道:“织烟城派来的卧底?那我可真是走运……那你知道无极城的布防图在哪儿么?”
“知道,在……”
魔寺却打断了她的话:“这里说话,难免被有心人听到。你,先跟着本将去殿中!”
银连就像是对周围发生的事毫无察觉,木着一张脸,半步不离的跟着魔寺去城主宫殿,安静的绘制出一幅无极城的“布防图”。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她知道了。
魔寺急着要去神之尊域,看着她图画上令人看不懂的文字符号,面部扭曲了一下,咬牙道:“限你一炷香!把这些翻译过来!”
银连依然一副无喜无怒的模样,淡淡说道:“不够时间。”
被催眠的人,不会反抗,所说的话,也全是事实。
魔寺一口气无处下咽,一拍桌子,决定:“来不及了,跟本将出去一趟!”
正中银连下怀。
……
神之尊域,作为九重天的最后战场,此时却一片诡异的安静。
想要夺得神之尊位的,不仅是魔军首领残凤大人,还有九重天绝杀殿主洛日夜。
可是,绝杀殿最精锐的一支部队,鬼军,此时竟然没了踪影,随着洛日夜一起消失了。
阴郁黑沉的天空下,残凤孤傲的身影带着浓墨似的黑色,三分妖冶,三分诡异,站在毁的宫殿前,神色莫辨。
“魔军终于攻占九重天!神之尊位,是我们残凤大人的了!”
“残凤大人夙愿达成,吾等在此恭贺!”
下面的魔军沸腾着,欢呼着,却不能影响上面那抹蓝黑色的身影。
魔寺也在其中,脸上却有些灰败。
他带来的那个自称织烟城奸细的女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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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寺的异样并未被人发现,所有人的目光还集中在神之尊座上,那鎏金的王座镶嵌着光彩耀人的宝石,繁杂的纹路彰显着年代的久远,吸引着他们的贪婪。
那个位置!
凌驾于众神之上!
象征着最高的权利,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残凤却对那个位置没有多大的兴趣,手中多了一团跳动的火焰,是涅槃之火。
“如今,我找上门来了,可堂堂的尊上,竟然也没有露面,连神之尊位也不要了?”他嘴边掠起的一抹妖冶笑容如同淬了毒液,轻轻一个弹指,做了一个了令底下人想也想不到的动作。
涅槃之火,焚烧一切的火焰,丢向了神之尊位!
底下的魔军一阵惊呼,那个位置可是人人争破头也争不来的,竟然被他们的残凤大人轻轻一手给……毁了?!
被残凤制伏的单褐,恨不得自裁于此,双唇颤抖着,目光凄颓,完全不像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尊上……属下们自愧!数万魔军的涌入,根本无从抵挡……唯有以死谢罪……”
残凤一个眼神飘下,冷冰冰的锁定了他:“想死?你还不能死。”
这个单褐就是作恶多端的尊上的爪牙,他今天没等到尊上,就让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亲眼看着,他是如何毁掉神之尊位,站在众神之巅的!
可是,久久的燃烧,火焰只是轻轻附在了鎏金的表面,并不能深入半分。
他等了许久,终于没有忍住,一掌劈向神之尊位,那个令人艳羡的位置。
单褐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他只愿自己能早一日死去,也不要看到尊上的宝座落得如此下场。
尊上,对他而言,是神明,是信仰,是绝对的强者,决不能被如此玷污!
“呵。”
一声女子的冷笑,忽然在大殿中回响。
金碧辉煌的宫殿,无处不透露着奢侈痕迹,众人抬头,只被满目的珠光宝气迷住了眼睛,却没看到任何人。
这一声,仿佛就来自空气,来自另一个位面,仿佛在大殿的中心,又仿佛就在他们的耳边。
神奇,却诡异。
残凤是第一个警觉起来的,涅槃之火收回了手里,雀翎扇唰地一声张开,蓝纹黑底的衣角划过地狱蝴蝶般美丽的弧度。
“谁?既然来了这里,必定是想要夺得这个位置,不如正大光明的站出来。”残凤嘴边带上了一抹令人舒心的弧度,只是眼底还存有阴霾。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把所有可能的人物都想了一遍,却不知道这潜伏在暗处的女子究竟是谁。
天境强者如林,他知道,可是,身为女子的神尊级强者,却……
不是屈指可数,简直是一个也找不到!
莫非,是隐世高人?
残凤这样猜测着,一面暗自提防着所有可能偷袭的角度,却见一抹飞快闪过的银白色剑光,向他的脚边劈了过来。
那是一个戴着银色面纱的女人,虽然只能看到半张脸,但,那绝色的姿容却掩不住半分。
这个女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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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连出现的瞬间,魔寺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
怎么可能!那个女人不是被他的幻术催眠了么?!
她亲手画出的图纸,已经被他加急送到了八重天的魔将手里,如果那份图纸是假的,将会是多么可怕的后果!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幻术,天上地下无人能解!”他喃喃着,面目狰狞起来。
流畅的银白色剑光精准无比的划分了残凤与神之尊座的位置,那个被他小觑的女人,脸上没有半分的慌乱,一对古井无波的幽黑双瞳,仿佛能把人生生的吸进去,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黑色如同瀑布般的发丝被风掠起,连带着覆在面上的一层银色轻纱一同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了精致的面容。
只一眼,便让人心生震撼。
残凤优雅的退至一边,眼中的玩味似乎在告诉着银连,他还未尽全力,而且已经看透了她的修为:“原来是你。难不成你是来替绝杀殿主争夺这个位置的?”
这个女人,和他还真有缘。
因为体内还沉睡着一个,残凤虽然不想和银连有过多纠缠,但是,涉及到神之尊位,他根本管不得那么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用实力说话。
魔寺见到他们的魔主残凤竟然认识这个女人,愈发的觉得事情大条了,怒极攻心,指着银连叫道:“你为什么没有被催眠?明明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残凤冷笑一声,知道银连肯定在他的军队里捣鬼了,挥袖让魔寺退下:“你的幻术在地狱中无人能敌,但这里是天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魔寺还是不服,他引以为傲的幻术,竟然被打败了?
“魔族比人类还难以催眠,我的幻术在地狱都无人能比,天境怎么会有人在我之上!这女人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如同利剑一般的目光,就差在银连的身上割下一块肉了。
残凤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雀翎扇挥舞出去,将魔寺打出了大殿:“她是八重天噩梦城的前任城主,现在的噩梦真神——银连。她掌握着幻术的传承之力,你败在她手里,不亏。”
银连!
这个很久之前,几乎要被人遗忘的名字,重新被提起,所有跪在外面的魔军皆是一震。
她的名字,不只代表了传承真神,更代表着令人渴望的神器——无锋!
下面一众的眼光变得炽热,落在银连的身上,也就不怀好意了。
残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根本不用出手对付这个女人,直接把她的名字宣扬出去,八成这女人的麻烦就不断了。
可银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径自走到了神之尊座前,理所当然的坐下,轻轻的抚着长剑的剑刃,优雅而欣赏的动作,偏生带出了一种冷冽的美感。
没有丝毫慌乱,看来是有依仗。残凤在心里估量着银连的实力。
“这神之尊位,是本尊的。”她懒懒的掀开眼皮,双腿交叠,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帝,俯瞰苍生,“谁要是有不服气的,尽管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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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这话不可谓不狂妄,与残凤所知的那个销声匿迹已久的噩梦之神相距甚远。
甚至,他还有一种遇到尊上的错觉。
那种令人忍不住的顶礼膜拜,铺天盖地的上位者的气势……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生畏惧。
和当年的尊上何其相似!
“怎么?都不动了?”银连在王座上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手里甚至出现了一只装着酒红色液体的高脚杯,“不敢了?刚还不是在本尊的殿门口叫嚣,谁给你们的胆子?”
单褐呆住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银连么?为什么一举一动之间,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畏惧的气息,甚至,理所当然的坐在那个位置,也没有给人任何的违和感?
还有,那杯酒,是尊上无聊时最爱喝的“蔓藤血”。
银连的身上依然是黑白双色的城主服,眉目间多了些冰冷的肃杀,看向下面一众黑压压的魔军,就像看待死物。
一个魔族和一个军队的魔族,似乎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好冰冷的眼神……看得魔寺心里发慌,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刚才还一副胆小怕事,弱不禁风的样子的女人,转眼间竟然光明正大的登上了神之尊座!
残凤迈着缓慢的步子移来,目光牢牢的锁定着银连的面部:“带着面纱做什么?怕了见人?不知道噩梦神大人这次是代表绝杀殿主前来,还是自己……”
听到“绝杀殿主”几个字,原本在神之尊座上寻了一处舒适的姿势斜倚着的银连突然猛力一拍扶手,眼中一瞬间流转过浓厚的戾气:
“绝杀殿主?想要本尊的位置,他还不配!”
“咔”地一声响,似乎蕴含着极大的怒气,尊座旁的玉珊瑚摆饰碎成了几块。
银连脸上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情绪,但那一下轻拍,着实是用了些力道,也向残凤证明了她的实力。
“至少是神尊阶的修为……看来是真的。”残凤心头划过一道怪异,却不知道异样的源头,只归咎于自己多心。
银连像是看不见碎裂的玉珊瑚,兀自靠在座背上,轻轻眯着狭长的凤眸,享受似的喝了一口蔓藤血:“本尊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跪下来,求本尊饶恕你们的不敬,或许本尊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狂妄得不可一世!
魔族来的军队里,从来没见过敢在残凤大人面前如此大放厥词的人,即便那个人是天境的真神。
真神算什么?残凤大人怕是比神尊还要强上一些!
“在这么多人前说大话,噩梦神还真是有趣。”残凤嘴角掠过一抹诡谲的笑,忽然闪身到了单褐面前,一脚踢碎了单褐的膝盖骨,迫使他扑通跪下。
银连凤眸一眯,却依然优雅地喝着酒,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残凤等了一会儿,突然放松了下来:“手下被这样虐待,看来尊上真的不在此地。银连,你怕是色厉内荏,毫无倚仗,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想迷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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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
银连喝光了杯中的液体,朱唇轻启,带着一抹诱惑的红,像是失笑般的看着残凤。
之所以没有把覆在脸上的银纱扯下,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面容而已。
“你没有把握战胜本尊,在下面猜测本尊的实力,惊疑不定不敢上前——难道不是害怕?”
她站了起来,忽然一丢杯子,水晶高脚杯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所有人只看到一道虚影,就见原本制住单褐的魔族,此时已经被碎片扎穿了心脏。
像,太像了。
此时此刻,她幽魂般的踏着厚重奢华的地毯,分明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给人的感觉却和尊上如出一辙。
都得归咎于那强烈的压迫力,那强者才能散发出来的,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气息。
宽大的城主服并不能完全遮住她勾人的曲线,若隐若现的感觉,更引人遐想。
那群人还沉浸在银连带给他们的美感和震撼之中,并未察觉到,高位上的人,周身隐隐的气势更涨一分,只想早点挖掉他们的眼睛。
这时,一个魔族静悄悄的倒下,没人在意。
高位上的银连依旧站在金阶的上方,淡淡的俯视着下位的一切:“怎么,被本尊说中了,不敢出手?”
残凤的妖冶笑容早已变了质,手中一团涅槃之火泛着华丽的橙红色光。
“我只是不想亲自对付你,为了避免麻烦。”他眼中再无魅惑之意,强烈的杀气震得他外罩的黑底蓝纹锦袍上下飞舞,“可惜,你不珍惜生命。”
此刻的残凤已经断定,银连真的只有神尊下阶的修为,根本是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银连仍然是毫不在意的轻笑:“那就来试试。”
她轻轻的扬起修竹般的长剑,眼神中浓厚的杀气令人不敢直视,身形翩飞如蝶,却比蝴蝶要多了几分恐怖的气势。
还未在空中交手,残凤突然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猛地撤开身体,急速往外退去。
有什么不对劲!
之间金碧辉煌的宫殿外,一排排的魔军睡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味,闻起来十分令人心安。
安神香加上迷魂烟,如果这时候再有精通幻术的人在……
“银连——果真是好样的,不愧我从鬼军中一眼看中了你……”残凤眼中划过一道厉光,对剩下还在苦苦支撑的魔军们命令道,“掩住口鼻,驱散烟雾,镇定心神,这是低级幻术,不足为惧!”
说罢,再抬头望向大殿中那一抹清冷绝美的身影,目光中染上了淬了毒的浓浓恨意:“你、是、尊、上!”
那“银连”目露不屑,带着一抹愉悦的笑容,慢慢的走了出来:“果然,禽类总是有非同一般的直觉。”
随着她一步步的踏出宫殿,样子也逐渐的模糊起来,缓缓的变成了一身黑色锦袍,刀削般俊美的五官,让天地都失色的男人。
是毁。
如果不是笼罩在周身的戾气不容忽视,不知道多少女人要为之疯狂。
他冷笑:“除了本尊,谁人敢在神之尊域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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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魔军见到是尊上,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尊上,在天境是一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就算在幽冥地狱,尊上的名声也是传遍四方,家喻户晓。
那些存活的老一辈都知道,在世上,有一个人绝对不能惹,那就是被视为凶煞的代表的毁。
说他狂妄?他有实力狂。说他肆意妄为?天境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残凤大人……”魔寺不由自主的靠近残凤,小心翼翼的往残凤身后缩。
不是他怂,真的是尊上此人……太过恐怖!
“天罚已经降临,而且按照无极城的破坏来说,应该只有那次天雷的百分之一的力量。”残凤潋滟的桃花眼眯起,认真的说道,“而能够挡住百分之九十九的天雷的人,唯有尊上一个。”
“是又如何?”毁不屑于掩藏什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不就是天雷?”
周围的魔军几乎都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吓傻了。
那可是天雷!尊上您能再狂妄一点么!
作为天罚,天雷的威力不仅仅是雷电的那一点力量,更是蕴含了代表着毁灭的规则之力,来自无垠宇宙的、天地规则的力量。
连规则的力量都能挡下,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对付他的?!!
魔寺按下狂跳的心脏,他才知道自己在与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为敌,此刻,他甚至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太可怕了!
残凤想的比常人要深一些,握着雀翎扇的手骨节泛白:“已经挡下天雷的尊上,怕是有所损伤吧!”
这句话无疑给周围的魔军加了一针强心剂。
“对呀,已经挡了那么多天雷,不说完全丧失战斗力,有所损伤也是肯定的吧……”
“残凤大人再一次涅槃,修为已经翻了不知三倍,说不定谁胜谁负呢!”
“神之尊位,是魔族的!”
“啊——”
突然,在一众议论声中,多了一道杀猪般嘶哑惨烈的叫声,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源处。
之间一道快得几乎虚无的银色穿梭在众多魔族之间,迅速的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原来——如此!”
残凤几乎是本能的,几欲叫出银连的名字,却生生的忍了下来。
“特意让尊上假扮你,是为了拖延时间,给你争取灭魔军的机会吧?”他想到自己部队的折损,恨声道,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边露出了诡异魅惑的笑容,“这么说,尊上真的没有恢复全部实力。”
只要尊上没有恢复实力,那么不管银连有多狡诈,天境早晚都会是他的!
不知何时,殿门已经没有了毁的身影,而银连的肩头则多了一只全身纯黑的小猫。
诡异之处在于,这只小猫虽然是沉睡着,却稳稳的待在她的肩头随她活动,稳稳的,没有滑动一分。
这次,众位魔族才算是见到了真正的银连,她身上的气息不像毁一样恐怖,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柔和,眼神也没有那么冰冷肃杀,没有那样恐怖的暴戾。
“他的实力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是来夺位的。”银连一脸淡然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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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位?
魔军一片哗然,这个女人周身的气势完全比不得尊上,带给他们的压迫力轻了不少。
再看看高处,却发现原本神之尊位的主人,竟然又一次消失了踪影。
谁也不知道尊上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哪里。
那给人窒息的恐怖气势一消失,就有人开始藐视起来:“不就是个会点幻术的噩梦之神么?一个女人,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尊上嚣张,那是仗着实力说话,这从八重天跳出来的女人,竟然也这么目中无人,简直是藐视魔族的尊严!”立刻就有人响应。
毕竟,这个女人现在行走在人群中,没有暴戾的因子环绕,给人一种宁静的安定感。
纯然无害,如同一个美梦。
除了残凤不敢大意以外,魔族军众经过刚才尊上带来的紧张气氛,显得有些懈怠,而魔寺,第一个跳了出来。
“我还真是走运,到丹霞城城头点兵,就遇到了你这个奸细,装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魔寺伸出一只手,突然魔化,“之前是我小看了你,没有用上真正的幻术实力,现在,重新比过!”
“看,魔寺大人——”
魔军很有默契的清出了一片空地,因为他们清楚魔寺大人幻术的威力,并十分的崇拜。
“魔寺大人的幻术,一旦施展开来,那效果,根本让人分辨不出虚实!”
“开玩笑,我们魔族的身体比人族修炼者要强得多,小小的一个噩梦之神而已,跳梁小丑!”
银连原本想要暗中解决掉大部分的魔军,即便是被发现,也十分坦然,面无表情道:“你比不过我的,让你后面那个来,还差不多。”
后面?魔寺忍不住的回头一望,只见残凤冰冷的视线向他投来,打了个哆嗦。
残凤大人的眼神……好可怕!
“少废话,接招!”魔寺本身的实力已经是真神上阶,加上幻术的加持,本身的招数变得虚虚实实,一个不慎,就会中招。
银连眉心一点银白色微微闪耀,黑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如同一柄修竹,稳稳站在原地。
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样子,最惹人心烦。
“嘁……”有谁小声不屑的冷嗤,暗道,“这人恐怕是被魔寺大人的招式晃花了眼,动都不敢动了。”
“也是蛮可怜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又不敢露怯。”
仿佛听到有人在编排自己,银连的眉尖轻轻动了一下,遂即,身形一动。
那一刻,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宝剑一般,锋芒毕露,势头直逼魔寺胸前要害,谁也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的,连拍出几掌,竟然完美的避开了魔寺所有的杀招。
“你——”魔寺喷了一口血,气得七窍生烟。
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站着不动当靶子?呸!她肯定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幻术,还算好了角度,就等着这最后一下,猛地下杀手。
谁说尊上恐怖的?女人要是狠起来,阴你没商量!
相比于魔寺的激动,得手的银连却显得无比淡然,收回了招式,眸光淡淡的落在了残凤身上:“我说了,他还不够看,想要节省时间的话,你得亲自上来和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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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无比“诚实”的说完这句,成功的看到众人变得古怪的脸色。
面对魔寺大人,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挑战残凤大人……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胆大,就是,太痴心妄想了一些!
“你分明知道,你的修为不如我。”残凤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妖冶魅惑,“为什么想要挑战我?想要去地狱玩玩儿?”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有点好奇了。
她从幽冥到天境的这些日子里,是怎样从一个玄气阶的废柴,一跃成为神尊级别的强者的?
她和绝杀殿主的关系分明就不简单,如今跑到这里来,却迟迟没见到绝杀殿的身影,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只是为了自己而来?
“我想要那个位置,仅此而已。”银连这次说了一半的实话,可惜,没人相信。
残凤摇着雀翎扇,轻飘飘的来到了单褐面前,突然一脚将他的另一边的膝盖骨踢碎。
单褐强忍住没有叫出声来,闷哼倒地。
“自从尊上出现,我就一直在观察。刚才你现身的时候,尊上就消失了,我是不是可以猜想,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联系?”他一边折磨着单褐,一面说道。
妖冶的笑容给人一种邪佞残忍的感觉。
银连暗道残凤此人的敏锐,但面上仍不显山露水:“这好像不是魔主大人应该关心的问题。”
“怎么能不关心?毕竟绝杀殿主……”
残凤的话还没说完,“唰”地一声,无锋剑便刮过他的身侧,要不是他反应敏锐、修为高深,绝对难逃此劫。
银连攥着剑柄,眼中的银白色渐渐褪去,甚至对着残凤笑了一下:“不论你如何怀疑我的目的,有一点是真的——所有意图夺取神之尊位的人,我会一概杀之!”
杀气。
残凤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升腾的杀气,看到了肆虐的战意,看到了金属一般毫无感情的冷色。
这是……怒了?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了。”他笑得冰冷而妖娆,暗红色的长发如同绽开的花朵,给人一种极暗的视觉盛宴,“很不巧呢,那个位置,我也想要。”
从残凤的周身爆发出浓厚的地狱死气,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恐惧感,强烈的气势令人心生折服。
而银连,轻轻勾起的嘴角,那种升腾的冷冽战意让人不禁有种遇上了杀人兵器的错觉。
或许,那不是错觉。
无锋剑在手,剑刃上散发着恐怖的冰蓝色气息,似乎能够劈开天地般的磅礴气势,直指残凤。
没有繁杂的技巧,只不过是简单的一个纵劈,残凤周身的死气竟然被她冰蓝色的剑光劈散开来!
残凤的眼神变了,魔军的眼神也变了。
“一个两个的,这么嚣张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修为也这么逆天?”太恐怖了,这个看上去一点危害也没有,纯然无害的女人,一出手居然就这么惊天动地!
她对上的可不是别人,是魔主残凤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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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肩头的黑猫,似乎是被周围杂乱交接的罡气震醒了,一对金眸不悦的眯起:“阴冰剑气?你还敢用?”
这女人,疯起来真是不要命了。
“现在情况特殊。”银连原本不想解释的,经不住他冰冷的眼神,眸中的银色褪了一些,“一点点的损耗而已,不碍事。”
“银儿根本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毁的不悦愈发的明显,在她肩头站了起来,“杀他是吧,让我来。”
“你刚才化作人形,已经消耗了不少能量。”银连手中一个用力,将面前的浓雾全部劈斩开来,微微抿了抿唇,“只要不多用,那一点点的损耗,身体会慢慢修复的。”
她没说阴冰剑气与生命力的关系,却知道,他们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这时,余光瞥过一抹蓝绿色的衣角。
残凤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银连的身后,雀翎扇中爆射出万千针雨,打碎了她的第一层防御,一道玄气直指她的后背。
就在此时,她肩头的黑猫突然侧了侧脑袋,那一道玄气,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尊上?!”残凤眯起了桃花眼,身形急退,直退了几十米远,不确定的将神识放开。
刚才那一招,别人看不出什么,可他知道,这一定是尊上的手笔!
难不成,尊上一直在,只不过隐藏在这周围,没有现身?
银连解除了危机,只感觉肩头一空,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大殿的高处。
毁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王座上,单手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视线肆意的打量着她:“这个美人儿,是本尊的人,有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不妨试试。”
残凤心道果然,尊上根本没有走开!难怪银连有恃无恐的!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不属于他的感觉,酝酿发酵。
“你……你不是和绝杀殿主……”和绝杀殿主有牵扯……
银连心头一震,眸中银白的颜色急剧的加深,身上爆发出更加强烈的气势,一剑飞了过去,竟然扯断了残凤的几缕暗红色发丝。
那一瞬间,残凤就像是被定格住,像是被更高层的强者锁定了身形,动弹不得。
不可能!
她只是神尊下阶的修为,散发出的威压,对神尊巅峰的他根本不管用才对……威压,只是高阶对低阶的压迫,而修为相距越大,效果就越明显。
这是万事万物之间的规则啊!
可她刚才所散发出的力量,完全不属于神尊下阶的阶层!难不成这个女人也隐藏了实力?
“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乱说。”银连眸中染上的万千杀伐,直直对上了他。
这一刻,残凤才猛地醒悟,他面对的这个女人,不是什么乖巧温顺,为了拯救天下生命而来的神女,她是噩梦之神!是凶神!
她是一把剑,手中怎么可能没有沾染过血腥?他被那天她在绝杀殿的表现给骗了!被她散发出来的柔和气息给骗了!
银连的无锋剑,就在残凤的注视下,染着冰蓝色的光,慢慢的刺入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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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手稳稳的抓着无锋,却在剑锋划破残凤的皮肤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剑僵在空中,眼中的银色急剧的褪去。
原本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爆发出了全盛的实力,一击之下,若是结果了残凤,魔军也会溃不成势。
可是……
她想到了万花圣!
毁遥遥坐在尊位上,强烈而不容忽视的气势镇住在场蠢蠢欲动的魔军,为她创造了一个绝佳的环境,见她犹豫,金眸危险的眯起。
若是早知道,凤凰一族就应该全部毁掉的……那只小鸟,牵动了她的心?
虽然知道不是他的灵魂,他眼里也容不得一颗沙子。
好,很好。
“银儿若是下不了狠手,就让本尊来。”
银连感受到一道强烈的杀气正冲着自己而来,因为她解除了刚才杀人兵器的状态,现在的实力重新下滑到神尊下阶,不能再定住残凤,正被残凤寻到了反击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毁已经杀到。
谁也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一道黑色的虚影晃动,银连落入怀中,而残凤,被一掌打飞了去。
银连狠狠的皱眉,一手搭在毁的肩膀上,连探查他内力的工夫都省了,直接输入了一道玄气到他身体里。
毁将她的担心看在眼里,嘴边不自觉的带了些笑意,不同于他以前一贯的冷笑,而是真的,愉悦。
“别强撑。”银连知道他有多骄傲,恐怕比她只多不少。
就算是挡下了所有的天雷,就算是痛苦到极致,也休想让他折服,至于喊痛?不可能。
就算有些吃力的使用能量,表面给人带来的感觉,却依然是蔑视一切的狂妄。
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嚣张得令人发指,却单单把她放在了特殊的位置,虽然他从来不对她说爱,也不承诺什么,但是,她却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他对她的不同。
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任性,轻揩了一下她有些发白的小脸,在外人的面前,俨然是调戏,可银连知道,他那一下动作,不着痕迹的阻截了她能量的传输。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算了,看在他……还算有良心的份上,忍他一次。
银连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柔顺的黑发被他轻轻的揉捏在手心,第一次把自己全然的交给他。
劲风在周身环绕,玄气几乎擦着头皮而过,却一点也不用担心。
毁不管是从力量上,还是从武技上,都是她见过的,最强的存在,她刚才和残凤对打过,也知道他的实力。
“银儿,睁开眼睛。”毁轻笑,显然,现在的尊上心情不错。
“怎么才能让你恢复到全盛?”银连掀开眼帘,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声问道。
毁在她的注视下,一掌将残凤打成了重伤,突然在她额前蜻蜓点水的一吻:“很简单,和我双-修,是最容易的恢复方法,而且,对你也有好处。”
银连脸红,不再提这个话头。
残凤的重伤,对魔军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何况,远处的天空,多了一群鬼魅般的白影。
洛日夜的鬼军,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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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最得意的一支军队,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是鬼军。
如今,天空上那黑压压的人头,代表着鬼军的数量,那飘忽的白影,正是立足于九重天数千年不倒的绝杀殿的招牌!
洛日夜一袭月白长袍,远远的见到魔军的溃败,心里一惊。
难道有人先他一步……?
不,现在的天境不比以前,强者,几乎要绝迹了。除了尊上重现九重天,他想不到任何人能够阻挡残凤的那一支嗜杀的魔军。
想到为了那个位置,想到他给那个女人所施加的一切,他的血液就几乎凝结成冰!
“殿主……”发现他在不远处停下,有人小心的上前询问,“是否还要继续行军?”
洛日夜的袖中,拳头已经握得死紧,他死死的盯着神之尊域的中心地段,毁那最为奢华的金碧辉煌的宫殿,久久没有决定。
但是,毁已经看到他了。
“正好,觊觎本尊这个位置的杂鱼太多,趁此机会一并解决,省的麻烦。”毁回到了神之尊座,带着银连一并靠在上面,享受的眯起眸子。
像是无声的宣誓着什么。
虽然现在的残凤并未意识到尊上这个动作是做给谁看的,但是,毁那样的目中无人的态度,已经是没有把地狱的势力放在眼里。
甚至,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尊上,大敌当前,竟然还有心情与女人厮混在一起?我魔军一支你也许能够无动于衷,但,鬼军若是加入抢夺的队伍……”
他明里暗里,都在给魔军输送着一个消息:联合鬼军与魔军,也许,能够撼动尊上的位置。
银连在毁的怀里动了动,被他强行的按住了后脑,“送”到面前吻上。
尊上从来都是这么的霸道狂妄,就算面对鬼军和魔军的千军万马,依然在美人柔软的香唇上辗转着,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们有能力与他抗衡。
就因为他的不在意,才让下面的魔军更加的忌惮。
只有银连暗暗的猜出了他的用意,果然不愧是在高位上坐久了的,就算此时他的力量只能支撑着他化成人形,他也会摆出一副嚣张的姿态。
而那些魔军,猜不透他的虚实,才不敢上前。
不过——
就算是为了摆足尊上的架子,也别拉着她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
洛日夜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尊上一如常态,似乎享受般的眯着金眸,一手压着美人儿的后脑,覆上她娇软的唇瓣。
就是因为知道他来了,就是要做给他看!
那美人儿背对着他,柔顺的黑发瀑布般的披散下来,娇美如雪的肌肤吹弹可破,身上的痕迹,已经被完全的清除。
就像是完全与他无关的一个人,偏偏牵动了他最痛楚的一根神经。
毁知道洛日夜带着鬼军来了,这才满意的放开了银连,轻轻抬眸,眼中有着不耐:“哪里来的杂鱼?”
他知道洛日夜的身份,偏偏装作不认识一样,目中无人的态度,足够让天骄之子的洛日夜心下怒火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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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的目光却锁定在银连的身上,冷笑一声:“杂鱼?尊上好记性。”
银连……银连……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遇见她,竟然这么快,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洛日夜的声音,银连至死都不会忘记。
“绝杀殿的鬼军……终于来了。”银连神色莫辩,并未回过头去,怕眼中泄露出的杀意被发现,轻轻的窝在了毁的怀里。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胸口,滑入衣内。
毁轻轻的往后仰,靠在座背上,并未阻止她:“这些觊觎本尊的位置的人,银儿想要如何处置?”
银连准确的探入一丝阴冰剑气,面色微变,有些担心。
见她不答话,毁轻笑道:“既然不说话,那就全杀了。”
“别。”
银连微微垂眸,将相对温和的玄气输送到他的体内,一面轻声问道,“人形消耗太大了,你还能维持多久?”
“多久都不是问题。”
“说真话。”
“至少,足够杀了这两个。”毁随意的指了指,银连知道,是残凤和洛日夜。
除了杀人,他还能想点别的么?银连无奈长叹:“周围说不定还有人在暗处伺机而动,你是我的底牌,别消耗太大。”
说罢,从他怀中离去,神色莫测的走到了空旷处,面对洛日夜。
洛日夜蠕动双唇,却发现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静静的看着她,看着被微风吹开的秀发,看着那双沉静得再也泛不起波澜的眸子。
她现在背对着王座的方向,手里拿着的重剑无锋已经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立场已经再明显不过。
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和尊上……”他无权去质疑什么,没有立场去问,但还是开口了。
一开口,颤抖的情绪,终于抑制不住的泄露出来。
她是尊上的女人,不管尊上和她是玩玩,还是动了真情,她再也和他没有关系。
银连关注的却不是这个问题,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的道:“神之尊位,你,不配。”
他不配。
这三个字,冷冽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足够将洛日夜打入地狱。
万劫不复的地狱。
真的是陌生人了……他宁愿她恨他,也不要她如此冷静的对他一生做出公正的评价。
哪怕是一点点的私情也好……为什么她只看得到天境大势,为什么,她连公报私仇都不会?
“银连,你好歹像个正常女人一样,用你的剑……用你的剑带着恨意狠狠的刺进我的心脏……也不要这样,和我生分……”
他眼中的颜色变得灰败,缓缓后退了一步。
“殿主……”
“殿主!您不能……”
一众属下的劝阻声,都被他阻隔在外。
银连垂眸,只见到白玉地砖和洛日夜翩飞的月白袍子融为一体,手里的剑稳稳的拿着。
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是,却见洛日夜身后逐渐扩大的空间裂缝,浓重的黑暗将他的身形缓慢的吞噬。
他的声音,也随之飘散在空气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个位置和你比起来,根本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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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是个聪明人。”毁摇晃了一下透明的高脚杯,血红色的液体浸染着杯壁,“怎么样,魔主,还有兴趣再打下去么?”
残凤看了看高高在上,还未动手的尊上,再看了看修为到达神尊下阶,却带着奇异恐怖力量的银连,心下早有计较。
尊上只用了一掌,估计还没有发挥出真正全盛的实力,他就已经被打成重伤。难道说,尊上根本没有在天雷中受损?
难道一切只是这个战斗疯子制造出来的假象?!!
想到这里,残凤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在古神红衣被灭之后的那一段黑暗而又恐怖的时期——九重天但凡有点能力的人,都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尊上找不到对手,无聊得紧,竟然自损实力。
当天境的各强者知道了尊上修为降低的时候,纷纷抱团,为的就是除掉这个大魔头。
可结果呢?
就算尊上已经把修为压制在了神尊中阶,他们群起而上,竟然也抵不过他一只手的!
就算没有纯粹的使用修为的压制,尊上本身的武技,也不容小觑!
难道他是准备故技重施,好趁此机会将天境残余的有野心的强者,一锅端了,以绝后患?
“走!”残凤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提剑转来的银连,再仔细打量了几眼,“女人,我记住你了。”
以后,最好是不要落在他手上!
对于杀气,银连早已免疫。
“记住就好,记住了,就不会肖想不该属于你的东西。”银连缓缓抬眸,黑眸中古井无波,与之对视者,无不心生寒意。
她就这么提着剑向残凤走去,剑尖指地,在白玉地砖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刻痕,指尖泛白。
残凤眉尖一皱,为什么看到面无表情的她,心里却觉得,她现在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周身像是笼罩了一层沉色。
不再柔和,而是刀子一般的锋芒!
甚至,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再也没有刻意的压低气息,敛去气势。隐隐的散发着上位者般迫人的气势。
走到不远处,银连终于停下,剑尖微微的向上挑起,那样沉重的巨剑,被她轻松的单手拿起——猛地向残凤攻来。
剑光冷冽,剑势如雨,防不胜防。
“奉劝你一句。带着你的魔军,滚回地狱!”掷地有声的话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滚回地狱……
残凤面对疾飞的月白冷光,那森森的寒铁每一次都紧挨着他的皮肤擦过,惊险无比:“奉劝?你有什么资格奉劝我?”
银连是什么人?前几天还在洛日夜的床上,今天又贴上了尊上,她有什么资格让他滚?
“苍生不是谁可以玩弄在鼓掌间的!”银连猛地劈了一记,使出了十成力道。
“轰”地一声,以她为中心,一道深深的沟壑赫然显现,竟然有几百米之远。
毁依然事不关己的喝着杯中的液体,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比谁都更关心战局。
在看到银连有些失控的情绪时,不禁皱眉。
苍生?为什么……她脑子里有着不该属于她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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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对银连的过去,并非全然不在意,甚至有意无意的搜集了一下她的只言片语。
她从出世起,就觉醒了意识,还从祈北的铸剑阁里逃出来,和云挽月游历四方,直到机缘巧合之下接受了噩梦之神的传承——这一切经历,都不应该是她这个执念的源头。
天下苍生与她何干?说实话,在强者为尊的地方,人命不值几个钱,想杀就杀。
天境的人,几乎都已经将生生死死看得麻木了,若不是经过了一些事的触动,谁会有那样的同情心来怜悯天下百姓?恐怕自顾都不暇吧?
除了他这样已经达到顶端的存在,可以说,就算是九重天的强者,也过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说不定第二天就没命了。
能有闲心怜悯别人,首先有一点,就是自己已经不在意生死了。
而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一个可能,就是他这样顶端的存在,至于另一个可能……望着那张绝美的侧脸,他竟然想起了红衣。
不死之身,神体永恒!
当初,远古神红衣就是他们之间的异类,作为一个生灵之神,收容了一大堆修为低下,没有任何用处的蝼蚁,为了让天境杀戮的日子早日结束,可是做了不少的努力。
可惜,她的特殊能力太过鸡肋,而他的特殊能力,直接在力量上能够碾压所有的远古神,成为当仁不让的——众神之首!
红衣,被关在地下万年之久,就算是神的意志,也早就折磨疯了。
银儿和红衣,没有关系。
至于她不该有的执念……
总得有个解释。
回去好好问问。
毁一杯又一杯的换着杯中的液体,淡淡的想着心事。
银连和残凤的战斗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她不正常的情绪波动,会激发出更大的潜力,甚至压了重伤的残凤一头。
“若是以前,必让你再涅槃一次……”毁冷笑着。
最好是不要让他看到她受伤,不然,就算回去银儿会生气,他也要对这只小鸟出手。
“尊上灭你一族是吗?为了你们几个已经死掉了的族人,大规模的在天境屠杀,这就是你所谓的报仇?想过无辜的人么?”银连想到八重天她的城池里会混入魔族,无端的屠杀,就不能冷静。
经常在城东门口摆摊的季伯,做得一手好糕点,但是作为被她挖来的智囊,他根本没学过几招武技……若是这时候有魔族入侵,她就……
再也吃不到季伯亲手做的桂花糕,再也看不到他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再也听不到他对她的谆谆教诲……
尽管那满脸刀刻般的皱纹代表着他历经的沧桑,他依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无辜之人在天境还有无数,竟然只是他报仇的垫脚石?!
因为四方密钥,死了一个危世勇,她知道那是怀璧其罪,那季伯呢?
“你疯了吧?”残凤捂住受伤的小腹,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那些不认识的人,你要为他们出头?”
银连本能的道出了心里想的那个名字:“不,他们就在身边,季伯……”
说到季伯的时候,毁的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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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过来。”毁淡淡开口,打断了银连的思绪。
似乎是意识到她现在的情绪有些失常。
银连薄唇抿了抿,出乎意料的没有听他的话,重剑上散发出恐怖的杀戾,避开残凤的心脏,似乎——意在废掉他的右手。
“你根本不止神尊下阶的修为……很好。”残凤眸子潋滟如水,却掩不住眼底的毒,“神之尊位,我是要定了。”
一缕涅槃之火紧迫的扑了上来,银连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挡住了去路,超神器的重剑,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熔炼炉之中才有的热量。
她顿了一下,给了残凤时机。
天地之间像是蒙了一层浓厚的黑色雾气,所有的魔军,在一瞬间化为了蒸腾的死气,就这样在残凤的带领下,尽数钻入了黑色的空间裂隙里。
甚至,也带走了单褐,带走了能够再一次利用的人。
“尊上?等着吧,等着那一天,你的名字,被我狠狠的踩在脚底下……”这是临走前,残凤的最后一句话。
银连木着一张脸,也没有追击,手里依旧提着重剑,背脊挺直的站在原地。
天空中的黑云似乎消散了一些,隐隐的透出了几缕阳光,虽然还是显得有些阴暗,但,之前的死气,已经消失不见。
“终于走了……”
久久,她回过身去,只见那王座上不再是单手支撑着脑袋、一脸玩味的男人,而是蜷成一个小小的绒团,沉睡的小黑猫。
力量透支了么?
本来应该把他拍醒,询问一些事情,但是银连看着已经睡熟过去的小黑,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
如果是个大男人,她恐怕可以毫不心软的拍下去,但是,这么一只小小的萌物,看过去,就心软三分。
照旧把他揣在怀里,在宫殿搜刮了一点金叶子,匆匆忙忙布下一层禁制以防有人发现尊上的消失,银连就离开了神之尊域。
残凤的魔军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八重天中,噩梦城的安全。
……
夜色正浓,丹霞城再一次易主。
这次,魔军诡异的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衣飘飘的鬼军,一个个绝杀殿属下形同鬼魅一般站在城头守夜。
微风吹动时,影影绰绰的都是白衣妖魔般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盯着城门下。
银连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快的想要闯入丹霞城借一辆自动聚灵车,顺便探探下八重天的传送阵是否破坏的。
“绝杀殿的人……动作竟然这么快。”她飞快的瞥了一眼城头那些白无常一样的人影,不想与洛日夜再有什么交集,打定主意,拿出了无锋剑。
这把巨剑的宽度,足够藏下她的身形了。
事不宜迟,银连飞快的躺在了宽大的剑身上,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上面,御剑而飞。
一道疾风般闪过的银光,在夜色中并不明显,只在月光的照影下,闪过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晕。
原本面无表情的白衣人,像是诧异的往天上看了一眼:“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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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稍高一些的,就能仔细的辨别出,那一道飞速而过的影子,并非天上的乌鸦,而是一道寒影。
什么东西在夜里出动,还闪着白光?
绝对不是动物……
“追!那可能是地狱的飞行物!”另一个白衣人反应过来,飞快的朝着剑影的方向追去。
在天空中的银连放开了神识,没有漏掉过下方哪怕一丝的动静:“地狱?地狱怎么会有白色的东西,孤陋寡闻。”
她为了图快,强行闯进来,果真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银连深知这样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索性一个翻身,火速收回了剑,坠入丹霞城的高塔上,等着那些白影接近。
一个人,一只脚站在尖尖的塔顶上,高处猛烈的风吹散了她好不容易束好的发,将月白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精致的容颜莫名带着梦幻般的柔和,让人看着很容易坠入自己的想象之中。
眉心,一点银色。
第一个追来的白衣人遥遥与她对视,只一眼,就吓得三魂快没了七魄:“殿……殿主!”
“参见殿主!”
后面追来的人见势不对,立马行礼,银连发现,他们的态度似乎恭敬很多。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洛日夜的脾气变得更加阴阳古怪,以前就算是不高兴,也只是在对待任务上手段残忍了点,但现在,手下人一旦做错了什么,直接杀。
“殿主……您怎么来这儿了?”有个人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好奇,“您不是说过,不会再管战事了吗……”
难道他们英明神武的殿主终于开窍了?
原本魔军在天境根本没有现在这么猖狂的,可惜在最后关头,殿主就像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一样,突然撒手不管了,任属下去折腾,神秘失踪。
没了殿主的出谋划策,他们这些人哪里守得住魔军的摧城?魔军的头领,可是那地狱之中涅槃而来的残凤大人!凤凰一族的残党!
银连一半的脸沉没在黑夜中,显得神秘莫测,故意勾起了嘴角:“不是不管……而是,时候未到。”
就这么故作高深的蒙骗过了一众下属,打发走那些战战兢兢的人后,她才收起了幻术。
精神有些疲惫。
“银儿撒起谎来,真有一套的。”耳边突然传来小黑的声音。
一团黑色从夜色中融了出来,慢步优雅的从她的手臂“走”到了肩上。
“承蒙夸奖。”虽然她并不觉得他这是在夸她。
她几乎能做到控制面上的所有不该有的神情,比如说害怕胆怯,比如说悲伤,比如紧张。
所以,她可以在那么多双眼睛面前,完美的掩饰掉所有的缺点,营造出一个阴沉的“洛日夜”,并不会被拆穿。
慢慢的从高塔上走下,这时候,丹霞城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就连出售聚灵车的店铺,也关了门。
银连捻了捻手里的金叶子,打定主意随意牵走一辆聚灵车,大不了就把钱留下,写一张字条告知。
才刚拿出来,耳边低沉的声音竟然带着些愉悦:“这是……我神殿里偷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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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毁说的一点也没错……
银连脸红了红,破天荒的不想承认:“反正……反正神殿也毁得差不多了……”
拿金叶子的时候,她竟然忘了,东西的正主就在她怀里!当时她还在腹诽,毁这家伙怎么连一点紫晶也没有,殿中全是些稀奇古怪的宝物,随意拿出去一件,怕是都要被追杀的。
所以她才只摘了墙壁上的几片不起眼的金叶子!
金子在天境,不值几个紫晶,但是雕琢过了的金子,可以用作装饰品,越是精细的雕刻,就越是能卖到高价。
而且,实力越是达到一定程度,就越是不会在自己的地盘堆置紫晶——太俗气了,他们更喜欢那些精致的雕琢物,喜欢无价之宝。
毁就是其中一份子……而且,这么多年来,搜罗的宝物,足够把整个神之尊域重新装饰一遍了!
就连砌墙的时候随意挂上去的金叶子,拿出来也至少能买下一块地!
毁似乎心情很好:“银儿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去,觉得一次性拿不够的话,我命人再打造一个储物戒指。”
银连:“……”突然觉得噩梦城那个小宝库根本拿不上台面。
这一家店铺似乎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银连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没看到任何自动驾驶的水晶车,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辆乌木聚灵车。
“原来水晶车不是人人都有的么……”自言自语。
乌木聚灵车需要有人驾驶,没有自动水晶车那么方便,而让小黑开车,显然是不现实的事。
银连只好把他放在了宽阔的车厢,用软垫子盖好:“我去弄一下阵法,看看能不能自动导路。”
毁眯起淡金色的眸,被她双手托着,很舒服,甚至有了永远不离开她的身体的危险想法。
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说话。
等乌木聚灵车缓缓的开动起来,毁才发现,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他一个。
爪子轻轻的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到了一个清冷的背影,盘腿而坐在车的木手上,似乎撑着睡意,在辨识着方向。
四周已经是偏僻的荒郊,看来她是又一次用了幻术,迷惑住了那些绝杀殿的下属,成功放他们出城了。
频繁的使用这种力量,副作用就是精神不足。
“银儿。”他轻声叫道。
那背影还是没有反应,微风将她的秀发吹散开来,一丝幽香,和着冷风一起传来。
寂静的夜,黑暗的森林如同张开大嘴的鬼怪,冰凉的风追逐着她的发丝,看上去,她就像是一尊古旧的雕塑,木头似的不知道伫了多久。
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安静的她,不用想,那张脸也应该是恬静安然的,就那么直立着身子,安静的睡着。
她无论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无论吃了什么苦,都不会抱怨一声。
她很安静,在他们还是契约关系的时候,就不喜多言,但是,从来不会亏待他一次。
心中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下一刻,就跃上了她的肩头:“银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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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在睡梦中忽然被惊醒,有一瞬间的茫然:“嗯?”
她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阵法都还没弄好。
“银儿,进去,这里我来。”耳畔被湿润的热意轻舔着,是小黑。
敏感的耳垂根本经受不住他这样的挑弄,银连只好投降:“成,成,成!别舔,痒……”
毁只邪邪的轻笑。
银连刚一拉开车帘子,突然又觉得不对:“你……你真的会弄这个?”
多年养尊处优,做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尊上,还会改动阵法,开动聚灵车?
话语中明显的疑惑,只被那淡金色的眸子盯了一眼,就弱了下去。
毁轻轻眯着眸子:“虽然不会开,但是,添加一个自动寻路的阵法,不难。”
敢怀疑他……
银连这才放心进去了,她实在困得很,操心不了别的事了,况且有他在,就算公然在这个满是妖兽的森林里行驶,她也不用担心。
心无顾虑,就很快的睡着。
毁没有和银连说的是,他从前的确养尊处优,并没有亲自面对过这些事,但是,依靠着对阵法的天生直觉,他很快的推理出了正确的阵法,并未像银连想象中的那样守在驾驶的木手上。
趁着银连熟睡,他钻进了车厢,跳进了她怀里,找到了一个舒适的角度,才满意的闭上了眼。
还没到第二天清晨,银连就感觉到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胸口乱蹭,缓缓的掀开眼帘。
“你——”一瞬间,耳根子又红了。
毁的精神似乎很好,享受似的眯着金眸,像是理所当然:“这么早醒?要不要再睡会儿?”
银连黑着脸一把将他抓了起来,往一边的绒毯上丢去,一面扯了扯已经被扒开的衣服。
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假装淡定的坐在了一边,去扯掉在地上的软垫。
“银儿不想早点结束天境的动乱吗?”毁避而不答,谈起了其他,“只要与我双-修,一切都不是问题。”
银连依然不为所动,没有任何欣喜,反而一针见血的道:“我不能让你恢复到全盛。”
经过洛日夜的事,她的想法也有了一丝动摇。
“为什么?”
“恢复之后,这天境恐怕就是你的天下,你想怎样就怎样。绝杀殿我不管,但是,西凉……”银连神色一正,“除非,向我保证,你不会动西凉,也不会动北幽凛。”
以毁的骄傲,说出去的话,绝对不会更改。所以她想要他一个承诺。
毕竟,等他恢复了实力,就不是她说了能算的。
双-修?可以,这是她唯一能够提条件的机会,怎么能浪费。
可是,出乎银连的意料,毁沉默了一刻,眼中突然散发出了骇人的杀戾。
她本能的皱眉:“不答应?那算了。”
“西凉……他必死。”毁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恐怖起来,“银儿,你只能是我的,明白吗?”
所有一切和她有关联的人,都必须死,他都会一一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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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被他眸中的暴戾镇住了。
她冷然一笑,带着淡淡的自嘲:“差点忘了……就算一时半会没有恢复实力,你也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凌驾于众神之上的存在。”
是她逾矩了。
他做任何事,都不用征求她的同意,只需要凭着自己的心情,随心所欲。
也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
是她,被现在这一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可爱外表的猫咪迷惑,一时间忘记了他的本质,那暴虐的帝君一般的存在。
毁见到她突然变得陌生的眼神,两人之间似乎就这么被拉开了一道深深的鸿沟,金眸缓缓眯起。
聪明如他,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银儿,转过脸来,不要耍性子。”
银连果真乖乖的转过脸去,一切如常,只是眼中没有了暖意。
明明看上去都是一样的表情,为什么那样生疏的感觉令他遍体生寒?
毁出乎意料的变回了人形,霸道的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刀削般俊美的脸,距她不过一寸:“银儿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是人就会有欲望,可惜,银连不是人,很多时候,他根本把握不到她的喜好。
“……没有。”银连眉尖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前也没有,所以太无聊了,可是现在,我有。”他轻轻的在她柔软顺滑的发丝上摩挲着,嘴角不自觉的化开一抹笑意。
果然,只有贴着她的身子,感受着她的心跳,才能知道她真的在他怀中,不会离开,不会突然消失。
如果可以,他更想与她进一步……进入她的身体,体会那紧致的包容。
银连余光瞥见他变得暗金色的眼眸,眼皮直跳,不禁扭了扭身子:“尊上最好是注意一点……”
在她说出“尊上”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的感受到,周围躁动的空气,带上了暴戾的因子。
毁强烈的气势让她立马止住了话头,轻轻将脸瞥过一边。
也许是知道了她是什么性子,毁没有像往常一样,而是敛去了一切她所惧怕的气势,轻轻地揽着她的腰,在耳边呵道:“银儿,你难道不想吗?”
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几乎不可闻的笑意。
银连有些错愕的睁着眼,不想?不想什么?
不想让天境太平下去,还是……不想双-修?
“尊……你先放开我。”
“叫我什么?”
“……”
见银连依然油盐不进的模样,毁不由得轻轻挑眉,多少女人想要和他共度春宵,拼了命也想爬上他的床,她倒好,不屑一顾。
“银儿的思维一向很冷静,既然不考虑任何感情因素,那我就和你算算。”他轻轻靠在她的脑侧,最大限度的将她拢进怀里,语气低沉柔和了许多,带着醇厚。
这一路上他帮了她多少,一项项的列出来,估计要列到明天早晨。
银连知道他默默付出了很多,也帮她解救过许多危难,沉默了一刻,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紧握住他的手。
“只要……你不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就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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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轻轻移开眼,怕眼中的杀气惊吓到了怀中的美人儿:“我可以不动他们,但是我要你,懂吗?全心全意,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一切——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银连的眸子渐渐覆上了一层冰寒,指尖的温度也渐渐的流失,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轻声问道:“你要的是什么样的我?”
很奇怪的问题。
异常的反应引起了毁的侧目,他感觉到她似乎全身冰凉了起来,长睫轻轻的颤抖。
难以下决心么?
“什么样的你?”他反复咀嚼着这个问题,金眸一刻不眨的紧紧盯着她。
银连避开了他的手,轻轻垂下冰凉的指尖,放在座垫上:“如你所见,我是一把超神器,而换灵的实验也成功了……”
“住口!”
可银连就像是听不到他的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如果你喜欢我的身体的话,我可以再去试试,换一具剑体,将这副身体还给你——反正,你救了我一命,这是我应该的回报。”
这样,他们就此……两清了。
毁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冷意从心脏散发而出,一点点的侵袭着血脉。
她一向将公私、恩怨分得明明白白,知道他救她多过伤她,所以就算曾经怨过,也因为融合那次的天雷,对他存了几分愧疚。
可是,她竟然这么着急的和他撇清关系?
想都别想!
“你别那样看着我……”银连垂眸,淡然道,“实验固然有风险,但是,也不是不可以一试……”
如果可以,就算拼着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她也会选择换体。
“别说了!”毁想要制止她接下来的话。
“在刑房的那段日子里,我就在想,如果我不是什么超神器,也许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我可能会和挽月喝着水酒,泛舟去往人界逍遥快活……”
“如果超神器没那么诱人,九重天的洛日夜也根本不会注意到我,更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如果我只是一把普通的剑,这些纷争,动乱,与我无关!”
“如果……”
银连每说一句话,手就不自觉的攥紧了座垫上的绒毛,甚至拉扯下来了几根,指节泛白。
毁听出了些不对,银连平常就算是遇到了天大的事,也能够面不改色,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除非,在绝杀殿他沉睡的那段日子里,她真的被欺负得狠了,才会放出这些话来。
再加上,她的话多半是针对洛日夜,那么,在她身上闻到的那股男人的气息,就是……
洛日夜!
“他把你怎么样了?”毁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正对上他的视线,“说实话,银儿。”
他的视线一贯是漫不经心的慵懒,但一锐利起来,却像是已经把人看穿。
银连心下一沉,刚才泄露了太多情绪,毁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以他的性子,不知道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来。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他……他一向和我不对盘,羞辱了我一番。”她对着他的视线,面不改色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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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嘴角冷冷一挑:“羞辱?把你弄到床上‘羞辱’?”
在那场倾盆大雨中,她只罩着一件无极城城主的外袍就跑了出来,连避雨术都没用,当时她的情绪就很不对。
就算有雨水的冲刷,那黏腻的白色浊液也没有完全去掉,她身上带着的,是其他男人的气味。
现在一回想,他几乎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眸中杀气四溢。
好,很好,敢动他的女人。
“你想做什么?”银连见他有立刻抽身离开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还没修复就想用空间转移?想去绝杀殿我不拦着你,但是,别去送死!”
“死的绝对会是他,银儿放心。”毁在这点上毫不含糊。
“你已经强撑着变成人形这么久了,要是再施法术,等你到了绝杀殿,根本没有多余的能量战斗。”银连见他执意,忽然张开双臂猛地将他整个的抱住,“别去!”
看到银连眼中的急切,毁神色莫测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对那个小子,不会动心了吧?
“现在你还没有恢复,只有绝杀殿的鬼军能够暂时维护九重天的秩序,要是你们打起来了,魔军难保不会趁虚而入。”银连分析形势的时候,就冷静了下来。
“九重天的那群势力,也都该洗牌了。我是不会死的,就算魔军占领了全天境,我也有实力再‘清洗’一遍。”
“那会死多少无辜的人?”
“死多少人,与你无关。”毁最是疑惑她坚持的这一点,“为什么?银儿为什么要为那些无干人等着想?他们就算被拯救了,也不会感谢你。”
以前红衣收留了那么多的废物,天境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就这么不可理喻的人,竟然还有第二个。
而且,他一直以为,他的银儿冷心冷情,非常冷血。
她连对待自己都能狠心得不留一点后路,为什么要对那些无干人等仁慈?
银连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不……不是为了得到回报,而是……而是为了……使命。”近乎是喃喃自语着,她说出了潜意识里的想法,就在说出的时候,连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使命?
这个词……
她自从有意识起,除了那次得到噩梦之神的传承,肩负着保卫噩梦城的职责以外,好像,并没有任何可以称作“使命”的东西。
太奇怪了,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词,但又在脑袋里根深蒂固。
“就算你坐视不管,他们也最终会死掉。”毁的指尖轻轻的在她的唇瓣上移动着,似乎漫不经心,又似乎十分在意,“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正在走向毁灭。”
在她面前,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泄露了所谓的天机。
“本来就……毁灭?”
“生灵之神都死了,这个世界还能撑几时?”毁的嘴角似乎又挂起了熟悉的嘲讽笑容,冷冷的,“我的肆意妄为,不过是加速这个毁灭的过程而已。”
这一句话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砸在银连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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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才可以什么都不在意……”银连突然有些看懂了毁,“对于已经看透世界万物的规律的人,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毁不置可否,只是轻笑着揩她的脸:“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一般人悟不出这个层次。”
可是银连却悟出来了,没有缘由的,甚至能说出他的切身感受,说得十分真实。
就像是她也曾经经历过这样一段时期一样。
但是,他知道,不可能的。
“银儿一切都不必担心,一切,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别忘了,现在神之尊位上的人还没有换。”毁像是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背,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背后缓缓的出现了一个黑色旋涡。
银连知道,他决定的事,恐怕九头牛也拽不回来。
“你还想去绝杀殿?”她在黑暗即将把他吞噬的那一刻,死死的抱住了他,将他拽了回去。
身后黑色的缝隙缓缓合上,毁抬起金眸,静静的看着她。
“银儿还不明白吗?死再多的人都没关系的,因为所有人的结局都是死亡。”他淡然的在空中一握,装着血红液体的高脚杯出现,“不要再同情那些蝼蚁,天境的战火,就让它燃起来吧。”
这样才好,重新洗牌各大势力,才不会让他一直无聊下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银连无意识的攥着他的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毁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一如既往的冷漠:“银儿还有什么理由阻止我去绝杀殿杀人?”
什么理由……
“我不像你,我看不到遥远的未来……那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我看不到。”银连轻轻垂下眼帘,盖住眼中的坚定,在他的脖根处印下一个轻吻,“任何预言都不是绝对的……总是有转机的,如果不抓住眼前,眼睁睁的等着末日的发生,那不是我的风格。”
也许是她见过太多的流离失所的小人物,与那些毫无野心,一个脚步一个脚步过日子的人在一起生活过,所以,她看得到身处高位的人看不到的东西。
“哦?”
“我曾经在人间看到过一位暴虐的帝王,他征战四方,摧毁了无数城池,但在一次战争中,被围困在了城里,没有食物。饥寒交迫之下,你猜他做了什么?”
毁没有回答,看着她眼中翻滚的情绪,心底竟然生出了几分怜惜。
“他将城中的女人都集中起来,一个个的丢进了装着沸腾的水的巨鼎里。”银连的唇瓣开开合合,在他的肌肤上磨蹭,“是不是没有什么感觉?为了更多将士的存活,把无辜的女人全部杀掉。”
毁只轻轻挑眉。
见他没有什么表情,银连又继续说道:“可是,我和挽月也在其中。而且那时候,我没有修炼出剑气,也没有噩梦神的传承。”
“看到一个个的人被丢进巨大的鼎中,她们都是无辜之人,只是被身处高位的人选中,当了祭品而已……”
就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毁的眸中染上了杀戾,周围的空气也陡然变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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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不到从毁身上散发出来的压抑气势,银连自顾自的说道:“虽然说,人在高位,视众生为蝼蚁,但,假设有一天,我们失去了力量呢?”
“没有这种如果,银儿,别去想。”
“我怎么能不想……”银连的身体轻轻的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知道我金属控制的能力是怎么激发出来的么……”
毁将她拢在怀里,低沉的声音令人安心:“别说了。”
这话有几成真几成假,他自己也掂量得出。
银连不是什么脆弱的人,也不可能会把那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她这么做,多半是为了阻止他继续肆意的破坏天境的秩序。
但是,他所在意的,是她那些真实经历。
他懂她。
她为了阻止他的决定,不惜勾起了自己往日埋藏在心底的,最不愿提起的回忆。那样的绝望无助,决不能假装。
他怪的是,她为了劝他,使用了这么痛苦的方式……明明只要一句话……
“快天亮了,和我回八重天吧,我要去噩梦之城。”银连见他似乎已经打消了刚才的主意,轻声建议道,“路上残凤指不定会找来,有你在,安全得多。”
这个借口有够烂的,毁却也不拆穿她。
撩起她一缕发丝:“银儿,我说过的,想让我少杀点人,就……”
“别这样……九重天年轻貌美修为又高的女人也不少,你值得更好的……”她配不上。
以前只当他是一只猫咪,自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共床睡觉,甚至共浴,都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他是九重天最尊贵的男人,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得太宽太大。
“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这句话不是玩笑。”毁的手逐渐的在她的身上处处游移逗弄,嘴角挂起一丝邪佞的笑,“再说,实力到了这个地步,时间岁月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九重天的人,鲜少结亲,几乎没有固定的伴侣。”
如果有人能保证感情百年不变质,那么,千年、万年呢?
无限的寿命里,那些过客来来去去,留下来的只有记忆。
所以九重天的人,要么潜心修炼,没有伴侣,要么就是千年一换、百年一换,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已经成了常态。
银连见他金眸中的认真,似乎还看到了一丝丝寂寞的冷清。
原来是这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又能持续多久呢?
保鲜期一过,就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这样很好。
银连将整个身体放松,吐露出最直白的字句,脸颊却泛了可疑的红晕:“那,我们双-修吧。”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就算最后发现两个人并不合适,也可以从容离去。
不用期望今后,只取当下片刻的欢愉——相信北幽凛所告诉她的,也是这个意思。
毁轻轻的咬上她娇软的唇瓣,已经分不清银连是不是把他的原话歪曲理解了,眸中全是炽热的火焰。
狂风暴雨般的吻向她的身体各处袭来,一点也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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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的动作疾利而迅速,银连眼睁睁看着他有些不耐的将掌心贴在她的衣服上,立刻叫了一声:“等等!”
做这种事的时候,她应该自己脱!
可以想象得出,如果她手慢了一步,他就会直接把她的衣服震碎!明天早上还怎么出去见人!
毁带起一抹促狭的笑,美人儿主动宽衣,当然比他粗暴的扯下,更有情-趣。
身下的肿胀坚硬如铁,在她轻轻的磨蹭下,变得更加骇人。
“自己坐下去。”
他单手支撑着脑袋,金眸定定的看着他,那样的姿态被他做起来,竟然有丝丝邪魅的美。
完美的身材,结实有肉,流畅的肌肉曲线因为她的靠近而微微的划动绷紧。
银连低垂着眼帘,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她知道,此刻的自己铁定是爆红的脸色,被他这么大刺刺的看着,浑身不自在。
更糟糕的是,那样灼热的视线似乎真真切切的投在她的身上,点燃了一处处火焰。
“不……不行的吧……”坐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毁嘴边的笑意愈来愈浓,揽过她的腰,轻轻挑眉:“要我帮你?”
“不、不!”看到他那样的坏笑就知道准没好事,“我……我自己来。”
“乖。”
银连大义凛然,如同壮士赴死般的神情让毁危险的眯起金眸,她遂即感受到那不善的目光,随后,腰被人一带——
“啊嗯!”
……
拉灯部分自行想象,净网行动,和谐你我他!
PS:这部分本来不打算另外写,如果有人想看的话群里投票,人多的话我会考虑把老司机版的码出来
小纯洁请绕……群里的老司机会带坏你们!
……
中午,银连揉着酸痛的腰,轻轻撩开车帘。
“就要到中心传送阵的地界了吧……”她自言自语着,“这片森林在晚上阴森森的,总算是快走出去了。”
能不阴森吗?大半夜的就连草丛里的虫子叫都没有,方圆几百里,只要是活物,全被毁那可怕的威压吓得跑光了。
身后一双手抱住了她,满意的搂在怀里,轻轻把头枕在她的肩上:“才恢复了不到一成呢。银儿,再多来几次,我可以带你直接穿越空间。”
再多来几次?!
要没命了!!!
银连抓住他作乱的手:“你究竟是什么实力……为什么我的修为就快要跨入中阶了,你竟然一成都没恢复到……”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身体对能量有惊人的容量,甚至是她所知道的神尊巅峰的几倍!
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实力!
“银儿总是喜欢转移话题。”
“……”再来一次,门都没有!
银连似乎能感受得到,现在毁的心情很不错。
也许是在车上有颠簸,也许是他的尺寸太恐怖,反正到现在,她的腰还酸软着,要不是坐在聚灵车里,恐怕走路都是个问题。
以前,她以为,被弄得三天下不来床,只是夸张。
现在,见识到他惊人的体力、堪称恐怖的耐久,和吓死人的尺寸之后……
就算是能一次性帮他恢复到全盛,她也绝对不再和他双-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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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似乎对我颇有怨言?”毁分明知道她在心里咒什么,偏偏提出来问,“昨夜伺候得你不舒服了?”
银连转过头去看风景,不打算搭理他。
窗外依然是山林,只不过,正午的太阳下,面前是一片平坦宽阔的大道。
那凹凸不平的路面……简直要死。
这时,隐隐听到前方有几道人声。
“打死他,打死他!”
“脏兮兮的傻子,给爷爷滚远点儿……”
听得出,是一群小孩儿的声音,还显得有些稚嫩。
天境中恃强凌弱的事情数不胜数,借机打压,落井下石更是人们爱做的事,司空见惯的人根本不会管。
银连本不欲将麻烦揽上身,看都没多看一眼。打抱不平之事,做得好,没问题,做的不好,恐怕就是给自己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因此丧命都有可能。
毁就算不透过车窗看外界,神识也能捕捉到外面的一切动静。银连毫无所动,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什么事可以管,什么事不能。
在九重天里,修为最弱的就是这些小孩儿,但是在九重天里,最麻烦的也是这些小孩儿。
他们的背后,可能站着数不清的巨大势力,如果没问清楚就上前和他们对着干,招来的很可能是一堆的仇家。
“我的仇家够多了,不介意银儿多带点麻烦给我。”毁让她放心。
银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的力量还有更大的用处,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打算借机消耗力量,再和她双-修几次不成?!
抵制!绝对不可以!
乌木聚灵车慢慢的开远,这时候,一句含混不清的话钻入了银连的耳朵。
那个声音十分的耳熟,带着些委屈,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嘶……疼……”
银连突然脸色一变,旋身冲出了车窗,看向路边那个被泥水滚了一身,分不清样貌的脏兮兮的叫花子。
祈北。
差点……差点她就真的没有认出他……
以前如此骄傲的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那无神的双眼,是……失心疯?
银连轻轻捂住嘴,眼中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最后,定了定心神,对那群半大的孩子冷声道:“都滚——”
那群还在用小石子儿往祈北身上砸的小儿,对上突然出现的女人的眼眸,被那片冰冷几乎冻住了双脚。
那个女人很漂亮,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但是,那浑身散发的冰冷气势,有点像家主……像家里的上位者,给他们带来那样浑然天成的恐怖感。
几个人呆了呆,有两个胆小的已经被她吓跑了,还有几个胆儿大,站在原地不动。
其中最年长的,估摸着已经十六七岁,见到那美丽的银白色倩影,心生邪念,吹了声口哨:“哟,哪里来的美人儿?要不要跟爷回金家?”
毁对银连突然的异常并不放在心上,知道她一定会处理好,但是,没有下车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刚好被他听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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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还没有对这个大不敬的小子采取什么强硬的行动,那辆乌木聚灵车里就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杀气。
十六七岁的小子还不太懂察言观色,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看你那辆乌木聚灵车,不是什么精雕版的,估计也就值几百个紫晶吧,只要你跟了爷,就算是水晶的自动聚灵车,爷也能买来——”
在他眼里,九重天金家的财势,那是一顶一的。
前有南菱楼的支持,后有金点神女的庇护。
“啊?还呆着做什么?现在世道那么乱,不为自己着想,恐怕下一秒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那小子见银连依然把视线放在那个小叫花子身上,心有不满,“连魔军都攻上了九重天,我看这神之尊位也应该换人了,尔等平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吧?”
银连早就忽视了这个自说自话的人,伸手就去把摔在泥水里的祈北扯出来。
就算是脏污被蹭到了身上,银白色的衣服染上了灰色的泥点子,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哎,你这人——”倒是理他一下啊!
祈北被银连捞起,迷茫的眼神多了一些焦距:“红、红……”
银连只当他疯了,智商如同三岁小儿的人,说的也当然都是些胡话,没太在意:“安静点,我带你去医治。”
“红……”祈北似乎只会喊这个字,就算是脑袋严重受损,也不忘了念叨。
银连小声哄着他上了乌木车,根本没有搭理其他人一下。
这下,金家小少爷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跳了出来,横档在银连身前,不让她踏上乌木车,“你,得跟我走!”
如果是别家的人,银连或许还会出手教训一下,但是,她对金家没有丝毫好感。
“我已经忍住了杀意,如果你再不识相的话,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动手。”金家,是金点的后盾,她没有将它连根拔起,已经很对得起良心了。
那小少爷根本没见识过外面真正的黑暗,挡在了车门前,伸手就要抓她的袖子。
银连眉尖一动,还没出手,眼前的人就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切成了碎块,毁的声音幽幽传出:“还不快上来?”
这是……不高兴了?
银连皱皱眉,跨过地下的碎块,踏上了车,留下一众被惊吓了的小少爷。
那个女人,她刚才怎么出手的?
好快!好恐怖!没有暴露半点修为,竟然就把金家的少爷切成了碎片!就连上车离开的姿势也那么决然,那么凌厉!
他们不禁深深的庆幸自己没有去招惹这个恐怖的女人。
只是互相对望了一眼,一众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就分头没命的跑开。
在这里,强者为尊,没有人会有那么多余的同情心,有的只是对强者的尊敬和畏惧。
打得过,往死里整,打不过,就跑。
银连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用玄气将附在祈北身上的淤泥全部震开,有序的清除所有的污垢。
就在她要换掉他污染得不成样子的衣服时,毁的视线冷冷扫了过来:“做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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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扬的尾音,带着几分示警的危险信号。
银连知道,自打她下车救人,他就有些不悦,更别说后面来了个不怕死的金家少爷出言调戏……
“他衣服太脏了,光用玄气清不掉上面的淤泥。”银连态度软了下来,带着一抹无辜,“这种下人做的事,想必你也做不来,只能由我代劳了。”
毕竟他是她的父亲……看到他从一个天之骄子,沦落到在泥水里被一群稚儿欺负,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
下午,丹霞城城头。
一众白衣飘飘形同鬼魅的守卫,站在城墙上,观察着四周是否有魔族的痕迹,一面私下里聊着天。
“据说殿主肯重新出来领军作战了?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一个白衣人问道。
另一个白衣人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千真万确!昨天晚上正是我值守,殿主不知道是办什么事,直接越过了城中的禁制,飞到了高塔上!”
“当时我们几个都追了过去,真的是殿主!”
“而且殿主说,他不是不管战事,只是时候未到!说得十分高深莫测,肯定是胸有成竹,在秘密行动!”
几个人小声的讨论着殿主大人的动向,都开始相信,他们的殿主还是关心九重天的安危的,只不过从明面上转移到了暗中。
“我也看到了!换班的时候,殿主坐了一辆乌木聚灵车,让我们打开城门!”有人又说道。
就在他们带着兴奋,激动的猜想洛日夜暗中退敌的计策的时候,一道阴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哦?本殿倒是不知道,昨晚本殿从城中出去了?”
几个白衣人都吓了一跳,是殿主的声音!
想到他们殿主折磨人的手段,所有人看也不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心脏都揪了起来。
殿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洛日夜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俊美的面容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连阳光都渗透不入他漆黑如墨的瞳仁里去,阴冷得可怕。
有一个机灵点儿的看到殿主冷伫不动,打了个寒颤,讨饶道:“殿主恕罪!属下失职!”
该死的,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昨天晚上看到的人根本不是殿主,而是有人在假扮殿主,欲行不轨之事!
糟糕了……
“本殿昨日根本未曾来过丹霞城,又哪里来的走?”洛日夜似乎并没有治罪的意思,想到最有可能假扮他的那个人,眼神柔和了些,“那人怎么来的,怎么去的,一切事宜,详细说与本殿,不可漏去任何细节。”
是她么……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惊讶。
本以为难逃刑罚,今天殿主的心情一定不错……竟然一个罪都没有治?
“是我先看到的,当时天空中有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飞的很快,我以为是什么地狱的魔物,赶忙去追,那人到了高塔上,停了下来,相貌……真的和殿主一模一样……”
洛日夜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城里有几家能租聚灵车的商铺?带本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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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一家商铺传来了一件怪事……”一位下属小心翼翼的看着洛日夜的表情,试探着说道,“他们好像失窃了一辆聚灵车,但是……却在原地捡到了一枚雕刻得非常细致的金叶子!”
金子,在九重天,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可是雕刻品,特别是薄薄的金叶子,那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了。
越是富贵,越是底蕴大的人家,越喜欢收集这些雕刻。
“什么样的金叶子,呈上来。”洛日夜的心,加快了一些。
是她吗?
商铺的人哪里和绝杀殿这些阴晴不定的杀手打过交道,知道这片金叶子是稀罕玩意儿,也不敢怠慢,直接派人送了上来。
不就是丢了一辆乌木聚灵车吗,几个紫晶的事儿,竟然惹上了这个大魔头。
只要绝杀殿主他老人家不要找他们的麻烦,就万事大吉了!
下属小心翼翼的呈上那片被雕刻得十分细致的金叶子,薄薄得像是能够切断发丝,上面数不尽的脉络痕迹令人侧目。
洛日夜捏了捏指腹,滴了一颗血珠子在叶脉上。
几个下属都被惊吓得连呼吸都放慢了,殿主他做了什么?验证金叶子的细致程度,需要自己滴血吗!
万金之躯的殿主啊……您是有多着急。
明明只需要让他们去备一碗颜料水,也根本用不了多久的,可殿主……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鲜红的血液慢慢的流淌开来,顺着微小的刻痕慢慢的延伸,让金叶子上显现出十分细小的红色血丝,上面应该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可惜,下属们没人看得懂这种文字。
“还真是……”说不上什么感觉,洛日夜嘴角微微撇动了一下,将金叶子攥在了手里。
他虽然不认识这么古老的文字符号,却看过神之尊位,那把王座上的刻印——上面刻的就是这种文字!
果然,就像他所猜测的那样。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呵。”他冷冷的捏紧那片金叶子,在他的手中,一颗颗金属的液滴缓缓滴下,溅落在地,再逐渐凝结。
咬紧了“贵人”二字。
尊上……无论她的靠山是谁,他都有本事将她抢回来,可唯独尊上,这个几乎超越了所有可能的存在,他……一贯的自信,几乎全部被击溃。
“殿主,您?”下属还以为他生气了,不禁缩了缩脑袋,心里怕得要死。
洛日夜面无表情的回望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没有说出什么残酷的刑罚来,而是问道:“那辆车,是往哪条路走了?”
“抄的小路,西郊那条,好像特别急。”
……
去往中心传送阵的银连此时还并不知道,洛日夜已经猜到了她的去向。
乌木车里的气氛,非常怪异。
她只要对祈北表露出任何一点点的关心,毁那凌厉的视线就扫射过来,像是要把她戳穿一样。
“红……”
祈北见到她之后,似乎只会说这个字,而且发音也模糊不清。
“把他丢下去自生自灭不好么?”毁在一边“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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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坚决不让毁将一个完全没有实力,还丧失了基本的记忆的人丢下车:“他是我父亲。”
“如果没错的话,他不仅利用了你,而且最初打造你的时候,就怀着熔炼你的目的。”毁不给祈北一丁点好脸色。
他早就看这个男人不顺眼了,银儿是什么脾气?为什么对这个男人这么能容忍?就因为那一点点的恩情?
“红、红……”祈北此时表现得就像是一个三岁幼童。
似乎被毁冰冷的视线盯得心生骇意,他紧紧的攥着银连的衣角,像是急于寻求母亲的怀抱的幼子,想要扑到她的怀中。
当然,在毁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成功。
“别那么凶,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银连飞速的抓住毁已经伸出的手,另一只手臂已经护住了祈北,“他已经够悲哀了。”
“你在同情他?”毁冷笑。
银连轻轻眯起了眸子,摆明了护着祈北的姿态:“失去人生的希望是什么感觉?他在万年前就已经心死如灰了,为了所爱,能做出这么多,我敬佩他的精神。”
要是换做任何一个意志不坚定,或是很快移情别恋的人,都不会像他那样。
她似乎能够想象得出他在得知古神红衣死去时候的心颤,似乎……能够感同身受。
“敬佩归敬佩,他想杀了你而达到他的目的,这一点,你能轻易的原谅?”毁见她那样维护,更是恨不得将祈北千刀万剐。
祈北根本听不懂他们两个在争论什么,纯白色的瞳仁透着迷茫,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幼童,在银连身后缩了缩。
好可怕……对面那人的气息。
“纵然想杀我,但他给了我一条命,我和他的恩怨已经相抵。现在,他与我而言,再无冤仇。”银连道,“对于一个值得敬佩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所有男人,不得近你三尺。”极其霸道的宣誓。
银连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提这个话头:“我去找一件衣服给他,你留在这里。”
毁轻轻挑眉,没说话,但那样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不赞同。
银连腹诽,要是把祈北和毁两个人一起留在车里,等她回来的时候,估计就只能看到毁一个人了。祈北,估计连尸体都不剩下。
“我要带他走,他没有实力,一个人不安全。”银连瞥了缩在角落里的祈北一眼。
那原本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一样的存在,现在裹着一件灰不溜秋的衣服,在角落里如同受惊的小鹿,被毁盯得瑟瑟发抖。
不得不说,祈北真是个祸害。就算是这样落魄的样子,三千白发披散而下,雪白的面容上毫无瑕疵,也是极美的——美得纯净。
毁淡淡无言,忽然变回了幼兽态,喉咙里轻轻呜咽了一声,撇过脸去。
这……
银连不由自主的将他抱起,狠狠的揉了揉那软软的皮毛,对于没有杀伤力的幼兽,她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
银连看看怀里,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像是被遗落的孩童的祈北:“那……只能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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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聚灵车停在了路边,银连不放心没有任何保命手段的祈北一个人呆着,慢慢的把他牵了出来。
“小黑,别装死,跳我肩上。”银连顺着小黑脊椎上毛摸了一把,“我腾不出手来。”
毁睁开一只金眸,懒洋洋的在她怀中打了个哈欠,十分人性化:“腾出手来做什么?”语气有几分的不善。
银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理所当然的答道:“我要去妖兽巢穴,那里肯定有冒险者的尸体,先随便扒一件凑合吧——你跳上来,我好腾出手把他抱过去。”
“嗯?”
抱过去?
金眸微微一眯,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银连立刻知道自己似乎表达错了,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把他给……带过去,带!”
她几乎听到了毁的一声冷笑在空中溢散,怀中软软一团的猫,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着眼睛。
这次,怎么拍也拍不“醒”了。
“红……”
也许是银连的错觉,祈北一触碰到她的手,或是被她安抚,眼中对外界的恐惧会消散不少。
只要她牵着,他的眼里,带着十分明媚的满足,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比这还更令他高兴的事了。
银连简单的辨别了一下妖兽在森林中留下来的印记,往林子深处走去,不一会儿,祈北的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个踉跄。
“小心!”银连不想其他,一惊,在紧要关头把差点摔倒的祈北扶了起来。
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尊贵的金眸中尽是不屑,就像是看到那些自不量力的蝼蚁一样睥睨的神色:“三千年道行的蜘蛛,修炼出了毒雾。”
银连心里不禁庆幸有他在,但是只一刻,又眯起了眼:“以你的能力,不应该这时候才发现。”
他分明是故意整祈北的!
毁不置可否,在她的眼里,那就是默认了。
“遇到蜘蛛也好……被吃掉的那些冒险者或是佣兵,衣服应该还比较完好,如果是什么猛兽,我还得挑挑拣拣把撕碎的衣服剔掉……”
银连自言自语,正想要拔剑,怀里的猫轻轻一跃,跳到了她的肩上,轻轻抬了抬爪子。
她的剑还没拔出来,不远处的参天古树上就掉下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此时正吐着白色的泡泡,八脚朝天,被切成了几瓣。
银连:“……”
毁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懒洋洋的眯着眸子:“银儿不是赶时间么?树上的蜘蛛网里,就裹着一个半风干的佣兵。”
银连忽然有种感觉,带上他之后,似乎不管做什么事,都比她自己来简单得多。
这就是……强者。
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不需要像她一样,做事情思前想后,费许多脑子。他几乎可以肆意妄为,只要高兴,没什么不能做的。
这就是她和他的……差距。
银连两剑破开了那个裹着人的巨大白茧,果然,里面是一个穿着佣兵服的人,只不过,有一点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之间那人缓缓的抬头,略显呆滞的望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呃……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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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本能的退开一步,还以为自己又遇到了什么假冒的人。
巨大的茧中,包裹的竟然是酒鬼老头万颜!
此时穿着佣兵服的万颜已经没有了以往那样逍遥洒脱的神情,似乎是被蜘蛛困了太久,整个人的精气似乎都要被吸走了。
毁见状后悔了一下,他刚才解决那只蜘蛛的时候,就不应该存有什么怜悯同情,就得连带这个巨茧一起全部切碎……
捡来一个父辈,又遇到一个师父。
想也不用想,银儿会偏向哪一边。
“岳父”这个词,他根本不承认……更别说这个整日念叨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混吃等死的酒仙。
“徒儿还傻愣着干什么?快放为师下来!”万颜嘿嘿的一笑,似乎久别重逢,格外欣喜。
他当然欣喜了,本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里,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不亡他!这个一重天误打误撞收来的徒儿,竟然在这个时候救了他一命!
“师父为何在这里?”银连脑中还存有疑惑,说不出是哪里的不对,沉吟片刻,猛地惊呼,“师父如今是圣者阶?”
修为又倒退了!
万颜似乎颇感无奈,即便被蜘蛛网粘在了半空中,也能像以前一样嬉笑怒骂:“徒儿早就知道,又为什么要多此一问?还不快点放为师下来,这蜘蛛网总是摇摇晃晃的,万一粘得不牢固,把为师给摔了怎么办?”
银连腹诽,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状态还不错。
毁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抬抬爪子,一缕金色炽热耀眼的火苗飞速而出,瞬间点燃了蜘蛛网。
“谋杀啊——”万颜老头大叫道。
就像是被十万只恶狗追逐般的,万颜飞快从空中跳下来,往银连那边跑了过去,想摆脱火焰的范围。
银连轻笑,不知道毁用的是什么火,竟然让一向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场景都能轻松笑出来的万颜怕成这样。
这时,毁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银儿,今后你杀人,我便帮你放火。”一脸的纵容。
银连轻轻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只要你少杀人,我就去烧高香,把你给供起来。”
“供起来不用。”毁低低的笑,笑得有些坏,“银儿只需要每天晚上缠着我,我自然没那个‘精力’去祸害别人。”
每天晚上被银儿“榨干”的感觉……想想就十分美妙。
银连面上一热,赶忙拍了他一下:“别老是不正经,把火焰收回来。”
她不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火焰,不然,就不会是这样的表情了。
毁不着痕迹的将火焰收了回来。这是异火榜上排行第一,被公认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一种火焰,还是不要让银儿知道的为好。
“这不是远近闻名的第一铸剑师,二十三仙神之一的祈北大师吗?”摆脱危险的万颜直接忽略了银连肩头的小黑猫,有些诧异的揉了揉眼睛,眉头揪了起来,看着祈北。
“红……”祈北似乎不敢与陌生人的目光对视,轻轻的往银连的身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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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别见怪,他现在的智力,犹如三岁幼童。”银连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万颜凑近了几步,似乎想要仔细研究,原本的新奇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为师行医那么多年,总是有不能克服的难关。”他半开玩笑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检查了一下祈北的眼球,肯定道,“这是魔气入脑的症状。”
魔气?
银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地狱魔族,想到了洛日夜祭出弯月黑镰时附在上面的一层黑色的浓厚死亡气息。
带着一丝希冀,她轻声问道:“师父能救他么?”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没有回答。
银连的心慢慢的悬了起来,吊在了嗓子眼儿。
她也说不清楚,对于祈北,她究竟是敬佩他的精神多一些,还是可惜他的才华多一些。
可能就是怨,怨天没有给这么一个完美的男人好的命运,怨天的不公,所以才与天斗,想要挽回那么一点点。
“知道为师的修为为何一直在倒退么?”万颜轻轻叹了口气,就像一个历经世间繁华的老者,眼中终于出现了沧桑,“为师便是吸入了魔气,只不过,这种魔气还未入脑,不能完全控制为师的神志而已。”
那种黑暗的死亡气息已经在身体里肆意破坏,将经脉搅得一团乱,甚至蚕食着他的玄气。
“那他为什么……”
“他要么就是吸收得太多了,要么,就是大喜大悲之下,已经放弃了生命,不做抵抗。为师当年已经是神阶的修为,只不过吸入了一缕,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解救的办法——真是有愧于医者的名号!”
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银连对祈北又多了一丝怜惜。
一个已经废掉的人啊……
如果作为他制造出来的生命,她都将他抛弃了,那么,还能指望谁能够关心他呢?
万年来,他恐怕都是孤身一人,在铸剑阁里日复一日的炼剑,日复一日的思念……那一抹大红色的华美身影吧?
和万颜商量着,银连面不改色的在附近骨堆里捡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徒儿……你就不会换个别的表情?”万颜眼睁睁的看着她淡定的绕过骨堆,嘴角一个抽搐。
他这徒儿也绝对不是凡人……世界上哪里有这样不像女人的女人?
那森森白骨摆在眼前,好歹也给他象征性的害怕一下啊!
银连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看这么久。”
“徒儿你真的是女人?”不确定的问。
银连:“……”师父就喜欢讲笑话。
肩头的黑猫亲昵的蹭着她的脖颈:“换衣之事,这里既然有现成的帮手,银儿不用代劳。”
银连想想也对,果然把衣服丢给了万颜:“劳烦师父帮忙帮祈北大师把衣服换上。”
万颜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徒儿你给为师一个漂亮姑娘还好说,这男男之间……”他实在不感兴趣啊!
“我正要打道回噩梦城。”银连说完,见他没有别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挽月也在。”
“我做,我这就做!别丢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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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车原本还算宽阔,坐下三个人,就显得略有拥挤,更别说——
毁轻声在她耳边威胁:“不准让他们碰到你任何一片衣角,不然,我就化形,亲自守着你。”
银连假装没听到。
亲自守着她?要是他化形了,那杀神的声名加上刀子似的目光,估计万颜师父一路上得吓得说不出话来!
“听到没有?银儿,我的话只说一遍。”毁冷冷说道。
就算是幼兽态,那如若实质的目光也能令人十分不自在,万颜似乎若有所感,总是时不时的瞟一下她的肩头。
银连平复下呼吸,在万颜不解的目光下,把小黑抱回到了怀里,顺着他的毛摸。
那温热而又顺滑的舒爽感,从头到尾的流连……不得不说,手感不错。
毁享受似的轻轻眯起眼睛,似乎是默许了她的动作。
万颜亲眼看见一只似乎对他颇有不善,简直可以称作凶神恶煞的黑猫被小徒儿轻而易举的安抚下来,嘴巴都能塞鸡蛋了。
原来小徒儿还有这等技能?
话说,这只小宠物为何如此的眼熟呢……
想了半天没记起答案,估计就是人间的玩意儿,他也没多注意。反正,威胁不到他就好。
殊不知,这只“人间的玩意儿”,在银连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将金眸睁开一条细长的缝,懒懒的瞥了他一眼。
“红,红……疼……”祈北又吐露出了模糊不清的字句,这次,不再是单音节,而且,皱起了眉。
原本缥缈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张脸,变得亲切,也变得纯粹,洗净泥水之后,便是精致的俊朗,饶是见过许多俊美男子,生出了免疫的银连也忍不住的一怔。
这张脸……
就在她还未完全被雕琢出来的时候,她曾经近乎贪婪的注视着这张脸,但那已经是十分久远的回忆了,她现在甚至想不起来诸多细节。
譬如,她为什么会对这张脸潜藏着不一样的感情。
“银儿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压抑了所有怒气的话,在银连耳中却像是一枚炸弹,比起已经引爆了的来说,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东西更加危险。
“和疯子别计较那么多。”银连立刻收回了视线,向他做口型。
毁不说话,只是转过脑袋,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她。
那淡金色的高贵眸子,看得她一阵心虚。
“小黑……”
没有回音。
银连闭上了眼睛,像是壮士赴死一般,在它的额前印下一吻。
尊贵慵懒的黑猫像是心满意足般的,在她怀里重新安定的睡下,闭上了眼。
只是,原本就觉得不可思议的万颜,此刻真的觉得,世界玄幻了。
“徒、徒儿……”万颜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问,瞪大了一双眼,不可置信的将一切收入眼中。
他这个看似正常的小徒弟,难道有恋猫癖?!
银连才记起有人还在看着,脸上红了红,有点不自然。
她刚才做了什么???
竟然在父亲和师父的目光下,亲了一口小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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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现在的祈北已经不记事了,师父也不是什么脾气古怪的老头,但,好歹两人都是长辈……
银连这下有些不自在了,不多时就找了个借口出去:“车里头闷,我去外边看看传送阵是不是到了。”
说罢,落荒而逃一样,揣着小黑跳到了车外的木手上,踩着传送阵坐好。
就这样,三人一猫来到了九重天巨大的传送阵的边缘,很意外的,对面一辆招摇的水晶车冲撞了过来。
“让让,让让!”看到是一辆乌木聚灵车,水晶车里的人大声喊道。
银连低头望了一眼阵法,是小黑设置的,比她的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设置的是自动寻路,可是……她不会改成手动啊!
就这样,横冲直撞的水晶车直接碾了过来,见乌木车毫无避让的意思,车上的人破口大骂道:“把你这辆破车子折价卖了,都不够我水晶车一个零部件儿的!这点眼色都不会看,想死啊你?”
银连依然闭目,装聋作哑。
眼看着两辆车就要撞上,那人更是怒目圆睁,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银连这样的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而这时,银连面无表情的猛然向下拍击一掌,竟然连带着乌木车向空中飞起,从冲撞而来的水晶车上空飞过,避免了一场事故。
“哎呀丫头!你做什么呢!”万颜感觉到一个颠簸,要不是他抓住了祈北,估计这位传说中的大师会被甩脱出去,“出什么事了?”
他侧头往飞掀起的帘子外看去,只见到阴暗灰沉的天空,不由得一愣。
随后,便是杀猪般凄厉的大叫:“啊啊啊啊——”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靠谱的徒儿开车,能开到天上去?!!
“师父恐高?”银连面无表情的向后看了一眼,让车子平稳的落地,继续行驶,“刚才有个障碍物,没时间和他绕。”
前面就是传送大阵了,她……归心似箭。
万颜疑惑:“障碍物?”
“一辆水晶车。”
银连的话音刚落,背后那辆横冲直撞的水晶车就停了下来,车轱辘碾出长长的拖痕,一个披着白色轻纱的女人从里面跳了出来,二话不说的向银连挥出一剑。
细长雪白的剑刃泛着寒光,银连轻轻抬眸,从剑身的反射中,见到肩上的小黑微微睁开了眼。
“原来是金家。”不用看人,她只需要扫一眼剑,就可以看到上面的刻印,一个大大的“金”字。
那女人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惊异,但手中的杀招已到。
她看到的,是银连古井无波的眸子,那样纯然的黑色,倒映着她的脸,似乎还掺杂着淡淡的悲悯,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视着蝼蚁般的苍生,没有任何感情。
冰冷。
这不是一个临死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女人心下一沉,没见到银连有什么动作,身子竟然就被生生撕裂!
就在血溅出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俊美得几乎能让天地失色的男人,穿着一袭尊贵的黑色锦袍,冷冷伫立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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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突然化成人形,这不在银连的预料中。
她纵然能猜到对面水晶车的人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却猜不到毁对她的在意程度。
“我没事的,你不需要……”银连眉尖轻轻皱起。
毁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轻吻着她的耳畔,低声道:“什么东西都敢往银儿身边凑……对付这种人,我出面最简单。”
水晶车里的人知道派出的那个侍女被直接杀了,要说心中没有气,是不可能的。
那人斟酌了片刻,终于从车里探出头来:“不知神尊大人是何来路……”
金元原本还想着怎么阴回来这一局,丢一个卒子事小,丢面子事大。
可是,刚看到那两个人,心里一哆嗦,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女人穿着的是黑白双色的宽大袍子,将原本的曲线全然遮住,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映衬着白皙柔美的肌肤,看上去如同未经雕琢的古玉,但那收敛得不流露一分的气息,代表着她修为的高深。
这还不算。
那个男人——
尊上!!
浑身上下充斥着暴戾的气息,尊贵的金眸眯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惹得他不悦。
而刚才,那个被撕碎的卒子……
金元心跳得厉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尊上这个恐怖的存在!
不是说尊上失踪了么?天境被魔军入侵,不正是因为尊上不在么?为什么他这么倒霉,在九重天就遇到这尊杀神!
“在下金家家主金元,不知尊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金元越想越心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只觉得腿都是软的。
他连忙跑下了车,一个眼神瞪向家仆们,在他们不解的视线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有人听到了“尊上”二字,才如梦初醒,和金元一起齐刷刷的跪下。
毁冷冷的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金元暗自叫苦不迭,谁知道尊上竟然纡尊降贵的去坐一辆乌木车……以前出行那阵仗,那排场,都是最奢侈最华贵的。
可以说,在九重天之人的印象中,神之尊域是一处极乐窟,到处都泛着奢靡的气息,一切都是珍品,所有的东西,都是九重天里最好的。
很难想象,尊上竟然能容忍如此简陋的乌木聚灵车。
低头掉了一会儿的冷汗,见毁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金元心下更是沉了一分,咬牙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
他这出门一趟,真是连老本都丢了!千不该万不该,冲撞了阎王爷!
“尊、尊上,这是在下准备送去金家的九转回元丹,如若尊上不嫌弃的话……”金元只好忍痛割爱。
毁面色不动,只递给了他一个眼神:“拿来。”
霸道嚣张,却没有人敢有半分怨言,下面跪着的一行人,无不深感庆幸。
还好……还好家主肯拿出回元丹来,尊上一高兴,也许就能饶了他们。
金元虽然舍不得回元丹,但是小命要紧,忙不迭的呈上,纵然尊上身边站了个美人儿,他眼神都不敢乱瞟一下。
“这回元丹,是什么东西?”银连轻声在毁的耳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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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没有回答她的话,冷着声音对金元命令道:“打开。”
金元老老实实的开启了锦盒,只恨不得把头埋得再低一些:“这就是九转回元丹……是金家的得意之作,如果尊上……”
毁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取了回元丹,抓起银连的手,把通体白玉一般晶亮剔透的丹药放在了她的手心。
金元心里在滴血,表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崇敬畏惧之态,呼吸都不敢放重了,唯恐尊上有半点不快。
“你可以走了。”毁仍然抓着银连的手不放,视线却冷冷的瞥向金元处。
银连想把手抽出来,悄声道:“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丹药,但只要炼制过九转,那一定是十分珍贵的,我受之有愧,还是你自己拿去……”
“哦?”毁轻轻挑眉,“这丹药有回元救命的功效,我用不上。”
银连没了声音,想了想,收下了丹药:“长见识了。”
第一次见到抢人东西还这么明目张胆的人,第一次见到有人眼巴巴的等着被抢……
这时,乌木车里的万颜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见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奇怪的撩起了帘子。
只见一抹不容忽视的修长黑影,正转过身来。
那样强烈的上位者气势,那样冷冽的眼神,直刺人心,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不由自主的想要拜服。
尊、尊上?!
万颜霎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不得不说,乍一看上去,他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紧攥着的帘子猛地垂落下去,他不知不觉的松手,后退了好几步,“咕咚”一声,脚下一绊,竟然往后摔滚了过去。
不好了不好了——那个煞星在外面!
他猛地掩住嘴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怕真的引来某人的注意。
此时,银连也听到了车厢里的动静,微微疑惑了一下:“师父,父亲没事吧?可别让他乱动摔倒了。”
万颜:“……”摔倒的是他好不好!
万颜抬眼去看祈北,只见那人端正优雅的坐着,换了一身没有沾染多少尘土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儒雅许多。
就算他此时还如同一个三岁幼童,多年以来养成的东西,潜在的意识还是没有变的。
再看看自己……摔在车厢里,还好,徒儿没看到……
正这么庆幸着,眼前突然一束光打了进来,帘子被一只纤长的玉手撩开。
银连探进了一个脑袋,见到车厢里的场景,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了……祈北很听话。
万颜一轱辘爬了起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拍掉衣服上的尘土,像是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微微扬颌:“徒儿怎么不到外面吹风了?”
“听到车里有动静,还以为他在闹。”银连看了看安静端坐着的祈北,又疑惑的将视线放在了万颜身上,“身为修炼者,也能摔跤?”
而且是在一辆已经停下来的车上?
万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想着刚才那一眼可能是看错了,正准备说一句什么糊弄过去,余光就看见了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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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什么……
万颜的脑袋一下子蒙了,表情凝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尊上……为什么尊上跟在小徒儿的后面?
银连见到师父面上露出堪称惊恐的神色,往后望了一眼,遂即皱起了眉:“友善点。”
毁轻哼一声,显然不以为然,那样的眼光,分明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万颜紧张得手心都要冒汗了。
“这、这……尊上……”他赶紧搓搓手,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尊上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吧?
银连后知后觉的想起毁在天境究竟是背负着什么样的恐怖名头,所有人对他的评价,似乎……都不怎么样。
而且,他以前,也确实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煞星。不管走到哪里,哪里的强者就要倒霉。
感受到气氛愈来愈诡异,银连只能赶紧跳出来解释:“师父莫怪……他不是来寻仇的。”
一面,不着痕迹的挡在了两人之间。
毁依然不说话,因为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必要和这个酒鬼打招呼。
要不是看在银儿的面子上……
万颜还是有些害怕,小心的往银连身后瞟了瞟,额头冒着冷汗。
“小黑。”银连只有去扯毁,“那是我师父,你看……”
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很照顾他的面子的,当然,也是为了防止师父那颗脆弱的小心脏。
要是师父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估计……
毁轻轻捏起她的下颌,终于挑起一个邪肆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浅浅的一吻,优雅风流:“听银儿的。”
万颜因为上次在神之尊域被抓,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见到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更是吓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那个九重天肆意妄为的战斗疯子,竟然也有对女人言听计从的一面?!!
他的小心脏啊……
最后,因为万颜对毁近乎本能的恐惧,银连只能时时刻刻的守在毁的身边,抓着他的手。
毁享受般的半眯着眸子,早知道如此,他不介意多吓吓这个酒鬼。
银儿难得这么寸步不离的挨着他,那双灵动的眸子也一直不离他左右,要是今后也能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和银连走在最前面,万颜拉着祈北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四个人来到了中央传送阵的中心。
巨大的刻痕深深的印在脚下,最深的刻痕旁边还有延伸出的浅层纹路,延伸了方圆好几里。
只要将能量注入脚底下的阵中,就能借传送阵进入八重天。
“传送阵没有破坏……奇怪。”银连检查了许久,确定没有裂纹,心里却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毁的指腹轻轻贴上了她的眉心:“银儿无需烦恼,随机应变不一直是你的强项么?”
“魔军既然破坏了那么多传送大阵,这个规模最大的中央传送阵也不应该留着才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银连走到阵中心,突然启动了阵法。
一切都像预定的程序一样,四人没有丝毫偏差的进入了一处幽暗的空间隧道。
就在前面,一个黑影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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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前面的黑影一步步的逐渐向几人靠近,银连第一个停了下来。
“前面有东西。”她轻轻拽了一下毁的手,另一只手沿着黑暗的空间隧道摸索,“我们现在在一个狭长的隧道里,只有笔直的路往前后,而后路已经关闭了。”
前方,有不知名的黑影无声无息的接近,后方,没有退路。
毁眯着眼睛,似乎在仔细辨认那是什么东西:“银儿,放松。”
他当然知道,连接七八重天的空间隧道是一条仅供几人并排而走的隧道,并不宽敞,如果对面有什么埋伏的话,甚至退也无处可退。
现在既然只有向前的选择,那就往前走就是了。
玩命,他不是没玩儿过。
松开了银连的手,他径自走到了三人的身前,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不把对方放在眼中的狂傲神情,一手轻抬。
“闭眼。”似乎是对着空气说道。
只要两个字,银连似乎和他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在他说话的瞬间闭上了眼,另一只手还蒙在了祈北的眼前。
这时,一束极强的白光从毁的掌心中爆射而出,直飞向前。
在这样强烈的白光下,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
银连记得空间与空间之间的通道,就像是一个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在通道里,一切将不再遵循世界的规则。
空间隧道,号称最黑暗扭曲的存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竟然在毁的一招之下,现出了它的本质。
那样强烈的白光似乎能够淹没一切,当光源消失的时候,无数人探寻无果的隧道的真正轮廓,显现了出来。
不过也就是那一刻,银连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
惊骇。
无法形容,无法用她所知的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生物作比,这是一种扭曲的,全新的生物,似乎与通道的尽头融为了一体。
“那是什么?”
再次陷入黑暗的时候,银连迅速抽出了无锋剑,前所未有的警戒。
毁站在她的前面不远处,这一刻,他的存在给了她无比的勇气:“守门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只活的。”
银连没听过守门将是什么,但,守在这里的“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对外界变化毫无知觉的祈北突然浑身一震;“守门将……”
这三个字,比他嘴里偶尔零零星星的吐露出的“疼”要清晰得多,似乎,他对这种东西的惧怕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你醒了?”
银连一面横起剑,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面试探着在祈北的身前晃了晃手。
没反应。
祈北眼光直直的盯着黑暗隧道的最深处,喃喃自语:“守门将……守门……”
“他脑袋不是坏掉了么,别跟他一般见识。”万颜脸都吓白了,“徒儿啊,不是我说,这门神一样的东西蹲在这儿,不会是专程来堵咱们的吧?你要不要先到前面去,帮帮尊上的忙?”
银连没有回答,感觉到脚底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脚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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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在隧道的前方,似乎已经和守门将缠上了,战斗的气浪爆发出的摩擦声盖过了一切。
银连感觉脚上被什么东西叮咬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瞬间传上了脊背。
她二话不说,当机立断的咬下了唇,才让脱口而出的轻吟转为闷哼。
“什么东西……”
战斗的时候分神绝对是最大的忌讳,银连自言自语,并未让声音传到不远处他的耳朵里。
手中的无锋剑轻轻一划,只听一声极细的“噗嗤”声,像是切断了什么柔软而有韧性的东西。
“父亲,小心。”银连急忙把祈北往后一扯,纵然黑暗下根本看不清楚,她也知道,这里绝对多了什么东西。
刚才白光消失的时候,可以清楚的看到守门将的轮廓,而他们的周围只有窄小的隧道,没有它物。
刚才剑刃碰到的柔软东西,肯定是后来悄悄接近的!
知道暗处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如同捕猎一般盯着他们三个,银连的手心也不禁沁出了汗珠。
“徒儿神经兮兮的,什么东西?”万颜先是被银连的紧张吓了一跳,但他并未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还以为是大惊小怪。
尊上在前面呢,那守门将再厉害,能过来嘛?
银连不想让毁分心,摇摇头:“我多心了吧。”
脚上除了刚才那一下被扎出的酥麻感以外,没有任何异常,要不是隐隐约约的感觉还在,恐怕连她也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前方的大战还在继续,看得出毁还没有发挥最大的实力,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难免束手束脚。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可不必这么麻烦,但现在,他必须考虑空间隧道塌陷的后果。
不想让银儿陷入危险之中,所以不能大肆的毁坏。
“银儿,听得见我说话么?”毁在黑暗中,面色凝重了起来,突然向后面沉声道,“我再在隧道的基础上开启一次空间,送你去八重天。”
银连呼吸一滞,遂即大呼道:“在这之前你的能量就只够撕裂一次空间了,现在这样的消耗,你根本耗不起!”
千万不要!
她似乎能够猜到毁说这些话的用意,她已经隐隐的感觉到,毁的能量几乎不够支撑他的人形了。
就算他能强撑着在这个规则扭曲的地方撕开空间,那他自己怎么办?别忘了后面还有一个穷追不舍的守门将虎视眈眈!
难道,他想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断后?
“银儿真是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毁近乎温柔的在她脸上揩了一下,随后又一阵风般的飞身而上。
他周身隐隐的腥风,代表着他刚才参加的是一场什么样的恶战。
银连深呼吸了一口气,剑尖转了一圈,眼神无比的坚毅,向他的背影喊道:“想都别想——”
她不同意!
毁的身形一顿,似乎没想到,在死亡的威胁下,她竟然能毫不犹豫的冲他吼。
不要命了么……
但不得不说,那一句话,没有情深意切的表白,只是在紧急状态下最自然的反应,却让他心底一处,融化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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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黑暗中,看不到银连是以什么样的神态说出的这一句话。
如果可以,他想要永生记得,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这个从来不喜欢将自己的喜怒表现在面容上的女人,这个从来只将公事放在私事之前的女人……这个心肠无比冷硬的女人,有朝一日,竟然也能勇敢的喊出这一句话。
震撼。
同时,心底忍不住的生出了一丝甜蜜的喜悦。
她是在乎他的。
她根本没有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可以说,你对她多好,她表面不说,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银儿,怕么?”毁突然开口问道。
突然静默下来的空间,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味道。
银连知道,守门将似乎不见了。
她轻轻撇过头去,就算在黑暗中,眼神也不自然的瞥向他处,一字一句道:“如果死,那就死在一起。我绝不会用踏在同伴的命上逃走。”
毁轻笑,看得出,就算在这个时候,他也能肆无忌惮的笑出来:“真的只是同伴么?银儿,在这个时候,也不承认我们的关系?”
就算是骗他一次也好。
银连无意识的咬了下唇,带着些不自然。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毁的眸色微微冷了冷。
她……还是不愿意承认他么?
一瞬间,毁又来到了银连的面前,在黑暗中完全放开了手脚,捏着她的下颌,狂野肆意的在她的唇上辗转。
银连被那突如其来的暴烈炽热吻得呼吸不得,男人特有的气息,差点让她沉醉。
直到熟悉的黑影再一次出现,毁才放开了她,周身气势一放,旋身而飞,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银连感觉到那股腥风又一次的离去,捏着剑柄的骨节泛白,冲着他的背影说道:“只要……只要你能活着回去!”
她的话就像是一个小锤子,轻轻的敲打在他的心尖上。
毁此刻只想把银连揽在怀里狠狠的蹂躏几遍,要不是时局不允许的话。
“放心,不可能死的。”他猛地在隧道壁上轰击出一个巨大的黑洞,“银儿,进去。”
万颜先银连一步,忙不迭的跳了进去,带着祈北。
银连却迟疑了,听着打斗的声音,有些怀疑:“你呢?”
她总有一种感觉,他只是说得轻松,实际上在实力未达全盛的时候对上守门将,是要吃不少亏的。
而且,毁迟迟没有走的意思,难道他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断后?
“银儿这就忘了吗?我可是等着,回去之后与你夜夜……”
毁说得轻佻邪肆,似乎根本不把眼前的扭曲怪物放在眼中,轻松自如的模样真的让人不免生出一种他胜券在握的错觉。
银连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我信你就是!”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拉着她“做”一把。
听了毁的保证,她终于跳进了黑洞中,掉入了另一条与之交叉的空间隧道中。
而就在她刚刚掉进来的那个黑色口子,正在缓缓的关闭。
银连脸色一变。
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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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颜还在地上抹汗,庆幸着脱险。祈北一脸呆愣。
这又是另一条空间隧道,而刚才毁打出的黑色的口子,正在被混乱的规则修复,等银连发现的时候,那个口子已经修复得无影无踪了。
“你……不是一向说一不二的么……”银连紧了紧无锋剑,心里有些复杂。
他竟然真的能做到……那么高傲的一个人……
为了她,帮她挡下了天罚,实力受损,不得不变成幼兽态进入沉睡,而现在还没有恢复,又帮她挡了一次守门将。
这份情已经愈发的难以还清,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眼中,却独独的想要保护好她,这份心……
“诶诶诶!徒儿,你要干嘛!”万颜好不容易发现自己摆脱了那什么守门将的追捕,又见银连提起了剑,心里一惊。
作为男人,他在跳进来的时候就猜到尊上八成是不会进来了,看到银连的表现,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啧啧啧,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尊上竟然愿意为小徒儿做到这种地步,他也是震撼多过惊讶……可是,那尊杀神,不管怎么感人,还是死掉得好。
守门将,为民除害!
银连面无表情,从指间泛起一缕冰蓝色的光,点在剑柄上,顺着剑身往下蔓延,直到整个剑身都被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包裹着。
超神器的光泽,带着杀戾和嗜血的气势,全因阴冰剑气的注入,而点亮了起来。
“嘶……”万颜吃了一惊,更是猜不到银连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了。
刚才在黑暗里看得不真切,现在被冰蓝色光一渲染,超神器的模样就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他最多也是见过下品神器,哪里见过这种超越神器的存在?
而祈北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不再是茫然的一片雪白。
因为常年炼剑的缘故,他的潜意识里对剑十分敏感,几乎一瞬间就走到了银连的面前,一手搭在剑身上。
“红衣……”像是完成了多年以来的夙愿,祈北又哭又笑的出了声,“万年前为你铸造的一把剑,我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你执起它的模样了,没想到在这里……”
银连这次没有着急着否认,对祈北突然的清醒还存有几分疑惑:“你没疯?”
“没有,我怎么会疯……”
“刚才的守门将,你似乎知道?”
“是魔族……”
祈北每次回答,都要呆滞的思考片刻,似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刚才在上面的空间隧道里,我们周围是不是有东西?”银连问出最疑惑的一个问题。
祈北略带冰凉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身上,渐渐的往下滑,直到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跪在地上,掌心贴在她的脚腕处。
她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虔诚。
但她知道,那不是对她的虔诚,而是对红衣的。
恐怕,他对红衣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就连脑袋被魔气侵袭,也依然记得帮红衣做任何事。
“魔气,它注入了魔气,要是不快点清楚的话……”祈北的手触到了那一处小小的口子,突然急切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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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魔气。”银连将他扶起,很自觉地没有提别的身份,只是用红衣的口吻说道,“站在这里别走动,保护好万颜师父,我去去就来。”
“别……别……”祈北扯住了她的衣角,摇晃了两下,眼中有着几许茫然,顿了一下,才继续艰难的说道,“魔气入体,会……侵袭意识。”
潜意识里,他自己吸入了魔气,没事。但是这种邪恶的东西若是敢害红衣……他的红衣……
不自觉的,手中就带了一分力量。
银连有些无奈,也不多解释,试着用和西凉的相处方法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果真,这句话简直奇效。
祈北连忙闭了嘴,纯白眸子茫然无措的盯着她,心里着急得能在面上写出来,偏偏又不得说,那种急切的样子,给他做出来,多了一丝纯然的美感。
他不自觉的松了松手,似乎还有些委屈。
银连看得心一疼,轻轻哄了两句:“我去去就来,要不了多久的。你在这里护着万颜——你是神尊中阶的修为了吧?”
祈北点点头,还是不舍的盯着她看。
银连无奈,她似乎在他面前会没有由来的心软许多。
或许是因为他的经历吧。
祈北,确实是个可怜之人。
怕自己再犹豫,事不宜迟,银连一跃而上,就在刚才原本被毁轰击开黑洞的地方,猛地挥劈出一剑。
“轰隆”一声巨响,似乎传到了黑色隧道的尽头,有种山崩地裂的恐怖感。
但是,隧道壁依然纹丝不动。
“徒儿,你要不要这么傻!”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看徒儿的意思,似乎是想劈开这层壁障,回到原来的空间隧道里去。一个个的,要不要这么疯狂!
再说了,那个男人死了才好呢!
银连紧咬住唇,又用力劈斩了一记,才知道自己与毁天差地别的实力,但,她依然继续在那个地方撞击着。
滴水穿石的道理,既然不能一次撼动空间壁的根本,那就一次次的来!撞几百次几千次,必然能够打通!
终于,在阴冰之力凝聚成密度极大的浓稠银色水滴状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冰蓝色的剑光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两个交接的空间隧道,终于被银连打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另一边的打斗声十分清晰的传来,似乎是很剧烈的战斗,透过裂缝,可以看到一些火星子四散开来。
银连再加了一把劲,收起无锋,双手像是被银色的金属光泽镀上了一层,带着恐怖的力量,徒手掰着裂缝的两边,狠狠一撕——
万颜看得心惊肉跳,就在她直接用双手撕开空间隧道时,终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徒儿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潜在的能力?那一层银色的光,绝不是神尊下阶的修为可以解释的!
而隧道的另一边,已经变成了幼兽态,最小的消耗体内能量的毁,轻巧的移开了身子,心里微微疑惑。
刚才感受到了空间隧道的隐隐震动,应该不是守门将能够搞出来的东西。
正这么想着,前方的空间壁中陡然捅出一把银剑的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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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银剑带着绝顶锋利的嚣张,剑刃中有冰蓝色的气流喷薄而出,猛地将四周的空间壁震碎。
紧接着,一个身影不顾黑色方块状的空间壁碎片在头顶的砸落,飞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银儿……”
不可置信。
只要是生物,都是自私的,而且,都有求生的本能。
她已经被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完全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折回来。
一贯冷静自恃的银连……竟然也做了这种很可能丧命的错误决定。
她说要同进退,真的,不止是说说而已。
“睡一觉。”银连将小黑圈在怀里,似乎能够感受到他的疲惫,一缕玄气直接注入了进去,“相信我。”
“银儿,这样的你,只会让我更不想放开。”轻轻的呓语,带着几分沙哑的低沉。
他拒绝了她的帮助,也没有如她所愿的陷入沉睡中,而是轻轻跳上她的肩头,在她耳边提醒着。
以银连现在的能力,看不到对方的存在,可是,他能感应到。
“它来了,就在你的右前方……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强行提升自己的力量的,这样肆意的使用阴冰剑气,禁咒化的凝集,真的没问题么?”
银连挥剑就劈,毫不怀疑他的指示,冷冽的剑光微弱的映出她面上的坚毅:“我没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力量的底限在哪里。
但是,她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发挥出来,因为,所有阴冰剑气快速的从身体流失的感觉,让她本能的恐惧。
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者已经强撑到了强弩之末,那种面对死神来临的感觉。
没事?这样说,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的安抚罢了。
毁也隐隐的发觉她这股力量的古怪,看到那惊人的爆发力,似乎和他的力量有些相似之处。
“银儿,再压缩,将所有的力量压缩到最小,变成一颗水银珠。”他突然说道。
银连不疑有他,额上开始滑下细密的汗珠,将力量浓缩起来。
原本遍布全身的银白色,慢慢的开始消退,变成了悬停在空中的一个拳头大的小块,还在不断的向中心挤压。
不行……要崩溃了。
她的努力已经做到了最大,但是,阴冰剑气还没有到他说的那种程度。
毁这才发现她有些力不从心,金眸划过一抹复杂:“如果不行的话,别强撑。”
这时候,守门将已经杀到了,银连放弃了凝聚,猛地将那一个拳头大的银块砸向扑面而来的腥风。
“轰隆”一声巨响,几乎震得耳膜隐隐作痛,那样小的一块阴冰剑气,竟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能量。
毁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银儿知道世界是如何创生出来的么——从一个无限小、无限压缩、密度极大的奇点,突然爆炸,于是,新的宇宙世界也就出现了。”
银连几乎立刻顿悟,她刚才凝聚那股恐怖的力量,模拟的就是这个过程!
将力量无限的压缩,直到达到一个十分危险的程度——这难道就是他能在天境横着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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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毁轻笑,“很聪明,猜到了一些,但,不全是。”
除了拥有将力量压缩到禁咒化的方法以外,他还有更大的倚仗。
银连想到,她刚才效果如果不是在以强悍坚固著称、扭曲了规则的空间隧道里,而是放在天境的话——
够恐怖,足够毁天灭地!
而毁,拥有的就是这样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没有与你为敌?”银连站在凌乱掉落的黑色空间壁的下方,剑尖横起,警惕的望着四周。
不仅仅是这条空间隧道毁了,连带守门将,似乎都受了不小的损伤。
柔软的尾巴轻轻在她的脖颈旁边亲昵的蹭了蹭,他眯起眸子,慵懒的说道:“没有如果。”
银连也会心一笑,如果有如果,她毫不怀疑他会在第一时间杀了她。
整个空间隧道的坍塌陷落,让他们掉进了下方的另一条隧道中,正是祈北所在的那一条。
“徒儿,徒儿快来救命啊——”
万颜看到了银连的身影,就像是在水中垂死挣扎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简直是声泪俱下。
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他有一个好徒儿。
祈北半疯半傻的状态,虽然有着神尊中阶的实力,看上去也不怎么靠谱,只是用身体的本能来避免两人的伤害而已。
因为,那个守门将因为隧道的塌陷,跑到他们这里来了!
银连因为刚才那一下,阴冰剑气极度缺失,根本没有别的力气来救他们。
关键时候,只能指望祈北了:“祈北,带着万颜,跑!”
一声喊完,银连也在脚下注入了所剩无几的玄气,提剑往隧道出口跑去。
毁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际,除了有时候在她耳边提醒几句守门将逼近的方位以外,并不出声打扰银连的思绪。
他知道,以她的应变,就算是狼狈至此,也能够应付。
越是接近,就越是发现她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需要保护……
终于,隧道的出口就在眼前,银连猛地将万颜和祈北往出口的白光推了出去,自己却旋身,无锋剑横挡在了面前。
守门将就向着她的背影扑来,这一下,宽大的无锋剑被这个怪物一撞,震得她虎口发麻。
也就是趁着这个时机,它冲过来的惯性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正好背朝着白光,倒飞出了空间隧道。
银连摔倒在地的时候,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有些不适应外界刺眼的光,抬起擦破皮的手,挡在了眼前。
阳光还是从指缝之间射了进来。
在解除危机的时候,小黑已经完全的陷入了沉睡,他消耗十分巨大,一时半会,怕是怎么摇也摇不醒了。
“师父,父亲,你们在哪儿,还好么?”银连等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的移开手。
抬眸,想要寻找祈北和万颜的影子。
而面前,却是一双白底金纹的长靴,视线微微上移,素白的长袍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银连眼中刺了一下,看到洛日夜神色复杂的站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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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也想不到,从空间隧道里出来,会遇到洛日夜。
而且,此时见他,似乎身形清瘦了些,更显得那目光幽暗深邃,眼波沉沉。
洛日夜显然已经站在她身前许久了,只因为她从黑暗中走出,有些畏光,才定定的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能这样看着她自己支撑着,艰难的、慢慢的站起。
虽然极想帮她做些什么,但是,他知道,她现在见了他,眼中不会再有他想要的情绪。
银连对他视而不见,轻轻的把睡着了的小黑拢回怀里,不顾沾染了血污的脸颊,起身而走。
她尽量将脊背挺直,不在洛日夜面前露出一丝狼狈的模样,那纤长笔直的背影落在对方的眼里,却是苦涩。
“银连……我不远万里,一路追踪你的足迹而来……”他紧紧扣住牙关,让自己的话不再颤抖,竭力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的惹人厌,“银连,回我一句话,好么?”
银连不顾他在冷风中伫立的模样,神色淡漠的向远处的祈北和万颜走去。
“这里是八重天的云霞裂谷,距离噩梦城有一段距离,你现在的伤势,根本不能长途跋涉……”洛日夜知道她不会回答,索性将知道的全部告诉她,“绝杀殿在这里有分部,我只想帮你一次……”
“不承殿主这个人情了。”银连眸光没有一丝波动,冷冷淡淡的回绝。
她现在一看到绝杀殿,就会牵动不该有的情绪。
那些记忆没有封存在她的记忆里,时不时的就会跳动出来,让她无比想在洛日夜身上全部追讨回来。
洛日夜的薄唇渐渐的发白,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心。
整个人,因为她的话,冻结成了一尊冰一样的雕塑,久久,血液一阵阵的发凉。
银连没有走几步路,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强弩之末了,看到祈北和万颜都没事,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垂着的大石头一落地,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
洛日夜视线中那一抹纤长的倩影,突然摇晃了两下。
洛日夜不由自主的想动,但是,有个人比他更近,也比他更快。
祈北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霎时间似乎恢复了正常的神志,连神尊中阶的实力也能够动用了,一个闪身,就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银连。
“红衣……”他纯白的眸子茫然无措,看着呼吸微弱的她,不知道怎么办。
万颜赶紧上前检查了一下银连的身体状况,眉头渐渐锁了起来:“性命无虞,只是,得修养好一阵子了……”
祈北的眸子渐渐染上了亮光,抓了万颜的手:“丹……丹药……”
“你这小子哪儿学会的这么多名词的,刚还不是只会咿咿呀呀的喊两个音节么……”万颜瞥了他一眼,见他眸光纯净真挚,心道真是见了鬼了,随手掏出一个瓷瓶,对准银连的伤处洒了下去。
洛日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对别人,永远没有什么客气:“你们这样是走不到噩梦城的,把她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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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北对突然出现的男人似乎没有任何好感,一只手挡住了洛日夜,木着一张脸:“不能带走。”
因为魔气的阻碍,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变得十分直接,看人也多半只用感情行事。
这个人,想要抢走红衣。
他,不会允许。
洛日夜知道祈北的修为,稍稍掂量了一下,破天荒的退了一步:“我派人引路,你们跟着走就好。千万别丢了。”
万颜和祈北,就算是死在了八重天荒无人烟的土地上,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是,银连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
万颜见洛日夜的眼神一直围着银连转,明白了几分,也就不担心什么——反正这小子也不会害他,跟着他的人走,比他们几个在荒郊野岭的乱闯要安全得多。
原来绝杀殿的殿主,也会替别人考虑,真是不多见啊不多见。
“啧啧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你。”万颜眼睛一转,顺便开口提了个条件,“据说绝杀殿藏有一罐子千年美酒,不知……”
这竹杠敲得。
洛日夜眼皮子也不抬,冷冷说道:“隔几****便送来。”
他的小算盘也打得响亮,到时候送到噩梦城上来,那是银连的师父“请”他来的,就算她不想见,他也能多看她几眼。
酒仙万颜怎么说也算是银连的长辈……看来,是时候派人下界搜罗一下各地的美酒了。
万颜听到他这么爽快的答应,喜上眉梢,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
几人有了绝杀殿的暗中保护,在很短的时间内,抄近路,来到了八重天噩梦之城。
“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万颜犯起了嘀咕。
领路的绝杀殿少年笑道:“别看,以前在八重天居于一隅的世外之境噩梦城,现在已经吞并了诸多城池,八重天,几乎已经是噩梦城的天下了。”
所以,他们刚才掉落的地方就是噩梦城的领地,只是离城主殿还有一段距离。
“那……无极城呢?”万颜小心翼翼的问。
别怪他这么想知道无极城的境遇,实在因为千年前他曾经来到八重天最繁华的中心——无极城游览,当时和百事通老头子打赌,他一口咬定,无极城最后将会发展成八重天最大的城池,吞并所有的小城。
当年的无极城城主,待人十分亲和,在民众间有着很强的号召力,而且,出乎意料的,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没有下属有异心。
做事毫不心慈手软,虽然时时刻刻都带着亲善温雅的笑容,但,不达眼底。
他的眼中,有着征战天下的野心!
但现在,这个绝杀殿小子竟然告诉他,现在八重天是噩梦城独大!
难不成,无极城没落了?
绝杀殿的少年见他惊讶得很,故意卖了个关子,神神秘秘的在他耳边说道:“现在啊,无极城当然还是那个无极城……”
话说了一半,却偏偏没有说原因。
万颜抓耳挠腮,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你刚才不说噩梦城一家独大吗,无极城这么树大招风惹人惦记的,两个城主竟然没有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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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久前的事儿你们都不知道?无极城的年大人不知是抽了哪门子的风,竟然主动将诸多利益白送给了噩梦城。”
绝杀殿的少年一面跟万颜扯着皮,一面带着几人往城主殿的方向走去。
“啧啧啧,看来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万颜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坏笑着猜测道。
莫非是噩梦城主西凉大人和无极城主年亚澜……?
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少年也没多说,反正这些东西,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直到他们进入了被高大的砖块包裹的内城中,洛日夜没了踪影,只目送着他们离去。
“我们绝杀殿太显眼了。”绝杀殿的少年也止步于城门口,“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一路上也算是避开了危险的地段,他的任务,圆满完成。
万颜的注意力早就被城头一处卖花糕的摊子吸引了:“哎,那是什么?”
只见那个摊子上已经围满了旁观的人,而且瞧热闹的在多数。
“诶呀,小兄弟你是外城来的吧?”有个路人朝他们一行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商贩,而是咱们噩梦城中远近闻名,享有‘智者’之称的季伯!”
季伯,是噩梦城中智囊团之首!
只可惜,此人年岁已高,虽然有着很高的威名声望,却无意仕途,只天天打理着自家门口的一棵花树。
据说那一棵花树大有来头,是万年前留下的东西!
“这老人家,卖的是花糕?”万颜眉头一挑,对这种甜食不太感兴趣,转身就想拉着祈北离开。
可没想,祈北的面貌比他显眼得多,那一头异类般的白发,茫然的眼神,立刻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正在摆弄这自家的糕点的季伯,听到有人不屑他家的花糕,也没有多大的异色,只淡淡的继续招呼着客人。
但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祈北的身上,他便不得不往祈北的方向多看一眼。
只一眼,就愣着了。
那纯白无暇的发,那俊美无比的面容,那样高雅出尘的气质……
祈北大师!
万颜正想着在这么多路人的注视下如何带着这个疯傻的祈北走,就看到那个原本淡漠一切,状似世外高人的老头子眼中闪着炽热的光,冲了上来。
“祈……祈大师……”
季伯嘴一快,险些忘了二十三仙神之一的祈北的名号如果在众人眼前出现,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只好半途改口。
但祈北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纯白无暇的眸子一片茫然。
那是在无知幼童身上才会出现的神情。
“哎,这位,季伯是吧?”万颜眼珠子一转,带着笑容一把拍在了季伯的肩上,十分自来熟的样子,“看来您和我这位兄弟很熟?竟然是故人相见,不如去喝一杯?”
季伯的目光还是停在祈北的身上,像是在辨认着什么,身子竟然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激动:“你、你、你……”
祈北这才看了看季伯,眼中却是陌生,甚至还拉扯了一下万颜的袖子,有些瑟缩。
“此处不方便说话,咱们还是去楼里说吧。”万颜神秘兮兮的对季伯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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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万颜心想的是,找一个在当地有名望的人,让这个撞上来的季伯给他们引荐城主。
不然,他总不能直接把空间袋里的银连拽出来让西凉认货吧?
季伯不疑有他,或者说,他眼里似乎除了祈北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存在了。
几千年以来,季伯的摊子在噩梦城一直是准时准点摆出来,收摊时间也是太阳刚落山之际,可今天,他竟然不顾还没有卖出去的一担子花糕,直接开始收摊,手脚麻利得很,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季大伯,我家女儿特别喜欢吃您的花糕……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还想买几块……要不,您把这一担子都给我?价钱少不了您的!”
“今天收摊了嘛,不卖不卖。”季伯连连摆手,一脸歉意。
他已经心急如焚。
“季伯,要不您还是考虑一下?”
“要是喜欢的话,就明天来吧,现在我有要事,抱歉了。”季伯说话间已经把摊架子拆卸下来,收在另一个担子上,一面驱散人群,“都明天来吧!今天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了,先走一步!”
人群有些还在奇怪的瞅着祈北奇异的容貌,但是碍于季伯在噩梦城的威望,没人怀疑季伯朋友的身份。
三个人来到了附近的酒楼,万颜趁机叫了一壶千年好酒,扯着祈北挨着坐下。
没想到季伯还没等小二上酒菜,就迫不及待的向祈北问道:“祈北大师?”
祈北眼中十分茫然,张了张嘴,但发出来的只是支离破碎、毫无意义的音节。
季伯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万颜。
“别提了。知道我是谁么?”万颜卖着关子,一面催促着小二赶紧上酒。
“谁?”
其实季伯并不关心万颜的身份,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多说。令他真正在意的是祈北如今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从万年前那一次……祈北就和她一起消失了踪迹,他甚至以为他早就殉情而死了,没想到在多年之后,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再次遇见。
等到喝了一壶,才砸吧着嘴说道,“我是酒仙万颜。”
“哦。”季伯的反应显然有些冷淡了,并不像世人那般狂热的追捧。
万颜心里倒是有些好奇了,对他的名号没有反应的只有两类人,一种是已经看淡了生死,或者是一心求死的人;还有一种,是医术超过他的人。
第二种,没可能;第一种,不太像。
“祈北大师确实遇到了些麻烦。”他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口气,“知道最近地狱魔族的猖狂行动么?大师一心求死,已经放弃了希望,放弃了挣扎,吸入了过多魔气而不反抗,所以……”
他每说一句,季伯的脸色就白一分。
“好不容易得知您还活着,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状况……”季伯似乎是喃喃自语着。
“啊?”万颜没听清。
季伯轻咳了一声,掩盖刚才的失态:“这么说,祈北大师他……是被魔气入体,侵入了脑中?”
“没错。”万颜趁机提出要求,“我这次带他来,就是听说城主大人有办法,所以想求您引荐一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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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伯斟酌了片刻,万颜酒仙的名号在天境中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加上事关祈北,他也想不得那么多,同意了引荐之事。
季伯的名字在噩梦城管用的很,城主殿的守卫们见到是他,根本连盘查询问都省了,直接放三人进去。
噩梦城的城主殿经过二轮重修,整个占地变得大了一些,原本的简约风格也变得更加大气庄重,踏上白玉阶的时候,给人一种肃穆的压迫感。
那城主就端正的坐在玉案前,胸口处的黑白阴阳盘纹带着一丝神秘,冰蓝色的发丝根根剔透,已经蓄了很长,垂落于肩。
他低垂着眸子,似乎在反复的翻看桌案上的文件,看得一丝不苟,有些调皮的发丝遮住了一半白玉般的肌肤,给他俊美的容颜填上了一丝隐约的美感。
西凉甚至没有察觉到季伯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大殿上。
“西凉大人。”季伯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西凉这才恍然抬眸,见到胡须尽白的季伯居然带了两个年轻人,微微有些讶异。
季伯,竟然也会带其他人来见他?
似乎自从他的大婚之后,季伯在噩梦城就鲜少露面了呢……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这两位是?”西凉的目光掠过万颜,投在祈北的身上。
这两人都是人中之龙,以他多年的经验——年轻而又白发的男子,少之又少,多半是天赋秉异而遭到了天妒。
“八重天万家老祖,万颜,见过城主大人。”万颜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
“万颜……可是传闻中的酒仙?”
西凉终于放下了那份文件,开始审视起了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子。
“正是在下。”万颜心想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我们前来此地,有两件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季伯不是外人。”
“那好。”万颜无所谓,反正小徒儿见到了城主,就完全的没有危险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掸了掸乾坤袋。
一把冰冷锐利的巨型重剑滑出了一角,就在它将要掉落在地的时候,西凉猛地色变,一掌拍击在桌案上,低吼道:“都出去!”
万颜自然知道他是和其他人说的,而祈北根本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考虑,所以季伯和一行下属退了下去,大殿上变得空寂了许多。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哐当”一声,巨剑直接被万颜抖落了地,而西凉,竟然不顾城主应该摆出的架势,一个箭步冲上来,拾起了那把剑。
“银连大人……”
她怎么了?
她不是说,她要出去游荡好一阵子么?怎么回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相比起来,万颜的神色倒是轻松了许多:“一路上光我们俩辛苦了,小徒儿直接在乾坤袋里睡过去了,没受什么苦,只是脱力罢了。”
“你……你们同行的么?”西凉轻轻垂下蝶翼般的眼睫,嘴唇有些泛白,“她是……受了伤么?”
此时的他,心里有些慌乱,生怕她就这样变得冰冷,再也不会醒来,不会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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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小徒儿赶着来噩梦城,可不是让你担心的。”万颜说起了最要紧的问题,“注意提防一下最近猖獗活动的地狱魔族!九重天差点就被魔族攻占了!”
西凉连忙叫来了一个心腹,传令下去,让城门口的守将都加强警戒。
“报——”侍卫虽然知道城主在商量秘事,此时并不适宜打扰,但,他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无极城城主求见!”
西凉正用指腹轻轻的在无锋剑的剑身上扫过,听见年亚澜突然到来,心里猜到了几分。
“年城主隔了那么久都难得拜访一次,今天竟然这么巧。”轻轻的叹息。
而侍卫已经心急如焚,他也知道不该打断城主和那两个外城来的怪人的谈话,但事情实在是……紧急!
因为,无极城主年亚澜来得非常急,根本没有经过通传,一路往正殿的方向横闯进来了!
然而这时,一道温和无害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西凉大人,年某这次前来,可有唐突?”
说得倒是诚恳而带着歉意,可,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万颜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无极城的黑白双色宽袍、有着浅绿色发丝的男人眯着碧绿色的眸子,优雅有礼的走来。
但是……为什么他觉得这男人的目光那么奇怪?
顺着年亚澜的目光看去,万颜才发现,他看的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素来交好”的噩梦城主西凉,而是西凉手中那把剑!
银连!
“真是疯了,一个个儿的……”万颜直摇头,“我也就不耽误两位城主大人议事了——敢问城主大人,云挽月可是在噩梦城中?”
“原来酒仙大人也与挽月姑娘交好,那我命人带你去她的居所吧。”
西凉打发了万颜,面对年亚澜的时候,没有了原本和善的脸色,眸中甚至带了一丝罕见的冰冷。
年亚澜依然是温和的笑,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突然弹扣上了重剑无锋的剑刃。
“嗡”地一声响。
西凉更加对他怒目而视,而年亚澜,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嘴角无害的笑意似乎能够蛊惑世人:“把她给我。”
祈使句。
很令人不满呢。
“就算你想要抢,也得掂量掂量噩梦城的分量。”西凉的指尖白了一分。
“不要这么紧张嘛……”年亚澜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不醒?”
醒来了,才能化形。
不醒,那就是说,她为了修复身体,依然选择沉睡。
而沉睡,是没有期限的,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十年。
“不劳烦无极城主操心。”
西凉甚至想要下逐客令,却见年亚澜身后突然多站了一个面无表情、身形修长的黑衣男人。
那个男人……带着一片单片镜,目光冰冷而又犀利。
“阿连已经虚弱到化成原型了,还不劳烦我们操心?”年亚澜轻轻一笑,对不语阳打了个手势,“我们能让她不再痛苦下去,西凉大人,如果你真的想要呵护她,就请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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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的唇已经抿成了一线,终于,做出了让步。
“你们想要怎么做?”
“很简单,我可以用治愈之力,帮她治疗外伤。”年亚澜手中化出了柔和的绿光,这是他一直隐藏着的东西,唯一在别人的面前使用过,那人就是银连。
不语阳调整了一下镜片的角度,视线就像是扫描机一样,上面迅速的跳动着各种数据。
他能看到银连现在的样子。
“过度虚弱,损耗了能量,脚腕处有一个类似魔气侵袭的伤口。”不语阳仔细检查后,用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说道。
西凉眼中的担忧,在手中却化成了柔意,轻轻抚过银连雪白的剑身:“我相信你们能救她,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但讲无妨。”
“我要全时间在场,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西凉一步不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
无极城的地下实验室里,此时多了一张寒玉制成的大床。
年亚澜小心翼翼的将无锋剑放在了这张通体洁白剔透的大床上,不语阳则启动了开关。
以白色为基调的实验室显得冰冷空寂,在开关开启的瞬间,一束火光从中间一颗悬停的蓝色小球上燃起,随后,竟然有电火花出现。
电光因为金属的感应,呈现出一条闪电般的细线,连接到无锋剑上。
这一刻,无锋剑整个散发着如月光招摇一般森寒的蓝白色,在寒玉床上显得无比美丽。
“就是此刻!”不语阳眼神一凛,突然又碰了一下另一个开关。
无锋剑突然在外力的作用下化为了人形,安睡着的银连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眼睫抖了抖。
银连此刻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地方。
天空是一片炫目的火红,地面也是暗沉的红色,什么是天地,都快要分不清楚了。
如同末日一般的,恐怖绝望至极的景象。
这个地方,她好像是第一次来,又好像是很久之前就已经见到过这个地方的存在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意识模糊不清的,一步步的向前走着,直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个人。
她的眼力似乎很好,已经超过了神尊下阶该有的程度,一眼,就看到高空中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尊贵的黑色的锦袍纹着金色神秘的纹路,斜倚在王座上,漫不经心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蔓藤血,拿着高脚杯,似乎这末日般的景象和他无关,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地面下的蝼蚁们。
她手里多了一把弓箭,通体的红色,看上去也是无比神秘。
更甚的是,指腹间竟然摩擦出了凹凸不平的刻痕,细细摩挲之下,那刻痕的纹路似乎有些熟悉。
似乎和什么同宗同源……
她走着走着,不知何时已经飞在了空中,悬停在了和那个黑衣男子一样的高度。
而她身后,也不知何时,一群信教徒般的人,密密麻麻的摆出了一个攻击的阵型。
这时,一个无缘由的信念生出——打败那个黑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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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银连手中的暗红色胎弓散发着神秘的光彩,一支玄气凝结而成的箭,飞速的穿破了空气,化成一束流光,直冲向对面王座上的男人。
“雕虫小技。”那人似乎不屑动手,轻轻挥了挥衣袖,“褐,去迎战。”
一抹褐色的影子直接截断了那支箭。
悬在空中的银连身形不动,身后是仰望着她的万千虔诚的信徒,高空中的飓风无故旋起,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她丢了手中的弓,把它扔向身后看不清面容的老头子,而后,周身泛起了银光。
那是比浓缩过了的阴冰剑气还更强烈的银色,就像是液状金属一般浓稠而泛着恐怖的气势。
对面的黑衣男子,眯起了金眸。
这样的她,勉强可以算上他的对手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他终于找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
“很好,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男人周身是铺天盖地的强烈杀气,眼中的战意令人心惊。
一个战斗疯子。
银连似乎不能思考,仅凭着本能,用手掌拍击出一道光幕,顿时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对……
有哪里不对,好像。
在对上那双充斥着暴戾的金眸时,她的自我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身体就像是过了电。
那个人,好眼熟!
这时,黑衣男人带着恐怖的气息,已经杀到,就算她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他也能在短时间追上。
同样没用其他的兵器,仅仅是一掌隔空劈来,就让人难以招架。
他的狂妄,是建立在他的资本上的!
那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打向了她胸口的要害处,而银连意识呆住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一边躲闪而去。
就像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不能更改。
身体,自己会动。
那一刻他们相隔如此之近,近到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男人特有的迷人气味,猎猎作响的尊贵黑袍轻轻的扫过她的手背,而刀削斧刻般俊美的侧脸,也让她脑中“轰隆”一下,炸了开来。
“小黑……”银连忍不住的喃喃自语。
而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并未完全脱离这个本来并不存在的地方,甚至没有记起来他和她的关系。
她只知道小黑的名字,却不记得这个名字所包含的万千意义。
两人都用了全力,打得不分昼夜,原本通体红色的土地也变得焦黑,天空却还是绝望而诡异的血色。
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只能看到身上银白色的光满逐渐的暗淡,身形也渐渐变得迟缓。
而这时,对面有着熟悉面容的男人,缓缓拿出了破天剑。
“终于过了一次瘾,作为对手,你很不错。”他对她做出了十分公平的评判,并未因为两人是对手而有丝毫的偏颇,“不过,比起本尊,差了一线。”
银连心里一震,不知道是因为那令她莫名心神不稳的容颜,还是因为他意味深长的话语。
那把巨剑,缓缓地指向了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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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剑尖指向眉心的时候,银连睁着双眸,瞳孔迅速的泛起一层白色。
破天剑。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物,就连这把剑,她似乎也在哪儿见过。
毁稳稳当当的拿着破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骇人气势,那种威压一旦散布开来,她身后的一众信徒,都得跪倒匍匐在地。
所有的生灵,在他爆发出一阵如同死亡般恐怖的罡气之后,都失力了一般,倒地瑟瑟发抖。
这是来自血脉上的,臣服。
神族和人族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而银连只觉得自己的身边似乎空了,眼中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虚幻影子,一晃而过。
“如果还有一点力气的话,就继续战斗。”毁虽然对她的实力没有多高的评价,但却爱极了她灵巧的武技,那样诡异的身法,“若是本尊不开心了,你的损失只会更多。”
银连木然的接受着一切。
那把破天剑缓缓的从她的眉心移开,就在危机解除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弹出了一颗银色小球,往后退身。
“跑?本尊何时给过你这个选择?”
毁不悦的挑眉,剑光翩飞之下,剑尖毫不留情的在她的肩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可惜,血的颜色似乎被衣服的颜色遮盖了去。
银连看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何种状态,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也不知道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
如果是梦境,会有如此真实么?
做梦,也是会痛的吗?
她只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切成了无数块,那样的疼痛已经布满了所有的神经,可她只有木然的接受着一切,去打败一个不可能打败的人。
不战,会被他逼死,若战,好歹是战死。
天空中的红云渐渐的因为罡风的肆虐而消失在天际,不知何时,已经从白天转换为深夜,黑色如无尽的浓雾般的天空带着死寂般的不详。
她再次寻了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而他,直接封锁了空间,一掌朝地上的“蝼蚁们”掀了过去。
瞬间,一层黑沙扬尘而起,所有的红衣教徒,都在一瞬间化为了飞灰。
什么都没有剩下。
银连的身体轻轻的颤了一下,分不清是她自己的意志还是身体的本能,或者,她们本就是一体。
“不要再三的挑战本尊的底线,能让你活这么久,已经算是幸运了。”毁对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定了,和她玩儿,只是从心底觉得可惜而已。
如果她不是那个天敌,他也许可以留下她一条命。
无尽的寿命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摆脱不掉的折磨,要是没有这么有趣的人打发时间,那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可惜了。
注定是要消灭的人,他不能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银连周身的银光已经十分微弱了,原本一头秀美柔顺的青丝,却突然一点点的变成了银白,同时,双手原本淡下去的银光,再一次大盛,包裹住了整个手臂。
这是——她的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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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原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么……”毁见到她死撑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不想玩了。
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就是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那就结束吧。
肯定是因为,他已经对她的战斗方式感到了腻味,所以,才急着结束的……对一个女人产生留念的情绪?不可能。
念头一动,破天剑的锋刃上就覆上了一层他的力量,很容易、几乎没有费吹灰之力的,毁直接制住了她的双手,将那些仅剩下的银色拍散,顺便拍碎了她的手骨。
而后,破天剑闪过一道森冷耀眼的寒光,带着他身上传来的暴戾,刺入了她的身体。
银连再一次的得以清楚的看到毁的脸,这一刻,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她是银连,他是毁……
她费尽千辛万苦打碎了两个空间隧道之间的壁障,只为了面前这个俊美邪佞的男人。
一样是狂妄得不可一世,一样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中,霸道得不容人反驳他的任何意思……
剑身整个的捅进了她的身体,面对面的,她看到那双熟悉的手,看到了那熟悉的身体,闻到了他熟悉的味道……
痛。
他,对她而言,其实是陌生的吧?
她根本不知道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反复无常,阴晴不定,喜欢你时能把你捧在心尖,一旦不喜欢了,就像这样。
乏味了,淡了。
就毫不留情的,用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眼前逐渐变得黑暗,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他一脸淡漠的身影,和天空中突然亮起的光芒。
又有神器出世了——可是,与她何干?
……
意识恍恍惚惚,就在要陷入更深层的沉睡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银连的身体一震,竟然从寒玉床上坐起。
不语阳披着白色的实验服,在一台由许许多多的小部件拼凑而成的仪器前忙碌着,头顶悬挂了一颗蓝色的小球,正时不时地有电火花闪过。
而年亚澜笑眯眯的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正习惯性的揩着她的脸,见她突然转醒,手一僵。
阿连这就醒了……
这时西凉轻轻抬头,毫无防备的撞进了银连漆黑如墨的美眸中,惊喜的喊道:“大人!”
银连还沉浸在梦境的情绪之中,虽然隐隐约约知道那只是一场梦,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背后凉凉的,冷汗竟然湿了一片……
“西凉,过来。”银连面色有些发白,趁西凉走来的时候,主动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
只要一点点温度就好,让她感受一下,这是现实,不是虚幻的梦。
西凉微微有些惊讶,银连一直是冷静自恃的人,很少会主动表露出情绪……这一次出门落得一身伤回来,难道是除了什么事?
年亚澜见银连完全忽视了自己,心中一阵刺痛。
“阿连的面色不好,刚才难道梦见了什么?”他忍不住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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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年亚澜一语问中心事,银连面上微微有些不自然。
梦中的场景就像真实存在一样,甚至连痛觉都来得那么真实……
“没事。”她轻轻闭了闭眼,让自己面部表情回到最自然的放松状态,“无需年城主担心。”
银连缓缓的坐起,察觉到脚腕上洁白无瑕的光滑肌肤中有一处微小的圆孔,瞳孔一缩,却没有问什么,只微微扯了扯衣袍,不着痕迹的盖住了那一点瑕疵。
她的余光关注着西凉的反应,见他若有所察一般的看过来,飞快的垂眸问道:“你的实力,涨了?”
那冰蓝色的发丝,已经是最耀眼的特征。
随着实力的增长,人的改变也非常大,脱胎换骨般的气质会渐渐显露出来,但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疑问,西凉点点头,嘴角化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得年亚澜眸子一眯:“是,西凉有幸得到了真神的传承,实力增长了些。”
他一贯谦虚。
银连略感欣慰,她将噩梦城交到他的手上,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
“西凉,”她伸出一只手,嘴角微勾,故意做给年亚澜看,“扶我起来。”
西凉一愣。
正在调试仪器的不语阳猛地掰断了一根金属把手,单片镜在水晶灯光的反射下,折出了一道锐利的光,而他冰冷犀利的视线就潜藏在镜片之下,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了她身上。
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恐惧感。
“待着做什么?这是无极城的领土,扶我回城。”银连话里有话,没有看年亚澜一眼。
西凉知道这样的她很奇怪,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银连从来都是守礼的人,在面对竞争关系的合作伙伴时,也不带入任何私人感情,绝对不会这么不给无极城主面子。
“阿连……”
年亚澜碧绿色的眸子轻轻眯起,带着一丝缠绵蛊惑的尾音,精致的面容有着几分委屈,竟然紧挨着银连坐了下来。
一点身为城主的自觉都没有。
银连薄唇抿成了一线。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想到洛日夜做的混账事,年亚澜有些压抑不住翻滚的浓厚悔恨之情,眸中的颜色变得更加暗沉,“但是,好歹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阿连。”
银连的手伸向他碧绿色的发丝,穿入其中,嘴角温柔的带起,话语里却是残忍:“我劝你最好是不要在我的面前晃。”
“阿连……”
“不然,我真的可能会忍不住对你做出这辈子最无礼的事!”
银连凤眸一眯,眸中飞快闪过的金属冷光无缘由的带来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那是实实在在的杀意。
西凉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着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能让银连大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除非是什么天大的委屈和仇怨。
想到这里,他立马将正处于虚弱状态的银连扶了起来,最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年亚澜,转身就走。
不语阳的黑眸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年亚澜还坐在床头,触碰着那一角,银连曾经留下来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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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以为能算得到一切,却独独漏掉了人的私心。”年亚澜嘴边又挂起了温和的笑容,像是自嘲般,一手拿出了白毛笔。
“澜!”不语阳仿佛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这是一支神器,跟了我许久了。”年亚澜看着手中变成迷你版的白毛笔,小巧玲珑,可爱得很。
如今,它的腱子上一根根笔毛都竖立了起来,带着金色的奇异能量,有一束甚至还扎破了他常年养尊处优而如同笋尖般白皙的手。
但,年亚澜像是毫无所察,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管。
“如果身体的痛苦能够抵得上心痛的话,那也好。”他喃喃自语着,却被不语阳一把夺去了白毛笔。
“澜,冷静点!”
“阳。”年亚澜眯起的眸子完全睁开,脸上也没有了任何笑意,“我要得到她,一定要。”
……
银连被西凉安置到了他的寝殿。
“大人的身子现在还虚弱着,就别乱走动了,养养伤吧。”西凉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恨不得每天捧在手心,“我去请酒仙来一趟。”
银连想到万颜和祈北,眸子一紧。
小黑……小黑还在他们那里。
但是,如果万颜真的来了,那她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小黑?
现在,梦境给她带来的恐惧就像是一颗种子,种在了她的心中,如今的她,真的不适合去见他。
“别……我现在还算好,静养几天就没有大碍了。”银连定定的看着西凉,眼中全是清澈的诚挚,“你也早点歇息,如果有批阅不完的公文,拿给我也一样。”
西凉恨不得一个人包揽下所有耗费她精力的事,让她少操心一些:“不用,有我来足够。”
“现在还要彻夜批文吗?”
银连翻了个身,一只白皙光洁的手臂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轻轻的缠住了他的手。
西凉呼吸一紧,面上一热,不知道怎么回答。
公文都是看不完的,他每天都要处理到深夜。可大人……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想起,是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寝殿里来的!
他的寝殿,在之前,就是银连的寝殿,把她带到这里来,原本只是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但被她这么一问,西凉倒是面红耳赤起来。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
“大、大人……”
银连嘴角勾起一抹笑:“西凉,我不在的这么多天,你不会真的……一点女色都不近吧?”
要知道,越是高层的强者,就越多女人投怀送抱。
不近女色,要么就是没有那个功能,要么就是……没那个时间。
他真的兢兢业业的每天都守在城主之位上?只为了她一个承诺么?
西凉脸更红了,点点头,冰蓝色的发丝遮住了他脸上的一朵红霞,清纯中透着俊朗。
银连不禁有了些愧疚感。
她没有给他一个完美的婚礼,前前后后都是些捣乱的人,而且现在,是她配不上他了。
“西凉,我听说城北头有家姑娘长得十分美艳,当时很多人慕名而去,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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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以后还是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了。”西凉注视着她美丽的容颜,眼中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西凉一心一意侍奉大人,绝无二心。”
再仔细叮嘱了银连几句,西凉才放心的转身离开,去处理几件噩梦城的要紧事。
也就在他离开的片刻,金光一闪,年亚澜的传送阵突然出现在地。
银连也从床上坐起,掀开了被窝一角,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绷着一张脸:“年城主真是越来越不把噩梦城放在眼中了。”
随意的闯进人的城主殿,当西凉是死的是么?
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俊美男人端着一张令人百看不厌的无害笑面,碧绿色的发丝在没有多少光线进入的暗处,显得淬了毒一般,是深沉的暗色。
他的白毛笔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收起,面上的单片镜也安安静静的戴着。
“阿连,我知道你不愿意告诉西凉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年亚澜大步的走近,周身有浅绿色的光芒蔓延,“你身上有魔气,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银连面色微变:“不劳烦……”
“要是连我都不救你的话,就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了!”
年亚澜猛地将白毛笔飞掷而出,笔杆子如同锋利的箭,直接将银连的一片衣角钉在了地板上。
银连的活动受到了限制,没有即刻走开,而男人的身体就已经伺机而动,欺压上来。
“年亚澜,你!”
“我不听,阿连,我不听。”他的眼神明明那么的温和无害,话语也柔和得像是能够滴出水来,定定的看着她,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无声的表露他的感情。
后悔,心疼,怜惜。
以及,想要靠近她,想要和她的心再挨近一点……直到两个人之间再也容不下任何缝隙为止。
要那种程度,才能满足……
他扣住了她的后脑,随后,重重的吻了下去,在嫣红的唇瓣上辗转,摄取所有的****。
银连飞快的翻转手心,一把闪着森森寒光的短匕随之出现。
等到短匕刺入了年亚澜的皮肤,那一阵尖锐的痛,竟然也不能挽回他的理智,年亚澜依然疯狂的在她的唇齿之间挑弄着,将两人的气息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年、亚、澜!”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连名带姓的叫他,银连终于奋力挣开,看着那完全睁开的眸子,心里一颤。
那样的眸光,如同猛兽般摄人,幽绿幽绿的……根本不是他以前无害样子。
以前的年亚澜,总是温和无害得如同一缕清风。
在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她不知道。
“阿连,不管我曾经对你的伤害,你至少也……顾及一下自己的伤势哈么?”
年亚澜轻轻摘下不语阳,让他化成了人形,从袖中又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瓶装着浅绿色的雾气的药。
“你已经研制出了对付魔气的方法?”银连眸子一眯。
她不禁想到年亚澜的狡诈,如果他真的已经知道如何破解魔气,那就足以用此来和魔族抗衡,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难道是等待时机,等魔族将天境势力绞杀得差不多,然后坐享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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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从来不低估年亚澜心思的深沉。
所以,即使是被他用身体压着,听见他嘴里说着动听的情话,她也能保持那么一点点的清醒,想到年亚澜可能做的一些危险的事。
一想到天境,两人之间奇妙诡异的暧昧气氛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看到银连目光焦距不在他的眼睛,似乎又有神游天外的嫌疑,年亚澜目光冷凝了一下,抬手就要撕她的衣服。
“欸、欸!别!”等银连后知后觉的缓过神来,身上的男人已经开始作乱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就在这时,她好像听到一面拿着瓶子的不语阳冷嗤了一声。
像是不屑。
身下柔软的床垫给了银连后背极其舒缓的缓冲,让她像是回到了多年前还是噩梦城主的时候。
“这不就乖了。”不语阳见她眸子有一瞬间的迷茫,趁机将药瓶子打开。
一丝丝金线从年亚澜的身上伸出,弯弯绕绕的缠上了银连的脚腕,而且,还有一根线自动打了个活结。
银连感觉到受伤麻木的那只脚正被一根绳子般的东西慢慢的吊起,一只冰凉的手,竟搭在了她的脚腕处。
那样的温度……只能是不语阳。
不语阳微微低头,垂下的几缕黑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视线显得更加莫测。
指尖一直在脚腕处把玩着,像是在检查着什么。
可是,没有人知道,站在他的位置,顺着腿根望去,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她最美丽的角度……
不语阳黑色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的暗沉了一下。
他刚才竟然想到了……她那时候咬着他的镜架,求着他轻一点的样子……
年亚澜似乎对不语阳的异样十分敏感:“阳?”
不语阳这才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向来冷静自恃,理智型的他,竟然也有失神陷入联想的一天。
他轻轻拨开了药瓶的塞子,让那浅绿色的雾气慢慢的朝着银连脚腕处那一个小小的圆形伤口蔓延,烘烤着。
“嗯……”
银连闷哼了一声,遂即咬住了牙齿。
又是那种魔气带来的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这种绿色的熟悉力量,是治愈之力吧?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对年亚澜的治愈之力很是惧怕,在它的追逐下,沿着经脉血液随处乱走,那种酸胀麻痒感传遍了四肢百骸,还带着一股热流。
“阿连,很疼么?”只在动物体上试验过这个东西,因为看到银连的伤口,提前赶制出来了,所以还有很多不完备的地方。
年亚澜的心焦,被不语阳看在眼中。
“澜,不必担心。”不语阳的话说得十分肯定,甚至让银连也松了口气。
只不过,他的下一句,让银连的心又提了起来:“至少,她死不了。”
那种淡漠无情的口气,完全就像是对待一个实验品,不带半点感情。
“嗯……这东西的成分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到热?”银连死死的咬着下唇,呼吸急促了几分,终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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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纯正的治愈之力,阿连在怀疑什么?”年亚澜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精致的面容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看到她渐渐变得绯红的脸颊,他若是再不明白是什么在作乱,就白活了。
看来,真正起作用的是乱窜的魔气,他的治愈之力经过不语阳的浓缩提炼,纯度已经非常高了,甚至,有驱赶魔气的性质。
又一缕金色的美丽丝线从他的指尖伸出,轻轻的搭在银连的身上,穿过她的腋下,卷起了另一只手臂。
“放开我!”
银连眸中闪过一丝冷色,面对年亚澜嘴角的温柔笑意,是个女人都舍不得伸手打过去吧?就连她,看到他眸底的晦暗时,也不由得闪了闪神。
“阿连,乖一点。”年亚澜淡笑着,一只手附上了了她的额头,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阵法竟然封印住了她即将从身体中抽离的力量。
银连眸中冷色更甚,突然一缕魔气在绿色烟雾的驱赶下,从皮肤间散发出来。
“成功了。”
不语阳理所当然的走到她身边,用一个小罐子吸引着魔气,让魔气缓缓的导入罐子中。
就这样,魔气更多的是从银连脚腕处的那个圆形的小伤口处散发出来的,不语阳就不停地挤压着她的周围皮肤,迫使更多的魔气涌出来。
银连的脚趾都蜷了起来,那种酸麻的痒意,带来的感觉很不妙。
“放开我,我自己来,用不着你们……”
“不放。”
年亚澜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那美妙香软的身子就埋在厚厚的绒垫中,乌黑的发丝似乎散发着不一样的幽香,令人沉醉其中。
不语阳没有年亚澜的指令,根本不理她的话,指腹轻轻的揉捏着她的肌肤。
真的,很软很滑腻,带着一种淡淡的,女人才有的气味。
“继续。”年亚澜的指尖,金丝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冰蓝色火焰忽然蹿起,灼烧着像是带有生命力的金线,一瞬间就将金线灼烧得几乎殆尽。
年亚澜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碧绿色的眸子缓缓眯起,像是淬了毒:“幽主。”
这人不好好的在幽冥域呆着,跑到噩梦城西凉的寝殿来做什么?
随着金线被大部分的灼烧断裂,银连也得以从半悬挂的姿势解救出来。
她知道,那冰蓝色的火焰,代表着北幽凛。
“凛,是你么?”她轻声呼喊着北幽凛的名字,一面想尽力的绕过身前年亚澜的身影。
不知道是因为期待还是激动,那一双微微眯起的凤眸中终于不再是浓稠的黑暗,多了一抹亮色。年亚澜心下一沉,本能的扯住了银连的衣袖。
“不知幽主在这时候突然造访噩梦城城主寝殿,所为何事?”他不着痕迹的将银连遮住了大部分,本能的不想要让两人的目光对上。
不语阳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也站在了他的身边,一手掐住了银连的手腕。
“我刚才感受到了魔气的波动。”北幽凛的身影从虚空中渐渐显现,他一贯没有什么表情,面上就像是覆了一层薄冰,“把她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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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这个字似乎刺痛了年亚澜的神经,他依然端着得体的笑,眼中却有了锋芒般的针刺。
想让他主动交出银连?不可能!
“你只是神尊下阶的实力,就算有阵法传承作为底牌,也敌不过我。”北幽凛灰白的大裘上,兽纹竟然开始缓缓的动了起来,他一手平伸,缓缓托起了一个光球。
一个冰蓝色幽幽燃烧的火焰组成的光球。
“不试试怎么知道?”
年亚澜身形不动,白毛笔突然显现,而且,直接变成一人高的武器状,白色的腱子毛也不再柔软,根根如同钢针一般细密而坚韧。
“凛,帮我。”
突然,银连的声音打破了两方的僵局,她淡着一张脸,无喜无怒的站了出来,一面走向北幽凛。
她自己走的。
没人可以干涉。
年亚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脚下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不了一步,身体冻结成了雕塑,一瞬间六识无感都像是失去了。
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事物,除了她。
等他恍然间回过神来,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时,只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从他的身前停留,随后消失不见。
他伸手,终究扑了个空。
“阿连……”
银连已经走到了北幽凛的身前,轻轻帮他把额前被风吹下来的散乱碎发重新梳理到两边:“好久不见,凛。”
“莲儿,和我回幽冥好么?”
北幽凛灰白的瞳仁因为她的温柔动作变得柔和,那一层层薄冰渐渐消融,从下颌到脖颈之间冷硬的线条,变得更加性感。
回幽冥?
“你多久没有回去了?上次魔军入境的事之后,你一直守在噩梦城等我?”银连几乎通过他一点点的破碎信息,就能猜到他的行动。
心里一酸。
北幽凛轻轻点头,诚挚的看着她:“我一直在等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银连的心似乎被什么敲击而中,想到魔军入境之后的一段经历,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他的手。
洛日夜,小黑……
私心里,她不像让他知道这些事,特别是在如今的情况下。
“你是怎么了?”他似乎若有所察,紧紧握住她的手,“很冷么?”
银连深呼吸一口气,道:“没事的……之前的魔气,是我身上残余的一些,已经处理掉了。”
她最好是不要说落入空间隧道的事……
北幽凛轻轻的拢住她:“天境现在真的很不太平,为了安全,你最好还是随我到幽冥躲一躲——幽冥族的人,对魔气有免疫,地狱来的魔族,奈何不了我们。”
“我要守在这里。”银连坚定了眼神,“噩梦城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是我被外界事物迷惑,玩忽职守,西凉顶替我的职位日夜辛劳,我已经看不过去了……”
她旁若无人的向北幽凛诉说着,似乎根本不在意年亚澜那边。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年亚澜竟然带着不语阳,光明正大的用无极城主的名义“造访”噩梦城,还就此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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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年亚澜打着造访名义在噩梦城住下,银连就只好整天扯着北幽凛往外跑。
——不论她说什么,西凉都不让她带病帮他批阅文书,所以,她竟然变成了闲人一个。
“凛,我们去城头吧。我有点想念季伯做的花糕了……也不知道他家那颗花树长了多高,几千上万年了吧,竟然没有成精……”
“好。”
无论银连提什么样的要求,就算是无理取闹,北幽凛也不带丝毫犹豫,直接应了,眸中温柔得可以化出水来。
她回来一趟,虽然还是一贯的冷淡表情,但眼底都是冰冷的沉色,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但现在,看着她面色一天天的好起来,他的心情也似乎逐渐的变暖了。
可,当银连揽着北幽凛来到城头的时候,期待中原本热闹的人群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冷清清的守卫们正在枯燥的轮班值守。
“奇怪……这么多年来,季伯好像从来不会缺席,每天定时定点摆摊收摊……”
难道是她错过了什么?
北幽凛一切都由着她来,眼中有着淡淡的宠溺,他感觉在天境似乎也很不错,不像幽冥那样诡异的天气,温暖而柔和的光线普照着八重天,照在银连的身上,更加的耀眼。
他……移不开视线了呢。
银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理所当然的拉着他的手,来到轮值的守卫面前,问道:“小兄弟?季伯怎么不来摆摊儿了?我看这点也没到收摊时间啊!”
她穿的是一套灰白色不起眼的衣服,为了便于出门行走,不想被城中人认出身份,还特意幻化了面容,站在北幽凛身边,正好两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颜色。
乍一看,就像是一对情人。
“是智者大人吗?”那小兄弟对大人物十分崇拜,听见有人问,咧嘴一笑,说道,“也就昨天的事儿!打城头来了两个怪人,在大人的摊子前凑了会儿,其中一个年纪轻轻穿着破烂佣兵服的人,竟然就和智者大人聊上了!”
银连嘴角微微一动,希望那个穿着破烂佣兵服的人不是酒鬼万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那小兄弟又说:“智者大人似乎对另一个白头发的怪人很感兴趣,当天就提前收了摊,跟着那两个人走了,今天连摊儿都没摆了呢!”
银连心下一沉。
北幽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莲儿不用担心,他们一定还在噩梦城的。”
“季伯不会离开噩梦城的。”银连又问了问他们离开的方向,按照记忆里最好的酒楼,带着北幽凛一家家的找了过去。
不知道万颜怎么突然搭上了季伯,但是,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找起来应该会很容易。
因为,要找万颜,只要顺着噩梦城的酒楼,一家家的找过去就好。
“莲儿怎么来这种地方?”被银连扯进了一家飘着酒香的楼里,北幽凛瞥了一眼招牌,看到“万花”两个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万花开头的地方,那不是青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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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银连抬步,想问问迎客女,忽然问道一股刺鼻的浓香,又止了步子。
她想到,北幽凛似乎有洁癖?
在这种充斥着酒香和美色的地方……把他带进来,确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凛,要不你就在外面等我吧。”她不想委屈了他分毫,于是说道。
北幽凛面上多了一层冰寒,整个人的气势摆在那里,就算有人看中他的样貌想要上前搭讪,也会先掂量着自己有几分把握。
神尊巅峰的强者,摆在一群八重天的人面前,那实力可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走,莲儿。”
他大步穿过那充斥着刺鼻气味的大堂,没有正眼去看任何向他抛媚眼的女子,眼中只有银连一人。
牵起她的手,掌心相握,让他有些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好俊的男人……”
“就是冷了点儿……”
有些大胆的女子还在窃窃私语,一面暗自偷看北幽凛完美的侧脸,眼中尽是痴迷之色。
北幽凛细细观察了一下银连的反应,没想到正好银连侧头望了过来,一时间,视线相对,她那双纯黑的眸子似乎能生生的将人吸进去,深邃得看不到半点波澜。
没有吃醋,什么也没有么……
北幽凛有些小小的失望,而银连则是奇怪他怎么突然盯着自己看。
刚才的那些话,她根本没有留意。
“莲儿不是普通的女人,没有一点争风吃醋的意思。”北幽凛见她眼中的疑惑,嘴角微微一撇,揉了揉她的发丝。
她是一把剑。
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在向人类的生活习惯靠拢,但她仍然不能摆脱这个事实。
“如果你想我这样,我会慢慢学的。”银连慢慢走上楼,在转角处淡淡向下扫视了一眼,“不过,在我看来,人类不该有的情感太多了。”
“做自己就好。”
两人直接走向了顶层,银连早已摸清楚了万颜的脾性,知道他定然不会委屈自己去下面的楼层,要买醉,也是在最好的包厢。
噩梦城上了点档次的酒楼,实在不多,这万花楼就是其中之一。
“客官客官,这儿可不能再进去啦!”有个女人见银连想要闯进包厢,急急忙忙的拦住。
这时北幽凛也从楼梯口走上来,显然和银连是一起的。
他一身毫不张扬的威仪,给人一种低调而神秘的感觉,加上强者的气势和俊美的面容,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下子看直了眼。
这女人也是有些识人的功底道行的,心想刚才一身灰衣的丫头虽然其貌不扬,但背后的主人绝对不是个好惹的,连忙改口:“如果您们想包一间上房吃酒,那请随我来这边,正好咱万花楼有一间房是空的。”
她看着北幽凛,眼中闪过一抹痴迷:“不知这位爷意下如何……如果您还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叫几个年轻貌美的歌女来。这儿的姑娘们呀——端茶倒水捶背捏腰无一不精,包您来了就不想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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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银连抢先北幽凛一步,一口回绝,眼神有些冷,“我想知道,季伯是不是来过这里?”
在噩梦城中,季伯算得上是有名望的人,还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的。
“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真抱歉,这是万花楼一贯的规矩,不能破。”那女人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不是来找人就是来砸场子的,只是想到北幽凛的实力,一时间不敢冒犯。
如果是这灰衣小姑娘一个人的话,她早就把她轰出去了!
天境是以实力为尊的地方,这个规则不论走到哪里,都十分受用,看那个不做声的俊美男子,周身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气场包围着,很是……令人无缘由的感到畏惧。
“我知道万花楼的规矩。”银连想到万花圣,轻轻垂眸,看在他的面子上,十分守礼的鞠了一躬。
这之后,就毫不客气、不由分说的拽起了北幽凛的衣角,飞快的跑向第一个包厢。
“哎!姑娘!”
那女人眉宇间罕见的多了一丝怒气,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胆敢在万花楼里放肆的,银连算是第一个。
好——
就算有大能护着,她难道能翻了天不成?万花楼的包间可是有设置禁制的,不是特定人员,根本走不进去!
就在她得意洋洋的想要看着好戏的时候,银连已经走到了尽头的包厢,而北幽凛默默的跟在后面,衣角微微的扬起,似乎并不急着给门解除禁制。
“嘁……”就凭那个小丫头,想闯进天字一号间?想得美!
这么想着,银连已经伸出白玉般的指节,轻轻的在包厢门上叩了两下。
“什么……”女人不可置信,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还真的摸出了门道,知道有禁制,不敢蛮闯,怕被禁制反噬?
这两个是哪里来的大能……难道是什么隐士高人不成!
这么心惊胆战的想着,就见银连的指尖在门上微微的抚弄了两下,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法,银色的光芒凝聚得几乎黏腻,洒落在了包厢门的把手上。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原本无比坚固、刻着禁制的符文的金属门锁,竟然在一瞬间融化成了铁水!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女人原本自信的神情,在一瞬间被击溃,原本想要看银连的笑话,可现在,不得不认真对待。
这两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难道跟包厢里的人有仇?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叫人把他们围住再说!
知道北幽凛的实力高深,女人也不敢托大,直接跑下了楼,去叫救兵。
而银连就像是没看到她的举动,一点也没有担心,带着北幽凛跨过那一滩铁水,轻轻旋开了门。
门里是十分诡异的安静——
不愧是万花楼,包厢中的摆饰也抢眼的很,水晶折射着炫目的光,各色的彩灯映照出了朦胧而又暧昧的氛围,一个穿着暖黄色歌女服的人,正安安静静的弹奏着古琴。
叮叮咚咚的乐声,让人听了十分舒适。
银连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笑,但随着视线的转移,笑容猛地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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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季伯抓扯着祈北的手,痛哭着什么,小黑化成了幼兽态,窝在椅子下,似乎依然沉睡不醒;酒鬼万颜一杯杯的灌着一个穿着高调张扬的花衣服的女人。
“挽月?”
银连这一声,飞速的唤醒了在场几个人的神志。就连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的黑色小猫,也微微的动了动身子。
坐在万颜身边,被一杯杯酒灌得有些神志不清的云挽月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银连的声音,嘴边带起了一抹甜甜的笑意:“小……小银子……来,么一个儿……好久不见你了,死哪儿去了……”
银连嘴角一抽,果然是万颜做的好事。
万颜仔细端详了片刻,对易容之术有些研究的他,竟然分不出这张脸是真是假……反正看着很奇怪。
但是无论是身形,声音还是气质,这个灰衣女人就是银连无误。
而季伯,听到了她的声音,身子一震,往门口望过去,又见是个陌生女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哎……世事难料啊,有些人,时不时的被想起,却反而见不到了。”
他想到了银连,两千年前曾经在位的一代噩梦城主,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她本人。
原来……原来只是幻听了而已……银连,怕是早就死在了别处吧……
扪心自问,当年,他为什么会如此效忠一个才达到传承真神阶的女人?
并非是大公无私,并非是体察人间疾苦,而是……
她和一位神明,真的,十分相似。
不仅仅是长相,就连谈吐,甚至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一切,都像极了那个神明,像极了他信仰的东西。
“季伯。”又一声,似乎是冥冥之中传来的低语,让季伯整个人陷入了呆愣的状态。
不会吧……
这一声总归是没有错,她真的来了?
那个人,银连?
银连怕吓到季伯,对北幽凛使了个眼色,便解除了幻梦之术。
见到了老熟人,她的面容也不再是紧绷的,多了一丝轻松愉悦,这是很久没有过的体验:“季伯,您为何和我父……”
她心里早就有疑问,但是,问话才说到一半,就卡了壳。
要怎么称呼祈北?
父亲,还是……
“银连,是银连大人!”季伯对银连似乎有种发自内心、难以磨灭的崇敬情怀,激动的冲上前,在她的面前跪下。
银连起先不在意这些虚礼,而她在位的时候,季伯的一切恭敬,都是极其自然的,而现在,她已经不是城主了,为何季伯还要下跪?
这显然不符合噩梦城的礼节。
“季伯,您难道和他认识?”银连指了指双眸茫然无光的祈北,心里一阵发疼,“您不必对我如此多礼,我已经不再是城主了,您……万年前难道并非噩梦城的人?”
她猛然想了起来,季伯似乎就是在万年前的当口,迁移到噩梦城居住的,季伯家门口那一颗花树,也是长了万年,推测起来,那应该就是他迁来噩梦城不久后就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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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万年前的时候,我确实认识祈北大师。”季伯沉重的点了点头,“至于更多的细节,有关于我的身世,也关乎着我的生死,恕我不能再透露什么。”
银连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强人所难,安抚的轻笑:“我也无意于探知什么,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是他……必须得有人照顾。”
真是麻烦。
不知道年亚澜在她面前展示驱散魔气的能力,是不是早有预谋。
这里万颜和祈北已经中了招儿,魔气入脑,几乎无药可救。
而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而唯一驱散魔气的办法,她又只知道一个,除了年亚澜的治愈之力,目前就连万颜也束手无策……兜兜转转,她竟然还得回无极城跑一趟?
去求年亚澜?
银连陷入了沉思,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北幽凛,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化成幼兽的小黑身上。
“你认得他。”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就在北幽凛接近小黑的时候,银连就已经缓过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小黑的一切都比较敏感,生怕有人打他的主意。
北幽凛面无表情的转身,手里已经把黑猫抱了起来,放在了她的怀中:“你很在意他。”
同样是肯定的语气,没有半点怀疑。
被他说中了心思,银连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小黑光滑柔软的皮毛,看着他紧闭的眼睛,轻轻垂下眼帘。
也许……是吧。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他无聊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北幽凛见她毫无芥蒂的拥着小黑猫,心里一阵阵的泛起不知名的涟漪,嘴唇轻轻的抿了抿,道,“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幼兽态的样子确实可爱,也确实能够讨女人的欢心,可是,实力有多变态,原型就有多恐怖。
不知道等她看见了它的原型,会不会把这只猫给丢出去。
银连毫不在意的笑笑:“我知道他以前作的都是什么孽。”说完,神情一冷,面上竟然有些苍白。
她又想到了那个梦,特别是,现在小黑就躺在怀里,那种气息,似乎就洒落在耳畔,无比真切。
令她不由自主的胆寒。
“你知道?”
“别的不说,凤凰一族的灭族,都亏了他。”银连有些无奈,“现在惹得残凤带领着千万魔军直接攻上了九重天,真是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一点没错儿。”
“小银子……你说什么,凤凰一族灭族了?”云挽月歪歪倒倒的往银连身边扑,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在快要摔倒的时候,还不忘了扯一把银连的衣角,稳住身形。
银连想到云挽月曾经与万花圣打过交道,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你醉了。”
万花圣和残凤之间的关系,她心里隐隐的有猜想,只不过,还要等她亲自证实才行。
云挽月稀奇古怪的主要多得很,她不放心让挽月掺和进来,以免节外生枝。
“我没醉!”云挽月歪头晃脑的,眼中却露出了凶狠的光,“你说这只猫,灭了凤凰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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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银连想要阻止云挽月,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云挽月借着酒劲儿,胆子变得非常肥,一条腿大大咧咧很有气势的在凳子上一踏,抓起一个碟子掰碎就往地上安睡着的小黑砸了过去。
“我说那一片梧桐林怎么突然烧成了一片黑沙地……都怪你!”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银连心道要糟,心猛地提起。
果不其然,碎瓷片还没飞到小黑的身边,他那双金眸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危险的临近,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暴虐,周身的气势铺散开来,霎时间将整个房间的玻璃震碎。
袭击而来的碎瓷片被那不知名的力量直接碾碎成了灰烬,像是一种本能的,小黑转向攻击的来源处,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抬起了前爪。
有人敢偷袭沉睡状态的他,显然是活得不耐烦了。
银连的预感应验,她隐隐知道,小黑能够十分自信自己不会死掉,就是因为他就算在沉睡的状态,也依然能够对外界的威胁做出反应。
他下手从来不知轻重,若是一击而出,挽月绝对不会有活路!
“小心!”情急之下,银连运起玄气,将云挽月拉到了她的身边,还顺手结下了一个防护罩。
几乎与她同时的,北幽凛周身燃起了冰蓝色的火焰,瞬间,没有温度的蓝火席卷而去,布满了整间屋子。
“尊上,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特别是这些带着一股阴郁死气的火焰,毁已经知道来人里有谁了。
对火焰的“炙烤”视若无睹,他踏着优雅的步子,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直接穿过了万颜和祈北,若无其事的跳到了银连的肩头:“银儿放心,我不动你的人。”
如果可以,他希望睁开眼睛就能见到她。
银连感觉到,随着小黑的恢复,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愈发的在她的心脏上压着,昨晚的梦境,还历历在目。
刚才他睁眼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错误的既视感……仿佛就是身处于梦中,他用破天剑刺入她的身体时,金色的眸子也是如此,染上了可怖的暴虐。
“不回你的幽冥域了?”毁轻抬下颌,照常寒暄一下。
在万年前,谁都没有这么和他说话的待遇,除了北幽凛以外。
北幽凛似乎已经习惯了尊上不可一世的模样,要是他突然变得恭谦,那才让人不自然:“你进入了沉睡期吧?想把她托付给我?”
据他所知,尊上不是那么大方的人,特别是在银连的事情上。
“门都没有,别打她的主意。”毁冷声说道,“滚回你的幽冥域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何尝不知道,北幽凛看银儿的眼神不正常,作为一个男人,他很清楚,那个成天只知道修炼的疯子北幽凛,已经动心了。
银连本来在一边默默的安抚着云挽月,但见他们谈话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劲,不由得狠狠皱了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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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只是让不该出现的人滚回自己的地盘去。”毁冷冷的加重了语气。
北幽凛早就熟悉了毁的脾气,并未生气,眼神依然不离银连的左右。
只是,毁的声音,传到了季伯的耳朵里。
“扑通”一声,季伯竟然跪了下来,环顾着四周,不知道慌慌张张的是在看些什么。
“季伯,您……”银连疑惑道。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出来的声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就连晕乎乎的云挽月都看了过来。
季伯破天荒的没有回答银连的问话,而是警惕的望着周围,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的爬起,用身体挡在了祈北的身前,神情凝重,不像是玩笑。
“是他……他来了……”季伯喃喃自语,眸中全是灰暗的神色。
如今祈北已经疯了,他也是世上仅有的红衣教幸存者,他,还是不放过他们么!
天要亡他们一脉!
“季伯,别紧张,魔军至今并未渗透进来,八重天至今还是和平的。”银连好生安抚。
北幽凛不知不觉竟然抓起了她的手腕,唇边掠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如同春雪初融般令人惊艳,棱角分明的脸上,划过一抹了然。
“季伯,已经活了万年了吧?”他试探着问道。
季伯看了看北幽凛,眼中的警惕因为他和银连之间似有若无的亲昵而消散了几分。
但他还是不说话。
银连疑惑道:“你知道什么?”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位季伯,应该是红衣教仅存的一人了。”北幽凛将她身上的小黑托起,放在了酒桌上,“他害怕的人,是尊上。”
银连对万年前的恩怨并不感兴趣,但听北幽凛这么一说,隐隐猜得到红衣教信徒害怕毁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
她想到了那个古怪的、令人胆寒的梦境。
似乎有点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了呢……梦中她好像看到了红衣教,看到了毁对红衣教的疯狂杀戮,看到了什么都不放在眼中,暴戾的战斗狂神,对他们进行的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甚至,她也找到了对他骨子里的惧怕的缘由。
……
出了万花楼,回到城主殿,站在银连肩头的毁,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银儿对他,就没有之前的亲昵了。
隐隐的,还有刻意的疏远,让他有些烦躁。
她明明打穿了两条空间隧道之间厚厚的壁障,不惜耗费与生命力有关的阴冰剑气,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就像是一丝温暖的曙光来到了他的面前,虽然狼狈,但,被冰蓝色光晕染上的一层坚毅,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不像表面上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以说,别人对她的好与坏,她都一清二楚,只是不说。
而现在,她的态度……
“银儿,我沉睡的这段日子里,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没什么。”梦境的事,太过荒谬,却又真实得诡异,让她无从说起。
“说真话。”
“真的要说么……”她定住了步子,薄唇抿成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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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可以选择不说,但,我只问你,在打碎空间隧道的壁障时,你有后悔过么?”
毁在一瞬间化成了人形,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俯身,完美性感的薄唇,几乎要亲上她的额头。
因为她的态度,他隐隐的有些烦躁,这种烦躁体现在眼中,在银连看来,便是令人胆寒的暴虐。
“……对于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她说了真话,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你为了我能够抛下性命,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奔赴黄泉?”
她知道,敏锐如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切,可以说都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联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就像是掐住了她的命脉,让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不自然。
毁轻轻阖上淡金色的眸,俯身去寻找她美丽润泽的唇瓣,他此刻不想说话,只想用行动来证明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直以来的不确定,不安感,都被这一句话轻轻抚平。
她值得他所做的一切。
就在这时,西凉和北幽凛一道,一面谈论着目前严峻的形势,一面往银连暂定的住所走来。
看到两人相拥的一幕,都愣了一下。
银连早就听到了脚步声,面上一热,想要抽身,可毁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故意紧紧的扣住她的身子,铺天盖地的吻带着霸道的炽热,一路在她光洁白皙的肌肤上印下痕迹。
“别……”感觉到马上就要“被动上演”一场春宫大戏,加上心里异样的排斥感,银连最终还是没有习惯毁的亲昵举动,“逃”到了北幽凛的身边。
现在毁还没有恢复实力,在整个天境,北幽凛的修为应该是最高的。
北幽凛揭下灰白的裘袍,披在了她的肩上:“尊上还是顾及一下女人的名声为好,过不久时日,她便会嫁给我与西凉。”
到时候的婚礼,无人能够破坏。
银连:“什么?!”
早就感觉到,在噩梦城的时间里,西凉和北幽凛似乎达成了某种共同的默契。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女二夫,在天境也不是没有过,但那是在低阶修炼者找不到伴侣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
大部分的上层天的修炼者,终身都不会有固定的异性伴侣,因为寿命实在太长,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能存在过,却被岁月慢慢的抹平了。
能坚持如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西凉和北幽凛,可以说,都是一方之主,权利和地位完全不缺,也不存在没有女人自动送上门来的说法,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个个的,都疯了……
“娶她?你们休想。”毁的周身突然爆发出杀意,宛若实质般,带着强烈的上位者气势,“本尊的女人,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银连看到那淡金色的眸子染上的血腥杀戾,心道不好,北幽凛这时却安抚般的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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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对上毁,北幽凛只有一成的胜算,但是现在,他想试试,尊上究竟恢复了几成。
银连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感觉到大殿的顶端,那金色的琉璃瓦片,有种摇摇欲坠的趋势。
他们……要拆宫殿不成?
“住手——”
银连甩出了无锋剑,飞快的挡在了他们之间。
脑袋疼。
毁和北幽凛几乎在同时收手,而西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银连的身侧,将她拽离了危险地段。
“这里不方便的话,神之尊域有一大片空地。”毁直接放话挑衅,这两个男人,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银连轻轻揽住了西凉,在他耳边问道:“你得到的传承,是有关空间的?”
西凉悄悄点头。
“那好,现在,带我走。”银连舒了口气,“现在残凤不知道带魔族的人躲到了哪里,我不放心,想去地狱看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气氛太压抑太恐怖了。
毁就像一个不小心就会爆炸的炸弹,而北幽凛,拥有着神尊巅峰的实力,虽然在她面前表现得比较温和,但谁知道他在位的时候,如同被冰霜笼罩的冷厉呢?
西凉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他知道,和北幽凛商量共娶,吓着了她。
而现在的情形……
银连发现毁不善的眼神已经投了过来,目标正是西凉,轻声催促道:“我原本就是打定主意去地狱的,来噩梦城,只是想要告诉你小心魔族的渗透。”
“哦?原来银儿想去地狱,怎么不告诉本尊。”
毁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身后,神识早就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的每一句话,眸中的不善令人心惊。
他轻轻在她的耳廓边抚弄着,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银连打了个寒颤。
经毁这么一说,连北幽凛都知道了她想要去地狱,不赞同的皱眉。
空气中原本一触即发的火药味竟然淡了下来,全因为银连的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北幽凛常年在幽冥,又守着地狱的入口,对地狱最为了解,几乎在银连提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劝道:“地狱入口,常人很难混入,就算进去了,里面的刀山火海,迷幻花障,也不是一个人能闯的。”
太危险了。
一旦有什么不测……
银连摇了摇头,她知道地狱的可怖,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尝试一下。
“魔族都能在地狱生存,为什么我不能去?”她索性摊开来说,“残凤始终是一个隐患,而西凉要留着镇守噩梦城,我的战斗方式偏向大开大合的进攻,去地狱再合适不过。”
“银儿想去也无妨,只要保证,不离开本尊的身侧。”毁本来就腻味了天境的生活,只要跟着银儿,似乎不论到哪里,都有一番乐趣。
“我也必须要去。”北幽凛有他的一番理由,淡淡说道,“有我的照拂,进入地狱的过程会顺利许多。”而且有他在,银连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实在熬不过几个人的劝说,银连只有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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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原本想要单枪匹马的闯地狱,而现在……
怀里揣着一只黑猫,身边站着一尊覆着薄冰般的雕塑,那绵长恐怖的强者气息,让周遭的一切生物都退避三舍。
不愧是北幽凛,光是紧绷着一张冰块脸,就是足够的威慑了。
两人走进了黑暗无比的空间隧道,银连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紧紧握住了北幽凛的手。
怀中的小黑已经陷入了沉睡,不然,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北幽凛被她略显冰凉的指尖触碰,眸中亮起点点光彩,带着怜惜的抚上了她的手背:“冷?还是……怕?”
虽然,他不认为银连会害怕什么,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向是冰冷的强大,是坚强。
“知道我身上的魔气是从哪儿来的么?”银连下意识的紧靠着他行走,“我从九重天走传送阵来的时候,遇到了守门将。”
“原来如此……我没在这里感受到魔气,莲儿放心。”
两人平安的走出了空间隧道,隧道竟然直通往幽冥禁地的彼岸花海。
可能是来的时节问题,大片的火红色花朵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小巧的花叶。
“莲儿可还记得这块地方?”北幽凛似乎有所感慨,停步在花海中一个黑色的洞口前,似乎想起了往事。
“当然不会忘。”银连微微撇了撇嘴角,凤眸中展露出了些狡黠的光,“来了这里两次,记忆深刻。”
第一次,他们还不认识,她寻了一个时机,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刻,纵身从这个黑洞跃下。
第二次,她用了姬半槐的身份,竟然和他结识,互相切磋之间,逐渐的对对方有了好感。
“你偷偷摸摸来这里两次,我都阴差阳错的把你放了,这也许就是天意。”他幽幽的看着脚底的黑洞,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竟然有了些松动的意味。
“第一次,我转身回望的时候,差点被你吓了一跳。”银连记得,她对他的最初印象,也许就是那翩长的睫下,一对浅灰色的瞳子。
那样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让她吓得心头一紧。
要不是及时的跳了下去,要是再晚一刻……当时的北幽凛,那绝对是铁面无私的。
第三次来到这种地方,她的心已经平静很多,也许是见识得多了,也许,是他此刻就陪在她的身边。
两人从黑洞中跳了下去,只一眨眼,身体就像是浸入了一汪清凉的水中,倍感压迫力。
睁开眼,世界依然是妖冶诡异的红色,连着幽冥的一块亮光。
眼前横亘了一条像是无穷无尽的黑水河,深不见底,也没有任何浪花。
对岸,和此岸刚好相反,不是红色为基调的世界,而是幽幽的绿色,诡异得令人心颤。
“冥河。”银连指了指那条黑水河,“万物皆沉,就连羽毛也飞不过去。”
北幽凛淡淡听她解释,微微的有些讶异:“银儿上次怎么过去的?”
“我之所以被百事通列为二十三仙神之中的大隐者,就是因为,我直接从上面走过去了。”说起这段往事,银连颇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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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灵魂体是渡不过冥河的,可银连并非人类,御剑而飞,可以直接横穿这条河,免去了和撑船的骷髅打交道的时间。
只可惜,虽然已经做的很低调了,却还是被百事通老头逮了个正着。
“听过二十三仙神的传说么?其中的大隐子不显,其实说的是我过河那段时间,没有一个地狱守卫发现,因此为‘大隐’。”
银连对上了北幽凛那一双覆了一层薄冰似的眸,伸出手来。
北幽凛凝视着她那根根细长白皙如同嫩笋般的指,并未把疑惑表现在脸上。
“让我载着你过河。”
银连的指尖泛起一丝熟悉的幽光,北幽凛顿时明了,心头一震。
她……要化成本体,载他过河?
如果是别人,他心中不会起丝毫的涟漪,但她,他明白她的骄傲。
虽然身为一把剑,几千年来都没有择主,而是选择更艰难的活法——没有任何人的庇护,自己拼杀出一条血路。
她并不喜欢被人掌控,没有人能够契约她,更别说,让她成为别人的工具。
“莲儿……”北幽凛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的从身后拥住了她,眼中涌动着的情绪似乎要破冰而出。
天空一片妖冶的红色,与对岸幽绿的极光相对映着,一条黑水冥河划分了阴阳两界,河边除了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人,安静得诡异。
“没事的,凛不是外人。”银连轻拍着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北幽凛在她身上嗅到了一种奇异的幽香,令他无缘由的心安了许多:“顶着北幽这个姓氏,我不应该到这里来,但是,地狱作为附着于幽冥的小位面,北幽,在这里仍然是特殊的。”
也就是说,依然享有某些特权。
说罢,冰蓝色的幽幽火焰从周身升腾而起,霎时间笼罩了两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冷焰的力量,怀里的小黑突然睁眼,金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凛。”
他知道,凛的火焰能够撕裂这里的空间,直接传送到对岸去。
但,只需要抓住银连的手,不让她离开太远就够了。
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银连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沉男声吓得心头一跳,脑袋嗡地一下,浮现出了梦境中那充斥着血腥杀戾的淡金色眸子。
危险的熟悉感让她不由自主的松了松手。
差点,就要把怀里的那只给丢出去了。
贴在银连的心口,对她心跳的节奏变化有十分明显的感应,毁在她脱手的时候,一跃跳上了她的肩头。
他尽可能的压抑着那强烈的怒意和占有欲,轻声在她耳边问道:“银儿,你不对劲。”
畏惧,这种只存在于弱小生物的心头的情绪,为什么会出现在银儿的身上?
她怕他?那种骨子里的恐惧感,让她的细胞都在颤抖……
银连定了定心神,无意识的偏向了北幽凛一点:“小黑……别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那个样子,像极了梦里的那一尊纯黑色的杀神,全身都环绕着狂暴的戾气,亲手结束的她的生命。
神明的梦,是会成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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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你吓到她了。”北幽凛将银连环在怀中,就算面对毁,也没有任何惧色,冰块脸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在看向银连的时候,才有一丝柔意。
毁已经化成了人形,与之前不同的是,就算强忍着心中的怒意,那从心底生出的狂戾也难以掩盖。
他甚至想就在这里和北幽凛打上一场,不计后果。
镶着金色边角的黑色锦袍在空中被无形的罡气震得猎猎作响,强烈的气势几乎让人想要顶礼膜拜,完美的身形,脸上每一寸都像是天神的恩赐,每一寸都俊美得恰到好处。
可是,淡金色眸子中,隐隐流露出了杀意。
银连睁大美眸,双唇抿紧。
这和梦境中的一幕,重合了。
据说神明的梦境,都会成真,她早已跨过真神阶,算是神明么?
不知道,但是,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强烈的不安,让她猛地拔出了无锋剑。
心脏好痛……为什么,面对这个样子的毁,她会有一种没有由来的杀意……
她对他,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一刻,变得脆弱不堪,似乎很快就要随风消散。
“银儿,竟然对我拔剑了。”毁淡淡垂下晦暗不明的眸光,看着她手中那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重剑。
危险。
银连猛地推了一把北幽凛,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银光:“跑!”
她将北幽凛推出了战斗圈,自己却迎上了毁的愤怒。
面对银连,毁还是做不到彻底的绝情,曾经失手将她剑体打碎,那样痛彻心扉的感觉他绝对不想再受第二次。
“银儿,莫逼我出手。”
毁肆意的破坏着地狱的一切,甚至将冥河的黑水拍击出三尺高,只发泄着心中的无名火,却没有再伤银连半分。
他的话语依然森寒,银连却舒了一口气。
她警告自己,不能再这么疑神疑鬼的,梦境,只当它是个梦境好了。
但是,毁向来暴戾的脾气,要让他就此罢手,也不太可能。
这时北幽凛的幽蓝火焰已经一路燃烧了过来,似乎非要与毁分个高下。
要阻止他们的战斗,只有——
高空中的银连化为一道银光,突然从空中下落,直冲向了红光与幽绿杂糅的中心,那卷着三千黑水的冥河而去。
撑船的骷髅船夫被巨大的浪花甩得几乎要掉下水去,原本远远从地狱里赶来的生物,看到是尊上之后,都远远的退避开来,都不想触这份霉头。
毁知道银连此举的用意,知道她没有受伤,于是顺着台阶下,没有再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旋身来到她的身边,带着些无奈。
银连的手主动的揽上了他的脖颈,轻轻贴在他的耳侧说道:“知道为什么我不愿和你双-修么?”
毁轻轻挑眉。
“因为,我不能保证,当你的实力完全恢复之后,我们会变成敌人,还是朋友。”
说完这句话,银连已经站在了对岸的绿光之中。
她发觉,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能够无视冥河沉水的规则,毁竟然也能在上空毫无阻碍的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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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悬空而立,站在冥河的上空,眼中似乎高傲得容不下任何一物。
看到岸边幽幽的绿光中,银连一身银白的身影缓慢的行走,就如同地狱中一抹飘忽的月光,洒落在寸草不生的石地上。
她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在他耳中回响。
等他恢复实力之后,是敌是友?
这时,他才有些了解她此刻的心情了。
银连对待西凉,对待北幽凛,就像对待她那噩梦城一般,不允许任何人伤害。
所以,他即便是很想直接宰了西凉,最后也没有动手。
而现在,也是同样的道理,银连知道他早就起了杀心,如果有朝一日他的实力恢复到全盛,那必然昭示着末日的到来。
以他的骄傲,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根本不会容忍她身边站着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怕他杀了西凉、杀了北幽凛,宁愿他一直窝在她的怀里,宁愿他是一只需要人照顾的幼兽,也不希望他是九重天之上赫赫有名的杀神尊上!
“银儿……”
毁的声音轻了许多,似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银连给他的依然是一个缓慢行走的背影,一抹冰蓝色的火苗窜出,北幽凛出现在了她身边,她没有排斥,跟北幽凛一起走入地狱的大门。
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能分出高下的较量。
毁看清楚了银连的决心,她想要他开口保证,保证他不会再做出什么伤害的事。
可他做不到。
所以,她没有回头,跟着北幽凛一直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走了,毫无留恋的走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银连脚步轻轻一滞,似乎感受到大地不稳的晃动,从身后传来的余波。
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但是,她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也许,只有让两个人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她才能走出梦境的阴影,以正常的心态去面对他。
对不住了,小黑……
“如果想,就折回去吧。”北幽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竟然以她的角度考虑道。
银连咬下毫无血色的唇瓣:“既然已经决定,就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
而且,她这一折回,就是妥协。
这样的妥协,只会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只会让小黑更加肆无忌惮。
见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北幽凛轻轻叹了口气,银连,太理智了。
因为毁的缘故,方圆几百里,地狱的生物都躲了起来,只有一些才进化了微弱灵智的植物摆动着柔弱的身躯,为他们指路。
“植物的朝向,就是地狱中心的所在,如果残凤真的在地狱,那必定是在中心之处的鬼城。”
北幽凛解释得十分清楚,他对地狱生物的了解远远超过了银连。
“现在我还没有看到任何灵魂体,它们都在哪儿?”银连想到了义无反顾冲向地狱的邵蕾,“上次我包庇了一个女孩儿,她比我早些日子跳进来,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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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短短两个字,北幽凛却说得异常艰难。
与银连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会忘记,只是,习惯了冰冷,现在,他已经不太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地狱没有黑夜,幽幽的绿光并不强烈,只洒落在四周的莹草上,有很多地方都陷入了黑暗中。
有北幽凛在身侧,银连只放开神识,大胆的从草丛中走过,冷不防的,却有一道细微的火焰从脚下窜出。
根本不像是北幽凛所能拥有的幽冥鬼火,他的是一种冷焰,触摸甚至不会烫手,而这一道火,直接灼穿了她的衣裙下摆。
“谁!”银连提起了无锋剑。
寂静诡异的莹草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却没有人应答。
一道冰蓝色的冷焰从她的脚下无声无息的升起,划出一道圈,将她保护在其中,而北幽凛,已经应声而动。
银连苦笑了一声,明明可以并肩战斗了,他却还是下意识的把自己保护起来。
“凛,忘了吗?我已经是神尊下阶,即将迈入神尊巅峰了。”
“我的冷焰能隔绝魔气的侵入,在这里,要异常小心。”北幽凛的目光逡巡着四周,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不适合大规模的战斗,这里,还是交给我吧。”
说罢,冰蓝色的火焰从他的周身燃起,缓缓的开始侵蚀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荒芜。
终于,这样地毯式的搜索,让暗处的人耐不住性子了。
一阵桀桀的怪笑突然撕裂的寂静的绿空,如同侏儒般的怪人,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银连的身后。
“这个小美人儿的气息怎么这么熟悉……”嘶哑难听的嗓音震痛耳膜,“不就是斯顿雪域里的那个混小子么!”
银连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
当时她还穿着绝杀殿的白袍,和残凤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打了一架……好像,就是一个侏儒!
顽灵!
本就结下了仇怨,这次,顽灵在地狱不会有任何的仁慈,直接一掌拍击而下,手掌穿过了冰蓝色的冷焰,竟然毫发无伤!
对付其他人的北幽凛也听到了银连这边传来的不小动静,心头一急。
银连感受到北幽凛的气息有些不稳,知道他担心自己,灵机一动,喊道:“顽灵!既然你在这里,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你们残凤大人,也在地狱的某处?”
顽灵不屑的冷笑:“残凤大人的行踪岂是尔等鼠辈可以妄加揣测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这个女人,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就算他此刻把殿主的行踪透露出去,她也不能如愿!找到地狱来?分明就是找死!
“真会说大话。”银连冷嗤一声,“看看你身后吧!”
顽灵还以为是她使出的什么小伎俩,没有往身后看,而是更发了狠的将玄气往她身上砸去。
可是,就在玄气即将打中银连的身体时,竟然穿过了一道水纹般的屏障,直接穿过了她!
这个狡猾的女人会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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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不往后看一眼么?”银连状似无所谓的挑眉,真身出现在了另一处的空中。
没有蓝色冷焰的包裹,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果然,她还是习惯了单独作战,有了北幽凛的保护,反而有些不自然了。
顽灵这下有些半信半疑的往后一回头,正好见到北幽凛毫不留有余力的神尊巅峰的力量,吓得魂儿都飞了。
这个面瘫男人怎么这么厉害?
据他所知,就算是天境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就能达到神尊巅峰的境界的,除了尊上的实力诡异莫测以外,就连神尊下阶的实力都鲜少有见。
神尊巅峰的实力,那是什么概念?
就算在地狱,那也是横着走!
“你到底是谁!”顽灵堪堪躲过了这一击,等幽蓝色的光完全消失,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随着他而来的魔军,整整一个军队,竟然就在他袭击银连的短短时间内,全部被这个男人杀了个干净!
所有的魔族,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幽蓝色的鬼火在静静的燃烧尸体!
北幽凛处置魔族的时候丝毫不心慈手软,轻抬下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我是谁?魔族的人,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幽冥的王,现在虽然是妖九州,但是,所有北幽的实权,依然落在他的手里。
妖九州只是暂代管理而已。
如果他要处置魔族,任何人都没有提出异议的立场!
银连落在了北幽凛的身边,她也有些不相信,北幽凛那看似柔和冰冷的冥火竟然这么管用。
只在一瞬间,魔族大军就被他的火焰灭了个干净!
“你……您,您难道是幽冥的那位……”顽灵立刻就换了对北幽凛的称呼,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问道。
他越想,就越是肯定。
北幽凛俊美的面容就像是覆上了一层冰冷到极致的薄霜,唇角轻轻一带:“看在残凤曾经与我相交的份上,我不伤你性命。”
“是、是、是!谢幽主不杀之恩……”顽灵说完就想跑。
“慢着!”
北幽凛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强烈的压迫力就像是无形的重山般将顽灵压得动弹不得。
“幽主……幽主还有何事……”顽灵硬着头皮,脚下抖得发颤。
“替我给他捎带一句话。”北幽凛抬步,轻轻抓住了银连的手,面无表情的说道,“神之尊位,不是谁都能觊觎的,若是再踏出地狱一步,他,必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顽灵咬咬牙,落荒而逃:“话我会带到,但是,残凤大人会如何震怒,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银连看着那侏儒飞速的离去,微微讶异,问他:“你曾经与残凤有过私交?”
北幽凛轻轻点头。
幽冥是连接天境与地狱的一处空间,处在交通要道上,他在万年前就与尊上交好,而地狱的人,也会卖他三分薄面。
那时候,尊上还未屠杀凤凰一族,残凤帮了他一次,他却未能阻止残凤的灭族之灾,就此欠下了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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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残凤虽然有私交,但时隔多年,他又怀着满腔的仇恨,现如今……道不同,不相为谋。”北幽凛示意银连安心。
他,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
银连看着漫山遍野的魔族残骸,一时间有种怅然的感觉。
战争只要发起,受苦受累冲向最前线的总是这些小人物,最终成为野心家的刀下亡魂,何其可悲。
北幽凛仿佛看清了她眼中散开的淡淡涟漪,轻轻一拂袖,冰蓝色的美丽冷焰从地上升起,一时间将幽绿的地狱染成了令人舒心的安静蓝******族的尸骸被无声无息的燃烧,最后化成飞灰,慢慢从她的眼中消失。
“莲儿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怜惜生命。”北幽凛轻轻抬起她冰凉的手,虽然面上还是没有多少波动,灰白的瞳仁却温和下来,“不喜欢我杀生么?”
只要她劝,他一定会罢手。
银连轻轻垂眸,掩去复杂的神情。
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北幽凛的温柔,那种细润无声的呵护,就连她微小的感情变化,他都一一能照顾到。
他知道她似乎不喜欢看到成山的尸体,不惜使用冥焰,将尸山燃烧殆尽,还她眼里一个干净。
“不……就算你不杀,我也是要亲自动手的。”她的薄唇抿成了一线,带着些凉薄的目光,又有些无奈,“我们不动手,死的就会是我们。”
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温和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可怕的心。
她是一把剑。
他们忘了吗?剑的本性,就是血腥,就是无止境的杀戮,她怕见血,不想杀人,只是为了抑制那种剑的本性……
人类想要掩盖掉他们野兽般的本能,剑灵想要掩盖他们杀戮的本性,世事如此。
……
魔族的尸体被焚烧殆尽,这之后,北幽凛指尖多了一只黑色的蝙蝠。
银连早就收敛好了不该有的情绪,目光毫无波澜的看着那只蝙蝠,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看似老实的北幽凛,竟然……
“莲儿?”北幽凛察觉到了她异样的眼神。
银连嘴角一撇:“你是故意放顽灵走的吧。我早该想到,你和残凤就算有过交情,也不会这么大方的放人家手下第一大将归山。”
要传话,随便丢一个小小的卒子就够了,为什么偏偏不杀战斗力最强的顽灵?
都是北幽凛的阴谋!
见她有所察觉,北幽凛大大方方的承认:“没有知情人的带路,光依靠我们走,恐怕一时半会找不到残凤大军的所在,有一名大将带路,那就方便得多了。”
他手里的这只蝙蝠,方圆五百里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它的耳朵,用于追踪,简直是大材小用。
两人一前一后的,跟着蝙蝠慢慢的走出了绿光笼罩的范围,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其他的魔族,安静得诡异。
逐渐的,眼前出现了一处巨大的盆地,在光线微弱的地方,一眼看下去,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这时,一缕黑魂,猛地带起破空声,从银连的耳际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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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发丝被无形的冷风刮起,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的接近,银连往北幽凛的身边躲开了些。
“别怕,这种无害的魂魄,是伤不到你的。”北幽凛顺势将她揽在怀里,覆了一层薄冰般的雪白俊颜有一刹那的柔和,“越靠近地狱的中心,游离的灵魂越多。”
他不介意银连害怕这些,甚至有些贪恋她在他怀中的感觉。
冰肌玉骨,美丽淡漠,给人一种疏离的飘忽感,好像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她就会离他而去。
银连完全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神尊下阶的修为,除非她刻意去单挑那些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就算是在九重天,也能生活得很好了。
然而,就是这样,他才不放心。
离开了任何人,她都照样可以生存下去,似乎,他没有任何能够留住她的东西。
“北幽凛!”
银连知道他借机抱自己,绷起一张脸来。
刚刚扬起手,但,当对上他那纯然真挚的灰瞳时,她偏偏不忍心下手。
细嫩无骨的手,最后轻轻的搭在了北幽凛的肩头。
算了,他……至少不像毁一样霸道。
“凛,你想留住我,是么?”银连神色莫辩,轻轻的把脑袋靠在了北幽凛的肩头,纯黑的发丝带着冰凉的触觉,穿过他的指缝,“你很少会主动抱我,是想到了什么?”
“想到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
北幽凛很少表达他自己的内心,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是现在,他很坚决,很确定自己的心情。
他想要银连,想要她就这么一直陪伴着他,永远也不分离的陪伴。
“我肯定会离你而去,但,你要相信,不论遇到了什么事,兜兜转转,我终究会回来。”
银连轻轻踮起了脚,在他的耳边呢喃道。
听见这一句如梦似幻的话语,北幽凛只觉得脚下飘忽了许多,揽着她的手无意识的收紧,恨不得就这样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我信你。”
两人相拥着,坠入了被一片黑暗的浓雾笼罩的盆地。
坠落的失重感让银连也不由自主的抱紧了北幽凛,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哭泣。
“地狱之中,与天境的世界,共享一个规则——强者为尊。”北幽凛对她说道。
银连细细的听着耳边如泣如诉的低吟,背上不由得起了寒意:“你是说,这下面被割据成为了无数块,如同天境的城池般,被领土的最强者统治?”
“不愧是莲儿,一下子就听懂了我的话意。”
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硬仗,但是北幽凛依然沉稳。
两人还没落地,半空中的哀鸣声就越来越近,浓浓的黑雾之中能见度实在太低,银连就算放出了神识,也没弄清楚雾气之中究竟藏了些什么。
这时,北幽凛突然放开了她的手,严阵以待:“来的亡灵太多,你先下去躲远些,免得我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波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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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隐隐知道北幽凛要使用的应该是什么无差别攻击的禁咒,皱了皱眉:“我不答应。”
“敌人数量太多,一个个的解决,太麻烦。”北幽凛已经挥出了一道冥焰,穿过一个袭击而来的灵魂体。
那冰蓝色的冷焰似乎对灵魂体有着奇效,用玄气怎么也打不散的灵魂,只要碰到火苗的一个角,就魂飞魄散了。
“对付这些,除了耗费一点时间以外,我不会有别的损伤。”北幽凛补充道。
灵魂体分为三种,一种是亡灵,只会胡乱飘飞,不会对人有伤害。
另一种,则是虚灵,能够突破地狱的边界,甚至跑到别的位面去,继承了记忆,十分狡猾难对付。
还有一种,则是怨灵,由无边无尽的怨恨汇集而成,通过互相吞噬而增长力量,通常一碰就是一大群。
银连猜测,他们碰到的,就是怨灵了。
想到北幽凛在对待灵体上的特殊性,她的担心似乎真的有些多余。
“我在下面等你。”
不知道北幽凛的禁咒余波范围有多广,银连直接加速下落到了盆地的最底部,直到双脚踏在了黑沙地上。
黑色的浓雾将天空的一切完全掩盖,细细的呜咽声充斥着耳膜,上空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看不到,也听不见,只能原地等待。
银连记得,自己曾经来过地狱一趟,当时她纵然轻狂,却也知道地狱的危险,只在外围边缘游走了些时日,又打听到了地狱的风土人情,觉得游历得差不多,便离开了。
那时的她,或许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跟着幽冥之主,一同来到这个黑暗的地方。
她不敢四处走动,怕附近有充满能量的虚灵游荡,原地盘腿而坐,细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一个人,自然会更警惕。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狱的时间显得无比漫长,她等了许久,却不见北幽凛落地,天空也依然是一片浓浓的黑雾。
银连顿觉不对,猛地睁眼,只见面前一个骷髅,正弹跳着滚落过来。
“谁?”凌厉而充满杀气的声音,伴随着长剑出鞘。
她的身影顿时化为一道流光,飞快的闪躲掉罡气的追击,定下身形来,才发现是一缕黑烟正追着她不放。
这是……什么东西?
怨灵长什么样子,她没有真正的见过,只不过听到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一股仿若实质的怨气似乎就在耳边,银连也差不多猜到了。
玄气的攻击不管用,那就使用剑气。
无锋剑的剑面上覆了一层隐隐流动的银光,将那一缕黑烟切成了两断。
但,就在那黑烟的切面处,爆发出了一阵细小的颗粒,顿时周遭环境大变,在许远处,细小的哭泣声,缓缓的向银连的身边涌来。
“真是难缠……只要不焚烧干净,就会引来更多的怨灵吞噬么……”银连脸色有些难看,再瞟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天空,化为银色的流光,飞快的向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而等北幽凛解决掉麻烦,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银连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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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北幽凛!”
银连的呼声在空旷的黑色浓雾地段,显得无比空寂。
她逃到了这里,却发现怨灵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得退却了,四周没了令人烦躁的哭声,却也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人,也没有灵魂。
四周都是一片黑暗的浓雾,带着沉沉的绝望气息。
这究竟是哪里?
银连细细的揣测着每一种可能。
她知道,她大概已经偏离了该走的方向,而且怨灵不敢靠近这里。
难道,这是另一处“领地”?
在地狱,同样是强者为尊,有些没有被剥去意识的灵魂体,或许还残存着一丝记忆,便在地狱中安家落户,靠着吞噬别的灵魂,加强自己的能量,从而称霸一方。
这样的灵魂,便有自己的领地,别的小灵根本不敢靠近。
想到这里,银连的警惕之心更甚。
连那么多怨灵都惧怕的地方,一定存在十分危险的人物!
就这么走着走着,黑色的浓雾似乎消散了一些,渐渐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城堡,要不是灰暗的天空,银连差点会以为这是幽冥的某个城。
城堡有着很浓重的幽冥才有的风格,沉重的大门布满了尘埃,银连轻轻的叩响,却没人开门。
她不禁笑了自己一声,在这里的,都是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化出实体开门……
“化。”
恐怕这样的开门方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银连直接将手贴在了沉重的铁门上,将它融成了一片铁水,镇静自若的提起袍角,跨步进去。
一直以来,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就连破坏城堡的大门,似乎也没有灵魂体出现……难道这里真的是一片死寂?
她的猜测错了么?
银连踏入了城堡旋转的台阶,有一种年久失修的感觉,鼻尖似乎还有着铁锈的味道。
刚来到城堡第二层,“呼”地一声,似乎有人在她的耳边哈了一口凉气。
有人?!
还没等银连出剑,一只手,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看上去轻巧,却紧紧抓住了她的命脉。
好奇特的手法!
“真是一把绝世之剑呢,好锐的光!”轻灵的女声带着丝丝缕缕愉悦的笑意,带着一丝贪婪,“竟然神尊阶的修为……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把剑交出来,饶你不死。”
银连眼神陡然一暗。
若说有什么能够真正触怒到她的,便是人类毫无止境的贪婪之心。
区区人类,妄想契约她……妄想掌控世界上的力量为他所用?
“简直笑话!”
银连猛地提腿一劈,身体的柔软度在这里帮了她很大的忙,将那个虚灵体踢得踉跄了两下。
“你……你为什么知道我有实体!”那女人被毫无形象的踢中,怒不可遏,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银连嘴边勾起一抹冷笑:“我从走进来的时候就在想,只有能够实质化的灵体,才能住在城堡中,所以一直在找你实体化的证据……看到台阶上磨损的痕迹,我就确定了这个猜想。”
而能够实质化的灵体,只有一种!
虚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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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人类还懂得这么多,我倒是小看你了。”那女人听后,愕然,遂即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
她整个人苍白得没有血色,虽然实质化,但更像个被皮包裹着的骷髅,身上勉强挂了一块破布,看上去恐怖得很。
“我讨厌所有打无锋剑主意的人,本来,我可以放你一马的。”
银连发现虚灵体的能量不能用玄气修为来衡量,心里暗暗的提防着,面上却不显分毫。
“你居然不害怕?”
那骷髅女人略感新奇,慢慢的转到了银连的身前,细细的打量着她。
银连轻轻垂眸,眉心之间闪过一点银光。
带着腐臭的骷髅缓缓的靠近,伸出了手指的一截白骨,原本的轻柔突然变得狠厉:“撕了你的皮,贴在我的身上,我就能离开地狱了!”
“想得挺好,不过,有一点,你错了。”
银连的模样如同梦幻般柔和,银色的光芒在她触碰的那一瞬间,大涨了几分,竟然化成了空气。
再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半跪在远处的矮桌上,冰冷的双眸定定的注视着骷髅的双目,眼中冰冷的金属光泽逐渐流转。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人类。”
阴冰剑气对她,是宛若实质的损伤,当冰蓝色光芒暴涨起来的时候,骷髅的一只臂膀,也被银连面无表情的削去。
她冷冷的站着,目光淡漠,剑尖直指骷髅的心脏。
“呵呵呵……还有几分本事。不过这古堡,可不只是我一个虚灵体。”那人在临死前,还不忘了冷嘲,“神尊下阶的实力,确实不差,可是……”
话音未落,银连直接一剑结果了她。
“没有什么可是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只有我来决定。”她喃喃自语着,抽出了沾染上黑色雾气的重剑,眼光一沉。
魔气。
不能让无锋剑接触过多的虚灵体,不然,会被魔气污染的。
“谢谢你哟,大婶。”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忽远忽近。
银连若有所感的抬眸,只见一个提着篮子,长相稚嫩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的向她走来。
那个篮子被一块白色的布遮住,隐隐约约的有东西在里面动,而小女孩一身大红袄子,皮肤白白嫩嫩的,和刚才的骷髅简直像是两种生物。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银连联想到年景青,知道这个小女孩八成是什么厉害的虚灵体,那些怨灵不敢靠近这里,也多半是因为这个女孩。
虽然看上去十分无害,但是,她绝不会掉以轻心。
剑的本能告诉她,来者,不善。
“口头上答谢就够了么?”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收起无锋剑,隔绝所有试图落在剑上的探视,“没有谢礼,就没有诚意。”
甚至,在这样诡异的地方,作为一个闯入者,她丝毫没有该有的心虚,自然大方的斜倚在门框上,轻轻挑眉。
小女孩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人”,稍稍一愣,面上依然笑眯眯的:“那……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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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
明明是虚灵体,面对闯入领地的人,竟然反而向她道谢而不是驱赶和灭杀?
没有直接扑上来杀人,会因为在古堡里困了太久,无聊了么?
银连嘴角微勾,凤眸轻轻眯起,像是散漫而又随意的伸出一根玉指,点了点她手上的篮子:“那就它好了。”
小女孩疑惑的歪头,眼中尽是不谙世事的童真:“大婶知道这个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奇怪,她好不容易发现的一个非地狱生物,刚想抓来玩儿几天,就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看上了。
是有意的,还是真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根本是随意指的?
银连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知道是好奇心还是什么,就想解开那层诡异的白布,看看篮子里的东西。
“是个活物。”她信口胡诌道。
没想到还真是猜对了,小女孩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天真笑意全然消失。
银连这时轻轻的起身,不退反进,纤纤玉指挑起小女孩的下巴,眼中带着一分危险:“告诉姐姐,是什么?”
小女孩绷紧了脸,一副誓死不说的样子,还悄悄的把篮子往后藏了藏。
她喜欢篮子里的东西。
“我说大婶,你真的是不知好歹,不过神尊下阶的修为,就胆敢对我这么放肆。”小女孩眉头一拧,对着银连吼道,“知道我是谁么!”
“你这身衣服是九千年前的装扮,按照岁数,也不应该叫我大婶。”银连嘴角微勾,眯起的凤眸勾着蛊惑人心的弧度,“我似乎见过你的衣服款式。”
“不是九千年前的……”是万年前的!
小女孩轻哼了一声,不打算和银连理论,张开大口,直接吐出了一道浓浓的黑烟。
银连早有防备,一层冰蓝色的雾气从周身散发出来,驱散了黑色的魔气,两根手指还掐着女孩的下巴,用力了些:“既然是女孩儿,就别和疯小子一样,学不会乖。”
“你、你!”小女孩气结,似乎没料到银连知道她的实力之后竟然还敢这么放肆,“看上去冷冰冰的一块铁,没想到举止这么……这么……”
“这么轻浮?还是粗鲁?”
银连轻轻挑眉,眼神一变,上位者的气势铺散开来。
好恐怖……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她的魔气虽然强悍,奈何不能侵蚀这女人的身体……她真的是人吗?为什么那一层冰蓝色的光,就像是能隔绝一切能量似的?
“篮子……篮子给你,放我走吧。”小女孩可怜巴巴的望着银连。
“乖一点。”银连冰冷的视线宛若实质,令人倍感压迫力,“不想死的话,最好是听我的话。”
这么多年的积累,早就让银连练就了一副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的本事,对付这种小女孩,自然是威逼利诱比较管用。
“我听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女该怯怯的望着银连,慢慢的摸向了篮子上的白布,猛地掀开。
“这,就是篮子里的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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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个小小的竹篮里,躺着一只纯黑色毛皮的猫,因为外界的动静,慵懒的睁开了眼。
那如同伏击中的猎食者的竖瞳,尊贵的淡金色……
“毁……?”银连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声。
但是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不对。
毁,只要还存在意识,变成小黑的时候,眸子里总是带着一丝不悦或是不耐,只有偶尔才会露出堪称愉悦的情绪。
而这样纯粹的金色,给她的感觉就是……漂亮!
“姐姐,我可以走了吗?”
正在银连想要伸手去拿篮子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张开了足足能吞下一个手掌的血盆大口,不再维持小女孩的无害模样,化成两人高的怪物,直接向她的脖颈咬了下去。
这一下令人猝不及防。
“原来你还会吃人。”银连心里叹了一句,可惜她不是人。
那小女孩得意的合紧牙齿,就在要咬下她大动脉的时候,牙齿却碰上了一层冰冷的阻碍。
“嘎吱”一声,她咬上了一块比石头还要硬,比拳头还要大的铁块。
“唔……”怪物迅速的化为了小女孩的样子,可是张开的嘴中还是卡着那个大铁块,吞也吞不下,咬也咬不动,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过的,你只要乖一点儿,根本不需要受这么多苦。”银连还没抓起篮子,黑色的猫就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她的肩上。
如果是毁,绝对不会在这个篮子里安静的待着,加上这么亲昵的熟悉劲儿……
银连几乎能够肯定,这是毁的幼兽态,而且,他自从冥河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就自我封锁掉了意识,意识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现在的他,就和多年前陪伴着她的那只懵懂的小黑猫一样。
她的嘴角不知不觉绽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这样也挺好的。
重新把小黑抱在了怀中,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银连似乎也和颜悦色了许多,转向小女孩的时候,是笑着的:“认真回答我的问题,知道么?”
小女孩抠着喉咙,不住的点头,眼睛泪汪汪的凝满了水珠。
“你是这儿的领主?”
小女孩点头。
“你有和怨灵沟通的能力?”
小女孩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现在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一个灰衣的幽冥族人在附近。”银连直奔目的,“能不能做到?”
小女孩支支吾吾了几声,示意银连将喉咙里的铁块拿出来。
银连轻轻打了个响指,铁块就直接消失:“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因为我要对付你,很容易。”
“一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这么难缠的人……不,非人类!”小女孩恶狠狠的盯着她看,突然张开嘴,大声尖叫了一下。
霎时间,怨灵们像是有所感应,纷纷往这个地方聚集。
银连一手抱着猫,另一手已经掐上了小女孩的脖颈,冷声道:“我说过,不要耍花样。”
小女孩咯咯的笑:“我没有耍花样,不是要和怨灵沟通么,不叫他们来,怎么沟通?”
说着,已经有无数的怨灵,穿过了古堡的墙,包围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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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手上用力了一分,眸色沉沉:“难怪精于算计。”
在地狱生存了将近万年的人,怎么可能还像孩童一般天真?
她早就猜到了,这女孩儿怕是不会老实。
“呵!”红袄女孩笑得高傲,“看你身上没有魔气,一个非地狱生物,跑到地狱来,不是找死是什么?还想抢我的玩具!”
活得不耐烦了!
“这东西,可不是你能玩儿的。”银连似乎心不在焉的抚摸着小黑,身形纹丝不动,冷冷的伫立,目光毫无波澜的看着围过来的怨灵们,没有丝毫的慌乱,“好在没有打扰‘他’沉睡……”
如果毁还有一点意识,知道有人打他主意,怕是要掀了这里……
女孩完全不知道她差点要去鬼门关走一圈,只当这个怪异的女人思想不正常。
哪有人见到这么多哭丧着靠近的怨灵,还能无动于衷的?
要知道,生物的本能,就是“生”,是生存,是生命。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怕死。
她倒好,木头桩子一样站着,被吓傻了?
“想不到吧?现在向我求饶,把篮子还给我的话,我还能考虑把你放了。”小女孩指挥者怨灵群,灰黑色的雾气翻滚着在银连的周身,哀叫着,嘶鸣着。
银连仍然淡然的站着:“刚才出的声响,哪里是想和怨灵沟通……你是想号令这些怨灵,将我吞掉吧……”
小女孩搞不懂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这个女人竟然怕都不怕一下:“瞎子都能看出来!快点照我说的做!”
“我的话还没完呢……”
银连周身泛出冰蓝色的柔和光晕,却衬得她整张面容更加的冰冷白皙,笼罩上一层高贵不容侵犯的气势。
“就算你把附近的怨灵都召集过来了,我也无所谓……我放了你,不是因为相信你会照我说的做,而是,我早就猜到了你会做什么。”
怨灵来了?来了也好。
她的目的是找到北幽凛,这个红袄小女孩将周遭一大片的怨灵都召集了过来,北幽凛要是看到了这一片的动静,一定会赶来。
所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这就是她眼看着怨灵包围过来,而不阻止的原因。
“你……”小女孩的眼睛瞪大,这女人的意思是说,她早就猜到了自己会阳奉阴违,所以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入了这女人的套儿?
“我怎么?”银连轻轻挑眉。
“你……看上去那么老实,没想到竟然十分狡诈!”
小女孩面目狰狞了一下,怨灵的声音猛地变大,向银连扑来。
“没用的。”银连动也没动,周身有阴冰剑气的加持,怨灵根本靠近不得,“多召集一些来,说不定还能破开我这层壁障。”
这样,北幽凛发现这里的机会又能大一分。
红袄小女孩生气的跺跺脚,拿她没辙,虚灵体的身子慢慢的变成了半实体,随手抄起了古堡中的大理石桌子,猛地向银连砸去。
怨灵穿不透她周身那壁障不是?那她就用实体的东西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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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淡淡瞥了一眼空中飞来的沉重大理石桌:“别白费功夫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哪一路人!”
小女孩得意洋洋的看着飞砸而去的石桌,她实体化之后,力气能够增长十倍甚至百倍,从而搬起常人无法挪动的东西。
眼看着黑色大理石就要砸到银连的面前了,银连才懒洋洋的抬了抬眼,随后,终于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伸出两根指头,一弹。
“轰隆”一声,石块尽数炸裂,碎石块滚落得到处都是。
小女孩一惊,还好躲闪及时,没有被巨石砸中。
“你不是幽冥的人!”那女孩恨恨的咬了咬牙,“你是……天境下来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人。”
银连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修竹般的长剑,泛着霜雪般凌厉刺目的光华,“我的底牌还有很多,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是乖乖听话,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现在还没有杀你之心,但以后,我就不确定了。”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在她凌厉的目光下,感觉到一股凉意。
要是魂飞魄散,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不知道的是,银连此时根本没有掌握杀死虚灵体的方法,只是故作高深,引她入套。
“那……”小女孩还是有些犹豫。
银连半眯着凤眸,威逼,想来是已经达到了,这女孩还没下定决心,看来,还得利诱。
“你就不想离开这儿么?”她双手环剑,嘴角挑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区区地狱而已,没有美景也没有美人儿的,有什么留在这里的理由?”
“你能带我出去?!”小女孩眼中一亮,惊叫道。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女人虽然说怪异,但是,也没对她动杀心,像极了亦正亦邪的残凤大人。
那一身尊贵的气势,俯视世间的姿态,分明是上位者才能拥有的……难道说,这女人是天境的一方霸主,特意来地狱一趟?
好像听说,残凤大人带着魔军攻上了天境,天境的人有动作,也是情理之中……
这么脑补着,小女孩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摆脱这个黑暗恐怖的地狱的希望,顿时脸上的表情一变,谄媚而又讨好的抱紧了银连的大腿。
“大人,带我出去吧……”等她出去了,再作打算也不迟!
银连依然是冷着一张脸,似乎没有别的表情了:“召集怨灵,在空中摆一个符号。”
小女孩自然是银连吩咐她怎么做就怎么做,立马调动了哭泣的怨灵,到城堡的上空,摆出了奇怪的符号:“这是什么字呀,大人?对了,大人是九重天下来的人吗?”
银连心道,这个符号是北幽王的刻印,要是知道幽冥族的王也来了,指不定这小妞儿会有什么反应:“把手给我。”
小女孩怯怯的看了她一眼,遂即把手递上。
“誓约。”银连冷声道,“在天地面前发誓,不得有任何背叛我的行为,否则,受到天地之力的制约,和天雷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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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翻腾的地狱,一处古堡的上空聚集了万千怨灵,摆成了一个微微摇动的“幽”字。
这样醒目的符号,别说不远处的北幽凛,就连刚刚踏出冥河的界限的一个容貌精致的年轻男子,也看了个大概。
“阳。”
只一声,两个人之间像是有无声的默契,跟在他身后的不语阳立刻化成了单片镜,戴在他的脸上。
年亚澜任由浅绿色的发丝被风掠起,碧眸弯得恰到好处,眼中尽是温柔笑意,只是,透过单片镜,显出了一分锐利的光芒:“怨灵,还能摆出幽冥族的字符……?”
说是奇怪,他一点也不好奇。
因为,心里早有答案。
尊上的实力怕是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在幽冥的,恐怕是幽冥唯一被冠有“北幽”之姓的王族,北幽凛。
因为北幽凛与尊上交好,这次尊上不适合出手,来地狱探查残凤行踪的人,是他,也不奇怪。
只是,为什么北幽凛会化出这个字来……难不成他还有同行者?
有谁会冒着生命危险一起下界到地狱来?
世人皆知,地狱根本不是人可以生存的地方,恐怖残酷的环境和灭绝人性,简直令人生不如死……也就是说,在地狱生存的东西,都是怪物!
北幽凛拥有神尊巅峰的实力,在尊上沉睡时期,现在天上地下几乎没有人能够与他抗衡,他来地狱,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呢?
“难道这次和幽主同行的,又是哪方的隐士高人……”年亚澜嘴角轻轻的上扬起了一抹弧度,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阳,你能窥测到么?”
“……不能。”
不语阳的声音一贯的冰冷,就像是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事实上,这世上已经很难有东西再能激发出他的兴趣了,除了研究,只有……
他的眼中竟然浮现出了银连咬着他的镜架,想叫又怕发出一丁点声音的模样,那样的性感,那样诱人……
“难道又不是人族……也对,他幽冥族内,说不定就有实力近于神尊中阶的高人……”
年亚澜自言自语着,发觉不语阳久久不出声,也习惯了他这样。
阳好像从什么时候起,愈发的沉默了呢……
金光从年亚澜走过的路上,缓缓消失,有了阵法在脚下铺着,他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危险,同时,也发现了战斗的蛛丝马迹。
“这里有人使用过冥焰。”不语阳突然出声提醒。
年亚澜轻轻的用指腹扫去地上的一些灰尘,凑到鼻尖闻了闻:“刚走过不久,肯定是北幽凛。”
单片镜上将这块曾经被大火灼烧过的土地仔仔细细的扫描了一遍,不语阳的镜片中跳动着金色的数字:“这里……好像有被动过的痕迹。”
年亚澜挑眉,轻轻用脚划开松动的碎沙土,发现了两个小巧的脚印,深深的嵌进了坚硬的黑土地里。
这个深度……他不禁推测,在北幽凛身边,一定还有另一个人!除非从空中而下的重重俯冲,不然绝对没有这个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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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中……根据脚印的形状,深浅计算,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女人留下的。”
不语阳一如既往的分析着,金色的数字一个个的跳动。
“是女人?”
年亚澜眸中飞快的划过一抹深思。
北幽凛身边会跟着女人?
按理说,不可能。
幽主沉迷修炼,几乎不问世事,而幽冥几千年来,因为有着尊上若有若无的庇佑,也都相安无事,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发生,而幽主,除非必要,否则连面都不露一下,每天过着的都是苦行僧般的生活,无趣的很。
自从在噩梦城待了不少时日,北幽凛身边更是一个女人也没有,除非……
“难道阿连……”难道她也跟着下界了?
地狱有多危险,那些没用的男人也不知道劝她一下么!
年亚澜的眸子里多了些阴暗晦涩。
不语阳一直以来的平静,却被年亚澜的一句“阿连”打破,心头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就像是恍然从睡梦中清醒,看着周围地狱的景象,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
银连……
听到她的名字,不语阳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显然比之前更关注了些空中的变化。
如果放出那个字符的人不是北幽凛本人,而是银连呢……
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绝望的黑色烟雾翻滚着,笼罩那一方天地,他的目光可以毫无阻碍的穿过绿色的光芒,穿过怨灵的魂体,直到那一处远远的古堡……
“不……不会是阿连。”年亚澜似乎是为了安慰自己,轻轻抚上了胸口处,感受着空空荡荡的恐慌,正蔓延着身体各处,“他们不会轻易让阿连涉险……地狱,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是在这里丧生,那便不止是魂飞魄散,连身体都要被地狱生物啃噬殆尽。”
他们若是真的紧张她,就不会让她来这里……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心中的担忧依然在加剧。
仿佛看出了年亚澜心中的犹豫,不语阳终于出声:“澜鲜少会因为别人的事改变自己原本的计划,如果古堡里的人不是银连,澜可知道,要耽误多少时机?”
“……”年亚澜沉默了片刻,忽然闭上了眼,翩长的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耽误……那便耽误吧,就算是一丝可能,也不能放过。”
银连有可能有危险……只是有可能而已。
但是……
他去意已决!
不语阳的心早就飞向了古堡的那边,他知道怨灵的习性,只是没有将担忧说出口:“既然澜决定了,我也不好阻拦什么。”
他其实根本不想拦,如果现在不是本体的状态,而是人形,他说不定会……
一道金光划破了幽绿的暗色,符文极快的成型,容颜精致的俊美少年手中拿着一支珍贵的白毛笔,被金光环绕着,宛若天神般,逐渐消失在了原地。
而古堡的顶端,原本聚集的许多怨灵,被一道金丝强力的破开,化成滚滚黑色的浓烟。
银连站在二楼的天台,眼中划过一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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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不确定的眯起了凤眸,定定的看着天空的方向。
怨灵们原本排成整齐的符号,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幽”字,而现在,这个字从中间被劈开,那些怨灵遇到了金光,纷纷本能的退避开来。
穿着红色袄子的小女孩缩了缩脑袋,不高兴的努努嘴:“陌生人类的味道……很可口呢……”
好想吃掉……
“你知道天罚的厉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中有数就好。”银连轻轻瞥了一眼,淡淡说道。
小女孩刚升起的念头立刻被她的话语打消。
开什么玩笑……天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只要银连大人反对的事,她绝对不能做!
银连的视野中,遍布浓厚死亡气息的天空,除了黑色烟雾和突如其来的金光以外,终于出现了一抹地狱不会有的浅绿色。
那飘扬在空中的发丝,竟然有了些许魅惑人心的轻盈,像是没有任何重量。年轻男子一手抓着白毛笔,眼中一片温和浅淡的笑意,单片镜将他的另一只眼睛遮盖住,那白色的反光下,似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年亚澜。
失策啊失策。
银连眉头轻轻皱起,想不到那天空的巨大字符招来的不是北幽凛,倒是先把年亚澜引了过来。
不过……
他来这里做什么?
地狱,此等凶险之地,一般人不会有那个闲情逸致来这里游山玩水,加上来人是年亚澜,那另有目的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层。
银连撇开了目光,下意识的抱紧了小黑,冷然转身:“斩月。”
小女孩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浑身一个激灵:“银连大人……?”
“把不相干的人,赶走。”
年亚澜瞥见一缕轻飘飘的银色,来不及抓住更多,只能见到一块银色的衣角穿入了黑暗的古堡中。
心中一震。
想到很可能是她,他就没办法去思考更多,白毛笔一收,不顾怨灵的粘附,从二楼的天台闯进古堡之中,身形飞速得就像金色的闪电。
斩月因为誓约的缘故,不能有半点违抗银连的意思,否则就要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见年亚澜想要追逐银连,一咬牙,挡住了他的去路:“站住!”
年亚澜见到有人阻挡,轻轻挑眉,和以往先礼后兵的方式不一样,这次,直接将白毛笔变得人一样高,周身泛起了杀气。
斩月第一次见到笑得如此温和,手上却毫不留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对付不了银连,而这个男人,显然和银连是同一个档次的……
“主人啊……莫要害我……”她一下子就哭丧着脸,悄悄挪了挪身子,给年亚澜留了一条通路。
她害怕了。
银连早就感觉到年亚澜在往她这边而来,但她现在不想见他:“斩月,能挡下一时就是一时。”
“挡不住啊……”斩月只能实体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人类,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来我的地盘!”
她色厉内荏也罢,但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显然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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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让开。”年亚澜还保持着君子的风仪,没有搞清楚这是不是银连的人之前,不贸然动手。
只不过,周身逼人的强烈气势……让人不能小觑。
不语阳在他的眼中,已经显示出了金色的数字,没有他的命令,竟然自行的开始搜索银连的所在:“左边,十点钟方向……有一个影子在晃……”
不知道是不是她。
“阳。”年亚澜似乎也察觉到了不语阳的不对劲,“你竟然……”
这时,银连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手里无锋剑带着霜白的气息,铺散开来。
所有的怨灵,不敢近她三尺。
她背对着旋转的楼梯口,鼻尖充斥着古旧的气息,整个身影像是和古堡已经融为了一体。
不想见年亚澜。
楼上乒乒乓乓的,似乎已经打了起来。年亚澜多方考虑,不会对斩月下死手,所以,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拉锯战。
她早就想好了。
站在这里,是在等北幽凛的到来。
要甩脱年亚澜,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传送阵法,似乎可以把他传送到任何地方,包括她身边。
所以,最好不要被他粘上。
“一楼,她在一楼。”不语阳低低的声音响起,极其富有穿透力,“澜,用阵法,可以直接下去。”
银连听到之后,冷嗤一声,年亚澜那么骄傲的人,碰到斩月,怎么可能用阵法……
还没等她脸上的冷讽之色过去,一道金光闪现眼前,浅绿色的发丝飘在空中,有一缕竟然轻轻触碰到了她的面庞。
年亚澜选择的传送地点,就在她面前一步的位置,所以,这一次出现,两个人之间再无距离。
他精致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自从见到了她,碧眸就一直是眯着的,眼中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银连注意到,因为他飘起的碎发,一颗紫色的耳钉,在浅绿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这颗找到了?”她不由自主的问道。
直到说出了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中一跳。
年亚澜眼中的笑意愈发的明显,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她的腰:“若阿连不喜欢,再用牙把它咬下来一次?”
银连手里的无锋立刻毫不留情的抖出一道剑花。
她面色一冷,见他越来越收紧的臂弯,终于,一剑抵在了他的后心。
“阿连,想杀便杀。”
年亚澜似乎没有任何挣脱的意思,仍然抱着她,还得寸进尺的蹭了蹭,眼中一片温和,因为她的靠近,显露出了一丝满足。
如果能这样死掉,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呢……
银连一阵复杂涌上心头,剑尖往前送了送,见他阖上了眸子,神情不似作假,终于没有忍心将剑刺下。
杀了他?不可能。
于公于私,都没有杀他的理由。
他一个间接的阴谋……以为自己算无遗漏了,没想到,谁都没有讨到好处。
想到这里,她冷冷一笑,挣开了他的怀抱:“无极城主,请自重。”
不要再和她纠缠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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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眸光暗了暗,空空如也的怀抱,泛着一股萧瑟冷意。
“阿连,我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幽’字,果然是你。”
私事且不提——既然她不想提,那就暂缓。
就这样在她身边,出谋划策也好,为她奔赴地狱,去闯那刀山火海也好,只要是在她身边,就好了。
“我想招来的是北幽凛,没想到,先来的却是你。”银连不以为意,“斩月!”
“咚咚咚”几声,那个穿着大红袄子的小女孩迅速跳下了楼梯,怯怯的看着两人。
原来是认识的啊……她差点以为,这两位是仇家呢!
“我要找到那个穿着灰衣的男人,知道怎么做吧?”就像是没有看到年亚澜的存在,银连自顾自的让斩月去寻另一个男人。
就在他的面前,这样冷漠。
如果说内心没有丝毫震动,那是骗人的,但,年亚澜的性子,也将这份淡淡的失落藏得足够深。
他面上仍是一片和煦,似乎没有丝毫不满:“阿连想要知道幽主的下落,不如让我去寻。”
银连瞥了他一眼。
去寻?
这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无极城主,要是让他去了,两个人就算明里没有打起来,暗地里也会是……
知道银连现在根本不信他,年亚澜也不恼,继续劝道:“有阳在,怨灵未必有我那么方便。”
不语阳的窥测范围十分广阔,在这黑雾弥漫的地狱,他的存在,无疑是寻人的一大利器。
银连也懂得这个道理。
但是……
“不语阳……”银连轻轻叫着这个名字,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
虽然对年亚澜心中有怨,但是,对不语阳,她并没有多大的恨意,如果能借到他,她就算走出这个城堡,也不会迷路了。
这一道轻柔的人声,钻进了不语阳的耳中。
银连……叫他的名字了。
这一次,没有年亚澜的命令,不语阳直接化了形,就像是一抹笔直而又修长的黑色,站在他的身边。
年亚澜眼中闪过一抹晦暗莫测的异光,他却只默默垂下眼帘,轻轻掩去。
“阳,我不准阿连有半点损伤,懂了么。”他轻轻的移开步子,似乎已经默许了接下来的事。
不语阳无声的递给他一个只有两人才能看懂的眼神,没有多看银连一眼,直接化成了单片镜,飞到了银连的手中。
银连轻轻垂眸,掩去不该有的神色。
她只不过是轻轻唤了他一声,竟然真的就这么轻易的将不语阳从年亚澜的手中拿了过来。
年亚澜没有阻止,也许只是因为那残存的一丝愧疚,但不语阳呢?
他竟然直接化了形,在没有年亚澜的许可的情况下。
虽然不说违背主人的意愿,但是,主仆契约中,仆从若是擅自行动,主人有权对仆从进行制裁……
多多少少,年亚澜也应该表露出不快才是,可为什么他没有?
为什么……他能够笑得那么温和,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她竟然有些看不懂那温和的笑靥下,年亚澜深沉的一颗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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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我知道她不会答应让我陪在她身边,但是地狱处处透着凶险,此行,你必须看护好她,不能有一丝的差池。”年亚澜与不语阳心灵沟通,“还有,我要知道她那边的情景。”
他不想任何一个男人近银连的身,但是,不语阳偏偏和他心灵相通。
而银连,现在对他根本是不假以辞色的,甚至一个眼神都欠奉。
想多看她一眼,多听听她的声音……就算那只是不语阳传来的虚幻的影像,他也甘之如饴。
“澜,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不语阳想说什么,突然想到了自己,心中苦笑一声。
他……实际上没有那个立场去说澜。
银连并不知道两人的交流,带上了单片镜,熟悉了一下开阔视野的感觉,重新把无锋剑拿在了手上:“斩月,在这里等着,如果那个灰衣男人寻来,就告诉他别再走了,免得错过。”
斩月点头答应,一面古怪的瞧着银连和年亚澜两人。
在她看来,这两人要是没有点儿什么,似乎根本说不过去……
看那个容貌极美,精致无匹的男人,一双水眸似乎要把银连大人的背影望穿,他分明在笑,可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丝温暖。
淬了毒一般的碧眸,在银连走后,全然的睁开,再也没有了笑意。
这时斩月才发现,这男人比看起来的样子,还恐怖了许多。
那样摄人的气势,就像是残凤大人此刻站在她的面前!
“别……别杀我!”
斩月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化成了虚灵,才松了一口气。
年亚澜轻轻抬起了手,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才缓缓放下:“你是她的人,我自然不会动。”
……
银连的身影极快,几乎化成了一缕银色的流光,穿行在空中,利用不语阳的穿透力,找寻地狱中的灰影子。
怀中,沉睡的黑猫睁开了眼,眼中却没有任何的暴戾之气,取而代之的是纯然神秘的淡金。
它没有任何的意识,只能把它暂时当做一只未开灵智的幼兽。
但也就是这样,银连才能毫无芥蒂的将小黑抱在怀里,毕竟面对那个暴虐的尊上,比面对一个刚出世的幼兽,要恐怖得多。
梦境里的场景一幕幕的重现,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事一样,令她的心久久不安。
面对化作人形的他,她可能会失控,但现在这个无害模样,让她暂时的止住了不祥的联想。
小黑轻盈的跳在了她的肩上,似乎就算是幼兽态,它也保有一定的实力,稳稳的站着,不论她飞行速度多快,都不会摔下来。
“前面是另一个虚灵体的领地,从空中绕过去。”不语阳冷冰冰的发出提醒。
这一路以来,他似乎除了提醒银连注意周边的危险以外,没有多说过一个字,十分尽职尽责。
他本就鲜少有感情波动,只要稍加掩饰,没人能够看出来。
银连却一直好奇他为什么会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自动站出来,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口:“不语阳……你……为什么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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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帮她?
不语阳的脑中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超出他掌控的东西,逐渐在心中发酵。
不想让她露出任何为难的神情?不想让她受到半点冷落委屈?
不想……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而真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语阳冰冷无情的话语犹响在耳际:“你对澜的影响至深,我不能任由你接近他。”
即便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银连默然,扫开挡路的黑色烟雾。
她的侧脸拥有着完美的轮廓,在黑色背景的映衬中,显出了一层光洁白皙,令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不语阳就在她的脸侧,明明已经几乎与她贴面,却总是相隔了一层看得见的距离。
不能近一分,也不能远一分,只能这么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的面容看。
“我不想接近他。”银连想了想,还是把话说清楚,“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我不介意你在他面前编排我几句……”
只要能撇清她和年亚澜的关系,再多的冷言冷语她都能受。
不语阳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他一句话……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在……怕?
害怕她会拒绝,害怕她的冷然,害怕她从此以后不再这样的与他亲近……
无论做任何事都要事先进行分析的不语阳,在这一刻,脑中像是有无数的小点,破坏着原有的逻辑顺序。
他根本不能想,根本想不了。
“银连,我……前面是盆地的边界了。”
银连不疑有他,飞行的速度放缓了些,准备折回。
为什么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凛的踪迹……按理说,不语阳本体状态是一把工具,不可能欺骗她的。
她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岩石土地,神色一凛:“阳!”
情急之下,竟然脱口而出的,是这个最简单直接,最亲昵的称呼。
不语阳心中仿佛被一根柔软至极的羽毛轻轻拂扫而过,自然对她的命令没有任何意见,可以说,整个脑子忽然空了一下,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她。
“分析这里的岩地成分!我怀疑这里是冥焰留下来的痕迹!”银连迟迟不见眼前有金色的数字跳动,不禁捏了一下镜架,“阳?”
不语阳被那一只细嫩柔软的手捏得心都酥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正常的声音,回归了那样深沉的冷漠:“岩土分析……烧灼痕迹……此为异火榜上有名的……涅槃之火!”
涅槃之火留下的痕迹,而非冥火!
银连大悟,难怪她就一直觉得奇怪!她不是没见过北幽凛使用那鬼蓝色的火焰,灼烧出来的效果,和这地上的有一些细微的区别。
只不过,为什么第一时间发现异样的不是不语阳,反而是她?不语阳想什么去了?
“银连——”
银连感觉到脸上一空,随之则是不语阳失了常日的无情薄凉而变得有起伏的声音。
还没有回头,一股灼热的感觉就冲上了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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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橙色的火苗,不似北幽凛那鬼蓝色的温和火焰,带着无穷的炽热感,从银连的后背蹿了出来。
那样惊人的热量,加上地面上的灼烧痕迹,银连几乎没有疑问:“残凤!”
糟糕……
眼前一抹黑色俊逸的修长身影已经显现了出来,不语阳主动脱离了她的身体,化成了人形,随手扯开自己衣领最上方的扣子,重重一捏,眼中少见的带了凌厉的杀机。
他是想要杀了那个偷袭者……
银连眼睁睁的看见像是能够焚烧一切的火苗****着自己的一半身体,似乎被一种更高阶的威压锁定,整个人不能动弹一分。
“想不到呢……”她嘴角轻轻的上扬了一下,谁也没有发现。
而不语阳手中压缩到极致的金属也被释放开来,随着“咔哒”几声组装的轻响,他利落的将组成的重型玄气火炮扛在了肩上。
上次是密集的玄气子弹,这次,是半径更大,威力更加恐怖的炮弹!
“残凤,放她下来。”他就连说话的时候,面上都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也是淡淡的,只是那似有若无的凌厉杀气泄露了几分真实情绪。
一抹蓝黑色的衣角出现在了银连的余光处,只见残凤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妖冶笑容,捻着雀翎扇,飘飞到她的身边,一只手重重的在她周身几处穴道处拍了两下。
银连轻轻咬牙。
“不要试图反抗什么……你要知道,你我之间实力的差距。”残凤像是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言语中带着警醒,“还有,原来你是尊上的新宠?”
说起“新宠”两个字,就像是谈及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一样,漫不经心。
银连皱起了秀气的眉尖:“你有阴谋。”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在这被抓住的片刻,她的脑中就已经想到了残凤阴毒的计谋——这绝对是一个能忍辱负重的枭雄!
他故意“逃”到地狱,是因为地狱的环境对魔军有利,而他们,势必会到地狱追查他的行踪。
这样一来,只要来地狱的几个人分散,他就可以采取逐步击破的手段……将他们天境的势力分而瓦解!
“没错,看来你已经想到了什么。不得不佩服你的聪明。”残凤对她毫不吝啬赞赏,只是,如罂粟一般的笑容带着蛊惑,却令人不寒而栗,“只是我没想到,尊上没有来,倒是把你给引了下来……”
虽然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但,这只对他有利。
银连不顾自己的安危来到了地狱,虽然有一个北幽凛相伴,但只要他们分开,他就有机会生擒银连!
“卑鄙无耻。”银连把视线投到别处,没有再看他一眼,“残凤大人?你还真是对得起这个称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残凤伸出两根指节,轻轻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果真有魅惑人的资本,照我一路看来,幽冥之主北幽凛,也对你有意,对吧?”
“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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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感觉到,肩头的小黑像是被涅槃之火骚扰得有些不安,动了一下。
她此刻被制住,管不得那么多……
“这就是我不当场把你击杀的原因……你要感谢幽主,因为他,你对我还有一点点的利用价值。”残凤不以为意的轻笑着,潋滟的桃花眼缓缓眯了起来,“有了你,我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的制服他……要不要打个赌?”
他想用她来要挟北幽凛!
银连纯黑色的瞳仁中像是有尖细的针,刺了残凤一下。
“你不要妄想了……凛不是那样的人,他知道,什么东西应该留,什么东西,只能舍去。”
和西凉的以她为原则不一样,北幽凛,既然继承了“北幽”这一个姓氏,自然就承担着一份职责。
他的管辖地,始终是幽冥域,就算离开了那里,他也一样的要为幽冥域的未来打算。
而据她所知,北幽凛是一个很合格的王,不会因为私情而耽误公事,这点和她一样。
如果在天境的安危和她之间做出选择的话……她希望他选前者,而她也坚信,他会选择前者。
“那就拭目以待吧……我的小美人儿。”轻佻的话语从残凤的口中说出,似乎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的一颦一笑,似乎都带着魅惑人心的蛊惑,“真的很想现在就杀了你……”
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银连留不得。
无论是他的另一面,那个“他”对银连残存的感情,还是出于对银连本身那奇诡的计谋和实力考虑,他都应该杀了她,杜绝任何隐患。
但是,想到北幽凛……
那个人,神尊巅峰的境界,比拼实力的话,应该与他平分秋色吧?
或许,他会胜一筹?
“想杀了我就趁早。”银连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你不知道,多少人后悔没在我成长起来之前把我掐死在摇篮里。”
她眼中竟然露出了堪称自嘲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可惜,此时的残凤并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或者说,他明明知道,却仍要一意孤行。
“我有足够的自信,能把你掌控在手中,不到把你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榨干,我是不会杀掉你的……放心好了。”
橙黄色的涅槃之火熊熊燃起,地狱之中弥散的黑雾像是碰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纷纷散开。
一颗玄气炮,被火焰燃烧殆尽,等冲到残凤面前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团飞灰了。
不语阳冷然站在原地,背后已经出现了几匹钢刃,拥有着刀一样的锋面:“残凤,别忘了和澜的约定。”
他并非话少,而是不想说。
直到残凤想要将银连整个的带走,他才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怕是……
“你和年亚澜是有心灵感应对吧?”残凤翩长的睫轻轻的颤抖了一下,眼中闪现出了莫名的流光,笑意盎然,“他一定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况……那他为什么迟迟不来呢?”
不语阳握着扳机的手,逐渐收紧。
为什么迟迟不来……还不是因为,残凤已经锁定了这一片区域!
任何人,无法使用空间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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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倚靠空间阵法,才能自如的穿行,一旦有强者锁定了一方空间,阵法就不再管用。
只能靠飞行的地方,且不说会不会迷路,光是天空这一片灰霾阴沉的怨灵,就够受的。
不语阳自知救银连无望。
反观银连,竟然是三个人里最轻松的那个。
就算后背炽热的涅槃之火几乎将她烤得失去所有的水分,就算周身大穴已经被封死,就算胳膊已经使不出一丝的力气。
她仍然能够轻松的笑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小黑,在火焰的炙烤下,仍然安然无恙。
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好像,无论在什么样的地方,只要他陪着,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不知为何,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残凤。”银连适时的出声,敛去了一切神情,麻木的脸庞令人猜不透她真正的心思,“你的涅槃之火,真的能焚毁一切?”
残凤虽然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但是,一抹橙红色的火焰出现在了手中。
“小美人儿,你太过狡诈,让我不得不当心,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他轻巧的用火苗在她的脸颊附近晃动着,“这幅长相太过危险……不如,烧掉?”
如果烧掉了,那应该就不用担心他会受到“他”的影响了吧……
银连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你倒是烧。”
他要是想要拿她威胁北幽凛……
“女人不是最爱这副容貌了么?看你,似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残凤盯着她那鲜艳欲滴的唇,强行压抑住脑中的冲动,嘴角划过冷然。
第一个反应,他果真还是受影响了!
刚才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忽然,他又想到,好像“他”的本能,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出现……今天似乎……不是月十五。
见鬼!
那他刚才的反应是什么!
有意的忽视了这个问题,残凤手中用了几分力气,“咔”地一声,将银连的右手拧得脱臼:“别耍什么花样!”
银连视线飘远。
她确实是想耍花样的来着……看来残凤防备得比谁都紧,难道他已经听闻了她那些“不好”的事迹?
要不然,就是因为万花圣的记忆……
“阳,回去告诉年亚澜,不要让他插手我的事,还有,我死了之后,不许动噩梦城。”银连嘴上如同交代后事,表情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银、连!”不语阳很想反驳她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语气,却除了重重的念出她的名字以外,没有了下一步。
她……把生死都看淡了。
明知道这有多么危险,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明知道是龙潭虎穴,也亲自去闯……
他对银连有一些了解,甚至能猜到,她还有什么后招没有用,没有任何反抗的被抓,其中一定有故意的成分。
她想做什么?
银连完好的左手手腕,轻轻的抬起,牵动了肩头。
通体纯黑的猫,轻巧的穿过橙色的火苗,金眸缓缓眯起,像是带了一丝人性化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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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金眸中瞬间发出的凌厉杀机,让残凤近乎本能的。“唰”地一声张开了美丽妖娆的雀翎扇。
低沉悦耳的声音如同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带着强烈的穿透力,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是毛孔里,十分有力。
“万年前的教训,怕是还没有受够?”
银连听到这道声音,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
是毁。
她下意识的斜了一眼肩头上古怪的黑猫,见他没有化形的意思,而且,没人知道这句话是从它嘴里说出来的。
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只无害,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幼猫,竟然是尊上的幼兽体。
残凤也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但是听到那如同噩梦般的恐怖声音,身体震了一下。
妖娆的红唇轻轻划过一抹冷讽的弧度,只是一刹那的失神,他就立刻镇定了下来。
“尊上既然来了,为何还躲着不见人,难道是怕了不成?”
他轻轻摇着雀翎扇,手上轻柔的动作,像是十分放松,甚至是惬意。
银连淡淡垂眸,她知道毁的性子,基本能够动用武力的时候,就不会费心机和敌人绕弯子。
而现在,他不显形,难道是还没有完全恢复?
通体纯黑的猫优雅而又慵懒的悄声从她的肩头轻轻一跃,帮她挡住了涅槃之火的热量,同时,一阵强烈的白光,也顿时淹没了大地。
所有人的面前,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瞬间致盲。
没人能够看见其他的东西。
银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和毁之间已经有了无声的默契,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才幸免于难。
“尊上……?”
残凤潋滟的桃花眼中流转出了如同淬毒一般的暗沉,周身气势大涨,竟然在被白光淹没的时候,用涅槃之火封锁了空间。
果然是尊上在这里……
不语阳眼中金色的数字不断的跳动,在白光淹没大地的时候,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重型玄气炮,炮口对准了残凤。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眼镜给了他最精准的参数,“嘭”地一声巨响之后,残凤原本所在的地方,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巨坑。
这不算配合,只能算是抓住机会……他和年亚澜,都是典型的投机主义者。
银连也没想到,毁只是使用了一个能够产生强光,用来掩护逃跑的招数而已,不语阳就能这么精准的抓住时机——
不过,残凤去哪儿了?
当强烈的白光慢慢的消失,涅槃之火的束缚被解开,她也就可以行动了。
她没时间回望,带着肩头的小黑,踏上巨大的无锋之剑的剑身,将速度提到最高,化成一道流光而走。
至始至终,小黑都维持着猫的优雅形态,兴致缺缺的在她肩上,见她已经逃了许远,缓缓的趴下睡觉。
银连一直没有看到残凤,心里有着强烈的不安。
天空中的怨灵,似乎都因为小黑的那道白光,纷纷消散,这时天地都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的生灵气息。
安静得……近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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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知不对,额角微微沁出了汗珠,但是速度已经达到了最快,不能再加速了。
就在这时,一抹蓝黑色的衣角,从黑暗的天空中隐没。
她好像看到了些什么,有些异样的抬头。
只见一道黑色的气息,像是没有实体的虚影,凝结成一道利刃般的触须,猛地从天空穿向她的眉心。
触须所过之处,不管是云层还是光线,就连空气,都被割碎了。
“魔气!”
银连大惊,但是,就像被那根奇异的触须锁定,不论她在空中如何绕圈,后面的黑**气就是穷追不舍,论长度,根本望不到尽头。
那根黑色的魔气触须,就如同天空中破出的一样,磅礴,巨大,让人望而生畏。
她想到了在空间隧道里,守门将似乎就有这种东西,当时她只不过是不小心被这根东西叮咬了一口,魔气就迅速入体。
要不是年亚澜的治愈之力,那种深入骨髓的毒素,根本无法清除。
几乎同时,她就猜到了。
“残凤,你还有没有一点能上台面的招数?”她对着天空喊道,“下毒,只是旁门左道!”
云层中的残凤看得到银连的挣扎,但是,尊上既然来了,他就更要抓住这个女人。
没办法,她能威胁到的人,太多了。
“我从来都不管什么是旁门左道,什么又是光明正道,一切,都是成王败寇。”他轻轻摇晃着扇子,见到银连手中多了一把弯刀,心中微微有异。
女人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内院里,做一个温婉的装饰品。
而她,除了那一次披散着发,衣着不整的坐在绝杀殿主的床上,显得有那么一丝女人的魅惑。其他时候,都是冰冷凌厉,带着杀气的。
就像是一把剑,对自己人,收敛着锋芒,而对他,长剑出鞘。
这种异数,本来就应该抹杀,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银连抓紧了手中的斩月刀,这是她自从和金点绝刀融合之后,能够化出的新型武器。
因为金点的缘故,她并不喜欢用刀,只是现在,迫不得已。
斩月刀也是一把神器,和剑不同,是专门来劈斩这些刚硬而容易弯折的东西的,斩月斩月,就连月光都能够斩断。
当黑色的触须再次拍击过来,她终于没有再躲,回身迎上。
一刀斩!
随着万千银光的纷纷落下,残凤只见到那些黑色的魔气纷纷退缩消散,再也维持不了可柔克刚的触须形状,而银连手中的刀,紧挨着刀身边缘的那一寸,是冰蓝色的光。
“神刀斩月!”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男人大多天性好战,没有哪个男人会不想要一把锋利的绝世武器,连他,也不例外。
看到了这把神刀的威力,残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想不到,这个女人手里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抢回去?
想到这里,他轻轻勾了勾手,原本飞速散去的魔气,慢慢的又聚拢了起来:“银连,你真是不会让人失望……跟我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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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想答话,却抵不过残凤的步步相逼。
一道黑色的魔气旋涡,突然而然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旋转着慢慢的变大,而银连,因为脚底下踩着无锋剑,正飞速的运动,惯性很大。
来不及刹车了……
“无耻……”银连暗咒了残凤两句,眼前的黑暗飞速的靠近,但她毫无办法。
当她一头穿入那黑色旋涡里的时候,就像是从空中突然入水,身体有一刹那的清凉感,而后,看见了另外一个世界。
看那阴暗灰沉的天空,她可以肯定,这依然是地狱的范围,只是,已经离她之前所在的盆地很远了。
而且,她是急速往下坠的。
天空似乎更黑沉了一些,正开着一个漩涡似的大口子,她就是从那道漩涡之中掉下来的。
而往下看——
这是一个巨大的裂谷,四处都是悬崖峭壁,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视线再往下,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一片极致的黑暗。
耳边飞速而过的风声给人几分恐怖的坠落感,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人都成肉饼了。
银连想要稳住身形,悬空而立,却发现根本止不住下落的速度。
“想要飞行?”
一道带着极其魅惑的声音几乎就在她耳边响起,似乎天生就是来蛊惑人心的,轻柔而又低沉,醇厚悦耳。
残凤!
他好像懂得银连的一切想法,和她不同,他虽然也以和她相同的速度下落,却是以头向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蓝黑色的衣角轻轻摆动,甚至拂动着银连的面颊。
银连则是头向下,没有任何的借力,直直的坠落着。
但她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之色,纯黑色的瞳子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她不挣扎,亦不回话。
残凤自讨了个没趣,心里却慢慢的有些奇异的感觉,逐渐发酵。
这女人不是在假装,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不想知道下面有什么吗?熔岩?枯骨?冥河?不想知道你会怎么凄惨的死去?”他围着她转了两圈,见她身形挺直不动,只剩下银色的衣袂随着凛冽的风而摆动,妖冶的嘴角轻轻掠起。
没想到,一直闭口不言的银连竟然开口了:“下面是冥河。”
她十分肯定。
但,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后又像是听天由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残凤虽然知道她是个心里想事儿的,似乎是有数,但,她能够这么肯定的说出,眼光淡然无波无比透彻,还是让他心中生出一些感慨。
这样的人,若是拥有了实力……必成大事!
银连不知道残凤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一点,如果说在什么上空无法施展飞行,那只有冥河的黑水。
难道说,长长的一条冥河,竟然通往的是这里……一条深不见底的大裂谷?
她突然想到了地狱有一处出名的天险之处,相传没有人能到达,没有人能看穿,没有人能够生存的地方,不由得喃喃出声:“这里是……极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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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很聪明。”
见她平静如水的浅淡眸子里没有任何疑问,任由自己从空中下落,残凤出言肯定了她心中所想。
见鬼的,这个女人真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下面是冥河,黑水中全是死气,水下全是人们和地狱生物腐蚀的颅骨,她,竟然还能这么淡然?
“你不怕死,为什么?”他的指尖升起了一缕橙色的涅槃之火,视线再无妖冶魅惑,定定的注视着火焰。
像是能够透过火焰的边缘看透生和死的界限。
他自认为他怕死,而一次次的死亡和重生,他都挺了过来。
这样的涅槃的火焰,从他受损的内脏和骨骼之间燃起,让他死,也让他生,在生死的交际,他甚至想到,还是永远的死去比较好。
可他偏偏活在这个世上,偏偏肩上扛着无比的重任。
银连看着下方毫无止境的黑暗,那样极致的暗沉似乎给人的心里蒙上一层不详的阴影,劲风从脸颊刮过,甚至有些生疼,但她仍然毫无表情。
“我当然不怕。而且,你不会让我死。”
银连紧了紧怀中的一团黑色的软绒,像是能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的融融暖意,正透过轻薄的衣衫传到身体里,传入心中。
她知道,残凤的实力在她之上,要是想杀她,不会使出如此周折的法子。
他活捉了她,是还有用处,而且这个用处还不小,才足够让他收敛起对她无缘由的浓浓杀意。
不过——把她丢到这个陡峭的大裂谷,想看她笑话?
她本来就对世间的一切看得很淡,至于生命,在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舍去。
想用生死威胁她,他失策了。
“女人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果然,这句话很有道理。”
残凤眼中迷幻的潋滟之色逐渐平息,嘴角噙了一抹诡异的笑意,一提,抓起了银连的脚腕。
银连再也没能保持住面上的平静,眉尖微微一抖:“做什么?!”
残凤嘴角划过得逞的笑意:“能在你脸上看到别样的表情,还真是不容易。”
说罢,带着她在空中微微一顿,而后直冲上了几乎垂直的崖壁,几步踏了上去。
不愧是凤凰一族的人,就算没有化出翅膀,在空中也如履平地。
银连可就没那么好受了,被人倒提着,全身的血液涌向大脑,再加上残凤速度极快,她眼前一片眼花缭乱,令人头晕目眩,几乎不能视物。
更可怕的是……
她抓紧了自己几乎被风掀开的衣袍,几乎咬牙切齿的念着:“残、凤!”
之前坠落的时候从上而下,所以顶多是衣袂被吹拂起来,现在逆着走,她的衣服被风刮得几乎要够着腰部,白皙笔直的大腿,便露了出来。
残凤似乎也意识到,手里抓着的不是什么厉害的壮汉,而是真正的女人,从头到脚,都如同艺术品一般,令人移不开眼。
他轻咳了一声,虽然意识到这样似是不妥,但是,无缘由的,竟然没有把银连的脚踝放下,甚至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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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凤手中细腻温暖的触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的跳动,不知道是因为飞行,还是因为手中那面上微微染红的女人。
不……他不可能对这样一个招惹了几个大麻烦的危险女人产生任何兴趣!
所以……肯定是“他”!
残凤眸中闪过一丝暗恼,像是确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重重的松了口气。
终于,他登上了崖边,想要把银连一把撂下,原本狠下了心,却在看到她下唇一个轻轻的印子的时候,手中动作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许多。
她……对自己也真能狠下心来。
银连扶着光溜溜的岩石,头重脚轻的伏在地上,胸口微微的起伏着。
那银色的衣袍因为风速,早已凌乱散开,让她姣好的曲线毕露无疑,自带一层淡漠疏离的神色,却给人一种独特的美感。
“还真有些头昏……下面就是极渊吧?魔族人,就是从极渊底下爬出来的?”就算在这样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她依然保持着该有的仪态,像是若无其事的整了整衣袍,不着痕迹的收拢了胸前露出的一片雪肤。
残凤刻意移开了目光。
“你这女人,还真是无孔不入。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时间思考魔族的生地……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一步,两步,曳地的蓝黑色长袍缓慢的移动着,他最后一步踏在了她的面前,随后轻轻的俯身。
吐气如兰,媚眼如丝,如果是个女人,必是祸国殃民的极品妖孽。
在残凤之前,银连从未觉得有哪个男人能配上形容女人的词句,但现在,她不禁想到,怕是天境那妖娆如火的织烟美人,都比不上他三分。
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妖冶……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药,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而过后,便会感到深深的寒意。
看上去是在笑,实则,他的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既来之则安之。”银连宽大的袍子下,一团黑色的柔软物体轻轻的动了一下,她不由得抬手,用袖角遮住小黑。
她无论说什么话,就算是谎话,也说得无比安心,表情无比自然。
残凤对她到底是缺乏了解,真以为她刀枪不入了。
“好个‘既来之则安之’,就是不知道……等你知道了北幽凛的战况之后,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
残凤挑起了她的下颌,迷人的俊颜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看着我的眼睛。”
银连微微垂眸,掩去银白色的金属冷光,眉心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应该是修炼了类似魅惑术的东西,难不成,是想对她施展?
魅惑之术只能通过目光相接才能控制他人,而她的幻术只需要消耗一些精神气力而已……就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魅惑她。
在地狱待久了,连噩梦之神的名号,都没听说过?或者说,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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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凤潋滟的桃花眼中,一圈圈泛起勾动人心的波澜,与银连墨黑的瞳仁对视,心中一惊。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拥有这样一双摄人心的双眸?
看似沉静得古井无波,在那深邃的眸底,又蔓延着一圈圈看不懂的旋涡,给人一种蛊惑的柔和感,像是生生能把人吸进去。
不……那种柔和感,是眩晕,是迷醉,是陷阱!
噩梦之神的称号,果然不是白拿的!
“为什么你拥有这么多秘密,却从来不把这些优势表现出来?”残凤运转起了“魅惑”,一举一动之间皆带着惑人风情,嘴角妖冶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勾起。
他发现,她好像一点也不受他的影响,甚至那寒铁似的心,也不会跳动一下。
银连一对纯黑的眸子定定无波,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缓缓抿起了嘴。
“并非是不表现出来,而是,你们都忘记了而已。”
没有什么不会被时光洗刷掉,噩梦之神也好,神剑无锋也好,几千年的时间弹指过,到时候还有几个人记得?
残凤虽然知道她拥有古怪的噩梦之神的传承,却不知道这传承到底有多厉害。
“刚才的斩月刀,现在的幻术,银连,你到底还有什么没有拿出来的底牌?”
在这万丈深渊之上,残凤直接把她按到距离崖壁只剩下一寸的地方,让下面凉飕飕的冷风穿过她的双颊:“说。”
他黑底蓝纹的袍子曳地,在光秃昏暗的极渊口的岩石上拖着,似乎带着几分不可见的死气。
银连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我本是一把无锋剑,融合了金点之后,区区一把斩月刀,有什么化不出来的?”
残凤面色一滞。
无锋剑加上绝刀金点……
“超神器?”
“超神器。”
银连脸上还挂着一丝冷讽的神色,见到残凤明显的心动,她也不说破,只是轻轻伸出左手。
——右手牢牢的护着小黑,抽不出空。
残凤看着她的眼睛,发现他竟然看不出这个女人的任何一丝意图。
她平静得可怕,猜不透。
“我可以做一把武器。”她掌心向上,默默吐出两个字,“相信我么?”
超神器的诱惑,一把绝世之剑。
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不容拒绝。
而残凤又是极其富有野心的男人,生生死死他经历得多,自然知道机会稍纵即逝的道理。
“你不会这么乖巧的为我所用,一定是有目的。”他却像是能看穿银连的本质,没有轻易的牵上银连的手,“我们是对立面的人,你要打的主意,一定没那么简单。”
银连面上依然没有什么别样的波动,纯粹得没有半点心虚:“没有。”
残凤想到,天境中有关于银连的传说,除了她凶神的名头和冷厉的手段以外,对她的品性,却是褒奖多于贬低。
而且一路走来,他也看得出,她对待公事不偏不倚,知晓大局,想来是不屑于耍那些不入流的小伎俩的。
信她,不信?
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残凤竟然鬼使神差的牵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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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残凤的手紧紧抓住银连,她的身上便散发出了银色的流光,化为一柄重剑,落在他的手中。
不知为何,残凤的心神微微一荡。
握着她的剑柄,就像是紧紧牵着她的手,一寸不离……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就像是很久之前,他就这么握住她了一样。
潋滟的桃花眼中,原本的晦暗神色不知不觉的被疑惑取代,他不由自主的轻抚着银白色的霜刃,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超神器啊……就这么被我轻而易举的得到……”
太不真实了,就像一场梦。
银连的剑身轻轻的抖动了一下,遂即恢复平静。
谁也无法窥测她此时的想法,只是,在荒芜黑暗的极渊入口,此刻沉静得有些可怕。
残凤的目光微微的有些飘远。
这时,像是终于拿捏住了时机,银连淡淡开口,轻声问道:“你知道北幽凛现在在哪里?”
残凤仿佛被她剑身上银白色的光晕所迷惑,眼中闪过一抹迷茫,张了张口。
正要说出什么的时候,忽然觉得嗓子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好像,有点奇怪?
他似乎在本能的制止自己说出北幽凛的下落,为什么要制止呢……
银连的剑身上,光芒更加的柔和平淡,四周的阴暗灰沉,也让人的视野不自主的变狭窄,甚至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功效。
“他……就在下面……”残凤盯着那美丽的银光,一眨不眨,似乎从剑面光滑的反光中看到了一个容颜极美的女子,那双冰冷至极的黑瞳正望着他。
似乎,一眼就能望到他的心里。
“他有危险?”银连眉尖轻轻皱起。
美人儿眉头轻蹙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残凤似乎根本想不了其他,定定看着银连出神,甚至伸出了手,想要抚平她眉心的锁起:“顽灵在下面……”
他一面无意识的把所知的一切毫不设防的展露在银连的面前,另一面,那双素净白皙而又如同笋尖般修长的手指,本欲落在剑面上她的眉心处,却不小心被剑刃割破了一个口子。
疼!
这种尖锐的感觉一瞬间将残凤拉回了现实,银连也知道不好,几乎在同时,化为了人形,无锋之剑入手,毫不迟疑的往残凤身上刺去。
残凤还处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混沌状态,一时间没有彻底的清醒,只是,看到眼前一把剑飞速刺来,再怎么也知道,他中计了。
“果然……噩梦之神的幻术果然厉害,就连一直修习‘魅惑’的我,都中了招!”
残凤眼神陡然一利,手中的雀翎扇突然张开,那无锋剑的剑尖刺进雀翎中,发出“叱”地一声轻响,却不伤他分毫。
银连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将幻梦之术越阶施展成功的,只归咎于残凤看到她本体的时候,贪念使他卸下了防备。
而残凤知道,他刚才的松懈,根本不是因为那把无锋,而是——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他被影响了!一定是“他”被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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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早点杀掉你才是……留下你,估计折磨的还是自己……”残凤权衡着利弊,眼中杀意逐渐浓厚。
早点杀掉她……他就不会动摇。
银连看到他眼中炽热的战意,心里奇怪。
他先前的打算明明是用她来要挟北幽凛和毁,而现在,不知道是看到了她什么危险的地方,竟然不惜直接与他们两个作对,都要毁掉她。
究竟是什么,加深了他想要杀她的欲望?
“想杀掉我,你也得费一番本事才行。”她神色镇定自若,不像一般的女子,毫不慌张,“除了尊上以外,几乎没人能杀得死我。”
她说的是实话,在得到淬炼之前,她的剑体就已经够坚固了,现在,坚硬程度只会更甚。
怕的就是残凤手中的涅槃之火。
这时,突然从她袖子里钻出一个毛绒绒的黑球,当蜷缩的身体优雅的伸展开来,残凤才看到,那只是一只凡猫。
没有任何的玄气波动,所以他之前才没有察觉到。
或者是已经看到了,但是太不值一提,被他忽略了。
小黑慢慢的挪着慵懒的步子,走到银连的肩头,轻柔的舔着她的脖颈。
银连不知道现在的小黑有没有恢复神智,嘴角轻扯了一下,还是由它去了。
她之前一心护着这只看上去无害的猫,现在它钻了出来,她才猛然记起,这只猫一爪子拍下去,能毁掉一个城。
“来地狱,竟然还随身带着这种玩物?”残凤毫不留情的直接将小黑比作玩物,轻佻的眸子微微眯起,火焰,从他的脚下,慢慢向四方延伸开来。
像是老朋友般聊着天,却在一面用出能够将人烧得连灵魂都不存的火焰。
银连心里暗骂一声,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没见小黑有反应……他应该还睡着吧。
很多事情,不能一直依赖他来解决。
她没有叫醒他的打算,除非没有后路。
无锋剑甩出一道剑光,神尊下阶的玄气猛地从周身震出,将地面上燃起的火焰震得抖了三抖。
而残凤,依然轻松。
他轻轻一个弹指,凤凰翎组成的无数细小羽针,在混乱的气流中保持着原有的速度,穿透了银连神尊下阶将近中阶的厚厚玄气壁障,直取心脏。
不知为什么,心震了一下。
残凤心中有异,却没有说一句,只是用另一只空余的手轻轻捂住乱跳的心脏。
不正常。
看到她皱眉,他会不自主的想要抚平她的烦恼;看到她有危险,他不自主的……会想铲除掉那些危险。
但是,地面上那熊熊燃起的涅槃之火,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啊……
怎么办……
在一缕飞速蹿出的火苗从身后靠近银连的身体的时候,残凤的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突然一个疑问,跳入了脑海中。
就此杀掉她,他……会后悔吗?
他杀她,只是为了寻求解脱,摆脱那种被他人影响的心情……但是她死了之后,他真的会……如想象中那般无动于衷么……
火苗,已经穿透了银连最后一层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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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在刹那之间。
那一簇最先破开银连所有防御,直接往她的后心穿去的火苗,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力量。
而银连,在玄气壁障被破开的时候,恍然回头。
残凤将她的所有神情收入眼中,那冰冷美丽的容颜像是刻入了他的眼中,久久不能忘。
除了她以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银连……”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眼前突然出现了令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倒在一个铁碑前,蓝绿相间的衣袍穿插着雀翎纹路,雌雄莫辩的美丽面容带着纯净。
原本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疲惫的闭上,再也生不出半分慵懒,一切的一切,都因为眼前那个铁碑。
铁碑上,刻画着一个绝美女子的模样,那分明就是银连……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记忆。
残凤不知道,这是一千年前,银连诈死下界,去往了一重天,而万花圣,却以为她已经死了,给她立了一块她最喜欢的金属墓碑。
衣冠冢。
当残凤眼中出现那样一副景象的时候,他也分不清是这是不是自己的情绪。
他只看见了那块碑,看到她死后……那一片凄凉的荒土。
是预兆吗?
绝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银连还以为那一缕涅槃之火必将侵入自己的身体,甚至做好了被灼烧的准备,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发现火焰突然消失了。
那几乎布满整个视野的火焰似的墙壁,那几乎漫天的橙光,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而在火焰飞速的落下的时候,她的视野也毫无阻碍,看到了立在原地的残凤。
似乎变了什么。
那种给人淬了毒的美丽的感觉,淡了不少,就连妖冶的笑容,也因为他此刻奇怪的神情而显得纯净了许多。
在她的印象里,他潋滟的桃花眼中,要么就是算计,要么,就是晦暗不明的光芒。
而现在,什么也没有。
茫然?
“银连……”残凤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跳得厉害,特别是在她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她的时候。
她的眼神似乎带有魔力……不,一举一动,都带着魔力,牵动人心。
银连虽然没有明白他为什么放着这么一个好时机没有杀她,但是现在,显然,她的时机到了。
无锋剑划出一道锐利的弧度,她强行将速度提升到最快,化成一道箭般的银色流光,猛地向残凤的心口捅了过去。
这一击,她用了十足的玄气,就连阴冰剑气,都夹杂其中。
她的目的,就算没有把残凤杀掉,也势必要伤他几分!
没想到,残凤竟然连丝毫抵挡的意思都没有,直愣愣的看着她的眼睛,直到那把剑飞到近前,也没有用玄气抵挡。
他就笔直的站在原地,严重全是迷茫的颜色。
银连原本狠下心去,想要一击必杀,见他毫无抵挡的意思,咬了咬牙,忍着反伤的可能,尽可能的撤走阴冰剑气。
“叱”地一下,剑尖带着神尊下阶的雄厚玄气,穿透了残凤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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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的血液随着剑刃的捅出,染红了残凤蓝黑色的华贵衣袍。
“你就……不抵挡一下?”银连轻轻咳出一团黑血,轻轻皱眉。
明明可以把他杀掉的,虽然这样胜之不武,但是,为天下苍生,她应该杀掉他。
她本来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为什么现在,竟然拼着被反噬的风险,也没有动他?
只因为,他没有半点抵挡,她竟然生出了些不该有的怜心……
残凤飞溅而出的血液中似乎还残留着点点橙色的火星子——涅槃之火,缓缓的燃起。
他完美的唇形因为钻心的疼痛而轻轻抿起,翩长的睫颤抖了几下,迷雾般的双眸中,瞳仁一缩。
是死亡的前兆。
火焰,毫无预兆的蹿起,将银连一片雪白的面容映衬得通红。
残凤在涅槃之火中,若有所察的望了银连一眼,似乎止不住涣散的眼神,颤抖着双唇,无声的吐露出了几个字:“好久……未见……”
他,一体双魂。
彼岸花,花不见叶,叶不见花。他自地狱出生,很明白那大红色针丝般的花瓣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
暗红色的发丝就像是彼岸花的针状花瓣,在涅槃之火中轻轻散开。
死了几次,涅槃的过程越来越艰难,神尊巅峰已经是极限,他,恐怕再也挺不过这次涅槃了。
即便是下一次能得到双倍于神尊巅峰的实力,那样诱惑。
意志力,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瓦解。
银连看着那一团包裹着他的火焰,不知道为何,竟然想起了在幽冥,她将他从冰中救出,他身上自发的燃起的熊熊烈火。
又一次涅槃吗……
“万花圣……也许是因为,对你,我下不了死手。”她轻轻的呼唤着另一个名字,虽然,知道那个人可能永远听不见了。
她明白,残凤若是支撑下去,撑过了这一场涅槃,那便是天下苍生的浩劫。
但是,当他没有杀掉她,甚至对她的杀招也视而不见的时候,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人的熟悉。
也罢……就当是还他一命吧……能不能撑下去,还看造化。
银连深深的望了一眼残凤,转而迎着风走向了崖边,衣角被风掠起,露出白皙纤长笔直的双腿。
他说过,北幽凛就在裂谷下,没准还和顽灵打上了。
没有多想,银连直接投身而下,义无反顾的变作一缕银辉,只剩一片衣袂的颜色,在万花圣眼中闪动了一下。
“银连……”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她下落的身影,那样决然的消失。
就连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都被橙色的火焰笼罩,刚一被银连牵动而出的万花圣,并没有残凤的记忆,他的眼中,只有一片令人无比恐惧的火光。
“你,必须在这里完成涅槃,否则,我们都要被涅槃之火焚烧得什么都不剩。”耳边,传来残凤的声音。
“她……银连,你对她做了什么?”万花圣攥紧了拳,忍住快要崩溃的意识,在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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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得几乎垂直的崖壁顶端,一团无比炽热的金色火焰燃起,虽然远远看去只是一个小点,但,已经跳下裂谷的银连,即便是相隔了千米,也似乎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
凤凰一族,每一次涅槃,那都会变强一个层次。
但,随着实力的增长,涅槃的难度,也增加了。
残凤作为不死之鸟,她确实杀不死他,除非他自己熬不过去,死在涅槃火中。
银连强行压下刚才那一剑产生的愧疚感,将躁动不安的小黑抱在了怀里,下坠的同时,轻声问道:“小黑?”
没有回答,只软绒的皮毛在手心轻轻的滑蹭,令人舒心。
就算是在高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洞,银连也没有多少畏惧。见小黑仍然不见醒来,不由得联想到了地狱恶劣的环境。
为什么地狱生物这么少……恐怕,很多有生命的东西都无法在这里生存吧?就连他的恢复都像是慢了许多。
也对,地狱,根本不是生物该来的地方。
不死族,比如说凤凰,根本不惧死亡。还有魔族,那种从极渊深处爬出来的肮脏生物……他们自然不惧怕地狱恶劣的环境。
特殊的,恐怕就是她了。
作为一把剑,她根本不能被称作为生命,就算是剑灵,也只能算半个生命而已,所以地狱对她能力的发挥并没有任何影响。
想来,北幽凛也许是被削弱了许多,再碰上了顽灵的算计,才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
就在极渊的深处,还未触及到地底冰凉刺骨的冥河寒水,只在半空中,北幽凛踩踏着水中时不时从下而上飞速袭来的颅骨,穿行在顽灵的攻势之中。
“要不是有主子的命令,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弱,被你打得抱头鼠窜?”顽灵桀桀的阴笑,似乎对先前的耻辱耿耿于怀,“我就是要引你过来,按主子的说法,这叫引蛇出洞!”
“想要分开我与莲儿,逐个击破?”北幽凛脸上未见任何一丝波澜,冰冰冷的,“那残凤的算盘可能要落空了,就凭你,加上这条冥河的支流,还截不住我。”
他只是担心,也许莲儿那里会直接对上残凤,会有危险。
“主子说引蛇出洞,谁说那条蛇是你了?”顽灵的笑容依然不怀好意,“我只是负责拖住你,主子真正想要的人是银连!”
“她的实力不及我,为何派主力截杀她?!”
“这么久了,难得见你露出惊骇的表情……啧啧啧,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还没想明白么?主子抓了她,不仅能威胁到你,就连尊上,都……”
北幽凛想到银连很可能有危险,原本沉稳得不见一丝凌乱的招数,微微有了破绽。
顽灵心下冷哼,幽冥之主,也不过如此。
“幽主只有在幽冥才能发挥真正的实力,现在我们几乎深入地狱的地心,主上特意寻了一个距离幽冥最远的地方,为的就是‘好好儿’的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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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的确,越是离幽冥远,他实力的压制就越严重。
之前在地狱的入口,直到走入盆地,都不见得有什么太大幅度的削弱,现在被引来了地心,削弱得就不仅仅是一星半点了。
更何况,这个顽灵……
只见这个长相恐怖的凶猛侏儒的身体已经不正常的胀大,作为一种特殊的灵体,在地狱,他的优势可谓是得天独厚。
冥河顺着裂谷的深处蜿蜒流走,而河底下沉着的不仅仅是黑色的泥沙,还有腐蚀的人骨,尸骸!
那些怨气久久不散,将冥河附近一片染得阴凉无比,空气中像是被浓厚的死气堵住,令人呼吸不得。
顽灵,能够吸收的就是这种怨气。
他身为能量体,没有什么别的特长,无非就是把能量吸入自己的身体,转化为己用,再把身体的能量释放出去,给敌人造成伤害。
现在,这条冥河,就成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提供所,他在这里战斗,也不显任何疲惫,甚至没有消耗。
一声拍击,三千黑水水浪冲刷而起,北幽凛踏在水浪上,周身蔓延出了幽蓝色的冥焰。
偏偏这里靠近冥河,水汽充足,连幽蓝火焰的力量,都弱了不少。
仅凭着对战斗的直觉,和神尊巅峰的玄气,他只能和吸收过能量,相当于神尊中阶的顽灵打个平手。
“哈哈哈,枉为幽冥之主,还不是拿我半点办法都没有!”顽灵无比得意,甚至还吸收了更多的能量,准备一举杀掉北幽凛。
这下,主子应该会奖赏他了吧……
黑色的死气,相当于神尊中阶的强者全力一击,带着冰凉的浪花,朝着北幽凛奔涌而来,激起巨大的水幕。
北幽凛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掌中幽蓝的光芒一瞬间将整个地下都照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天空中竟然有呼呼的风声传来,响彻整个地底。
一缕美丽的银光划破上空狭窄的黑暗,重型巨剑闪着月白色的光芒,在激起的一缕缕水幕之间穿梭过去,带着冰蓝色雾气般的光泽,与北幽凛的掌风合二为一。
竟然是银连杀到!
顽灵瞳孔猛地一缩。
一人的力量与两人,根本不能相比,何况银连光玄气的修为就到了神尊下阶,再加上冰蓝色那不知名的力量,整个人给人带来的感觉,无比恐怖!
“莲儿!”北幽凛见她安然无恙的飞身而下,安心了许多,不顾其他,掌风抢进,挡在她的前面一些。
银连顿觉压力骤减,浑身上下被他身上令人舒心的气息笼罩,似乎就连冥河的那星星点点的死气带来的不适,都被北幽凛驱散了。
两人合力,虽然她出力不多,却也抵过了顽灵相当于神尊中阶的全力一击。
铺天盖地的水浪被翻滚搅起,森森白骨带着死气,将浪花掀搅起来。
滔天的声势几乎将银连的声音掩盖,顽灵几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凛,不能再耽搁,我们即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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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也明白其中利害,如果顽灵毫无止境的吸收能量,就算银连和他合力,都不一定能奈他何。
两人一猫,借着翻滚的巨浪的掩饰,逃得飞快。
银连本就不喜欢讲究什么手段,而北幽凛,因为心中顾念她的安危,轻轻揽住她的腰,踏在巨浪之上,就像是御空而行一般,飞了许远。
“你的实力,好像有些……”银连轻轻眯起了眸子,似乎在估量着他的速度。
不应该这么慢的……按照神尊巅峰的修为来说。
北幽凛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揽住了她。
这时,银连肩头的小黑毛茸茸的耳朵微微一动,竖了起来。
银连只把他当做未苏醒灵智的动物,没把他当毁看,所以并不在意。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一二分。”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借此盯着后方激浪中被气流震得连连后退的顽灵,提防他的偷袭,“所有的生灵到了地狱,都会受到一定影响,不能发挥出正常实力,对吧?”
北幽凛没想到她的心思如此婉转巧妙,竟然能勘破常人难以想象的这一切。
“没错,这也是地狱之中鲜少有生灵存在的原因。这里,是被生灵之神遗弃的一块土地。”
他只觉得胸膛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填满,怀中柔弱无骨的女人将所有的掌控权都交给了他,由他庇佑。
似乎,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有那个耐心一一解答。
面对其他任何人,他的脸上就像是被一层薄冰封住了一样,不会流露出半分其他的感情,独独,面对她,他总是会被融化。
灰白的瞳仁,闪过一抹柔光。
就在这时,时刻盯着后方顽灵举动的银连凤目一眯。
她看到,顽灵已经透过那些水幕的干扰,发现他们趁乱离去,正在飞速的吸收冥河中的死气。
怎么办?
北幽凛一心带着银连飞,并未注意到后方的异动,可以说,顽灵吸收死气的过程是悄然无息的。
银连想到这些,轻轻的垂眸,和北幽凛拉开了一点距离,有些贪念的看了一眼他温暖柔软的灰裘,突然挣脱开来。
北幽凛一惊。
而背后,吸收了无数死气,几乎要把自己涨破的小侏儒,身形已经变得不自然的肿胀,甚至将松松垮垮的衣服都撑破了。
他面目狰狞着,“轰”地一声,吐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球。
浓厚的死气让银连感受到了危险,她在北幽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推了他一把——却不是往黑球的方向推,而是将他一掌打远。
而她,借着反作用力,飞身扑向黑球。
北幽凛在被她击中的瞬间,已经明白了她想做什么,大惊失色,面上变得惨白。
从未有过多大的喜怒的他,没有想过,他竟然有一天,内心会有如此震动,只因为一个女人。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都难逃此劫!主上一定会褒奖我的!”顽灵见此,笑得更加得意,“既然都不舍得对方,那就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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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脸淡然,不像是赴死,更像是平静的走向自己的噩梦城,那样坦然的面对袭向身前的黑球。
她知道,这个黑球,估计已经超过了神尊中阶能承受的范围,她一个神尊下阶,根本无力扭转乾坤。
但是——
她是超神器啊。
和北幽凛不同,她不是什么肉体凡胎,在地狱或者是在天境,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银白的袍子被风刮得猎猎响,带着一抹凌厉肃杀,带着决然。
北幽凛的眸中,她的背影被深深的刻印下来,抹之不去。
“莲儿,会疼的……”
他知道,她不是什么会轻易吃亏的人,顾全大局的同时,也会为每一个人考虑,为自己考虑。
碰上那个黑球,他不一定会死,所以,她选择独身前往而推开他,绝对是因为换她去,受的损伤会比他轻一些。
嘴角划过一抹无奈的淡笑,但为什么,心中虽然因为她的这个动作无意识的感动,泛起一丝甜腻,更多的,还是担心她……
不管是谁上去挡,都是会痛的……
心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黑球已经到了眼前,银连淡然的黑眸中划过一抹金属冷光,随之,整个人突然化成了无锋剑。
锋利的白芒划破了黑暗的能量球,整个被压缩成球的死气,因为她的刺破,“嘭”地一声,就像是气球遇针,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混乱的罡气卷起了水流,就连黑暗的怨气和死气也混乱了,分成无数细小的气流,在剑面上冲撞着。
超神器的光辉,淡淡的笼罩剑身。
北幽凛的薄唇不知何时抿成了一线,只见在那黑色气流的冲撞下,阴冰剑气组成的冰蓝色光泽逐渐的暗淡了下去。
似乎,再要一刻,黑色的气息就要侵入她的剑体。
银连也意识到这样做似乎有风险,再让这些死气侵入她的身体,年亚澜那个满肚子诡计的男人说不定就没那么好心了。
“凛,伸手。”她嗡嗡的一震。
北幽凛虽然不知道他的意思,却也不会质疑她的任何决定,轻轻抬手。
这时,银连摆脱了黑气的缠绕,猛地冲出水花四溅的地处,飞到了北幽凛的手中。
北幽凛的手,微微一震。
“你这是做什么……?”他清楚得很,她根本不习惯被别人使用!
“来不及说那么多了……除了使用我,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银连神色如常,可北幽凛却没那么淡然了。
他握着银连的手在轻轻的颤抖,似乎不敢相信,她竟然愿意违背原本许下永不成为别人手中工具的誓言,心甘情愿的落到他手中……
或许是被她往日的淡然表现所迷惑,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她心中,已经是可以被信赖的存在了。
被她划归到了“自己人”的行列中……
心头涌上奇异的甜蜜感,跳得厉害。
而对面的顽灵见北幽凛手里拿着无锋剑,气势大涨的模样,更是气得不顾自己能否吸收,将冥河中的黑气一股脑的收进了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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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也没有丝毫托大,和毁一贯的战术不同,他无论是面临什么样的战斗,都十分小心谨慎,深知人外有人的道理。
这也是——除了与毁的战斗以外,他从未败过的原因。
“顽灵这是疯了么……”银连喃喃自语,对这个难缠的角色十分的头疼。
要是能把冥河水抽走就好了,没有了能量源,顽灵也不至于这么猖狂。
可是,这种设想是没办法实现的。
北幽凛一时间也没能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但还是尽力的安抚着银连:“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要是在无休止的‘吃’下去,这一河的能量,会把他撑爆。”
当然,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只是他没有告诉银连。
顽灵若是真的想让他们死在这里,也许会采用最极端的方式——自爆。
无锋剑的剑刃中,薄薄的银白色光辉穿透而出,银连的影像,似乎能从光华的剑面映出来。
她看到了北幽凛抿直的薄唇。
没有这么轻松。
就像北幽凛对她有着深刻的了解,她也对北幽凛的一些小动作铭记于心。
他……总是将一切重担放到自己的肩头,自己来扛。
就和她一样。
果不其然,最糟糕的猜想得到了印证,顽灵不肯错失一举击杀他们两个的绝好机会,竟然不惜将冥河中所有的黑气收入自己的身体,他慢慢的胀大,身子变成几倍……几十倍乃至几百倍粗,还在继续。
现在的顽灵,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了。
他的一生本来就是能量组成的,将所有的能量吸收,再全部爆出去的时候,就是死期。
“和两个神尊级别的强者同归于尽,特别是还有一个幽冥之主……我这一下,也值了!”
他狂笑着,飞一般靠近执剑的北幽凛,身体逐渐的变形。
“他要自爆!”银连终于猜出了顽灵的意图,一抹对危机的预感浮现心头。
不好!
这么近的距离,怕是躲不过了……
而北幽凛,也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锐直觉,轻轻握紧银连的剑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如此安慰着银连。
“既然执剑,就把我当成杀人的利器,把我当成保命的工具,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你可懂?”银连的声音带着焦急。
上一次,是因为她剑身上有裂纹,那这一次呢?
苦笑,为什么世人不惜费尽一切代价,都想把她掌控在手中,随心所欲的使用,但是北幽凛,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莲儿不是工具。”北幽凛却仍然坚持着自己的原则,灰眸无波,轻轻把视线投到追击而来的顽灵身上。
要死?
天堂地狱,他陪着。
银连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似乎艰难的发出了几个音:“你……你没想过吗,幽冥域独独不能没有你!你是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名以‘北幽’为姓氏的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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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银连的话说动,北幽凛身体一震。
他的命,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更是万千幽冥族的。
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幽冥族,要是轻易的死去,那么,幽冥族将再无人庇佑……
银连说出这话,就是为了让他犹豫——两人对对方的了解都很深刻,而北幽凛又和她一样,放不下自己的责任。
就当她以为,他会动摇的时候,北幽凛竟然做了一个令她万万想不到的举动。
“莲儿,去——”
他虎口微微的用力,将无锋剑抛掷而出,不是朝着顽灵的方向,而是朝着他身后,用力掷去。
此刻,顽灵的身体已经涨得不成人形,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都要爆炸开来。
“哈哈哈哈,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极渊,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冥河的黑气都被他的身体吸收殆尽,变成一个巨大的黑球,一刻,有了破裂的趋势。
银连就在脱手的时候,已经化为了人形,拼命想要在空中稳住身形,看向北幽凛:“凛,你疯了?!”
她说的那些,都白费了?
他不是一直都很在乎幽冥族的存亡么,为什么还要赴死!
还没等北幽凛说什么,空中那颗巨球就“嘭”地一声炸裂开来,无数的黑气像是萦绕着绝望的气息,猛地往周边辐射开来。
空气都像是被污染了,不论是冥河还是峭壁,都被黑色浸染,无一幸免。
强烈的冲击波就在一瞬间形成,天空“轰隆隆”发出巨大的声响,周围两侧的岩壁也稳不住垂直的形状,纷纷炸裂开来,有巨大的碎石往下滚落。
无比浩大的声势,几乎将两人的耳膜震破,就如同世界末日一般,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爆开,混乱的气流扑面而来。
这种如同面临死亡一般的感觉……
看不到了,世界一片黑色;听不到了,一切都安静的可怕。
就连鼻腔里,也是浓厚的腐蚀死气,那种黑色的气体,无孔不入,能在一瞬间损坏完好的肌肤。
银连本能的用袖子遮在了面前——面对危险,本能的动作就是护住头部。
死亡的威胁,一瞬间笼罩了下来。
就在这时,腰间一紧,像是有什么强力的气息,一股脑的将附在她身上的黑气清理干净,那爆裂般恐怖,扑面而来的气流,也像是被挡在了外面。
银连想象中的可怕死亡并没有到来,她甚至屏住了呼吸,却发现,眼前的爆破和强烈的震荡感,竟然在那瞬间静止了。
摇摇欲坠的石头,纷纷打在头顶,随后碎裂开来,被什么东西粉碎吞噬,什么都不剩下。
“……谁?”
她轻轻掀开眼帘,只见面前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墙壁障,将一切的爆破甚至是空气摩擦产生的火光都挡在了外面。
北幽凛也被罩在这道光墙之中,神色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回望过来,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表情却有些僵硬。
腰间的一只手,仍然紧紧的揽着她。
像是若有所感,银连感觉到空落落的肩头,忽然就猜到了身后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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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
只有他,才能在这么强大的能量场爆炸下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障,让他们存活下来。
也只有他,才能在北幽凛的面前,这么肆无忌惮的……抱着她。
就像是为了显示什么,危机过去了,毁却不急着松开她,而是贴着她的脸颊,金眸邪肆的眯起:“银儿好像很喜欢逞能呢。”
要是他再晚一步……是什么样的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他的语气有点不善,银连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顽灵吸收了整条河的黑气,原本就是神尊下阶的修为,自爆起来,就算我和北幽凛都是神尊巅峰,也会被炸的灰飞烟灭。”银连避开他的目光,“所以,我逃也没有意义。”
北幽凛或许有办法逃跑,但她,没有实力划开空间,只能等死。
毁静默了片刻,突然一只手扳起她的手指,将一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
银连想到他第一次送戒指的时候,嘴角划过了无奈的笑意。
算了算了……
“我手里乱七八糟的宝贝有很多,银儿若是想要的话,就随我去神之尊域取。多拿几件傍身的宝贝也不错。”
毁现在意识到了,银连虽然实力已经较之九重天的大部分人,要强一些,但是,面对很多危险,她还是无能为力。
是时候为她添一些保命的宝贝了……最好是武装到牙齿,一处都不能放过。
此时的银连还不知道毁的心思,要是知道了,怕是会笑他操心得太过。
“这枚戒指……”
有了送戒指的先例,银连仍然对之前那个戒指耿耿于怀。毁不仅能够自由进出她之前的银戒指,甚至她的四方密钥都因此落在了他手里。
“放心,这不是储物用的,而是用来划破空间。”毁抬起了她的指节,轻轻在戒指的钻面上抚了一下,“试试看。”
银连半信半疑的运起玄气,划了一刀。
果然,空中竟然被这枚戒指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小口子。
“这枚戒指,我收下了。”银连立刻滴血认主,轻轻埋下头,抚弄了戒指片刻,嘴角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喜欢。
毁像是挑衅般的,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投以北幽凛一个只有他们才能懂的目光。
北幽凛面色毫无波动,也没有任何置气的表现:“尊上,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那一道壁障撑起的时候,他就知道来人一定是尊上。
看到尊上表现出来的强大力量,他也不禁心中震撼。
以前和尊上战斗的时候,总觉得他还留有余力,没想到,竟然强大至此……
“下面还有一堆杂碎蠢蠢欲动,与其几次三番的退敌,不如一次清理干净。”
毁的主张一向是战,对于地狱极渊的魔族们,他十分不屑。
银连靠在他怀里,听得心惊肉跳。
毁才刚刚恢复吧?他刚才说什么?!
极渊深处有多少魔族,他真的清楚吗?那可是整个一重天人口的总和!!!
直接的,一次性的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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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狂妄得不可一世……”银连拍了毁一把,想告诉他极渊内部的情况,“据我所知,极渊虽然在地狱之中,却是一个向下的地形,深不可测,顺着冥河往下走,走个几十天都到不了头——一路上全部都是魔族!”
俗话说蚁多咬死象,这么多的魔族,就算他处于全盛时期,估计也是要掂量掂量的吧?
何况,现在的他,究竟是什么情况,究竟恢复到了几成,实力在地狱有没有被压制,她都不清楚!
“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银儿是在担心我?”毁在她耳畔落下细碎的吻,愉悦低沉的轻笑在她耳边晃荡,“放心,我已经恢复了三成。”
三成?
刚恢复三成,挡下一个堪比整个冥河能量的自爆,还想要灭掉生活在地狱极渊的整个魔族?!!
银连被震了一下,饶是她已经知道尊上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这时也还是被惊到了。
要不要这么狂!
北幽凛眸中闪过一抹沉思,他想的更多一些,似乎已经估测到了尊上的真实水平。
正是如此,他才心惊。
放眼世上,神尊巅峰,已经是世人修炼的顶点了,可尊上,似乎能够无视这条规则。
令人望而观止!
“别闹……”银连拍掉毁愈发不安分的爪子,微微皱起眉尖,绝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忧色,“刚才挡下顽灵的一击,你现在残余的能量肯定比三成要少。”
这句话说对了。
但毁仍是不以为然,好久没有触碰到这具美好的身躯了,温热柔软而美丽……这是变成幼兽态的时候享受不到的。
“银儿来地狱,为的就是稳固我的神之尊位吧?”他冷不丁的说出了实情。
银连默然,别看毁常常一副只知道享乐的模样,实则,他心里,一切都有数。
可以说,他的计谋,不在她之下,只是在能用实力解决问题的时候,懒得用其他手段。
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毁淡金色的眸中染上了一丝笑意,他很愉悦,甚至周身的气息都不那么可怕了:“作为男人,我怎么能一直让我的女人冲在最前面?银儿,你的任务,到此为止。”
她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
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在他的身后,远离一切纷争,安静的在神之尊域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等他归来。
“不。”银连挣脱了他的怀抱,顺势斜了他一眼,“有一件事,你听了应该会很高兴。”
她重重的强调了“很高兴”三个字,就像是秋后算账的语气,让毁心中微微升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他轻轻挑眉。
“你不是一直想要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么,现在我可以说,马上就有了。”银连皱眉,抱怨居多,想到残凤,她心就一直不安稳,“刚才,我不小心刺了残凤一剑,现在,他正涅槃呢。”
也不知道,残凤涅槃之后,和毁相比,谁更厉害些?
“你‘不小心’把他杀了?”
一个神尊下阶的女人,一时失手能把神尊巅峰的残凤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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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要解释起来,很复杂。”银连想到她向残凤刺的那一剑,他根本没有抵挡,心想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
这些男人,要是真的追根究底下去,她保不准又要被扣上一顶什么大帽子。
但毁是什么人,见她微微垂下眸子,就知道她多半是想掩藏什么:“心虚了?”
他清楚得很,以银连神尊下阶的实力,就算耍些小计俩,也一定赢不了神尊巅峰的残凤。
再看她的反应,那其中的隐情就更值得推敲了……
银连眸子闪了闪,想要绕开这个话题:“反正,残凤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麻烦,要是他真的涅槃成功,你有几分把握能赢他?”
每涅槃一次,修为就增加一倍的话,那么以他们所知的,现有的修为等级,都无法衡量残凤如今的修为。
这个世界上,她只知道毁的实力已经超出了神尊巅峰这个顶级的存在,现在又冒出了第二个……
天下,真的要乱了吗?
“要赢他还不简单。”毁不屑的冷笑,金眸中闪过一丝杀气,“十成把握。”
银连深呼吸了一口气:“别忘了现在你只剩下三成不到的实力。”
毁意味不明的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北幽凛,俯下身,眼睛直盯着银连,嘴角缓缓的勾起一个邪肆的笑容:“那也很简单,让我恢复。”
银连起先还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用那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很久之后才回味过来。
让他恢复?
他指的不会就是,双修吧?!!!
“你别想……”银连瞥过眼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这就给你去找女……”
“人”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到他黑沉的脸色。
毁差点被她气背过去,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心真是冷硬得可以!
看来,让她吃醋,似乎不太可能了。
银连悄悄往北幽凛的方向挪了挪步子,脸上蓦地腾起一道红云:“那个……冥河下游还有许多魔族呢……这里不能久待。”
对他,她真没办法,只有转移话题。
北幽凛一把牵起了她的手,顺势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抬眼,正色看向毁,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尊上!”
毁挑眉,身上的气势陡然放开,与北幽凛隐隐有相对峙的趋势。
两人一个带着强烈的杀气,一个周身被阴暗柔光笼罩,不着痕迹的抵挡。一明一暗,谁也没有让谁一分。
银连只觉得头皮发紧,浑身都不自在,北幽凛牵着她的手,似乎给了她一点点底气。
“小黑……”她轻声唤道,“现在残凤还在涅槃,你最好是……变回幼兽的形态,减少能量的消耗,等他涅槃完成。”
毁淡金色的眸子直盯着她,不置可否。
银连被那目光盯得一窒,本能的抓紧了北幽凛的手。
看来,她还是没有准备好。
面对变成人形的毁,她依然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特别是在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看,无喜无怒的时候。
像是能勾起她心中最可怕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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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银连的性子,就算硬着头皮,也会把正事一字不落的说下去:“残凤这次涅槃,若是失败还好说,若是成功了,那世上唯一可能打败他的,只有你。”
这句话带着夸赞的成分,显然,毁被取悦了。
银连见他周身的暴虐弱了几分,略一思索,松开了北幽凛,向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凤目微抬:“我们……需要你。”
自动忽略了那个“们”字,毁的嘴角不自觉的带起了笑意:“想不到银儿说话,除了刀子似的言语,还有几句中听的。”
他伸手去揩她的脸,似有若无的杀气逐渐消失。
男人么,被自己喜爱的女人需要,总是愉悦的。
银连极力忍住想要伸手拍掉他手的冲动。终于,便宜占够了,毁恢复成幼兽态,三两下跃上她的肩头。
“其实银儿大可以放心,就算我只剩下一成的实力,也绝对可以把那只凤凰宰了。”他漫不经心的眯着金眸,毛绒绒的耳朵总是“不经意”的蹭到银连的面颊。
“你是我的底牌,自然是恢复得越多越好。”银连斜了他一眼。
毁这次没有让意识陷入沉睡之中,而是时不时的在银连和北幽凛之间插两句话。
北幽凛似乎也察觉了他的意图,灰眸浅淡,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在别人面前他一向是面瘫的冰块脸,现在,更是少言寡语。
他和尊上很早就相识,一直修炼切磋,闲暇时尊上还会找他一起下棋喝酒,上万年来,没有不合过。
现在尊上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不想让他接近银连。
但是,可能吗?
就算他有意识的和银连保持距离,也控制不住自己已经不在胸腔处跳动的心。
一路上难得的安静,北幽凛牵着银连的手,悬空而飞,在冥河的上旁若无人的走着。
“顺着冥河的河流一直往下,在下游的位置,就是魔族的起源之地。”北幽凛似乎对这一块地区十分了解,一路避开了许多长相古怪的地狱生物,“待会儿,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只需谨记着,跟随我的脚步。”
“放心,我还不至于拖你后腿。再说如果必要,你大可把我……”
银连正要张口,却见北幽凛面色冷了一分,捂住了她的嘴,认真的说道:“不会。”
剩下的话,只好吞进肚子里。
远远的,终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几乎垂直的陡峭岩壁上爬行,北幽凛给她打了个止步的手势,突然一把揽住她的腰,躲进一道岩壁的缝隙中去。
银连心里腾地一跳,似乎还听到肩头一声冷哼。
毁一直在看着呢……
北幽凛的心思却似乎是被崖壁上的东西吸引了,并未注意到他们两人如今是呈一个什么样的暧昧姿势躲在狭窄的缝隙中,仔细辨别了片刻,道:“那些魔族,应该是听到了这边的打斗声,放出了鬼蜘蛛先行探路。”
“鬼蜘蛛?地狱的生物么?”银连皱眉,她不喜欢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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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这狭窄的缝隙中,竟然谈论了起来。
北幽凛一派正气,没有什么邪思杂念,银连自然也不在意自己现在是不是被抱着。
反正……更亲密的事都做了。
可毁不是这么想的,见他们聊的似乎十分投机,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往这边跑来的,大概有百万只鬼蜘蛛,再不走,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冷冷的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也让北幽凛猛然发觉,他竟然无意识的和银连靠得这么近。
那冰山脸,竟然有了崩裂的趋势,甚至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他自然知道,光是鬼蜘蛛,不说尊上出手,就算是银连,也足以对付。
百万只,虽说有些难缠,但也还是能够制服的。说神仙都救不了,这话未免有些过了……尊上其实是在置气?
虽然这么想着,他却一刻也不敢耽搁,因为银连不能在冥河上空施展飞行,依然是揽着她的腰,悬停在了两壁之间的空中。
这时,肉眼可见的,无数的八只脚,带着容貌,如同巴掌大的蜘蛛从崖壁边爬过,所经过之处染上了一层焦黑的痕迹。
“这……有毒?”
“不,是魔气。”
北幽凛缓缓抬眸,只见黑暗深邃的裂谷深处,那暗得没有一丝光线可以进入的地方,缓缓飞出一个人来。
她的神识告诉她,那道轮廓,不是魔族的畸形,而是真真正正的人类才有的轮廓。
但是,又觉得有哪里奇怪。
“呀,原来在这地狱的中心,极渊之处,竟然也有人敢闯……还真是不怕死!”那道人形开口,竟然是一道女声,娇叱着。
银连与北幽凛对视一眼,仿若心有灵犀。
银连缓缓开口,在对面女人的眼里,她原本的面貌随着嗓音慢慢变得柔和,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光,看不真切:“天境人人相传,天下有两大极处,一为极乐,是九重天之中开辟的小空间碧落;一为极恶,就是地狱中心的深渊之下。传说魔族就是从这里生长,进而爬到地狱繁衍生息的……你,是魔族吧?”
那道黑色女人的身影略微一顿:“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问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北幽凛敏锐的注意到这细节上的差异,看了一眼银连。
“我自然是从天境碧落下界,来极渊深处找你麻烦的人。”银连甚至不需要刻意的打腹稿,谎话张口就来,“魔族为了适应地狱的黑暗环境,目力已经退化得不成样子,可是感觉却敏锐得很,对吧?”
那女人额上沁出了一丝冷汗。
的确如此……
许多想要来极渊探秘的人类,要么就直接摔死,要么就坠入冥河中化成枯骨,要么就被鬼蜘蛛分而食之,偶尔有一两个幸存的,她也能很轻易的将他们捏死。
但是现在这两人……
她竟然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
身为感触最敏锐的魔族,不说低阶了,就算是同阶的人,她也能轻易的感觉到对方的存在,甚至能看到对方的模样。
对面的那个男人的样子很清楚,但是……那个女人……
她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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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像是被什么东西局限了,感受中的其他物质都完好清晰,唯独她所在的地方,就像被扭曲了光线一样,变成了一团柔和的浆糊!
天境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可怕的人?
北幽凛见对方迟迟不语,还提高了警戒的模样,嘴角轻轻一瞥,噙了一抹淡笑。
果然,莲儿总是能不费一兵一卒,搞定这些麻烦的杂兵。
“不瞒你说,我碧落之境一向对外封闭,我也隐世了大约万年吧……见到天境的纷乱,突觉有趣,就下来了。”银连的声音丝毫不见沧桑,而正是这种感觉,才让人觉得恐惧。
那女人身形一颤。
隐世的高人……原来是隐世的高人!已经修炼了万年,听声音还这么年轻,肯定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发动鬼蜘蛛,就听银连又道:“别做无谓的挣扎,因为,这样只是徒损耗人手罢了……这么多小生灵,本尊还真是不忍心。”
说完,她轻轻拍了毁一下。
毁懒懒的抬眸,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却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我……”对面的女人有些动摇了。
这时,空气猛地一凝滞,强烈的威压笼罩了下来,对面的女人一个不慎,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经此,她才确定了,这真的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大能,说不定是几万年前遗留下的!那恐怖的气息,就算是九重天的尊上也不一定能与她打成平手吧!
师傅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没错!
她越想越怕,直把放出的所有鬼蜘蛛一个劲的招了回来,不住的磕头拜谢:“多谢神尊大人不杀之恩……我只不过是个守门的,你们要是想进去,那就去吧,请大人饶我一命!”
“莲儿真是……”北幽凛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放在平日,他根本不会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巧妙快捷而不惊动人的方法进入这里。
银连勾起一个清冷绝美的笑容:“走吧。”
两人一猫,旁若无人的从空中飞向了裂谷中最黑暗的一段——冥河的下游。
无人敢拦。
“光线越来越暗,已经要到最深处的地底了。”北幽凛闭目感受了片刻,“刚才守在这里的魔族,全都离开了。”
看来,是之前那个带着鬼蜘蛛的女人报的信。
“这不是正好么?”银连把小黑重新揣在了怀里,在这种幽暗的地心深处,似乎抚摸着他光滑的毛皮,能压下她心中的不少烦躁感,“没人阻拦的话,我们直接捣毁魔族的老巢,到时候残凤就算是涅槃成功,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够不够掀翻整个天境的。”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裂谷的尽头。
“捣毁老巢?好大的口气。”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银连心里一突,只见面前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还刻着一张会动的人脸,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正瞪着她和北幽凛。
北幽凛的面上出现了罕见的波动:“竟然碰到了……是鬼门,是传说中的往生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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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之门……我好像在书里看到过,传说中,这门连接着一片曾经存在的世界?”银连从脑中搜刮出关于往生之门的零星资料,古怪的打量着这个巨大的石门。
这扇门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它出现的时机很不规律。
她可不认为,她是走了什么天大的好运。
“老眼昏花咯!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哪家娇俏的女娃子,没想到是个小剑灵!”那个石门上的老头嫌弃般的撇撇嘴,“往生之界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机缘’二字,懂不懂啊?”
北幽凛一片守礼的做派,没有硬闯:“我们既然已经见到了您,那就是有缘,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
对于尊者,他说话一向客气得很。
那道门却拿了架子,沉吟着不说话。
银连看着巨大石门上繁复杂乱的花纹雕饰,心里有些异样的熟悉感,再看看那个老者的模样,凤眸一眯。
她记得,似乎不语阳的本体,在那细细的镜架上,还用微雕的手法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文字,但是太细致,她也没有卒读,只是有个大略的印象。
这样看来,还真是有些相似。
“既然您已经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我们一定是有缘之人,您迟迟不开门,是因为我们没有信物?”
银连半是推测的问了这么一句。
那个老者吹了吹胡子,盯着她看了老会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一震。
整个人的雕像,就像是要从石头门上掉下来似的。
银连心中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肩头的小黑正不耐烦的微微掀开眼皮,慵懒而充满捕食性的样子。
雕像老人看向小黑的表情,似乎还带着些……恐惧?
缓了缓心神,老者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现自己没缺胳膊少腿儿的,小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的转。
这次,是在银连和肩头那只猫的身上打转。
“啧啧啧……真是奇了……命运还真是个说不准的东西。”他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得十分贼气,“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前世的因种下了今天的果,想不到真是……不管人神鬼,都有栽的时候!”
银连没听懂这老头话里的深层含义,只咬着“因果”二字,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毁却很不喜欢老头子那样的眼神,依他的性子,这道门既然想进,直接一掌拍碎,哪来那么多工夫和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头子计较。
老头子看他所指的两人都没反应,愈发觉得有趣,愈看愈觉得两人般配:“小女娃子,来测个姻缘不啦?”
银连的眸中竖起了警惕,而毁,更是大有一副“你要是敢乱说话就捏碎你这破石头”的气势。
“不需要。”
“不了……”
毁几乎与北幽凛同时出声,两人之间泛起了诡异气势。
老头子眼里有着兴味,捏着下巴得意洋洋,自顾自的说:“多少人求着我,想让我窥探一下天机……自己不珍惜机会!算啦,小女娃,不是我说,你最好是离这只猫远一点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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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老头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银连感觉到怀里一空,小黑已经扬起了爪子。
而那个老头子虽然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却没想到空气中陡然压下来的气势竟然这么恐怖。
不过,还好,一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银连飞快的揪住了小黑的尾巴,把他重新扯入怀:“你干什么?”
毁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行动。
怂恿银儿疏远他?这个老头子,十万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现在不出手,不代表以后他不出手,等银儿离开了这里,他再回来好好的算这一笔账。
雕像老头似乎察觉到了毁那摄人的眼神,浑身哆嗦了一下,但,因为今天见到的事情实在太有趣,简直是他万年来见到的第一桩天下奇闻,心底的那股子兴奋劲把恐惧冲淡了。
“一物降一物啊……之前的神可是嚣张得不行……要是万年前的你知道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还下不下得去手……不过,缘分这种东西谁知道呢,你们又不是我……”
老头子愈发的胡言乱语,而银连,似乎能在这些纷乱的念头中理出了一点点思绪。
她发现,他的话,似乎离不开“过去和未来”。
这个老头子一定是很相信宿命因果的……而他最后一句“你们又不是我”,难道是在说,他能窥破时间的天机?
“能窥测过去和未来,掌握时间的天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面镜子!”
银连双眸瞪大,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平静心情。
经她一说,北幽凛也明白了过来:“阁下难道就是传说中三神镜之一,窥测时空之镜?”
“哼哼……算你们有眼光!”
老头子得意的捋着胡子,盯着小黑看的眼神,总像是不怀好意:“不是我说,站在世界的顶端,很难受吧?”
小黑根本懒得搭理他,金眸中充满了不屑和不耐。
“造化啊造化!”老头子见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领悟他所说的话,对天长叹了三声,突然身子一抖,让大门缓缓打开,“你们虽然都没有开启我的条件,但是,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今后会上演什么样的好戏了!就送你们一程吧!”
他无聊了上万年,终于这个轮回,又有了一出精彩的好戏!
不在其中促成一下,枉费了他时空之镜的名头!
银连迟疑了一下,看着那慢慢打开的石缝,里面似乎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不知道门的对面是什么。
这时,北幽凛抓起了她的手,眉目间一片冰山融化后的温和:“来,别怕。”
银连这才稍稍的安下心来,一手牵着北幽凛,一手揣着小黑,跨入门中。
这,又是另一片世界。
和地狱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但是,银连却从中找到了一丝天境的痕迹。
“这……就是独立的世界?”
“没错,相传,在往生之门里,可以见到万年前的景象,也能见到百年后的情景,十分神奇。”北幽凛笑道。
银连环顾着四周显得有些空档的广场,恍然间瞥见一处高耸的神殿,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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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里的建筑风格,我们应该去的不是未来,而是来到了很久前的过去吧……”
银连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不由得紧了紧怀中的小黑。
就连毁也察觉到她的情况不对,竟然出声询问:“银儿?你心跳得厉害。”
银连俯身,没有说话,只在地上一块块光滑澄亮的古砖之间抠挖着。
“莲儿,你做什么?”北幽凛轻轻皱眉,“这砖块贴合得十分紧实,肯定还用了些黏剂,别弄伤了手指头。”
银连却仍然抠挖着,眼中划过一抹惊人的熟悉。
她突然镇静下来,像是肯定的说道:“书上说,往生之门中,有机缘的人能够寻得秘宝,对么?”
“难道莲儿知道这秘宝是什么了?”北幽凛一语道出她的心思。
银连唇角微微勾起,虽然心脏仍然不规律的跳动着,但她已经能够强行按捺下这种冲动,面上不显分毫:“知道,这里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天境,所谓的秘宝,可以是一切东西。”
她忽然有些明白,之前巨大的石门上的雕像老头为什么说出了那样古怪的话。
如果把那道石门中的世界比作镜中世界的话,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万年前的天境,所见到的东西,也都是真真切切的珍奇古物。
如果有幸能见到万年前销声匿迹的神物,例如兵器、丹药、剑谱,就可以把它们全部带到他们所在的那个时空!
这,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秘宝!
北幽凛似乎也心动了,就算他没有野心,也无时无刻不想变强,可以说,没有人能够抵御这份诱惑。
——除了银连肩头,眼中全是不耐的黑猫。
“这个地方我来过……至少是一万年前……”事情过了一万年,毁有很多都记不太清楚,只是对某些很深刻的东西,脑中还保有一丝轮廓。
他来过这里,好像还和谁打了一架。
和谁呢……
仇敌对手太多,他也不太记得了。
银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他们一致认为砖块被黏住的时候,轻松的将它抽了出来。
“奇怪……天境就算是万年前,建筑风格也与现在相差不大,为什么这里的地砖没有用黏土?”北幽凛久居上位,对城池的建设十分敏感,就连一丝丝小细节,都注意到了。
银连压下心中惊人的熟悉感,把石砖拿起,似乎是怀念的轻轻将手覆了上去。
但是,刚一触碰到石砖,她就猛地醒悟。
不对……万年之前,她根本没有出世,这是哪里来的熟悉感!
“银儿不必想太多。”毁轻轻一个抬爪,力道刚刚好的将石砖隔空击得粉碎,“这里是万年前的九重天,距离我的地盘不远,如果想要找些消失的宝贝……我带你去。”
这里虽然是一万年前的空间,但是没有任何生灵,只有死物。
没有任何危险。
银连看了看那座神庙一样的存在,犹豫了片刻,终于将自己的想法全盘倒出:“我觉得那里面有东西,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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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银连更是坚定了。
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太过诡异,真实的身临其境的感觉,又让她回想起了在噩梦城做的那个古怪至极的梦境。
梦里也是一座这样类似的广场,只是广场上站了许多不该有的人,只是……神殿不像现在这样光鲜亮丽,而是多了些许破败的痕迹。
她自顾自的奔向神庙,眼中划过一道凝重。
势必……要弄清楚这一切的原因!
“莲儿……”北幽凛自然是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见她坚定不移的往神殿走,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就算在没有生灵的地方,他也格外的小心,放开了神识,将范围辐射在银连的身边,暗中注意着一切可能突然发生的情况。
银连不是毫无察觉,心中一暖,脚步愈发的轻快。
“别再走了。”
就在她登上一层层的台阶,就要踏入神殿的时候,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的提醒道。
银连不疑有他,收回了刚抬起的步子,皱眉:“有危险?”
“虽然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其他生灵,但是,有机关。”
毁淡金色的眸子盯着神殿上空最中心一处,冷笑。
他好像又记起了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银连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抚摸着神殿外围的墙壁,兀自心惊。
不为其他,只因……她心里也有这样的预感!
就在抬脚的时候,她就有一种神奇的预感,觉得脚下好像会有机关!
毁低沉的声音与梦中的一模一样:“那是因为,我曾经来过这里,和一个同阶强者‘切磋’了一下,打斗中,‘不小心’把她的神殿给毁了。”
他战斗起来,真的高兴了,酣畅淋漓了,根本不会顾及有没有设下结界,是不是会有建筑被破坏。
养尊处优的生活惯了,他的宫殿,破坏了一所又怎样?会有数不尽的属下抢着来修,两三天就能完工,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破坏。
银连眉尖微微皱起。
“这座神殿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匠法,用十八根柱子支撑……”银连不由自主的道出了其中就连她自己也一知半解的隐秘,带着惋惜的神色,“要是塌了,就再也没有第二所了……”
可惜带不走……
毁知道她不喜欢他大肆的破坏,但是,事已铸成,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向左一步,向后两步,避开机关。”北幽凛的神识已经识破了这里的机关术,他从她身后走来,一如既往的牵起她的手,带她一步步的走,“跟着我的步子。”
对于这些东西,北幽凛是轻车熟路。
却没想到,跟在后面的银连也丝毫不觉得吃力,进入神殿的长长一段走廊,她的步子不见丝毫凌乱,反倒是像在自家的后花园,闲庭信步,落地不假思索。
比之北幽凛,她似乎还更悠闲些。
“奇了怪……这里为什么给我的感觉,这么眼熟……”银连轻轻垂眸,暗想那老头子的动机。
她记起他在开门的时候神神叨叨说的话,当时没放在心上,可现在……
总觉得这个老头子让他们来这里,目的并不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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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神器还是什么,只要在世上活的年岁久了,性情自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他说我们并非有缘人,却放我们进来,其中必有隐情。”北幽凛沉吟了片刻,“我们还是提高警惕的为好。”
“那个老者给我的感觉,既不像敌人又不像朋友,总觉得……”总觉得像个纯粹看热闹的。
银连眯着眸子,移步到神殿的中央。
脚下似乎有无数条放射状的线,一直射向神殿的四周,整个神殿并不是常规的四四方方的建筑,底面是个规整的圆形,四周都装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雕饰。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神之尊域的那些宫殿群,这神庙做得一派大气,甚至能够比得上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却少了一份奢靡。
摆在神殿的最中央,受供的,是一座惟妙惟肖的雕塑。
银连无意之间抬眸,撞见的是一张与她有九成相似的面容——
一个女人的雕塑,被鲜花簇拥着,接受着水晶球折射出的紫光的沐浴,周遭设置着金色的繁杂阵法,正闪着夺目的光辉。
她张开了一只手,做出像是拥抱的姿势,嘴角带着令人舒心的微笑。
“古神红衣……”
情不自禁的,她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眼前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梦幻场景,当一切都模糊了焦距,只剩下一张朦朦胧胧的脸……
银连一惊,猛地退了一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张脸给她如此熟悉的感觉了!
只要她一碰到能引发幻境的地方,不管是白家秘境还是十九叶重瓣梅所在的梅岭,亦或是神之遗迹的中心……她,面前幻化的人影,就是这个女人!
“银儿。”毁眯起了金眸,感觉到她心跳得厉害,“这确实是古神红衣,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神之遗迹的前身——还未曾被我占领时,它是红衣的领地。”
银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蔓延,忽而联想到那个古怪奇异的梦,不由得全身冰冷。
北幽凛见她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全无,不由得关心道:“莲儿害怕这个人像?”
“父亲说,他打造我的时候,十分思念她……我和她的相貌相似,是这个原因……”银连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不可能的……她在想什么……那个梦,不是什么预言,什么也预示不了……
她不能在毫无理据的地方做过多纠结!
她,只是一把剑!
银连默默念着,如同漫步的幽灵一般,迈着几乎虚无的步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雕像的身边。
她推开了花,直接往阵法中走去,眼神木然的盯着红衣手中的东西。
“小心!”北幽凛看得一阵心悸,那些阵法连他也不敢随意碰触,银连刚才的状态就很不对,现在走过去,是无意识的反应,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阵法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自然而然的接纳了银连无意识的靠近。
银连伸出手来,轻轻的握住了雕塑的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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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暗暗思忖,银连不是个莽撞的人,贸然走进阵法中,只有一个可能。
这里,有对她极具吸引力的东西!
“银儿真是眼尖。”毁懒洋洋的抬眸,似乎已经知道了她要拿的是什么东西,“神器的气息。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
银连却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轻轻一摸,在红衣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根权杖。
那根权杖看上去十分古朴,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整个呈青黑色,上面还镶嵌着一颗浅绿色的宝石,一接触头顶巨大水晶球折射出的蓝光,竟然有一层淡薄的绿色雾气笼罩其上。
“生灵之神果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难怪当时没有搜出来这根杖子……”毁的眸子轻轻眯起,跃上银连的肩,自言自语。
“这难道是红衣自己做出的权杖?”银连试着注入了一丝玄气,发现并无反应,心里奇怪它的用法。
若是往常的权杖,一般都是在其中注入能量,就可以使用的。
可这根,注入玄气竟然没反应?
“这是圣灵之杖,不仅可以用来攻击,还能用于净化。传说只有红衣一人能够使用它,就不知道是真是假。”毁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零零星星的记得,红衣和他打的时候,手里似乎并无这根权杖。
轻笑,难怪败得那么快。
“生灵之神使用的力量不是玄气?”
如果这根权杖不是注入玄气才能引发,而是需要注入其他力量呢……
银连心中有了许多古怪的想法,甚至有些忍不住,用了一点点的阴冰之力,注入其中。
只见浅绿色的宝石忽然闪出一道强光,吓人一跳,转而又微弱了下去。
北幽凛眼中划过一抹惊异的神色,向前一步,想要走近,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却如同一道金色的屏障,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阵法,难道也是分人的不成……”银连见他不能进入,眸底有着沉思。
“银儿为何知道这东西藏在雕塑的袖子里?”毁却想到他的人三番五次的搜索,全然无果,再见她轻而易举的找到,心有有异。
银连突然走到这里,那个样子就像是早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一样,直接来取,找都没有找一下。
“我也奇怪……”银连只是不敢往深里去想,有种把小黑丢给北幽凛的冲动。
她甚至连自己怎么走进来的,都不太清楚,总之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这个地方。
银连将这些怪异的现象藏在了心中,北幽凛只当她天赋禀异,见她能够激发圣灵权杖的亮光,也不觉奇怪。
巨大的水晶折射出的蓝光将银连的面容遮得若隐若现,远远看去,在北幽凛的角度,他惊奇的发现,她真的和旁边的雕塑有那么一些相似。
好像,只要去掉她周身似有若无的冰冷气息,就算此刻古神红衣站在这里,他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呢……
难怪祈北大师也会认错。
银连取得了权杖,轻轻拨开花丛,看到一圈圈金色的阵法,突然犯了难。
她……好像不知道怎么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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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看似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银连突然顿住了脚步,毁轻笑:“银儿实际上是看不懂这些古老的阵法的?”
在这里,他活的年头,见识过的东西,是最多的,就连北幽凛都比不上。
银连看着那些金光闪闪,还在移动的阵法,眉尖一皱,诚实说道:“的确,一点也不懂。”
“那……莲儿如何进来的?”北幽凛愈发的疑惑,他试了试,却发现仍然有一道金色的阻碍,如同坚固的墙壁一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不敢使用蛮力摧毁,只因这是远古神的神殿,不知道有什么不可见的机关,一旦触动,牵动了这里的自毁装置。
当年神殿有过一段辉煌的时代,远古神红衣手下似乎有不少能人异士,特意建筑一个神殿,放置圣灵权杖,肯定下了保护的阵法。
是以,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机关伤了银连。
“我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太多,直接走进来的。”
银连十分无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是怎么进来的,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在阵中,还不知不觉的拿到权杖,这让她如何解释?
这时,毁冷不丁的插了一句:“那就直接走出去试试。”
他见识得最多,眼光也最准,北幽凛实则不赞同他的说法,却见银连已经抬起了步子。
——不疑有他,十分信任。
一步,踏在了金色的丝线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两步,跨出了第一个圈的范围,银连毫发无损。
第三步……
大地突然震了一下!
“难道触动了机关?”银连来不及抽出无锋剑,只举起了镶嵌着浅绿色宝石的权杖。
一只金色的巨手成掌状,由能量幻化而成,原本狠狠的向银连的头顶覆压过去,权杖却忽然发出了绿光。
银连惊奇的发现,她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使用了阴冰剑气,而那冰蓝色的缠绕指尖的光芒,却在流入权杖时,变成了浅绿色。
金色如同小山般的巨手,就这样被一束束绿光穿透打散,消弭于无形。
而北幽凛这时也没顾得上那么多,直接放出了幽蓝色的火焰,将最外圈的一栏金色阵法光芒灼烧掉,把她扯入安全的范围:“刚才牵动了机关,此地不宜久留!”
银连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回了头。
只见水晶球折射出的紫色梦幻般朦胧的光线中,红衣的雕塑一片片的碎裂瓦解,整座神殿,慢慢的向下塌陷而去,变得破落。
好像……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不,不是机关,是时间!”银连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拦腰抱住,面上一热,拍了北幽凛一把,“这里的时间在流动,我们要回去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片刻,整个天地似乎都在翻天覆地的变化,随之,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
银连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下坠。
腰间揽着自己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反而因为紧迫的时局,搂得更紧了些。
她睁开眼,猛地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地狱,下方密密麻麻的,全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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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不住下坠的趋势,就在银连睁眼的下一秒,两人就掉入了一方巨鼎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滚烫的水像是已经烧开,巨鼎之下,是温度极高的火焰!
“哈哈哈,神女所言极是!果真在这个时辰,有天降珍馐!”为首的几个魔族似乎在庆祝什么,“好久没有闻到外界修炼者的气息了!这一餐,想来可以饱食一顿!”
“我有神镜,就算是天机,也能窥测一二。”一道女声毫不客气,似乎有些得意,“只是,这些可不是你们能够享用的。”
神镜……
银连联想到了时空之镜,特意把他们带到一万年前的神之遗迹去,是为什么?
现在他们从万年前的时空回到了正常的轨迹,出口却正好落在魔族人支起的一口大锅(鼎)中,仅仅用巧合,恐怕解释不清楚。
绝对是故意的!
北幽凛事先施展了一个避水术,周围滚烫的热水不能近他的身。
而银连被他抱着,也只感受到水温的滚烫,并未直接接触到那烧开的热水。
“凛,先别出去。”看出了北幽凛的意图,银连扯住了他的袖子,“我听外面的女声有些耳熟,事情蹊跷,先等等再说。”
就算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她也能面不改色。
北幽凛曾经也有过苦修的生活,虽然能挺过去,但不适之色仍然有,见她面上一片淡然,心里不由得一柔。
银连似乎,总是这样令人心疼……
一阵冰凉的感觉忽然充满了整个巨大的鼎中,原来北幽凛不知什么时候将冥火放了出来,这种难得一见的阴凉之属的火焰,立刻让银连身上的灼热感减了不少。
银连唇角微勾,却又听见了毁的冷哼。
多年的养尊处优,加上自己的享乐主义,毁向来不喜欢折磨自己,只有在银连怀里找了个角落,沉沉睡去。
外面的交谈还在继续,娇柔中带着媚意的女声还在说:“这些无知蠢笨的人类呀,自以为能够与残凤大人一争高下,其实,那就是蝼蚁想与日月争辉!不自量力!”
“那,女巫大人,这些人类什么时候才能煮熟?残凤大人涅槃的时日就快到了!”
“不需要太熟,等里面没了生命的气息,把他们的灵魂都抽走就好。”女声娇笑着,“等这个仪式完成,残凤大人若是能够成功涅槃,第一时间就能生吞他们,实力将再增一倍!”
“好,好,好!到时候天境将再没有能抵御我魔族进攻之人!”
“哈哈哈,就算是神之尊域的尊上来了,估计也不能奈我何!”
“……”
一片奉承之声,带着地狱特有的口音,想来是已经进化完全的一些魔族。
“她说人类……看来她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银连略一思索,嘴角微勾,“凛,我们变幻成普通修炼者的模样,如何?”
北幽凛知道她估计又是想要玩什么招子,无奈中添了些宠溺。
“起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女巫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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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魔族的脚步声正往巨鼎走来,北幽凛熄了冥火,与银连一道坐在了鼎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个脑袋凑到了鼎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呃……他们,他们应该是已经熟了吧?”
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果真,这一下引来了女巫的兴趣。
“走开走开,让我瞧瞧……”女巫赶走了那个魔族,刚往鼎口张望,一个穿着素衣的普通女人突然窜出,二话不说扭住了她的脖子。
银连仔细打量着这个让她有些微微的熟悉感的女巫,轻轻眯起了凤眸。
魔族的女巫,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职位,头上戴着一个只露出双目的黑色套子,就算她盯着她看,也什么也瞧不出来。
女巫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配饰,还有许多小铃铛,被她这么一掐,叮当作响。
“……你是什么人!这么快的身手!”女巫眼带警惕,虽然脖子被银连掐住,但是没有丝毫畏惧,“要想走出这里,胁迫我是没有用的!”
这时,北幽凛飘忽的身形不知何时来到了另一个欲从身后接近银连的魔族面前,三两下制住了他。
银连特意没有用真容,就是怕这女巫真是她所熟悉的人。而后来,事实也证明了,她看似多疑,多此一举的动作,竟然救了她一命。
“我也想知道,你蒙着个脸,究竟是属于魔族,还是属于人类?”银连伸手就去扯女巫面上的一层黑布。
她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只是,这个答案太令她震惊,一时间难以消化。
就在这时,女巫身上的铃铛突然奏响,不再是杂乱的叮当声,而是有规律和节奏感的摇晃,一波波的音律袭来,冷不丁的让银连手头的动作一慢。
女巫滑的如同泥鳅一般,趁机钻出了银连的掌控,娇笑着,眼中却冰冷得没有任何笑意。
她知道,自己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麻烦人物。
“想知道我是谁?不必扯我面巾了,作为魔族的女巫,面巾可不能被随便扯下来的~”她旋着身子不让银连接近,分明是有几分功底的,“来,我直接告诉你吧,知道残凤大人么?他是魔族的掌管者,而我,是他的干妹妹~”
银连轻轻扯动嘴角:“呵,一个人类,认一只凤凰做哥?”
在打斗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女巫使用的身法,分明是天境人的路数!
整天用黑色面巾遮住脸,神神秘秘的,声音又无比熟悉……这个人她一定认识!
而且,这个女巫身上有一种让她十分反胃的气息。
像谁呢……
银连心中还未整理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就见远处的东方,一阵冉冉红光升起,竟然染红了地狱的半边天。
巨大的裂谷之间,似乎有一抹黑影愈来愈近,带着橙色的火焰和灼热的温度,飞卷而来。
近了,她甚至能看到凤凰那蓝黑色的尾羽,流畅的弧度在天空橙色火光的映衬下,妖冶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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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凤!
银连下意识的向北幽凛看去,还紧了紧怀中缩成一团的小黑。
残凤的气势,毫无疑问的又强了一个档次,蓝黑色的衣袂幻化飘摇,在凛冽的风中,显得杀气四溢。
他从残余的红色火光中飞来,所有的魔族,甚至不管银连这边闹出的骚乱,动作统一的齐齐朝着他的方向跪了下来。
“恭迎残凤大人涅槃归来!”
“恭迎残凤大人涅槃归来!”
这一刻,就如渺小的人类对神明的膜拜,他们的神情无比虔诚,在对强者的崇拜之中,还带着畏惧。
银连发现怀里的小黑已经睡着了,压下拍醒他的冲动,转向那个黑布蒙面的巫女。
“我们可是被当成了残凤大人的食物?”她嘴边轻轻挑起了一抹莫测的笑,眉眼弯弯,看似平凡的面容差点晃花了一众魔族的眼,“早就想要一睹凤凰一族的风采,今日,算是大饱眼福了。”
女巫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嘲笑她的“无知”,还是对她的不屑:“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修炼者,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垂死挣扎,因为,在残凤大人面前,这些都不值得一提!”
银连眸中划过一抹复杂,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哦?我倒想知道,残凤大人如此强,究竟有什么依仗?”
“反正也迟早要死,那我就发发慈悲,告诉你吧。”女巫斜了银连一眼,不知道为何,她总是本能的讨厌这个女人,“残凤大人的最大依仗,是传承之力!”
银连眼皮一跳。
不好的预感。
残凤杀了天境的一位传承真神,继承了传承之力?!
北幽凛和她换了个眼神,传音道:“传承之力本身没什么强盛的,只在于,亚神拥有的特殊能力……残凤应该是拥有什么十分强悍的特殊传承。”
银连也是这样感觉的,譬如她拥有的噩梦之神传承,是幻术,和战斗力没有关系,却因为它的特殊性,能在战斗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残凤拥有的又是什么?
银连故作轻蔑的斜了一眼,潋滟的凤眸中流转着光华:“原来只是传承之力……世上的传承真神虽然所剩不多,却还是有些的……”
她故意这么说,就为了套巫女的话。
如果换做平常人,估计早就愤愤不平的站出来为残凤说话辩解了,可是,那女巫,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竟然不言不语。
有几分道行。
周围的魔族没有动,她和北幽凛也没有动。
而女巫,站在他们身边,看着残凤一步步的走过来,盈盈一拜,娇声道:“残凤哥哥。”
一向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银连,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神情,汗毛直竖。
残凤……哥哥?
抬眸,残凤暗红色的发丝轻轻被风吹拂起来,蓝黑相间的袍子因为他的走动,轻轻摇着,原本妖冶的气质,却因为他面上冰封般的神色,变得如同罂粟一样,迷人而又带着危险。
他走到银连和北幽凛的面前,目光如刀:“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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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残凤眼中,这个面目平凡的女人和人类的特征一模一样,身上还有玄气的波动,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修炼者。
而那个一身冷漠的男人,面貌也十分普通,身上没多少修炼者的气势,穿着灰衣,应该只是个下人之类。
在天境,灰衣似乎只有家丁家仆等人,才会穿的吧……?
“有人能闯进这里,也是不多见了。”他轻轻抬手,捏上了银连的下颌,那样的力道,就像是要把她的颌骨捏碎一样。
就在那瞬间,银连感觉到怀中一道强烈的杀气,连忙把小黑捂紧了。
“银儿……”小黑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却还是传音,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他刚一醒来,就看见这样的场面,能不窝火?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怀疑他有一个很难对付的传承之力。”银连轻轻垂眸,传音给他。
“管他什么传承,直接击杀了就好。”他的声音森寒冰冷,杀戾之气不减反增。
早知如此,万年前,他就应该直接把这只小凤凰宰了,哪里能生出这么多事端?
银连另一只手把他往话里按了按:“话不是这样说的,他不是常规方法可以杀死的,甚至,他根本不会死,除非自己撑不住涅槃。”
残凤潋滟多情的桃花眼轻轻眯起,这个面容平凡得丢到人群里就再也认不出来的女人……是不敢直视他?
他知道自己雌雄莫辩的容貌究竟有多迷人,几乎每个见到他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倾心,不疯狂的。
“在想什么,怎么,怕了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也许是刚刚撑过了涅槃的过程,心里正高兴,残凤竟然没有直接吃掉她。
“传说凤凰会吃人,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吃的。是先吃脑袋,还是先从脚开始?”银连见他似乎兵不待见北幽凛,兀自说起了话。
“为何这么问?”残凤眉头一挑,不见这女人有任何害怕之色,略感新奇。
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开口,提出的不是要他饶命的话语,而是一个关于凤凰吃人的问题?
他,吃人?
“因为,从头开始吃,人不会有多大痛苦,但是从脚开始,人会感觉到身体一寸寸的被嚼碎,却依然保持清醒,这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么?”银连一改往日说话惜字如金的作风,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北幽凛不知不觉,眼神已经紧紧盯着银连,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明白,银连从来不做没有意义之事,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应该是为了引起残凤的兴趣,给他做小动作的机会。
嘴角轻轻划过一抹浅笑。
以前,他鲜少踏足幽冥之外的地方,而幽冥中人,对待他可谓是十分的客气,甚至带着隐隐的畏惧,如今的奇怪经历,也是他从未领会过的。
银连是想要他做什么呢?
北幽凛并非愚钝之人,目光微转,就明白了个大概。
刚才,她似乎提起过,这个女巫的声音,她很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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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银连引开残凤的注意力的时候,北幽凛突然间对那亭亭站立的女巫出了手。
在他出手的瞬间,银连感觉到怀中的小黑似乎动了动,似乎是有反应。
突然,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响在了她的耳侧:“凛的性子……从万年前我认识他开始,就从来不把女人当对手看。”
他的话语依然冰冰冷,像是不屑说出这些。一说完,就又没了动静。
银连轻抚了一下小黑光滑柔软的皮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动了一下。
似乎,在她与北幽凛相识的那一段时间里,北幽凛最先,对女人是很不感兴趣的。
他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只因为她的武技,才勾起了他的兴趣,进而两人在一次次的切磋之中,距离逐渐拉近。
从来不把女人当做对手,不屑对女人出手的北幽凛,竟然因为她的意愿,对那个女巫动手了……
只见一道雄厚的玄气,隔空向披着一身诡异黑色的女巫打去!
劲风把女巫身上的铃铛刮得叮当作响,那道强势的玄气,眼见着就要掀开女巫脸上的黑色罩布。
就在这时,残凤已经反应过来,一手挥开银连,幻化出一道火墙挡住了北幽凛:“神尊巅峰的实力!”
还真是深藏不露!
那女巫掩住面上的黑布,露出的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嘴里大声道:“我魔族将士何在!把这两个外来的闯入者截杀!”
这两个天境来的不明身份的人,竟然想要知道她的真正面容,难道是……认识的?
可是,这女人的脸,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点,她一向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想到这里,女巫躲到了一个前来支援的魔军将士的身后,她的实力一点也没有恢复,如今只有忍辱负重,靠他人的力量,等待东山再起的一天。
哼哼……都给她等着。
“巫女大人,您不是说,神镜告诉您,这两个都是天上送下来的祭品吗?”一个魔族挠了挠脑袋,似乎还是反应不过来,“为什么那个男人的实力,可以和残凤大人持平?”
女巫望了一眼,战局,只见那一男一女已经和残凤缠斗了起来,虽然没有下死手,却也十分凶狠,心下也奇怪。
以残凤大人的能力,普通的修炼者走上三招都难,这些都是什么人?
难道,神镜骗了她?
这么想着,她从腰间掏出一面小小的镜子,轻轻叩了一下,面带怒色道:“你占的都是些什么人?把他们的来历速速报与我听!”
镜子哆嗦了一下,虽然没有灵智,但也有一些微弱的意识。
但镜面中,显示不出任何画面。
银连没有幻化出任何剑,赤手空拳和残凤打,虽然旁边有北幽凛的协助,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残凤这次涅槃明显的又增强了许多……
要不是他此时对她的身份还有兴趣,没想要取她性命,就算她和北幽凛合力,估计也奈何不了他!
除非……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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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刚一想起毁,怀中的黑色小猫,就蹿上了她的肩头,原来已经醒了。
“真是想不到,原来凛的修炼速度也不慢。”他这么幽幽的评价了一句,竟然没有任何插手的打算。
金眸慵懒的眯起,带着一丝微微的不悦,在北幽凛和残凤之间来回逡巡。
这是什么话?
银连很快就品出了他话中的含义:“你是说,凛的实力也变强了?”
“凛?”
什么时候,她叫得这么亲密了?
“咳咳。”银连心虚的垂下眼帘,突然余光瞥见一抹镜面反射出的强光,眼中一凛。
只见那个女巫拿着一面刻着繁复古纹的镜子,正怒声说着什么!
因为近距离的和不语阳接触,甚至是咬过他的镜架,银连对神镜上面刻着的符号文字可谓是一清二楚,几乎把这些东西刻印到了心里。
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短短的时间内,她见到了传说中三神镜的其中之二。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时空之境幻化出的石门上,也刻有类似的纹路,十分相像。
而她的记忆,一向很好。
“小黑,你认得那种文字么?”银连传音问道。
她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了残凤和北幽凛的战斗圈,正悄无声息的接近金点。
“银儿,放心大胆的去猜。”毁的话,肯定的成分居多。
银连抿了抿唇,脚下更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身形飞快得如同银色的鬼魅,迅速接近女巫的后背。
三神镜,一曰窥物,二曰窥人,三曰:窥测时空。
除了窥物镜,因为一直在金点的手里,她没有见着真身以外,其余的镜子,她都见过了。
难道说……
金点在死之前就已经遗失了窥物镜,并经许多周转,来到了这个女巫的手里?
好像,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她刚从时空之镜里出来,就正好落在了这个拥有窥物镜的女巫支起的大锅里,应该就是时空之镜那个老顽童搞的鬼。
就在银连快要偷袭成功,一缕银光就要穿向女巫的后背时,镜子上终于有了反应。
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女巫双眸瞪大,惊讶的发现,镜子里晃过一道冰白的剑影。
但是,剑影太利落,速度太快,她没能看得清楚。
只是窥物镜已经发出了提醒,女巫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很容易的避开银连这一击:“又是你这个女人!”
她的话多有蛮横,有些无礼。
银连见一击没能得逞,剑光快如闪电,这次目标不是女巫,而是她手中的镜子。
残凤被北幽凛缠住,虽然修为高出北幽凛一截,高阶强者之间的战斗,却也耗费巨大,所以根本分不出心来注意女巫这边。
而女巫本身没有多少真本事,只企盼那群魔族人能抵挡住这个不明来路的女人。
银连神尊下阶的修为已经隐隐有了松动的趋势,若是加上阴冰之力,就算面对神尊中阶,也不会吃力,更别说一个弱质女巫了。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身形一闪,剑光一收,已经把窥物镜抢到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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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镜子!”女巫大呼一声,伸手就想要来抢,甚至没管银连是不是一根指头就能把她碾死,眼里全是那面镜子。
三神镜之一的窥物,她怎么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银连一只手拿了镜子,准备把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可是小黑一瞪,动了动爪子。
镜子自动变小,被他轻而易举的收了起来:“这种有灵智的东西,以后少往身边带。”似乎还带着一些不悦。
银连起先愣了一刻,不知道又哪里惹了他不高兴,直到毁把镜子收起,才明悟。
这厮……真是哪门子的飞醋……
女巫看了看她怀里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闪动了一下,正要定睛去看,却发现已经没有了。
大概是……她多心了吧?
“镜子我收了,就当做你的赔罪礼吧。”银连想着这窥物之镜似乎也不安分,和时空之镜串通,嘴角挑起一抹轻佻的笑,眯起了凤眸,“不知这位姑娘的名号?”
“我的名字岂是尔等能够知道的!”女巫气愤的跺跺脚,拿银连没办法,招呼起了魔族,“都上!我倒要看看,这女人是什么底细!”
“慢——”
残凤飘忽蛊惑的声音响在银连的耳畔,或许是知道女巫的窥物镜丢了,竟然弃北幽凛而来到了她身边。
“你,是银连?”一道低沉却带着蛊惑的轻声,传入她的耳中。
银连只感觉到一缕冰凉如同轻纱般的东西围着自己的肌肤转了一圈,而后,眼前蓝黑色的锦袍华美陆地。
只见残凤身体轻轻与她相贴,食指抵着她的眉心一点,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勾着万千妖冶风情。
银连撇开眼,不知为何,头一次看到这样诱人的男人,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平静。
好像鼻尖都充满了男人留下的气息……他微微敞露的胸膛,那若隐若现的美感,要是换成别的女人,估计就要扑上去了。
残凤像是若有所感,一下子就怀疑到了她的身份,食指指尖按住的地方,正是她接受传承神力的眉心。
她这次试用的是幻术,眉心一点银光持久的亮起,而他,精准无比的挡住了那一点魅惑的银。
“被发现了呢……”银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展露出一个轻松自然的笑,似乎并没有把残凤放在眼中,“让我猜猜……刚才北幽凛的招式,被你看出了点什么?”
“不,刚才见到那个男人的实力是神尊巅峰,我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残凤从来不相信事情会有多么的凑巧,修为能够步入神尊巅峰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再加上,只有北幽凛这个时间来地狱——几乎是一刹那,他就明白了这一男一女的身份。
想不到,费尽心机的引开,最终还是让这两人走到了一起。
“你是不是在想,顽灵的下落?”
银连见他迟迟没有下杀手,目露警戒之色,暗暗注意了一下周围。
“他自杀了,对吧?”残凤却像是早就知道,终于,周身露出了些难掩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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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没错,以他一人之力,挡不住北幽凛和我的合力。”银连说着,一面试图与残凤拉开距离。
刚才她感觉到被一股危险的气息锁定了……
残凤刚才一直没有露杀招,难道是想先从她手里拿了窥物镜,再杀掉他们两人?
心下生疑,不敢贸然与残凤交手。
“好敏锐的小人儿呢……”残凤见她微微小退半步的动作,突然笑了,笑得妖冶妩媚,双眸都弯成了月牙儿,“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刻杀了你们么?”
说着,又肆无忌惮的向前一步,把银连又逼退一步。
这时,北幽凛的攻势已经砸了过来,似乎卷着万千雪花,但,就在即将伤到残凤的时候,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烈火墙壁挡住。
残凤冷笑:“若是以前的我,恐怕还会惧你三分,但现在,神尊巅峰的你,就算修为已经精进了不少,也不能奈我何了。”
现在,除了修为未知,但肯定在神尊巅峰之上的毁以外,他根本没有对手!
银连想到了刚才女巫说的话,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寒冰淬炼的短匕,一挥之下,就往残凤的身上招呼去。
“银儿?”
就连怀里的小黑,也微微的惊异。
她什么时候,这么不怕死,没有用她那迂回的战术,而是直接冲上前了?
“就算是实力翻倍,也不可能这么有恃无恐。刚才女巫说他有一件很强的传承之力作为底牌,我今天就要试出来!”
银连目光一凛,不顾北幽凛不赞同的神色,转眼之间和残凤对起了招。
她的玄气修为只是神尊下阶,对上残凤根本没有胜算,她知道。
但是,如果运用阴冰之力呢?
自从时空之镜一行,她去了万年前古神红衣的神殿之后,她似乎就隐隐知道了,这股阴冰之力的特殊。
不属于任何一种力量,性质不像玄气,甚至破坏力也不能用天境的那一套等级来衡量。
它是完完全全超出等级测量制度之外的存在,只要量多,所表现出来的破坏力就越大。
早在幽冥,一颗银色的小滴就能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么,一团呢?
只要恢复得足够久,她可以凝聚出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小水滴……
这么想着,银连已经不知不觉的近了残凤的身,一把短匕挥舞得如同冰霜,看起来无比凌厉的招式,加上周身突然迸发出的阴冰剑气,竟然让残凤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感。
“好!想不到你竟然这么藏得住!”残凤嘴边的笑容加大,整个人如同勾动人心的妖精,“但是,对付我,毫无疑问的,你不可能赢。”
“为什么?你的底牌,是什么?”银连并不认输,额角甚至有些冒汗。
袖子里的小黑一双金眸静静的看着银连的动作,忽然轻哼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银儿真是……总能出乎人的意料。”他如此评判道。
“不是我说,就你……还不能把我的底牌逼出来。”残凤突然一个抬手,一道劲风从罡气中冲出,竟然破了银连的阴冰剑气,直打向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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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凤早就在等这一刻!
银连手腕一麻,知道残凤的罡气已经打入了她手腕中的穴道,在垂眸的一瞬间,眼中飞转过一道流彩。
蓝黑色的华贵锦袍,带着残凤独特的妖冶美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眼前。
手腕已经麻了,根本握不住任何东西,所以很容易的,残凤像是得逞,抢走了她的短匕。
可就在残凤准备拉开距离,而两人相接近的瞬间,银连藏着的左手突然亮了出来,手里的圣灵之杖,直穿残凤的前胸。
她做了这么多,等的就是这一刻!
残凤直到看到那根圣灵之杖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竟然又中了这个诡诈的银连的奸计!
阴冰之力注入杖中,顶端的浅绿色宝石突然闪光,迸发出一阵强力的冲击波。
残凤虽然早有预感的抵挡,却仍是被这古神的武器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在空中稳住了身形:“诡诈的女人!”
“过奖了。”银连神色却非常平静,似乎他真的是在夸奖她一样。
宠辱不惊,淡漠如水。
而在残凤眼中,这分明就是挑衅。
“你是第一个……”他微微低头,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抬掌,手里多了一台古琴。
银连见他连雀翎扇都懒得用了,应该是被自己气得狠了,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其他人全部被火墙阻隔在外,而且,有火焰的阻隔,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小黑,看看那是什么武器?”银连有些摸不透他的底,不由得扯了扯袖子。
小黑懒洋洋的睁眼,只是略略一扫,又很快闭上:“六弦琴,神器。”
他还在闭目回想刚才的场面……银儿使用了古神红衣的权杖,并且成功的激发……这说明了什么?
他只感觉浑身冰凉,不敢深想。
也许,真的,世界上充满了巧合,他们都是命运愚弄的对象。
不应该疑神疑鬼的。
银连感觉到小黑似乎也有些不对劲,疑惑的紧了紧袖口,战时的闲暇不多,却还抽出时间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
毁听到这一句,只觉得心中被柔软的羽毛扫了一下,刚才不安的感觉消失了很多:“没事,你小心。”
银连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残凤身上,手里紧紧握着权杖,黑色如同瀑布般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起来,修长笔直却纤细的身形竟然显出几分凌厉肃杀的气势。
残凤远远的看到一抹倩影,虽然她用了幻术,但对他无效。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淡漠的神情,似乎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不能让她慌张似的……
不知道,这样的小美人儿,放到床上去,她会不会比现在更像个女人,会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
这么想着,嘴边忽而露出了一抹笑意,指尖弹出了第一个音。
银连只感觉从胸腔开始有什么东西与残凤弹出的低音产生了共振,身子不由自主的激起了保护机制,向后退去。
“想跑?”残凤又挥出一道火墙,挡住了她的退路,“今天就别走了,到我的万花殿去做做客,难道不也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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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说大话了,我对万花殿没兴趣。”为什么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想把她往家里带?
银连攥紧了权杖,阴冰剑气又激出了一道厉光。
这时,残凤已经不能满足于和她小打小闹的打斗了,几个音一起弹出,成了一首动听的小曲子。
但是,这曲子怎么听怎么怪异,竟然像是能够直接操控人的神志似的,让人不由自主的陷入其中。
银连看到,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红影,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好像,有点晕眩的感觉……
脚步绵软了许多,就连天地,也都在旋转。
“小黑……”就在她再也维持不住空中的姿势的时候,情急之下,无意识的叫了小黑的名字。
可是,这时的毁,听到的不是她的声音。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红衣女人,悬在他的面前,被一柄破天剑狠狠贯穿。
古神红衣。
她面上不见得有多少痛苦的神色,或者是为了顾及下面的一众信徒,嘴边还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难怪她穿着一身红色……
血液顺着剑刃流出,一点一滴,被衣料吸收,在外人看来,根本不知道她流了多少血。
只有离她很近的他知道,她流血了,那浓重的血腥味,一定是非死既残的重伤。
可是……她不会死。
眼前光影变幻,她忽然换了一件银衫,站在他的不远处,笑容逐渐淡去。
“嘁……低等的幻觉。”毁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但面对这样的场景,就算是他,也不能轻松的笑出来。
只因为这幻境,正好掐中了他命中唯一一个弱点。
银连。
……
银连再睁眼的时候,身上正压着一个男人。
刚才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嗡”地一声炸开。
她,刚才……好像在和残凤……
等等,残凤祭出了六弦琴,然后她似乎就没有记忆了?
银连的美眸一瞬间瞪大,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却笑得销魂魅惑:“这就醒了?想起了些什么?”
这个小美人儿,是一把剑。
所以,对他的音波,根本没有免疫的能力。
“你有什么目的!”银连终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联想起来,感觉到两人相隔了一层衣服,她的衣着还完好无损,也稍稍的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太暧昧,太引人遐思了一点。
“我的目的,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像是有一根轻轻的羽毛,不,准确的说是孔雀翎毛。
那根孔雀翎毛在银连的面颊上划过,一路向下,划向了她娇嫩的肌肤,引起了她一阵阵的战栗。
就像是有一束束微小的电流蹿遍四肢百骸,银连咬住下唇,才没有闷哼出来。
残凤的眉眼中染上了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能把一个冰冷的小美人儿逗弄到这种程度,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乐。
“银连,我就想看看,”他单手托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绝美的容颜泛起一圈可疑的红晕,嘴角挑起醉人的笑意,“你的冷淡,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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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穿过他暗沉的红色发丝,看向层层叠叠的纱帐,眸光暗了暗,并不回应他轻佻的言语,而是问道:“这里是万花殿?”
原来,万花殿竟然建在地狱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难怪世人只听闻过万花殿的声名,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它的所在。
残凤扯起她的一片衣领,目光流连在大好春光中,不知不觉答道:“当然是了……这地狱之中,还有谁能建出这么豪华的宫殿?”
“你身为凤凰,却与魔族狼狈为奸……我知道你是为了报仇,但是,你就没想过,天境多少无辜之人,因此流离失所,甚至远死他乡?”
银连喃喃的说话,声音轻细,如梦似幻。
她不知不觉的捧起了他的下巴,凤眸里一片清明,隐隐流转过银光,定定的与他对视。
残凤似乎被这样的美景所蛊惑,一时间竟然没有答话。
他不知道的是,银连在敌我悬殊过大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而是以相对和缓的方式,尽可能的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
她和他也有一点相似,那就是……表面的迷惑性太大。
经过涅槃之后,银连的幻术虽然不再对他有用,但是,那一瞬间他心房失守,竟然看她看呆了。
残凤自认为不是什么沉迷美色之人,他承认银连很美,但也绝对没有达到让他都失态的地步。
“刚才对我用了幻术?”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纤长白皙的指节惩罚般的碾上银连鲜润饱满的唇瓣。
直到那柔软的唇瓣变得充血而润泽,见到银连投来不善的目光,才噙着一抹笑容,停了下来。
啧啧啧……看起来就十分的美味呢。
银连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他却不肯放过她,顺着她的话继续道:“你当然不懂,我不计一切后果的原因……因为,除非我死,造成的所有可怕后果,都是能消除掉的……”
银连有刹那的诧异,他在说什么?
消除掉?!
就在她思索的片刻,残凤已经开始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的除去,嘴角愉悦的弯起:“我不惜与尊上作对,只是想从他手里拿走一件东西罢了……不瞒你说,洛日夜也在找那样东西。”
他想起了那日,银连坐在洛日夜的床上,披散着发,失魂落魄的模样,再见她现在的模样,心中有些感触。
现在,她一对凤眸轻轻眯着,不知是喜是怒,神情只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又变回了那个冷心冷情,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模样。
这样的她,不再像一个弱者,不再像男人身边的附属品,而是一个独立的,甚至让他感到费解,感到难缠的一个对手。他甚至,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知为何,心里泛起几分不该有的怜惜,却又很快被压下。
“不如说说,尊上手里究竟藏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如此惦记?”银连反射般的在衣袖中摸索了一下。
没想,袖子里已经空落落的,没有了那团黑色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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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我刚一提起洛日夜,你就急不可耐的想知道……”残凤轻佻的指尖在她的脖颈处划着,像是暧昧的挑逗,又像是暗藏致命的杀机。
只要他微微的用力,可能脖子就会被他拧断呢……
银连的心一直提起,防着他可能突然做出的可怕举动,在这不熟悉的地方,特别是小黑没有在身边,她的警惕心只会更重。
“我只是对那东西好奇而已,究竟是什么,能让你们如此费尽心机的抢夺?”更重要的是,那东西还在毁的手里?
她知道小黑手里有数不尽的各种绝世宝物,眼红的人也多了去了,但没一个敢明抢的,都是暗中打主意。
难怪残凤毁不择手段的去夺神之尊位,一是他的确有那个争霸的实力,二是怀璧其罪,三,恐怕才是灭族之恨吧?
世界上真有能让这一切重新回到起点的东西?
“有一样东西,能重新改变时空的轨道,只要我能回到那时候……打败尊上,那么,族人的性命可以挽回,天下也少了一个祸害,也不会起纷争,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残凤魅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话语间带着极致的诱惑,在她的衣服上摸索着。
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能够穿透衣服的薄层,沁入她的肌肤。
银连注意到,他其实是在摸索着什么……
窥物镜?
“我还以为你真有这么大的胆子,不管不顾的欺身上来,其实……只是想搜我的身?”银连放下心来,挑衅般的笑,“告诉你,窥物镜不在我手上。”
“你还知道那是窥物镜?小看你了。”残凤鼻尖全是她发间的幽香,本来,他已经搜了三次,都没有结果,此时应该放开她的,但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不舍。
舍不得离开她香软美妙的身子……就想这么轻轻的覆压着,甚至是进入她的身体,感受一下紧窄温暖的美好……
“我想要的那件东西,叫时空之镜,和窥物镜并称,为三神镜之一。”他感受到了一股热意流窜到下身,与她相贴的地方,经过微小的磨蹭,竟然燃起了一丝微妙的触感。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但是,偏生又舍不得放开她半分。
“时空之镜……”银连轻呼,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开启时空之镜的钥匙,不是四方密钥么?
很久之前还在一重天的时候,危世勇被洛日夜的人杀了,巧合之下四方密钥被她所得,至此就放在随身的戒指里,最后应该是辗转到毁的手上,她拿着也没用,就没向他讨要。
原来洛日夜也想拿到四方密钥……怪不得派人杀了一个凡间来的老头。
银连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才得以抚平心中的震惊。
但,胸口的起伏立刻吸引了男人全部的目光,残凤甚至选择性的忽略了她本身的惊讶神情,情不自禁的按压在那如同凝脂般富有弹性的软肉上。
而且,鬼使神差的,轻轻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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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的桃花眼,在一瞬间愣了神,如同水雾般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四目相对,四周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银连还沉浸在时空之镜惊讶的余韵中,冷不丁的被人这么一捏,瞬间回了神,见残凤一脸呆滞的模样,狠狠的皱了皱眉:“手,拿开。”
残凤见她面带嫌弃的模样,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这女人冷冷的说话,难道是在笑他刚才的反应?
笑他没碰过女人不是?
想到这里,他缓缓眯起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笑意盎然,只是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我就不拿,你能怎么样?”
银连静静垂眸,看着衣着完整的男人轻佻放肆的在她身上摆出了撩人的姿势,那蓝黑色的锦袍长长的坠下,妖冶绝艳,动人心魄。
就在残凤以为这个女人终于知道学乖的时候,她突然勾唇一笑,天雷地火般的,一手抓了他的手腕,另一手,勾起他的领口。
只要再轻轻一扯,外袍就会散落。
——女人清冷绝美的雪颜映衬着披散开来的纯黑色柔顺的发丝,嘴边一丝诡异的笑容,带着三分惊艳的蛊惑,几乎贴着他的身体。
那凤眸微眯,就像是饱含着万千情绪,要与他诉说。
残凤的心,突然漏了一拍,也忘记了反应,只愣愣的盯着她的眼。
他只知道她很好看,很美……却不知道,她真的想要诱惑起来,褪去那层上位者气势带来的清冷疏离,竟然如此吸引人。
饱满润泽的红唇引人采颉。
“残凤,北幽凛在哪里?”她缓缓开口,声音竟然也是出乎意料的好听。
以前似乎从未注意到的细节,让残凤再一次的认识到,这个女人几乎完美。
“我用涅槃之火铸成了一道火笼,他被我关起来了……”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答。
似乎不论她问什么,他都想毫无保留的告诉她。
“那,有没有看到一只黑色的猫?”银连又靠近了一些,微微侧头,在他的耳侧轻轻说道。
轻柔而又魅惑。
黑色的猫?
残凤回想了片刻,迟疑的点头。
“在哪里?”银连白皙纤细的玉指划过他的面颊,打乱了他试图凝起的一丝理智。
那醉人的幽香在她的指尖萦绕,让他几乎不能思考。
“被金点……带走了。”残凤潋滟的桃花眼中氤氲了一层水雾,双瞳涣散了片刻。
银连原本稳稳当当的动作,因为一个“金点”,抖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至死也不会忘记……
残凤目光突然一凛,眼中闪过一丝恼恨,他分明是要用魅惑术,却被一个会幻术的女人反诱惑了!
这要是说出去,他的面子哪儿搁?!!
“你!”他猛地一只手掐上银连的脖颈,不怒反笑,“好,女人,你还真是见缝就钻,什么都不放过……但,也只是垂死挣扎!”
说罢,他按住她的身子,俯身狠狠的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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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怎么也想不到,男人恼羞成怒来,竟然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一言不合,就……亲上来??
更让她惊讶的是,残凤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是接吻,只是野兽般的啃吻着,甚至还咬破了她的唇瓣。
他甚至连窥物镜都不找了,直接撕破了她的贴身衣物,虽然没有多少经验,却也像是天生的媚骨,撩拨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银连的指尖不可避免的染上了阴冰剑气的银光,但是,一接触到他护体的魔气,就被抵消了许多。
她轻轻垂眸,不着痕迹的收起了阴冰剑气,指尖像是回应他的挑逗似的,在他身上游走。
指尖能够毫无阻碍的穿过那淡淡的护体魔气……
难道说,魔气只是针对于能量体的阻挡壁障,而对于实体,它并没有什么用处?
银连想得出神,却没见到残凤眼中幽深的暗色。
“上次见你在绝杀殿主的床上,也是这副惹人疼惜的模样……”他卷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把玩着,“但是,尊上也很紧张你,现在又多了个北幽凛……”
还有那个“他”……
“想说什么?”银连慵懒的挑眉,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似乎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在想,不管是天境还是幽冥,那几个有名的绝世强者都似乎对你不一般……要是他们知道你现在在我的床上,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一根灼热的东西逐渐变得刚硬,银连与他肌肤相贴,更是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有什么东西正在顶着她……很不舒服。
“征服一个这样的女人,远远比那些庸俗脂粉来得有趣。噩梦之神,超神器,你的名声要是放出去,估计……全世界的男人都要疯狂。”
在以武为尊,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一把神器就足以引来野心家的觊觎,更别说银连这样的美人儿……谁不想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器,或是说,超神器?
难怪她一直这么低调行事……就连他,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都只以为是一个玄气一阶的废物,竟然被她骗了过去。
而再见时,她已经成为了超神器,一身清冷的疏离,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坐在绝杀殿主的床上,小脸上空空寂寂,面无表情。
那时,他其实好奇了,想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九重天中,绝杀殿算是除开尊上以外的第一大势力,几千年的积淀摆在那里,能得到绝杀殿主的喜爱,甚至住进他的宫殿,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不该是这个鬼样子。
他不见她脸上有半点悲伤,却能感觉到她根本不平静。
那样内敛的沉静,让他不由自主的去触碰……就像现在一样。
等残凤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强行打开了她的双腿,魔气自然而然的变成了细长的绳索,捆住了她的手脚。
银连翩长的睫微微颤着。
然而他已经等不及了,汹涌的欲望等待喷薄而出的机会,一个沉身,进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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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进入的一瞬间,他因为那紧致而又温暖的包容,宛若神仙般快活舒畅的满足感而性感嘶哑的叹息时,银连掀开了眼皮。
沉静的目光没有半分波动,见他因为极致的快乐而失神,手指微动。
她等待了许久的机会,就在这刹那……
残凤对微闪的银光毫无所察,只觉得身体飘飘欲仙,似乎要登上极乐,醉人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因为她的美妙而轻吟。
难怪世上许多人日夜都想着做这档子事……
她的身子轻轻柔的一团,如同凝脂般的肌肤甚至让他下意识的不敢下重手揉捏,幽幽的淡香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靠近。
他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绝杀殿主偏偏把这个女人缩在自己的殿中,只供自己玩乐……
因为,太美妙了。
他甚至想,无时无刻的让她贴在他的身边,包容着他的分身,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愉悦的轻呼,做出各种羞人的反应……
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银连……”
在残凤低吼出这一句,喷射出浓稠的精华时,银连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金属冷光,不知何时抚上他后背的手,指间多了几枚银针。
只有在男人失去了防备的时候,她才能使出这招,封住他们的穴位。
连毁都中招了,至于残凤,更是不会察觉到……
在银针刺入肉中的时候,果然,原本还在她体内叫嚣,肆意冲刺的欲望终于平静了片刻,覆压在她身上的身子,也顿了一下,似乎昏过去了,没有反应。
银连松了口气,准备把身上的人扒拉下来。
就在这时,她发现他暗红色的发丝正在微微的发生变化,似乎……缓缓的变成了青黑色?
“残凤?”银连试探性的叫道。
没有回答。
只是,残凤的手指轻轻一动,整个人的动作依然妖媚勾人,抬起了雌雄莫辩的美丽面容,低头看她。
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银连发觉那道盯着自己的目光无比熟悉,美眸睁大,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神情,下身不自觉的收紧。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银……银连……”万花圣的长睫轻轻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他一睁眼的时候,就能看到心系之人……
而且,现在的银连摆着无比撩人的姿势,小巧的脸上还残余着淡粉色,将她的清冷冲淡不少。
她身体的每一寸,原本都被长长的银袍遮住的地方,现在都展露出来,每一寸都像是为了魅惑男人而生的,多添一分都不完美。
更让他理智几乎被冲昏的是,她身上仅能遮挡的衣物被尽数撕裂,而且,他现在竟然埋身于她的身体中……那种紧致销魂的快乐,几乎让他登上天堂。
是梦么?
他再也管不得其他,俯身吻上朝思暮想的唇瓣,辗转吮吸许久才放开。
这种触感……不是梦?!!
等万花圣看到银连面上的不可置信和淡淡的尴尬之色,才猛地清醒了过来,想到他竟然做了如此禽-兽之事,再对上银连灼灼的目光,分身更是肿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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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本能,根本不是理智可以阻止的。
销魂蚀骨的快感太过强烈。
万花圣呆呆的看着银连,身体却没有任何想要移开的趋势,反而是更向她的深处探了探,分身耸动而入。
死而无憾了……
银连面上飞速的染上一层红云,知道万花圣没有真的死去,而是随着身体一起涅槃成功了,她也松了一口气。
而后,将要面对的就是这样无比暧昧的姿势……无比尴尬的局面。
千年前他们还是把酒言欢的好友,常常一起出门游山玩水,一起练剑,在她的心里,他一直是她的好兄弟。
可是……
现在,因为残凤,因为这具身体,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了。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她像是提醒似的轻咳一声,轻轻挪动着身子,想要他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
可是,这轻轻的一个挪动,反而刺激了体内那根肿胀的巨大。
万花圣额角沁出了汗珠,像是不能承受这么强烈袭来的快感,闷哼了一声,喉间尽是性感低沉:“连……”
银连心中一跳,脸上更红,双手撑在后背的床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动。”太难受了,就像是一万只蚂蚁在不停地啃噬,那种酸麻****的快乐让万花圣重新覆压在了银连的身上,轻轻的一下下律动。
银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没想到他竟然还想来……果然男人在这方面,火焰一旦被挑起,就停不下来了么?
似乎……也是。
对他,她自然不能像对残凤一样的冷酷,甚至也不能动手。
无比妖媚的男人,性感起来,真是不像话……那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得人心神荡漾,身体每一寸都匀称得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银连似乎被那勾人的蛊惑眼神看得一颤,轻轻别开了眼。
他的分身不可抑制的轻轻撞击着她,像是要侵入更深的地方,嘴边还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银连……能看到你……”
他还以为他要死了。
没想到,还能睁眼,也没想到,睁开眼的时候,能看见如此美妙的她。
“你……”银连刚想叫他停下,却对上他如雾迷蒙的眸子,心中划过一道不忍,“轻点儿。”
万花圣死死的扒着她的身体,就像是怕她中途跑掉,或是这场太美妙的梦境突然散去:“弄疼你了么……我尽量。”
他不敢亲吻她诱人的红唇,只是温柔的,一寸寸的,将分身推挤进去。
正是缓慢的动作,才十分磨人。
银连默默无言,看到他隐忍的汗珠子,才知道他忍得多辛苦。
男人第一次总是喜欢凭着本能野蛮的冲撞,他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异性伴侣,几千年的欲望都没有纾解,竟然还能如此温柔的照顾她的感受……
“花孔雀,今日之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银连抓着他的后背,想要把沉浸于欲望之中的男人拍醒,“花孔雀?”
可男人一门心思的在她身上耕耘,闻到一阵幽香袭来,无意识的用柔软唇瓣刮蹭着她的肌肤,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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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事。
箭在弦上,入都已经入了,就算是柳下惠,难不成还能抽出来?
银连平复了一下心情。
是万花圣还好,纯粹的帮忙纾解对方的欲望而已,谁也没有高谁一等,就算是事后,也不会有心理压力。
但如果是残凤,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只能称作亵玩。
只是,唯一的尴尬,就是原本好兄弟的身份,变成了……床伴?
飞快的打消掉脑中奇怪的想法,银连主动的圈上了他的腰,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只此一次……今天之后,忘掉这回事。”
“好美……”万花圣在她的眉眼处轻轻落下细碎的吻,像是对心目中神女的虔诚的膜拜,情不自禁的发出呢喃。
他的思维……似乎根本和她不在一条线上。
银连嘴角抽了抽,还是迎合上了他愈发猛烈的攻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银连再也无力合拢双腿,他似乎一只不知餍足的兽,还覆在她身上索取着。
“还要……”根本要不够。
银连的脸已经黑了:“去死。”
“不去……”轻柔的男声,竟然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
银连深呼吸一口气:“停下来!”
“停不下……”
男人轻轻抬起那水雾般的眸子,晶亮亮的看着她,对着她的冷脸,也没有任何不快,反倒是委屈占了多数。
勾人的妖精一般,向她展露着身体的性感,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向她发出求欢的邀请。
银连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但是他没有,还能把她摆成各种姿势,尝试着从不同的角度进入。
“万花圣!”银连忍无可忍,终于聚起了玄气。
刚才她不想对他出手的,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开始得寸进尺了!
万花圣嘴角一撇,像是带着莫大的委屈,轻轻的抽身。
虽然他根本不惧怕她的玄气,但是,看到银连真的生气了,他也就适可而止一点吧。
谁叫他……相思成疾,借着这个拙劣的由头,趁机满足心中那一块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的味道比他无数次想象中的还更美好,让他舍不得放开。
知道这次之后,怕是再也没有和她相距如此接近的机会了……他就更是想要在她身上留下些痕迹,想把自己的气息送入她的身体里。
已经没有遗憾了……
分身带着丝丝湿润的痕迹缓缓抽出,而他发泄了不知道多少次,却仍然挺翘着昂扬,似乎仍然没舍得离开她的身侧。
就算是不进入,只在她身边守着,他就已经满足了。
不管是眼中还是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
银连被他盯得头皮发紧,轻轻转过身去,想要若无其事的下床。
不管如何,在她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把酒言欢的好兄弟……现在就算她再怎么自我催眠,两人的关系还是发生了。
很微妙。
只是,她发现身体的每一寸似乎都像是被重重的碾过,根本无法动弹,而万花圣,也似乎没有让她离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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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圣见她眉尖轻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知道她想走,心里涌出了一道浓浓的不舍。
想肆无忌惮的搂着她娇软的身子,想要不顾一切的留住她。
可他不能。
银连与他的关系……是他不能触碰的存在,他知道她把他当什么,也没有任何奢望,只是在这一刻,有些贪念她的温暖气息罢了……
“衣服碎了,我去拿。”他只敢轻轻扯着银连的手,尽量避免目光触及到她娇软如白玉般的身子,不自然的撇开目光,呼吸骤然打乱,“你别动。”
银连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也没有直视他,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
万花殿另一角,氤氲着雾气的水池旁,用黑巾遮面的女巫轻缓的褪去最外层披着的衣物,将系在身上的一串串铃铛摘下。
她的动作轻柔和缓,带着丝丝诱惑。
旁边伺候的下人都已经被屏退,花瓣洒落在水池中,带着诱人的香气,加上女人隐约可见的胴体,便是一副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了。
她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拿起一块浴巾,堪堪遮住了身体的重要部位,面带羞怯的转身,像是准备跳下池子。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放着一只黑色的猫,闲适的趴在一旁,似乎是进入了沉睡。
——它似乎是被故意放在这个引人遐思的视角,能恰到好处的将女人的美艳一览无余。
金点借着池子里的水液,将黑色的柔顺发丝整理得服帖,对着如同明镜般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映。
“啧啧啧……这个身体,比之前的那个可差了不少……”目露嫌弃。
不过,好歹有料。
她特意研究过尊上的喜好,似乎……尊上不喜欢她那个奔放型的女子,更喜欢这种柔美的女人?
好歹,她也是欲望真神,传承印记是刻在灵魂里的,就算换了个身体,她也有资本……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
她就不信了!凭什么银连能做到的事,她金点会做不到!
金点对着岸边的铃铛一个弹指,随着“叮铃铃”的声响传来,那只黑猫也如愿以偿的睁开了眼。
刚从琴声制造的幻境里走出,毁的脾气显然不太好,金眸一利。
他知道,神的幻境都带有预示性,所以,就算知道那是假的,他也耐着性子一点点的走下去。
但,越看越心惊。不愿深想。
想不到,还没完整的看完,这里就有不知死活的人来打扰他?
视线所及的,是一个肤色白皙,黑发如瀑布般披散的女人,背对着他,似乎正不经意的在池子里洗澡。
那一声声的水花轻响,泼在柔美的肌肤上,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听到,怕是都不能无动于衷。
金点知道,尊上一定是醒了,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她特意露出的白皙后肩……嘴角不知觉的挑起一个得逞的笑容。
没想到的是,后面依然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动静。
金点有些耐不住性子,索性装作不经意的回眸一瞥,只见那只黑猫竟然优哉游哉的迈着优雅的步子往别处走,心下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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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从来不需要给别人面子,对于这个女人,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隐隐约约知道,那个幻境在预示着什么,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银连。
在万花殿最好,要是不在,或者是受了其他什么委屈,那就别怪他下手不知轻重——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响,一声女子的娇笑:“站住!”
四周突然泛起了异样的花香味,一名浑身仅披着一条黑布的魔族女人挡在了他的面前,脚踝处还系着一个铃铛,面容却让人感觉到熟悉。
毁突然化了形,嘴角噙着一抹邪笑,一袭尊荣的黑底金纹锦袍,俊美的容颜直让天地都失了颜色,上位者的气势微微内敛。
特别是,金眸中没有一丁点的戾气,这个样子,不知道多少女人看到,会为之疯狂。
金点竟然看呆了。
她一直知道尊上的俊美,却没想到,当他表现得不那么令人畏惧的时候,竟然是如此的……令人心动!
就连自以为阅尽天下美色的她……都忍不住的,想要跪倒在他的脚下,为他做任何事!
这样一个男子,只要能和他过上一夜,人生似乎就满足了……
毁轻轻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视线落在这个故意引诱他的女人身上,眉宇间却没有显现任何不悦的神情,轻轻捏上了她的下巴,挑眉:“残凤和你是什么关系?”
金点对上那双淡金色的尊贵眸子,脸上微微一热,加快了心跳,不由得紧了紧手指的关节,才用疼痛拉回神志。
他这样认真的看着她,不带半点杀戾,难道是……对她有些好感?
想到这里,心跳更快了。
“我是残凤的妹妹……”金点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别处,心里记起尊上不喜欢大胆的女人,特意小声的说道。
他问她和残凤之间的关系,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有发现,这个魔族的身体,已经被她这个外来的灵魂侵占了!
“为什么窥物镜在你手上。”毁早就看到了她眼中的痴迷之色,金眸闪过一丝不耐的厌烦,却掩饰得很好。
因为银连的缘故,他要收敛一下自己的手段,别太血腥,又惹她不快。
金点脸上红扑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整个人就像身处梦中一样,越是近距离的接触尊上,那种少女怀春般的心情越是难以自抑。
见他问话,她连思索都免了,迅速答道:“我一直都有……”
毁冷笑一声,自然能判别这话里的真假,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裂缝。
“你要走?”
看到空间裂缝,金点有些急了,她这才记起,她最初引诱他的目的,好像没有达成。
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给本尊一个留在这儿的理由。”毁挑眉,果真停步,眸中划过一抹暗色,浑身上下的气势猛地放出。
金点被吓得一震,好半天才得以平静下来,咬咬牙:“不愧是九重天的尊上……您突然来到地狱,难道不是来找残凤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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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含恨抛出银连的话头,成功让毁停下了脚步。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毁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金点的脸颊,吐出的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站在这里,故意引诱本尊?”
这个时候,她对他彻底没有了用处,杀意,也毫无保留的释放而出。
面对强烈的气势和扑面而来的危机感,金点毫不意外的想要退缩了。
尊上……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人。
他真的是从血海尸山里走出来的人啊……一举一动带着的气势,没有人能够模仿出来,那样的震撼人心。
她害怕了。
“我……不是,没有……”如今她的实力不再如以前,甚至,就算银连也能随意的拿捏她的生死,关键时刻,还得伏低做小,委曲求全,“尊上,我是真的喜爱您……想要帮您……”
“想爬上本尊的床,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那个资本。”毁话中含着冰冷讽刺,视线就像刀子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金点一眼,面带不耐。
他根本无需掩饰情绪,特别是对这些不知好歹的女人……要不是顾及银连,他现在就要捏断这女人的脖颈。
反正,就算是万花殿的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奈何现在的他。
金点自以为身材在魔族里算是最好的,就算是天境那些人类,也不一定能够有她那样美丽,现在,自尊心毫无保留的遭受了打击。
从小到大都被男人捧在手心,捧在心尖上,冷不丁的被这般嘲讽,她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嘴唇颤抖着,发白了。
心里的愤恨,更深了一些。
“说,残凤现在在哪里,本尊耐心有限。”毁冷冷放手,直接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金点心中对他仍然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算现在这个男人冷淡的对待她,她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发现她比银连的好……
“他……”
她正想着要不要提出些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冷不防的喉间一紧,毁竟然直接掐上了她的脖颈。
“不说?”
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了,那双金眸危险的眯起,似乎带着隐怒。
上扬的遇到,彰显着他的不耐。
“我说,我说……咳咳,你放开我!”这个男人真的是下了死手!刚才那一下,金点毫不怀疑,只要他轻轻的再用一分力,她这个强悍的魔族体质,也要即刻归西!
毁冷冷放开,只是手中聚起了一团能量。
金点心惊胆战,生怕他真的一掌拍过来,到时候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立刻说道:“万花殿的最中心就是他的寝殿了……之前那个女人昏迷过去,被带进去……残凤应该是对她搜身了吧……”
“搜身?”即便注意到金点对残凤的称呼并不像其他魔族那样恭恭敬敬,毁仍是毫不关心,把注意力停在了这里。
话语中的森冷寒意,就连金点都能感受得到。
奇了怪,尊上放着她一朵娇花不采,这么紧张那个被带走的普通女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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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把疑惑全部吞进了肚子里,现在的她,不敢再激怒尊上,唯恐丢了自己的小命。
毁想到银连被残凤单独抓去,脸色就很不好看。冷冷的一拂袖,抬步,瞬间消失了踪影。
……
层层叠叠的纱帐下,拥有暗红色长发的妖冶男人正和刚穿上一半衣服的银连互相瞪视着对方。
残凤的长发从床边一直拖到了地上,身体还散发着“运动”过后男人的气息,衣衫不整。
银连怀里抓着一件里衣,身体还未着寸缕,正打算穿上,冷不丁的发现万花圣背上的银针已经没有了。
估计是他去帮她拿衣服的时候,顺便给自己穿上衣服,把银针拔了出来……
可是,更令她警觉的是,那原本青黑色如同缎子似的发丝,逐渐染上了一丝暗红,就如同从地狱焚烧而来的火焰,带着妖冶的气息。
“花孔雀……?”她试着唤了一句。
没想到,等男人回转过眸子的时候,依然是同一张脸,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黑暗气质,嘴角妖冶的红唇轻轻翘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开心么?”残凤明明在笑,声音却冰寒无比。
银连感觉到一股凉气直泛后背,眸底一沉。
残凤不顾她此刻正往被子里缩的样子,淬了毒般的眼神落在她遍布吻痕的肌肤上,落下一道沉思,还有一点点苏醒的幽暗欲望。
不知为什么,很想要。
这个女人的身体,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刚才是让那个“他”尝了一遍吧?虽然是同样一个身体,但他就是莫名的……不爽。
就像是自己追捕许久的猎物,被别人毫不费力的抢走了,还玩得……非常“起兴”。
“别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银连想用那件衣服遮挡一下自己的身子,虽然残凤和万花圣是用的同一个身子,但她可以肯定,灵魂不是同一个。
就算她和这具身子有再亲密的关系,那也是和万花圣,至于残凤……有多远躲多远。
“刚才你不是被玩儿的很开心么?”残凤轻轻眯了眯眼,这个女人,似乎对那个“他”很上心?
指节漫不经心的来到了她的脖颈之下,不顾她手的推阻,重重揉捏了一把。
银连眼神一凛,正要发作,忽然身子一颤。
玄气……凝聚不起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长发酵,改变某一处的感官……那种酥麻感,如同细小的电流,如此的熟悉。
残凤眼中划过一道惊异,继而,嘴角饶有兴趣的挑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原来……如此。”事情真是有趣了。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伸出,中指在她面前挑衅似的一晃,继而,不由分说的就着原本的湿润,直接插-入。
银连眉尖蹙起,从喉间不由自主的哼出一个音节,看到残凤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咬下了舌尖。
“魔气……因为你我之间的****进入到你身体深处了呢……‘他’还真是,不知节制。”残凤冷笑着说道,指尖恶劣的勾动了一下,才故作优雅的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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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残凤所说的那样,银连的确感受到了一股并不属于她的力量,在身体间游走,而且,下身处的感觉尤其明显。
她狠狠皱了皱眉,躺在床上这么久,身体终于不像刚才那样瘫软无力,轻轻的并起了腿:“你有解法。”
肯定的语气。
残凤笑得依然像是漫不经心,竟然当着她的面伸出红粉舌尖,轻轻地在那根指头上舔了一下。
“和我想的一样,你很美味呢。”他的面容不自觉的透出一种邪气,“猜的不错,我知道怎么解。”
但是,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压抑着,让他有些不快。
凭什么……那个“他”做的事,要他来善后?
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纯粹的不悦,他不顾银连刀子般的眼神,指尖游走到了她的小腹,隔着一层衣物,竟然将整个手掌覆了上去。
银连呼吸一窒。
残凤却低低的笑了,笑得不怀好意:“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省省吧……你这样的姿色,还入不得我的眼。”
就算刚才,他这具身体的确和她发生了亲密的关系,甚至他还能感受到那种极乐的余韵,身体每个毛孔都像是舒张开来,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极致,迸发而出。
无法描述的美妙。
但是……那个时候,他只在这具身体中沉睡,主宰她的,是另一个灵魂。
所以,心里微微的有些异样。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苏醒的时候,万花圣会失去意识,反之也是这样。”银连凤眸轻轻眯起,透着一分不悦,清明的眼神却让残凤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想的有些过界了。
而她,似乎根本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
“现在‘他’确实没有意识,没人可以救得了你。你的银针,用了第一次,第二次再想偷袭我,难如登天。”残凤终于从床边离开,扯了扯不整的衣袍,暗红色的长发垂落而下,勾勒出一分妖魅。
他背对着她。
银连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轻轻舒了一口气,好在她一向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绪,就算是被残凤那样,她也面如常色,表现出了足够的镇定。
果然,男人的兴致过了,她逃过一劫。
到了残凤这个修为,耳力自然很好,背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让他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
糟糕……这个身体还对她有反应……这个女人,是不是不能留……
银连感受到一阵似有若无的杀气,但是,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扣上了腰上的系带,一面动用金属之力化出了一件银披:“你绝对不仅仅是想拿回窥物镜这么简单,还想利用我做什么?”
那股魔气还在身体里,总让她心生不安。
也不知道会不会沁入剑心里……那样,要祛除,恐怕有些困难。
“和聪明人总是不需要多费口舌,真想把你留下来……你绝对有顶替顽灵的价值。”残凤略带欣赏的,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我能帮你祛除魔气,而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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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交易,我似乎有些吃亏。”一旦进入谈判的状态,银连几乎本能的开始为自己谋利,这是在城主之位时留下的习惯,“我要你再帮我治疗两个人。”
她想到,万颜和祈北也被魔气侵蚀了,甚至祈北……魔气入脑。
不想去求年亚澜,也不想和年亚澜有任何交集,所以,和残凤公平交易,算是一条很好的路了。
“果然是……哪儿有一点点空子就往哪里钻。”残凤冷笑一声,“我可以答应你。”
对他来说,吸取魔气,小菜一碟。
治疗一个人和治疗三个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那好,说说你要我做什么吧。”
银连喜欢这样与人公平谈判的姿态,而不是那种一边倒的压迫气势。
谈判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平等的,她虽然比之残凤矮了一个头,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威严,丝毫不减当年。
残凤轻轻垂眸,看着她如同缎子似的黑色长发,忽然觉得,她真的挺能耐的。
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剑灵,甚至落魄到在幽冥被追杀,直到今天能够目不斜视的与他谈判……
清冷疏离的雪颜,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需要严肃的时候,她才会把内敛的锋芒全部展露出来。
惊艳。
“不管你是死是活,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威胁。我要你去冥河下游的无尽寒潭,把吸魂珠给我拿上来。”
两人目光相对,残凤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一步,甚至忘记了,谈判的双方,都应该保持自己的姿态。
谁先露出一点点破绽,谁就输了。
轻轻眯起的桃花眼带着潋滟的水光,甚至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想法。一只手,提前抚上了银连的面颊。
银连对残凤偶尔的调戏姿态一向是退避不及的,这个男人她看不太透,还是保持距离的为好。
她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垂眸道:“我可以一试,但是拿不拿的上来,我没有绝对的把握。”
“你可以的。”
残凤看清楚了她冷淡的态度,想到之前她的热情,一前一后的对比,更让他心中一股无名火燃了起来。
细长的眉轻轻一挑,妖冶的唇边透出诡异笑意,不由分说,身边涅槃之火逐渐燃起,灼烧出了一道细长的空间裂缝。
“过来。”他向银连招手。
银连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不敢轻易的到他身边去,周身的空气像是一瞬间高了几个度,她明白,是涅槃之火的温度。
这男人不会又趁机……
残凤却不由分说,长臂一展,直接把她带入了怀中,空间转移。
就在两人消失的后一刻,甚至连空间的波动都没有,一个足够让天地都失色的男人踏足这片宫殿,一袭黑袍滚着金色的纹路,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浓厚气势。
他一出现,就有人察觉到了,几个残凤的手下,魔族,脸都吓白了,纷纷跪下。
别怪他们腿软,实在是……这个人比他们魔主残凤大人都更恐怖!
“不知尊上大人驾临,请大人恕罪!”有人更是直接向空中那抹黑影跪拜,谄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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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冷冷伫立在空中,神识早已扩展开来。
他知道,这些宫殿里没有银连的人影……刚才他甚至都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可现在,就是一瞬间的事,竟然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残凤现在人在哪里。”凌厉而饱含杀意的目光落下,直把地上跪着的魔族吓得心一颤,打起了抖。
“我……在下也不知道啊!”这说的是实情。
“残凤大人刚才还在殿中的……”有人弱弱的插了一句话,给另一个人打着眼色,用口型说道,“快去请女巫来!”
毁轻轻闭目,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感觉到在一处最豪华的宫殿中,留有些……****过后的气息。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周身的气势猛地一涨。
久坐九重天神之尊位的人发起怒来,将是怎么样的恐怖场面……
那些在下面的魔族,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阵濒临死亡的感觉,竟然从头到脚的传来。
每个细胞都在颤抖!
威压,那是顶级强者才能散发出的强烈压迫力!那样的气势,不管是谁,都只被压迫得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顶礼膜拜!
臣服!
所有的魔族,不管心里是想跪,还是想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都不由自主的双腿一软,趴跪在了地上,看着空中那个恐怖的黑色身影,从心底卷起一阵战栗。
“完了……完了……”
所有的魔族,此刻,心里只剩下了恐惧。
毁尽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尽管只是一个可能而已,但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杀人。
万花殿?毁掉!
一旦动了这个念头,那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的生长,他轻轻抬手,在所有魔族惊惧的目光下,忽地向下一推!
看起来是无比轻巧的一个动作,甚至也没有任何爆发力可言,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灭顶的危机,从头顶上空覆压而来!
太恐怖了!
一阵无比强烈的冲击波,直接将护着万花殿的壁障打破,像是完全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似的,威力不减分毫,最终来到了他们的头顶。
“轰”地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万花殿的建筑,在一瞬间,从顶部开始,一寸寸的碎裂,碎成了齑粉,随着爆破般强烈的气流被卷入空气!
这无比宏大无比恐怖的场面,无人能够阻止,所有人就像是看到世界末日的来临一般,眼前只有绝望,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果然是尊上……不愧是尊上……那个凌驾于众神之上,站在九重天睥睨世间的男人!
他有这个狂傲的资本!
就在气流一阵阵扩大,即将把万花殿的建筑由顶到基部全部碾碎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巫女大人来了……”
就算此刻有人来,那也只是送死罢了,所有的魔族,没有一个人抱着希望。
可金点只是笑,对着高空中那个狂妄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娇喝道:“尊上,想灭了万花殿,也得看我同不同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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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本尊做事,还需要别人的同意?”毁冷冷的笑,笑容里散发着森寒嗜血的杀戾,现在他心情很不好,巴不得有谁这个时候送上门来。
只是,这女人太弱,随随便便就能碾死,激不起他任何战意。
他现在想要的,是一个至少神尊级别的强者,这样才不会随随便便被他不小心弄死。
“尊上行事一向肆意妄为,可这里是地狱,难道尊上就不顾及一分万花殿的颜面么!”金点看着空中的那道身影,强抑制住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娇喝道。
她……很想要引起这个男人的注意,就算是冒着死的风险,也要试试。
更何况,残凤明显已经不在了,她要是在关键时刻救万花殿一次,肯定会被推崇到另一个更高的地位!
仗着以前在天境对尊上传说的了解,她想要铤而走险,拼死一试!
尊上……似乎不喜欢柔柔弱弱,而是比较欣赏这一类敢与他叫板的女子?这样能不能激起这个男人的兴趣,为她拖延时间?
她想到银连既然能够赢得尊上的注意,自己也可以,故意将黑色的发丝放下,没有穿巫女的袍子,反倒是穿了一件银衫。
远远看去,身形竟然也与银连有几分相似。
虽然,金点一点也不想要把自己改变成银连的模样,甚至不想让自己身上看到任何一点银连的影子,但,为了尊上,她忍!
毁这才悠悠的看了金点一眼,轻轻一晃眼过去,真的像是看到了银连的影子。
但是,那气息分明就是先前那个引诱他的女子。
对于那些千方百计投怀送抱,想要爬上他床的女人,如果心情好了,他恐怕还不会直接动手,但是碰上他心情不好,不耐烦……
金点只觉得一道利风闪过,她只凭借着自己强大的灵魂感知力,提前预知,才堪堪躲过了这一致命的杀机。
心道好险。
她甚至都没看清楚毁是如何出招的,就差点死在了这里……
这个男人,当真是恐怖之极!
“真是找死。”毁不想从别人的身上看到银色,那样只会让他觉得是东施效颦,玷污了银儿的颜色,口气愈发的不善。
躲过了他一击,这个女人估计有什么保命的本领,不过,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毁稍稍认真了些,正要直接将金点击杀,千钧一发的关头,金点怕了:“尊上,你现在杀了我,会后悔的!”
“哦?”天底下还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
见毁的杀意仍在,金点不自觉的拉开了些距离,虽然带着爱慕,但在生命的威胁下,还是保持着冷静:“尊上可知道,残凤大人的真正目的?”
“没兴趣知道。”毁现在只想把那只凤凰抓来,大卸八块,染上杀戾的金眸令人心生畏惧。
金点能看懂毁的脸色,知道自己手里再无能威胁得到他的事了,只有全然摊牌:“残凤不仅仅是想要报仇,他更想要您手里的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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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想要什么,结果终究会让他失望的。”毁冰冰冷的来了一句,似乎根本不相信金点能有什么能够打动他的东西。
为了性命着想,金点却已经急了。
这位主儿和其他人可不一样,他要杀人,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只要他想,这一大片土地,随随便便就能被夷为废墟!
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回,被顽灵救下,要是再被他发现什么端倪,那就惨了。
“可是……可是他想要时空之镜!”
感受到自己即将小命不保,知道毁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金点只有把秘密说出,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话一出口,就接收到了魔族人愤怒的视线。
“竟然出卖残凤大人!”
“残凤大人真是瞎了眼,才认你做妹妹……”
可是,金点压根不理这些魔族人,在她眼里,唯一有价值的,值得她膜拜的,只有空中那个神祇一般的男人。
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只要一对上他的身影,甚至不要看他那金色的尊贵双眸,就会……感觉到呼吸一窒。
那样的沉重感,那样的威压,那样不容人忽视的存在……
“不想死?”毁似乎能够看穿金点的心思。
那样强烈炽热的视线,就和天境那些想尽办法投怀送抱的女人一样。
不说厌恶,实在是他已经对这种视线习以为常。除了银儿以外,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应该是畏惧而带着崇敬的。
“我可以肯定,只要尊上不杀我,我能为尊上所用。”金点见他没有再出招,眼珠子一转,心里想着银连平日里规矩行事的模样,心里不屑,却还是照着做了。
她轻轻行了个标准礼,擅长模仿的好处,就是这个动作,能和记忆里的银连一模一样。
十分识时务。
“你也是个有问题的。”毁突然消失在了空中,下一秒,竟然敢出现在了金点的身前,依然狂妄的不可一世的姿态,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她,“我突然对你有些兴趣了,你不简单。”
金点心里大惊,难不成她哪里漏出了破绽?
想到之前灵魂被抽离的酷刑,想到尊上种种狠厉的手段,心就凉了半截。
可千万别让他发现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体……千万不能让他发现她就是金点!
毁却不是什么好糊弄的,金眸锋利如刀:“去过天境的魔族只有部分魔军,你一个在老巢待命的巫女,怎么懂天境的礼仪?”
金点被他的敏锐所震惊,毕竟,尊上在天境中的名头,最恐怖最令人过耳不忘的就是他那强烈的破坏力,只有在这个时候,亲自接触了,她才知道,原来他的眼睛这么毒!
一个破坏力很强的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对手,其智若妖。
原来……一向用狠厉手段强势镇压的行事风格,只不过是因为他懒?
世间的一切都是蝼蚁,所以,他才不屑用更高明的手段对付别人?!!
“嗯?还在想怎么蒙混过去?想不出来,要不要本尊帮你想?”毁如同索命般的森寒话语,乍响在沉思的金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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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双眸瞪大,还算清秀的小脸,因为毁散发出的强烈气势而带着惊惧。
“说,你是谁?”这次,是直接拿生命来威胁了,毁不太喜欢和别人兜圈子,手已经捏上了金点的脖颈。
……
而已经离开万花殿的残凤,对万花殿即将到来的灾难浑然不觉。
银连不习惯和这个妖魅的男人紧挨在一起,只由着他牵着手,来到了冥河下游最终汇入的地方——无尽寒潭。
残凤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周身似有若无的萦绕着魔气,整个人妖冶得如同地狱与幽冥交界处盛开的彼岸花,单单站在寒潭边,就像是一道风景。
只可惜,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毒。
“彼岸花……”银连不知为何,看着残凤的侧脸,想到了那种盛开的妖冶。
他和万花圣……
知道这个女人看他竟然出神,残凤竟然没有阻止,甚至没有不耐,反倒是心情无缘的好了起来。
“你一向很聪明,想到了‘他’?”残凤似乎能猜到银连心里所想。
因为心情不错,就算是那一点点的不是滋味,也似乎没那么令人难受了。
银连身上染着魔气,有些轻微的不适,加上不能使用玄气,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试图与残凤发生什么争执,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而是淡淡道:“嗯,任何一方都见不到另一方,不是彼岸花是什么?”
生生世世,花叶不相见。
残凤和万花圣,亦是如此,一方苏醒,另一方就陷入沉睡。
残凤不喜欢她用一副冷淡的样子对着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别想了,身为地狱生物的顶端,我们本就应该受到这样的诅咒……算了,不提这个话头。”
他眸光幽深的看着纹丝不动的寒潭,让银连上前。
银连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想要我取东西?”
她猜得一向很准,只要稍稍的推理,就能得知。
残凤知道和聪明人不需要多费口舌,心里暗暗惊叹她的观察力:“知道这潭水为何叫无尽寒潭么?”
“愿闻其详。”银连忍受着魔气的侵蚀,身体微微的有些不适,却强忍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平静黑眸静静的直视着他。
残凤被那样镇静淡漠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阵莫名滋味,手指捏了捏:“因为这水冷得刺骨,没有任何生物能扛得住。”
而且,更是他这种生来为火属性的生物的克星。
“水底下有什么?”银连直接避开了难解的话题,问到了核心。
“吸魂珠。”残凤一字一句,“我该说你自大呢,还是有勇气?不问问为什么没有生物能扛下,还偏偏让你去水里么?”
这女人心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她就不怕,她会被冻死在这寒潭之下?
“无所谓了,魔气入脑也是死,还不如挑战一下这寒水。再说,你单单让我来,肯定是因为看中了我身体的特殊性。”银连说着,已经轻轻揭下外层的银色披风,让白皙剔透的双肩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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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他人,那临危不惧的模样,残凤或许会夸赞几句。
但是,看到银连视死如归,他只恨不得亲自上前撕碎那张平静的脸。
果然,你永远也别想她像个普通女人那样哭泣哀求,她的心,甚至比男人还要强大,她的眼,看得更清晰,更透彻。
她的身材就像是磁石一般吸引着他的视线,那样的姿容,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有将她收入自己的珍藏的冲动。
根本……无需靠自己的努力,无需流血流泪,她本就该是被百般呵护,捧在手心里的人!
可为什么……
残凤的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甚至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袖口,可惜就在前一秒,银连已经纵身跃下。
他抓了个空,却感觉到手里还残余着她发间那浅淡的幽香。
就如同她整个人一样,令人捉摸不透,在人想要挽留的时候,却化作一缕轻烟,飞远了。
“无尽寒潭的名称……并非是我刚才解释的原因。”一个人独自在岸上,不知道是不是纯粹的想要一吐为快,残凤对着银连刚刚停留的无人之处,说道,“是因为……所有靠近吸魂珠的人,都被生生的吸了灵魂,死了。”
因此,没有人能够成功的下到寒潭的底部,只止步于吸魂珠,就没了命。
这才是无尽寒潭中,“无尽”的真正来由。
银连感受着缓慢入水的沉重,那种就像是一枚重重的石头覆压在心口的感觉,让人透不过气来。
更别说,这是冥河的水。
冰寒刺骨,并且,带着的魔气,在一点一滴的侵蚀着她的肌肤。
随着她缓慢的沉水,光线也在一点一滴的变暗,像极了人坠入地狱时,那希望一点点渺小,绝望一点点的笼罩时的感觉。
人类有一种症状,名叫深水恐惧。
四周悄寂无声,是那种真正的死寂,就像这沉重的潭水,泛不起一丝波纹。
好冷。
银连强忍住快要昏过去的感觉,手里出现了银针,扎入了自己的四肢要穴。
勉强打起了最后一丝精神,凭着那一股意志力,她终于游走到了寒潭的中心,那里悬浮着微微的亮光,一颗水蓝色的小珠子,散发出的光线能够穿过泛着黑气的冥水,在她面前制造出幻蓝的光。
可就在她要抓住那颗珠子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条身体长满了带着花纹的细骨的鱼无声无息的游了过来,意识已经变得微弱的银连躲闪不及,被扎了一下。
一丝鲜血很快溢出,毒液在瞬间侵入了身体。
这可谓是伤上加伤,要不是潭水的寒气实在太重,导致血液运行得不流畅,毒素将会扩散得更快。
银连咬了咬牙,想要去抓那颗吸魂珠,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似乎在一瞬间分了开来,整个魂体往吸魂珠上撞了过去。
这绝对不应该——
她不是什么外来的灵体,而是无锋剑本身的剑灵,与无锋结合得十分稳固,为什么还会被吸魂珠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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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仅凭着那一丝意志力,银连飞速的一手抓上了那只带着毒刺的骨刺鱼。
瞬间,手上传来了尖锐的刺痛感,成功的拉回了她的神志。
“痛。”饶是一向意志力无比顽强的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吸魂珠对灵魂的吸力,似乎见到血之后,就消散了不少,所以她用还在流着毒血的手,抓上了那颗吸魂珠。
果真,没有了那种令人灵魂恍惚的失重感。
银连一手放开了骨刺鱼,一面迅速向上游去,玄气不能用,她试图使用阴冰剑气,竟然都像是被削弱了。
原本冰蓝色如同雾气的光芒,带了一丝黑色的魔气。
随着“哗啦”一声出水,残凤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是,下一秒,看到银连的身体突然一晃,差点倒下,不由自主的闪身去扶。
银连差点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身体却被一股大力扶了起来,倒在一个熟悉的怀里。
她的右手很疼。
残凤也看向了她充满血污的右手,指缝间散落的蓝色光晕,代表着吸魂珠已经被她拿到了。
潋滟的桃花眼飞速的闪过不知名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做这些无用的举动。
为什么要抱着她?反正,在他的计划里,她的作用已经没有了。
对于无用之人,直接……杀。
银连眸子轻轻的眯起,纵然没有多少神志,但以剑的敏锐直觉,不难猜出,残凤想要杀她。
心里冷笑一声。
她轻轻阖着眼,竟然带给残凤一种病弱无力的美人的感觉:“说好的……换……”
就连字句的吐出,都无比的艰难,嗓音也已经微微的沙哑。
残凤捏着她冰凉的指尖,心口莫名的像是破了一个大口子,微微的发疼。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算这么虚弱了,小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脆弱的神情?
坚强得……让人心疼。
“给我。”
但是,他的计划不容更改。
强行按压下不该有的心思,残凤轻轻的抬起她冰冷得像寒潭水一样刺骨,略显僵硬的手,温热的指尖触动了她的指节。
整个人都僵了呢……
他试图掰开她的手,去取那颗水蓝色的宝珠,口里轻轻喃喃着:“我不取你的性命……但是珠子,我要用来对付金点。”
他义妹的身体还被金点那个贱女人占着呢……不能耽误了。
至于银连——她深受寒潭水的影响,身体似乎有些不大好,加上那乌黑的血渍,应该是中了什么毒。
如此,就算他将她体内的魔气清除干净,也无济于事。
银连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更是紧紧的攥着珠子,因为没有力气再活动一分,只有拿着仅有的筹码,去换取他的一个承诺。
“发誓……”微弱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是那样的悦耳,“对着天地发誓……帮我治疗好祈北和万颜……”
残凤心下一沉。
她的话里,没有包括她自己。
浑身的血液,似乎因为她的话语,逐渐的泛起了凉意……她竟然有放弃自己的生命的想法?
“……休想!”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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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誓……”银连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吸魂珠,几乎气若游丝。
鲜血几乎浸染了整颗珠子,从她的掌心渗出,显得有些可怖。
残凤发现他根本扳不动她僵硬的手指,就算她整个人昏沉过去,几乎失去意识,手里,也仍然攥着它……
“你死心吧,我不会立誓的,以你现在的情况,想要留住吸魂珠,简直就是做梦。”
残凤咬牙一狠心,只听“咔嚓”一声,银连的食指指节被他轻易的扭断。
他停下了动作,看着银连颤抖的睫,不知为何,咬下了舌尖。
那带着铁锈味的痛楚,扯回了他几分神智。
冷静……
什么时候他残凤,会被一个刚接触不久的女人影响了判断!
就算……他们前不久还肌肤相贴……但那也是万花圣,而不是他!
“女人,给我松手!”
刚才扭断了一根手指,算是个警告,现在,他已经抓住了她冰凉的第二根手指,桃花眼轻轻眯起。
她不是很识相的么……
既然识相,那就不应该坚持才对,傻傻的抓着,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为什么不放手?
他仔细的辨认,因为两人距离相隔太近,近到能够感受到她游走在肌肤下的魔气……那是从他的身体里喷洒出来的……
还有,毒。
不知道她在水下究竟遇到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想拿走吸魂珠,不会那么容易的……
“不放……”银连想要掀起眼皮,奈何太沉重,奈何身体已经冰冷得连血液都凝固住了一样。
事已至此,她明白了,残凤一定是对她隐瞒了什么。
让她下水拿吸魂珠,却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这个时候,思维却像是被冰封住了。
中毒的不适,流血的痛苦,寒冷的侵袭,让她几乎无暇去顾及其他,只轻轻的颤抖着。
冷,痛。
看到银连轻轻皱起眉尖,残凤竟然也像是感同身受般,心里骤然一阵刺痛,沉重得像是不能呼吸。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见她毫无让出吸魂珠的意思,忍着心中的异样,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她手腕处的经脉上。
直接……废掉她的手,是最快捷的方式。
但为什么,他总是下不了手……
这时银连似乎也知道了自己在劫难逃,吸魂珠终究留不住,胸口微微的起伏了一下,双手用力。
“咳……”
不知道是不是经脉因为寒气的侵入而凝阻了,一口浓浓的黑血,触目惊心的咳在她身旁的土地上。
目力可见的,那块土地,因为毒血的侵蚀,以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竭,变成了黑炭。
那毒性……应该很厉害……
想到银连在忍受着什么样的苦楚,残凤捂住左胸心口,那里微微的颤抖,是同情?
她只是一个女人……为什么要经受这么多磨难……
银连张了张口,这次,连声音都吐露不出了,身体冷成一块冰铁。
她静静的趴在残凤的身上,斜斜的把自身的所有重量加之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的,像是破布娃娃般,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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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
她好像听到了残凤磁性的声线,带着轻微的颤抖。
话语中,似乎听到了害怕的情绪。
害怕?
银连心中只有冷笑,但是,笑也笑不出来了……
意识逐渐的坠入更深沉,更黑暗的深渊……
这时,一股暖流忽然穿入体内,冰封的血液又在逐渐的回暖,原本体能耗尽的感觉,就像被那种气息完全清除了一样。
体内不断侵蚀着身体的魔气,由狂躁而变得温顺,逐渐被排出。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当污浊的病气一点点的从身体中排除,她也终于拉回了一丝理智。
“撑住……”残凤心中不知为何,绞痛着。
看到她泛白的嘴唇,看到她虚弱的样子,他突然懊悔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要折磨她……
“我们虽然是对立面的人,但是——我欣赏你。”
残凤对着银连的耳畔轻声说着,揉捏着她的手背,将淤血挤散开来。
一丝丝的热意,从他的掌心传了过去。
银连已经恢复了两成,凤眸微微睁开,见两人正维持着一个诡异的暧昧姿势,重心向后一斜,想要后退。
“别怕,我不会吃了你的。”
见她总算是苏醒过来,残凤轻轻舒了一口气,竟然隐隐有些后怕。
好在,他没有真的把她杀了……
银连心里微微诧异,残凤前后态度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谢谢。”
开口的第一句,不是冷言冷语,而是道谢。
残凤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银连一直是面冷心也冷的女人。
况且,他刚刚是想治银连于死地……她竟然一点愤恨都没有?还是说,装成了一副平静的样子?
残凤俯视的盯着她的面目许久,狭长眸中的幽深与意味深长,就像长了荒草的藤蔓,随着时间飞快流逝而疯狂蹿长。
“你不必道谢的。”他故意挨近了些。
银连不曾有半点的心虚,虽然脸色还是惨白的一片,但总算是恢复了些力气,虽然一双凤眸也盯着他,但,眸中浅淡得空无一物。
那样的目光,像是直接穿过了他,并不为他停留半分,而是落在远处的空气中。
“感谢……不杀之恩。”她的眸子轻轻眯了起来,嘴中轻轻的呢喃着,神色未见得有多冰冷,却让残凤的心沉入了谷底。
手中的吸魂珠还沾染着血迹。
两人之间像是横了一道看不清的屏障,残凤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在她那清澈而又无比锐利的目光下,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手给我。”他不多解释,目光轻轻垂下,看着地上黑色的血迹,神色未明。
银连只当他想要她手里的吸魂珠,握得更紧了一些,后退一步:“答应我,救祈北和万颜。”
残凤不由分说,直接抓起了她的手,强硬的把珠子拿出来,随意丢到一边的空中,竟然开始细细的检查着她的伤口。
银连眸中划过一道诧异,试探的看着空中沾染血迹、漂浮着的珠子问道:“吸魂珠,你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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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凤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漂浮着的吸魂珠,看到上面黑色的毒血,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
让她流血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古怪的女人……”他似乎是非常不解,盯着银连的眼睛看了许久,“不怕疼?为了别人,明知道是火坑也心甘情愿的跳下去?”
“对于一般人,我不会有那么好心,但是,祈北是我父亲,万颜是我师父。”银连想到魔气给恬静之人带来的困扰,嘴角不可闻的一撇。
残凤知道她不满意自己的手段,但是,事已至此,他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几乎不可闻的轻轻叹息了一口。
“如果你不是天境之人,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做法……”
可惜,她生在敌对阵营。
“你是一代霸主,但,不代表天境人都能服你。”
银连见残凤面带松动之色,似乎因为她的某些行事方式,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触。
心下一松。
他既然在她的利用价值结束之后搭救了她,这就说明,他现在已经不想置她于死地了。
而万颜和祈北,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只要把他们带下来……就可以了却一桩心愿。
“银连,我们……”残凤咬咬牙,心头一硬,还是艰难的说了下去,“我们重归于好吧。”
银连:“……”
这个词,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们之前什么时候好过?为什么要用重归于好这个词?
残凤面上闪过尴尬之色,似乎碰了个软钉子,见银连的样子,好像还……对他有敌意?
“本来我是想在这里无声无息的杀了你的……只是后来看到你冰着身子,充满血污的手抓着吸魂珠的样子……有些感触罢了。”
他想的是,银连真真正正,是个坚毅非常的女子。
如此的心性,就算是他,也叹服了。
银连立刻才想到,刚才残凤在抓她手查看伤口的时候,已经猜出她那细小的刺伤是骨刺鱼扎的了……那毒血也被他清理掉了?
“你知道吸魂珠旁边生养着的骨刺鱼?”
残凤点点头:“地狱之生物,十有八九我都认得,这种鱼是冥河下游的生物,性子十分毒……”
他早就对吸魂珠做过一番了解,知道吸魂珠对魂魄的吸引力十分强盛,几乎所有能入轮回的生物,一靠近,都会被它吸进去。
而只有一种例外,便是非生物。
骨刺鱼虽然性子毒,但没有故意撞上的话,是不会在人手上扎下这么多密密麻麻的伤口的,而银连身上也没有别处受伤,可以断定她没有遇上骨刺鱼群,而是更容易对付的单条骨刺鱼。
——银连足以对付了,却还被扎伤,这只能说明,她是自己自愿,抓上去的。
推断出这一举动的时候,他怎么能不被震撼!
没有哪个人不贪生,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可她完全打破了这层定律,竟然有勇气直接抓向那带着剧毒的骨刺!
残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撼了,久久都不能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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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一向遇到这种事,不惜自损,也要达到目的。
也算是手段的一种吧,就是血腥了些,疼也疼了些。
不过,能让残凤放弃打她的主意,并答应了她的要求,怎么说,她也不亏。
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微的缓和,气氛,也似乎融洽了许多。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一意孤行下去。”她收起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冷意,有劝诫的想法,“就算你的实力已经超越了神尊巅峰,但,在尊上眼里,仍然是不够看。”
不是她抬举尊上,而是……
事实如此!
残凤轻轻眯起了眸子,似乎不以为然。
“要我放弃筹备已久的计划,是不可能的。银连,我欣赏你,这次可以放你一马,你要求的条件,我也能为你办到,但是下次再见……我们仍然是敌人!”
他冷冷的一拂袖,收起空中漂浮着的吸魂珠,做了个“请”的手势。
银连身上的寒气已经被他注入的暖流清理了个干净,而毒素也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排掉了,剩下的伤口,只需调养几日,就能痊愈。
他心里清楚,她就算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她甚至有这个能力,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拒绝他的救助,只要他不杀她,她肯定能找到办法活下去……但是他不忍心。
是不是被那个“他”影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过得太狼狈。
原本不羁的妖冶笑意已经消失不见,潋滟的桃花眼,在一瞬间像是被定格住,盯着银连的侧脸。
“……好。”
银连重重吐出一个“好”字,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变化,就算残凤道行已经够高,也猜不透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丝升腾的杀意。
已经恢复了几成的身体纵使保留着全部警觉,却无力避开接下来的杀招。
银连心道不好,猛地一回身——
只见一束几乎能够要人命的金线,险险的穿过了她的一片衣角,像是无往不利的细刃,一直延伸到她的身后,将巨大的黑色矿石切出了平整的一条线形。
一颗冷汗顺着她的额角划下。
“年……”似乎不太确定,银连瞬间散开了神识。
但,还没探查到什么,脑中一阵刺痛,放出的神识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年景青!
她知道,年亚澜不会使用如此阴损的招数。
不知为何,竟然稍稍舒了一口气。
“只身跑到了地狱来,竟然还活到了这个时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年景青依然是一副老古板的样子,面貌与年亚澜有些相似,却添了一丝沧桑。
他以虚灵体的身子,从岩缝中钻了出来,慢慢的化成了实体,落在残凤跟前,俯身问道:“魔主,您不会是想要放虎归山吧?”
残凤狭长的眸子轻轻眯起,看来,年景青已经在暗处看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想指使本座把她杀掉?”他的眸子晦暗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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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必杀!”年景青说话斩钉截铁,毫不留余地,目光愤愤然瞪向银连,“难不成残凤大人也被这女人迷惑了不成!”
前有年亚澜,连他这个父亲都不认,连家仇都不报,一门心思扑在这个女人身上,而后,残凤大人竟然也没有杀她?
他横看竖看,银连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噩梦真神,除了运气好,得了噩梦之神的传承以外,根本没有长处!
天境中长得漂亮的女人多如牛毛,踏入神阶的,也肯定不少,为什么偏要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银连因为实力还在恢复,没有第一时间亮出无锋剑,手无寸铁,脸上一副煞白的模样,更是显得弱不禁风,在年景青的眼中,这就是击杀此女的最好机会。
他手里环绕着金线,对银连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想要一击必杀。
“不可!”
残凤心里一惊,没有经过大脑便喊了出来,挥出一道魔气,便打断了年景青的金丝。
银连重新化出了银披,原本严阵以待,对年景青的金线略有忌惮,见残凤竟然出手为她抵挡,心下有些复杂。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这男人心,海底针。她猜不透。
“不可?残凤大人,若你不说出个中缘由出来,那我是不是应该认定,你对这个女人……有私情!”
年景青一贯做派就是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
对于银连,他可是深恶痛绝。
“莫要血口喷人。”银连眸子微微一眯,任谁被这么说,估计都会生气,“我虽与你们势不两立,但,一码归一码,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来的‘私情’之说!“
残凤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莫测的神色,竟然并未做任何辩解。
情之一字……
他刚才的出手,究竟是出于对银连的欣赏,还是……真的和年景青说的一样,他已经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银连……不可杀。”至于为何不可杀,他竟然一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想杀。
年景青只是冷笑,愈发的坚定了两人之间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魔主大人您倒是说个清楚,也好让我们不起误会,银连为何不可杀?”
“因为……”残凤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黑沉,似乎对年景青呛人的话已经习惯,只是抿了抿妖冶的唇,眼角带着一丝邪肆,“留着她有用!尊上不是对她不一般么!”
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借口,残凤心下稍稍平复了一些,不再像先前一样紧张,更显得游刃有余。
年景青于他有恩,一般情况下,他都是由着年景青做事的,可这一次,例外了。
“尊上……您是说,用银连要挟尊上?”年景青眯了眯眸子,那一瞬间简直和年亚澜算计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正是如此。”按捺下心中微微的异样,像是和年景青这么说,也像是对自己。
银连听到他们旁若无人的谈论着她的死活和用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冷笑:“想杀我……还要问我答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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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年景青根本容不下银连,似乎觉得看她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眉头狠狠的皱起,“一个噩梦真神,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了不成!”
上次他遇到银连,正是在银连重创的情况下,所以,他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弱。
然而第一印象很大程度上都能决定一个人在别人心中的全部形象。
一个真神期的修炼者,还不知死活的在他和残凤面前说着大话,呵……
一缕金线,竟然不顾残凤的命令,刺向了银连的喉间。
残凤的眉头轻轻一挑,周身不由自主的散发出了危险的气势,强烈的压迫力使空中不安的因子变得更加躁动。
年景青……他还真是不把他魔主当回事了……这么多年的纵容,已经让他忘记了,这里只有谁说话的份儿么?
眼看着金线就要穿过银连的咽喉,那样细细的线条,显然不能直接将人刺死,年景青的目的,怕是……想要把银连刺哑。
“乓”地一下,清脆的金属声音微微作响。
银连手中一把修竹般的长剑横挡,挡住了那根宛如钢刺般的金线。
那年景青“咦”了一声,似乎也没有料到,银连竟然有反抗他的能力,微微好奇。
她手中那把剑,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那显然是一把品阶不低的神器,她竟然还藏有这种宝物!
但残凤的目光并未在银连的剑上停留多久,虽然那是一把足够诱惑世人的上品神器,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
他看向了银连握剑的手。
她只恢复了两三成的玄气吧?要地挡下年景青的一击,得费些工夫。
只见那只白皙的手紧紧抓握着剑柄,就在虎口和剑柄贴合的地方,缓缓的流出一点点的血迹。
银连刚才挡下那一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松,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可见年景青的金线是有几分力道的。
而且……
那只手因为握过骨刺,已经多了几个血口子,刚刚凝固结痂,就又因为这气流的震伤,重新破裂了开来。
暗红色的血,渗入了剑柄。
他们不知道血液对剑是什么样的引诱,可银连清楚。
她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的冷笑逐渐加大,甚至,年景青在她脸上看出了些嗜血的味道。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竟然会对他们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要是能伤到他一根毫毛……那就算他之前看走了眼!
“年景青。”银连细细品着这个名字,像是从中找到了年亚澜那腹黑性格形成的一丝原因,“刚才我只剩下三成战力,现在,我们再来比过——生死比斗如何?”
就算他是年亚澜的父亲……对于想要杀她的人,她不会心慈手软的。
何况,现在来的人就算是年亚澜,她也会丝毫不假以辞色的应对。
“你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自寻死路。”年景青不屑的啐了一口,手中出现了金色的符文,“我不比。”
他可不想杀了她,如残凤所说,她还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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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景青的话音刚落,就对银连出了手。
这次连残凤都没有反应过来。
年景青突然出手,是早有预谋的,知道残凤很可能会阻拦他,所以,他特意先前就画下了阵法,想要一击得手。
——他的目标,是银连的手脚筋。
“魔主大人,您说的没错,将银连制服,很大程度上能帮我们对付尊上……只不过,这女人太过狡猾,还是废了她的修为稳妥些!”
他中年男子的脸上带着阴狠的神色,目光如同捕猎的鹰隼般直勾勾的盯着银连,就在她所站的土地下,飞速的蹿起几条金线。
这次,不再是金色的线条,能量浓郁了许多,变成了金色的屏障。
银连面上纹丝不动,镇静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即将面临不利战局的人。
刚才,年景青说要废去她修为?
冷笑。
“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阵法是么?”她手中修竹般的长剑轻轻一横,竟然拓宽了不少,变成了无锋的外形。
只是,因为剑柄处吸收了她的血液,原本雪白的冰刃之中,竟然渗出了丝丝缕缕诡异的红色。
那暗红,妖异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在世上没有任何一本书记载过,竟然有剑能够吸收血液。
年景青弄出的金色屏障,还没有碰到无锋剑,就化为了乌有。
她没有使用阴冰之力,而是选择了玄气覆盖在剑刃上,有了血液的加持,整个身体似乎都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兴奋状态,甚至变得狂暴。
残凤久久不语。
看着她在空中旁若无人的舞剑,每一个姿势都恰到好处的展现出她凌厉的美感,特别是乌黑的发丝因为剑风轻舞,凤眸中散发着金属冷色的银白瞳孔,让人看后久久不能忘怀。
不……不能说美。
那是一种强烈的印象,强烈到任何东西都不足以替代,不足以抹去她给人带来的震撼。
“银连……你果真是个……不一样的女子。”
轻轻叹了一句,残凤蓝黑色华贵的长袍,微微被风扬起,他轻轻垂眸,收敛自己的目光。
他不能对一个敌方阵营的女人,特别是尊上的女人,表露出任何的……被吸引的感觉。
银连仍然浑然不知,专注的舞剑。
无锋剑法似乎在战斗中得到了很好的提升,就算年景青加厚了金色壁障,她也依然能够找到巧妙的办法对付他。
随着一声声金色壁障碎裂,无数金光散落在她的身边,在空气中显得无比神圣,而又带着神秘的美丽。
只可惜,这种美丽暗藏杀机。
年景青看着空中漂浮着的金色细碎小点足够多了,眼睛微微一眯。
银连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就算刚才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甚至握剑的手还受了伤,可真的战斗起来,竟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攻下的。
“我知道,你肯定隐藏了些修为……但是,现在遇上我,就算你再修炼到神尊阶,也已经晚了!”
他突然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
只见空中那些细碎的金光,突然像是受到了指示,全往银连身上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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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险!”银连冷哼。
残凤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担忧,但转而又被自己压下,强忍着波动的情绪,对年景青低吼了一声:“年景青!”
可是,已经快要达到目的的年景青根本不会听他的话,眼中只有银连。
千钧一发的危难关头,银连突然做了一件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只见她面无表情的抽剑,另一只手飞快的在剑刃上抹了一把。
一丝血线,顺着手流下,也飞快的渗入带着妖异红色的剑刃中。
喂血。
残凤心中不知为何就蹦出了这个词,心下一紧。
这个女人……不怕死不怕痛,坚强得让他这个大男人……都有些微微的心疼。
更多的,还是一种震撼。
因为血液的加持,剑光隐隐的涨了一分,而且不再是玄气的无色,竟然带了一丝血腥的妖红。
就连剑光都泛红了?!
年景青心下划过一抹顾忌,刚才喂了一点点血在剑柄,就已经能够砍破他的金墙,这下……怕是要花一番力气。
他面目狰狞了一下,只好转头看向站在一边负手而立的残凤:“魔主大人!”
他知道,残凤不肯杀银连,多半另有原因。
但如今局势……这女人不杀,可以,但她太过狡诈,要是不折断了她的翅膀,难免多生事端,坏了他们的计划!
“这女人爪子锋利得很,我之前小瞧了她,还请大人您出手,废除她的修为!”
说了这样一番话,几乎没有给人反驳的余地。
残凤却像是犹豫了,轻轻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要是得知银连被废,估计尊上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我们就算要反他,也不能处处树敌,此事不妥。”
强行找到的借口。
年景青冷笑一声:“难不成尊上还会因为一个女人跟大人拼命不成?我看此事十分妥当!要是这女人在被我们挟持的时候想出了什么不利于我们的法子,那就相当于在魔军内部安插了天境的一只眼睛!”
“这……”残凤想开口反驳,却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他……真的,变了许多。
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残凤心下一凛,神情微变,潋滟的桃花眼眯起,泛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被她影响了。
他不是那么容易被一个女人左右的人……
银连心下警铃大作,残凤给她的感觉,十分不妙。
剑灵对杀意的敏感程度很高,她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杀意。
年景青都不能给她的危机感,在残凤身上,她却感受到了。
只见远处那个黑底蓝纹的“黑孔雀”,不知什么时候,近乎鬼魅般的一闪身,就来到了她的近前。
果然,比之年景青,他的实力要强了很多。
银连小退了一步,缓缓的抬起剑,横在胸前,标准的防御姿势。
只见残凤妖冶一笑,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风情万种,妖娆惑人,轻轻对她勾了勾手:“我也觉得挺对的……如果你没有了引以为傲的实力,是不是……就失去了站在敌方阵营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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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凤的话音刚落,就以奇快的速度向银连出了手。
实力阶级之间的差距,就宛若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加上银连本身的实力只恢复了三成左右,此时根本连防范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残凤那张俊美邪肆的容颜越来越近。
他飞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反手一转,只听轻微的“咔吱”声响起,是骨头的碎裂。
“只要挑断筋脉……不会弄疼你的。”残凤柔软的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的想要揉开银连眉心的锁起。
不知为何,讨厌她皱眉的样子……
残凤笑得可谓是温柔,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长长的睫掩盖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手脚被制的感觉不怎么样。
银连就算是不看,也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被动状态……脚腕上有冰凉柔软的东西,正一圈一圈的环绕到大腿根,就和上次时空隧道中守门将旁边的东西一样……
那是魔气。
她能感受到,四肢被牢牢的固定住,一根根的魔气束正在自己的身上一圈圈的缠绕着,姿势无比诡异……
“残凤……”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银连眸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冷光,毫无保留的开启了传承之力。
纯然的银白色眸子,毫无感情的看向了残凤的眼睛,眸底没有任何波动,但那不掺任何的杂质的银色瞳孔却像是能把人生生的吸进去。
残凤对上了那双眸子,环绕着周身的魔气竟然微微一颤。
他已经无意识的搭上了银连的手腕,指甲尖轻轻刮蹭着她敏感白皙的肌肤,妖冶的唇角轻轻落下了弧度。
只要微微一用力……
银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致命危险,但面目依然平静得让人以为她只是在与人闲聊,她唇瓣微微张合,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残凤的手已经用了些力,不知为何,心中一阵刺痛,就连魔气也停滞了前行。
银连依然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玄力的流淌……似乎受到了一丝阻力,他只要轻轻一捏……
年景青见此场景,早就猜想到是残凤没能忍心,嘴角轻轻一撇。
“残凤大人?怎么,这女人已经被制住,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摆在眼前……您,在犹豫着什么?”他觉得,是时候提醒一下魔主大人了。
以免这个看似多情实则冷心的魔主大人,和他儿子一样误入歧途。
年景青的话助长了残凤很大的勇气,原本心中隐隐存有的一分怜惜,也被强行压下,他一狠心,手指用力。
银连咬下舌尖,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缠绕着她的魔气,微微松了松,竟然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没了这股力量的支撑,银连的身形摇晃了两下,才稳住。
她轻轻掀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残凤连退几步,心中划过一道疑惑。
“银……银连?”残凤似乎不敢相信刚才他几乎要做的事,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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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景青却敏锐的发觉,事情有变。
他们的魔主大人是狡诈多变的,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更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犹豫不决……
“你不是残凤大人,你是谁!”他手里的金光猛地涨了几分。
只见残凤暗红色的长发渐渐的变成了光滑如缎的青丝,虽然面貌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得雌雄莫辩,却独独少了那一分妖娆邪肆的意味。
现在站在这里的男人……是万花圣!
银连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刚才在残凤制住她的时候,她就本着拼死一搏的心态,想要用幻术催眠残凤,让他自动沉睡,放出万花圣。
可是……她明明感觉到,自己的幻术失败了……
为什么他还是选择沉睡?
故意放出万花圣,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万花圣刚一清醒过来,就看到这般让他几乎魂飞魄散的场面,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只差一点就做了让他追悔莫及的事……
“银连,你怎么样了?”
第一句话,完全忽略了年景青带着愤怒的敌意,万花圣轻轻动了动手指,便松开了缠绕着银连的魔气束,俊颜微微一热。
那样邪恶的缠绕方法……可以肯定,是残凤对她做了什么……
可惜,他能够阻止一切即将发生的事,但对于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的所作所为,他完全无力阻止。
心中,淡淡的升起了愧疚。
“没事。”
修为还在,关键时候放出了万花圣,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万花圣见她面色有些白,加上这个身体不同于往日的逆天实力,几乎不用费力,自然而然的就能发现银连周身气息的不稳。
自然而然的,也就流露出了关心。
“你真的不是残凤大人!”年景青的金光已经甩了过来。
只见金色所及之处,什么坚固的地狱岩石都被削成了平整的菱角,就连潭水,都被金光切断了。
气势汹汹。
万花圣微微挑眉,将银连护在身后,随意的张开一只手,一束涅槃之火燃起。
四周,顿时陷入火焰的炙烤中。
年景青身体一抖,险些被这样具有强烈破坏力的火焰吓退,好在,他有护体的阵法。
“残凤大人的涅槃之火……你居然会使用涅槃之火,说,你究竟是谁!”
身为虚灵体,对万花圣能够焚烧一切的火焰还是有些惧怕的,年景青这种人,更加如此。
“我就是残凤。”万花圣眯着潋滟的桃花眼,故意装作随意散漫的挑弄着火焰,说道,“这天底下,难道能找出除我之外还能掌控涅槃之火的人么?年景青,你逾越了!”
他不是残凤,不会顾忌什么老一辈,反正年景青的恩情是对于“残凤”的,和他没关系。
所以,他能正大光明的教训年景青。
银连看到,年景青的脸色很不好,已经被万花圣的一席话气绿了,一副怒气冲冲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你一定不是残凤大人……”年景青眼中折射出了冷光,突然脚下泛起了阵法的光芒,“我一定要回万花殿,向所有人告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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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倒是挺美。”万花圣轻松的在虚空中一划,年景青脚下的阵法竟然就断裂了开来,再也不能维持阵型,崩裂掉了。
年景青也因此受到了重创,身影在空中变得透明,不可置信的看着万花圣。
“你……莫不是想要灭口……”
“答对了。”
万花圣完全没有顾忌,妖艳魅惑的脸上多了一丝狡黠,修长的指节中一点小小的火苗,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强大能量。
他看这个虚灵体不顺眼,直接灭掉吧……
银连也没有阻止万花圣,算是默认了。
一团涅槃之火,带着绝顶的高温,笼罩了年景青的周身。
“啊——”
随着一声巨大的惨叫,就在两人都以为年景青即将灰飞烟灭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丝红色的线,妖娆而诡异的,从地底钻出。
“什么无聊的把戏……”万花圣只是懒懒的抬眸,不甚在意的说,“涅槃之火在理论上能够焚毁一切……不管那是什么能量,理论上都不需要我们担心……”
话音还没落,只见地底又从各个方向钻出了无数的红线,齐齐穿入涅槃之火的火团之中。
就像是……诡异的蜘蛛网。
银连眸中划过一丝惊异,因为那红线不属于玄气,甚至也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力量,但是,其强韧程度,已经不用她怀疑。
万花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刚出来,就遇到了前所未见的诡异能量……可恨的是,他竟然对这种能量一无所知!
只见红色丝线经过涅槃之火的灼烧却完好无损,将年景青包裹着,竟然隔离了所有温度!
年景青被救回一命,面上也带着惊颤:“何方高人……”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他只知道那红色丝线是从地底钻出的,难道……那高人在地底下?
涅槃之火逐渐的熄灭,红色丝线微微的松动。
“谁?!”万花圣掺杂了一丝玄气,将声音扩大到整个黑暗的峡谷之中。
没人知道,远远的山崖上,容颜精致的少年眯着碧绿色的眸子,单手支着脑袋,慵懒的躺在一处空地上,周身的地面,全是猩红色的复杂阵法纹路。
“嘶……还是个厉害人物。”虽然不知道对面的情形,但,那涅槃之火灼热的温度通过血线传导到了他的身上,不得不说,有那么点疼。
不知道那人是谁呢……他只是只身在地狱,觉得有些冷清,想探知一下阿连的方位而已,没想到,救下了自己的老爹。
算了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
这时,耳钉突然闪过神秘的紫光,不语阳突然出现在阵中,无声无息:“澜。”
“这个时候不好好照顾那孩子,来这里做什么?”思绪被打断,年亚澜轻轻挑眉。
不语阳冰冷寡情的目光落在血线上,眼中凝聚起一道杀意:“澜的血液十分珍贵,不可为任何人牺牲。”
年亚澜依旧不甚在意,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地面,懒懒的抬眸:“你来这里的目的我知道……是想在我这儿打听打听阿连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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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从来不会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不语阳轻轻摆正了一下单片镜,像是在掩饰什么。
事实上,他的反应速度无比快,在年亚澜微微有所察觉的时候,用这种不太明显的搪塞话语,反将一军。
他说的,也是实情。
年亚澜轻轻一笑,遂即叹了口气:“我从来不会多心。”
这话……
不语阳心底一沉,不知道年亚澜心底究竟是作何想法,只在一旁沉默不语。
一面担心澜身体的虚弱,另一面,脑海里还时不时的浮现出那女人的身影……
澜不正常,他也不正常。
“阳,我刚才救下了一个人,想不想知道是谁?”年亚澜在一面推敲着,一面漫不经心的问道。
“澜从来不救无用之人。”
“年景青。”
说到这个名字,年亚澜仿佛坚定了心中所想,突然站起了身。
也许……真的碰上了也说不定。
不语阳只擅长有理有据的猜测,根据澜的只言片语,在没有心灵感应的时候,他并不确信澜心中做着什么打算。
澜已经单方面的关闭了心灵感应么……为了不让他对银连的感情影响到他?
可惜,澜不知道的是……已经影响了……
深入骨髓了啊。
……
万花圣牵起了银连的手,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修为高深如他,本来对地狱的高人也不会有任何畏惧,但是,他并非支撑过涅槃之火的人,灵魂的强度,不如残凤。
就连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也不如他。
他不能像残凤一样随心所欲的控制着这副身体所带有的力量,除了与生俱来的涅槃之火,他很难像残凤一样精准的控制魔气。
只要稍稍不注意,就会让那邪恶的黑气暴躁起来。
年景青因为被救下,周身还缠绕着红线,不由得好奇的捡起一根来,细细的看了看。
脸色,越看越是惊异。
“这……这不是我们年家的……”
“没错。”
另一道低柔悦耳而富有磁性的声线悠悠传来,明媚得能让人的每一处毛孔舒张开来。
让人情不自禁的,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银连抬眸,眸光一凛,带了几分杀气。
“年亚澜。”她不自觉的叫出了这个名字,不像以往亲昵的称呼为澜,而是连名带姓的,带着浓厚的……想要除之后快的气息。
“呵……”年亚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知何时,身披金色光彩,宛如天境中不可侵犯的神祇,从空中一步步的走了下来。
一颗紫色的耳钉时不时闪烁着神秘的光辉,藏在浅绿色的发丝中,惹人注目。
银连没在他脸上看到不语阳,心里的警惕不免又提高了几分。
年亚澜……肯定是站在年景青那边的,所以,他终于忍不住,要对他们出手了?
也好。
至少这样,就少了那些牵扯不清的关系。
“阿连,不要对我有敌意。”年亚澜嘴角依然噙着一抹得体的淡笑,给人温和无害的感觉,浅绿色的发丝在光线暗淡的地狱,像淬了毒一般,“不然,我可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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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儿!杀了这个女人!”年景青见是年亚澜,狂喜过后,便是杀意,“你肯来这里,说明你已经想通了……只有残凤大人的阵营,才能复我们万年前的宿仇!”
他正准备再教训教训年亚澜,让他看清楚现在的时局,就被冷声打断。
“我来,救你只是顺便。”年亚澜轻笑着,向银连走去,精致的面容带着一丝莫测,“阿连,收起你的武器。”
这次,是威胁了。
红色的血线从他周身蔓延开来,整个土地,包括周围的山石,都似乎囊括进了他阵法的范围。
一层层深沟似的岩缝里,暗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他孑然立在阵法的正中央,眼中仿佛空无一物,只是气势,略略的涨了一分。
“我要是放下了,那不就是任人宰割?”银连轻轻挑眉,美丽的容颜似乎覆上了一层薄冰,看向年亚澜的目光愈发的不善,“这个时候来,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年亚澜眸底闪过一丝暗淡。
原来,在她的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经过了精确的算计么……
她现在对他,根本,一丝信任都没有了。
“呵……阿连不是我的对手。”年亚澜简单的陈述着这个事实,意味深长的眸光看向了站在她身边,无比碍眼的万花圣,“残凤阁下?亦或是,八重天万家那个整天游历,不知所踪的小子?”
话音刚落,万花圣的雀翎扇唰地一声张开,羽刺带着破空声,纷纷打向年亚澜。
“八重天的年大城主,在地狱,也敢这么放肆?”只要不对着银连,万花圣不会紧张,自然而然的,伪装起残凤那仿佛染着墨汁般的气场,也不难。
雌雄莫辩的容颜多了一丝妖娆妩媚,潋滟的桃花眼刻意眯起,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一丝蛊惑,在这一刻,甚至银连都没有分清楚,他是残凤还是万花圣。
两个灵魂用的本来就是同一个身体,只要稍加掩饰……
“传承之力。”年亚澜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眸中闪过一道异光。
他察觉到,残凤身上竟然有传承之力?
银连想起了这一茬,轻轻垂眸,低声问向万花圣:“对了,残凤有个义妹,应该是被金点上了身——金点说起,你身体里有一种传承之力,是什么?”
因为悄悄说话,自然不自觉的靠近了他一分。
万花圣脸上微微一热,好在光线较暗,旁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哦,是有一种传承之力,不过……挺鸡肋的。”
银连挑眉,这和金点的言辞不一致。
金点的意思可是说……他身上的传承之力,才是最主要能够威胁人的东西!
“残凤杀了一个亚神后裔?”银连心中好奇得很,忍不住凑得更近了,“那种传承之力,具体是什么功能?和我的幻术相比呢?”
“嗯……就在那次涅槃之后,用涅槃之火烧死的……”他闭目回想了一刻,才缓缓说道,“那个传承真神的名号……叫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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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
银连轻轻一噎,遂即意识到了什么。
难怪他说……这是个鸡肋的能力。
“上次的涅槃,本来是撑不过去的,只是得到了死神的传承……所以死不了。”万花圣的心跳因为银连的靠近而不可自抑的加快,“死神的传承,就是不死。”
他们凤凰本来就被称作不死之鸟,再加一个死神的传承,所以就算是尊上,也不一定能奈他何。
每一次涅槃,都是比死还艰难的考验,但每一次死亡之后的新生,都会变得更强。
死神的传承,对他而言,是一种比玄气还更重要的力量。
“那……你是怎么杀掉死神的?”银连更是疑惑,传说死神掌管的是生死与灵魂,既然都能不死了,他一只凤凰,还怎么杀得了死神?
“涅槃之火的性质是焚毁一切。”他的指尖窜出了一只小火苗,嘴角不知不觉勾勒出丝丝淡笑,“当时被死神追杀,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死神还来不及动用他的传承之力,竟然就被焚毁了,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说罢,火焰变成了火焰团,突然从他的指尖弹了出去。
年亚澜的红线并非一点就着,但是显然,光线在火焰的焚烧下,也微弱了不少。
他一个人支撑着宏大的阵法,虽然旁边有年景青不断的补充着能量,却也有些吃力。
“你很不错……应该也快到神尊巅峰了吧?”万花圣轻轻向前迈了一步,和年亚澜呈对峙之势,亲自划分了战斗圈。
银连还虚弱着,这个时候,不宜出战。
想到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在万花殿的榻上做的那些事,万花圣的嘴角就抑制不住的翘起,那愉悦的弧度,更显魅惑。
年亚澜的笑容,比之冰冷了许多:“魔主大人又涅槃成功一次,恭喜。”
原本他来地狱,是想亲眼见见这个魔主大人,再作打算的,但现在看到银连在他身边若无其事甚至还带着隐隐担忧的样子,他突然想要改变主意了。
喜欢的话,就要不择手段的争取,至于什么家仇,上辈子的事,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如此纠结。
“阿连,我知道你对我有些不耐烦……这次我被引来,只是个意外。信不信由你。”年亚澜知道年景青对银连的敌意,脚下一个金色的传送阵形成,“阳,带走他。”
不语阳修长笔直的身形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应该是准备伏击,却中途被改了指令。
他收起了组装而成的玄气巨炮,意味不明的看了银连一眼,遂即扯着年景青进入了传送阵。
年亚澜自己,却踏出了传送阵。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乱流,从地狱中心的方向传了过来。
劲气如风,猛烈地鼓动着,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虚弱如银连,甚至晃了一晃。
万花圣连架子都没摆了,惊得一手揽住了银连的腰,一面皱眉,将神识极大可能的放出。
那个方向……是万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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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殿的地动山摇,原因只是那个立在天空之中的,一袭黑色锦袍的男人。
浓厚的不安笼罩了所有魔族。
毁的手中,捏着的是金点细嫩的脖颈,而金点,睁大了眸子,嘴里发出几声细碎的惊呼。
“巫女大人……”有魔族惴惴不安。
“你的真实身份?”毁只是觉得这女人的来头一定不简单,举手投足之间似乎还偷着淡淡的熟悉,像是早先了解过他的口味,特意模仿银连……
“尊……尊上大人……”金点万万不敢说她只是灵魂攀附,就连喉咙快被卡断,那强烈的窒息感,都无法让她有开口的勇气。
她就算是死了,也不要被他知道,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毁冰冷俊美的容颜闪过一丝邪佞:“不说?好。”
话音未落,一手掐断了她手上的一条筋脉。
一声堪称撕心裂肺的叫声,带着极大的痛楚——金点的眸子里尽是不甘与对银连的怨恨,尊上对银连有多好……为什么在她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尊上……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毁看上去依然悠然闲适得很,好像刚才血腥狠厉的一幕不是他做的一样,轻轻往后一靠,身后出现了一把王座。
金点终于得以松气,捂着脖子咳了好一会儿,深呼吸了几口,才终于顺畅了些。
毁眸光淡淡,斜倚在王座上,不知喜怒,一只手支撑着耳侧,慵懒的抬眸:“还不说的话……是想让本尊猜?”
很多时候,他只是喜欢用这些简单粗暴的方式,并不代表他不会用脑子。
“岂敢岂敢……”金点嘴里说着,却仍然想把刚才学会天境礼仪之事蒙混过去。
“你似乎对银儿,很熟悉。”
毁像是漫不经心的话语,落在金点的耳旁,却像是一记炸雷。
“什么银儿金儿的,我不知道……”金点想要装傻,她向来能够游刃有余的对付那一群男人,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双眸盈盈的流出了些泪珠子,我见犹怜。
就算是个男人,怕都要把她往怀里揽了……可为什么尊上总是能无动于衷!
她暗地里十分注意尊上表情的变化,哪怕一丝,都不会放过。
可从始到终,那个男人带着将要灭顶的威压,高深莫测的坐在王座上,看似神情淡淡,谁也猜不透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甚至,毁的手里还多了一杯猩红的酒液,她认得,那是水晶制成的高脚杯,只有九重天的人,才有这个闲情逸致去拿着品酒。
毁在所有魔族的注视下,就那么一杯一杯的喝着,终于,金点忍不住了。
她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珠。
毁手中的高脚杯突然消失不见,原本闭目享受的整个人,忽然抬眸。
那危险的气息,又蔓延了开来。
一瞬间,四处鸦雀无声。
金点的腿肚子抖了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动。
这个男人……恐怖如斯!
“本尊是不是可以这样以为——你在引诱本尊?”他忽然低低的笑了,甚至把浑身上下隐隐的暴虐气息收敛了起来,尊贵的金眸看向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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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心中欣喜得无以复加,还以为尊上终于开窍了!
可是,毁下一句话,就把她打入了地狱。
“不就是费尽心思想要爬上本尊的床么……”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缕发丝,“跪下,本尊便给你这个荣幸的机会。”
狂妄!
嚣张无比!
地上所有的魔族,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个想法。
尊上的不可一世……他们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他竟然要魔族的巫女,残凤大人的妹妹向他下跪乞求一个被他玩弄的机会?!
魔族们的心中充满了愤慨,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侮辱了,却又不敢大声喘气。
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异常。
“尊上为何如此折辱我!”金点眼中含泪,她向来能屈能伸,心中不知为何,竟然出现了一丝遐想。
她想到,等她俘获了尊上的一颗心之后……向来高高在上的他放下自己的尊严的样子。
这么想着,原本被打击成灰的心,又注入了一腔热血。
“因为……和银儿交好的女人,只有千面云挽月,而另外一个熟知她性子的女人,则是在一场雷劫之后,没了踪影。”
毁说道最后,原本被收敛得很好的杀意,突然迸发而出。
金点吓得直接呼出了自己的金甲防护套,上面一个“金家”的标志,异常惹眼。
“果然如此。”毁冷笑道。
金点的眸子一瞬间瞪大:“你……你原本只是想诈我!”
“的确如此,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经不住场面。”毁根本没有了顾忌,“原先看到窥物镜,就有些怀疑的……现在你召唤出金甲,本尊才确定了。”
他轻轻一个抬手,便是从上而下的毁灭崩塌。
地面上不管是建筑,还是魔族,全部化为了齑粉。
一阵地动山摇。
金点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没事,心有余悸。
“欲望之神的传承在你这里吧?”毁留着她还有用处,看着金点露出怯相,笑容里掺杂了几分嘲讽,“想要本尊亲自动手挖出来?”
如果换做银儿,是绝对不会有半点退缩的。就算是面临深渊,就算是泰山压顶,也依然可以面不改色,双眸冰冷无波。
“不……不!”要说以前对毁还保留着一丝幻想,那现在,就是幻想的完全破灭,“我自己来!甘愿把传承印记交付与尊上!”
这个男人疯狂得很,简直就是魔鬼!
不,比魔鬼还要恐怖!
“现在就交,不然别怪本尊不留情面,把你的身体剜得乱七八糟。”毁冷冷道。
金点再一次见识到,尊上冷酷无情起来,究竟是有多么可怕。
她的传承印记在心口。
才犹豫了片刻,突然远处来了一个蓝黑色的小点,跟在旁边的,是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金点眸中一亮,很快明白了其中关键。
她也是个当机立断的人物,立刻扯下了自己的腰带,作势要把衣服撕开。
毁显然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是银连的气息。
脸色微微一沉。
银连远远的到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金点对着毁的面,竟然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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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圣的眉头轻轻一皱,看金点的巫女服,他也明白了,这恐怕就是银连所说的,残凤收的“义妹”。
虽然他对这个义妹可谓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但,一副好好的身体偏偏被这个女人作践……
他正要抬手,却被银连压了下去。
银连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凤眸微微眯起,看向天空中那个全身笼罩着暴戾气息的男人。
刚好,毁也正向她看过来。
金点随意的把腰带一丢,衣袍没有了束缚。楚楚可怜的,往银连那边望了一眼。
心里暗笑。
尊上果然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了……她刚才只远远的一看,立刻就猜到是银连过来。
现在只要她一扯衣服,啧啧啧,银连怕是要急了。
这下,他们两要是不生出嫌隙来,她就不叫金点!
毁脸色一沉,转瞬就明白了金点的心思。
本来,他没时间和这种女人玩心机,想直接一掌把她击毙,强行夺了传承。
但,刚一抬眸,在看到万花圣蓝黑色妖媚的身影之后,他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冷冷一笑,刚抬起的手,也放下了。
金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向她袭来,本以为这次是真的要被这个男人一掌击毙,但,不知为何,尊上竟然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心中闪过一阵欣喜,掀开了外袍,露出了光洁的大腿,一面往毁的身上靠去。
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她带着忐忑的心,抬眸望向那个天神般俊美的男人,却见他金眸微眯,看不透任何情绪。
竟然,由着她靠过来?!
金点忍住心中的狂喜,她似乎,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尊上~”娇嗔着,环上了他的手臂,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触碰到了他的衣袖。
毁神色莫辩,虽然看似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金点的身上,实则,神识放了开来。
漫不经心的应付着这个女人,一面暗暗的,注意的却是银连那边的反应。
银连旁边站着万花圣,后面不远处跟着年亚澜,现在见到这万花殿竟然也被毁夷为废墟,嘴角一抽。
还真是难办……让人头大。
且不说刚才年亚澜死活跟着她,不管怎么赶都赶不走,单单万花殿被夷为平地的事,万花圣可能都不会和毁善罢甘休。
然而,这两位要是打起来……
不用想,地狱恐怕是要被炸平了!
还好,刚才万花圣想要对毁出手,她拦下,还是让他打消了念头的……
银连此时并不知道,万花圣刚才出手是对付金点,而不是毁。
当然,一门心思围绕“地狱会不会被炸平”想着,对金点刚才出格的举动,也没有多大在意。
跟在后面的年亚澜倒是看出了些门道,怕是尊上故意做戏,想让阿连吃醋?
他轻轻一笑,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
阿连的思维方式……和他们好像不在一条线上呢。再说,阿连也不是不分事理的人,将私情和公事分得很清楚。
尊上的主意,注定要失算了。
只是,年亚澜高深莫测的笑着,看破而不说破,由着失态继续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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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下以为,万花圣多少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会对毁出手,但是,万花殿已经被毁坏了个彻底,他不记仇,不代表残凤不记仇。
这两人,迟早都会有一架要打!
想到这里,她再看了一下万花圣的眼色,才把目光投在毁的身上。
最后,才发现金点已经靠在了毁的手臂旁,一脸挑衅的向她使眼色。
——只是,她刚才根本没注意金点,自然,金点眼睛瞪得都酸了,都没见她回望过去,心下已经咬牙切齿。现在见她终于肯望过来了,立刻又往毁身边靠了靠。
银连嘴角轻轻一撇。
她若是不知道这个巫女就是金点,那又是另外一番想法。但是,知道了她是金点……和她玩挑拨离间的计谋?
毁故作冷淡,没有在见面的时候就唤银连的名字,终于见她有了点反应,才漫不经心的抬眸:“银儿?”
假装才看到的样子。
银连心里腹诽了一句,他现在是人形态吧?那样强悍的神识,会发现不了她的气息?
不过,没说出口。
“不好意思,借尊上身边的美人儿一用。”
银连直接切入正题,竟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涉及其他私人感情问题,身形突然一动,单手成爪,就要去抓毁身边的金点,一面朝万花圣喊,“吸魂珠给我!”
她现在搞不懂毁对金点的态度,所以用自认为还算缓和的方式,解决掉金点这个问题。
反正,毁身边围绕着的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以她和他的熟稔程度,“借”一个女人而已,没关系的吧?
没想到,这次,毁轻轻挑眉,一手拦下了她的动作,抓了她的手腕。
本能的感受到她身体竟然比平常微冷些,不悦的抿直了唇。
“才打了一声招呼,连本尊都还没发话,就来本尊身边抓人?”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这是……维护?
金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心跳得更快了,愈发觉得,这个男人深深的吸引了她。
看着银连被挡在面前,她心里得意万分,面上却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紧紧抱着毁的一直手臂,眼睛里氤氲了雾气:“尊上,救我……”
她懂得,这样的女人,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银连在被拦下的瞬间,脑袋中百转千回。刚才她贸然出手,似乎……也有些不妥,太目中无人了。
但是,好不容易把吸魂珠取来,这次不能让金点跑了。
她脸上全然没有任何怒气,浅淡礼貌的一笑,甚至带了几分疏离,向毁行了一礼,想着,这下总给足了他面子:“恳请尊上……”
在她行礼的时候,年亚澜冷笑一声,而毁,面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
见她还有说一番客套话语的准备,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怕是把他排到了地狱河山的后面。
他冷冷的一甩手,金点一个踉跄,但很快稳住了脚,眼疾手快的环着他的手臂。
“滚。”现在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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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一愣。
滚?
他叫她滚?
刚才,那么轻巧的就拦下了银连,一副保护她的姿态,而现在,他居然要她滚!
“我……我做错了什么……”她虽然娇蛮,但好歹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好惹的,他叫她滚,她……别无选择!
银连眉尖轻轻皱了一下。
“身上这么冷,去了无尽寒潭?”毁只上下打量了银连一眼,见她呼吸不稳,冷笑道,“只剩下几成实力?还知道回来?”
她怎么就不怕自己死在寒潭下!
银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遂即想到金点的窥物镜还在他手里,思绪微微转了过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是金点,只是想取传承印记而已。
难怪金点不假思索的就当众脱衣……
“当时情况紧急,被残凤胁迫而去。”再说了,她也想要吸魂珠,有自己的私心。
毁也知道,银连的话最多只能听一半,索性一手把金点翻转过去,一掌拍向她天灵盖。
金点感觉到即将灭顶的危机,紧急之中,向银连大喊:“你就不怕掀起战争吗!”
银连脑中立刻警铃大作。
金点说得没错,她只能用吸魂珠把灵魂吸收出来,再做处理,而这副魔族的肉身,是残凤的义妹。
要是一个处理不好,残凤和毁之间的关系恶化……那战争就不可避免了。
“住手!”
想通了这些关节,她立即出手去挡。
毁怕伤到银连,中途就减了几成力道,最终还是没有拍下去:“银儿留她做什么。”
银连心中默默想,她倒还想问问他,好端端的把万花殿毁成这个样子,是想激化天境与地狱的矛盾不成?
自从知道万花圣还能恢复意识,她心里就有一个想法,让万花圣代替残凤的身份,与毁讲和,从此不再进犯天境。
但经过毁这么一闹……讲和?魔族人不直接攻上来,算是有素质的了。
他简直要断天境的后路啊……
“我费尽千辛万苦取来的吸魂珠,总得派上个用场才行。”她拿借口搪塞道。
没想一向不计较小事的毁,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辛辛苦苦取来吸魂珠,怕是不止这么简单吧?”
他对这种问题,倒是敏锐得很。
银连不知为何,被他的目光盯得头皮发紧。
的确……没那么简单。
她想到既然残凤早就有用吸魂珠吸收金点魂魄的想法,那么,她也就可以用吸魂珠,分开残凤和万花圣。
结果,毁竟然只通过冰山一角,就能窥得全部?
“吸魂珠?无尽寒潭里的那颗珠子,被你取出来了?!”金点心中大骇,想到灵魂剥离的痛苦,和即将灰飞烟灭,心里一阵不甘。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
“没错。”银连大大方方的承认,“金点,你在雷劫中能大难不死,偏偏在这里又露出了马脚……”
已经是宿敌,那就没什么可说的,都是想要置对方于之死地。
“难怪你手脚那么快……我刚一拿出窥物镜,就被你抢了去!”金点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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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托不语阳的福,三神镜的特征,我都认得。”银连并未表露出多大恨意,浅淡的点点头。
却不想,这副样子更让金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这个女人,她竟然该死的承认了?
还一副无喜无怒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远处,年亚澜面色微微一变。
他修为的高深,已经不用靠得很近,就能听到方圆百里的声响,而银连也没有故意掩饰,他自然听到了这句话。
她认得三神镜的特征,得亏了阳?
他知道,阳变作单片镜的时候,神镜的繁杂纹路都在细细的镜架内侧,要不是离的很近,几乎不会察觉到……而银连,竟然看得如此清楚?
是摘下了仔细看过,摸过?
想到她的指腹轻轻扫过单片镜的镜架,细致的抚摸,他按捺下心头的强烈酸涩,挥开脑中的想法。
以后……还是不要把单片镜给她了……就算是为了方便自己定位,也不行。
“银连,你还真是好运气!”金点已经半陷入了癫狂状态,指着银连的鼻子,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的叫骂,“不过是我的一个祭品,天生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没有我刀品质的精良,却勾搭了几个替你出头的男人!”
银连根本没有理她,余光见到一束蓝光,只见万花圣已经将吸魂珠往她这边抛了过来。
“银连,现在知道摆谱了是吧!还以为自己是个人才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金点见自己居然被无视了,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要不是你勾搭的那几个男人,是谁融合了谁,还不一定呢!”
“不想要这张嘴,就继续说。”毁冷声道。
金点这才后知后觉,毁不像银连会顾及两界之间的友好关系,要是惹怒了他,他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不管三七二十一,轻轻松松就能把她完全灭杀。
“哼……”她哑了声音,目光滴溜溜的转了转。
银连早知道金点在打主意,她也是个狡诈而不择手段的。
未免夜长梦多,她直接在原地使用了吸魂珠,将上面的血迹擦掉了一些,慢慢靠近金点的额头。
金点眼睁睁的看着她手里拿着闪着蓝光的珠子靠近,整个人突然有一种被强烈的吸力吸收的失重感。
真的是吸魂珠!
她的目光慢慢的涣散开来,装作不省人事的样子,身子摇晃了一下。
银连轻轻挑眉,她还没有把吸魂珠放在金点的额头,她怎么就要倒下了?
心里略一思索,便踏步上前,查看。
金点心道时机来了!
银连是这些人里实力最弱的一个,刚才听她和尊上之间的谈话,银连似乎是刚刚从寒潭上来,其实力也肯定折损了几成。
要想活命,就得挑她下手!而且,如果能从中整治一下,就更好了!
她在银连往前走的瞬间,猛地睁开眼,手里攥着的一个铃铛猛地向银连掷去。
“果然如此。”
银连竟然早就对她有所防范!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金点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见银连身前出现了一道白色壁障,那铃铛反弹,向自己飞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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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金点瞳仁一缩,惊恐万分。
不过,到底铃铛是她的,紧急状态下,她的周身化出了一层保护的壁障,挡下了飞速弹来的铃铛。
一阵短而急促的爆炸声过后,随着金点的壁障破碎,铃铛也一同碎裂开来。
“这些小计俩,没有用的。”银连这时还不忘了消磨她的自信,一面抓起吸魂珠,往金点的额头上覆去。
“别!你要是杀了我,会后悔的!”
金点这次吓得脸都发白了。
她第一次当着银连的面露出胆怯和恐惧,这绝对是她最耻辱的一天!
但是,对吸魂珠的畏惧已经超出了她理智可以掌控的范围,灵魂似乎被一股吸力拉扯出身体,致命的危机感传遍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银连不喜欢拖得夜长梦多,既然已经有了杀心,那就把她吸入珠子里,再销毁掉就是。
至于金点的花言巧语……就和她临危之时说的话一样,多半是为了拖延时间,根本不可信。
“你以为……我会听么?”
她轻轻抬眸,趁着金点没有防备的时候,猛地把吸魂珠按在了她的眉心处。
“不想知道北幽凛的下落了么!”
在即将被吸入珠子的那一刻,金点猛地吼道。
银连的手轻轻一抖,金点趁机灵魂归位。
但是,银连马上就反应过来,手腕翻转,一把流转着金色暗光的刀出现,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别给我耍花样。”冷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金点却从中听出了一分警告的意味。
银连转头看向万花圣,却记起,残凤将北幽凛关在火笼里,万花圣却沉睡,问他也没有结果。
而魔族基本上都被毁灭杀了个干净……唯一可能知道的,就是诡计多端的金点。
见银连有一刻的犹豫,没有立即杀掉金点,毁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眼中,幽暗深邃的暗金色微微流转着莫测的光芒。
她……这么担心北幽凛那小子?
但,就算毁不说话,银连也猜到了八九成,看了看万花圣,再看着笑得一脸纯然无害的年亚澜,揉了揉眉心。
原本她做事,只闷声不吭的去做就好了,现在,还要交代这一帮子人?
虽然见他们一个个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银连敢肯定,要是她不解释一下,就算明着没有事,也会被那些诡异的视线盯得头皮发紧。
“咳……”她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残凤曾经说过,他将凛困在火笼里,而这都过去了许久,甚至发生了如此大的动静,都没见他寻过来……他若是因为我而遇难,我难逃其责。”
说得倒是一派冠冕堂皇……
年亚澜的笑容不带一丝温度,浑身还有隐隐的金色细线如流光般环绕:“阿连说谎的时候,总是不喜欢抬眼呢……”
分明就是担心了……
银连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但是金点的话,她又不得不在意。
“我知道北幽凛被关在哪里,我可以带路!”金点心中活络了些,立刻有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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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杀了她。”毁做事从来不会考虑留余地,冷声说道。
他比谁都能清晰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万花圣虽然想说,但是没有理由,也说不出口;年亚澜知道,他开口,银连根本不会理。
只有毁,以绝对强者的姿态,霸道的宣誓,不容得有任何反驳的话。
“那个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金点就怕银连动手,赶紧说道,“就连尊上的神识都感应不到……银连你可要想清楚了!”
她心里宛若明镜似的,银连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平日里看上去作态温文,到了关键的时候,手段就狠厉起来!
她要是不开口,要是银连心思一动,她立刻要脑袋搬家!
银连想到,如果北幽凛没有被秘密关起来,以毁的神识,也许能先她一步找到北幽凛,但已经这么久了,可以推测,北幽凛是被关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金点的话没错。
“我信你一次。”银连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此行的凶险,和金点的诡诈,但想到北幽凛,遂即释然,“给我指路……据我所知,灵魂体也是可以指路的吧?”
没时间计较那么多了……就多留金点一会儿,等她带了路,再杀不迟。
其中,就算出了什么变数,那也是天命。
“银儿?”毁明显的不赞同,看向金点的眸光更加不善。
他早该杀掉这个女人的,这个金点,在某些方面和银连真是出奇的像,都是打不死的强韧体质。
不愧是金银刀剑,相辅相成……一样的狡猾无比,临死还能折腾出这么多幺蛾子。
“你们不想去就别跟着,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银连瞟了一眼年亚澜,没搭理毁。
她一旦决定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不就是晚点杀么……金点都已经是阶下囚了,就算再折腾出什么事来,恐怕也没以前那么方便得逞。
年亚澜轻轻捻起一缕浅绿色的碎发,在指尖打着旋儿,碧色清澈的眸子折射出令人看不懂的笑意:“阿连,可是想要灵魂容器?”
他一直没有出声,静待着事情的发展,但是,一有空,就立刻插足。
毕竟是一只奸猾狡诈的狐狸,可爱毛茸茸的外形令人放松警惕,这时才伸出了利爪……银连心里默默评判。
难怪年亚澜一直以来就只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打都打不走。
原来……只是在寻找最好的时机,与她心平气和的说话。
她现在,也没办法不理睬。
“我确实想要……你可以开个价,到时我会把紫晶送上无极城城主殿的。”银连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委婉道。
不好把事做得太绝,就只有尽可能的和他做交易,而不是欠人情。
“嗯……这样么,可我不想要紫晶怎么办?”年亚澜轻轻眯着细长的眸子,精致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笑,“阿连,那些灵魂容器,无极城从不外卖,对外开价。”
银连心下一沉。
果然……
年亚澜什么都不缺,所以,就算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不会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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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算了。”银连忽然转身,像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原本打算将她的灵魂吸出来,用容器封印住……既然城主不给,那我也只好将就了。”
说着,点了金点身上几处要穴,就打算走。
年亚澜面上的笑容冷了一些,盯着银连的背影,见她真有要走的意思,嘴角的掠起,慢慢的滑落。
“……站住。”终于,担心她这样会有危险,他败在了一颗心上。
以他的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银连是故意激他,但是,一想到她真的可能会只身带着未被封印的金点前去,他的心止不住的动摇了。
他不想,却控制不住自己。
银连果不其然的顿住脚步,展颜一笑:“城主可是同意了?”
她无意间轻勾的嘴角,不经意间微眯的眸尾,让毁的眸光暗沉了一分。
“自然……奈何不了你。”年亚澜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释然一笑,动了动手指,手中就出现一具水晶器皿,“来拿吧,水晶易碎呢。”
银连虽然知道这厮有以权谋私的嫌疑,不大情愿,但还是上前。
难得这只老狐狸一样的人儿能分文不取的让她捞他的东西……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奸商来说真是太少见了!
年亚澜将水晶皿轻轻放在了银连的手心里,眉眼中蕴含着温柔的笑意,像是能滴出水来。
——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缓和关系的机会。
“其实……我本来就不想收取阿连分文,只想将它赠给你。”年亚澜一腔饱含情意的话,说得真诚恳切,全然不似作假。
银连心里暗道他道行之高,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垂眸接过水晶皿,一字未说。
她把吸魂珠放在水晶皿上,将金点的灵魂吸入,眼疾手快的在她即将逃跑之际,布下一层结界。
年亚澜还有些不放心,朝她勾勾手:“来,阿连,我来封一个小型阵法。”
说着,就提起了他的毛笔。
那原本一人高的白毛笔已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变成了正常毛笔的大小,握在手中,尽显文雅。
年亚澜轻轻的在器皿上又添了几笔,认真细致的神色,配上那精致的面容,更显俊美。
银连闪了闪神。
年亚澜眼中逐渐的有了笑意,看似认真的仔细检查着封印金点的器皿,实则将余光落在了银连身上。
是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了呢……似乎从那件事之后……
想到那件事,心,一阵绞痛。
“好了。”金光一闪,法阵终于形成。
远远地,毁冷冷的盯着年亚澜,周身散发的杀意宛若实质。
万花圣则是看着废墟,潋滟的桃花眼第一次变得呆滞。
万花殿……被尊上以一己之力毁了?
他对万花殿没有残凤那么多感情,看银连和毁的关系,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而且,就算他想要报仇,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尊上。
所以,只是愣了愣,心中有些可惜罢了。
银连却忽略了万花圣和毁之间可能的暗潮涌动,一门心思奔往北幽凛被关押的地方,按照金点的指示,就急忙御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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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晶器皿中打转的金点,见银连亟不可待的出发,心中偷笑。
她的机会果然来了!
没有那群男人,她倒要看看,银连待会儿怎么逃过那些天罗地网!
只是,金点的得意算盘还没有打多久,银连也只是飞行了一小会儿,就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
“谁?出来!”她带着隐怒低声向四周传音道。
“阿连莫怕,是我。”年亚澜温雅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似乎天生就懂得揣测人的心理,有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单单一人前去,还是危险了些。”
他要跟着。
银连之前就试过甩掉年亚澜,但是,这厮她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只能由他跟着了。
金点心里虽然暗恨,却只能装作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
完了完了……年亚澜也跟了过来,她真的有跑出去的机会么?
地狱中暗淡的光线让人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却也让人看起来柔和多了,四周黑暗的丛林中,显出了一分阴森。
“你确定是在这里么?”银连淡淡问着金点。
“没错没错,黑暗森林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我们万花殿关押犯人,一般就从这个悬崖上丢到下面的黑暗森林去。”
银连手里拿着装有金点魂魄的水晶,居高临下的往下一望。
只见高高的悬崖下,一片黑色的模糊,根本分不清下面的是坚硬的岩石还是什么森林、湖泊。
目露怀疑。
年亚澜也对金点的话多半不信任,两人的疑心都很重,加上金点一向诡诈的性子……他们迟迟没有跳下去。
银连突然感觉有一点紫光在耳侧一闪,转眼看去,是他浅绿色发丝之间的神秘耳钉。
此刻,正一闪一闪的,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她知道,是通讯器。
“阿连,她说的没错,这片悬崖下,的确是一片黑暗森林。”年亚澜显然是通过耳钉向不语阳了解了什么,浅笑道,“如若畏惧高处的话,不如抱紧我的腰?”
笑得那么无害,话语间确实不怀好意!
银连警惕的后退了一步:“我不畏高,你……你先下去再说。”
“阿连……居然连我都要防范了么……”年亚澜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眸,带着一丝惋惜。
惋惜?
银连心中警铃大作,就见他强硬的一把将她揽在了怀中,按在身后巨大的岩石上。
炽热狂烈的吻,带着思念和浓浓的不安,将一丝丝的颤栗感扩大,席卷了全身。
一缕浅绿色的发丝,似乎是不经意之间搔刮到了她的耳侧,弄得有些细痒。
他整个人将她控制在狭小的方寸之地,装着金点灵魂的器皿被金线拉扯着浮空,当着金点的面,肆意的吻着心中渴望已久的美好。
“年亚澜,别怪我不客气!”银连周身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意,“我似乎对你太仁慈了……你根本是个不择手段的男人!”
“阿连……”他只认真的啃吻着她的脖颈,慵懒而又轻柔的嗓音却带着几分认真,“喜欢就要去夺取,这难道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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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战栗的感觉开始从脖颈往下,随着他柔软的唇瓣游移。
“年亚澜,你真的很适合做一个商人,或是城主——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全是凭着一己私欲。”
银连冷声,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
“喜欢就是私欲。”年亚澜根本不打算掩饰,眯着眸子,令人看不清楚里面的神色,“阿连你懂吗?你对我没有喜欢,所以没有任何感觉,不会因为自己的私欲乱了理智。但我……却要经受这种折磨!”
她发间的幽香似乎就在他的周身慢慢萦绕,那娇美的身躯,似乎带着无比的引诱。
就算她此刻已经冷下了脸,但这样的场景,年亚澜见得已经足够多,已经麻木了。
“阿连心跳很快呢……让我猜猜,这里,为了谁而跳动?”年亚澜轻轻抬眸,长睫微微掀起一些,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晦涩,“你不说话,是不想让我猜透什么?”
银连依然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金属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残凤?”念出这个名字,年亚澜碧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仔细观察银连的面色,而后冷笑一声。
“……知道了,是尊上吧?”
银连呼吸骤然一乱。
“果然被我猜中了呢,阿连纵使能够将面上的表情掩饰得天衣无缝……但身体,总是会出卖你。”年亚澜说得意味深长。
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指,一语双关,影射那天他们在水床上做过的一切……
银连面上一热,再也忍耐不住,手中早已凝练成寒铁的短匕,猛地向年亚澜的后心刺了过去。
“阿连,莫要心急。”他后背闪过一道金光,将她手中的短匕搅碎成了铁泥。
银连心下一凛。
什么时候……他的修为竟然精进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之前他身上再也不是金色的阵法之力,而是血红色的线,那是什么东西?新修炼出来的?
看来,他在这段时间里,有她没想到的奇遇。
年亚澜看上去总是优雅而从容,就连说话也是不急不缓,仿佛眼前的女人已经成为了他的猎物,散漫而又随性的向她一笑。
“我知道,你一定想听这件事……阿连,想过没有,为什么你带着金点走,只有我追上来了,而其他那两个男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
他有这个自信,她伤不到他,也跑不掉。
所以,在这个时候,便无所顾忌了。
银连脸色一变,本能的有不好的预感,轻轻垂眸,心下划过一道了然。
就算万花圣不跟上来,毁也一定会跟着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打起来了。
毁这么多年来终于培养出了一个合眼的对手,而万花圣,则是新仇加旧恨……
只稍稍往这个方面一想,银连额头上便沁出了些冷汗,刚才一门心思去救北幽凛,着实没有心思考虑他们会不会直接打起来。
“告诉我这个,你有什么目的?”仅仅一刻,银连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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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对我的印象也一直没有变呢……”年亚澜故作苦恼,轻轻抬起好看的眉,保养完好的手指尖轻轻在她额前,揩去了冷汗,“就不能把我往好处想?我无论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另有目的?”
太想得到了……以至于,失去了以往那样的耐心,转而选取更加冒险而又激进的手段。
但,在这种渴望的情愫面前……是个人,应该都不会保有理智的吧。
就算是他。
素来,以狡诈而多变的笑面狐狸之称闻名天境的他。
银连轻轻撇过脸去,垂眸看着地上一滩浅浅的银光,没有说话。
不是不把他往好处想……实在是,年亚澜给不了人安全感。
前一刻眼睛里还滴着柔情,后一秒竟然就变得阴暗……谁也猜不透那微笑面具下掩盖的东西。
这种温柔的陷阱,最容易让人迷失,而她,从来不会试着去挑战那些迷惑人心,引人上瘾的东西。
所以,敬而远之。
“阿连,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与你独处在一起……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能逃开的。”
年亚澜的暗示带着晦涩难懂的情愫,让她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逃开?”
“嗯。”
年亚澜这次将整个身子贴了上来,炽热而带着男人特有的气息。
银连心中一跳。
“澜。”
“你叫我什么?”年亚澜眯着眸子,在她耳侧蹭了蹭,绿色的发丝不轻不重的搔刮了一下脸颊。
“澜。”银连的眸子忽然柔和了下来,主动将他圈进怀里,嘴角化开一抹温和得几乎能够包容一切的淡然微笑,“怎么,不希望被这么叫么?”
年亚澜竟然闪了闪神,脸上少有渐渐敛去了刻意伪装的笑容。
他印象中的银连鲜少露出这样不带一丝冷意的微笑,少了一份上位者的疏离,少了一分凌厉,而是真真切切的柔和与暖意。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现在,那一抹笑容,让他惊艳。
包容。
就像是之前他做过的弥天错事,满腔的罪恶感,都被她嘴角的轻勾带过,转化为了对她更深一层的喜爱。
“阿连……”他微微的有些失神。
银连凤眸中流动的银光微弱了一分,但是年亚澜是个警惕心很强的男人,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撤去幻术。
心中有些讶异。
她只是……在时空之镜中见到了古神红衣的雕塑,看着那样的笑容,心中突发奇想……
幻术原本就需要现实中的声音或是场景的变化,来加强它的迷惑力的。
她总觉得红衣的笑容总是有一种直入人心的力量,所以在这次的幻术使用中,不自觉的开始模仿……没想到,竟然连年亚澜都能中招。
但,事情由不得她多想。
“澜,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帮我用阵法之力,把万花圣带走。千万不能让尊上和万花圣对上……也不要让他们大肆破坏地狱的环境,可以么?”银连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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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
年亚澜的面上却露出了一丝犹疑的神色,长睫缓缓掀起,直直的将目光投入她的眼眸中。
幽暗的碧色眸子……不由自主的让银连心中划过一道恐惧。
也就在这时,年亚澜彻底清醒过来。
心中强烈的酸楚已经无法忽视……
“每次都骗我,每次都不说真心话……阿连喜欢的人,其实是尊上吧?”
银连无法回答。
甚至,她心里也没有答案,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拉开两人,防止战斗的发生。
“我明白了。”看着银连不语的样子,年亚澜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努力将心中的酸涩压下,放开了她,“走吧。”
如果说,她倾慕的是别人,那他还有那么一丝机会,但是,尊上……
“毁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心迹,我也不喜欢自作多情。他对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不重要,我只关心,我在意的人会不会死掉。”
银连重新把水晶器皿拿在了手里,漫不经心的说道。
金点的灵魂还在容器里面不安的游荡着,不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年亚澜牵了她的手:“阿连其实很心软呢……”
说着,在黑暗的悬崖上轻轻一跃,向着一片漆黑的崖底坠落下去。
黑暗森林,她是亟不可待的想救北幽凛吧……那样一颗冰冷的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人?
……
在一片黑暗中坠落,实则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
黑暗中弥漫着恐惧感,无休止的坠落,容易使人绝望。
银连就在这样的绝望中,抓紧了年亚澜的手,听着耳边的风声,眼神淡然无波:“下面真的是丛林么?”
“有我在,不会损阿连任何一根头发丝。”
年亚澜失笑,突然一把蒙住了她的眼,将装有金点的灵魂容器抢了过来。
银连手里一空,眼前见不得任何东西,被他抱在怀里。
什么也不用管,就连着陆的地点,他的金线都探测好了。
年亚澜轻巧落地,顺着金点指引的方向而去,见银连挣扎着想要下来,轻笑一声:“别看。”
银连却还是扒开了遮住自己视线的手。
只见,黑暗森林中,无数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似乎还在抖动,带着不祥的气息,往两人身边靠近。
“这些虫子……”银连目露厌恶。
年亚澜显然有些意外:“阿连竟然认得这些东西?”
“年少的时候刚刚踏足人类世界,什么都不懂,想要尽快的融入这里,自然就读了许多书,不论天境还是幽冥的东西,除非没有记载,不然,我都能叫上名字。”
银连没觉得有多大不了,自然而然的告诉了年亚澜。
这些绿色的荧光,都是一种吸取灵魂为生的虫子,她本能的不喜欢。
传说,这种飞虫只在满是污浊之气的极恶之地生存,北幽凛真的被关在了这种地方?
想到这点,银连不禁加快了脚步。
拖得一刻,北幽凛便有危险……
满是荆棘的丛林里,根本没有任何供人走的道路,银连却硬是拿出了无锋剑,砍出了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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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寸步不离的跟在了银连的身后,看到她的举动,心中若说没有极大的震撼,那是假的。
看似冷情冷心的女人,竟然也能为别人做到这种程度!
“阿连,小心些,莫要划伤了。”看着那些带刺的荆棘,年亚澜眼中化出一丝隐隐的担忧。
也不知道……她这样是好事,还是坏事。
银连挥舞着无锋剑,玄气附在剑刃上,散发着杀戾,就宛若实质般的剑气,切向路边的荆棘。
一根根的尖刺和横生的枝桠都被剔除,她面无表情的提着巨大的重剑,没有一丝等待的意思。
“就在前面那个泉眼下……只是,要小心了哦!”金点一边指路。
“不可能。”银连眸光一凛,“残凤的涅槃之火最怕的就是冥河之水,而地狱唯一的水源,只有冥河!”
金点……竟然敢骗她?
金点瞳孔一缩,不知道为什么银连竟然识破了她的把戏。
银连怎么会知道涅槃之火不能在水中形成牢笼的?
“……你现在捏死我也没用!”她索性豁出去了,“实话告诉你吧,银连,北幽凛起先是被残凤困在了火笼里,但是之后,我就把他关押在此了!”
至于用意嘛……
金点想到还未完成的计划,暗暗咬了咬牙。
银连却似乎已经猜到了她为什么把北幽凛关在这里,眼中划过一道杀意,冷冷道:“继续指路。”
她已经能预料到,金点肯定不会那么安分的指路……但是,她又只能依靠金点来找北幽凛的方位。
“阿连!”金点正要开口,年亚澜忽然在后面叫住了银连,“不要再往前了。”
年亚澜都这么说,肯定有鬼。
银连停下脚步,就见年亚澜踏着金色丝纹走来,看似优雅、不急不缓,却不比她御剑飞行慢。
“前面是不是有东西?”
“是黄泉,太危险了。”
银连并未疑惑为什么年亚澜总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甚至,她还有过怀疑,不语阳就在身边。
不过,也只是怀疑罢了。
“你确定黄泉在这里?”她听说过地狱黄泉,据说有一只冥兽守着,没人敢靠近。
这重重危险的去处,真的会是金点关押北幽凛的地方?
年亚澜笑道:“看样子,阿连已经知道黄泉的险恶了,不如让我先去一步,你在这里等着?”
银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在她想来,年亚澜和北幽凛之间,还没要好到无缘无故的去搭救的地步,他要是去了,两个人在黄泉底下打起来……
想想就头大。
“据说黄泉边有个冥兽守着,你去引开它,我进去。”
“……真是拗不过阿连。”
就这么一语敲定,两人来到了接近黄泉的林子边,借用草木遮挡着身体,果然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冥兽。
年亚澜脚下一个传送阵亮起,突然出现在了冥兽的正前方。
而躲在草丛中的银连,趁此机会带着灵魂容器一个打滚,不带一丝水花的落入泉底。
水面上哗啦啦的打斗声已经不能引开她的主意,现在,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扇已经半开的石门上,犹豫不决。
好像……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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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谁?
银连在半开的石门处犹豫了片刻,遂即狠下心来,一口气穿入了石门中。
微黄的泉水带着一种诡异的朦胧感,漂浮在其中,无穷无尽而又见缝就钻的重水紧紧贴着身体,压迫着人的心脏。
还好,她是剑体,继续下潜的话,就算水压比大气压高出千倍百倍,也不会有事。
金点的灵魂在水晶器皿中打着转儿,看着银连的动作,眼中透出一丝算计的光芒。
“据说黄泉往下有九层,是为九泉……”银连在水中有些困难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下潜,感觉到身体像是越来越重,不由得怀疑的皱了皱眉,“北幽凛当真被你关在这种地方?”
“那是当然!”金点斜睨了银连一眼,“银连,你不会是不敢吧?”
她特意这么说的。
银连轻轻垂眸,也同样让金点看不出心里所想。
她五指突然抓上了灵魂器皿,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隐隐带着警告的意味:“我劝你最好是乖一点,不要打其他不该有的主意。”
轻轻眯起的凤眸,无意识流露出的上位者的气息,神尊下阶的威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犹如……出鞘之剑!
在这一刻,金点才迫不得已的,认真对待起这个死敌来。
该死……她竟然被银连这个模样给震住了?
奇耻大辱!
“我说的有没有错,往下走走就知道了,现在你就算威胁我,也无济于事!”金点硬扛着那强烈的压迫力,说道。
“我刚才说你不乖,当然是有原因的。”银连却停住了脚步,就在这一片淡黄色朦胧的水域中停住,高深莫测的抬眸,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想用激将法,骗我下去吧。”
“哪里!怎么可能!”宛若被说中了心思,金点心中猛地一震,瞪大了眸子。
银连嘴角轻轻一弯:“你也从来不喜欢说真话……我猜,北幽凛在下面是真,但其中必然有设机关,而你不打算提醒我,想趁机逃跑?”
就金点一路没说其他的话,乖乖把她引到这里来,此事就非同寻常。
她从来不敢小瞧任何一个对手,而金点又是一个极其狡诈的人。
刚才,她从半开的石门游下,进入第一泉的时候,金点没说半个字,似乎很放心让她直接下潜。
所料不错的话,一定有什么能致命的机关!
“你……你想多了,除了关押北幽凛的时候使用的千年寒铁,这里根本没有别的什么机关!”金点的话语说得既急切又迅速,仿佛真真切切为她打算。
“哦?”
银连掂量着金点话语中的真实性,依然没有向下潜的意思。
金点却有些急了,见她已经开始怀疑,灵魂在器皿中打着转儿,却硬装无辜:“想必你也听过了黄泉的传说,那你知道,为什么冥兽要守在黄泉口么?”
银连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想必你也猜到了……没错,这里不仅仅是关押人的好地方,更有一个正待发掘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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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诱惑起人来,眸子轻轻弯起,话语也变得蛊惑人心,欲望之神的传承,让她连声音都带着一股魅惑的气息。
可是,银连只是面色微微动了一下,却不见得有下潜的打算。
金点心中暗恨,这个银连……不就是有噩梦之神的传承么!懂些幻术而已!她竟然蛊惑不到她?
不会的……只要心中有贪欲,就会被她诱惑的……难不成这个女人心里什么都没想?
银连本身对金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警惕,她确实有些动心,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把这些地方的机关都说出来。还有,宝藏的事,你知道多少?”
银连似乎笃定了这个地方十分危险,仰了仰头,没有贸然冲下去。
金点心里一沉,看到她抬头的动作,才知道她的目的。
银连……她是想等年亚澜下来?
绝对不行!
要是年亚澜来了,不仅银连很可能安然无恙的救出北幽凛而离开,她也很可能要死……
金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眸,眸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啊……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拖着你的时间吗?”
“什么!”银连眸中一凛,闪过警惕。
难不成这里就有机关,而且是那种延时触发的?要不要这么巧!
“因为……这里的机关是延时触发的。”
和她想的一样,金点不怀好意的微笑,一面说道,“反正不会即刻致命,我就没有提醒你……喂!别把你的手抓上来,要是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个黄泉!到时候我们一起葬在这里!”
银连收敛了一下流露出的杀意,嘴角轻轻一撇。
“很好。”
不知道这里的延时机关是什么东西,但是看金点不怀好意的快意模样……绝对不会是什么容易摆脱的事。
如今之计,只有继续下潜……
她又猛地往下潜去,脚下一直是虚浮的,只有无尽的淡黄色液体,越往下光线越是灰霾暗淡,那种诡异而又绝望的淡黄越是浓厚。
第二层泉水了。
压力又重了几分,让人从胸腔感觉到沉闷。
“实话告诉你吧……刚才的第一层泉水,是没有机关的,但是从第二泉开始,一直到最深处的九泉……有你受的了!”
金点狂笑着,一面似真似假的提醒着银连,“你不要只待在水的正中啊,四处游游,可能会有更大的‘惊喜’!”
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触动了机关就会死的很惨,在中间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最后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朽溃烂……应该是十分美妙的场景吧?
银连却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慌乱和愤恨,依然无喜无怒的悬浮在水中,纯黑色的长发轻轻浮动,一缕缕分开,宛若魔女的发尖。
凤眸微微掀开,眸光冰冷无一丝温度。
手里,甚至连无锋剑也没有拿出,纤细的指尖轻轻分开,被一层诡异的冰蓝色光芒环绕着。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因祸得福,也说不定呢。”她冷冷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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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祸得福?
金点冷笑:“别傻了,这里的宝藏,连我都没找到过,又怎么会便宜你!”
“可我已经找到了。”
银连收回早已扩散得许远的神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淡淡的说出这件让金点晴天霹雳的事。
金点已经惊讶得久久不能言语,她找到了?
为什么她第一次来,就能找到宝藏的方位?为什么自己屡次寻找,都以失败告终,甚至以为这只是个谣传?
银连凝视着已经开启的机关阵法,心中默念着口诀,闲庭信步般的负起双手,穿梭在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鬼箭雨中,漫不经心的和金点‘聊天’:“想知道为什么?”
就像是看穿了金点所有的想法。
“你凭什么……不就是运气好了点么!”
“不,这次,多亏了你。”
“你什么意思!”
金点快要被银连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逼疯了,见她似乎早有准备,游刃有余的躲箭,心里更是担心自己的计划泡汤。
现在银连给她的感觉……根本看不透!
对于未知的事物,人都会有一种本能的不信赖,甚至恐惧。
银连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我的意思就是,多亏了你把我引来第二泉,触动了机关。”银连忽然勾出了一个天雷地火般的笑容,看得金点从灵魂上生出一种冰冰冷的恐惧感,“机关设置在四周的岩壁上,忽然响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方向,声音不对。”
当时她为了防范第二泉可能冲出来的危险,一直将神识释放在外,机缘巧合之下才听到了这个异样的声响。
——西南方向的石壁,是空心的!
就此,可以推测出,石壁之后,必然有空间,甚至是一个谁也没有进入过的密室!
金点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银连灵巧的躲过鬼箭,向可能是空心的西南处游过去。
可她尽管心中一万个嫉妒,一万个愤怒,却还是打不破年亚澜设下的诡异阵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剑切向了岩壁,“轰”地一声巨响,果然,岩壁开裂了!
那是一个黑黝黝的破洞,里面一望望不到头,就连神识也探不进去。
“隧道么……正好能过一个人。”银连眸光淡淡,心里却早就有了打算,“金点,你的用处,好像已经到头了呢。”
“别!”金点心下一惊,“没有我的帮助,你救不出北幽凛的!”
“那好。”银连轻轻掠了一下嘴角,“那就……先把你放在这里。”
反正等会儿她是要折返的,对于这个宝藏,金点知道的越多,她越不安心。
说着,原地将灵魂球抛起,随意设置了一个结界。
金点在里面张合着嘴唇,显然非常想要进去看,甚至着急的拍打着水晶壁。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里面有什么机关,说不定还能打破水晶外面的阵法,把她释放出来,到时候她不说把全部宝藏据为己有,至少可以分一杯羹的!!
可是,银连是个冷心的人。
任金点喊破了喉咙,都只是沉静的看着她,冷笑:“死了这个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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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早就有自己的主张。
把金点搁在隧道外面,自己深入隧道探宝,九泉之中,除了年亚澜可能会下来,基本上不会有别的人来了。
再加上,她又布置了一层结界,将灵魂容器全然包裹住,固定在岩壁上,就算有人来,有能力解开阵法的,也屈指可数。
所以,任金点说干了嘴皮子,她也只是冷冷转身。
“!!!”金点更用力的拍打着水晶壁,双眸不可置信的瞪大。
银连竟然就这么冷血,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不过,就在那银白色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黑暗的隧道时,银连突然又转回身来,眸光落在入口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点心中划过一抹狂喜,不管银连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把她带进去了,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
就在金点以为她是要折返回来将自己带上的时候,银连只是随意的一拂袖,眉心一点银色闪过。
金点目光可见的,被砸开一个大大的开口的隧道入口,竟然回归了原样!
就算是有点修为的人,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银连用幻术伪装了一下入口,这才放心的往前走去,丝毫不管心情已经跌落谷底的金点。
眼前一片极致的黑暗,她只能知道自己依然在水中缓慢的潜行着。脚底下很坚硬,应该是光滑的岩壁。
走了几步,脚下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
银连皱了皱眉,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为了防止被毒物咬伤,她采取了最快捷的办法。
玄气运行于脚——将那些东西震裂。
只听“轰”地一声,似乎又触动了什么机关,脚下的大地在不断的摇晃震动,水中也蔓延了一股铁锈的味道。
该死,不能使用神识,在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就像瞎了一样。
脚下突然一空,她整个人竟然随着水流,跌入了另一个更大的空间!
只见无数的稀奇宝石闪烁着美妙的七彩光芒,在中央的一个石台上,摆放着一个极大的贝壳,正静静的闭合着,周围萦绕着比宝石还璀璨的蓝色光晕。
神秘,无时无刻吸引着人靠近。
银连对那些宝石有些兴趣,倒不是因为它们价值连城,而是她的玄气修炼靠的是灵气,这些宝石中,富含的浓郁灵气,对她是致命的诱惑。
只是……带不走。
“传说中的宝藏,应该不止这些东西吧……”
她从宝石山里翻翻找找,翻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器圣器,甚至还从中隐隐察觉到了神器的气息。
可惜,她本身就能化出等同于神器的东西,所以,并不稀罕这些武器。
就在翻找的过程中,忽然不知道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了一下,指尖一痛。
阴冰剑气有一瞬间的暴躁,又很快被压下。
随着一道磅礴无比的气势,微弱的红光逐渐变强,甚至,热烈的火红照亮了整个石室!
一道悦耳而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虚无缥缈得像是从远古踏足而来:“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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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响在她的脑海里,所以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似乎,还带着隐隐的激动?
银连轻轻皱起了眉尖,把那划破她指尖的“罪魁祸首”从宝石堆里拎了出来。
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嫌弃意味。
她老早就闻到神器的气息了,只可惜,她身边根本不缺神器。
只见手里的那是一串由银线穿成的项链,样式十分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颗血珠子的缘故,只要碰到这串项链,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项链细细的银线拧成了花丝,而中心的坠饰,则是一把小剪刀的模样,剪刀中心被一颗泛着妖异红光的宝石钉起。
“你……是什么东西?”
第一次,在听到器灵的声音的时候,银连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他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东西。
刚拿起来的时候,因为对兵器的特殊感应,她还以为是不小心契约了一把兵器,这才面带嫌弃。
但是,看它的模样,竟然是项链?
男人渐渐从项链中化出一道黑影来,似乎并没想显露出完全的实体。
但,光从那隐隐约约的影子里,就可以看出,此人的相貌该是何等的俊美,一举一动之间散发的气质是何等的高贵。
“我没有名字。”黑影似乎并不知道如何表达,沉吟了片刻,“主人可以为我赐名。”
“我不是问你这个。你是器灵?”
银连捏了捏银丝的质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链子,究竟有什么用?那把剪刀又是什么?
黑影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虽然那只是影子而已,并没有幻化出应有的实体,但银连就是有那样的感觉。
似乎,那一道目光一直在追随着自己。
“是,我是一把战斗型的上品神器,可成长型。”黑影不知不觉的靠近了银连,抬起指尖,似乎想要触碰一下她的身体,感受她的存在。
只可惜,黑色无实质的影子穿透了她的身体,并未让他如愿。
不可及。
黑影无声无息的吐露了这三个字,并未让银连知晓半分。
银连还沉浸在“战斗型神器”上,眉头一挑:“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时候,一把项链竟然也能称作战斗神器了?”
她从来不喜欢小瞧任何人,但是,让一根项链去战斗,怎么也说不通。
一般来说,首饰只能是辅助型神器,作为防具使用,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战斗型的。
见银连疑惑,黑影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钻入了项链中,余下好听的男声,淡淡解释道:“主人,想要知道我的使用方法,只需要戴上项链。”
银连心下好奇项链的功能,贴肉戴上,没想到红宝石竟然像是有生命力一样,紧紧粘附在她的心口,散发着温热的红光。
遂即,她感觉项链上的剪刀能动了。
心念一动,红宝石依然贴着她的身体,但手里却多了一把半人高的剪子,神器的光辉,错不了。
“这是……万年前已经消失的神器,夺命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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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前的追魂夺命剪,是几乎与破天剑同一时期的远古神器,其威力,相传与破天剑齐名。
“难怪追魂夺命剪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原来是做成了项链的模样。”
银连原本不缺战斗型神器,但是,这把剪子却给她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用着也十分顺手。
她重新将剪子收回了项上。
“主人,若是缺少辅助型神器,亦能将我当做空间项链使用。”那人的声音淡淡说道。
“你……很想被我使用?”这是什么原理?
“是的,主人。”
银连沉默了一刻,原来不是所有的器灵都不喜欢被人类掌控,还真有器灵主动求契约,主动让她使用的。
“我在这里苦苦等了几千上万年,等得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才终于等到了主人……”似乎是因为滴血之后的心意相通,他感觉到了银连淡淡的嫌弃,话语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
在他还没有被封存的时候,追魂夺命剪,也是犹如破天剑一般耀眼的存在,引来许多人的抢夺……但是她,偏偏不屑一顾。
“说的什么胡话,万年前你就知道我会来不成。”
银连嗤笑一声,意念一动,将堆积满地的宝石,连带着杂七杂八的兵器,一同收入了项链中。
胸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剪子犹如一件稀奇的装饰,中心的红宝石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黑影钻了出来。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随便出来。”银连冷着脸说道。
如果仔细看的话,她的耳根子还有些微微的发红。
她很确定,这个器灵是男性,她把项链贴肉带着,在如此隐私的位置出出进进……有些不太妥当。
“主人,那边的贝壳,需要我的帮忙,您才能打开。”黑影像是早就窥知了银连的想法,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完全没有把她当外人看,也就理所当然的,先一步替她做好了决定。
银连暂且没有追究他的自作主张,只是微微有些奇怪,对于这么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还有诸多疑问隐藏于心。
她来到了中心的石台前,在闭合的贝壳上敲了敲。
只是受到了微微的震动,贝壳上就出现了一阵阵的蓝色水纹,似乎是某种保护机制。
黑影只是淡淡立在一边,等着她的指示。
“主人,这贝壳的开启方法十分特别,这世界上除我之外……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敢说能打开它。”黑影对贝壳似乎十分了解,肯定的说道。
银连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叫他帮忙,手里多了一支匕首,重重的在贝壳上划下。
“主人,不可——”黑影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急切和惊慌,似乎确信,这样会引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银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原本竖直往下划的匕首突然拐了一个弯,竟然在贝壳上划下了一串奇异的文字。
黑影越看越惊奇:“您是怎么知道此阵的解法的?这……这是流传千古的绝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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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我有一根圣灵权杖,上面刻的符文,和这一模一样。”银连说着,匕首已经刻下了最后一笔。
她发现自己的阴冰之力似乎在某些方面有着神奇的效用,比如说,给圣灵之杖注入力量,再比如说,在这种坚固的贝壳上刻下法印。
刚才试过,使用玄气的时候,根本不能突破那层蓝色的光纹,但是阴冰剑气可以。
阴冰剑气不像是一把利剑,而更像是自然而然的融入了那层蓝色光,穿透了它。
这代表着什么,她暂时还不清楚。
“您的权杖……”黑影喃喃着,失神了片刻,“果然,不愧是主人。”
随着银连刻下符文,收尾一笔,贝壳缓缓的张开,自动将里面的珍宝呈现在她的面前。
从贝壳中放射而出的金光,一瞬间充满了整个淡黄色的水域。
……
就在银连打开贝壳的时候,从九泉下,慢慢的浮起了一个人影。
她穿着妖媚的红色,似乎是刻意模仿着几千年前,天境女人穿衣打扮的风格。
“幽主……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万幸,不过,看您被寒铁链子拴住,恐怕有些行动不便呢……”离艳嘴角微勾,作势要离去。
被寒铁拴住,只能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内移动的北幽凛薄唇抿紧,没有说话。
离艳见这个容貌俊美的男人对她的话无动于衷,那常年修行,不染尘俗的禁欲,让她忍不住的想要看到他臣服在自己裙下的样子。
“我说……”她终于是停下了脚步,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我刻意违背了金点那女人的意思,私自下来,只为了你一句话而已,你怎么就不抓住这个逃出去的好机会?”
只要他开口求她,她必然将他放了!
而北幽凛却十分坚决,冷冷拒绝:“休想。”
违心之话,他不会说。
“不识好歹!”离艳跺了跺脚,“你知道我和金点以前是多么要好的姐妹么!这次我私自违背她的意愿前来搭救你,你就是这样冷漠的回应?”
“与我无关。”
北幽凛灰白的眸中似乎凝上了一层薄冰,就算是被寒铁束缚住,周身不可侵犯的冷厉气势还能镇住不少人。
譬如离艳。
“好好好,算我痴心错付!”离艳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精光,忽然去扯寒铁链子,“都说幽冥之主不问世事,一心修炼,我倒要看看,待你尝试过人间这美妙的滋味之后,还会不会如此坚决的把我推开!”
说罢,离艳将红袍一敞,直接扒开,露出了洁白的中衣。
眼中带着魅惑的笑容,向着被寒铁链锁住的北幽凛走去。
北幽凛的目光直视她的身后,像是没看到她的邀请似的,眼中空无一物,周身的冷气更甚。
“不知自重的女人,死有余辜。”他冷冷说道。
“呵,你这个呆子!”离艳只道北幽凛不识情趣,心中更是跃跃欲试,想要把这个纯情的男人据为己有,“我现在随便你说,待会儿等您尝到滋味儿,怕是还要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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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带着淡淡的嫌恶。
他静静闭上眼。
“你的冥火呢?水里用不得了吧!”离艳借机嘲笑着,一面娇声欺近他,目光似乎能透过他的裘袍看到他身体的每一寸优美的肌肉弧度,眼中的意味愈发明显。
啧啧啧……不愧是北幽王族,宽大厚实的肩膀,那黄金完美身材……穿上这身裘袍还看不出什么,但是只要一脱下,那绝对的有肉!
特别是他闭上眼睛,那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诱人的很呢!
“难怪金点想要你……这副模样,连我都心动了呢。”离艳伸手,就想要把他的裘袍扒下。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姑娘真的想要在水下?”北幽凛忽然睁开了眼,灰白的瞳仁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带我上去。”
这样的祈使句,要是别人说,就显得有些霸道,可他说起来,却给人疏离而有礼的感觉。
离艳怎么看怎么喜欢,越来越觉得顺眼,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终于想通了么……”
“嗯。”
离艳按捺下心中的狂喜,连外袍都懒得拿了,有些不放心的掐着锁链的一头:“我不放心,所以只有先委屈一下你了~”
她掏出一把金钥匙,将固定着地底的锁拧开,为了防止北幽凛逃跑,将锁链的另一头也在手臂上打了几个转:“走,咱们上去!”
北幽凛身上的寒铁锁链依然没有解开,静静的让离艳提着他上浮,眸光浅淡得令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九泉、八泉、七泉……
直到第二泉的时候,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往西南处的岩壁上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殊不知,离艳也发觉似乎有人来过,看到一支射中岩壁的鬼箭,咬牙道:“有人触动了机关!”
下面的三泉机关还是完好的,闯入者应该就在这第二泉——若他还活着,绝对在附近!
这么想着,离艳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在淡黄色的水中,摸索着向四处游去。
不出意外的,到了西南的角落里。
只见完好无损的岩壁旁,静静固定着一枚水晶的容器,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拍打着水晶壁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东西……金点?!”离艳细细看去,不由得吃了一惊。
金点怎的跑到这里面去了!
先不说她私自释放北幽凛的心虚,在以前,光是见到金点一张脸,她都有点怵。
而现在,好像情景反过来了!
灵魂容器中的金点,还不知道危险正在临近,看到离艳在这里,也没心思追究她对北幽凛打的那些歪主意,拼命喊话:“艳艳!快来救我!”
“我怎么救你啊?”离艳装模作样的说着,一面迈着比蜗牛还慢的步子走了过来,摆足了架子,心里幸灾乐祸,“你怎么会跑到这里面去的?”
“打破这个阵法,我就能出去了!”金点见离艳过来,舒了一口气,但她不准备告诉离艳宝藏的实情,“回去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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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对那些好处呢,也不是很稀罕。”离艳怪声怪调的说道,“要不然,把你的传承印记,‘奖励’给我?”
“你什么意思!”
金点总算是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眸中闪过警惕。
“现在你可不是能向我发号施令的对象了,只不过是关在水晶里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用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求人,你说人会答应你做事吗?
离艳心里得意万分,眼中划过一道厉光,伸手就要捏向那个水晶容器。
据说杀了传承真神,就能获得他的真神传承,金点欲望之神的印记还在灵魂上,只要她用力一捏……
这今后,她就是欲望真神!
金点算是明白了,这个女人不但有私心,野心还比她想象中的大——想要她的传承神印?
“好在我刚才没有开口……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得不了好。”她冷冷笑着,“看你这模样,似乎还没发现这个地方有什么不正常的?”
“不就是有个外人闯入吗……肯定是看到我害怕,临时逃了。”离艳并没有金点的狡诈,有些一根筋,根本没明白金点的话意。
她根本不知道,在拿下金点所在的灵魂容器的时候,她与宝藏的隧道入口,只差了一寸。
只要身子再靠近一寸,就会跌入隧道中,到时候银连布下的幻境作用就会消失。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金点却没有说破,现在,就算她死,也不会告诉离艳,这里的宝藏入口已经找到。
与天大的馅饼失之交臂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她恶意的想到。
这时,离艳已经破开了银连布下的第一层结界,开始对付起年亚澜的阵法来。
久久,还没能把它弄碎。
金点却看到了一线生机,眼中闪过一丝利芒,竟然开始教她怎么破解:“往右一点,对,指头搭在那个符文上,用点玄气按着……就这样!”
离艳毫不怀疑的照做,因为她真的感觉到,阵法在她的指引下,被一点点的解开!
金点确实在耐心的教她破解之法,而在所有束缚着灵魂容器的术法都消失的时候,她猛地冲出了容器的桎梏,不管不顾的往远处逃窜而去!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弃!”离艳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不疑有他,一手松开北幽凛的锁链,将速度发挥到最大,去追金点。
金点的速度逃得非常快,就在要消失在离艳的视野中的时候,突然又出现在了她背后。
灵魂中的传承印记,亮着微弱的光。
离艳迷失在傲慢的情绪中,被欲望之力控制住了,所以她能这么容易的得逞。
“哼,跟姐姐斗,你还嫩了点儿。”金点十分得意的揪出了离艳的灵魂,而后整个人钻入了她的躯体,“还得感谢你一下了……这年轻貌美的躯体,比之前我用的那个要顺眼得多。”
她适应了一下身体,两根纤细葱白的指尖捻上离艳的灵魂,一个用力,就将她的灵魂捏得粉碎!
“离艳”从容转身,这才去找自己中途丢下的男人:“北幽凛,跟我回去吧……北幽凛?”
她一呆,只见原本被束缚得死死的男人,竟然挣脱了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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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面无表情,似乎一切所见所闻都不能激起他心中的任何一片涟漪,轻轻的把原本捆绑着身子的锁链一捆捆的拿在了手里。
已经侵入离艳身体的金点,眼睁睁的看着北幽凛手上轻轻一个用力——那千年寒铁制成的锁链,竟然应声而断!
好恐怖的实力!他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北幽凛并未察觉到离艳的身体已经换了灵魂,薄唇紧抿,周身泛起了杀意。
“你是怎么挣脱的……”离艳呼吸一紧,想要往后退。
该死……这个身体的修为根本不及北幽凛一半!她不要刚刚夺舍,就被这个男人杀死!
“你刚才松开了链子,便给了我可趁之机。”北幽凛道,“方才寒铁链束缚了双手,冥焰在水中不能施展——你一松手,我的掌心只要一触及寒铁,便隔绝了水汽,用冥焰炙烤。”
“你……”离艳暗道自己大意,不由得痛恨起身体的原主来。
刚才她只顾得上逃跑,根本没看身后,这下好了,要逼死自己了。
“做个明白鬼,已经值得了。”北幽凛不由得她绝望,已经挥出了一道玄气,轻巧的取她性命。
他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穿透了淡黄色的水体,从上方的第一泉,一道人影飞快的向下沉来。
北幽凛动作一顿,劲敌靠近的本能让他警惕起来,原本欲打出的玄气,收敛在身侧,作防御态:“神尊巅峰?”
什么时候神尊巅峰的修为这么容易得了,随随便便就能遇上一个?
正因为这个动作,只是微微的停顿了一下,离艳就抓住了时机,身影一闪,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北幽凛并不知道离艳的身体已经换了灵魂,杀心并不重,倒是对那个神尊巅峰的人感兴趣。
“原来幽主已经有能力逃出来了……”年亚澜淡笑着,无声无息的化解了北幽凛的防备,整个人表现得温和而无害,只是眼中闪过一道异光,“阿连呢?她去哪了?”
他知道北幽凛是个稳中求胜的人,所以,自然也慎重对待。
北幽凛见一个穿着繁杂城主袍的男人从上层泉中缓缓沉下,浅绿色的发丝在光线暗淡处显出一分淬了毒似的幽绿,心下一动。
这个无极城主……倒是很有能耐的一个人。
从八重天的一个城主,到几乎能与他比肩的修为,这个男人,不容小觑。
“年城主说的阿连,可是银连?”北幽凛原本冰封万年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甚至露出了一抹连他也没有意识到的担忧。
年亚澜微微眯起细长的碧眸。
“是。”
“她也下来这里了?”北幽凛心头一阵慌乱,面上虽然不见得有什么不对劲,捏着锁链的手劲却加大了。
年亚澜心下也同样疑惑,北幽凛按理来说是被关在九泉底下,直到第二泉的路途上,竟然都没有碰上银连?
那么,银连现在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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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与我一道来,就算是乱跑,也应该会和我提个醒儿,不会一声不响的走掉……”年亚澜的话中不知不觉的透露出他和银连非同寻常的关系。
北幽凛虽然察觉到他话里的那一层深意,只多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
年亚澜缓缓露出令人看不懂的笑意,指尖勾出了一缕金丝。
“既然幽主也不知道,那就分头寻找吧?”他好像掌握了一丝线索。
看似是建议的一句话,却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
北幽凛又恢复了千年不变的冰块脸,从脸上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
就连年亚澜也不确定,他心里怎么想的。
“不必了,既然见了城主,何必分开,再说,此地并不大,下面几层泉水中肯定没有,莲儿若在,就一定在这第二泉。”
北幽凛的意思,竟然是跟着年亚澜一道儿走。
“既然这样……那便走吧。”年亚澜眸光暗了暗。
看来……这个北幽凛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看似一副不理世俗的模样,却能分辨世事。
北幽凛心里暗暗推测出了年亚澜或许掌握着银连什么线索,要是真的听他的建议,分道走,那么,先找到银连的必定是年亚澜。
纹丝不动的面上,微微松了些。
两人合作,很快就在第二泉的岩壁上找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年亚澜手里缠着金丝:“果然。”
因为水晶容器的破裂,他布置的阵法也随之崩坏,溢散的金光,让他找到了这里。
“这是幻术。”北幽凛达到神尊巅峰的修为已久,比年亚澜更深厚些,自然一眼就看出银连布置的痕迹。
两人相视一眼,走进了隧道。
中途各种艰难险阻,机关阵法,全然难不倒已经是神尊巅峰的两人。
北幽凛的见多识广,年亚澜对阵法的精通,让他们一路避开所有的危险,没有掉入任何一个陷阱,在隧道迷宫里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最终的石室。
石室的门,沉重的关闭着,却隐隐从缝隙中射出一道细细的光芒。
银连便是在石室中,站在石台前,打开了贝壳,望着里面一本金光闪闪的功法,失神。
“身外化身?这是什么东西?”
凤眸中多了一丝好奇,拿起了这本功法,翻开第一页。
空的,什么也没写。
银连轻轻挑眉,脑海里立刻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身外化身之术,是能够在关键之时救人一命的秘术,莫要小瞧了去!”
他居然能读懂她的心声?
“是的,通过接触,我能用心声将知识传输给你。”
“此术,可以在人将死之际,抽离灵魂,使其附在早已准备好的化身之中,以此逃避一次死亡之灾,为天级功法!”
正当老者的声音准备将具体的步骤说出的时候,石室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原本沉重的石门,被猛烈的玄气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银连十分警觉,早在动静发生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将功法收入项链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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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岩石被北幽凛与年亚澜的合力震碎,将石门口的空洞处的水域污染得一片粉尘弥漫。
那粉尘,正巧遮住了银连。
“有人?”北幽凛想到离艳跑了,心下警觉,挥出一道玄气。
神尊巅峰阶级的猛烈罡气袭来,重新将这一块水域中的粉尘冲去,露出了银连的身影。
可是,玄气已经发出,来不及收回,两人相隔又太远,也没办法挡下。
北幽凛冰封的眸中闪过明显的慌乱:“莲儿!”
她只是神尊下阶……就算他只是试探性的发出一道玄气,她也够呛的!
想到银连很可能重伤,他心中又惊又悔,正想全力救回银连,却见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依然镇静,淡然。
不知为何,他信任她,她淡淡的一个眼神,轻轻回眸一瞥,就让他安心许多。
银连浑身的气势内敛着,连气息都几乎微不可闻,凤眸轻轻眯起,脚尖一点。
她动了,动作凌厉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身形。
就算修为高深如北幽凛,也惊讶她如此的能力。
银连面上纹丝不动,手边一道银光闪过,那道飞来的玄气,不知是怎么,竟然就生生的切割成了最初始的能量点,消散在水中。
“好快……”年亚澜的嘴角弯了弯,看着石室里空无一物,而石台上唯一能被打开的贝壳里,也没了东西,立刻明了,“阿连又有一番奇遇?”
银连轻轻落地的时候已经收起了夺命剪,暗暗惊叹这剪子的神奇。
没想到,竟然比她的刀剑还快几分。
“是,你们来晚了,这里都被我搬空了。”她知道这两人绝对不会和她抢,故意说道,“原本这里堆了一个石室的宝贝,有宝石,也有各种各样的灵器甚至圣器……”
年亚澜淡笑,对她说的那些宝贝,确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北幽凛一眼就望见了银连脖子上的项链,那一个小巧的剪子上还镶着一颗妖红宝石,怎么看也不像是银连的风格。
他记得,她不是很喜欢带那些饰品的。
“莲儿没事就好。”虽然看着那把剪子有些眼熟,但他叫不上名字,只得把心中的疑惑压下,向银连走去。
他被困在九泉中的这些日子,要说最怕的,便是她过得不好。
现在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她,就站在他的不远处,便有些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我们在石室外面研究过,折扇石门没有打开过的痕迹,阿连是如何进来的?”年亚澜观察得却是细致入微。
“我在隧道里触碰到了机关,机缘巧合之下掉进来的。”银连嘴角一抽,“你们不会是从正路,破开了所有机关,来这里的吧?”
“……正是。”
银连又一次的感受到了拥有实力的各种益处,北幽凛和年亚澜这个组合……不得不说,确实没什么机关挡得了的。
年亚澜一步步的走近,从北幽凛身边擦身而过,精致的面容温和而无害,几乎要贴到银连的面前,才止住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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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这样看着我作甚?”年亚澜明知故问的浅笑。
银连感觉到一缕浅绿色的发丝落在了近前,轻轻抬眸:“不许?”
年亚澜本以为她会退避,却不想,是这样的反应,心中有一丝窃窃的喜悦。
是不是可以以为,她对他的芥蒂,在慢慢的融化……
感谢上苍。
“只怕这张脸,阿连会看得腻味。”年亚澜眸中是淡淡的宠溺,一瞬间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
北幽凛冰封般的面上,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抿起了唇。
“先出去吧。”银连心里打着借用年亚澜的传送阵的主意,故意把话题往上面引,“我把灵魂容器放在隧道口,可别被人拿去了。”
年亚澜脸色微微一沉,北幽凛也同时看向了银连,一瞬间石室里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银连立刻就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出了意外?”
难道,金点还是跑了?
“我在隧道口感受到溢散的阵法之力,容器应该是被打碎了。”年亚澜带着遗憾的轻柔话语,富有磁性的声线,安抚人心。
只是谁也没有察觉,那碧眸中闪过的阴沉利芒,对金点的杀意。
银连轻轻皱了一下眉尖,轻哼一声:“又让她给跑了……不对,她不可能自己打破阵法和结界跑掉!难道这里除了我们,还有第四个人?”
这样一说,气氛就立刻变得诡异了起来。
“有。”北幽凛肯定的说道,“金点的同伴,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名叫离艳,她违背了金点之命,特意前来威胁我,才让我逃了出来。”
“蛇鼠一窝……”
虽说跑了一个金点,但得了两件心仪的宝物,银连也不觉得亏了什么。
现在除了她,基本上满世界的人都在追杀金点吧?她操个什么心?
“离艳,那个二十三仙神之中的赌仙?”年亚澜倒是有两分印象,暗暗记下,“现在我们不在九泉之中,难保她已经跑到了岸上的黑暗森林里,若是找起来,有些麻烦。”
“不找了。”
银连想到更要紧的事,轻轻拽了一下年亚澜的衣袖,不自然的说道,“带我们回万花殿去?”
年亚澜似乎早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意不变,只是眸子深了深,有一丝黯然:“阿连唤我什么?”
她还是不肯叫他澜么……
银连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松了他的衣袖,将玄气注入毁送的那个戒指上,不由分说的扯着北幽凛,划开了空间。
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利器……以后要着急空间传送,完全不用求人。
年亚澜眸光更暗,碧眸缓缓的眯起。
好个尊上……连他都算计了去……
“阿连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晾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年亚澜在关键时刻,跟着银连一起踏入了空间裂缝。
银连有些无奈,只得放任他跟着。
当三人再回到万花殿的时候,那一片废墟都已经不在了,地面上已经成了黑沙土,被毁和万花圣破坏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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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几乎快得看不见人影的两人,因为感受到空间的波动,竟然因此分开了身形,各自占占据一方,落在了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毁依然狂傲得不可一世,落在了银连稍近的地方,眸光却冷冷的盯着另一边穿着蓝黑色华服的妖孽。
“万花……”银连刚想叫住他,突然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对,不由得惊呼出声,“不,你是残凤!”
“看来反应还挺快的,这就分辨出了我和他的区别。”残凤话语里像是赞赏,可是,眯起的桃花眼中,冰冷毫无温度。
妖冶的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冷艳的笑。
原来尊上的实力已经达到如此境界……要不是尊上没有完全恢复实力,就算现在的他,恐怕也要死在这里。
毁并未下杀手,见银连起先呼唤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还紧拽着北幽凛的手,金眸危险的眯了一下。
银连感觉到那股素有若无的杀气往自己这边而来,松开了北幽凛。
她不惜用毁送她的戒指破开空间,就是为了快一点来这里阻止他们两个!
“尊上,”在众人的面前,她依然叫得是这个尊称,给足了毁面子,“金点逃了。”
她故意把话题引到金点上,就是想让打得正酣畅的两人停会儿手,给地狱一个安宁。
毁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却没有拆穿,只是目光在她的身上转了一圈,不悦道:“银儿,你项上带着的是什么?”
银连从来不喜欢戴华而不实的装饰品,身上就连银饰也没有,以前拿着一重天白家那一枚看上去破破烂烂的空间戒指,被他收了之后,又换上了指环。
而现在,她手上带的是他松的那枚专门用来破开空间,方便她来回他身边的戒指没错。
可是,项链,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项链,看着有些眼熟。
哪个男人送的?
毁这才将目光移开,北幽凛那个不懂情趣的苦修士,送送剑倒还有可能,送项链,不是他的风格。
年亚澜?
银儿现在,和他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微妙……
金眸暗沉了一分。
银连暗暗腹诽,只是多戴了一根项链而已,这些男人眼睛这么毒,一眼就看到了?
合着看她的时候,都往胸前看了?!!
“机缘巧合之下打开了黄泉中的宝藏,捡了个便宜而已。”银连一见毁的目光,基本就能肯定他在想什么,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是么。”毁竟然不管对面冷冷对峙的残凤,眉头一挑,向前一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按住了她的后背。
只见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指节,在她胸前的项链上轻轻一捏。
这个暧昧的姿势让两人的呼吸相触,他的下巴几乎能够触碰到她的前额了……
银连偏偏还不知道他突然又发的什么疯,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动手?还是以如此亲昵的姿态?
心跳得加速了。
毁嘴边噙着一抹冷笑,两根手指轻轻夹出了一抹黑影,这才松开对她的禁锢,将黑影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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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就说,这东西为何如此眼熟。”毁将那细长的黑影揉成了一团,捏在手掌心,缓缓用力握住,眼中闪过杀戾,“追魂夺命……啧啧啧,原来藏在了黄泉下,难怪连本尊的人都没有把你翻出来。”
“你做什么?”
通过契约,银连本能的感受到黑影的痛苦和恐惧,心中更是疑惑。
先前为了不让黑影窥知她的心,她已经把心灵相通的双向交流切断了,所以,现在只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却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毁见银连还准备维护这个黑影,眸底的杀戮之意更加明显:“这是个男人。”
银连还在疑惑,是男人又怎么了?这是哪儿来的理由?
“你就一直贴身戴着?”见她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毁几乎从牙缝里咬出来几个字句。
银连:“……”
关注的重点好像有点不对……
“尊上!”北幽凛知道毁的脾气,语气重了一分,意在提醒。
毁似乎也知道,刚才露出的恐怖威势,或许会吓到她,刻意收敛着眸中的暴虐,沉声道:“这东西你不能留。”
“为什么不能?”银连眯起眸子。
她向来喜欢以理服人,和这个独裁的暴君思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好歹,给她个不能戴的理由。
“银儿,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不要不识好意。”毁又收紧了手,黑影的痛苦几乎溢于言表,“这东西是以前我的对手留下的。”
“嗯?”对手?他的敌人可多了,和他有仇的人要是排起了队,得从九重天排到一重天吧?
“银儿想要什么样的宝贝,我都能为你弄来,但是,这件东西已经有了自己的灵识,万一他想要复仇,第一个拿你开刀。”
毁说完,便要用力将黑影捏碎。
银连立刻反手抓了他的手腕,眯着眸子问:“那个对手,是谁?”
“还能有谁,古神红衣。”
银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握着他的手忽然松开,惊疑不定的垂下眸子。
“还犹豫着什么?众生蝼蚁,踩死一两个,也不需要有负罪感。”
毁冷不丁的伸出两根指头,淡淡抬起了她的下颌,金眸一刻不眨的深深注视着她。
“我要理一下思绪。”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悟出了什么,却经过毁这么一打断,思绪全无,“你别掐那么紧,这东西和我有契约。”
毁眸光微沉,他知道刚才几欲将黑影置之死地的力道……银儿面上竟然还能不显分毫?
想到这里,心中微动,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松开。
“还疼么?”他皱眉,没去管指尖溜走的黑影,反正不管跑到哪里,他都能保证,它爬不出他的视线。
“没事,我切断了和它的交流,感应也弱了很多。”
就在这时,黑影竟然化成了人形,第一次显现出了有颜色的虚影。
他的样子竟然完全不像银连之前猜想的那样高贵稳重,而是化作了一个带着婴儿肥的六岁小孩儿,跌跌撞撞的跑到她那边,抱住了她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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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还在和毁商量要不要就地将黑影抹杀,突然却被抱住了小腿。
“呜呜呜,不要杀我,大姐姐不要杀我……我会乖,会听话的……”小孩儿哽咽着,眼泪汪汪,十分惹人怜爱。
这……是那个声音高贵冷艳的黑影的缩小版?
银连嘴角一抽,不过,见惯了器灵的各种形态,也没觉得多奇怪。
她和这些器灵都不一样,出世的时候并没有婴儿的形态,据说只有未达满级的成长型神器才能有这样的形态……
“先放开我。”不喜欢被别人触碰身体。
母爱是人类才会有的东西,身为一把剑,她只能做到和人类的本性相似,却不能发自内心的接受。
小孩儿白白嫩嫩透着一抹红的小脸蛋微微一呆,愣愣的模样让人直忍不住往上亲一口。
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
不是说所有的女人都不自觉的会对小孩子软下心来的么?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毁似乎早已看出他的小计俩,冷冷一笑:“银儿可别被这些看上去美好的东西给迷惑了。”
话里有话。
年亚澜深知他暗指的是自己,淡笑着插了一句:“那尊上可要小心点儿了,魔主这次虽然走了,难保下次不会卷土重来。”
原来,残凤已经在他们谈话之际,无声无息的退出了战局,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毁知道年亚澜也是一个笑里藏刀的。
很好,警告他?
敢!
“残凤?就算是整个地狱的兵力加起来,也不够资格让本尊全力以赴。”毁的语气一如既往。
年亚澜就算是站得远远的,也依然能听到他话中咄咄逼人的气势,碧眸缓缓眯起。
“哦?那就……拭目以待咯。”
两人之间蔓延的诡异气息,就连平常只把注意力放在大局上的银连都察觉到了。
“我想留下它。”银连开口。
不用说,她口里的“它”,就是依然抱着小腿不肯撒手的小宝宝。
毁冷冷的盯着那个看上去无比稚嫩可爱的孩子,阴鹜的目光差点儿就把它盯得现形,久久不发一言。
“什么契约?”
“血契。”
“不行,不是灵魂契约,就有背叛的可能。”毁一口否决。
稚嫩无比的孩子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睁大了眼睛,一面瑟瑟发抖的攥着银连的衣袍。
殊不知,这样只是徒增毁对他的怒意罢了。
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器灵,化形之后就扒着他女人的小腿不放?
男女授受不亲!
银连似乎感受到了孩子的惊吓,加上是在不喜欢他抱着自己的腿,只好一根根掰掉它的手指。
孩子眼中弥漫出了雾气,看着银连的眼神,就像看抛弃孩子的妈妈一样,带着委屈和控诉,然后逐渐的转为绝望。
它咬着下唇,竟然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银连算是没了脾气,双臂一展,自然而然的将它抱在怀里,冷冷皱眉:“哭?”
不像任何母亲的柔情,冰冷而严厉,更不带任何同情心,一双冰冷透彻的黑眸,犀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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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准备装可怜,搏一把同情的“孩子”,眼中弥漫的水雾都消失了,愣愣看着银连,心里不可置信。
就算是她的后人……也不会这么冷情吧?他血契错了人?
万年来,他被封闭在九泉之下,根本不知道地面上已经沧海桑田,他只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尊上,是他必须除掉的人……
而唯一的突破口,经过这次的观察,似乎是在银连的身上?
“一点也不像真正的人类。”站在器灵的角度,银连毫不客气的评判着,“你还哭?装得确实有够像的。”
小孩子依然委屈巴巴的望着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话里的含义。
毁心道他在装傻,此时这个会毫无底线的在银连面前撒娇抱大腿的小孩,已经是他的眼中钉般的存在。
甚至,对它除之而后快的想法,比对年亚澜还更强烈。
宛若实质的杀意蔓延而出。
孩子瑟缩了一下,转而回抱了银连,紧紧的往她怀里钻去,声音带着孩童该有的稚嫩:“银连姐姐……我害怕……”
“我在想,我要是抹去了你的灵识,使用你的躯体,应该还是没有影响吧?”银连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却吐出了这么一句。
令它遍体生寒。
“器灵是最了解器灵的,你不需要对我有什么隐藏。”银连更是凑近了一些,凤眸危险的眯起,“我的剑体本就无坚不摧,就算摧毁了我的灵体,依然于锋利度无损,你……也一样吧?”
“我……我……”
它亲眼看到,她眼中不再有温和的笑意,而是面对敌人般的金属冷光。
“我是神器,还有成长的空间!”终于,它想到了这个可以利用的条件,“如果把我的灵识抹去,成长的空间也被抹杀了!那么你就只能拥有一把神器,而不是将来的超神器!”
“超神器么……可是我不稀罕呢。”银连早就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敢轻易接受,虽然从心里莫名的不想要了它的命,但是,威逼一下,或许能让它说出更多。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原本稚嫩的孩童,终于变回了黑影的样子,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回了原样。
像是临死之前的感慨。
他似乎已经认定了,她要杀他。
没想到,这一句话出,毁却敏锐的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意味,没有征求银连的同意,便对黑影施加了一个禁锢之术。
这个红衣的前部下,认识银儿?
行动先思维一步,做出了决定。
他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想下去,只拼命的找各种理由,掩盖下去。
“你做什么?”在黑影即将说出真相的时候,毁捣什么乱?
银连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直到黑影说起以前,心里猛然一惊,一条线索,才逐渐的明朗起来。
而就在关键时刻,他这是做什么?
“银儿,解除血契。”命令式的语气。
银连没动。
“解除血契,现在。”毁的语气变得愈发不善,心中的烦躁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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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没资格命令我。”银连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逆反的情绪,但是语气在不知不觉之间变重了几分。
他在紧张什么?
她是不是该冷嘲一声,堂堂的尊上,竟然也有这种情绪?
“银儿。”毁见她眼中的冷意,破天荒的先软和下态度,“这东西的话,你要多提防着,最多能听信三成。”
说罢,冷冷的瞥了黑影一眼,眸中警告之色更甚。
银连似乎听到了黑影微不可查的冷哼声。
“这些判断,我自有分寸,不需要劳烦尊上挂心。”
她念头一动,将黑影收入项链中,扯了北幽凛的袖子,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毁冷冷伫立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不动。
可是,银连越走越远,没有任何回头的打算。
年亚澜扯了扯嘴角,在只有毁能看到的角度露出一个冷讽的嘲笑,遂即抬步跟上了她。
尊上这霸道的性子,和阿连在一起,最终只能是这样一个结果……倒不如,就这样让两个人分开。
都是骄傲的人,谁也不往前踏出一步,那么,他们之间就永远隔着一条长河。
他看得十分清楚,只是每个人都是自私的,都只为自己打算。
所以,他不说。
……
尊上突然出现在地狱的消息不胫而走,地狱魔族余孽整天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有一天那灭顶的灾难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与此同时,残凤大人消失的消息传出。
魔族溃不成军,全然没有进攻天境那般浩荡的声势了。
银连坐在斩月那鬼气森森的城堡里,揉着眉心。
早知道毁的出现有那么大的作用,她要省事得多……
“说好的把我带出去……银连姐姐不要说话不算话哦!”红袄小女孩神出鬼没,作为虚灵体的身体悠悠荡荡,“姐姐为什么给我取名斩月?”
刚刚打发走了年亚澜,把北幽凛关在门外,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的银连,耳边重新又被唠起了茧子。
“……因为,我准备让你附在‘斩月’上。”
“哈?”
“准确的说,想试一试‘附灵’的成功率。”银连轻轻垂眸,嘴角划过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虽然漫不经心的坐在榻上,也没有可以摆出什么姿势,但给人的感觉,便是上位者才能有的气势。
斩月好奇的眨眨眼,却不敢造次。
银连平抬右手,轻轻一翻,手里便多了一把月白色的弯刀,刀身上刻着“斩月”二字。
“我想试试……人工制造一个剑灵。”
她的脑中复杂的交织着无数条线,犹如棋盘。
为了那几个强势的男人……她可是什么办法都想尽了,现在,唯有一个解脱的办法,是她在得到“身外化身之术”的时候,偶然想到的。
一条条可行的计划,连带着后续的一系列可能的后果,都在她脑中推敲演变……
如果斩月能够成功附一个与其完全不相符的灵魂,那她的计划成功率就可以保证,也可以避免意料之外的危险。
她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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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姐姐,为什么把年哥哥和北幽哥哥都关在外面呢?这么重要的过程,没有他们护法,真的没问题吗?”
斩月并非胆子小,而是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北幽凛站在外面已经很久了,有点心疼。
那么俊美的男子……还是北幽姓氏,幽冥的王族欸!
这么晾着人家,他竟然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
“因为要瞒着他们啊……”银连不知不觉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嘴角微微一弯,原本冷冽的眸光,也柔和了下来。
斩月一愣。
这样的银连姐姐,好像和以前……有点差别。
她笑起来,超好看的。
“瞒着他们?为什么?”斩月越发的不解,越发的觉得,这样的银连,看起来深不可测。
银连垂眸看着月白色的斩月刀:“因为我即将要做的事,只能让他们看到事情的表象,决不能让他们知道事实真相……斩月,来。”
斩月有些提心吊胆,银连姐姐分明没有像先前一样那么严厉,隐隐的还露出了些许笑容,却给她一种莫测的诡异感。
要不是天地之力的规则不能违背,她都想拔腿就跑了。
“怎么突然想要改口了,先前还叫我大婶?”为了消除斩月的紧张感,银连甚至刻意打趣,嘴角的笑容丝毫不像作假,“你在怕什么?我会把你吃了不成?”
“……你既然想要保密计划,那么放心的让我在一边看着,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天地之力,恐怕说出去之前,就被天罚劈得灰飞烟灭了。”
银连做事之前,早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早就胸有成竹,并不为旁物所干扰。
无论现在有什么事,都不能阻止她的决心。
“来,斩月,实体化,在附灵前,帮我做件事。”银连从项链中拿出了一本金色的功法书,指腹轻轻的摩挲着空白的页面,“把你们城堡里的那副棺材拿过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斩月点头,飘走。
银连通过指尖的接触,功法书上的内容一字不落的传入了她的脑海:用最精纯的能量化出化身的模样。
寂静无人的房间内,她轻抬指尖,一缕银光倾泻而出,逐渐在她面前幻化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
能量还没有用咒术定型,所以不管是身体还是脸部,都能随心所欲的捏成想要的样子……
“这副皮囊生得太招蜂引蝶……不能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既然下定决心要摆脱他们,那就,改一改模样吧。
哪怕,不是自己的脸,可能会不习惯。
做完这一切,用咒术定格住模样,原本半透明的能量体化成了真正人类女子的模样。
就连她也觉得神奇,忍不住的捏了捏女子的皮肤。
和人类的质感一模一样……简直没有任何差别,这就是利用自己的能量,创造出的一个人类躯壳!
就在这时,地板下有些动静,斩月拖着沉重的棺材,破地而入,见到银连跟前站了个女人,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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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房间里凭空冒出个女人出来,斩月一时间接受不能。
那个一看就知道没有灵魂的躯体,麻木的伫立在银连的面前,双眸涣散,冷淡无光,怎么看怎么渗人。
“别说了,把棺材盖打开。”
银连起身,满意的打量着这个化身,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将脖颈上的项链摘了下来。
一道男声带着疑惑和惊慌:“主人?”
他……终究要被抛下了么?
她最终还是没有相信他么……
“不需要有疑问,静静做好你的本职。”他只是项链而已。
她警告了一句,将项链挂在了化身的脖子上,扯高了用银丝化成的衣服领子,遮住了项链。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打开,银连走了出来。
北幽凛看到完好无损的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莲儿进阶了?”
“没错,神尊中阶,比你还差了一个阶级。”银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原本重重压在心上的事,似乎已经在解决了,“凛看到年亚澜了没有?”
“阿连叫我?”年亚澜嘴角扬起满意的微笑,眸光如同清泉般温和,从走廊的尽头的黑暗处缓缓走来。
他原本还在担心,她会一直冷言冷语的对他……难道是这次进阶之后的喜悦,让她暂时忘掉了以前的不愉快,暂时不计较那么多?
看来,以后要多多搜集富含灵气的材料……
“有件事,想要拜托澜。”银连干脆的叫出了这个亲昵的字,甚至拉起了年亚澜的手,嘴角依然浅浅的弯着。
反正已经要和他撇清关系了,前尘往事就此放下,何必让他心里不痛快。
年亚澜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攥紧了她的手,就怕她突然松开。
他甚至隐隐约约察觉到她的行为有些反常,却说不出缘由来。
真的是想通了,心疼了,想要和他重归于好了么?
掌心的手,很温暖,很柔软,很真实,这样的感觉,让他确切的感受着,她还在这里,还在他身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阿连想要什么都可以……”他望着她的笑靥,心中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她发自真心的笑容总是十分浅淡,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但是,昙花一现,却令人移不开眼睛。
不自觉的,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想答应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没有理由,不需要。
银连也没想到,自己软和下来的态度,对年亚澜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哪怕是提到另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澜……我有一件礼物,想要借你的传送阵法转交给西凉,可以么?”她顿了顿,问道。
征求的语气。
北幽凛紧抿的嘴唇松开。
年亚澜的浅笑,到嘴边化作一抹微不可查的叹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银连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突然一笑,将她揽在了怀里。
“阿连,允许我收取一点利息么?”低沉的嗓音,暧昧的话语响在耳侧,带着一丝邪魅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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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找西凉要去,随你要价。”银连脚步挪了挪,想离年亚澜远点儿。
“他给不了,只有你能给。”
“年城主要是不送的话,那我便亲自去送了,反正地狱之事也算是平息下来,除了一个有威胁的残凤以外,其他的魔族都不足为惧。”
银连的意思很坚决,想要回天境,回到噩梦城里去。
年亚澜深知,要是这次放她回去了,估计想要再见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放她回去,那不是便宜了西凉么?
他不是什么君子,他是小人。
“刚才的话不过是开开玩笑,我怎么会要阿连的利息。”年亚澜笑得就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阿连送的什么礼物给噩梦城主?别厚此薄彼啊……”
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你是说,你也想要礼物?”
“阿连若是也送我一个,我自当是高兴万分的……”年亚澜一面不着痕迹的和她“交流感情”,一面进了房间。
看到房间中摆放的一个黑色的大木头盒子之后,话语便顿住了。
银连心里好笑,挑眉斜着他:“不是想知道我送的什么礼物么?棺材!”
“……”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想要一个?”
年亚澜想到银连和西凉那层别人怎么也穿插不进的主仆关系,心里便堵得慌,但见她竟然送一只棺材给西凉,心中有些疑惑。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没有一处的文化,是把棺材视为吉祥之物的。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这么大刺刺的就送过去,不怕西凉心里有气?
不过,年亚澜不知道的是,银连与西凉,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猜忌。
所以,她才敢随随便便的挑了一个棺材就把化身装进去,她知道,就算送给了西凉,他也绝对不会产生异心,不会误解。
“阿连的心意我领了。”年亚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拿出了白毛笔,三两下画出了一个传送阵法。
银连却看出了不对劲,眯着眼睛:“等等!”
“嗯?”
“你的传送阵法,目的地不是噩梦城的符文……倒像是无极城!”银连多多少少学了一些阵法的知识,仔细辨认之下,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本来以为他看见是棺材之后会有所收敛,不再过问,现在,他难道是想私吞棺材?
“没错,就是无极城。”年亚澜见她发现了,大大方方的解释道,“阿连送的宝贝,自然要由我亲自登上噩梦城的城主殿,代阿连献礼。”
银连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厮哪里是去献礼?
难怪他要拦这么一下,不直接送到西凉的宝库里去……根本就是借着她的名号,向西凉示威!
但是,年亚澜显然没给她反应的机会,金光一闪而过,原本摆在房间中的棺材已经消失了。
他动作倒是快!
“年亚澜——”银连原本拔高了几个音,突然想到什么,又抿了抿唇,冷静下来,“算了,由你去。只是记住,棺材要原封不动的送过去,路上别损坏,别私自打开,不然,我设置的禁咒会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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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什么时候还学会禁咒了?”年亚澜将棺材送往自己的无极城,实则就在打它的主意。
他想私自开启,看一眼里面的东西。
但若是加了禁咒之后,他要是强行打开,西凉那边未免难以交代。
银连早就料到了他这见不得人的心思,嘴角一抽:“你只要知道,只有噩梦城主能打开这棺材便是。”
这人,好奇心太重也不好。
她哪里会用什么禁咒,只不过想到年亚澜最喜欢做些小动作,才故意夸大。
年亚澜暗忖阿连也许在九泉之下有什么没告诉他的奇遇,也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运输的途中不打开,他可以想办法在西凉开棺的时候,在一边旁观。
阿连究竟要送什么东西,这么大动干戈的……竟然连他都不肯告诉。
“莲儿,斩月呢?”北幽凛寻思着,银连闭关一出来,最高兴的应该是斩月,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城堡里就连他也感受不到斩月的气息了。
不由得暗暗奇怪。
银连胡乱搪塞过去:“斩月啊,刚才闭关的时候我让她进来玩儿了一下,然后她又觉得无聊,一个人飘走了,也许现在还在哪儿玩吧。”
实则,斩月已经融合了她的斩月刀,放置在装着化身的棺材里……
北幽凛不疑有他,对她的话自然是全信。
“阿连想不想体验一下地狱的吃食?我在黑暗森林里发现了一种花儿,汁液甘甜美味,于是采了一些……”
年亚澜把她拉到了城堡大厅里坐下,热切亲昵得仿佛两人之间毫无间隙,刻意无视他们原本的不快。
银连扫了一眼,见桌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食物。
剑灵对口腹之欲看得非常淡,几乎没有,只是,见识过幽冥稀奇古怪的小吃之后,银连对这些没吃过的东西都保有一定的好奇。
“这……真的能吃?”银连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被一层红色糖浆包裹着的花瓣,端详许久都没敢下口。
不会有什么毒吧……?
北幽凛面无表情:“地狱奇兰,有助于灵气的吸收。”
就不知道,年亚澜是从哪里弄来的……在讨人欢心上,他承认自己的确不如年亚澜。
“阿连,还在顾忌着什么?”年亚澜凑过脸去,卷翘的长睫下,一对碧眸飞转着流光,令人移不开眼,“怕有毒?”
还没等银连回答,他便抢先咬下银连筷子上夹着的那片花瓣,当着她的面吃了下去。
蛊惑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最后,还伸出了舌尖,在嘴角极其诱惑的扫了一下。
这只狐狸……无时无刻的不在引人犯罪……
银连不自然的移开目光,不接受他刻意的引诱,没想到,余光瞥到了一团黑影。
下一秒,正要进一步欺上身的狐狸爪子猛地缩回,在银连身侧,一道暴虐的罡气冲着两人之间的间隙,直接穿透了他们身后的墙壁。
银连正要进入备战的状态,就见到一个笼罩着浓厚暴戾气息的黑影正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踏来。
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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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黑影血契的事,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一些分歧,那天毁就没有跟她一道走,而是一言不发的直接消失了。
赌气了几天,解决了一下剩余魔族的那些麻烦,再回过头来想银连的事,想要挽回一下两人之间的僵局,于是他就来了。
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场面。
那个笑面狐狸,内心阴暗的浅绿色头发,是叫什么来着?年亚澜?
她不是讨厌他么,怎么现在这么其乐融融的一起吃饭,还亲自喂给他吃?凛也是,就这么干看着?
“……银儿。”来都来了,不打招呼,不是他的风格。
银连见他来,垂眸盯着地板:“你来了。”
他来了,那么,计划可以开始了。
其实,要彻底和他断绝掉所有的联系,还真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仅仅是他,还有年亚澜,甚至北幽凛……完完全全抛弃掉现在的身份,不再拥有他们的帮助,回到一个人轻松自由的状态。
她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自由么?和挽月游山玩水的那种太平日子,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毁收敛了一下眸中的杀气,却仍然带着不善,周身强烈得不容忽视的气息,带起空气中躁动的因子。
“他们可以来,本尊就不能来了?”
他做任何事都是一副高高的姿态,还理所当然的在银连的对面坐下,拿起了筷子。
随意的夹起一片被切得极其精致的蒸肉,自顾自的放在嘴里,轻轻眯起细长的金眸。
年亚澜脸上虽然依然挂着令人看不懂的笑容,但显然,周身的气息已经冰冷的下来。
怎么看,尊上都是来砸场子的。
北幽凛虽然有心想劝,张了张口,却还是咽下了话。
尊上的任何决定,他都插不上嘴,甚至,说出的话很可能会引来反效果。
“你别总是一副不合群的样子。”银连因为已经铺好了后路,以往的顾忌也就没了,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本该有的气势,“魔族的事情震慑解决了,天境的势力,也该趁此洗牌一次。”
既然要走了,能点醒他的,就尽量说,管他能不能听进去。
“怎么突然谈这个?”毁依然敏锐得可怕,“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态度劝我。”
她以前总是显得很谦和,喜欢和他讲道理,不喜欢他杀人,不喜欢一切血腥手段。
现在,怎么突然改变了观点,没有斥责他在地狱大开杀戒,甚至鼓励他把天境的水也彻底的搅乱?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要说的事是目前来说最重要的,你应该认真听。”银连理所当然的摆出了以往在谈判桌上的气度。
虽然身处城堡中,摆出的也是家宴级别的餐品,但她正了正神色,似乎回到了噩梦城的城主殿,习惯性的双手交握,搁在了桌上。
年亚澜看得清楚,微微眯了眯眸子。
阿连突然变得这么严肃,是怎么了?
“最重要的事,是你跟我回九重天。”独裁的暴君,却偏偏不听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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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会和你回九重天的。”银连干脆连弯子也懒得绕了,直接说道,“你要记住,今后莫要无端杀人,那些血腥暴戾的手段也给我收一收,要不然没准哪天,你的神之尊位就被掀翻了。”
“谁有这个胆子,我让他尽管掀。”毁冷笑一声。
显然,他根本听不进去。
“反正,我已经言尽于此,今后你照不照做,与我无关。”已经把最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就有赶人的架势了。
“你什么意思?赶我走?”
“想对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们……已经无话可说。”
银连拿起了桌上摆着的高脚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空竹酿,向毁举杯示意。
对面面色不愉的男子,却安静了下来,只一双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看。
银连已经一杯饮下,自己觉得没什么愧疚的,该劝的她已经劝了,仁至义尽。
她轻轻放下杯子,至此垂眸,再不看他一眼。
毁犹如天神般俊美的面容上,划过一抹深思。
总觉得,今天这宴非同寻常……总觉得,像是最后的晚餐。
但愿是他多心。
“银儿对我无话可说,但我有话要对银儿说。”他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见是空竹酿,微微失神。
想都不用想,空竹酿一定是年亚澜为了讨好银连特意弄来的。
这种酒水平常女人沾不得,而男人又喜欢更加烈性的,比如他最爱的蔓藤血。
“原来最近八重天那个大肆收购空竹酿的商人,就是你。”毁冷冷的冲着年亚澜举杯,嘴角噙着一抹森寒的笑容,“不错,有些头脑。”
那眼神,没有任何善意。
年亚澜全然无惧,浅笑着应了,向毁举杯:“尊上谬赞了。”
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两人都一口喝下,对于他们来说,这种程度的酒,不会有事。
银连在一边看着两人话里有话,旗鼓相当的模样,心里一叹。
“凛,走吧。”她突然站起身来,说了一句令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抬头的话。
北幽凛还没明白她想去哪,银连根本没事先跟他通过气。
而年亚澜则是愈发觉得银连的行为非比寻常,疑惑的看着。
毁,眸中划过一道不善。
“我今后不回噩梦城了,决定在幽冥定居。”银连说着,已经向北幽凛走去,衣袂轻轻扬起一道银白。
在年亚澜的眼中,刺目得很。
“阿连在说笑吧?”年亚澜几乎笑不出来了,“这么突然的决定,也不和我事先商量一遍?”
北幽凛则是任她走到身前,主动拥住自己,还有些难以置信。
冰封的灰白眸子逐渐变得温和,紧抿的嘴角也有一丝松动。
她说的,是真的么……
她想和他走?!
他的眼中忽然出现了夺目的神采,像是反应了过来,带着一分窃喜,一分惊异,反抓住了她的手腕:“莲儿,你真的和我回幽冥?”
“真的。”银连难得的柔和下目光,笑着说道。
毁重重的放下了高脚杯:“莫要胡闹,银儿,你的去留,由不得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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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道果然。
毁向来霸道强势,说一不二,早就坚定了把她带回九重天的决心。
还好她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了……要不然,真不知道遇到这样的场面该怎么办。
“我的事,好像和你没有关系吧?”银连头也没有回,“凛,吃完这顿,我们就可以穿过冥河,回幽冥去了。”
毁淡金的眸子眯起,紧紧捏着高脚杯,水晶制成的杯身上,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危险的气息。
“银儿,以为跟着幽冥的王族,就没事了么?”
他缓缓的站起,纯黑的发丝因为周身渐渐染上的黑暗戾气,飞舞起来。
黑色滚着金边的锦袍,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起。
北幽凛已经在他即将发作之前,把她挡在了身后,沉声提醒道:“尊上!地狱已经不稳定了!”
若他再随心所欲的大肆破坏,说不定,这个小小的空间,也会崩溃!
毁冷冷的笑了:“让开。”
“尊上!”
“我叫你让开!”
北幽凛算什么?一个中途阻扰他和银儿之间感情的人,要他看在那一点点的兄弟情的份儿上不杀他?
他忍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银连见毁真的是动了杀意,心里一惊。
原本只是想找个合理的借口,让自己这个身份彻底的“失踪”,但她没有料到,毁和凛之间竟然积怨已久,现在,她特意选择了较为温和的凛,竟然成了激化他们之间矛盾的导火索。
该死……早知道不激他了。用一个静悄悄的方式离开,或许才更好。
原本还以为毁至少会顾及一下凛的颜面……现在想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
这个男人疯起来,谁都杀。
现在她必须站出来阻止他们之间的矛盾了,要是因为她的计划,两人有什么不和,她就算脱身,也刽安心的。
“你……无法禁锢我的自由。”银连缓缓地从北幽凛的身后走出,尽可能的想些温和的字眼,“这和他没关系,你要做什么,冲我来。”
“男人之间的事,我亲自解决。莲儿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北幽凛却推开了她,眼眸缓缓的眯起,定定的看着毁。
这一次,眼神十分认真,比他们切磋的任何一次,都更认真。
神尊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的散发而出。
银连心道不好,就在这一瞬间,两个人竟然就在空中交起手来,连结界都没有布下,直接炸了整个城堡!
一上来,就是杀招!
银连的一颗心突然吊了起来,远远的看着空中的两个对峙的男人,袖中的手不断的收紧。
阻止……怎么阻止……
神尊巅峰之间的战争她都无法参与,就算现在到了神尊中阶,又有什么用?
一阶的差距就宛如鸿沟,那跨阶,特别是对上毁那样强悍无匹的存在,那就是天与地之间的差距!
除非……
阴冰剑气!
想到这里,她撇下年亚澜,抽出了无锋剑,一个字也没有多说,飞身而起,就要加入战圈。
“阿连,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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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之中,一根血线缠上了银连的手臂,一瞬间束缚了她所有的力量。
“阿连,不可去!”
年亚澜的指尖同样缠绕着一根血线,眼睛死死的盯着银连的方向。
天空中,她瀑布般的发丝因为阴冰剑气的注入而根根散开,银白色的长袍掀起一道冷冽的弧度,无锋剑拿捏在手,磅礴气势从剑刃最锋利的地方宣泄而出。
“放开。”银连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男人,眸中一片银白。
年亚澜心中一震。
现在的她,不是平常那个淡漠如水的人了,当她将一切内敛的气势毫无保留的放开时,犹如利芒出鞘。
“如若我料的不错的话,幽主的修为几乎已经可以突破神尊巅峰了,现在他们之间的战斗远远超出了我们可以想象的范畴,妄然前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叫你放开。”
“阿连——”
银连冷冷的斩断了那根红色血线,使出了七八成的阴冰剑气,让她整个人的实力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年亚澜已经拦不住她了。
但是,瞥见他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消失的微笑和不尽的担忧,她回转的身子一顿,不由得捏紧了剑柄。
最后,还是对着空气解释了一遍:“我只做有把握的事,记住。”
年亚澜的身形像是僵住了,盯着她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明明可以不解释的,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冲上前去,一秒钟都不耽误。
可是,她最后还是回过头来,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才走。
“是啊……阿连精明得很,从来都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我怎么就忘了呢……”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年亚澜精致的面容上,又不自觉的扬起一缕淡淡的微笑。
心中一暖。
银连估计着阴冰剑气的剩余,在地狱遥远的上空,看到了交战中的人形。
一道灰影与一道黑影,定格在了空中一般,各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气流。
若是实力不到他们这个阶段,估计早就被这股气流带起的小气旋卷成了齑粉,只有她,周身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笼罩,让她不断地接近交战的中心。
越是中心地段,压迫力便越是浓厚。
她咬了一下舌尖,咽下一股腥甜的血液。
原本被压抑得很好的剑性,重新活跃了起来,变得狂戾,变得暴躁。
就连血液中的一颗颗小小的因子,都开始躁动不安。
毁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一缕冰蓝色的光芒,正在接近他们交战的中心。
谁会这么不怕死,连他们这个阶级的战斗都敢插手?
不用想。
北幽凛也同时注意到了异变,薄唇缓缓抿紧,没了血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眼里都是置之死地的杀意。
此时,在他们心头的,是同样一个想法。
——在她接近之前,结束这一切。
杀。
“全、都、住、手!”银连察觉到气流变得比先前狂躁了几倍,眸中一利,冲两人喊道。
两道身影,却因为她的话,越来越近。
几乎毁天灭地的气势,互不相容的两道玄气,即将对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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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他们对掌!
银连对毁的实力没有任何疑问,来不及插入他们之间,只好穿入了北幽凛这边的罡气,来到他身边。
“莲儿,别过来!”
“我要是不来,你会死在这里。”
银连面无表情的陈述着一个像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拿着无锋剑的一只手,却出乎意料的一甩。
无锋剑划过一道弧度,竟然被她丢出了许远,落在年亚澜的脚下。
“你做什么?”
毁力道不减,金眸划过一道锐利。
银儿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这一举动,让他警惕了起来。
但是,凛必死,就算是她,也别想拦着。
银连轻轻垂下眼帘,丢剑也是她早就下定决心的事,现在真的这么做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算了,既然谁也拦不住谁,谁都固执,谁都看不得,那就了结吧。
“你果然一点劝也不会听。”银连袖中空空如也的双手已经运起了冰蓝色的剑气,脱离了本体。
“银儿,如果你听话一些,这些事,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毁冷下了脸。
“要想杀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银连不再废话,阴冰剑气强行并入北幽凛的玄气,增强了一分力量,“既然是我造成的,那,我也以同样的代价,救他。”
“什么意思!”
毁的金眸全然睁开,摄人的气势释放开来。
掌风向两人合并的力量推了过来,空气摩擦得肌肤,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银连没有说话,突然掌风抢进,比北幽凛更先的迎上了毁的掌风。
“不要命了?!”
耳边传来毁低沉的声音,这声音除了沉重的怒意,竟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是,我不要命了。”银连对上他那双常年带着危险气息的金眸,第一次能够如此平静的和他对视。
“银、连……”毁几乎咬牙切齿的,在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你……好,好!很好!”
“知道剑灵身体的机制吗?我拔剑的时候,便是将本命剑体与灵体剥离,现在,本命剑体已经在地上了。”
也就是说,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凝结了能量,实质化的灵魂体。
毁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她毫不留半分余地的使用阴冰剑气,心中的酸楚难以抑制。
隐隐的,痛。
但是,杀招已至。
慌乱的心,已经容不得他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他此刻,想不了其他。
“你是要为了他,和我作对,不惜以命换命?”他守着最后的自傲,金眸中的狂戾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了恐怖的气势。
“没错。”银连整个人无比镇静,抬眸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别以为本尊狠不下心来杀你!”
“和你在一起,整天都要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倒不如一死来得干脆。”银连十分坦然。
只有在他们的见证下,彻底死心……
“轰”地一声,毁的掌风从她的身边擦过,绕过她整个人,直与身后的北幽凛对掌。
“凛!”
冰蓝色的光聚集成了金属般的银色,银连孤注一掷,以身为剑,往两人相抵的交锋处投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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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股交锋的力量之间穿入,就代表着,要同时承受两方带来的压力。
“你真的不要命了!”毁不知为何,心下一空。
她还是那样冷冽的神情,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的银色浓稠而藏着惊人的力量。
介入两股气流之间,就算是如此浓稠的阴冰剑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着,慢慢露出她脆弱的玄气防护罩。
那是最后一层防御。
银连收敛了周身的冷意,下定决心,轻飘飘的瞥了毁一眼:“记得我说过的话,今后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
毁却突然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串联起她先前一副“多费口舌”的话语,似乎都是在劝他今后应该如何处理天境之事的……这副口吻,为什么越来越像是交代遗言?
她……
还没有来得及猜测许多,银连周身的银光已经被彻底磨灭,剩下神尊中阶的玄气屏障,也在两股力量的挤压下,轻轻破碎。
“剑灵已死的剑,被称之为亡剑。”这是银连消失在两股力量之间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许多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北幽凛和毁在同一时间猛地收了力道,不顾反噬。
可,还是迟了一步。
就算只是被劲气擦到,没有防护的话,也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最后一眼,只能看到一抹纤长的银白,径直在两股混乱的气流之中,被卷碎成了齑粉。
要一个人消失,再简单不过的事……
毁想到他几千年以来的杀人手段,袖中的手不知觉已经捏得发白,但他脚下依然定定的站在空中,仿若无知无觉。
浑身就像是坠入了冰窖,像是定住了,没有一处能动弹半分。
她刚才说的话,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她拔剑,只是为了将本体与灵魂剥离,让剑成为没有灵魂的死剑。
亡剑……是这个意思……
那一抹原本高高在上,一袭散发着浓重戾气的黑色锦袍的男人,突然像是被反噬,脸色变得苍白。
“莲儿……”
“阿连!”
听着耳边的声音,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面上的年亚澜,不知何时已经抱着空荡荡的无锋剑来到了空中,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仿若能吞噬一切,死死的盯住了毁的脸。
“本尊现在没兴趣杀人,你最好不要来自寻死路。”
现在一切都没了意义,他什么也不想做,脑中只有银连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他在回想,她死之前,最想要的是什么?
年亚澜强压下出手的意思,抱着剑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她明明对他保证得那么好……她自有分寸,她从来不会自找不痛快,她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才对的!
“为什么,谁也没有料到她会寻死?”他冷冷的问了一句。
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所有伤害她的,直接的间接的,都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是……我不够懂她。我以为,她不想死,以为这又是她的诡计……”毁猛地一拂袖,大地轰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用死来警告我……很好,银连,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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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已死,不论是毁还是北幽凛,都没有了再战的意思。
只是,心头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无处消。
毁在地狱大肆破坏了一阵,知道怨灵都缩在了盆地最偏远的一角,才住了手,冷冷的出现在年亚澜身后。
“剑,给我。”
命令式的口吻,不善的语气。
年亚澜嘴角上扬,呈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中夹杂着一抹狠绝,淬了毒一般,仿若一个捕猎者:“绝对不。”
他抱着冰冷的剑,抱了个满怀,像是怀里抱着的正是银连的身体,一分也不肯放开。
就算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就算已经被削成了齑粉,他也要守着她最后剩下的东西。
还好……还好她丢了剑。
不然,连个后人用于缅怀的东西都没有了。
“在这里,永远都是用实力说话。”毁冷冷的笑了,“你以为,你有和本尊讲条件的机会?”
年亚澜缓缓的眯起了眸子。
毁原本想要直接动手杀他,却在最后一瞬,想起了银连的话,手臂又放了下来。
“看在银儿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他冷嗤一声,嘴角划过嘲讽的弧度,而后像是漫不经心的从年亚澜的怀中抽走了无锋剑。
整个过程,年亚澜身子被定格住,没有半点偷袭的机会。
……
半月之后。
年亚澜的笑容愈发的接近完美,整个人也愈发深不可测,让人难以防备。
他只是坐在无极城的城主之位上,还没说话,四下众人便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最近的年城主,似乎变得更难对付了呢……以前从来不鸡蛋里挑骨头的。
甚至可以说,以前,他对这些属下,一贯不错。
而现在,年亚澜在八重天的手段,是个人都能见识到。
“怎么,我难得回位,你们就一句想对我说的话都没有?”年亚澜轻笑一声,打破了冰冷的僵局。
“年城主能够回来,便是我城的幸运!”
“城主,这是最近城中的情况汇报……”
“城主……”
有他这么一开头,四下就像是炸开了锅。
没别的原因,就是城主的话,一定要听,城主要你说话,你要是不说,你就完蛋。
“好了好了,一个个的来。”年亚澜揉了揉眉心,忽然察觉到这个动作学的是谁,微不可查的轻叹了一声。
相处久了,连那个人的习惯,都传染了呢……
“我有要事汇报。”不语阳却在此时走进了大殿中,站在最中心的位置,轻轻颔首。
“说。”
“前不久,偏殿中突然多了一具棺材,疑似有邻城人突破禁制……”
年亚澜却轻轻一笑,打断了他的话:“阳不说,我差点忘掉了这一茬。”
大殿中无缘由的冷气终于弱了几分。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来人,布置好‘礼品’,再派人去噩梦城通知一声,我有要事,要拜访西凉大人。”年亚澜意味深长的眼神,逐渐飘远,想到了银连叮嘱自己的那几句话。
碧色的眸子里,透出了几分狠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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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沥沥的小雨没能阻止无极城的队伍。
年亚澜亲自带着车队上路,为了表示诚意,甚至没有使用传送阵,而是动用了最大的阵仗。
——十二辆聚灵水晶车的车队,悠悠驶向噩梦城。
中间一辆装饰最为豪华,四角挂着银色的铃铛的水晶车上。
“澜,这是何意?”鲜少出声的不语阳,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眸中淡然无波。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他的注意了。
似乎……他的心,已经因为某个人的死,重新回归到死寂。
就连疑问,都是淡淡的。
只有年亚澜能够保持得体的笑容,只是眸底有一份沉重:“阳,听听底下人的私语,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语阳重新安静了下来,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
窗外的雨点打在水晶上,留下一颗颗水迹。
透过水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路上的那些普通城民们,议论纷纷。
“无极城的财力就是不一般,瞧瞧,年大人的车队,足足动用了十二辆水晶车,就为了给噩梦城送个礼!”
“水晶车?不是说整个天境都只有三辆吗!”
“得了吧,那是千年前的事儿了,现在谁不知道,水晶车就是不语阳大人制造出来的?”
“就算这样,这阵仗,就算搁九重天,也不一定有人能摆的起!无极城和噩梦城的来往什么时候这么密切了?”
“嘘……大人物之间的事儿,不要妄议!”
人群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十二辆水晶车悠悠的开过,啧啧惊叹。
不语阳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澜的目的是,把送礼之事宣扬出去?”
他只说了一半的话。
将送礼之事宣扬出去,便不会在世人口里落得个话柄……到时候再设计一个被困噩梦城的假象,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噩梦城出兵!
“阳,不愧是心灵相通。”
年亚澜轻笑一声,碧眸缓缓眯起,视线聚集在阴沉沉的天空,显然有着心事。
“澜关闭了我的心灵感应。”不语阳带着些试探的意味,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攥起,“那份礼物,是怎么回事?”
问起这份礼物,年亚澜阴郁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份光彩,甚至有一些柔和的神色。
“是阿连。”他唇角掠起了一抹笑意,“她……嘱托我带给西凉。”
这个名字,让不语阳原本涣散的心瞬间收紧。
神志,也一瞬间回笼。
银连的意思么……
她当时在想什么?她送的礼物,又是什么东西……
她不在了,却没有给他们留下半点念想。只有西凉是例外么?
“为何是口棺材?”他定了定心情,强迫自己变得冷酷,让自己话语情绪的起伏不再那么明显,“棺材里可装着什么?”
难怪……难怪澜一回城就亟不可待的想着攻下噩梦城。
现在,就连他这个一向只沉静于实验中的隐者,都……对西凉有了一丝杀意。
“阿连不让我开,我便依她。”年亚澜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宠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想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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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在哪一车?”不语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我们后面便是。”年亚澜像是能窥测他的想法,没有阻止,眸光犀利得像是能一眼看穿人心。
他浅笑着,精致的面容看上去没有任何瑕疵,却不能给人温暖的感觉。
不语阳轻轻阖上了眼,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刚才在谈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天气。
……
途径一半的时候,年亚澜睁开眼,眸中清明锐利的光芒折射而出。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是,他没有半点意外的神情,又重新阖上了眼。
反正……人都已经没了,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既然答应了阿连路上不打开,那就一定不会动。
可是,到了噩梦城,等西凉拆开的时候……就没人能阻止他了。
“阿连,你要求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但我要的事,你却没有兑现过一次承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下界遇上你……”
……
不语阳已经来到了装载棺材的一辆水晶车上。
单片镜后的眸子犀利无情,冷淡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那沉重的黑色棺材。
数据分析……来自地狱的黑木材料……透视……
“嗯?”
因为他的特殊性,原本一眼就能看穿棺材的内部,但现在,视线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了。
他头一次感到诧异,对银连送出的东西,更多了几分好奇。
殊不知,棺材中的女人已经感受到了他目光的窥视,冷静的双眸完全睁开。
银连:“……”
计划,好像都被打乱了。
原本只是想在北幽凛、年亚澜或毁随便一个人的见证下消失,然后把剑丢下,叫他们送回噩梦城——到时候她附身在化身上,又能拿到无锋剑作为武器,回到西凉身边。
原本,是非常完美的计划。
可途中出了一点点状况,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死了一次。
她的剑体,不知道落在了谁的手上!
要是年亚澜还好说,她最想让年亚澜拿到她的剑体,到时候她回到八重天,顺带从他那里盗剑也不是很大的问题……但是,要被毁拿走,麻烦就大了!
要她只身闯入九重天神之尊域?!
至少目前来看,作为一个和尊上没有任何关系的她,还没那个胆子。
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头顶上轻轻响动了一下。
“咔嚓”。
银连静静的躺在棺材里,紧急握住斩月刀,往银袍下挪了一分。
头顶上似乎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新鲜的空气注入棺材里,带着一线许久未见的光芒。
不语阳带着单片镜,终于看清了棺材里的东西。
是个人?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静静躺在棺材里,像是睡着了一般。披散着的长发,让人一瞬间辨不清男女。
但,没有任何阻隔,他的目光便能知晓一切:是个女孩儿。
白皙的面容不似真人,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模样,他是窥人镜,错不了。
没有银连那样清冷美丽的容颜,只算得中上等姿色,也没有凹凸有致的身材,怎么看,都只是个孩子。
送这份礼物,银连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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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盯着她的面容看了许久。
银连感受到一道异样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定定的落在自己的脸上,心里一惊。
她向来冷静自恃,越是关键的时候,越能随心所欲的调控好自己的情绪。
就像现在。
不语阳的眼中,这个算不上女人的孩子依然闭着眼睛,除了心跳以外,没有任何的生理特征。
按理说,他能看清楚的,这是个实实在在的人类。
但是,窥人镜的观测中,几项关于人的重要数据,都没有显示。
“真是个谜一样的存在啊……银连,你对西凉还真是不一般。”
他果真没有仔细观察,没有注意到银袍下的斩月刀,甚至也没有往她平坦的胸口看过去,直接落下了棺盖。
银连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她脖子上还带着那根能够储物的项链,链子穿着的小剪刀挂在了胸口,被高高的领子遮住。
还好……还好她料到了会有各种状况,除了把这个化身丢到棺材里保护起来以外,能挡的基本都挡下了。
……
噩梦城的关口,西凉已经听闻了无极城的动静,特意带着侍从前来迎接。
“下人迟报,有失远迎,还望无极城主莫怪。”
他冰蓝色的发丝被风轻轻拂起,俊美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在位多年,他……变得更像一个合格的城主了呢。
年亚澜遥遥的在水晶车里看到他的身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银连心心念念的,会是这样一个实力不强,存在感也不高的男人。
就冲西凉两千年来,一直在城主之位,他便钦佩。
“难怪……虽然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人,但每个人的性子不同,所作所为,自然有所差异……”
他笑着,调整了一下单片镜的角度,突生感慨。
西凉一路将年亚澜引到了城主殿,路边许多人议论纷纷。
“两位大人物又聚在了一头啊……”
“自从上一位城主下任以来,无极城和噩梦城之间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希望今后都不要有战争了!”
年亚澜与西凉并排而走,余光瞥见他白黑相间的城主袍,不知为何联想到了银连穿着城主服的模样。
——清冷绝美的面容,凌厉的上位者气势,整个人如同出鞘之剑,锋芒毕露的样子。
那是初见的时候,他清晰的记得,她还没当上城主多久,暂代城主之位,身上的气势还未完全沉淀内敛,一股子新人的锐气。
他知道她想和他谈判,故意晾着她半天,才端着架子见了。
想到那天她好处没捞着,受气吃瘪回去的模样,他的嘴角不由得泄出了一丝笑意。
早知今日,何必……
但,想那些有什么意义?呵。
“听说,年城主今日来访,是……”
“是来送礼的。”
两人在路上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般攀谈着,城主殿的侍从们远远看过去,还以为两人是亲朋。
“什么礼,劳烦年城主不远万里大驾而来……”西凉笑着摇头。
“西凉大人不知,这送礼的人,并非是我。”年亚澜同样回以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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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西凉还是年亚澜,在这种公众场合,在外交上,都笑得十分温和。
“还有谁给我送礼,能劳驾年城主您带来的?”西凉显然不相信。
“还真有——”
年亚澜轻轻垂眸,话音拖长,却没把后面的话全部说出,戛然而止。
他本来是想要告诉西凉银连的死讯的。
但是,现在,忽然有些不想了。
那就暂且压下这件事吧……
年亚澜的长睫缓缓抬起,嘴角含着一抹浅淡温和的微笑:“实话告诉你吧,这是阿连送的。”
只有她,才能劳他大驾一趟。
西凉微微一愣,像是顿住了身形,久久,才回过神来。
心情不由得变得有些激动。
银连大人……给他带礼物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城主殿中,西凉来到了正位,指着下方第一个位置:“年城主,请上座。”
年亚澜坐定,嘴角依然含着一抹淡笑:“来人,把礼物带上来。”
无极城的使者在众人的注视中,将棺材抬上了大殿。
西凉面色并没有任何变化,看到棺材,倒是有一部分人瞬间哗然。
这是什么礼物!
棺材,不论送到哪里,都是不吉祥的存在,更别提当礼物送人!
“年城主,送棺材是什么意思?!”
“年城主,这好像有些不妥当吧?”
“年城主,若是不给我们个说法,这可过不去了!”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错了,这并非是无极城带来的礼物,而是来自……”年亚澜本来想念银连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像是失了声音,半天,喉咙里干涩得很,“来自前任城主。”
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西凉是最镇定的那一个,多年以来,他已经成长到银连想要的那个地步了。
足以独当一面。
“既然是她送的,那,便让我亲自打开。”西凉从王座上站起,一步步的走向了沉重的棺木。
黑木棺材,是地狱的产物。
从年亚澜高调回城的时候,他就发觉有些奇怪……
大人一走,年亚澜绝对不会安心的坐在城中,他不像自己,没有什么责任和使命,可以凭借着传送阵自由来去。
可为什么,他回来有一阵子了,却没有继续追随在大人身边?
“大人曾经修书一封,告诉我她要满世界的游历,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西凉嘴角化开一抹温柔的笑容,注视着黑色的棺木,像是看着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没想到,她还能惦记着我,为我送来礼物。”
他丝毫没有受周围人的影响,轻轻的打开了黑色棺材。
没有想象中的禁咒,什么也没有,轻轻的“咔嚓”声后,棺盖被他推移开来。
年亚澜的目光紧紧盯着棺材里,在开棺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只见棺材中,原本沉睡着的女孩睁开了眼,一身裹着的都是银色的细丝织出来的层层纱裙。
她的目光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忽然从棺材里坐起。
“西凉大人安康。”她的声音变得清脆干净,“我奉银连大人之命,等待大人开启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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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只有年亚澜和西凉,在看到女孩身上的银色纱裙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原来大人……竟不止会做简单的银丝纱披,如此完整的裙装样式,竟然都能做出……”
西凉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不由自主的透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没有在银连身上停留,而是向前一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轻轻摩挲着银丝布料。
银连嘴角微微一动,不过,想到这是在众人跟前,未免露出什么破绽,便垂眸敛目的任他端详。
原来在西凉的眼里,她的一切服饰都从简吗……
事实上,还真是这样,她平常战斗时要是衣服破了,根本不会想到用金属之力化出裙装,而是最简单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银丝披,像条布一样,能遮住身体就成。
“呵,竟然送了一个人儿来。”
身侧,年亚澜坐在盘龙椅上,单手轻轻的支起脑袋,碧眸眯成了一条线,磁性富含诱惑力的话语,不知是褒是贬。
他的目光宛若实质,刮在她身上。
原本还想借棺材之事挑拨一下西凉对阿连的感情呢……没想到,棺材里竟然是个大活人,看上去还能说会道的。
依照阿连的性子,绝对不会把要说的话细细嘱咐给一个小角色,所以,这绝对是小女孩临场应变的。
阿连……还真是挑了个好人儿。
西凉终于松开了银连的裙子,瞬间恢复了城主的威仪,带着一丝亲切的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身为一个城主,接了礼物之后直接带回藏宝阁就好,根本无需问这么多。
银连知道,他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不过……这个姿势,西凉是把她当做一个小女孩儿了?
在制作化身的时候,她就考虑到,回到西凉身边,一定会惹年亚澜的眼,她决不能做一个和本体相似的外形。
所以,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材变成了小平板,原本狭长的丹凤眼变成了杏眸,整个人像是缩小了好几岁的少女。
“回西凉大人。”她出声,声音竟然也多了分少女的娇脆,没人觉得异样,却恶心了自己一把,“在下姓连,银连大人不曾赐名于我。”
“姓连?”年亚澜仔仔细细的回味着这个字,嘴角划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可否过来,让我看看?”
银连早就感觉到身侧那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现在她的身份,人微言轻。
年亚澜看到,这个连姓女子看上去虽然是个半大少女,举止却进退有度,在殿前也没有一丝失礼的地方。
她似乎不愿意和他对视,但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只见银连像是拿捏不定,一双水眸竟然看向西凉,像是征求他的同意。
年亚澜冷哼一声。
按照礼数来说,她的确该这么做。
但,这样也太奇怪了点儿吧?
“阳。”
“数据扫描……人类女子,十四岁的骨龄……其他未知。”
年亚澜眼皮一抬。
才十四岁的稚女,竟然懂这么多规矩?还真是……像阿连一样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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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西凉。
她不愿意走到年亚澜那边去。
西凉却像是看懂了,虽然他还不知道现在的她究竟是何人,但是,爱屋及乌,大人送来的属下,他便要护到底。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外人觊觎。
“连,是以大人的名为姓?”西凉轻轻一笑,抬眸对上年亚澜的目光,“这孩子怕生,年大人还是……”
意思就是不同意了。
年亚澜的视线却移向了银连的纱裙,像是透过它看着什么东西。
“阿连的属下……怎么也都和她一个性子?或者,我该问问,连,你是什么东西?”看似漫不经心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很疑惑。
阿连把棺木托付给他的时候,是在地狱。
她来到斩月的古堡的时候,身边有他和北幽凛,这以外,只有斩月一个虚灵体,排除在外。
但是,出关之后,阿连不知从哪里招来棺材也就罢了,棺材里竟然多了一个人类女子?
在地狱,不可能会出现人类的,除非有大能者带入。
除非……她背着所有人,偷偷带了一个人类属下入地狱。
但这个猜测也被否决了,不可能。
她来地狱的时候,连储物空间都没有,更别提带一个忠心的人类属下……看样子,这个叫连的女人,还有点修为。
年亚澜嘴角轻轻划了一下。
逼问。
银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词,虽然年亚澜连起身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样子,但,话语中的意味,十分明显。
她额角微微沁出了一些冷汗,谨慎作答:“连只是个人类罢了。”
银连从来不会低估年亚澜的深沉,不敢露半点破绽。
心,跳得厉害。
“人类?真的只是个人类?阿连闭关之前,你在哪里?”年亚澜带着一抹探究,目光穿透单片镜,宛若实质的落在她的脸上。
这张脸,和阿连一点也不相似。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主仆之间总是有那么一些共性的缘故,她的眼神很沉静,就像一汪深深的潭水,一眼望不到头。
十四岁的人类女子,不该这么镇静的。
“有关于银连大人之事,请恕在下不能回答。”
银连轻轻低下头来,像是小女生害怕畏缩的样子,往西凉的地方靠了靠。
“年大人似乎很关心此事?”西凉一侧身,不动声色的挡住了银连的半个身子。
“呵。”
年亚澜低沉的笑声,让银连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他漫不经心的轻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尖的金光一直蜿蜒缠绕上手臂。
逐渐冷下来的碧眸,划过一道厉光:“阿连根本没带过人类下地狱,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怀疑,你根本不是阿连带来的‘礼物’,而是半途中混进来,图谋不轨的人?”
好一顶大帽子!
看来年亚澜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问出个究竟来。
他料定了,以她的行事风格,送礼物从来不会署名标榜,所以,要诬陷她有别的来意,也很容易。
银连嘴角轻轻一弧,电光火石之间便有了计较:“年城主莫要怀疑,我可以证明我与银连大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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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要如何证明?”
年亚澜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明明只是一个十多岁的人类少女的模样,怎么会生出一对沉静如此的眸子?
阿连的东西,果然都很奇怪呢。
银连没有半分紧张,只是垂眸敛目的模样,慢慢的把手放进了袖子里,整个过程,看上去无比的乖顺。
周围的臣子忍不住小声议论。
“前任城主大人送了个大活人人来给西凉大当礼物?”
“这个女孩儿在搞什么?难不成叫失踪的银连大人过来亲自认认她是不是自己人?”
“看起来倒还是个听话懂事的下人,只是人家年城主逼问得太紧了……这女娃子怎么看上去木木讷讷,有些笨手笨脚的?”
“……”
银连把所有的七嘴八舌都收入耳中,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人知道她的修为,作为化身,没有继承原身修炼出来的玄气,却因为灵魂的转移,她可以自如的使用阴冰剑气。
原本就觉得阴冰剑气的性质很奇怪,现在看来,它和玄气不同,是一种灵魂力?
心里默默想着另一茬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耽误。
她装作从袖子里,实则是从衣领盖住的项链中拿出了斩月刀。
——年亚澜是认识这把斩月刀的,她就不信,拿出这把刀之后,他还会怀疑她的身份。
至于她是怎么被“银连”带到棺材里的,那就作为一个永远的疑问……
银连嘴角划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实际上,这,才是银连大人交托给我的真正礼物,请西凉大人莫要责怪在下……”
她轻轻平展开手,双手将斩月刀托举到头顶上,向西凉行了一个谦卑的礼。
西凉垂眸望去,只见“斩月刀”三个银光闪闪的大字,如同月光般冷冽,带着神器的光辉,闪耀人眼。
“斩月刀?”
年亚澜盯着那把安静躺在她双手手心中的弯刀,轻轻吐纳了片刻,才得以平静下心来。
斩月……
真的是阿连的刀……
银连早就料到,只要拿出斩月刀,年亚澜的注意力就不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松了口气。
“这把刀,才是真正的礼物,我只不过是个陪衬品罢了……若是西凉大人不嫌弃,可否让在下留在城主殿,为噩梦城做一份贡献?”
银连借机提议。
留在噩梦城,留在西凉身边,才是她的目的。
西凉只是略加思索了一刻,便要答应。
城主殿要说养一个闲人,还是能养的。银连大人派出的人,就算不需要,也不能拒绝了去。
不料,刚要开口,就被年亚澜打断。
“原来阿连送的是斩月刀……噩梦城城主殿人多拥挤,你这提议,怕是有些过了。”
他故意的。
银连依然垂眸,面上没有一丝波动,镇静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女:“年城主以为如何?”
“那自然是跟着本城主……最近无极城人事变动得多,空缺职务不少,加上你的银连大人与我也有几分交情,若是你没处安置,便来我无极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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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故作好人的模样,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向她“友好”的伸出手来。
如果是平常人,或是不懂他真正性格的人,恐怕都要被这副无害的样子蒙骗了去。
银连心里却最清楚,第一次见年亚澜的时候就犯过的错误,她决不能犯第二遍。
“年城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银连大人交代我的意思,却是侍奉在西凉大人身侧……”
反正现在她是“死无对证”,于是,正好,她可以随口说。
——都是她的意思,说得也没错。
没想到,年亚澜的脸色却因为她这一句无心的话,暗了下来。
碧眸宛若暗中窥视的捕猎者,全然睁开,淬了毒一般深沉。
“原来阿连还有这层意思……真是没想到呢。”他冷冷勾唇,笑容更加蛊惑人心,却如同罂粟般,令人望而止步。
没想到……银连心心念念的,真的是西凉,就算是远在地狱,也不忘了给西凉最好的待遇。
殊不知,银连本尊,便站在他的身侧,冷汗直流。
她想,年亚澜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
头皮一紧。
虽然知道年亚澜并没有针对她现在的这个身份,却也猜测得到,他对“银连”的愤怒,恐怕又要超过以前所累积的最高值了吧……
西凉并没有听闻银连的死讯,只当她还在下界游历,遇上好山好水,不想离开。
想到她为自己做的一切,心里一暖。
他抚上自己因为传承之力而变成冰蓝色的柔软发丝,俊美的容颜一点一滴变得柔和起来:“连氏,来噩梦城吧,城主殿,便是你的容身之所。”
银连见目的达到,定定的望着西凉,想到自己一直紧绷着的脸色,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
“多谢西凉大人!”
属于小女孩的,甜甜的,纯粹的微笑。
她故意的,与其说是给西凉看,倒不如说给年亚澜。
论演戏,以前她不需要,这种东西,现在,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看到她的笑容,年亚澜这才打消了所有疑虑,像是冷嘲自己多心,又像是有些失魂落魄,长睫轻轻颤了颤,盖下眼帘。
行为动作再怎么相似,都不可能的……
再怎么像,她都只是有阿连的影子而已。
但——
就算是影子,也好过没有。
……
银连领了个西凉近侍的闲职,便从大殿退下。
就算计划进行得不是很顺利,在最初的时候甚至往已经超出她预料的方向进展了,但是,现在,依然达到了她所想要的结果。
按理说,近侍一职,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总归是跟在西凉身边,第一天上任,肯定是有人带领她在噩梦城转悠转悠,熟悉一下环境的。
但是,没有人来。
她等了一会儿,便明白,领路的人应该是不会来了。
轻笑,她这个前任噩梦城主,今日故地重游,竟然还被一个下人刁难了……
银连摇摇头,按照记忆的方向,准确无误的向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忘记了,自己的寝殿,早已经改成了西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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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顾及到自己刚上任,不能给别人落下了话柄,自然走路的时候,脚底生风,分毫不差的向记忆中自己的寝殿走去。
期间,遇上一个个或好奇或避之不及的下人,她依然面色不动,双眸紧盯着脚下。
“嘁……还以为西凉大人又提拔了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后方的拐角处,一个穿着侍从制服的人冷冷一笑。
另一个人没胆子伸出脑袋来望,只得不解的问道:“为何得出此话?您看,没人带路,她也走对了方向……”
“哎呦喂,那只是恰好走运,她刚来这块地,还能一眼知道地形不成?”
“也不乏这类高人存在……”
“高人?呵!你且用脑子想一想,如果是你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你会这么低埋着头,只顾自己走自己的?”
“哎……好像也是,要是我的话,估计会东张西望的看……”那人挠挠脑袋。
“只知道做自己分内的事,没有别的欲望,一门心思的为别人做事——那是呆瓜!你看看,这人垂眸敛目,目光呆滞,一看就不是什么能成大事的!”
“也对,一般来说机灵些的小子,至少眼珠子是乱转的,怎么可能一直盯着不动,这人一看就是个呆瓜,威胁不到我们的……”
那道窥视的目光在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就收了回去。
等到两人离开,银连才微微抬了抬眸,随后又很快的低了下去。
现在在这里,能不起眼就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只想守护好西凉,至于其他的,只要不冒犯到她头上来,她一率不管。
不出所料的话,这两个人,一个是前任的随侍,一个是本来为她引路的人。
她依然按照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走向城主的寝殿,如她所料,没有引来任何人心怀不轨的目光。
只是,刚要穿入一个小院,银连的脚步微微一顿。
猛地回头。
事发突然,她来不及收回本能的锋芒毕露的锐利目光,对上了一双深如寒潭的碧眸。
——年亚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茂盛的梅树下,轻轻拨开了遮挡着他精致容颜的枝桠,朝她展颜一笑。
这一笑,如同天雷地火。
银连三魂七魄差点吓丢,差点以为,自己的一切伪装,在他的目光之下,都被剖析得彻底。
不过,向来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她,几乎本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面上依然镇静非常,纹丝不动。
年亚澜没有忽视她眸光中最初闪现的锐利,虽然,那一抹杀气飞快掠过,快得让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的嘴角缓慢的向上扬起,像是发下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对,就是这样才好……就是这样,才不会让他失望。
阿连教出来的人,越是观察,越能发现,她在某些方面,和阿连简直一模一样呢……
银连见到年亚澜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下一沉。
不好的预感。
不过,既然见了,就不能忽视。银连中规中矩的行礼:“年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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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的繁杂城主袍上染了淡淡的梅香。
银连分明没有看到他脚下在动,他却一瞬间来到了她面前。
心中划过一道警惕。
难不成……年亚澜他刚才一直跟在她后面?那岂不是她什么隐私都被他看了去?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一个个问题,让她胆战心惊。
不过……她从受命以来,就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才对。
那他意味深长的笑是怎么回事?他发现了什么!
纵使心中无数的猜测涌上,银连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攥紧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
“连,你还真是引人怀疑啊。”
年亚澜没有再亲近一分,和她曾经是“银连”的时候不同,站在了她的面前,甚至没有再动手动脚。
只是,他的话……
年亚澜是已经怀疑上她了?
银连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这才回到噩梦城的第一天,就被这只几千年道行的老狐狸盯上,运气未免太差了点儿。
“年大人,请明示,在下孤陋寡闻,不知您的意思。”她索性装傻。
年亚澜的笑容更是加深了几分。
临危不乱,遇事镇静,这完全是阿连的风格……不得不说,从她的每个方面,甚至精细到每一个动作,他似乎都能看到阿连的影子。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新奇感觉。
原本一汪死水的心,像是重新被注入了一泓清泉,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原来这就是爱屋及乌?
“知道吗,你的银连大人曾经跟过我一段时间,也是你这样的装傻充愣,差点连我都被骗了过去。”
银连:“……”她当然知道!
他提起这一段,无非就是想起了当年在一重天,她跟在他身边做小厮的那段时光。
装傻充愣?!!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这样的定义!!
“当时她也喜欢一个人呆着,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能一动不动……”年亚澜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眉眼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当时我就想,忍得很辛苦吧?”
银连没有接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银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原来,她一个个的小习惯,都已经不知不觉的在他心中扎了根……
“而你也是这样,走路目不斜视,紧紧的盯着青石砖……看上去只专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但我看到,在那两个侍从走后,你显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可以说是逼问了。
银连原本放松下的心又突然提起。
年亚澜想要从别人口里撬出自己想听的话时,就是这个无害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得很。
他会一点一点的,让你放松防备,然后,从你的口中,一点一点的推敲出所有破绽。
这个人心思深沉,若为敌人,一定很可怕。
“怎么哑巴了?”年亚澜忽而又蛊惑般的一笑,“答不上来?你分明探测不到任何修为的波动,却能远远的听到那几位半神阶侍从的脚步声,这事儿不是很奇怪么?要不要我上报给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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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垂下眸子,没去看他,心里飞快的想着对策。
年亚澜老狐狸,随便扯谎,肯定一眼就被他看穿。
这人不好对付得紧,得想个高明点的理由才行。
年亚澜看到这个小动作,不由得暗叹一声,真像。
据说两个人平时待在一起,特别是主仆之间,久而久之,就会不由自主的学习他人的行为作风……
阿连平时要是心虚,或是他的什么问题答不上来,肯定要低眸想一刻,才谨慎作答。
——他就喜欢她这副心里无奈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年大人是多虑了,在下虽然没有那般修为,但是,跟在银连大人身边,总得有一两样傍身的东西,才说得过去,是么?”银连忽然轻轻扯起了嘴角,杏眸含笑,抬眼望着他。
以前的银连,不会轻易的笑。
她想到,他可能真的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丝以前的影子……才出此下策。
不过,出奇的有效。
年亚澜的眼前恍惚了一下,像是回过神来。
眼前的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虽说和阿连很是相似,终究还是不同的。
阿连身上的气息,是沉淀而内敛的,而她,似乎有些不一样。
是什么不一样呢……
她的周身,似乎没有阿连那般沉重,而是自然放松,像是卸去了所有的重担,一心一意的做自己想要的事。
而阿连,没她那么幸运。
银连感觉到,年亚澜的眸光暗淡了下去,从他的周身,似乎无端的蔓延出了悲凉的情绪。
悲凉……他也会伤心么?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先且不说这件事。”年亚澜的目光重新凝聚起来,虽然在笑,却不给人半点暖意,“没有人通传,没有领路人,你又是第一次来噩梦城,为何知道城主寝殿的位置?”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重点。
城主殿中,大殿的位置谁都能找到,但是为了隐蔽,银连的寝殿外还专门种树遮挡,用阵法掩去一切痕迹。
而她,就像是熟知城主殿的道路似的,没有任何阻碍的穿行其中,眼睛紧紧盯着地板,竟然还一点路都没绕!
银连心里一惊。
年亚澜果然从一开始就跟踪她了!隐藏得太深,让她都没察觉到后面的那双眼睛!
失策!
她只想到快点去西凉的寝殿,别落下什么怠慢的罪名,却没多想,没想到暗中会有人注意她这个小人物。
额上的冷汗,微微沁出。
年亚澜嘴角的弧度勾起了一分,见她身子一僵,知道自己总算是道明了要害。
要是带上不语阳来,他肯定还能看见,银连的心跳节奏,在他问话的时候,就已经变乱了。
“怎么,还在想理由?”像是能窥知她的心思,年亚澜终于欺近了一分,话语吐出,轻柔的嗓音慵懒而富含磁性,吹拂她耳边的碎发,弄得有些痒。
拜托,别靠得这么近……
银连小退了半步,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脚底下的青砖。
她……到现在为止,竟然还没想到能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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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却已经等不及了,她退,他便进,直到把她逼到一棵大树下。
银连心下一横,抬眸。
一双含情杏眼带着雾气,眼中分明是小鹿般的受惊模样:“年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下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人来引路,索性心一横,自己随便走走……没想到撞对了。”
与此同时,她默默在心里夸了一遍自己越来越炉火纯青的演技。
年亚澜肯定想不到,她除了装傻装呆以外,还会装小白花儿吧……
虽然这个理由扯得很,不足以让人信服,但是,年亚澜看她那种怪异的目光,总得改改,回复正常了吧?
“撞对?”年亚澜失笑,意味深长,“那你还真是好运气。”
噩梦城的城主殿有多大,复杂曲折的小路何其多,她能全部撞对?
那才是见了鬼了!
只不过,他显然没打算拆穿她,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银连半天想不出这心计深沉的千年狐狸暗地里跟踪她的目的,只得把这件事放到脑后。
不过,想想,这也并非坏事。
至少他的出现,告诉她就算换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凡事也不能掉以轻心。
指不定,暗中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你呢……
等银连走到寝殿的时候,西凉已经回来了。
他却没有责罚她来得慢,反而一笑:“对这里还习惯么?”
银连大人的教导,西凉从来不敢忘,对待城民们,要用亲和的态度,不能严厉苛责。
“连迟来了,望西凉大人恕罪。”银连心中欣慰,但是关于下人刁难她的事,她没打算跟西凉告状。
她来是为他解忧的,不是让他为这些小事伤神的。
“无碍。”西凉已经把文书搬回了寝殿,坐在了案上批阅着,偶尔抬眸,“帮我研墨吧。”
在他批阅文书的时候,银连站在一边,非常安静。
恍然间她才想起,这里原本是她的居所,只是现在改成了他的寝殿。
这里,还保留着她在时的痕迹,甚至连书柜都没有挪一下位置,上面放置的书,也依然如故,没有落下半分灰尘。
显然,西凉常常翻动。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书柜的一本书上,看着书脊上的字,出神。
以至于,西凉喊她研墨,她也没有反应。
“连氏?”西凉再喊了她一遍。
银连只对自己的名字有那么一些敏感,对于这个信口胡诌出来的名字,并不在意。
西凉古怪的掀起长睫密布的眸子,并没有发怒,而是朝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她安静的盯着一本《药》,看得入神。
那……是大人经过酒仙万颜的点拨,得来的一本堪称神作的书,书上记载了几乎天境的所有药材。
她对药也感兴趣?
银连终于感受到了西凉的视线,略一低头,正对上他安静而带着探究的眸光。
当她和他不再是城主与大总管、主人与仆人的关系……她才能看到他向外人展示出来的,不一样的一面。
突然,有种欣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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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则是第一次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疑惑。
大人派来守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儿,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就算是走神被他发现,也毫无畏缩和惧怕之意。
他也就直接问出了口:“你不怕我?”
银连轻轻垂眸:“不怕。”
说完这句话,她才有点后悔。
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别,已经不允许她用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对待了。
“平常人可没这个胆子,是银连大人教你说的?”西凉轻轻挑眉。
银连正想收回刚才那句话,可惜找不到借口,见他已经替她找到台阶,于是点点头。
可西凉却联想到了另一层含义,不知不觉面上凝了一层寒霜。
他刻意对她散发出了冷意,面上逐渐变得疏离:“你,去和外面的小九调换个岗位。”
大人把一个这样的女孩儿放在他身边,还特意嘱咐她了几句应对他的办法……
怕不是想要就此推开他?!
她不是没往他身边送过人,只是,大人已经把身体交付给了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等不负责任之事!
想到新婚之夜的缠绵,想到银连专注看他的眼神,不知不觉,思绪飘远……
银连本来就对西凉了解很深,见他脸色,几乎明白他心里想的什么:“城主大人可是嫌恶连了?”
“不要想些不该想的东西。”西凉的话语多了几分警告,“大人那边,我会亲自去说,你现在出去。”
银连心里颇为无奈。
该不该让西凉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抛下一切来到他的身边,是为了……
她细密的睫如同扇子般轻轻盖住眼中飞转过的流光,同时也将自己无意之间释放出的气势收敛了起来。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好好侍奉西凉大人的。”银连深深向西凉一拜,便退开了几步,走到角落去,默不作声的站着。
西凉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复又埋头于公文,打算来个不管不问。
银连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比起年亚澜的狠厉手腕,西凉对事物则多了一份容忍。
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违令。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
银连一直乖巧的站在角落里,心里默数着时辰。
有点心疼。
这些事原本都是她应该做的,而西凉顶替了她千年,做着这些繁杂的脑力活,却没有半分怨言。
见他依然沉浸在文书中,她心下无奈,只得无声无息的走到了桌案边。
一时间只能听见书卷翻页的声音。
银连扫了一眼内容,一面装作专心致志为他研墨的模样,心里划过一道惊异。
那是无极城递来的文书,管噩梦城要城西的矿石开采权。
这两千年了,年亚澜怎么还在打噩梦城矿产的主意?
不对……这是试探!
西凉没见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便没有多说,蘸了浓墨便自然而然的书写上去。
银连却看出了不妥,嘴唇不自觉的抿了抿,出声道:“无极城这是借着采矿的名义,来试探噩梦城的虚实,大人,不可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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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听到清脆的女声,微微惊诧的抬眸。
只见那个少女,此时做着和银连大人相似的小动作,目光凛然。
不知不觉,他嘴角一挑,没有追究她的冒犯,反倒问道:“你以为如何?详细说来。”
西凉是个听得进劝的人。
银连稍稍放宽了心,道:“城西地处甚高,采矿作业的人员可以随意携带测量工具,透过护城阵法将噩梦城的布防全部收入记载,也不是不可能。”
千万不能因为年亚澜前些年头与噩梦城交好,就放松了警惕。
看上去温顺的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爪子伸过来。
没想到西凉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你初来乍到,怎知城西地势?”
若不是对噩梦城有些了解的人,绝对说不出这些话的。
他不是没想过年亚澜的居心,但噩梦城的护城阵法毁了一次,现在重建的,都是年亚澜帮忙设立的,按理说,如果他想,噩梦城的布防,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再说,大人不懂,他却能肯定,年亚澜不会对噩梦城出手。
——因为,保护噩梦城,是大人的愿望。
银连微微低头,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复杂的眸光:“银连大人……曾经嘱咐我过。”
现在,只有把一切都推给已经“死了”的她……
西凉轻轻摇头:“大人其实根本不用提防他……”
他索性放下了笔,目光像是能穿透窗外的黑夜,直达很远的地方:“我从不违背大人的意愿,她把你安置在我身边,可以,但是,不要逾矩了。”
月光洒落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显出了一层白皙的辉光,冰蓝的长发,被微风拂起。
银连见到他的脖颈上有一个水蓝色的印记,是空间之力的传承。
心里轻叹一声:“我不会做对西凉大人不利之事,也如大人所言,恪守本分。”
说完,便深深作了一揖,面朝着西凉的方向,退下。
最终,她还是多加了一句:“西凉大人,夜深了,您应当以身体为重。”
西凉没有说话,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放下文书。
“大人您是故意的吧……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您的影子……”
她离开噩梦城的每一天,他都会在墙上刻下一笔。
她已经离开很久了,虽然临行前嘱托了一句,说她要远行,很久才能回来……但现在年城主都回来了,她却没有消息。
她送出这份礼物,是想用这份替代品,断绝他对她的念想么……
……
银连走出寝殿,去了自己的住处。
因为是西凉的随侍,她分配到的房子与寝殿相隔不远,只是有些简陋罢了。
刚一踏进院子里,突然,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凉气。
什么人?
银连刚想冷喝,突然记起自己扮演的角色,只得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脚步都未曾顿一下,往屋子走去。
只是,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四周。
“明明已经发现了院子里有人,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很奇怪呢。”一道黑影从夜色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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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脚步一顿。
果然暗处有人!
但,她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他是怎么发现她已经知道院子里有人的?
更让她预感不妙的是,这道声音,听起来无比熟悉,十分有辨识度。
只因,这道声音毫无感情的起伏,冰冰冷如同机械。
不语阳!
年亚澜和不语阳,这两个人好端端的来她噩梦城做什么?还一个两个的往她这里跑,只因为她是“礼物”,被“优待”了?
“都说无极城的不语阳大人一向深居简出,不是非常时刻从不露面,在下连氏,十分荣幸能在此地见到大人一面。”
银连故意岔开话题,依然面对着屋子的方向,朝着背后慢慢走来的男人说话。
不语阳透过单片镜的目光犀利无情,修长的身形被黑色笼罩,在夜色中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他站在她的身后,止步,只是目光,太过冰冷。
果然,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么?
银连心下一沉。
被人仅仅用目光就能贯穿的感觉,很不好。
她缓缓回身,少女未发育成熟的身形加上下人宽大的灰褂,让她看上去偏中性,只是杏眸里闪烁着无辜。
一看到不语阳,第一个感觉——他清瘦了些。
周身原本不近人情的疏离气质,变成了更加沉重的冰冷。
那如同死水般的目光,看任何人,就像看待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死物,没有任何感情。
“你……”怎么了?
想问的话,碍于身份,没有问出口。
少女原本不算出众的五官,原本看不出来任何特别,但,只要面上划过任何一丝波动,就立刻变得生动起来。
一颦一笑,牵引人心。
这个奇特的现象让不语阳挑了挑眉,银连的眼光不错,这个女孩儿,吸引了澜的注意。
也暂时的,把他从浓厚的沉重中,暂时解脱出来。
“你似乎对西凉非常上心?”不语阳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轻轻扣住了她的下巴,“告诉我,银连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银连死的时候,他不在场。
当年亚澜染着一身悲戚,回到无极城的时候,他就有不好的预感。
根本想不到,地狱,竟然是他见她最后一面的地方……那个怎么也杀不死,绝处逢生的人,真的就这么没了。
灰飞烟灭,什么都不留下。
而他们这些想要利用强取豪夺的手段来得到她的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好在,这个神秘出现,身份成谜的人类女子,和阿连似乎关系匪浅,让他们有了一探究竟的欲望。
“她要我好好照顾西凉大人。”
面对不语阳探究的目光,若是平常人,早就心虚得败下阵来,可银连已经练出了一副铁打的面皮,任他再怎么看,面上始终都是一个表情,完美无缺。
反正银连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不管是笔迹也好,说话的语气也好,只要他问,她保证能回答得毫无破绽。
不语阳冷笑了一下。
这个女孩儿,简直和银连一样,一点都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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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死鱼模样,怕也是跟着你的主人银连学的吧?”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语阳的语气颇为不善,“说仔细点儿——就从你的身世说起吧。”
大殿上被掩过去的内容,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
她从哪里来,怎么遇到银连的,怎么被银连暗度陈仓的带进地狱……他要她一字不落的说给他听!
银连腹诽了一句,什么叫死鱼模样?她那叫不动声色!
不语阳这个死毒舌。
她眉眼弯弯,看似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不语阳大人最清楚不过,我是个人类,都是打娘胎里生出来的,还能有什么非同寻常的身世么?”
早在不语阳偷偷开棺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这个窥人镜,在她身上失效了。
或者是说,她这个化身十分成功,已经具备了所有人类的特征。
“银连也是这样,谎话开口就来,随随便便信口胡诌,还能骗倒一大片。”不语阳冷嗤一声,“人类一旦心虚,生理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你既然强调自己是人类,怕是已经从银连那里知道我的本体了吧?”
用窥人镜的功能来威胁她?
银连眼睛眯了一下。
以前她是剑体,身体变化不明显,但现在已经是最仿真的人体了,说谎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体温变化,都会被不语阳发现。
有点难办……
“原来不语阳大人深更半夜的,只是为了查我户口?”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如果我现在大叫一声,你觉得会怎样?”
不就是威胁么,谁不会?
“刚才的问题答不上来,就干脆赶人?挺会应变的。”不语阳略带欣赏的看了她一眼,遂即,手里的压缩金属纽扣一瞬间弹起。
银连早就知道他擅长各种机械,却没想到,现在他的组装能力又强了一个档次。
随着压缩金属的重新膨胀,许多个金属小块在空中解体,而就在空中,不语阳随随便便的动了动手,就拼装成了一把重火炮。
那炮口的直径几乎和她脑袋一样大,只要开火,巨大的玄气弹直接爆头。
而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的就是她的脑袋,带着冷意的黑色金属,就抵在她的头侧。
银连的身形果然不动了。
很嚣张啊……
“说。”不语阳不欲浪费他宝贵的时间,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银连脑袋里过了一圈,现在她的身份非同往日,虽然说依然受到自己原身身份的保护,在不语阳这里却不管用。
她知道,他从来不会用武器对准银连的脑袋,却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与她同伴的任何人。
他和年亚澜不一样,更冷静,也更冷血。
同样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的方式,和年亚澜表面和谐实则暗度陈仓的迂回不同,更加简单直接,不加掩饰,一刀直切要害。
说实在话,他会不会开炮,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我其实是斩月。”她不带半点心虚,目光坦然的与不语阳对视。
他……会相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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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话音刚落,不语阳猛地伸手,就要拎起她的衣领。
“斩月在地狱生活了上万年,接触的不过是一些冤魂,没你这么滑头。”
银连生怕他真的拽起自己的衣领,把领子下的项链露出来了。
她不着痕迹的轻退一步,猛地弯腰深深作了一揖,放声道:“不语阳大人,不可!男女有别!”
这句话她故意说得大声,估计院子外面的人也能听到了。
不语阳伸出的手竟然落空,脸色一沉。
她……像是很了解他的性子,提前对他的动作做出了如此精准的预判?
银连却不等他想通,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扑通跪在了地上。
这下,不用不语阳去猜她又使出什么小计俩了,被惊动的侍卫纷纷涌入了院子中,都看到了这一幕。
——稚嫩的女人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惶恐,杏眸瞪大,无助的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身形。
这个画面……很容易引起误会。
“不语阳大人?”
侍卫们只敢在心中猜疑,却不敢全部说出口——难不成不语阳大人看上了这个新来的城主随侍?
无极城的大人物,他们没有权利做定夺,只是,越来越多的人被惊动,无极城的面子会挂不住而已。
不语阳冷冷的伫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的盯着银连的脸。
“真不愧是她教出来的……”
银连只当什么也没听到,这个男人脾气古怪得很,她懒得猜。
碍于无极城的影响,不语阳最终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中,披着一身冷月寒霜,走去了黑暗中。
等他走远了,银连才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站起,环视四周的兄弟们:“此事不可为外人道也!”
说话间,似有若无的威逼气势自然而然的放出。
众人见她虽然一副娇小的模样,神情却冰冷严肃,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在她身上却不显女儿家的刁蛮,更像是一方霸主随口布下的命令。
虽然是个新来的,总归是西凉大人的身边人……再说,她在大殿上的表现,很多人也看在眼里里,似乎很得西凉大人的宠幸。
侍卫长和副手对换了一个眼神,都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反正说出去也没有什么好处,倒不如卖她一个人情。
所以,这件事被银连三言两语压了下去,没往西凉耳朵里传。
等侍卫们散去,银连为自己铺好床,正准备入睡,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丝疑惑。
不语阳在院子里这么久,竟然没见到年亚澜……他们主仆不是通常形影不离的么?
先前她只觉得不语阳是怀疑自己,但仔细一想,她的院子,离西凉的寝殿有些近!
年亚澜借着送礼之事在噩梦城住下,果然是不安好心!
想到这里,银连有些难以入眠,便翻身下床,往寝殿匆忙奔去。
作为随侍,在西凉身边待命,或是近身伺候,都没有任何问题,侍卫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放人了。
但,她发现原本亮着烛光的寝殿已经重新变回了黑暗,悄无声息。
仗着对寝殿的熟悉,银连直接摸黑,走向床榻。
轻轻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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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是凉的。
银连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闭目,将神识凝缩为针,向外四散出去。
虽然这样很容易被西凉察觉到……但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果然,放出神识后,无感都提高了不少,很容易就发现隔院传来隐隐约约的清脆碰撞声。
声音太小,太模糊。
她顿觉不妙,借着对地势的熟悉,没有直接推开院门,而是翻墙,脚底灌注阴冰剑气,来到了发出古怪声响的宫殿的琉璃顶上。
神不知鬼不觉。
这里原先是一处露天的温泉池子……怎么改成了宫殿?
正疑惑着,银连轻轻掀开了一处瓦片,朝下看去。
只见殿中四个角的巨柱盘着五爪金龙,镶嵌着的水晶折射出迷幻的光芒,四处雾气渺渺,蔓延而上,带着温暖的水汽。
西凉冰蓝色的发,大半截都散在水中,显得异常柔顺,如同缎子般闪烁水润的光泽。
他的面颊,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粉色,双眸轻轻眯起,嘴唇也因为温泉的热意而充血,变成了诱人的鲜红。
银连的视线疑惑的向下移动……
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
只见清澈的水中,他修长的手正握着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羞涩,双眸泛起一层水雾,诱人的唇轻轻张合,吐出两个字来。
“大人……”
银连虽然能读懂唇语,却因为角度不对,只见到他双唇张合了两下。
心情复杂。
印象中纯情的西凉啊……
她突然想起,几千年来,西凉似乎都是一个人生活,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
她也不是没有给他牵线过,然而,他以消极的方式反抗,她便忍不下心去命令他娶亲,这事就一直拖着。
后来,他们好不容易举行了一场婚礼,还被那几个男人搅黄了。
心疼了一下。
这么多年也是苦了他了……她不应该这么自私的。
噩梦城心仪西凉的女人,恐怕一条街都排不过来……他拖着不娶亲,她可以不管,但他身边总得有一两个干净女人,平日里发泄一下男人旺盛的欲望吧?
自亵……什么时候她的西凉居然要用这种方式委屈自己了!
银连抿了抿嘴,轻轻的放下了琉璃瓦片,轻步蹑手蹑脚的想要下去。
既然年亚澜没来,那就说明她的猜测有误……别被发现了。
“轰”地一声,猝不及防的,一道玄气攻击了她脚下的瓦片!
她脚下一个没收住,便掉了下来。
西凉“哗啦”出水,以为有刺客,按照那不易被人察觉的气息,他甚至以为是九重天的高阶修士,情急之下,套上那件外披就杀到了银连面前。
银连就地一滚,见到熟悉的黑白相间的袍角,口里连忙叫道:“西凉大人,是我!”
近在眼前的杀招,终于没有真的拍下去。
西凉顿住掌风,长发还滴着水,面上的红晕也未曾消去,情急之下披上的外袍,让胸膛自然敞露着,散发出迷人诱惑的气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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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暗暗叫苦,面上却一片茫然之色:“我……”
饶是机变如她,这个时候也难免舌头打结。
百口莫辩!
她能说她是为了担心年亚澜对他不利才半夜跑过来的么……谁知道他在沐浴,还……
西凉或许也知道,她应该全部都看到了,有些羞恼:“城主的寝殿是随便能来的地方么?”
若不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他一定将她赶出城去!
银连见他面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反而有越来越红的迹象,连忙低下头去。
算了……
“我……实不相瞒,我心仪西凉大人许久,未敢表明心迹,此次一来,实在是……情难自禁。”
这句话,银连是低着头说完的。
连她这个素来面皮厚如城墙的人,也觉得这理由有点不靠谱,有点羞耻。
心仪人家,就大半夜偷偷跑去看人家沐浴……
西凉的手指着她的脑袋,抖了抖,像是愤怒过头:“你的心意如何,与我无关,若不是看在你是大人派来的份上,我绝不轻饶了你!今后,莫要出现在我面前!”
银连嘴角抽了一下。
原来西凉拒绝起人来……都是这么毫不留情,不给人半点余地的么……
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是个单身汉……
她缓缓抬起头,对着柔和的月光,娇小的身形显得愈发柔弱,面上一片悲戚的惨白:“大人……谁都有争取权利,我来这里,也是遵循随侍的本分,只不过错了时机……”
心中暗自腹诽,这具身体和之前纤细修长的剑体不同,真真正正的人体,更显女子的柔弱,很多原身做不到的意境,这副身体能做到。
而且……似乎,人类身体的情绪,更容易被带动,外人根本分不清楚,在她身上,什么是真的情绪,什么是假的。
“放弃吧。”西凉轻叹一口气,原本的严厉也收了收,“我已经心有所属,所以你的努力注定付之东流,我可以不追究你今晚的事,但是,在这里,向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
他威严的视线扫射过来,银连竟然有一分错觉,就像是很久之前的她,那样饱含威严和压迫力的目光。
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我是不会放弃的。”她没有他想象中的失落,竟然缓缓的扬起了一个耀眼的笑容,“一天不能打动你,那就一年,一年不成,那就十年,无论多么深刻的感情,都有消磨殆尽的那一天,我等着……”
等着他放下“银连”的那一天。
“不可能!”
一道玄气猛地从她身边擦过,几乎要激发出她本能的反应,才险险的落到身后去,砸出一个深坑。
西凉几乎是吼出的这句。
他的决心,从他的眼睛里散发出来,那样坚毅,刺得她心中一痛。
一把凭空凝结而成的玄气矛,握在他的手里,最尖锐的部分,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
这是严重的警告了……
银连清楚的知道,除了她,好像没有人能把一向不属于激进派的西凉逼迫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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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妨告诉你,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已经不是任何人可以取代的了。”他的长矛送进了一分,“我不可能对你存有半分君臣以外的情意,你最好死了这份心!”
银连暗自咋舌。
他不再是她印象中那个跟在身后跑的小男孩了,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独立的男人。
原来,他也有和温柔不相符的一面……
“是……是连氏逾矩了。”
她虽然这么说,却仍然有些疑问。
他明明一副“精力旺盛需要宣泄”的样子,就在这个当口,她“自荐枕席”,他居然就义不容辞的拒绝了?
她这个化身……虽然刻意在捏脸的时候没有遵照原身的样子,却不算差吧……
难不成他宁可用自亵的方式解决问题,都不想沾女人?
要不……她试试……?
想到这里,银连装作脚底下失力,在西凉背过身子去的同时,忽然往他的身上扑倒过去。
对于西凉,她没那么多顾忌,会不会被发现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西凉的身体!
这么憋下去,以后怎么娶妻!
只听“刺啦”一声,布帛撕裂。
银连竟然扑了个空。
她轻轻抬眸,如同蝶翼般的长睫颤了颤,眸中神色有些莫测。
抓着撕裂的一块城主袍的衣角,摔落在了青石砖的冰冷地面上。
西凉为了躲她,竟然连空间之力都用上了?情急之下直接转移空间,连扶她一下都不?
银连不由得担心起他坎坷的情路来……
“看来你真是屡教不改,以后若是再近我身三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还有,你最好是死心,我的立场,绝对不会为你动摇半分!”
他冷冷一拂袖,不顾破裂的衣角,转身回殿,气得浑身发抖。
银连从冰冷的青石砖地面上缓缓爬起,眸中晶亮的闪着莫名的神色,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细嫩光洁的手,被擦破了一块皮。
手里,还攥着那块布帛。
黑白两色的城主袍,是她之前的那件。
突然有点感慨呢……
正当她盯着手里的袍子出神,没有顾及渗出血腥的伤口时,突然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了她的。
“起来。”
男人清泉般柔润而富含磁性的声线,在寂静的夜中像是能抚平一切伤痛的良药。
但,这道声线,给银连的感觉更多是警惕。
就像是猎物对捕猎者的本能反应——她能听出潜藏在他话语下的危险。
但,她表面仍然不动声色,轻轻抬眸,眼中映出年亚澜的精致容颜,嘴角化开一抹得体的笑容:“年大人。”
太镇静,太有趣了。
和刚才那个只知道往男人身上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年亚澜淡笑着把她面上所有表情都收入眼中,没发现半点破绽,惊奇的发现,他竟然也没办法知道她的任何一丝想法。
“你来到噩梦城也不过一天时间,年某倒是很好奇呢,为何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就让你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死心塌地的爱上了西凉大人?”他带着探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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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么就铁石心肠了……”
银连往他伸出的一截白玉般光洁的手臂上看去,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嘴里甚至还在打趣。
可是,眸色却一沉。
这里是西凉寝殿的范围,他神不知鬼不觉,连西凉都没有惊动,就来了?
还有,这只手……
闻着,似乎有股梅香。
银连忽然记起,她曾经在寝殿门口栽过一棵梅树,而西凉一定没有砍掉。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年亚澜低沉的笑了:“你的性子的确和你主人有些像,一肚子的诡计,就是不肯倒出来。”
他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银连轻轻抬眸,眸中带着一丝怯色:“我只是疑惑罢了,您为何会半夜出现在西凉大人的寝殿……这不合规矩!”
“你半夜不也出现在这里么,还跑到人家的房顶上——怎么,难道你一个噩梦城的人,也会不懂噩梦城的规矩?”
年亚澜摆明了不回答她的问题,带着一抹诡谲的淡笑,抽离了手。
银连轻轻垂眸,看着被月光照映得泛白的青石砖,一副胆小的模样。
年亚澜盯了她好久。
最终,他似乎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勾了勾唇,意味深长的一笑,遂即抬步。
银连静静盯着脚底下。
年亚澜一旦走出视线,以她的耳力,竟然连他的方位都辨别不清。
对了……他刚刚进阶神尊巅峰没多久吧?而西凉,只是一个传承真神,中间跨越了三个阶级!
她心头一震,猛地猜出了他走向的方位,往寝殿闯了过去。
因为西凉现在不想见她,银连只好躲过外围的守卫,用阴冰剑气灌注脚底,直接翻越高墙。
她准备来个破窗而入。
遗憾,阴冰剑气不能大范围的使用,一旦超过身体的范围,就会泛出一圈冰蓝色的光,太显眼,只要被年亚澜或者不语阳盯上,她这层身份就算完了。
她娴熟的动作,将窗户开启得无声无息。
黑暗笼罩的殿中,西凉正坐在她曾经的那张柔软大床上,冰蓝色的长发如同缎子似的垂下。
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
银连几乎屏气凝神,慢慢将神识凝聚成一根细小的丝,释放出来,探索着四周的动静。
她总觉得,今晚有变。
等了许久,年亚澜没有来,城主殿外围的一圈建筑,却亮起了火光。
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响起。
原本思绪沉沉,还未睡下的西凉,见状又套上了城主服。
银连深吸了口气,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出声十分不合适,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西凉……大人,且慢!”
殿中的水晶灯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神秘的紫光朦胧的笼罩了整个大殿。
西凉看着她的方位,周身散发出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不发一言,只扣好黑白双色的城主袍,空间之力运起,对她不闻不问。
“年亚澜针对的是你,而非噩梦城,现在出去,十分危险!”情急之下,银连直接喊出了年亚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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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总算是正眼看她了。
只是,他莫名来了一句:“若是大人在此……恐怕也会这么说。”
银连很快的心虚了一下。
“只是……”他看向远方被火光点亮的天空,脸上带着义不容辞的严肃,“守护噩梦城的人,是我,我若不出现,那城民怎么办。”
“这正是我要说的。”银连走向了他的床头,没有任何命令,直接拿起了那把被他珍玩的斩月刀,“银连大人的命令,遇到这种危难,就该是我打头阵的时候了。”
“大人的命令?”西凉微微一愣。
听到“银连大人”几个字,他果然有反应了。
“嗯。”银连十分严肃的点点头,“我这里有封信,你展开便知。”
说罢,从袖子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项链里)摸出了一封保存完好的信。
那是她从议事殿回来,心里不安,得空随便拿纸笔写的。
西凉接信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激动。
待他小心的拆开,完完整整的看过一遍:“真的是大人的墨迹……”
银连知道,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尊重她的意见,稍稍放下心来:“西凉大人,年大人的修为已经步入了神尊巅峰,绝不可正面对上,现在虽然不能确定是他,但,您的安危不能不重视,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您在这里好好待着,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的。”
神尊巅峰……
西凉轻轻眯了一下眸子。
年亚澜的修为,已经高深到这种地步了,那他为何还甘愿停留在八重天?
这次突然来袭,又是为了什么?
其实他在议事殿的时候就觉得年亚澜的行为很是古怪,笑意也高深莫测得很,想不到,还是出事了。
“呵……危机袭来的时候,让我一个人待在殿中,我恐怕做不到。”
西凉拒绝了她。
他从她手里,想要拿走斩月刀。
隐隐的,他明白了年亚澜为何如此针对他。
银连抬眸,眼睁睁的见他接近,却趁那一刹,忽然出手。
项链中拿出的几根银针,精准的刺入西凉的几处穴位。
“对不起,西凉,只能委屈你一刻了……”
她把他推到柔软的大床上,还好心的盖上了被子,轻轻揉了一下冰蓝色的柔顺长发,最后揩了揩脸。
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了一抹柔软。
像是睡着了的西凉……真是耐看。
银连拿起了斩月刀,摸出西凉随身携带的城主令,不着痕迹的在床边布下了一个小型阵法,才离去。
……
城主殿外围。
年亚澜的人马没有直接攻城,只用熊熊的烈焰将城民和城主殿隔离开来。
黑压压的士兵,将城主殿团团围住。
西凉迟迟没有来。
年亚澜像是笃定西凉一定会来,没有着急带人闯进去,而是浅笑着估算时间。
最终,城主殿的大门,终于徐徐打开。
但是,出来的不是西凉的大部队,而是一个看上去不大,十四五岁的少女。
银连一手拿着斩月刀,一手拿着代表城主的令牌,在一列列整齐的铁血军队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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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了半天,却盼到一个不大的人类女子来。
年亚澜轻笑了一下,神色莫名。
站在一边的不语阳,一双冷漠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看到是银连,才闪过一抹惊异。
“她……还真不怕。”
真不怕死。
“阿连教出来的人,我是有几分欣赏的。”年亚澜轻轻摇头,“她似乎也能笃定这一点,我现在不想动她。”
阿连留下的东西,自然要好好的护着。
不过,这东西有自己的意识,总是和他对着来……这就不乖了。
不语阳冷嗤一声:“和她一样,投机取巧之辈。”
看似嘲讽的冷声,却在提到“她”的时候,抖动了一下。
他的心……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特别是在提到“她”的时候。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呢……看到她,总是想到阿连。”年亚澜轻轻抬手,原本的金线慢慢的染成了红色,变得更加狂暴,“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注视情人般温柔的目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银连恰好对上了年亚澜那双带着寒意,却无时无刻不在笑的碧眸。
那种被捕猎者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她定了定神,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缓缓扬起无害的笑意,杏眸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灼灼光辉。
“此事,由我代表西凉城主表态。”她首先扬了扬手中的城主令,转而厉声问道,“年城主,为何带兵包围城主殿!”
她不懂年亚澜这个心机深沉的死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他真的想置西凉于死地,西凉恐怕早就死了。
但就是这样,只把城主殿团团包围住,不加害城民,不抢夺资源,更令人费解。
他为什么只和噩梦城过不去……?
“西凉竟然怕了么……”年亚澜碧眸中闪现疯狂,“我对噩梦城无意,但是,对城主的位置,很感兴趣。”
银连眸中一凛:“这话什么意思!”
“只有他才懂,你们这些人,都不会懂的。”年亚澜转瞬之间又恢复成了常态,笑得温和无害,“让他过来,我可以不要他的性命,也不占领这块土地,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银连想着,能够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城主殿,我要城主殿。”
年亚澜轻轻挥手,立刻就有一队人往她面前冲了过来。
他们要撞破城主殿的大门!
“你为什么对城主殿这么感兴趣?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银连将斩月刀一横,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不语阳轻轻挑眉。
刚才觉得她胆子大,那现在,就是勇气了。
能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的战斗,是何等坚韧的心性才能做到的?
冷笑。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竟然在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子身上感觉到了。
“无极城住得有些枯燥乏味,想试试噩梦城的宝座,想枕着睡梦之枕睡觉,怎么,不行?”
年亚澜已经懒得维持那副无害的表象,每说一句,眸色就暗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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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飞快的捕捉到年亚澜的话意。
睡梦之枕……
那不是很久以前,她自己天南海北的采集材料,缝制而成的枕头吗?年亚澜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不成他在噩梦城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打听这种东西?
现在那枕头,西凉正睡在上面呢……
决不能让年亚澜的军队进门。
“年……年大人早说嘛!”银连把斩月刀背在了身后,轻咳一声,垂眸说道,“原来是看中了城主殿里的宝贝……这事可以商量的,大人不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僵。”
她现在不能太明显的使用阴冰剑气,在一个神尊巅峰面前,还是智取吧。
不就是她一个枕头么……这个她还是做的了主的。
就不知道年亚澜什么品位,之前还一副不屑于噩梦城的藏宝库的模样,现在竟然还带兵讨要一个枕头……噩梦城城主殿这次丢脸丢大发了,让人包围到老巢来。
她都觉得,有点脸上无光啊……
见银连很快转变了态度,年亚澜竟然轻笑出声。
真是意外,看她挡在门外,一副软硬不吃死拼到底的模样,还以为是个不识相的……
没想到,圆滑得可以。
阿连真是派了个妙人儿给西凉……是个人才……
想到这里,心里愈发的酸楚难抑。
表面,却笑得更加明显了:“我要这枕头没错,不过,只能由西凉拱手送上,以表诚意。”
至此,他的目的,银连才算猜了出来。
“你……”
难怪,难怪他要搞这么大的声势,甚至是放火包围噩梦城!
他就是找西凉的茬儿,想让城主殿丢脸!想让西凉亲自卸下自尊,而不是单单是想要那两件宝贝!
这一切……
好像都是因为她。
银连握刀的手紧了又松,神色变了几变。
她“死了”,这些人也不肯安生么……
“那……算了,话不多说,你有多少人,直接上。”
银连闭了闭眼,背对着沉重的大门,朝年亚澜阵营喊话。
她双手握住了刀柄,再掀开眼皮的时候,眸光似电。
一个人,对战一整个军队。
不怕么?
不语阳见她真打算这么做,心里说不震惊是假的。
向来冷漠的眸光,频频落在了她的身上。
年亚澜并不是个手软的人,打定主意,就算是手染血腥,也会做到底。
更别说,只是一条小小的人命。
“真是可惜了……原本看在你主人的面子上,准备饶过你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似乎还像是那么回事。
“伪君子。”
银连的斩月刀划过一道锐利的弧度,薄唇毫不留情的吐出刻薄的话语。
她很少会为别人的事情发怒,甚至不是什么护短的人。
但,知道西凉被别人欺负了,更别提是她一向怀揣着复杂情绪,甚至是厌恶的对象……
要不是年亚澜神尊巅峰的修为,她也许直接杀了他也不一定。
年亚澜的眸光一点一滴的变冷,见她如此顽固不化,终于对手下打了个手势。
千军万马,一瞬间动了。
朝着大门的方向,朝着她的面前,带着万钧气势,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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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气,手中的斩月刀,缓缓提起。
“好久没有疏松筋骨了呢……”她喃喃自语。
越到高阶,对于技巧就越是不注重,她的剑法,很久没有施展过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但是,那时候她的后背同样是千军万马,而现在,她一个人,面对的是无极城的军队。
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上,划过一抹毫不相符的嗜血笑意。
年亚澜缓缓眯起碧眸。
这个女人,很诡异。
她居然一点都不怕?还在笑?
而且,区区以一个人类的身体,周身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可她浑身上下的气势,那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东西,却让人感觉无比熟悉。
上位者的威势……?
“看来她还有底牌,无极城军……一时半会不一定能攻进去。”年亚澜竟然下了这样一个惊骇的结论,毫不在意的说出,“阳,绕过她,直接进去看看。”
一向沉默寡言的不语阳,在他的身边,融入了黑暗中,若不是他出声叫唤,或者就连周边的士兵也会把他忽略。
他穿着的依然是沉重的纯黑色,不说话,只点点头,指尖弹出一颗金属纽扣。
这时,银连已经被无极城冲上来的前锋士兵围住,根本没有发现那抹隐秘的黑色什么时候消失的。
她的斩月刀上,已经沾了血迹。
那些半神阶的士兵,却根本连她的身都近不得。
年亚澜站得远远,目光不离沉重大门前的那抹身影,不知不觉,轻笑出声。
一眼看过去,那银白色裙装飞旋,如同披洒了一身的月光,竟越看越像是某人……
凌厉的气势,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招数,若她手里的是一把剑……或许更能所向披靡吧?
可惜了……是和他作对。
……
不语阳将金属双翼重新压缩回纽扣的大小,直接踏入了安静的城主寝殿。
一片黑暗。
“嗯?”饶是感情不丝毫外露的他,单片镜中闪现出寝殿中的情况时,也不由得惊讶出声。
甚至,怀疑镜照射的角度不对,他还伸手碰了碰,调整了一下单片镜的位置。
但,结果依然没有变。
只见西凉安静的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只是睡得十分沉,呼吸绵长。
冰蓝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根据被子的褶皱纹路,也可以轻易的看出,他不是自愿在这里“睡着”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更有一条线索,让他冰冷死寂的心,忽然加速了一下。
——在床的外围,布着一个结界。
不是熟悉的金色,而是一种冰蓝色的光芒,不属于玄气的力量,倒像是另一种……他曾经在某人身上见过的力量。
而且,那个结界的布置手法,也分明像她……
幻觉?
还是说,世上真有如此离奇之事……
“你倒好……一走了之,却偏偏让人心生挂念。”不语阳的手指接触到了那冰蓝色的光晕,眸中一点点的凝聚起希冀的光芒,“就算是死了,也还担心着西凉?根本没有为别人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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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西凉因为结界的缘故,并不知道外界的动静,还在沉睡之中。
不语阳接触到冰蓝色光晕的手,重重按下。
结界,在一瞬间,被打破。
可西凉却没有醒来。
他轻轻挑眉,单片镜下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只一眼,就明白了关键。
西凉的背上几处要穴,温度和平常不同。
单片镜对外界的感知,包括温度和光线,他眼睛里看到的,不会有错。
难道是被封住了穴位……这更像是她的手段了……
心脏开始不规则的跳动,仿佛要跃出胸腔。
他伸出了一只手,将西凉的身体翻动了一下。
……
被火墙和军队围困而住的城主殿外围。
斩月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霜白,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银连的动作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灵敏,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愈发的沉重,甚至,过于劳累的手臂,肌肉开始出现抽搐的现象。
人类的身体太娇弱了……没有剑体好用。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想法。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她现在见到鲜血,不用压制剑的本能,不会进入无意识的暴走状态,成为真正的杀戮机器。
“先前真是小看你了,竟然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到现在都还不显败像。”
终于,前锋部队近乎要被她斩杀殆尽,年亚澜终于缓缓踏入了战局。
他一来,其余士兵全都退避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因为,只要年大人一出手,他们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况且,对面还是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类女子。
银连终于缓了口气,因为不能将阴冰剑气灌注到斩月刀外,只能充盈在身体里,削弱了她一部分战斗力,所以,连对付这些半神级别的人,她都有些吃力。
她拄着刀,刀尖插入地面一尺,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压在上面。
但从对面的视角看上去,她并没有显露出丝毫颓疲之象,把刀尖插入地,倒像是示威。
士兵们个个燃起了战意,只有年亚澜,像是看穿了她的掩饰,轻轻勾唇。
“你已经很强了。”这句话是真心的。
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银连没有说话。
远远的士兵们大多以为她是傲气,不愿意说话,心里不由得更期待年大人将她踩在脚底下的时刻。
年亚澜的碧眸,全然睁开,脸上少见的没有了任何笑意。
“所料不错的话,你没力气了,束手就擒的话,我可以考虑再给你一个生的机会。”他抿了抿嘴,“老实说,我真的不想杀你。”
他知道,她不说话,只是因为刚才消耗过度,现在开口,只能暴露她不顺畅的气息,长敌人威风。
即便是要败的时刻,她都没有放弃努力。
呵。
银连掀起沉重的眼皮,甚至有些诧异。
印象里,年亚澜的温和从来都只停留在表面,他的手段无比狠厉,更别说人命。
他会放敌人一马?想多了!
他和她非亲非故,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杀了无极城这么多士兵,他会善罢甘休?
恐怕又是他的计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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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在一日,你的军队,就别想攻进大门。”
银连纵然手已经开始发抖,有些握不住斩月刀,话语却依然掷地有声。
缓了一口气之后,气息已经顺畅很多了。
年亚澜似乎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右手平摊开来。
一支小巧的白毛笔,迅速变大,周身环绕着耀眼刺目的金光。
“阿连……你在一日,你的人,我绝不会动……但,谁让你都不在了呢……”
似乎是不甘,是泄愤,多年养尊处优的修长指节,紧紧握着笔杆,指头的尖端已经泛白了。
年亚澜自言自语的,眸中已经凝聚了杀意。
一缕金光,以光的速度,射向了沉重大门前银衫少女的心脏。
是杀招!
银连飞快的将斩月刀横档。
年亚澜是神尊巅峰的修为,她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也甚至不知道他的准头。
只是,按照她对他的了解,这满是杀意的一击,绝对不善!
年亚澜出手,从来狠绝,从来不给人留活路!
肯定是要害部位!
身体比脑速还要快一步,几乎是本能的,她的斩月刀,恰好挡在了心脏前。
“乒”地一声——
她握刀的虎口几乎震得开裂,斩月刀嗡嗡地震,像是受了不少的损伤。
那道金光打在刀身上,竟然让斩月刀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脑海里传来斩月细若蚊蝇的声音:“疼……好疼啊……”
银连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法想象,那道金光击中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年亚澜认真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一击,他已经耐心耗尽,所以用了九成的力道。
她……反应这么快?竟然提前做好了预判,还挡下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只是银连对他性格的了解所致,看待银连的目光,愈发的不一般。
在众人唏嘘的目光中,年亚澜缓缓开口问道:“为了西凉,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也是阿连教你的?”
银连撑了好久,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问题,不由一愣。
他已经在怀疑她保护噩梦城的动机了么?
“我在银连大人面前发誓过,誓死保卫噩梦城,誓死保护西凉大人的安危。”她说起谎来,就算在年亚澜探究的目光前,也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是这样……”说不出是不是失望,年亚澜只觉得对她的耐心全部耗尽。
原本他不是焦躁的人,可以说,为了达到想要的结果,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但现在,有些莫名的烦躁了。
老天都不想让他收了西凉的命?以前有阿连护着,现在阿连都走了,还不让他攻下这里,派了个和她有几分相似、十分难缠的属下给他捣乱?
银连感受到一道似有若无的杀气。
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只见年亚澜握着笔杆的手向下滑动了一寸。
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再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银连耳边出现了凌厉的破空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迎头向她劈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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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本能的后退闪躲,不知不觉将阴冰剑气灌注在眼中。
终于,看清了年亚澜的动作。
可是,身体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他鬼魅般的来到了她的身边,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掐上了她的脖颈。
很轻松就抓到了她。
神尊巅峰的阶级,在八重天,几乎是横扫一切的存在。
周围的士兵终于沸腾了。
“年大人威武!”
“杀了那个女人,攻进城主殿!”
“西凉算什么狗东西,遇到军队连门都不敢出了,什么怂包!我看咱们干脆直接夺了噩梦城,占领八重天!”
银连听着耳边的话语,乌黑剔透的瞳仁,渐渐变冷。
“要杀就杀。”她哑声说道。
因为被掐着咽喉,这种人类最脆弱的部位,她感觉到充血,感觉到血流的不顺畅,感觉到缺氧……眼前慢慢的变黑。
年亚澜却仍然没打算这样轻易的放过她。
感觉到清晰的,属于人类的脉动,他似乎能想象得出,她的颈动脉下流淌的血液是什么模样。
不知为何,手有些不听使唤,明明可以直接捏死,却迟迟没有下手。
她视死如归的模样,带着一层冰霜般的冷色。
出乎意料的,这副眉眼,组合在一起,虽然没有阿连那般出色,却出奇的顺眼。
年亚澜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银连一有空呼吸到新鲜空气,就立刻扬起了斩月刀。
“还真是见缝就钻,投机取巧。”年亚澜颇有些咬牙切齿无可奈何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故人。
他一手已经放出了红色的血线,一根穿入她的手掌,另一根刺穿了她的大腿,将整个人钉在了空中。
针扎般的刺痛,深入骨髓。
银连面色依然沉静。
痛,而且被他钉在了空中,不能挣扎半分……
情况对她非常不利。
她试着勾动自己的小拇指,却发现,那根血线像是有生命一般,汲取着她的能量,麻痹着她的神经。
动不了?
年亚澜时刻注意着她的面部表情,见她瞳孔一缩,轻轻笑了。
原来……还不是死的,还有一点有趣的反应。
血液,顺着那根鲜红的血线慢慢的来到他的指尖。
年亚澜像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折磨她。
直到死,放血才结束。
银连轻轻闭上眼睛,有些昏沉的脑子依然一刻不停的转动着……
怎么办……
和年亚澜斗智,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斗勇,那就更别说了。
一定要想到办法,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想杀了西凉……她怎能让他如愿。
忽然,耳边一道“咔哒”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着地。
银连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温和的拂过她的面容。
她猛地睁眼,只见一个身影像是要融入黑夜中的男人,挑着西凉的长枪,站在了她的身前。
那是一个黑发美少年,沉默寡言,面容永远冷冰冰的,只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从单片镜中透出锐利的目光。
是不语阳。
他……为什么站在了年亚澜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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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一个字也没有说,挑着长枪,犀利的眸光直视年亚澜。
不说银连看不懂他的意思,就连一向和他心灵相通的年亚澜,也疑惑了。
“阳,你从来没有阻止过我的行动,今天是第一次。”
年亚澜碧眸中闪现过幽暗的利芒,是示威,也是探究。
笑得很冷。
他在城主殿里发现了什么?是什么原因,才让他不顾与自己站在了对立面,也要救下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银连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年亚澜的身上散发而出,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他对她用了威压!
不语阳又看了银连一眼,眼中依然冷漠得没有丝毫温度。
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年亚澜把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猜错了?
阳不是因为自己想要救她,而是有其他原因,必须让她活着?
这时,像是为了顺应他的猜测,不语阳拿着西凉的长枪,轻轻挑开了沉重的大门。
“进。”他冷声说道。
态度很明显。
他只是要保下这个女人,而非阻扰无极城军的全部计划。
年亚澜这才暂时按压下他救人的疑问,命令军队向前推进。
“阳,回去以后,好好向我解释。”
他轻轻一拂袖,收回了威压,几乎擦过她的身子,走进开启的大门。
血线应他的脚步声而断。
银连这才有了一丝动弹的力气。
她的目光落在了西凉专属的长枪上,轻轻垂眸。
西凉……怕是凶多吉少。
刚才大意了……不语阳进去,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不行,一定要保证西凉的安全!
“这柄长枪……是西凉大人的。”她蝶翼般的长睫微微颤抖着,却总是半阖,没有直视不语阳的眼。
不语阳紧盯着她的面部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变化:“是。”
他没解释更多,就看这女人心里怎么想的。
银连心道果然。
“你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难不成救我,只是为了让我特意道一声谢谢不成?”她的嘴角带着冷讽,半阖着的双眸闪现着光芒。
“你说,一个人类,怎么会使用阴冰剑气?”
不语阳直切要害。
银连心中一震。
想必他已经发现了她布下的结界,她将灵魂转移到化身的时候,身体修炼出的玄气,还留在剑体里。
无奈之下,只能用灵魂所携带的阴冰剑气,布下结界……
没想到他直接潜入了西凉的寝殿!
“什么阴冰剑气……”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杏眸睁大,“如此奇怪的名字……”
死不承认。
不语阳能观测到她身体的数据,所以她尽量的将自己的神态掩饰得完美无缺,除了最开始他说出那句话时,心跳加快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漏洞。
可是,即便是那一下心跳加速,也被窥人镜监测到了。
“呵。”
不语阳调整了一下镜片的角度:“你刚才的心跳声,分明是心虚——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东西假得了,如果不想吃苦头,最好是给我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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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
银连心里闪过这两个字,偏生不能露出破绽,依然装作诧异的模样。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在西凉大人的寝殿布下结界,那是大人传授于我的!”
此时,她就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薄唇紧紧抿起,冤屈的看着不语阳。
“大人……?银连还会教你这种东西?”
涉及到银连的问题,不语阳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黑暗深邃的瞳仁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要不是有一层单片镜的阻挡,那种吞噬一切的目光,不管对上谁,谁都得把前后八百年的事倒出来。
他能肯定,她说的人是银连。
因为那样的手法,太熟悉了。
银连也懂,她布置结界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没有想太多,直接采取最快的方案。
所以,这次不语阳偷偷潜入,真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连西凉的长枪都拿到了手,这代表着,至少他解开结界,还翻动过西凉的身体,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很可疑了。
要解释阴冰剑气的来源,结界的手法,还要解释西凉的封穴……
“银连大人早就嘱咐我多次,要保护西凉大人的安危,几乎将她所学都传授给了我。”
银连决定甩锅给自己的原身,毕竟是死无对证的事。
不语阳突然拉起了她的手,尖锐的玻璃片从指间划出。
年亚澜的血线在她手上留下的一个小小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却又被他的玻璃划出一道口子。
“再不说实话,你也许就有生命危险了。”他冷冷说道。
那处伤口,年亚澜之所以对准她手臂的那个位置,就是因为它是人体的一处要穴,如果制住,轻则麻痹,重则落下残疾。
不语阳还真是……不讲道理。
银连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脚底下突然一软,向后栽倒下去,同时,手臂也从他的手间滑出,抓起了斩月刀。
听脚步声,年亚澜已经带着军队进去了,大门只留下她和不语阳。
而不语阳不能修炼,仅凭着他对机械的掌握,战斗力可以说极强,也可以说极弱。
这一切,都靠她对时机的掌握——如果她能先他一步,控制住他的身体,不让他把压缩金属拿出,那她要对付他,易如反掌!
“真是狡猾。”不语阳眼神一利,看她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银连知道他常常把压缩金属纽扣藏在口袋里,还有就是衣服上。
凭借着这一点先机,她丝毫不迟疑,提刀就往他身前的一排泛着金属冷光的扣子砍。
果然——
刀尖轻轻一划,所有的金属纽扣尽数掉下。
“你早就知道我的招数,提前做了预判?”不语阳冷声问道。
不应该的……
她不应该对他如此了解才对。
一个只在大殿上见过一面,几乎可以说陌生的女人,却像是摸透了他的性子,还钻研透了他的招数?她分明没亲眼见过他使用机械,又是怎么办到的!
难不成,就连这些,都是银连教她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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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深有体会——对付不语阳,最好不要话多。
越说,破绽越多。
她不发一言,斩月刀挥出一道冷光,抢先一步刺中了他的衣服,轻轻一划,将口袋里仅剩的纽扣也划落一地。
不语阳却顾不上这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说!”
“……银连大人是我的主人。”
确定不语阳没有反抗的能力,银连咬咬牙,终于没下杀手。
杀掉他,后续会很麻烦的吧……光是年亚澜的问责,她都招架不住。
斩月刀轻轻一转,原本的刀刃变成刀背,敲打在他的手上。
不语阳只觉得手上一麻,突然失力。双眸不由得射出些许寒凉的气息。
似乎只要她再往前一步,他就要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但是银连根本不怕。
她就在他冰冷得没有温度的眸光下,“刺啦”一声撕开了他的黑衣。
和看上去削瘦的身形不符的是,他敞露的胸膛结实紧密,此时被她按在地上,竟然带着几分不自主的诱惑气息。
“你做什么!”不语阳的话语终于失去了常有的冷静。
他发现,这个女人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银连轻轻一笑,说不出的畅快,“如你所见,撕衣服。”他不是怀疑她么,那她得做些出乎意料的举动,洗净她的嫌疑。
况且,她剑体破损的那段时间,在实验室里,他很猖狂嘛……
现在,两个人换了个位置,终于知道慌了?
不语阳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
她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看到他,应该会跑得远远的才对。
这个连氏身上,有着她的影子,所以,一有蛛丝马迹,他就升起不该有的念想了么……
可银连却没有近一步做他想象中的“禽兽之行”,把他的衣服撕成了一条条的,将他挪到了一棵茂密的大树上,绑住手脚吊着。
做完这些,银连最后看了一眼不语阳,就赶忙往西凉寝殿跑去。
“主人。”一道好听的男声,在她的脑海响起。
银连下意识的感受了一下胸前藏在领子下的项链,那里正微弱的散发着红光。
“怎么了?”
“刚才的那个……是上品神器,而且已经契约过主人,您把他吊在树上,他万一用心灵感应把主人叫来怎么办?”
银连嘴角一抽。
这种问题也需要担心……
“我懂不语阳的性子,他赤着上身,没那个脸面用心灵感应叫年亚澜帮忙,肯定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等他解决完了,她估计也把人救走了。
说话间,银连已经来到了西凉的寝殿前。
果然不出意外,远远的,就看到西凉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背影,那冰蓝色的长发被风吹散而开,自带着一股冷冽气势。
“年亚澜,我知道我们迟早会有一战,却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行动。”西凉冷冷看着对面淡笑着仿若谈笑风生的精致男人。
年亚澜轻轻挑眉:“那是因为,有关于阿连的那件事,只有你不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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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警觉:“什么事?!”
有关于银连大人的?他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消息。
却又忍不住的期待。
年亚澜笑得温和无害。
在看到阿连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被毒汁浸染。
凭什么只有西凉什么也不知道,却安然自在无忧无虑的活着?
“阿连,她已经……”
还没等“死了”二字说出口,忽然,就被银连厉声打断。
“西凉大人!”
一声清脆女声传来,打断了年亚澜该说的话。
银连是故意的。
她私心里,不想让西凉知道她的死讯,不想让西凉担忧,不想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容上有丝毫伤心的神色。
年亚澜微微侧目,只见迟迟赶来的少女,面上带着惊慌的神色,提着沾满鲜血的斩月刀跳上了琉璃顶。
手里的那把斩月刀……
握刀的姿势……
年亚澜轻轻眯起碧眸,心下划过一抹深思。
西凉似乎也十分意外她会来这里,不过很快,想到她竟然为了让他不出殿,把他弄昏过去,面色不愉。
“胡闹……快下去!”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明应该责罚的,可在对上她明亮的眸子的时候,却改了主意。
他担心的竟然是另一件事……他和年亚澜之间跨等级的决斗,周边绝对不能有人在!
她这时候跳上屋顶,靠近,是想死不成?!
银连却把斩月刀一横,站在了他的身侧:“连氏曾经在银连大人面前发过誓的,天地之力不可违——连氏必会护您到底!”
“呵。”
年亚澜一声冷笑:“原来阿连这么担心我们噩梦城主西凉大人的安危……”
他周身的金光愈发的耀眼。
银连全神贯注于备战状态,对上年亚澜,就算她激发出全部的阴冰剑气,也没有底气。
要是北幽凛在就好了……可惜他现在一定心灰意冷,回到幽冥域了吧……
还有谁能帮到西凉么……
“神阶的战斗,你来并不能帮忙。”西凉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把她扯到身后,语气有些无奈,“好好站在我身后。”
他隐隐知道,年亚澜的修为,已经踏入了一个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步了。
但是,现在,他只能对上,别无选择。
他虽为传承真神,传承之力却没有多大的攻击作用——空间之力,用于逃跑倒是可以,但在年亚澜面前,他不想。
那么,一战吧。
年亚澜拿出了白毛笔,在空中画了个圈,嘴角无害的笑意也渐渐的落下。
碧眸全然睁开,幽暗而冷冽。
银连不经意之间对上了他的眼神,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
他……认真了呢。
真的想要置西凉于死地,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她轻轻垂眸,没有像西凉嘱咐的那样退避,而是进了一步,对年亚澜说道:“年大人,您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
年亚澜的毛笔顿了一下。
他探究般的目光扫视过来,盯着她的脸,全部的压迫力,几乎可以将人紧逼到崩溃。
“阳不见了……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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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银连的一番提醒,年亚澜猛然记起,不语阳一直没有给他发来消息。
他一面轻声问着,一面不着痕迹的撩起耳边的碎发,露出那颗耳钉。
——原本,关闭心灵感应的时候,阳是用这颗耳钉向他传递消息的。
可是现在……
没有消息了?
他试着发话,对面却仍然是一片死寂。
阳,出事了?
连洗脸都不知道年亚澜撩碎发的动作是为了什么,银连却早就知道那颗耳钉的作用:“年大人,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不语阳大人现在在我的手上。”
年亚澜眸子一眯,眼神陡然锋利了一刻。
银连鲜少见他露出本性,微微一怔。
好凌厉的气场!
但,就连西凉也微微诧异,她却是全场最为沉静的一个。
年亚澜对她似有若无的杀意,她就当自己没看到。
“原本只以为你是一颗小小的卒子,却不想……也能坏了一局大棋。”
年亚澜盯着半阖的眸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感慨道。
他想到了千年前。
在一重天遇到假扮小厮的银连时,他如何也未曾想到,她的出现,搅乱了整个天境的局势,原本要被金点连起来的势力,纷纷散去,甚至被其他势力吞并。
只走一步,满盘局势,瞬息万变。
“年大人无需感慨,眼前只有两个选择,若您执意要战,那么,只有舍弃不语阳大人了……相信您能做选择。”银连挡在西凉面前,面色如常。
从年亚澜的角度,可以看到她被微风扬起的裙角,带着如同故人般冰冷的银霜。
恍然间,这一抹身影,像极了“她”,站在那个位置,冷冷的对他说出要挟的字句。
他微微掠起一抹无人能懂的笑容,最后,环视着包围了噩梦城的军队,心满意足的下了命令。
“撤退。”
军令如山,无人敢不从。
就算,胜利的机会就在眼前,只需踏出毫不费力的一步……
当年亚澜下令,银连也舒了口气,身后冷不丁的一道柔和低沉的男音:“连氏,刚才被你打断的那句话……”
西凉对年亚澜没说完的事还耿耿于怀。
银连心里一突。
要是让他知道了她的死讯……或许会很伤心。
她赶忙故作神秘,扯了扯西凉的衣袖,轻声避开年亚澜的耳朵,说道:“大人决不可相信无极城主不负责任的话,关于银连大人的事的内幕,且等我回去慢慢道来……”
一个字,拖!
西凉点点头,因为她身上有银连的信物,毫不怀疑。
年亚澜在撤退的最后时分,还突然回过头来,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
警告?示威?
银连没多大在意,只要他不攻打过来,就万事大吉。
她亲自又跑了一趟树下,把不语阳放了下来。
不语阳原本多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皮肤上,因为被缠绕,而出现了些许红色的勒痕。
在银连把她放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一句话也没说。
竟然,没有任何阴毒或是愤恨,只是带着一丝异样。
越看,银连确实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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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能别这样总盯着我看么……”
银连被不语阳盯得心虚,轻轻垂下眼帘,话音有些低。
他这副样子怎么回事……
不语阳没有回话,视线在她的脸上一寸寸的挪移,像是一定要看出个究竟。
或许是那样的目光太过炽热,银连身子轻轻一颤,忽然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
不语阳没有任何修为,手脚被捆住,就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此时正被她压在身下,平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他的衣服被撕成了小块,大敞着胸口,肌肉纹理的曲线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深处……
更令人误会的是,他的手脚处都是捆绑留下的红痕……只要那俊美的容颜再多露出一丝哀怨,那活脱脱就是受了虐待的诱人美少年。
银连受不了他的目光,干脆抽出斩月刀,把那些多余的布料一刀切断。
不语阳看着刀锋几乎是从他皮肤上游走划过,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真的不怕?”银连眉尖抖了一下。
不语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身体的束缚被解开,他就能自如行动了。
“连氏……”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深深的印在脑海里,竟然有不正常的情绪夹杂其间,“我为什么要怕?”
银连像是被他这句话蛰了一下。
她现在不能直接和年亚澜对上,至于不语阳,也是万万动不得的。
索性,绕开这个话题,谈论正事:“年大人舍了唾手可得的城主殿,就为了把你给赎出去呢……走,别让他等急了。”
不语阳乖乖照做,墨黑的瞳仁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深邃得让人害怕。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银连照样把斩月刀架在不语阳的脖子上,带着他来到了议事殿。
西凉没有坐在王座上,而是静静站在大殿中央,脚下是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复杂的符文正交错运行着。
他和年亚澜,一个站一个坐,面上都没有任何破绽留给对方,都镇静得很。
银连只需轻轻扫一眼,就明白了当今局势——看来西凉已经被年亚澜用法阵困住了,这是拿人质换人呢!
“不语阳已经带到了,也请年城主放了我们西凉大人。”她淡淡出声,站在入口处,就没有再往里走。
她怕出现什么意外,特别是靠近年亚澜的时候。
年亚澜轻描淡写的瞥了她一眼,手里的白毛笔安静的晃动了一下。
金光没有消失。
西凉原本对她厌恶而避之不及,因为那次沐浴被偷窥,他对她没有任何好感,但现在,她所做的一切,令他刮目相看。
果然,大人选中的人,总是不会错的……就算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却也知晓大局……
这样想来,她对他的热切殷勤,也就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或许,也是因为大人的死命令吧。
“我还从没看过阳如此狼狈的模样……”年亚澜饶有兴趣的看着银连的方向,“能解释一下,为何阳的衣衫不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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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不整?
银连心虚了一下,飞快的垂下眼帘:“这个……恐怕让不语阳大人亲自为您解释才行。”
她不着痕迹的把这个难题踢给了不语阳。
想必,不语阳也会顾及一下自己的面子,不会轻易说出他被人扒了衣服的事吧……
没想到这时,一直没有和她计较的不语阳,突然开口:“始作俑者就在澜的面前。”
就连年亚澜都没想到,不语阳竟会直接说出口。
银连心虚的挪开了视线:“那是情急之下……有些对不住不语阳大人,在下深感抱歉。”
她的话向来十分有礼,就算做了如此失礼的事,却也让人抓不到错漏。
可不语阳像是打定主意不放过她,有年亚澜在,更是用尽特权:“随口一说,便想要人原谅,我看噩梦城的人……素养也不过如此。”
银连嘴角一抽。
不语阳说起话来,还真够毒舌的。
他紧逼不放,她也没有办法:“不知道不语阳大人以为如何?”
这句话一说完,银连就后悔了。
只见不语阳眼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冷光,颇有一番报复的意味在里面:“为了表示诚意,你便辞了随侍的职位,在我左右服侍吧。”
什么?
公报私仇?!!
银连垂着眸子,一副乖顺听话的懂事模样,心里却想到了无数个解释。
不语阳应该不是认出她来了……他没有证据。
把她要去,也许是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也许只是为了报她刚才的捆绑之仇……毕竟一个大男人被那样吊着,似乎很伤面子?
年亚澜翘起了嘴角,愈发的觉得有趣。
这个人类女孩儿还真是非同寻常呢……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可惜是银连手里的人,便宜了西凉。
她竟然能让阳吃瘪?
而且,阳是个不喜欢将情绪外露的人,今天竟然十分反常的和一个女孩儿斤斤计较起来了?
“我倒是觉得,阳的提议不错。”年亚澜也表了态。
他也想看看,把这个女孩儿留在他的身边,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只有银连不情不愿。
但,事实容不得她反驳。
只要年亚澜想做的事情,以她现在的能力,还没办法阻止。
就连西凉这次……她也差点帮不上他,要不是不语阳一个没了防备,城主殿真的很可能被年亚澜攻下!
表面上来看,她是带着不语阳,公平谈条件的,可是……
西凉被制住了,用不语阳,也只是能换下西凉的安全而已,只要年亚澜想,他依然可以出尔反尔,攻下城主殿。
这只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千年老狐狸,现在绝对不能得罪。
“我虽然也想表示我的诚意,但毕竟在银连大人跟前立过誓要好好保护西凉大人的……”银连还做着垂死挣扎。
年亚澜的碧眸中闪现过一丝危险的暗光,手掌在扶椅上轻轻一拍。
“轰”地一声,扶椅没事,大殿的中心地带,却沿着西凉所站的地方,塌陷了一个巨大的坑。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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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鲜少会用这种暴力的手段来对付别人。
只是现在,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银连的反应。
这个被银连教出来,行事手段和她几乎如出一辙的人类女子,明明年纪那么小,却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进退有度,比八重天某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怪都顺眼得多。
他出手威胁,如果她真的担心西凉,真的识时务的话,一定会乖乖儿的……来到他面前。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银连垂着眼帘,卷翘的长睫微微颤动着,并不出色的五官竟因那平静的表情而显得十分和谐。
她一步步的向他走来,那模样要多温顺有多温顺,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啧……
投机主义。
年亚澜不动声色的对她下了定义,在别人看来,这是个中性词,或还略带贬义,但在他眼里,这是一句嘉奖。
他喜欢这样识时务的人。
“乖……就是这样,你来无极城好生‘伺候’,让我高兴了,就能放噩梦城一马,这也不违背你在阿连面前立下的誓言,不是么……”
他低沉轻柔的磁性声线带着极大的诱惑力,蛊惑着人的神志,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银连却在心里否认,嘴上满口应承:“若是西凉大人愿意的话,小女子这就跟年大人回城。”
拜托您老回城之后就别总来噩梦城骚扰西凉了好吗……她暗自腹诽。
……
噩梦城城主殿的交涉还在进行,九重天却已经炸开了锅。
不为别的,只因为一个重量级的远古神,归来了!
“你得知的是准确消息吗?确定没错儿?尊上他竟然恢复了全部的实力?!!”
“没错儿!看来九重天是要待不下去了,我看你也跟着我,打个包袱,咱们一块儿逃下界去!”
街道上,神之尊域的那个尊上,便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没听说吗,尊上这几天突然归位了,不知道是什么人犯到他头上来了,最近火气大得很!九重天真的呆不得了!”
“难道是魔主残凤想要夺他的位置?这残凤吃饱了撑的吧!捅出的篓子,让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受罪!”
“估计是!你是没看呀,尊上那一身冷杀的气势,我是看都不敢看,站得远远的,还觉得发怵!”
“什么人呀……惹到这个煞星。走啦走啦,再不走来不及了!”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神之尊域,王座上的男人,一杯又一杯的换着高脚杯中的液体,另一只手,环抱着一把重型巨剑。
那剑上的寒锋带着凛冽的杀气,就算没有剑灵,仅仅矗立在那里,也令人望而生畏。
初看之下,这幅场景十分和谐。
但是,细看——
尊上收集的宝物何其多,按理说也不止差这一个,为何如此宝贝的将它圈入怀中?
下面一众瑟缩着的人,还没有谁敢站出来问。
尊上回归了神位,这是件高兴的事儿,可他们现在人人自危,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因为,尊上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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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轻轻阖着双眸,像是在闭目享受着酒液的腥甜醇香,浑身上下散发出帝王般冷厉的气势。
生人勿进。
更可疑的是,他环剑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揽着一个人……
跪在下面,倾慕尊上已久的女人最终还是耐不住心中的痒意,克服了心里的畏惧,竟然抬头偷偷望了他一眼。
尊上,就如同完美的神祇……高不可攀,却令人心生向往。
终于,她还是开口了:“尊上,这把剑是……”
“轰”地一声,毁冷冷一扬手,一道狂暴的罡风将她整个人甩到了大殿的石柱上,后背撞得血肉模糊。
下面的一众,齐齐噤声。
尊上这是……怒气未消?
这女人疯了吧,也敢直接上前触他霉头?弄得个自食其果,还要连累他们一起担惊受怕!
好端端的,问那把剑做什么?
没见到尊上一直护着它么?!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毁轻轻抚摸着剑身,像是摸着心爱之人,俊美的容颜染上一层血腥的黑暗,“祈北现在在哪?”
立刻就有人回答:“属下这就把他抓来!”
“轰”地,又一声巨响,刚才出声的那人身前,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沟。
那人的额角已经遍布汗珠,不知自己是哪句话得罪了尊上。
好险哪!要是再近一步……这还仅仅是个警告而已!
“本尊要的是祈北的下落,去把他‘请’过来。”毁依然半阖着眸子,神情淡淡。
他整个人的气场强大得令人不敢忽视,却偏偏内敛着所有的情绪,看上去无比危险。
“是!”
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
年亚澜带兵回城,一片声势浩荡。
双翼魔龙战车上,银连不情不愿的站在了不语阳的身边,垂眸敛目,安静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尽管西凉反对,但她还是跟着年亚澜回了城。
虽然,她还不清楚不语阳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带到身边,甚至不惜放弃这次对噩梦城的侵略,但她已经预感到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一路上你倒是挺安静的。”年亚澜在最前面,一手漫不经心的搭在战车的翡翠边缘,居高临下的俯视大地。
他的碧眸暗藏着锋芒,让人不得不在意。
阳为何非要这个连氏不可?
他看似没有怀疑,直接同意了,但是,现在,他得好好观察一下……是不是真的像阳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为了报复……
银连假装看风景,没有应声。
年亚澜刚才说的“你”,是指她没错。
“呵……真是有趣。”见她一点反应也无,甚至脸上都不带一丝表情,年亚澜后背像是长了眼睛,“装傻充愣倒是一把好手……”
银连权当自己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语阳纯黑的瞳子动了一下,轻轻往银连的方向斜过去。
“连氏,谨记你的身份。这,就是你对上级说话的态度么?银连是如何教你的?”
这厮,还学会拿腔调了。
银连默默腹诽了一句,并不打算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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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像对待上司一样对他们两个……不可能!
“银连大人只教过我,如果有人想对噩梦城不利,那么,就应当……”
“应当如何?”
年亚澜的声音不知不觉染上了杀气,想到银连对噩梦城的相护,甚至死后也有人帮她完成这个遗愿,不免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澜。”不语阳纯黑的瞳孔冷漠得没有任何温度,“连,看到年大人身体不适,还不上前照看?”
年亚澜压下眸中的异色。
难道真的是他想的太多……阳并没有多这个女人表现得特殊。
银连也想到,不语阳曾经怀疑过她,但,只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他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这么简单?
反正,至少到现在,她半点都看不出来他曾怀疑过她。
他对她,就像他说的那样,是普通的上级对下级的命令,还带有一丝报复的成分。
不就是……被扒光了上衣吗……不语阳原来是这么记仇的人?
她表现得一直非常乖顺,慢步走上前,心里虽然不情不愿,面上却没有任何抱怨的神色,反倒十分镇静。
“年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这些天穿得少了?”
在两个曾经相识的男人的目光下,银连没有露出半点异色。
甚至,看上去非常无辜,杏眸中真真切切的露出些许关怀的神情,周身也没有任何疏离冰冷。
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下人。
她走上前,作势要帮年亚澜整整衣服。
意料之中的,年亚澜脚底下一个微微的挪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银连心下暗笑。
她早就知道……年亚澜根本不会让她近他的身。
他对任何女人的触碰,似乎都本能的不喜。
但是……不语阳分明知道这一点,却仍让她上前服侍年亚澜?
他不会是故意做给年亚澜看吧!
想到这里,银连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回眸一望。
身后那双纯黑的眸子,像是躲闪不及,被她撞上。
不语阳微微一愣,转而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冷漠,轻轻咳了一声:“过来。”
银连心里如释重负,乖乖走回了自己应在的角落。
年亚澜果真打消了对她的怀疑,就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像是少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和几个分队长一起巡视队伍的情况了。
战车上,只剩下了她和不语阳两个人。
银连默默的又挪远了几步,一手抓起了战车的边缘。
她记得,在靠近无极城的时候,地势有些不太好,天空中时常会有乱流。
这个时候要是不抓紧战车壁,她说不定会被甩下去。
不语阳看似对她不在意,却将她的所有动作都收入眼底。
“你好像对地形地势十分熟悉?不仅仅是噩梦城,连无极城附近的地貌,都被你查看了个遍?”冷漠而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如同机械般无情。
这冰冷的声音乍响在她耳边,他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欺身而上,把她紧紧箍在双臂与战车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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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暧昧至极的姿势,不会也是报复吧……
银连轻轻抬眸。
就算是使用这么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姿势,不语阳的神情仍然如同冰封,目光犀利的直视她的脸。
银连最后决定,还是化被动为主动:“阳大人,侍从的职责里,好像没有这一条。”
不语阳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突然挑起了她的下颌。
“你知道么,最开始让我们对银连有印象的时候,不是第一次见,而是她穿着灰衣,扮作小厮的时候。”
银连心里猛地一惊!
这还没完,不语阳还打算继续说下去:“她曾经在一重天,和你现在差不多,扮作下人,心怀鬼胎,一肚子坏水,遇到对她不利的事就装聋作哑蒙混过关,一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银连汗颜。
她原本没发现自己有多少毛病的,经过不语阳这么一说,似乎变成了十恶不赦?
还有,他为什么当着她的面,数落“银连”的不是?
他真的……一点都不怀疑么!
银连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不管他知道了什么,她都不能先自乱了阵脚:“原来银连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啊……真是想不到。”
她知道自己笑得有些干,不过,她真的想不到任何该用的表情了。
“哦?原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语阳轻轻挑眉,神情有些高深莫测。
他的目光不离她的脸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一般。
银连后背抵着战车的边缘,又不可能真的跳下去,在他臂弯之间,就连呼吸都似乎染上了男人特有的气息。
被那根指头挑起,神情一个不落的全被他收入眼中。
特别是,单片镜下犀利无情的目光……让她有种被剖开了,被看透了所有的感觉。
“我不知道……不语阳大人在说些什么……”
银连一颗心提起。
他真的发现了?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不语阳却忽然将带有压迫力的气势敛起,又回到了那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样子,松开了钳制。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只要明白你的职责本分就好。”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
战车飞回无极城的时候,银连才知道,不语阳所说的“职责本分”是指什么。
简单地说,伺候!
他老人家出个门,得跟随左右,说是防范刺客。
就连睡个觉,也要在附近守着,随时随地听命,端茶倒水。
教习的侍卫长板着一张脸,指点着她的不是。
“你这辈子没伺候过人吗?端茶哪里是这个姿势?”侍卫长那张像是她欠了一百万的晚娘脸一板,“今天别吃饭了,端到晚上,直到姿势标准为止!”
对于新人,特别是面相这么嫩的人,他总得“敲打敲打”。
银连早就看出他是故意刁难,轻轻敛眸,一副乖顺的模样:“是……不过……”
她确实没有伺候过人。
“不过什么?”
“在下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到无极城为侍。”银连从项链里挑了一个品阶最差的玉灵石,“这一点小心意,请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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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长见到带有灵气的宝石,眼睛都直了。
拥有光线色泽的宝石不稀奇,但要里面蕴含灵气,那就不止是千年万年的功劳了。
这个,少说也值一车紫晶吧?
“想不到你这女孩儿还挺上道的。”他嘿嘿一笑,一把就夺了玉灵石,拿在手里把玩,的确见到了代表灵气的金光。
银连的体态更显娇弱,举着餐盘的手微微颤抖:“那这样……我是不是可以……”
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人,什么人没见过?
从这个侍卫长一来,她就大概摸清楚了他的性子,这样也不过是投其所好。
反正,她项链里的灵石够堆满几个房间的了,这颗最差的,拿给他,也不心疼。
“行吧,看你身子也挺娇弱的,再端一盏茶的时间就回去吧,不语阳大人还等着你去伺候呢。”侍卫长这下很是通情达理。
他着急把灵石收下,左右打量着,见侍卫都站得远远的,在门口瞪着大路的方向,再看看一副“呆滞木讷好欺负”模样的银连,心生邪念。
这女人初见并没有什么倾城之姿,一身令人无法形容的气质却甚是吸引人。
炽热的目光,引起了银连的注意。
在教习的时间,其他人都不能来打扰的……这个男人想对她干什么?
“您……”银连目露警惕。
“乖~别说话。”侍卫长目露邪光,“只要服侍好了本大爷,到时候这整个城主殿里,没人敢刁难你……”
说罢,就伸手去掐她的下巴,想要扑上去一吻。
说实话,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教习的时候,如果是教习一群人还好,碰上这种单独一个的,特别是柔柔弱弱看上去就不怎么会反抗的女人,最容易下手。
因为,为了不影响教习的质量,通常他会有一个专门的别院来管教这些刚刚进城主殿的下人们、
——正好,也是给这些女人上了一堂课。
侍卫长自鸣得意,殊不知这次碰上了个外软内硬,不好惹的茬儿。
还没扑上去享受女人香软的身体,手骨就“咔嚓”一声,被一股大力生生捏碎。
银连此时只想给这个侍卫长上一堂课。
“原本只想用灵石打发你了事,是你自己得寸进尺,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她又搭上了侍卫长另一只手,“我看上去真的有那么弱么?”
侍卫长疼得嘶哑咧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有点修为又怎么样,在这里,还是等级决定一切,以我的职位,要是上报给了年大人,你说,他会听谁的?”
银连忽然用力:“那我直接把你杀了,毁尸灭迹,没人能怀疑到我头上来,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你!”侍卫长瞪圆了眼睛,显然想不到从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口里,能说出如此残忍的句子,“姑奶奶……先放了我,有话好说!”
他这时才想起,天境一贯是用实力说话的残酷世界。
殊不知,在两人的身后,那一大片的花圃后的亭子里,不语阳正半阖着眼,单片镜闪着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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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的单片镜中,一切数据清晰的显现着。
他在观察连氏,他不否认。
越是和她接触,那种似曾相识之感就更甚一分。
他忍不住的调整了一下焦距,把她的影像再放大拉近了一分。
他刻意命人给她穿上了灰色的下人服饰,她现在的模样,还真和当年的银连有那么几分相似。
“阳,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逛到这里来了?我记得你可是十分厌恶牡丹的。”
年亚澜温润磁性的声音,给人带来如沐清泉的感觉,不带半点攻击性。
不语阳眸子里却闪过一道冷光。
“随便逛逛而已。”他刻意把年亚澜的视线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最近的研究出现了瓶颈,材料也不足,澜可否为我再做一次采购?”
好在他的观测力比较高,与连氏还有一段距离。
不然,要是让澜知道,他便功亏一篑了……
年亚澜没有窥人镜的辅助加成时,视野有限,也没有特意伸出神识去看周围的人:“什么项目?”
不语阳便迈开了步子,边走边说:“有关于重火器的,且随我来……”
两人默默的走远。
不语阳因为要分散年亚澜的注意力,便没再看银连那边。
“姑奶奶姑奶奶欸,无极城的人可不是你随随便便能杀的……你看你杀了我也没什么好处,反倒会让年城主怀疑上来,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留着我,或许还有一用……”
侍卫长怂了,又把她给他的灵石往她手里塞。
他不要了成吗!他就这条命宝贝着呢!
银连根本懒得接,这块石头对她来说基本没什么作用,心里念头一起,神神秘秘的说道:“不杀你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为我办一件事,要是办成了,我便饶你一命。”
“你说,你说就是了,在这无极城城主殿里,我的话还算有点儿分量的……”
“那我问你……”银连想到这里,心中有些紧张,特意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人,才对着他的耳朵说道,“有没有见到一个白头发的男人在城主殿?”
“你是说,祈北大师?”
侍卫长一拍脑瓜子,眼睛一亮。
银连不知为何,总觉得暗处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看,于是默不作声,只小幅度的点头。
是她太敏感,太多心了?
……
听到“祈北”二字,不语阳轻轻摘下了单片镜。
年亚澜眸中闪过一丝异光。
这时,不语阳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是为了掩饰般的,他拿出了沾着沁仙露的罐子,用干净的布沾了,漫不经心的擦拭着:“许久没有清洗了,还是喜欢沁仙露的气味。”
“沁仙露没有气味。”年亚澜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阳,最近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不语阳冷漠的眼中没有任何其他情绪,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眸光:“瓶颈期,是有些烦躁了。”
见他如此干脆直接,年亚澜打消了先前的疑虑:“我还要让你去办一件事,关于祈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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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与我之间不应存有嫌隙,若有要求,尽可以开口。”
不语阳依然是一贯的说辞。
只因为……关于连氏的,他不想让年亚澜知道太多,而祈北,那个铸剑师的生死,他并不放在心上。
“最近尊上归位九重天,今天就派人下来,向我们讨要祈北。你说,我们是该给,还是不该给?”
……
银连根据侍卫长的指引,来到了关押祈北的地方。
说“关押”,还是有些重了,或许是因为对第一铸剑师的崇敬,或许是因为“银连”的缘故,年亚澜只把这个半疯的男人放在了一个偏远的院落里,布下了结界,防止他乱跑。
“我只能带到这里了,再往前走,就有机关阵法,那我可担不了这个险!”侍卫长无比珍惜这条小命,走到一半,打了退堂鼓。
银连望着近在咫尺的院落,点了点头。
带上他,对她来说反而是个累赘。
她三两步跑到院子边缘的墙角,借着草丛掩盖了自己的身形,一面注意观察四周的形势。
年亚澜的阵法,只能说——防不胜防。
“就在这边了,您请!”远远的,似乎有人在说话。
银连索性放出神识,顿时声音更加清晰,就连远处草丛中的昆虫的叫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听到,有脚步声在向这里靠近。
“祈北就在这里?”一道清晰的女声,似乎还蕴含着几分高深的修为。
银连赶忙收回了神识,为防被发现,更是把周身气息全部敛去,把身子伏低,直到与草丛平齐。
“祈北大人也是不幸……因为魔气入脑,疯了……”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可惜,走入了银连所在的院子,“现在年大人也是不得已,为了防止他在城主殿里乱跑撞到什么机关,只得这样了。”
一抹红影慢慢的靠近。
银连仔细辨认来人的容貌,心里一惊。
这个人好面熟……她在南菱楼见过一面,那个金点的爪牙,二十三仙神之一的赌仙离艳!
只是,她的神态,好像有些不太对。
“尊上早就有令,要我们好好儿的把祈北大人‘请’去,不得有半点怠慢,可你们……”离艳故意环视四周,看着这个不算华丽的小院,阴阳怪气的说道,“要是被尊上知道你们如此懈怠,啧啧啧……”
银连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真正的离艳没有那股气势。
那个红衣女人轻轻抬颌,颐气指使的模样,不容人质疑……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过这种气息。
金点。
这份怀疑,暂且存在心底,现在不是杀金点的时机。
金点刚才说,毁想要把祈北“请”到九重天去?就不知他是存了善念还是恶念了……不管怎么样,祈北在她手里,才最安全。
银连当机立断,脚尖轻点,从后方绕路,在他们视野之外,慢慢接近中心的建筑。
她……一定抢先一步,在金点之前把祈北带走。
没想到,就在这时,又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贵客贵客,来访无极城,怎么也不和在下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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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年亚澜踏着不缓不急的步子,脸上没有带着单片镜,这样令他的目光温和得像是没有任何杀意。
只是,随着他的到来,围着建筑的金光变得更耀眼了几分。
金点暗暗咬牙,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如花笑靥:“原来是年城主,我道这些小事,要是再劳烦城主,那可不是罪过大了?”
她向来长袖善舞,对付这些人情世故,也有一张巧嘴。
暗地里的银连,也愈发的肯定心中的猜测。
她不由得庆幸,还好年亚澜没有带着不语阳来……不然她就暴露了。
“无极城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擅闯的地方,若不是认出赌仙来,我可真把你当做是敌人,启动阵法了呢……”
年亚澜绵里藏针的话,让金点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就知道,年亚澜没这么好对付!
“我这不是着急嘛……一时间忘记了通传,可请年大人恕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先陪了个不是,暗自想着什么时候一定把这口气讨回来,“可尊上下的命令,谁敢违背,您说是吧?”
她就不信了!
把尊上搬出来,难道这个一向趋利避害的年城主还会阻拦她不成!
没想到,年亚澜这次竟然二话不说,连想象中的阻拦都没有,直接大手一挥,将阵法解了开来。
“既然是尊上的命令,我等自当是遵守的。”他依然笑得完美无缺。
就在阵法解开的同时,银连第一个趁机从树梢上跃起,直接跳到了屋子后背的二楼,荡了进去。
年亚澜这次,可是给她寻了个好机会。
屋子里昏暗无比,一地的残渣瓦片。
祈北,那个宛如谪仙般的男子,此刻衣衫不整,双眸涣散无光,半躺在床上。
胸口,还敞露了一大片的春光。
银连初瞥见这副场景,便微微一愣。
祈北似乎根本没见到来人,还是一副半疯半傻的模样,在敞露的胸口,隐隐能见到一缕缕黑色,暗藏在皮肤之下,缓慢运行着。
是魔气。
这时,楼下传来推门的声音,也许是因为这个院落的建筑年岁已久,“吱呀”的声响十分尖利。
“见笑了。”年亚澜的声音。
金点环视了屋子一周,就径直往楼上走:“多谢年城主配合了,接下来,就没有您的事儿了,请您……”
她不着急,反正笃定了祈北就在这楼上。
银连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管不了那么多,闪身来到祈北的床前,一把将他环腰抱起。
这时,半疯半傻的祈北总算有了反应。
银连差点以为他会叫出声,引来更多的麻烦,却不想,他竟然出奇的乖巧,睁大了一双蕴含着雾气的纯白双眸,静静的望着她。
就像是要把她刻在心底。
银连甩掉脑中奇怪的念头,轻声对他警告道:“不许出声,不然就功亏一篑了,知道吗?”
虽然,以他六岁孩童的智商,能不能听懂还是个问题……
没想到祈北无比配合的努力点点头,小鹿一样往她的怀里缩了缩:“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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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点即将踏上二楼的时候,银连带着怀中的祈北,往打开的窗户外飞跃而出。
金点自然扑了个空。
她环视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可能的痕迹,疑心一起,走到了床边。
伸手,摸向床铺。
“还是温的!”她愤愤一跺脚,回身狠狠瞪着年亚澜,“年城主,这是怎么回事?”
年亚澜的反应比她淡然许多:“艳姑娘,您比我先来一步,而又是与我一同上楼,难不成在这段时间里,我也有那通天的本事,偷天换日不成?”
金点冷静下来一想,的确如此。
但是……除了银连身边的那些不长眼睛的男人,还会有谁来救走祈北?
不行,尊上好不容易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没有祈北的话,她得用什么理由去接近那把无锋剑?
银连已经死了!无锋剑已经成为了亡剑!
现在,就差她把灵魂体附在剑上——
她甚至可以想象今后辉煌的未来,倾慕的尊上将她视若珍宝的样子……那霸道的男人一旦温柔下来,光是想想都令她浑身都在兴奋得战栗。
超神器的剑体,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需要这一举!
“那我恐怕还要年城主帮我一个小小的忙了……请城主即刻下令,封锁城主殿,务必不让那个胆敢藏匿祈北的罪人出逃哪~”
……
银连架着祈北,将阴冰剑气灌注双腿,跑到了一个小树林里,才停下来喘口气。
她真的受不了……祈北的目光。
“红……”他轻轻扯着她的衣角,似乎对她把他放下地的行为很不满意,氤氲雾气的眼中还带着委屈,“抱……”
“说了多少遍了,这是灰!”银连指了指自己的下人服饰,强调了一遍。
刚说完,就有些懊恼。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和他计较这个的,还是后面的追兵比较麻烦。
可是,面对祈北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她就有些心软。
“抱……”这次祈北不是只说了,还主动伸出了双臂,环上了银连的腰。
这时银连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明明是一副成熟的男人身子,却做着如此幼稚的举动,但是……偏偏他做起来,不会让人有丝毫反感,而是觉得可爱。
可爱?
“男女授受不亲,记得了。”这时候两人的角色似乎反了过来,银连在他耳边教导了几句,确定他不会捣乱,才重新把他抱起,“这次是例外,下次决不能这么靠近了,知道么?”
“不……红……”
祈北的眸子里似乎有浓重的哀伤,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银连抱紧了他的身子,虽然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但还是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乖,别说话,我要把你带出城主殿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一个身体,他却还像是认识她一样,对她没有任何敌意,甚至还有着依赖。
阴冰剑气灌注脚下,她借着树林的掩藏,往城主殿的出口靠近。
只是,原本大开的关口,此时已经重兵把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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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守好了,绝对不能错过一个可疑的人!这次谁要是敢窝藏祈北——尊上的怒火,可不是谁能承担得起的!”
“离艳”微微抬起下巴,带着金点式的高傲,在人群中,浑身上下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远远的,银连就看到了那抹红影。
“真是阴魂不散……”
让祈北落到尊上手里都还好说,要是落到这个不正常的“离艳”的手里,她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祈北睁着一双纯白无暇的眸子,眼中清澈的倒映着她的面庞。
似乎,能透过她的面容,看到她灵魂中蕴藏的东西。
银连暗笑着自己多心。
面对这样一个透明得如同水晶一般,将所有的表情都表现在脸上的男人,她没办法弃他于不顾。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他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上。
那原本用来铸剑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正带着浓厚的不安,就像是怕她突然将他丢下,那样紧攥不放。
“松开点儿,别怕。”她一点点的把他的指头掰开,注视着他的眼睛,“能听懂我说话么?等会儿我引开那些人,你一直借着这些树木的掩蔽,往西边跑。”
她从项链里拿出一瓶丹药来,碾碎成粉,抹在了祈北的衣角上。
无极城城主殿的西面是一处荒郊野岭,野兽遍布的地界,人却很少,追兵也不一定会怀疑到那里。
他往那边跑,最安全。
祈北似懂非懂的望着她。
几岁小孩儿的智商……
银连有些无奈,又和他比划了两下,把他身上碍眼的白衣撕了埋在树林里,把自己的灰衣给他套上。
至于那白发……
她又在项链里找了找,拿出了一方黑纱斗笠,给他戴上。
“记得我说过的话。”银连再一次认真的和他重复道。
这次,祈北像是明白了时间的紧迫,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银连看准机会,便从树林里跑了出去,手中凝聚出了阴冰剑气,猛地一下打在了关口的墙壁上。
“轰”地一声——
碎石块滚落下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谁呀!”
人们震惊了,那个在逃分子竟然如此大胆?
正在这时,银连在草丛里弄出了些动静。
金点用着离艳的身子,虽然修为削弱了不少,却还是眼尖的看到了一抹人影飞快的从树林闪过去,不由得皱眉命令道:“还不快追!”
无极城的士兵虽然都无需听她的命令,但都畏惧于尊上的威势,再说,城主的态度也十分暧昧……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要是追到了人,大功一件,连升三级!”
金点最是清楚这些小人物的心思,开口就诱惑道。
这下,人群终于沸腾了。
他们最想要的,不就是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么?
银连将神识放出,将阴冰剑气灌注脚下,往无极城城中跑了过去。
金点不疑有诈,率领众人,想要把她一举拿下。
祈北,则趁此机会,跑出了关口,径直向西边的荒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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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金点的修为并不高,直到追得近了,才隐隐约约的发现不对。
前面那个飞闪而过的人影,好像只有一个?
祈北肯定不是自己长了翅膀飞走的,肯定是有人救了他,要说跑,那也得两人!
银连尽是在小树林里和金点兜圈子,见后面人停了下来,她直接窜上了树梢,休息片刻。
要说先前只有七八分肯定,那么现在,她有十分的确定,离艳就是金点。
她虽然不知道金点是如何附身在离艳身上的,但是,金点的足智多谋,和离艳那一根筋的处事风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刚才她一路布下了那么多可疑的线索,金点竟然一个也没中招。
足以见得,她的不简单。
“主人,遇到麻烦了?”胸口处,有什么东西灼烧了一下皮肤。
银连轻轻扒开领口,那里,一把小剪子的装饰,贴合着她的肌肤,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这点小事我还能解决,现在用不到你,你最好是别动不动发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并不在意金点,现在离艳的身体,那修为应该只在神阶左右,她只要用出阴冰剑气,不会有什么损伤。
想到这里,已经有无极城的士兵搜索到她附近的下方了。
“你派一队人,去关口看看,是不是祈北单独跑了!”金点随意点了一拨人,自言自语,“真是奇怪……不是说祈北已经疯了么,怎么还能一个人跑……”
银连暗暗腹诽,人家好歹是你的父亲,打造过你的身体。
她在树梢上,隐藏着气息,无人发觉。
无极城士兵专心致志的在树林里搜索了一番,并无所获。
这时,年亚澜带着不语阳缓步走来,面上仍然是完美无缺的笑容,十分温文有礼的问道:“离艳姑娘,可搜出了些什么结果来?”
不语阳站在一边,浓重的黑色,修长削瘦的身形让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只是,他轻轻抬头,冷漠如常的眼神向银连所在的那棵树的树梢上望了一眼。
那眼神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再自然不过,却让银连生出一股无端的寒意。
金点平复了几口呼吸:“……哼,一无所获。”
“那,就得怪贼人太过狡猾了……不论离艳姑娘有何要求,无极城当会尽力配合,绝无二意。”年亚澜官腔说得好听。
金点愣是挑不出他的什么错处,咬了咬牙。
这年亚澜当真是难缠得很!
“是,贼人还真是够狡猾的……”她偏偏心里有一肚子的气,却出不得,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有把脾气出在周围的东西上了。
金点愤愤的伸出一拳,砸在了就近的树干上。
银连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所在的树梢本就不牢固,金点也不知是何想,砸的就是她所在的那棵树!
因为树干的摇动,树梢也跟着左右摇摆,那些绿色之间,隐隐约约的可以见到一个人影潜伏在上。
金点第一个反应过来:“是那个潜逃者!快抓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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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道不妙,已经暴露了。
就刚才不语阳看她的一眼,她就知道,肯定没怀揣什么好意,现在,果然出事了。
她的下人服已经借用给了祈北穿,现在仅着一件白色中衣,看上去特别惹人怀疑。
但是,现在想跑,上天入地都无门。
还没等金点出手,年亚澜的金色阵法之力抢先一步,束缚了她的双手双脚,将她从树上扯了下来。
银连刚从手指沁出的冰蓝色力量,猛地收回去。
僵硬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任由它往下坠落,掉在草地上。
不语阳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子,犀利冷漠,像是一直在打量着她。
刚才那一下……她的反应很快嘛。
人在高空坠落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绷紧身体,但这样受到的伤害往往是致命的,骨折骨裂。
而放松身体下落,只要不是头部着地,受到的伤害则会小很多,甚至可以毫发无损。
紧急状态下,还能如此自如的调节自己的身体么……
“你?你是什么人?”金点见银连的样子十分面生,起了疑心,“供出祈北的下落,留你一个全尸!”
银连装作摔得七荤八素的模样,抱着脑袋,半天没说话。
年亚澜嘴角微微勾起,看破不说破。
不语阳也看出来她其实在装晕,刚才摔的那一下,她根本一点事也没有。但他也选择了沉默。
金点则不知道这些,见银连是一个人类女子,似乎还没有半点玄气傍身,柔柔弱弱的模样,心里放下了几分戒备:“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看来真是她多心了,她怎么会想到,还有银连的残党,知道银连死了也没放弃替她完成保护祈北的愿望。
一个人类而已……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劫持祈北的,一定另有他人,这个人说不定就是放出来的诱饵,想要调虎离山。
银连心里已经肯定了对面的是金点,自然不会像对付常人一样敷衍过去,开口就道:“请大人恕罪!”
她的声音像是害怕极了,微微发颤,身子也一阵阵的抖动着,娇弱得像随时都要被风吹散。
十四五岁的少女么,幼嫩得很,害怕这种大场面,也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
金点几乎已经提不起什么审问的兴趣了,这种女人,她根本不屑对付。
反倒是年亚澜,像是有几分兴致,松了松勒出红痕的金线,笑着问道:“你犯了何罪,倒是说说看?”
他是知道这个女人的斤两的,她这副受了惊的小白兔的模样,装得还挺像……
说实话,阳执意把她带回来,他就有些疑惑,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没有再关注她。
不想,再见她的时候,竟然是因为铸剑师祈北?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曲折关系……
银连被年亚澜那玩味的眸光看得心里一虚,别开了眼:“我……我不该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替人办事,甚至捅下了这么大一个篓子,放跑了大人们要追的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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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眉毛一竖:“你还知道你捅了篓子?你到底参与了这件事的哪些部分,把你知道的全都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她抽出了随身的软鞭。
银连看了看带着倒钩的鞭子,脸色又白了一分,双唇打着抖,竟然有些说不上话来。
金点偏偏就喜欢下人对她畏惧的模样,心里有几分得意:“你说出来,我不会要你的性命。”
反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不语阳的眉头轻轻一皱,冷漠的目光带着一丝凌厉。
“澜。”他意味不明的轻唤了一声。
年亚澜的目光晦暗莫辩,让人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银连只知道他们各怀鬼胎,但她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于是“惶恐”的点了点头:“我是刚来无极城不久的侍从,家道中落,贫困如洗……那些贼人用紫晶买通了我,只叫我这个时候到树林里来闹出点动静,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追查谁?”金点的分析能力十分强大,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银连正是想要达到这个效果。
因为一般人在紧张的时候说出来的事情都是不全面的,要是一开始就把话说满,撇清所有嫌疑,就算金点没有多心,诡诈如年亚澜,也会多想的。
“我……我心里害怕,所以躲到了树上,听到你们的人在下面议论着这件事,所以才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
不语阳目光移到她白皙纯净的面容上,见她摆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好笑。
以前只觉得她平日里话少,演起呆笨木讷的角色也十足的像,现在他发现,只要她想,就连这种柔柔弱弱的角色,她也一样能够驾驭。
害怕?紧张?她说话虽然故意打乱了条理,但两句话撇清楚一件事的嫌疑,也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女人,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吧……
年亚澜莫名看了不语阳一眼。
不语阳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似乎太过灼热,就连银连也轻轻抬眸看向了他。
只有金点浑然不觉,听完银连的话,更是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女人就是个不足挂心的小角色,真正她要杀的幕后人,是指使这女人混淆视听,并趁机劫走祈北的那个!
“告诉我,那个买通你的人,长什么样子?”金点问道。
银连怯怯的说:“他……他蒙着面……”
“咔嚓”一声,金点不自觉捏断了手里的树枝。
线索又断了?
只有年亚澜,嘴角翘起了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碧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遂即一拂袖,城主之威严尽显:“来人,把她关入牢中。”
这时,不语阳不知为何,向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口。
年亚澜嘴角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银连默默观察着一切……为什么她有种感觉,年亚澜就在等着这一刻?
不语阳也十分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些,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为她说话,甚至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澜,好像已经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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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并没有对这一桩“小事”多加理睬,由着年亚澜去处理就好。
转身走掉。
有无极城的小兵,已经拿好了镣铐,往银连的方向走去。
“哎……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怎么就被恶人蛊惑了去!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等到了牢房,估计会哭出来……”小兵心里想到。
银连注意到金点已经走掉,心里舒了一口气,静静让他们为自己铐上,一副垂眸敛目的模样。
她不着急。
就算已经被打入牢狱,她项链里也有一枚空间戒指……那是毁送给她,划破空间用的。
虽然一天之中只能用一次,但足够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无极城逃向噩梦城了。
不语阳留意了一下小兵身上穿的服饰,按照背后的“玄”字,暗暗记下。
“玄”字监牢,在地下三层。
但他表面依旧一副冷漠的作态,在年亚澜探究的目光下,冷冷的转身,一句话也没有交代。
“阳,你走什么?”年亚澜却叫住了他,“这个女子,难道你就不面熟吗?”
不语阳黑瞳中闪烁着幽光,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银连:“是上次要回来的那个‘礼物’。”
银连的头垂得更下了。
年亚澜淡笑着,围着她踱步绕了两圈,像是饶有兴趣的说道:“阿连教出来的人,按理说,怎么都应该给个面子不是?阳为何一点反应都无?”
不语阳依旧回答得滴水不漏:“该给这个面子的,是澜。我与银连之间,并无交情。”
这句话,一来不动声色的突显了年亚澜和银连之间的牵扯,二来,撇清了与自己的关系。
银连长睫颤了颤。
想不到这主仆俩随便拎出一个来,心都黑得很,看上去不动声色老老实实,实则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他和她之间没有交情?
看来他做她的单片镜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是一直瞒着年亚澜的。
“可惜阿连不在了,不然,我真的会保下你。”年亚澜转身对银连笑得十分客气,嘴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下去。”
银连心里腹诽,这年亚澜就是典型的笑面奸商。
被带入黑暗的牢房之后,一天里,都没有任何人来访。
她也全然不像来这里受苦的,往地上一坐,轻轻靠着墙壁假寐。
也不知道祈北有没有被抓到……她还得在这里待一阵子,直到打听到祈北有没有被抓为止。不然,还得折返回无极城城主殿。
“开饭喽——”远处黑暗的长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银连抬眸,见到一个小兵挑着竹担,给牢狱中的人分发牢饭。
“咔”地一声,面前也摆了一个碗。
银连往碗里一望,浑浊的黄水中浸泡着几颗黑米,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无极城的犯人……都是吃这些的?
她在位的时候,噩梦城的地牢里,那些犯人也最多是吃些剩饭剩菜,却没有如此恶劣的待遇……
正当她这么想着,突然,一抹红影出现在了面前的铁栅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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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真是不走运,竟然让祈北给跑了!”红衣女人泄愤般的踢了一脚栅栏,“你——说的就是你,是你把身上的衣服脱给他,让他混走的?先前我真是小看了你!”
银连看着“离艳”一身红衣,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这是万年前流行的款式吧……先前斩月的虚灵体也有一件类似的,两人穿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
什么时候连金点都喜欢红色了?
不过,想想,八九重天排的上号的美人儿,好像除了她自己一身剑光以外,像织烟、像离艳,都是以穿大红为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没有说话,面对金点的责问至始至终,都只是盯着面前的那个碗。
金点的心胸不怎么开阔,所以,她猜想,大概只有她的食物是这个样子的,是金点做的手脚。
惩罚一个下人,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不说话?傻了?”金点恨恨抽出离艳随身携带的软鞭,隔着铁栅栏就要往牢中抽去,“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活着!”
银连依然没有说话,轻轻一偏头,躲过她的软鞭。
金点一击不中,并不怀疑其他,毕竟这只是个人类女人。
“不说是吧,好,可以,惹到我了,我有千儿八百的手段对付你!等着!”
金点转身牵了三匹狼狗妖,趾高气扬的扯了扯手里的几束链子,对银连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银连心下一紧。
而金点已经用威逼的手段,从小兵那里抢来了牢门的钥匙,在手上晃荡两下,像是故意要看她恐惧而惊慌、绝望的神情,猫捉老鼠一般,咧开嘴角。
“怕了?”
银连连害怕的情绪都懒得装,只轻轻低下头,用碎发掩盖自己没有表情的脸。
在金点看来,那就是害怕了。
——害怕得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呵,可惜,你怕也没用。”她打定主意,就不会再改。
金点打开了牢门,松了松手里的链子。
三只狼狗妖飞扑而上,凶残的咧开大嘴,尖利的牙齿带着一股腐臭的热气,往银连身上扑去。
银连眼中闪过一抹认真的凌厉。
她单手按在地上,正准备一跃而起,忽然余光瞥见一抹黑影徐徐而来。
原本用力得几乎泛白的手掌,僵硬的定住在地。
不语阳?他什么时候来的?
还好她发现了!还好,她没有直接使用阴冰剑气直接击毙金点!
要不然,就全暴露了!
不语阳实际上刚刚到,见金点要对她不利,情急之下,差点就要直接动手。
却没想,他身边集结的一群小兵,不长眼的直接大喊着通报:“不语阳大人到——”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金点,猛地把狗链扯回,见不语阳后面没有年亚澜跟着,心里微微舒了口气。
一人看到,还有洗白的余地,要是这两人都在,事情怕是更不好解释。
现在,她身后一个支持的男人都没有,这多少让她有些空虚,若是这主仆两能最后归入她的阵营,无疑是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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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的不语阳大人,什么时候也这么有空,来这儿了……”金点决意示好,“我们的人收到消息,昨天只有一个人从城主殿走脱,因为那人穿着下人的灰衣,以为是城中的采办,才没有阻拦——我这次来,正是想问清楚这件事,毕竟这个女人嫌疑最大。”
说罢,她的目光转向银连。
银连的半张脸都埋在黑暗里,似乎在畏惧那些狼狗妖:“我的确把那身下人的灰衣脱在了树林,方便行动……也许是黑衣人趁我走掉之后,又把那件衣服捡回去给祈北穿上的……”
论编故事的能力,金点不一定比她强。
整个过程,只要她想,扮演一个无辜的弱者,她不是不会。
不语阳的冷漠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刻,最后落在那个破了一角,盛着黄水的碗上,闪过一丝凌厉。
给她的待遇,就是这样的?地牢的狱长,看来是要换一换了。
明明知道她多半是装出来的柔弱,但是看在她在如此昏暗潮湿的环境中度日……他就想不管不顾的把她拎出去。
“祈北既然已经出城,就应该派人到城外去找,这女人不知情,也不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不语阳说道。
银连心里划过一道诧异。
不语阳竟然会替她说话?这么好心,真不是另有所图?
“可她阻扰了尊上的命令,罪该万死……”金点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那也是无极城内部的事,我们自当好好处置。”一向少言寡语从不引战的不语阳,这次竟然连连和金点呛声,但仔细瞧他神情,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看不出半点私心。
金点有些犹疑。
不语阳显然是不想让她在无极城多待,但他说的也对,祈北出了无极城的范围,除了继续纠缠这个有问题的女人以外,她没有留在无极城的理由。
但是,她还想多见见年亚澜呢……
“离艳姑娘,请。”不语阳又一次主动开口。
这次,他伸出修长的手,行着标准的绅士礼,指往外的方向。
这是下逐客令了。
金点咬咬牙,现在她再呆下去,指不定就被人说不识抬举了。
搞不好,还会摸黑她在年亚澜心中的印象。
“好,请转告年城主,这段时间,他多担待了。”金点说完,就愤愤带着狼狗妖离开了。
不语阳又屏退了所有人:“我要单独问话。”
冰冷而带着湿气的地牢里,如今便只剩下了银连和不语阳两人。
银连察觉到一瞬间冷凝的空气,却没有抬头,只定定看着眼前铺着草的地板。
一双黑色锦靴,踏了上来,进入她的视线,在她面前停下。
不语阳站的时候,总是如同修竹般笔直,但现在,却微微俯下身来,冰冷毫无感情的目光终于带了一丝灼热。
银连心头一跳。
他……不应该对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女人这么好的!
更别说,她还参与了祈北的救援,他应该知道,祈北的出逃和她脱不开关系才对。
除非,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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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头转过无数个猜想,却在抬眸时,化为一片清明的感激:“多谢不语阳大人。”
一切,都只是猜想,万一他只是试探呢?
她不能自乱阵脚。
不语阳认真分辨她的每一个神色,虽然心中有些不舍,却还是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银连显然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让他眸光一暗。
“连,这两天你就吃这些?”不语阳暂且没提金点充满恶意的狼狗妖,目光扫视脚边的破碗,薄唇抿成了一线。
银连愣了会儿神,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只有如实答道:“昨天没吃。”
昨天根本没人送饭,金点来了,才特意送来这种东西的。
“饿么?”不语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察觉到这个问题太热切,和他的身份不符,“作为我的下人,你这么狼狈,丢的是我的面子。”
说完,一脚把那个碗踢了开来。
破碗摔到了墙上,炸裂而碎,似乎带着一股怒气。
银连:“……”为什么她感觉到一股欲盖弥彰的气息??
不语阳竟然没有提她的罪行,见她依然垂眸敛目,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难得柔和了一下面目,低声问道:“想不想出去?”
银连一愣,他竟然要滥用私权,把她保出去?
这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语阳了!
“不语阳大人若是能将我救出……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一条命……”虽然感激涕零,她装不出来,但,好话谁不会说?
不语阳的黑眸暗了一分,定定的看着她,那样的幽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若真能如你所说……呵,一条命,全都给我,那是再好不过的……”
银连眸中立刻竖起了警惕:“你……您说什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实际上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不说!
猛地醒悟——
之前的猜测,不对!不语阳是自己有私心,所以在知道她身份之后,也不声张,既不告诉年亚澜,又瞒住了她!
因为私心,不想让年亚澜知道,想要独享这个秘密!
因为私心,不让她知道,好用“无极城二把手”这个身份肆无忌惮的接近她!
该死,她自诩聪明,却没防到这个暗地里不动声色的不语阳!居然现在才明白。
“你要如何报答我呢?”不语阳半阖着眸子,呼吸着她发间的淡淡幽香,心跳有些失了节奏,愈来愈快,“用身体,做报答?”
她刚才说的,唯有一条命……
真是个妖精,害得他遐想连篇……无法思考其他……
银连知道不语阳的理解已经歪曲到另一个方面去了,咬咬牙,心里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我……我是说,以命相报……”
“命?我不要你的命。”不语阳俯下身,凑到她的耳畔,轻轻呼出一口热气,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我,只要你。”
银连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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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撩起她耳边的一缕发丝,难得的带了些柔意:“不明白?那起来,跟我走。”
银连这次是真的慌了。
她宁可待在牢里,也不要跟着这个深不可测的研究者一道儿走!
被他的目光盯上,就像是被看穿,被冰冻,被锁定……绝对不是什么很愉快的体验。
“大人,我还是戴罪之身,现在跟您走,只会连累了您……”银连装出一副恳切的模样。
虽然已经推测出来,不语阳知道了她的身份,但表面上还是要装的。
不能让他怀疑她已经猜到,不然,以这个男人的警惕,要跑回噩梦城,就难了……
不语阳一手抓起银连纤细的腕,不顾她的拒绝,直接把人提了起来,冷眼一瞟:“我要保人,不必经得谁的同意。难道还要我抱你走?跟上。”
天知道,他有多么感谢澜,在噩梦城时,把潜入城主殿的任务交给了他。
看到那层结界之后,他只是怀疑,但,和她真正交手的那一下,他就认出来了。
不会错。
只有她,才能精准无误的对他的招式做出预判,以前做她的单片镜时,他在她面前没有丝毫掩饰,所以,她知道他的金属纽扣不会在一瞬间变出枪械。
要说结界是“银连”传授给她的手法,那这些小细节,总不可能一个个的传授吧?
当银连扒了他的上衣,跨坐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下腹,一阵火热。
引以为傲的自控能力,在推测出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几乎崩溃。
现在,站在她面前,这种感觉就愈发的强烈。
澜还不知道这些,他没有把任何有关于她的蛛丝马迹透露给澜,甚至还有意隐瞒……这是他唯一做过的,一件对不起澜的事。
但是,他不后悔。
——以银连做事滴水不漏的性子,只要他做的不太过分,她都不会在明面上违逆他,她会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人类身份,混迹在小角色之中。
所以,他只需把握机会就好。
……
银连埋着头,跟在不语阳的身后。
她本以为他会把她带到实验室去,没想到,竟然走入了一处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大殿中。
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想来,是不语阳做的手脚,早就屏退了那些人。
“做侍从就要有一个侍从的样子,跟着我的时候,不能超过三步的距离。”不语阳落了座,却没恶意使唤她,自顾自的拿了一杯茶。
银连心里腹诽,不超过三步,那万一他在前面一停,她不就撞上了吗!
不过,也就只能这么想想。
“是。”她恭顺应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不语阳的视线,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在她身上打转,带着几分嫌弃道:“去洗洗。”
刚从牢房出来,浑身上下都沾着一股子发霉般的湿气。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洁癖挺重,更别说不语阳的单片镜不会漏掉任何一角的脏污……
银连点头就要退下,却不想,不语阳竟然起了身。
“罢了,我便纡尊降贵一次,亲自帮你梳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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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里顿时响了个炸雷。
什么?!
不语阳要亲自帮她洗澡?!!
“不了、不了……”她连忙推拒道,“大人万金之躯,怎么能为一个下人如此劳累,在下惶恐,不敢当大人此举!”
不语阳也知道刚才的话似乎过激了,毕竟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虽然有一副娇弱女子的身子,却有一颗冰冷,不为他所动的心。
“也罢,室内便有一处温泉,速去洗了。”他的命令向来简洁明了。
银连目测了一下距离,嘴角一抽。
这个距离——虽然隔了一堵墙,但他若是想要看,有单片镜,根本不在话下啊!
骗骗正常人可以,但她……有阴影了!
故意的吧!
“这些是大人用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敢逾矩……”银连开始编造借口。
“叫你用你就用,话真多。”不语阳幽暗的眸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床上,“待会儿,为我送些熏香来。”
银连心里一咯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语阳从不用熏香的……要她洗完澡后送到他床边?不会有危险吧?
但她面上,却依然没有显出分毫疑惑,微微敛去眸中的精光,点了点头。
那次他在实验室里的疯狂还历历在目,也是如此幽暗深邃的眼神,也是这般高深莫测,而冰冷之下,是一片燎原之势的炽热。
她还是……找个机会赶紧跑吧。
银连拿了干净的衣服,慢吞吞的往温泉走了过去,但背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久久未消。
她没有跳下水,在脱衣的间隙,摸出了项链中的黑戒指。
可以划破空间,但是,今天,只有一次机会。
心下一冷。
她抓起了干净的衣物,在用戒指划破空间的瞬间,披在了身上。
黑色的裂隙足够容纳一个人。
这时,不语阳也察觉到了空间的波动,黑眸划过一道凛冽,猛地冲出大殿。
可是,他只看到了一抹鲜红色的裙角,消失在破裂的黑暗中。
那是他准备给她的衣物!
到嘴的猎物不翼而飞……
“为了等待这一晚上,我特意为你准备了红嫁衣……呵,可你逃了。”他镜片下的目光冷冽中夹杂着锐利,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手,指节泛白。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呵,果然么,见了她之后,眼中的炽热情愫,是控制不住的。
她一出现,他的目光就黏上她了,不是么……
这时,穿着城主繁杂服饰,容颜精致得几乎完美的少年一步步的走来,绿色的发丝轻盈得没有重量,在耳际飞舞。
年亚澜的笑容不达眼底,在来时,神识就已经查明了周围的情况。
“奇了怪……刚才明明在这里察觉到有空间的波动,突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了……”竟然有人敢在无极城放肆……活腻了。
不语阳恢复了冷漠空寂的神情,黑瞳深如潭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心虚:“澜,我刚才一直在这附近,并未监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要打消澜的怀疑。
银连的存在……他,只想独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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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刚走入空间裂隙的时候,就感觉到不语阳瞬间冷凝的目光。
再看看他为自己准备的这身衣服……
鲜艳的大红色,是她没有尝试过的风格。
不过,这样的款式,真的是给下人穿的么?
她不是没看过人类的嫁衣,鲜艳的红色像是血液一样,让她本能的不喜。
不语阳给她穿这个做什么,想让她用这个身份嫁给他不成?
越想,越是不对劲。
她只记得他摘下眼镜的样子十分疯狂,在她身体中肆虐的时候也不留余力,只当他是一时被美色所诱,纵欲一把罢了。
毕竟,他后来什么表示都没有,该嫌弃的照样嫌弃,该挑刺的照样挑刺。
没想到,他这次……认真的?
还是说,连她这副没发育完全的身体都不放过?想要破了她的身子?
银连在空间裂隙没有走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光,从时空裂隙钻出去的时候,正好掉在了西凉的寝殿之中。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西凉已经在寝殿里了。
听见有人轻手轻脚的落地,还带着一抹陌生的气息,原本埋头于公事的西凉忽地一摔笔,眉头一皱:“谁?”
银连很想自报身份,但还是忍住。
她没有回答,而是悄无声息的往西凉的方向接近,借着屏风的阻挡,隐去身形。
寝殿里,哪里摆放了一个什么样的小物件,她都清清楚楚。
只因为,西凉从来没有挪动过任何她的东西。
银连抿了抿嘴,动用了阴冰剑气,在离开屏风的范围时,猛地把后面的西凉扑倒在地。
“你——!”
西凉一惊,见到她的脸,表情更是丰富。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随着不语阳去了无极城么?怎么来了这里?又是怎么无声无息的到他身边来的?
银连低头就去解他的城主服,轻车熟路。
这身衣服她自己就穿过,哪儿有扣子,哪儿有暗扣,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西凉见她大胆的行径,脸上一红。
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她的举动,怒声呵斥道:“你做什么?银连大人难道没有教过你……”
话音还没落,“刺啦”一声,他贴身的一层薄裤竟然被银连直接撕破。
银连一只手握上了半软不软的【哔——】,开始上下套弄着。
西凉倒抽一口凉气,不知道是因为身下销魂蚀骨的快感堆积,还是因为愤怒。
从来没见到过如此大胆的女人!
银连情急之下不好解释来龙去脉,只得满口胡言,半真半假的说:“小女子仰慕西凉大人已久,但不语阳大人逼迫我成婚,我便逃了出来,今晚……今晚势必将清白之身献于西凉大人,好了解我一桩心事。”
西凉又是惊又是怒,惊得是不语阳竟然想要另娶他人,怒的是,他竟然让大人以外的人碰了那处禁忌之地……并且,他竟然有了反应!
银连却管不得那么多,跨坐在了他的腰上,对准那一处,缓缓的坐了下去。
“嗯……”
触碰到了那层薄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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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疼痛,银连没有一鼓作气坐下去的勇气。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西凉的【哔——】太大了。
“放肆!”西凉此时已经震惊得像是说不出话来。
想来,这种主动送上门来,还如此热情的女人,他是第一次碰到。
银连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会儿,扶着他的巨大,想要一鼓作气。
她的剑体,为了救北幽凛,将初次给了别的男人。这次,一定要给他……
就在这时——
“嘭”地一声,寝殿的大门被猛地踢开,一个单薄修长的人影,背着光,一步步走来。
银连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果然!
不语阳来得好快!
她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一狠心,就要往下坐去。
想不到,一只手已经拎起了她的衣领,把她从西凉身上提了起来,并甩下一局:“未曾管教好下人,给您带来不便,隔日无极城会送来赔礼。”
银连感觉下身一空,还好有宽大的裙子盖住。不语阳一手端着冰冷的黑枪,一手拎着她,浑身上下都泛着生人勿进的气势。
他周围的气场……越来越冷了。
这个样子,活脱脱的像个捉奸的……那把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西凉!”她此时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就算暴露身份,也比被不语阳带走的好,“我是——”
就在“银连”二字将要脱口而出时,有什么冰冷的硬物直接塞到了她的口里。
是枪口。
不语阳眼中的冰冷不像是作假,他疯狂起来,比任何人都可怕。
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如果她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喉咙就别想要了。
没有了剑体,失去了金属控制的异能,她的声音,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不语阳……好狠。
“管教不利,希望西凉城主不要将这件事大肆宣扬——就此揭过最好。”不语阳最后回了一句,身后刺拉拉飞出了几双金属翅膀,“当然,西凉城主应当也不会说出去的。”
他暗指西凉的窘态。
银连卡着喉咙重重的咳了几声,挣扎之中,用了几分阴冰剑气。
只是,刚一使用,身体竟然就脱了力。
银连眸子睁大,眼睁睁的看着他带她飞离了噩梦城的领空。
他……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高空中,不语阳见她终于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才把枪拿了出来。
“呵……银连。若我不说,你是不是还打算瞒下去,谁也不告诉?”
他劈头盖脸,就砸来责问。
果然来了。
银连轻抬眸子,深呼吸一口气:“你就说,想拿我怎样吧。”
他给她下了东西,不就是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的最好证明么?
不语阳眉头一挑,顿时高深莫测的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银连不说话。
不语阳一只手放肆的伸进了她层层叠叠的裙摆内,有意磨蹭着她敏感的肌肤,察觉到某处有可疑的水渍,冷哼了一声。
“刚才还巴不得躲得我远远的,碰上西凉,就迫不及待成这样了?”
说罢,伸出一根指头,往内试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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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你什么意思?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银连颤抖着挣扎,目露恨意,“你、年亚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语阳明知道,银连是因为澜算计的那件事而迁怒自己,却仍然止不住的心痛。
“没有关系?”
那根放肆的手指,忽然往【哔——】里一放,触到了那层薄壁。
银连一瞬间瞪大了美眸。
“现在,还敢说没有关系么?”他怒极反笑,眼中露出少许幽深的寒意,像是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我不介意和你再深入一点。”
想撇清他们的关系?
她上一个身体,那最神秘的地方已经被他抵达,她身体的哪一处,没沾染上他的气息?
这么亟不可待的想要离开他的身边么!
银连感觉到身体的最后一层防线将要失守,眉头蹙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静睿智的人,为什么偏偏要与我扯上关系?我做事,何时需要与你报备了?”
这句话,像是问到了关键处,不语阳竟然一窒,将手指从中抽出。
不论什么事,她的确没有义务让他知道。
但是,瞒着他,只会更让他心里不快。
他高深莫测的勾起嘴角,看了她一眼,才慢悠悠的道:“行,你不是想瞒过所有人么?我自然不会把你的身份透露出去——只要你乖乖听话。”
她换了个身份,就想摆脱他们,就想安生,想和西凉白头到老了?
做梦去吧!
“与我纠缠不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银连伸出无力的指,去掰他的手,“你身为镜灵,理应无情无欲,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人类的那一套?让我乖乖听话,又有什么目的?”
不语阳任她掰,反正在他看来,那轻柔的力道就和她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目的自然是有的……银连,你不恢复剑体也好,就隐姓埋名,跟在我身边,从此远离纷争可好?”
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我现在是个人类,已经没什么好利用的了。”他竟然没想把她的身份曝光给年亚澜?
银连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澜正好想把我的婚配定下。”不语阳冷冷笑了,“便宜你了。”
银连:“???”
什么便宜?
天大的不幸!
不语阳见她错愕的神情,忍住下腹窜起的一股邪火,冷嗤了一声:“做我的女人,你还有意见?”
银连:“……”
很大的意见!
不语阳知道她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原本冷漠甚至是无情的心,有莫名的烦躁蔓延。
他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宫殿,神不知鬼不觉,更没有惊动年亚澜。
她这副身躯还散发着处子的幽香,被他这么抱着,那柔软的胸脯似有若无的蹭上了他的身体……
作为一个男人,他有了反应。
银连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了松软而富有弹性的床铺上,随之覆压而来的,是一具滚烫的男人身体。
不语阳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性感的撩拨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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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再乱来,莫怪我催动阴冰剑气,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银连双臂刚刚抬起,便无力的垂下。
只能任凭那个男人在她身上亲吻着。
“鱼死网破?那也得要你有这个本事。”不语阳对刚才下的药有些不放心,又从袖中抽出一个针管来,把她的手抓起。
细长的针尖,闪烁着寒光,就要扎入皮肤之中。
银连对这些封存于人界的产物有着本能的畏惧,针尖虽然细小,但刺穿皮下,扎入血管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不语阳见她身子微微的颤抖,却不发一言,盯着针尖。心底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一下。
他竟然下不去手?
针筒里的麻药,带着一些致幻的作用,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顶多是打斗的时候失了些准头罢了……
反正由他在,她今后也不需要战斗。
他会摆平一切。
“你怕这个?”他想到上次实验室里的疯狂,她似乎也对针头有着本能的畏惧,“怕就闭上眼,这其实对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银连十分意外,不语阳竟然会向她解释?
“这个颜色和上次用的一样,是曼陀罗?”她熟读《药》,比平常人多了一层警惕。
不语阳没有答话,只是用一双透彻冰寒的黑眸定定的望着她。
她竟然猜到了……
银连见他这样,就当是默认,不由得冷笑一声:“曼陀罗虽然可以麻醉,却还带着致幻的副作用。你这次用量比上次增了两倍,是想让我躺多久?”
“如果可以,我巴不得你一直这样躺着,十天半个月的下不来床。”不语阳揩着她的脸,嘴角微微一掠。
原本冰冷的俊颜,因为嘴角的一丝笑意,就如冰山初融。
但,也仅仅是在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原来的冷漠模样。
快得让她几乎以为刚才的是幻觉。
银连轻轻撇过脸去,心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逃已经逃不过了,趁着他还没有给她打麻醉,她要为自己再争取一些利益……
不语阳注意到,银连薄薄的眼皮轻轻盖了盖,长睫颤抖着。
又在打什么主意么?
果然,她开口了:“我有一个要求。”
“你提,我尽量满足。”不语阳说得很简单,她不过是垂死挣扎,那他就做个顺水人情,“说吧。”
“祈北现在有难,帮我这个忙……”银连用尽了所有力气,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别让尊上的势力找到他,千万不能……”
不语阳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回握住了她的手。
把那双细嫩白皙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的感觉,意外的让人满足。
“行。”
她开心,他就放心。
银连终于松了口气,带着一些虚弱的说道:“我一向说话算话……你把我的药性解开,我亲自‘伺候’你。”
不就是想要她的身子么。
不语阳的单片镜下,只见她面上一片虚弱之疲态,没显出半点虚假。
虽然知道银连这人做戏做得几乎以假乱真,但是,美人儿主动相邀,他……想试试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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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她是真心的……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况且,现在她完全被他掌握在手里,谅她再怎么诡诈,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好,我就信你一次。”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暗地里做了两手准备。
银连见不语阳又拿出了一根针管,知道她畏惧锋利的针头,特意细心的拔掉,将药水滴在她的口中。
不一会儿,四肢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不语阳一直注意着她,见她动了一下五指,暗暗留意。
那白皙细嫩的手掌轻轻抬起,就在他以为她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她却抬手,贴上了他的领口。
不语阳眸中幽暗之色愈发浓厚,心就要不受控制的跳出胸腔。
她居然真的……这么乖顺?
仅仅是一只手的靠近,就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难以想象,要是她整个柔软温暖的身体覆上来,那是何等的销魂极乐……
银连见他木头似的坐在床边,似乎被她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唬得一愣,不由得噗嗤一笑。
她笑起来,有三分魅惑的风情,即便身体还小,灵魂却已经成熟了。
没想到,让他卸下防备,只需要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银连干脆伸出双臂,想要下一剂猛料——揽上了他的脖子。
不语阳的黑瞳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定定的望着她。
她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失神,凑近他的面颊,牙尖叩上了单片镜的镜架。
不语阳感觉一股兴奋到极致的颤栗酥麻,从身体各处汇集到下身一点,身体一僵。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想到上一次在实验室,她咬着他的镜架,低低从喉间发出轻吟,脸上既痛苦又愉悦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有了将她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夜夜将她撩拨到这副被欺负的样子来。
想看到她隐忍着,却忍不住低泣,不自禁在他身下喘息的模样……
他闭上了眼睛,忍住即将要爆炸的欲感。
银连却在将他的镜架咬下的时候,迅速甩到了一边,猛地去把他的双手折向身后。
她的机会来了!
“果然……”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情-欲的沙哑,却蕴含着阴森寒气。
银连心道不好,欲加快动作,却在刚要扭断他的手腕的时候,身体动不了了。
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失去。
“你还留了一手!”她顿时便明白了这回事,不得不暗叹不语阳冷漠外衣下的狡诈。
不语阳见她慢慢脱力,往后面的床上仰躺下去,嘴角划过一抹嘲讽似的冷弧。
“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当然要特殊对待。”他说。
对付银连,永远要比对付其他人困难,所以,他多长了几个心眼。
那份药水的确是解药,但是他喂给她的剂量还太小,只能解掉一部分的药性,只要她运功,麻醉药的药性便会随着经脉发散,重新将她制住。
“我给你留了一次退路,是你自己不要,非要惹怒我的。”他状似冷漠的陈述着这个事实,“那就别怪我对你用一些过激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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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所谓的“过激手段”,银连早就见识过了。
上次实验室的前车之鉴,她不想再尝试。
“阳……”银连一改先前的态度,柔柔弱弱的喊他的名字。
“你一开口,必有所图。”不语阳冷笑一声,摆明了不再相信她所做的一切,“这么不想和我睡?”
银连轻轻垂眸,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不是。”
不语阳轻轻挑眉:“那是什么别的原因不成?”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言善辩的女人,到底能颠倒黑白到什么程度。
银连故意捡男人爱听的、好听的话来说:“那次在实验室……你太厉害了,我根本、根本……”
她没把话说下去,却已经红了一张脸颊,欲语还休的模样,配上一副少女的脸孔,更是娇羞。
“根本什么?说下去。”
虽然已经猜到了后面,但就是忍不住想听她亲口说。
不语阳的心底,不由自主的软和了一分,连带着眼神也不那么锐利逼人了。
她这样多半是故意的。
但他,就该死的喜欢。
“我根本承受不住……”银连轻轻蹙起好看的眉尖,咬着色泽鲜艳而引人采颉的下唇,“别再逼我说下去了……”
这副样子,能引起男人心底的疼惜。
不语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直盯得她心里发虚,才缓缓道:“你故意的。”
被看出来了。
银连心中一紧。
不过,覆在身体上的那具身躯,终于挪了一个位置,松开了对她的压制。
不语阳缓缓起身,去了殿外。
他要去冲个冷水,静一静。
呵……现在对她,真是越发的纵容,越发的难以自抑了……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
九重天。
冰冷的绝杀殿带着一股浓厚的肃杀意味,此刻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弥漫在空中的,是如荒草般迅速蔓延的恐慌。
黑暗的金属大殿上,一身凶丧之服的洛日夜,缓缓站起。
他的身形清瘦了一分,周身的气场愈发滚着浓郁的黑暗,指间紧紧夹着一片金叶子,如临大敌般望着突然而来的闯入者,一双黑眸中,就连死气都沉淀了下来。
竟然是尊上驾临——
毁看上去轻松得多,负着双手,看似闲庭信步的走向洛日夜,身旁悬着一柄散发着森然寒意的重剑。
洛日夜的目光,便被那把剑全然吸引住了,竟然连毁的接近都没在意。
“无锋之剑……剑灵呢?剑灵跑哪去了!这是一把亡剑!”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癫狂般的开口就问。
“这就是你对本尊说话的态度?”毁面无表情,斜了一眼那把安静飘在他身侧,始终环绕着他的气息的重剑,“她是本尊的东西,就算是死,也是本尊的。”
洛日夜猛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冰冷王座上,一片颓然。
她死了?
尊上向来不屑于说谎……加上这把剑如今空荡无灵的模样,银连,真的死了么?
在他消沉的这段时间里,她竟然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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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平伸出一只手,掌心中,亮起了足以照亮整个阴森大殿的炽热白光。
分明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团能量,却足以让大殿中的所有人,将畏惧的目光投向那一点。
好可怕的力量……这就是尊上的全部实力么?
“排行第一的阳火?”
颓坐在王座上的洛日夜,眸子轻轻眯了一下。
看来尊上这次,是打定主意不让他活着走出绝杀殿了。
“有点眼力。”毁伸出两指,捏住那一小点的火焰,俊美的面容一片冰冷肃杀,“你不是想要得到无锋剑么?追杀了她千年之久?”
他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她”指的是谁,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洛日夜的拳头一瞬间握紧。
掌缝间,五枚金叶子,融化成了金水。
“愤怒?弱者,没资格愤怒。”毁冷笑,狂妄而不可一世,“今天本尊来,就是想亲自动手,用无锋剑,亲自将你千刀万剐,放血至死。”
他一个轻轻的弹指,炽热得发出至强白光的火焰附在了无锋剑冰寒的剑刃上。
刹那,就算没有剑气,无锋剑超神器般的剑芒,威势也大涨。
洛日夜眸光变了几变,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把无锋剑,并不在意自身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她死了?不可能……她一向诡诈多变,已经诈死过一次……”
想到那次她在空中,受了他一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下去的场景,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紧。
天知道,在看到她好好活着的时候,他的内心,那如同波涛般汹涌的陌生情绪是什么……
“尊上一定也是被骗了……”他定定的看着眼前寒气逼人的剑锋,看着它即将吻上他的脖颈,眼神却温柔得像是看待情人,“她肯定没死……她已经诈死过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
这把剑,淬了阳火之后,只要剑刃沾上皮肤,皮肤就会溃烂……
但他一点都不怕。
果然,就在他脖颈前一寸的地方,剑锋猛地顿住,没有再逼近。
毁,冷冷伫立在他的面前,周身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沉气场,有了收敛的迹象。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
银连被不语阳带入了实验室。
对这个地方,她没多少好感,但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在他的视线下活动。
“知道我带你来,是做什么的么?”面前的黑影捞起了一件雪白的实验服,套在了身上,一身锐利冰冷的气势,眼神微动,“别开小差。”
银连一来,目光就落在了实验室的最中央——她曾经待过的手术台,金属的架子下放置着一块云天磁石!
他竟然没挪动一分么?!!
听到不语阳的冷声,她敛了一下古怪的神情:“知道。”
不语阳一挑眉:“你竟然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你想研究我。”银连退也没退,直接捞起了袖子,“不就是想知道我这个与人类特征无二的身体是怎么来的么?想要什么?我的血?还是我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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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是很想把你关在那个无菌罩子里面,每天观察记录。”不语阳像是能透彻看穿她的心思,勾起一抹邪邪的冷笑,“那样——估计实验进程会快很多,要不要来试试?”
银连心猛地被他这句话吊起,直到看见他眼底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才放下心来。
这不语阳也真是……平日里看起来正经冷漠得很,却喜欢拿她寻开心?
“不语阳大人莫要多说,我们还是赶紧开始实验……”
“不急。”
他一只手肆意的放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一手搭在了她的肩,将她牢牢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区域内。
银连隐隐约约知道,一般贴着她太近的男人,不说心怀不轨,起码,目的不单纯。
现在,不语阳放大版的俊颜与她相距不过一寸,只要他再轻轻俯身,长睫似乎就能轻易的扇在她额前敏感的肌肤上。
把她带来这里,又不着急开始实验……难道是……?
“不语阳大人,您……”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再叫我一遍?”不语阳轻轻阖起眼睛,忽然挑眉。
难得见他脸上会有如此生动的表情,银连惊了一下,愈发觉得今天的不语阳非同寻常。
“阳大人……”
“叫我阳,又忘了?”
“……”
正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忽然自动打开,一个穿着无极城制服的下人急匆匆跑来。
银连所在的角度,恰好能见到对方的脸。
看上去似乎有点面熟……难道是年亚澜身边的人?
那个下人从进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估计是被不语阳的冷漠吓得。
不语阳也顺势放开了她,表面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背过双手,冷声问道:“秘密实验室乃是无极城重地,非要事不得擅闯,你难道不知?”
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银连暗自腹诽,以前没看出来不语阳有这方面的天赋,现在想来,他的演技和她基本是在一个级别的。
难怪眼光这么锐利。
“这……小的也是难办啊!”那人一个大大的鞠躬,目露惶恐,“是年大人的命令,让我传唤这位刚入殿不久的连氏……小的向各个殿里的人打听了许久,这才知道她在您这儿……不得已,闯来了此地。望大人莫要见怪!”
不语阳脸色一黑,遂即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澜要单独传唤银连?
该不会是……哪儿出现了什么纰漏吧?
银连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道弯,和不语阳担心的不同,她倒是想,要年亚澜真的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估计第一时间就一个传送阵跑到她身边,哪来这么麻烦的通传……
“既然是年城主的命令,那我就走一趟吧。”她开口说道。
不语阳半眯着眸子,在她说话的瞬间,斜睨了她一眼。
这女人,巴不得跑到澜哪里去么?平常什么事,也没见她这么热情。
银连被那凉飕飕的一眼看得心里一颤。
他这是干什么?
夭寿了,一向冷漠不近人情的不语阳使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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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被不语阳冷冰冰的目光“目送”去城主议事殿。
她是招他惹他了?为什么他对她时冷时热的……
算了,不想这些。
银连踏入议事殿的时候,年亚澜正一只手支着脑袋,精致的面容带着些许疲惫,靠在王座上抚弄着一柄弯刀。
看到那把刀的时候,银连心道不好。
弯月如魂,月关如锋——
斩月刀!
那是她给西凉的东西!
怎么会落在年亚澜的手上!
“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不甘愿?”那常年养尊处优而显得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叩在斩月刀的刀柄上,那把上品神器,似乎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样随意把玩的……玩物。
年亚澜的动作,尽显散漫随意,却又不经意的带着一种极致的蛊惑之感。
他,面目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银连轻轻垂眸,不让他的目光穿透自己,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装作一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怎敢……”
“可我看你……似乎胆子不小啊?”
年亚澜将斩月刀转了一个圈,却仍然牢牢的掌控着它的运动轨迹。
这是上位者无意间露出的习惯性动作——他们喜欢把所有东西都一个不落的掌握在手里。
银连默默收了自己的目光,察觉到他的视线屡次投在她脸上,有种莫名的心虚。
“在下一向是奉命行事,不语阳大人命我……”
“我说的是上次围攻城主殿。”
年亚澜的逼问,一句比一句更为犀利,几乎让她难以招架。
只要一牵扯到西凉,她就有种危机感。
“上次在城主殿的时候,是我一时冲动……毕竟我在银连大人的面前发过誓,要保护西凉大人……”她尽量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为“孤注一掷的勇气”。
“可我怎么觉得,你的所做所为,和那个人如出一辙呢——”年亚澜忽然站起身来,猛地释放出神尊巅峰级别的威压。
霎时间,银连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几乎是等级压制,那样的威压,让她无法承受。
年亚澜这次,是下了决心,下了死手了!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吐露一些别的东西,怕是瞒不过这个几乎成精了的老狐狸:“实不相瞒……这是有原因的。”
年亚澜的气势丝毫未减,那种像是从血脉上传来的威压,让她的身体不自主的发软,动弹不得。
“说。”一个字,他说得很缓慢,很沉重。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银连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不能挪动一分。
更可怕的是,就连意志也被他影响了些许。
强者的威压,不仅仅是引起低阶的跪拜朝服,甚至会让他们产生一种想要将眼前之人顶礼膜拜的卑微感。
身为剑体,这种感觉不是很强烈,但是,变成人之后,她有切身的体会。
在别人的威压下,比那种如同穿透身体般锐利的目光还要可怕……人类根本兴不起半分说谎的念头。
不过还好,她不是人类的魂魄,而是天地之势自发产生的剑灵。
她不受这规则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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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说了谎……我和银连大人的关系,比你们知道的,还更密切一些……”
银连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有着强烈的说真话的欲望,一半冷静而理智,在为她编造借口。
说谎不打草稿,其实是很困难的,因为你不知道你的话里是否有漏洞。
“说具体的,别耍花招。”年亚澜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一步步的走下层层的台阶,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冷冷伫立着,面上的笑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那一瞬间,碧眸全然睁开,闪烁着冷锐的狠光,如同黑夜中的孤狼。
——他很少有如此认真的时候,除非是什么东西,重要到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银连的说话声只是稍稍停了一下,她要有时间思考……年亚澜现在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
没想到,“嗖”地一下,斩月刀就横在了她的脖颈。
“我说的话一般不喜欢重复两遍……银连告诉过你西凉的事,必定会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他显然已经没有耐心,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事情的全部。
十分棘手。
电光火石之间,银连想到了什么,刚想组织一刻语言,就感觉到脖颈上一痛。
年亚澜眼睛都不眨一下,嘴角带起了一抹诡谲却柔和的微笑,碧眸缓缓眯起,手中的斩月刀,越发的往她脖颈上逼。
仿佛只要她一个犹豫,他就要动手。
银连暗恼,她先前似乎低估了此人心肠的狠毒,手腕的狠厉。
这么想想……以前他对她,似乎还算是用的挺温和的手段了。
“大人莫要动手!我说就是了!”银连装作一副胆小怕死的模样,瑟瑟抖了抖身子,眉头蹙起,“其实我是银连大人制造出来的人……”
“哦?”年亚澜是何等精明的人,摆明了不信。
银连也知道,要没有充分的理由,他这个疑心病重的男人,肯定不会相信她这个有说谎前科的女人……更何况她还顶着个“师承银连”的招牌。
想必“银连”二字,在年亚澜和不语阳的眼中,已经被列入黑名单了吧……她先是诈死一次,又混在他们身边做小厮,夺得了十九叶重瓣梅,若是别人,估计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银连大人确实没有带任何人类去地狱,而是在地狱遇见的我……当时我沉睡在九泉之中,幸好银连大人将我唤醒,立下了契约,我便誓死追随银连大人……”
“呵。”
听到“誓死”二字,年亚澜冷哼了一声。
银连人都没了,还“誓死追随”?这个女人满口谎言,怕是还不知道银连已经战死……还说她们立下了契约?
要是立下契约,双方还能没有感应不成!
银连还不知道自己哪里说漏嘴了,只感觉年亚澜身上的气势更冷一分。
“既然你们立下了契约……那我问你,银连现在在哪?”年亚澜认定了她是别有目的的冒充者,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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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先是莫名其妙,但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年亚澜的问话还真是处处陷阱……要是刚才她傻傻跳进去,他会不会当场就手起刀落?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他的刀就已经动了。
斩月刀质地很轻,向来以快、狠著称,用在他手上,丝毫不显得别扭。
银连感觉到窒息般的死亡威胁,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畏惧变成了悲恸。
年亚澜紧紧盯着她的面容,连他自己都不自觉。
他似乎有些看不得这个女人蹙起眉尖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不瞒大人您……银连她已经……已经没了!”
银连想到做戏做全套,干脆一狠心,一手握住了那把斩月刀。
像是勾起了伤心事。
年亚澜眸子一眯,见她有意把斩月刀往自己脖子上扯,像是想不开寻短见的征兆,反而松了松手。
趁机,银连一手抓了斩月刀,冒着大不韪,将它收入自己的袖中。
——斩月刀是她送给西凉的,被年亚澜拿到是几个意思?!
“你还真有胆子。”年亚澜冷笑。
手里一空的感觉,竟然是久违的棋逢对手,让他有点不忍心直接结果了这个女人。
银连心想既然得了便宜,自然要给他卖个乖,收好袖子里的东西,一副垂眸敛目的乖顺模样,怯怯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在下斗胆收回自己的刀,还请大人莫怪。”
“莫怪?在我手上抢刀,还请我莫要怪你?理由?”
像是有意要寻她的不是,年亚澜又走进了一步,忽然觉得,身前低头跪着的女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你抬头。”最后,他连刀都没追究了,一门心思想要看到潜藏在那一副柔弱面孔之下的眸子。
银连惊愕了一下。
一向精明得不露半点破绽的笑面狐狸,竟然会放过她?
她都做好了和他周旋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后招,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算了?
完全不像是年亚澜的风格!
忽然间,下颌被一根手指抬了起来,错愕间,冷不丁的,对上了一双探究的碧眸。
银连根本来不及收起自己错愕的神情,被他抓了个正着。
“平常人和我这么接近,怕是早就被吓破了胆……我刚刚看你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怕的,现在看来,原来是装出来的?”
这个女人随机应变的能力倒是很强。
和银连有的一拼……
也和银连一样可恶。
银连全然没有一点被戳穿的自觉,被抓包的那一瞬间,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年大人生得十分俊美,故而令我没能移开目光,短暂的错愕,实在是因为我从未见过像您这般惊为天神的男子……”
她可以把他夸出花来。
原本故作严肃的年亚澜,也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淡笑。
看来他还是错了……银连虽然会顺杆儿爬,但眼前这个人类女子,显然比银连更没底线一点。
真是什么词儿都敢往他身上用。
不过,该死的,他竟然生不出半点对她的厌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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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再进一步,精致的面容带起了蛊惑的笑容:“既然一副快要被我迷住了的说辞……那就要拿出相应的样子来——你知道你现在这幅表情像什么吗?”
银连对他的微笑一点好感都没有。见他质问,恨不得把脑袋压到最低。
“抬起头来。”
银连缓缓的抬头,十分不情愿。
“你这个样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年亚澜笑着摇摇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竟然无端升起一种摸她脑袋的冲动。
这个想法一起,连他自己都不由吓了一跳。
就在银连尴尬至极,想要逃开年亚澜紧盯的目光时,救星终于出现在了议事殿的门口。
不语阳还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眼神冷漠无光,站住,黑眸定定的看向年亚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以他们之间互相了解的程度,有些事情,只需要一个眼神,根本无需多言。
不语阳正是无声的示意,让年亚澜放人。
而年亚澜收回目光之后,眸色沉了几分,缓慢的转身,慢吞吞的回到王座。
“阳,似乎很久没踏上这议事殿了呢……”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刚刚传唤这个女人,阳后脚就跟来了,果然,阳对她不是一般的上心。
年亚澜幽幽的一叹。
不语阳扶了一下单片镜的镜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平日里并不参与无极城的建设,不打扰澜处理公事——但是,今天,我的小助手丢了。”
无缘无故被贴上了一个“小助手”的标签,银连嘴角一抽。
不语阳显然是想让她和年亚澜保持距离……这样也好。
“年城主,是这样的,不语阳大人的实验需要我来协助完成,刚好我也受过这方面的教导,所以……”
“原来是这样……么?”
年亚澜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表现出怀疑,只是淡淡一笑,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不语阳,挥了挥手。
意思就是,让他们都退下。
银连心中一惊,和不语阳换了个眼色,恭恭敬敬的退下。
不语阳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冷冷的走在前面,大步流星,毫不考虑跟在后面的她。
银连只有小跑了一下,才没有至于跟丢。
不语阳的脸色好像很不好看……那表情,冷冰冰像块铁似的。谁欠他几百紫晶?
还是说,年亚澜的人在暗中监视,他才换了个人似的,不和她有过多接触?
反正,不论是哪种,都和她没关系。
不语阳直接走进了实验室,而银连,眼睛瞟了一下,果断在沉重的铁门外站住。
不能跟进去了。
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太不安全。
“愣着做什么?”不语阳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猛地回头,一堆黑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进来!”
银连咬咬牙,后退了一步。
暗处绝对有年亚澜的人看着,所以他才不敢乱来,要是进了秘密实验室,铁门轻轻一关,隔绝所有视线,那,一切就是他说了算了……
她要是进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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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见银连有拔腿就跑的趋势,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说眼神能伤人的话,那他的眼神就能杀人。
“不进来?”他轻轻挑眉,像是对她下着最后的通牒。
银连平日里擅长揣摩人意,见他不动声色的表情,心里反而没有底。
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可怕?就是他面无表情,隐忍怒火的时候。
“实验室里的东西都贵重得很,若是我不小心弄碎弄破了……”
“算我头上。”
不语阳一句话,把她的退路全部封死。
他猛地捉住了她的一只手,将她扯入实验室中。
银连反应过来,回身就去敲打缓缓闭合的铁门,可惜胳膊被制,慢了一步。
在他的遥控之下,她眼睁睁的看着铁门慢慢闭合,却毫无办法……
绝对有阴谋!
银连嘴上不说,心里却如明镜似的,提高了警惕:“不语阳大人,您弄疼我了。”
“这里没人可以监视我们。你的称呼,给我改改。”
不语阳皱了皱眉。
“阳。”银连立刻叫道。
不语阳的眉头轻轻舒展。
“银连,你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这是我唯一看得过去的一点。”他面无表情的打开了角落一台仪器的玻璃罩子,“来。”
银连心里警铃大作,没有即刻上前:“这是……?”
“一台仪器,设计得几乎完善了,也用过动物实验,现在,就缺一个合适的人类坐上去体验一把。”
不语阳纯黑的眸子像是能够吸收所有光线,就算是银连这样的人精,都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银连正慢慢挪步,往边上退去:“我并不算是真正的人类,若是要找实验品的话,请……”
“银连,你也不需要跟我绕圈子了,直说。”不语阳轻轻将手掌收紧,“你很聪明……看出了我的意图。但是,你逃不掉的。”
在他的手指一根根缓慢收紧的同时,实验室里的玻璃仪器,在一瞬间嗡嗡震动了起来。
像是要炸裂。
银连感觉到杀气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股股如同致命的威胁。
每一个方向,都有干扰,辨不清他真正的出招方向。
“你要对我做什么,不妨直说,我未必不会答应。”紧要关头,她反倒是冷静下来。
“我不说,是因为你一定不会答应……”
不语阳嘴角缓缓挑起了一个冰冷诡谲的笑容,透过单片镜的目光犀利无情。
银连忽然感觉到后颈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而去。
——她的后背,不知何时飞起了一根全玻璃的针管,给她注射了一针麻醉。
不语阳像是早就预料好了似的,伸手接住了她的腰,任她软倒在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
“你……卑鄙无耻。”银连咬牙。
“呵,和你学的。”不语阳忍不住的低头,吻上那渴望已久的唇瓣,辗转许久,直到她的双唇充血而泛着诱人的鲜红色。
他按捺下心中的不舍,将她放在了巨大的实验仪器上,缓缓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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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仪器发出巨大的嗡鸣声,并伴随着震动。
银连手脚被铐住,头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罩壳,半圆的金属罩壳上,还连有许多的金属细线。
一束束细小的电流,就是从那些金属细线上,传导到她的身体中去的。
不语阳轻轻旋了一下按钮,让原本细小的电光,逐渐加粗。
他一瞬不眨的盯着银连的反应。
原本因为麻醉药的控制,几乎要软倒睡着的银连,经过电流的洗礼,表情似乎有些痛苦。
随着电流的加大,她咬下了自己的下唇,看来已经清醒不少。
不语阳心中一慌。
就连麻药的效果都不能抵消这台仪器所致的痛苦么……
忽然,从不怀疑自己的他,对自己深谋远虑而下的决定,有那么一丝后悔。
他的手放在了仪器的开关边,犹豫了一下,最终又将电流调小了一些。
可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很不快,很郁结……
不语阳一狠心,终于一旋调扭,将电流开到了最大。
大不了不看就是了……
他闭上眼睛。
“呃啊——”
银连原本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身子过了电之后,像是充满了力量需要宣泄,神情极度痛苦。
她随着本能,狠狠的挣了挣镣铐。
随着“咔”地一声响,千年寒铁制成的镣铐,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被她掰断,挣脱了出来!
“银连!银连你怎么样了?”
不语阳猛地冲到了仪器面前,一手把玻璃罩强硬化开,将她虚软的身子抱了出来。
原本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他,脸上竟然有了担忧的神色。
银连没有说话,面上没有了先前的痛苦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她闭着眼睛,只是心跳等生理特征都还在——他太担心她,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单片镜中跳动的各种数据。
“银连,还有意识么?有意识就说句话……不,睁眼,看着我。”
银连还是没有反应。
不语阳心里有些慌乱:“我不该没有经过实验就用在你身上的……我只是太想这么做了……那台仪器的强电流可以洗掉一个人的记忆,这样,你就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了……”
“银连,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你醒过来。”
可惜,现在的银连听不到他掏心掏肺的话,听不到他的表白。
“我不是没想过,洗掉你的记忆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但我不在乎。”他轻轻在她纯净无暇的面容上描绘着轮廓,“你对我敷衍的态度,让我很想和你重新开始……更别说,澜今天已经怀疑你了,要是让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我就更没有可能亲近你……”
只要洗掉她的记忆,不但能让她以他的“贴身随侍”的身份在他身边活动,更能摆脱澜的怀疑。
没有记忆的银连,自然不可能暴露。
到时候,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谁也抢不走……不会回忆先前的种种不快,真正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人,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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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
不语阳抱着她虚弱娇软的身体,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天生不擅长于表达自己的情绪,让他一时间只会静静把她抱在怀里,什么也不知道做。
好像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的实验竟然失败了……副反应是什么,就连他都不清楚。
慌乱,占据了全部视线,就连怀中的人儿的小指轻轻动了一下,都没有发现。
等到他全身不自主的颤抖,有些控制不住的收紧怀里的人儿时,忽然发现,那个人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她的杏眸里,透彻的映出他的影子,视线单纯得像个无知的人类女子。
就是这样陌生的视线……和银连似乎有些不一样。
“银连……?”不语阳试探性的唤道。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他从她的眼里,看不出一丝复杂,看不出掩饰,就连她惯有的垂眸敛目装乖巧装老实的模样都没有了。
一片安静的纯粹。
“银连……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不语阳莫名的有不好的预感升起,“说句话,别愣着。”
银连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干看着他,没有挣脱他的怀抱,也没有依他所言的说话。
她……难道是……
想到那一层可能,不语阳的心猛地一沉,黑眸中像是含着冷凝的雪花,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如何。
实验室没有旁人,唯一的银连都已经变成了这样,如今再没有人能看透他那双眼睛之下的真正情绪了。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不语阳用力扣住银连的后脑,对上她全然睁开的杏眸,深深的望了进去。
——什么都看不到。
终于,他俯身,在她的目光下,对着朝思暮想的诱人唇瓣轻轻吻上。
怀里的人,就连普通的挣扎反应都没有,愣在那儿,一块木头似的,任他啃吻。
不语阳心中不是滋味。
用力深入的时候,实验室各种各样的实验器材,只要是玻璃仪器,都像是同一时间受到了感应,猛然炸裂。
细小的玻璃碎片,在空中如同雪花,如同冰棱,扬起一片反着锐光的颜色。
他心下发恨,口中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却仍然不想停止,手更放肆的伸入她的衣裙之中。
——如果她的疯傻是装出来的,见到他如此放肆的对待自己,肯定会反抗,肯定会露出破绽。
可,她却依旧睁着一双杏眸,眸中一片纯粹无暇,不带任何杂念的看着他。
不语阳心下的邪火,忽然就像被一盆凉水浇灭。
那样的眼神,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银连经受了那样强大的电流……那电流在洗去她的记忆的同时,不会也一并将她的心智也洗去了吧?
他惶恐。
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忍不住的颤栗,忍不住的害怕,忍不住的后悔。
“不可能的……你那么强,心智那么坚定……”他放在实验台上的手不知觉的用力,“不,我还是不相信你会就这么疯了……我要带你去找最权威的药师,鉴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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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城的地下秘密实验室的出口,年亚澜派遣的下属潜伏在各个角落里。
他们等了不久,就见不语阳从里面匆匆忙忙的走出,怀里打环抱着一个女人。
不过,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面貌。
“此事非同寻常,得赶紧去报告年大人才是……”黑衣属下寻思着,刚要动身,忽然一颗玄气弹擦着他的脸打了过去。
黑衣人一个激灵,不住地后怕。
要是那子弹再偏一分……他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他顺着子弹的方向望去,只见刚刚还抱着一个女人冷冷伫立着的不语阳,不知何时竟然空出了一只手来,扛着一把重型机枪。
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所在的方位。
“大……大人!”
黑衣人的心里唯一闪过的一句话:完了!
不语阳冷冷将机枪收起,一手抱着银连,慢慢走到了黑衣人的身前,目光冷冽,像是能杀人。
他停在了那人的面前,双眸轻轻眯起。
“把澜教你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我吐出来。”
黑衣人颤抖着身体,看着不语阳,从心底升起了畏惧,几乎欲要将所有全盘托出。
“我……”
就在这时,原本乖巧的窝在不语阳胸膛前的女人突然歪了一下头。
不语阳立即垂眸查看银连的情况,甚至没再顾得上黑衣人那边。
银连脸上竟然缓缓的浮现出淡淡的委屈,抓住了不语阳的衣领:“北……”
“你说什么?”终于见她说话,他面上的冰冷不自觉的化开一些,“再说一遍。”
“北……北……”银连像是只会重复单个的字眼,不断的重复这个字。
北……北边么?
不语阳沉思着,不自觉的把银连抱紧,往北边走去,一面低声安抚着:“莫急,我带你往北边走便是。”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黑衣人,看着不语阳大人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大人还有这样一面……看上去,很宠那个看上去呆呆的女人?
……
不语阳抱着银连一直往北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无极城城主殿的边缘部分。
“北……”银连却坚持不懈的喊着。
不语阳终于停住了脚步,又仔细端详了一遍银连的面庞,以确定她是真疯还是装疯。
北,不是北边。而是祈北吧?
失去记忆,疯了之后,为什么偏偏念这个名字?
就因为祈北是她的父亲,占有特殊的地位么?
不语阳的脸色有些黑沉,却仍然没有对她做任何出格的事。
“银连,别装了。”他轻揩她的脸,站在高高的城墙前,“不论如何,你都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你今后的生活里,都将有我的身影。”
银连的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木然的看着前方,眼珠子不动一下。
她整个人安静起来,和以前几乎有同样恬静淡然的气质。
不语阳幽幽的黑眸盯着她看,却因为察觉到那一丝相似的影子,心中一动,收回了目光。
本来还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的……可他要是再看下去,恐怕自己会先忍不住,将她就地正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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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不语阳怎么问,怎么试探,银连面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异常。
没有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看来……她要么是演技高超,要么,就是真的对他所说的话,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不语阳心中,如同被针刺了一下。
“北……”
良久,银连又喊出了这个名字,身子慢慢的缩成了一团,往他怀里钻去。
她的面颊,不自觉的蹭上了他的胸膛。
如同一只寻求保护的小鹿。
因为这个动作,不语阳眼神一柔,刚准备脱口而出的冷硬话语,想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口。
转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算了……既然这是你的愿望……”
不就是个在逃的祈北么,他帮她找就是了。
银连的目光依旧呆滞木讷,听到这句承诺,却像是有些安心,不再乱动,任他揉捏。
不语阳爱惨了她的呆萌样子,亲热了个遍,才肯放开她。
这下,他可以肯定了,银连没有在装。
“聪明人的烦恼总是很多,你以前就是这样,总是去承担那些莫须有的责任,去保护噩梦城那些弱者……现在虽然什么都不懂了,但却可爱得多。”不语阳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像是主人在漫不经心的抚摸着心爱的宠物,“失忆也好,没人会怀疑你的身份,没有生存的能力和资本,我便护你一辈子。”
她……终于,只会是他的人了。
那么,替她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又有什么关系?
……
不语阳将银连安置在殿中,还将所有的女侍都遣散了,独独留下心腹镇守在外围。
他在实验室的日子,银连便一个人待在他的住处。
不语阳起先还会担心她乱跑,后来,见她一直安安分分,也就放下心来。
虽然她不能再和他交流,但他不后悔。
只是,这天,宫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银连还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难以入眠,双眸一直是睁开的,晶亮的光芒在夜里幽幽的,有些冷。
周围的侍卫都知道她是个失败的实验品,是个不喜欢言语的疯子,都避她避得远远的。
而不语阳,也从来不给她透露无极城的机密,也不说追踪祈北的进展,只和她说些私话。
在这里,什么有用的消息都听不到。
“还没睡?不是说疯子的脑袋里不会想事情,所以随时随地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入眠么……”一道富含磁性的低沉男声传来,温和得如同山涧清泉,令人舒心。
年亚澜披着一身冷白月光,慢步从屏风后绕了进来,走到她的床前。
银连依然抓着被子,轻轻眨了眨眼睛。
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
年亚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一笑,坐在了她的床边。
“早已听说阳迷恋上了一个痴傻的姑娘……原来是你。”他不由自主的搭上了她的肩,却不是做些过分的举动,而是扯起了一缕银丝,“果真只是个替代品……你知道他今天和我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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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的话音落下,过了良久,银连仍然一点反应也无。
她就像是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漂亮玩偶,虽然活着,却没有一点生的气息,对于一切,都如初生儿般懵懂无知。
她……什么都听不懂。
“阳今天来求我,让我赐婚。”年亚澜知道面前的女人不可能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了,干脆自问自答,“我恩准了。”
他一说完,视线便落在了银连身上。
哪怕她还有一丝的记忆……听到这个消息,也绝不可能半点反应也没有的。
这个世界上,在他的认知里,除了银连的演技能骗过他的眼睛以外,就没有第二个了。
只见“连氏”目光清澈得几乎透明,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果然,他现在可以肯定了,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年亚澜嘴角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切了一些,故意叹了一口气:“忘记了……你现在没有任何记忆,甚至连思考能力都没有。”
只有他亲自试探过,他才能够完全放下心来。
年亚澜如同一抹在黑暗中显得幽绿的身影,像是游魂一般,盯着银连看了许久才罢休。
他很满意。
最后,年亚澜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阿连……不是我不卖你面子,实在是阳的执念太深,错误已经铸成……可惜了一个被你‘调教’得如此乖顺,又如此有天分的人,竟然被他玩坏了呢……”
说完,才无声无息的离开。
银连的眼睛一直是睁开的,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想。
等到年亚澜走了一阵子,她才将被子掀开,试探着往床下走。
柔软舒适的鞋就摆在床边,可她直接忽略了过去,轻飘飘的一眼扫过,光着脚便踏在了地上。
一步一步,像是漫无目的,却兜兜转转,又往同一个方向走着。
——书柜。
不语阳平日里放置一些私密的东西,都藏在书柜后的暗格里。但没有人亲眼见过。
也许是有心,也许是无意。
她的面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如纸,微微抬头,脸上终于有了不同以往的表情。
欣喜。
银连伸出手去,甚至踮起了脚尖,似乎正要去够书柜最上方的那本书。
“连,出去。”不语阳的声音乍响在她的耳侧,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银连转过脸来,面上平静得让人觉得无辜,似乎她站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
不语阳软和了一下态度,用着哄小孩的口气:“别闹,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银连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脚下生了根似的站着,没有动。
不语阳愈发的坚定了要教她基本常识的念头:“你虽然失忆了,但是基本的行为活动没有受到影响,应该是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学习能力的……明天我便请先生来教你,作为一个女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过,就在他说话的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教书先生是个俊俏的小哥,和银连面对面的坐下,怎么看怎么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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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亲自把教书先生又“请”了出去。
过不了多久,就是他们的婚期了,他必须要教会银连这些基本的礼仪常识,还有一些生活常识。
她总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满屋子乱走,还赤着一双玉足,根本不知道地上寒气的厉害……
不语阳忽然感觉,银连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教的。
那些虚礼……不学也罢,但是照顾自己,至少不去做那些危险的举动,是她必须要知道的。
然而,银连慢慢的学会简单的与人沟通,会说出除“北”之外的字眼后,人便有些不老实了。
不语阳明令禁止她外出,她这几天却偏偏喜欢上捉弄外围的守卫小哥。
原本,不语阳对她的外出是十分敏感的,却在看到她一脸明媚而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笑容时,动摇了一下。
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样,在不语阳无声的纵容下,银连因为“不语阳的未婚妻”这层身份,可以在无极城横冲直撞,没人敢拦。
十天,祈北的消息依然没有,不语阳不提这件事,以为她也会渐渐忘掉。
可是,银连偏偏无声无息的走出了他的寝殿,一个人走向西边的关口,似乎意欲出城。
她这几天在城主殿捉弄几个士兵,在下属的眼里,已经变成了麻烦的代名词,是洪水猛兽。
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就连以前不知道她身份的人,现在也对她敬而远之——不语阳大人乃是城中的二把手,他的未婚妻,还是少惹为妙!
所有士兵,没人阻拦,只有人偷偷去通风报信,而这个时机,已经足够银连慢步走向城墙上的高台了。
当不语阳赶来的时候,恰好见到这一幕——
银连站在高台上,口里念念有词的喊着“北”,一只脚似乎已经踏空!
她就这么想要找到祈北?!
不知道这很危险么!
现在的银连非同往日,人类的身体,又没有玄气的保护,要是摔下去,那绝对会死。
“连——”
不语阳想都没想,背后生出了金属双翼,腾空而起,接住了空中摇摇欲坠的银连。
“北……我要……北。”
银连似乎陷入了什么魔障之中,嘴里一直在念着。
又是祈北。
不语阳的眸光愈发暗沉,即刻传令下去:“我要祈北的消息。限时一天之内,要是找不到,你们都给我提头来见。”
士兵们一直很少接触这个活在传说中的二把手——不语阳平日里鲜少参与议事,也很少发号施令。
但是,他一发话,他们就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
简直和年城主一样,看上起温和,实际上却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们留!
一天的时间,让他们拼了老命去找啊?
尽管有怨言,士兵们却还是点头,满口应下:“是,保证不负大人所望!”
不语阳给他们的,却是一个冷冷的背影:“别忘了你们今天说过的话!明天就是定下的婚期了,我不允许再出什么差池!”
怀里的银连,听到“婚期”二字,身子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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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猛地捏起了银连的下巴,迫使她抬眸看着自己。
有史以来第一次,单片镜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刚才……她对他的话有反应了?
银连澄澈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皱着眉头,如同可怜巴巴的小女孩:“痛……”
不语阳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银连便趁机从他的怀里逃脱出来:“北,北……”
她叫着这个字,跑到一个士兵旁边,去摘他的帽子,有些磕磕绊绊的跑走。
不语阳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还是多心了么……如果银连有意识的话,最多是装乖巧,她一贯高贵冰冷的,怎么能做得出自降身份的事儿来。
银连抓着士兵的帽子,似乎玩得不亦乐乎,士兵想要去抢回来,又碍于不语阳大人在场,不敢动弹。
不语阳也没有半点要为自己城里的士兵出头的打算,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只要她露出一丁点破绽——他就立刻出手。
但,他看着银连眉眼弯弯的样子,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却浑然不觉。
知道她笑起来好看,却不知道,换了个皮囊,她笑起来,却仍然保持着那股感染力。
仅仅是看着她的微笑,就会感觉到舒心,满足,甚至幸福。
银连直接把那顶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而后向不语阳飞扑过去。
“阳——”
她现在似乎能够发出一些简单的字句,而他,在第一时间就教会了她他的名字。
不语阳见她脸上无一丝嫌弃之色,再见她主动的投怀送抱,暗暗叹了口气。
明明,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刚才还在期待着什么?
不语阳面带嫌弃之色,伸出两根干净修长的手指,用指尖捻起帽檐,摘下了她头顶上的那顶帽子,往外一丢:“记住了,你以前从来不喜欢碰这种脏东西。”
她不是洁癖,但喜欢干净,如果她是清醒着的,这种可能沾染男人的臭汗的帽子,她是绝对不会往自己身上带的。
更别提,银连根本不会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记……住……”银连抬头望着不语阳,像是费力的从嘴里说出两个字,却仍不懂它的意思。
“况且,成了我的人之后,别的男人身上的东西,一概不能沾身,懂?”不语阳又加了一句。
修长的黑色身影,周身不由自主的泛起一层冰冷。
这句话,很重要。
银连就像抬头望着严厉的哥哥一般,带着一丝畏缩的闪躲,本能的往后小退一步。
似乎是不知如何作答。
不语阳沉默了片刻,一手揽上了银连的腰,把她轻轻抬起,带回了自己的寝殿。
她如此懵懂……是坏事,也是好事。
银连因为是主动扑进他的怀里的,便一直赖在他的怀中,直到他将她放在床上,才不安分起来。
似乎萌生了退缩之意。
不语阳却将黑色外披大刺刺一撩,把她抱到腿上。
银连有些坐立不安,总是乱动着,想要站起来。
不语阳的声音多了几分低沉喑哑:“别乱动。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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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任是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如果在上面的女人再乱动,将会发生什么。
可银连听不懂他的话。
不语阳要的也就是如此。
他想让她主动,就算只是不经意之间的撩拨。
一想到这个女人还保有那层薄薄的壁障等待他的进入,他就忍不住想要狠狠的疼爱她。
俊颜上多了一丝隐忍的神色。
银连身体的扭动,却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将他的欲望冲刷到最高峰,像是见到了什么更新奇的东西,指了指天上。
“金……”
不语阳皱了一下眉头,抬眸看去。
是离艳。
可是,她为什么要说金?银连以前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是因为她还残留着记忆,还是……随口乱说的?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语阳没有研究过人类小孩的思路,想当然的把原因归结于后者。
离艳直接闯入了他的寝殿,不语阳只能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帐子猛地扯下,盖住银连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尊上养的狗……如此修养。”他冷冷站起,嘴里毫不留情。
金点早就知道不语阳是个毒舌的主儿,现在因为不语阳突然加大力度寻找祈北,他们已经撕破脸了,现在,她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也完全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
“尊上养的狗,那也比你一个缩在无极城,什么事都被年亚澜压一头的好。”金点说着刻薄的话,眼神锋利如刀,“追回祈北,是你的意思,还是年亚澜的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不然,今天别想走出这个宫殿!”
“我的地盘,自然是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语阳冷笑。
金点“唰”地一声抽出了软鞭:“我说,不语阳大人,长点儿心吧!你压根没有修为,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就是她嚣张的资本!
在天境,就是用实力说话!
不语阳轻轻挑眉:“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放肆,你要做第一个?”
他手里的金属纽扣,已经捏在手心了。
“有何不敢!难不成无极城还要为了你,得罪尊上?”谅年亚澜也没那个胆子!
金点的鞭子“咻”地一声飞了过去,与此同时,不语阳的重火炮也组装而出,“嘭”地发出一颗子弹。
两人谁也没讨到半点好处。
金点眼珠子一转,忽然飞身往殿外而去——她的优势在狭小的地方发挥不出来。
不语阳仗着熟悉地势,加上考虑到银连还在床上,怕室内打斗会误伤她,便也追去了外面。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只剩下银连一人。
银连又赤着脚下了床,面无表情的往屏风外走去。
寝殿以屏风为隔,里面摆着床榻,外面的侧边角,是书柜。
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银连,忽然止步,站在了屏风后,没有露出一丝衣角,依旧面无表情,平视前方,一副木讷呆滞的模样。
没想到,这次跑来的却是金点。
“呵,使了个分身障眼法,总算把他骗过去了……据说不语阳已经拿到了祈北所在区域的地图,我得好好在书柜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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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的自言自语,全数落入屏风后银连的耳朵里。
银连原本呆滞木然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轻轻垂下。
她轻轻抬步,一个人默默然,往窗口走去。
或许是因为赤脚的缘故,她走得毫不费力,并且,没有发出任何足够惊扰到金点的声音。
她带着一丝憨厚的笑,慢慢的从窗子爬了出去。
顶着离艳的皮囊作案的金点,仍然在寝殿中翻找着,毫无所察。
银连再从窗口钻回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侍女才会穿的衣服。
虽然还是赤着脚,走路却有些磕磕绊绊的,不一会儿,就不小心撞倒了屏风。
“扑通”一声动静,惊起了金点的警觉。
“谁?!”
金点冷斥间,只见到往自己这边倾倒的屏风,和屏风后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
一个什么卷轴,正从倒下的屏风后骨碌碌的滚了过来。
金点再也顾不得什么训斥,顾不上思索这个侍女的身份,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副卷轴夺走。
地图!
不语阳藏这份地图真是用心!竟然将它在了屏风之间,要不是这个小侍女撞倒了它,她今天又要空手而归了!
金点猛地展开卷轴,再做了一次仔细的确认。
真不愧是窥人镜,他勘测的地图,是她所见过的最详细,内容最多的一副!
“看在你误打误撞为我立功的份儿上,我今天就不杀你。”金点的心情难得的好,话也难得的多,转身就走,不作停留。喃喃自语,“也不知这祈北怎么了……突然变得那么狡猾,不是说失了智么……怪哉怪哉……“
要不是祈北突然恢复了实力,他们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抓不到人。跑动跑西的各种调查,最后还把主意打到窥人镜上。
可恶……要是窥物镜还在她手里,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银连只从地上默默的爬了起来,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整理屏风,而是走到了不语阳的书柜前,拿出一本书,碰了一下暗格的机关。
暗格自动打开,里面,一张真正的地图显露了出来。
她拿起地图,却没有恢复这里的原样。
就让这一切,都被不语阳当做金点所为好了……
她只要这个时候走出城主殿,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来,顶多不语阳以为她被金点携了走,是别人,根本不会关注她。
银连正将地图收入项链中,准备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不语阳就到了。
“连?”他第一眼,看的不是一片狼藉的寝殿,而是她的安危,“怎么穿成这样?谁换的?”
他的印象里,她不会穿衣。
可是,银连也同样不会说话。
不语阳叹了口气,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没看到伤口,见生理数据也没有异常的征兆,才放下心来。
“还赤着脚呢,八成又是去戏弄那些侍女了?”他有些心疼的将她抱回床上,盖好了被子,“先睡一会儿。”
银连睁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金……来……”
“你是说,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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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自然知道,自己的寝殿已经被翻成什么样子。
不用想,肯定是离艳那个女人搞的鬼。
好不容易,用哄骗小孩儿的口气将银连哄得睡着,不语阳便直接赶去了城主殿。
离艳的事,是应该好好处理,这样,他要办起祈北来,也不会吃力。
银连一直在床上,呼吸十分安稳,直到不语阳的脚步声远去,才睁开了眼睛。
这次,杏眸中一片清明的冷彻。
她没有疯,没有痴,一切,只是做戏。
不语阳想洗掉她的记忆?抱歉,没能让他如愿,在他因为不忍而减小电流的时候,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的她立刻明白,她的机会来了。
将计就计,装疯卖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语阳此人对她剖析得太透彻,别的手段,统统欺骗不了他。
这个办法,既能打消不语阳的疑虑,又能救出祈北。两全其美。
只不过,她现在有些狠不下心来,让他面对着不懂交流、不会照顾自己、什么都需要依赖别人、时不时“惹事”的她。
爱,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爱,可以让一个理智而冷漠的人,不计较利益得失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另一个人?
心中的某种信念,有了些许动摇。
“以前,我只看到了你的冷漠无情,却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面……”她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
但是,她不能留在这里和他成亲。
时时刻刻受制于人的生活,她也不想要了。
“本来以为把剑丢到年亚澜的脚下,剑便在他的手里的……谁知道毁会横插一手。我得先将本体夺回,再做计较。”
她轻叹着,走出了大殿,又恢复了往日痴傻的模样。
……
在银连拿到地图,犹豫着要不要前往邻城的地界打听一下祈北的消息时,不语阳终于联合年亚澜之力,将祈北带回了无极城。
祈北恢复了十成的修为,已经是神尊中阶,别人奈何不了他,只可惜,年亚澜已经今非昔比,成了神尊巅峰。
“你脑袋里的魔气没有了,是谁做的?”不语阳由于对实验的狂热,一上来就问。
祈北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要不是他被血红色的丝线缠绕着身体,一丝实力都施展不开,哪里能容得不语阳猖狂?
年亚澜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肯出手,完全是不语阳的原因。
见祈北丝毫不配合,他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淡笑,手上捻起一根细细的血丝线,轻轻一拉扯。
“呃——”
祈北的脸上带了些痛苦,不由得怒视着年亚澜,有些痛心疾首:“你这个年家的叛徒……年景青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牵扯到年家的往事,他便不能平静!
“万年前的事,与我无关,被仇恨的执念支配自己,才是最恐怖的事。现在你只要回答阳的问题——如果还要做硬骨头,那就别怪我一点一滴放干你的血,让你尝尝你女人经受过的痛苦。”
年亚澜一副浅淡的样子,嘴里的话语却一点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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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亚澜审问祈北的时候,银连已经跑到了无极城议事殿的门口。
照例来打探消息。
“哎呀我的大小姐,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快回去吧!”跟在不语阳身边的心腹,卫九,一张方块脸皱起。
伺候这个痴痴傻傻的女人,还真得有耐心,这不,他才一个没看好,就让她跑这儿来了。
不语阳大人可是特意嘱咐过了的,往哪儿跑都没事,偏偏无极城的城主议事殿,是万万去不得的!
银连正忙着拨开侍卫群,眼睛盯着围墙里的大树:“风筝……”
只见议事殿前一处靠墙的位置,生长着一棵大树,树梢上正挂着个断了线的五彩风筝。
方块脸卫九哭也不是,笑也不得。
不语阳大人为什么就偏偏要娶这么个三岁小孩儿智商的人类女子为妻么?
难道真的和他们私下里传说的一样,不语阳大人因为实验,将这个女子弄得痴傻了,自己过意不去,才狠心娶妻的?
这女人真是三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那个风筝咱们不要了,我待会儿给你重新做个好看的,您看这样成吗?”虽然这么想着,但卫九并不欺负她一个痴傻儿,还是摆出了应有的恭敬态度。
银连望了他一眼。
这人倒是忠心,不过,这风筝是她好不容易故意放到这里来的,怎么有重做的道理。
“风筝……”她直接撞开侍卫,像是没听懂方块脸的话,跑到了议事殿前。
一缕金光,毫不意外的被触动。
她装作毫无所察的,飞快跑向了墙角的那一棵大树,踮起脚去够那个风筝。
没有玄气,飞不起来,根本够不着。
“您不能去啊……”卫九后知后觉,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防护阵法被触动,地牢里的年亚澜,若有所察的走神了一刻。
“澜,怎么了?”不语阳问道。
“你说……”年亚澜眸中划过一缕沉思,“这个时候,会有谁敢私闯议事殿?谁有这个胆子?”
“如今祈北已经被抓回,万颜和云挽月也已经被捉拿……祈北一党,如今只剩下一个在逃的盟友。”
不语阳冷静的分析。
他没有直接道明那个“盟友”是谁,但两人心中清楚得很。
是年景青。
但,年景青不可能在这个时机闯入议事殿。
“难不成祈北背后还有别的隐世的势力不成。”年亚澜失笑,“待我去探个究竟……真是有趣。”
……
年亚澜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议事殿阵法的阵心。
从他的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个穿着银白纱裙的少女,正孩子气的在树下跳着,去够树上的风筝。
她的弹跳力和普通人类无异,可以断定,是没有修为的人。
年亚澜第一时间就对她下了定义,遂即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直到冷冷扫了一眼全场,才知道,擅闯之人,还就是她。
“年大人……”卫九见到城主殿下,心里一惊,还以为捅出了什么大篓子,“我……我这就带她走!请大人莫要计较连氏擅闯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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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氏……”年亚澜面上依然是优雅得体的淡笑,眸子幽深了一分,“银连的连么……原来这就是那位……阳看中的女子?”
“回年大人,正是。”方块脸十分老实。
“阳曾和我提过这孩子……”年亚澜状似亲和,淡笑的摇摇头,“叫他别去搞人体实验,就是不听,这下可好,把好好的女孩儿弄成这副样子,又后悔了。”
说罢,手中金线一扯,将树梢上的风筝扯了下来。
银连胸口的项链有些微微发烫,皱了一下眉。
还好,她现在是背着身子,不然,准被发现破绽。
“主人,那人身上有我族人的血腥味。”
“主人,那不是个好人。”
“主人,离他远点。”
夺命剪的提示声音在银连的脑海里盘旋着,一句一句,比任何时候来得急切。
“够了,我知道。”银连在接住飘下的风筝时,默默在心里说,“安静点。”
拿到风筝后,她也就没有什么继续待在议事殿的理由了。
在年亚澜的目光里,银连微微低下头去摆弄风筝,一面慢慢的向殿外走去。
忽然,一道凉风,似乎真的带着一股血腥气——年亚澜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银连默默腹诽,对付一个痴傻之人,他的那套笑面毒心的计谋恐怕没那么管用。
想制住她?
她现在根本“不懂”无极城城主大人在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她。
“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负罪,目光清澈透亮,“走……”
直接无视了年亚澜的存在。
卫九都已经慌了。
年大人是谁?无极城的城主!他们都是在他手下讨饭吃,仰仗他而存活的人!
“大人,我这就把她带……”
“你先下去。”年亚澜抓住了银连的手腕,迫使她留下,屏退了其他人。
银连心里蓦地一跳。
年亚澜这个人疑心病重得很,不会又以为她捡个风筝都是有鬼吧?
还好,他并不是来质问她什么的,而是低笑着,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脑袋上。
他的手掌并不能给她任何温暖,反倒带着冷冽刺骨的寒意。
银连心里升起了警惕。
年亚澜此举非同寻常……
果然,他的手轻轻滑下的时候,来到了她的太阳穴附近位置,而后,手中出现了浅绿色的光纹。
她很久之前看过他使用治愈之力的手势,和现在的手势似乎不一样!
忽然,那一缕浅绿的光,沁入了她太阳穴附近的血脉之中。
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寒意,正随着血流扩散。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猛地退了一步。
那个手势……她记起来了!
那是抽取记忆的时候,才会用到的手势!
年亚澜轻轻抬眸,似乎根本不意外她的反应,状似漫不经心的缓缓眯起碧眸:“你,其实根本没有失忆,也一直有自己的意识,对吧?”
银连感觉到他冰凉毫无温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就如同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吐着信子,蜿蜒缠绕在身上。
这……让她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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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手里死死攥着风筝,硬逼着自己没说出一句话来。
年亚澜现在是神尊巅峰的修为……以她现在这个身体,对上他,没有胜算。
真不敢想象,要是他知道她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会不会一怒之下用他那白毛笔往她身上戳个窟窿。
此刻,她不知道的是,当年亚澜明白真相之后,所用的手段虽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血腥,却也和她所想的差不了多少,足够让她面红耳赤……
“你分明能看懂我的手势——在我面前,不要有任何的隐藏,不然吃亏的,会是你自己。”
年亚澜闪电般的出了手。
银连这时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心中一凛,联想到放风筝路上遇到的军人,心里有了答案。
多半,他们是抓到祈北了。
该死的,竟然对祈北用刑?!
“放……”她毫无意外的被他卡住了脖颈,“痛……”
年亚澜对她痛苦的呼救毫无反应,只是感觉到手中的触感有些不对,似乎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不由得松了一下。
银连双眸瞪大,正好去掰他的指头,不经意之间,碰上了他那只修长白净的手。
心中如同触电一般。
年亚澜顿时也有些异样,不明意味的看了她一眼,这才移开手去,想拨开她捂得严实的衣领。
银连猝不及防,被他拨开了衣领。
登徒子……这年亚澜,行为举止都这么放浪形骸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银连想捂住都已经来不及了,年亚澜的指尖擦过她的锁骨,直接落在胸口那处小剪子形状的项链上。
他“咦”了一声,少见的显露了些真实情绪。
夺命剪暴露了……
银连心里咯噔一声。
“追魂夺命剪,不是阿连的东西么……你又是怎么拿到的。”年亚澜的指腹在夺命剪上轻轻滑动,轻触到那颗红宝石,“对了,你是阿连的人……”
他先前消沉了太久,久到对这个新来的女人没投注多少精力关注……
不语阳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前,他是不想知道,现在,他忽然有了这个兴趣。
“让我想想……你先是从棺材里蹦出来,还随身带着一把斩月刀,在殿前把所有人糊弄了过去……再是这个东西,夺命剪,阿连竟然把血契之物挂在你身上?”
年亚澜越想越是不对,视线愈发灼热。
就在他猛然间灵光闪现时,从旁边突然跃出一个人影,手里捏着一根巨棒,朝年亚澜兜头锤了下去。
“受死吧——”女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无比熟悉。
只见一个穿着侍卫服的矮小男子,眸光凶狠的从天而降。
看脸,银连并不认识,但听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云挽月,她一定是又易容了。
看来她这次闯进议事殿,虽然危险了点,但好歹收获不少。
年亚澜只手挡住了云挽月的进攻,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再胡闹,莫怪我不念旧情了。”
“旧情?你还有旧情?呸!”云挽月一把摘下人皮面具,“你关祈北没关系,赶快把万颜放了!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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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女对年亚澜说话的态度,出乎了银连的意料。
什么时候,年亚澜容得别人在他面前这么放肆了?
只是,年亚澜看上去并不生气,只是一手捏碎了她的棍子:“别的都好说,万颜不能放。”
“凭什么呀!你把我抓来,都只是关在偏殿里,把他抓来,就和祈北一起丢到地牢去了……这是差别待遇!”
云挽月心里发急。
“不把你关进去,已经是仁慈。”年亚澜不欲多说。
云挽月却不依不饶:“我知道你不抓我,是怕了小银子来找你麻烦,可万颜是她师父呀,你抓别人也就罢了,抓她师父,她要是从地狱回来了,准要和你决斗!”
她还不知道银连已死的消息。
年亚澜眼神黯淡了一分,喃喃自语:“我倒是希望,她能找上门来……就算是一剑将我斩于马下,也心甘情愿……”
可惜,人都已经没了。
云挽月见他表情不对,很敏感的捕捉到话意:“你这是什么表情?小银子是不是出事儿了?”
在她心目中,能牵动这个笑面狐狸的事,也只有小银子的安危了。
银连有一瞬间的心虚,脚步挪了一下。
要是挽月知道了她的死……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可,年亚澜像是懂得她的心思似的,收敛了不自觉外溢的情绪,重新化开一抹笑容:“她……好得很。”
银连这才放下心来。
云挽月缠着年亚澜,一直烦他,想让他把万颜放出来。
这一打岔,年亚澜原本对她的盘问,也都落了空。
白天在议事殿里探听到祈北和万颜关在地牢里的消息,也算有了一大进展。银连当天夜里,趁着不语阳没在,就偷偷的起了身,穿上鞋底轻薄的夜行靴,来到了地牢的入口。
守在入口处的几个小卒,全被她在暗处用银针放倒。
银连穿着最轻薄的里衣,一身凄凉的雪白,显得有些宽大。
空空荡荡的袖管,加上无声无息的游走,黑发瀑布般披在身后,十足的女鬼相。
她还真没发现……绝杀殿的凶丧之服,到了晚上,还有吓人的功效。
见了她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撞见了鬼,偶尔有几个能看清的,都在没有发出惊呼之前,被银针封锁住了哑穴。
银连几乎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地牢关押要犯的地方。
前面只有一处冰冷的黑色金属大门,没有别的东西。
守卫这么少?直接撬锁进去?
她心里泛起了嘀咕。
原本已经伸手去,指腹贴上了锁孔,但又放了下来。
不会有诈吧?
银连本着警惕心,忽然回过身去。
没想到,一股大力猛地把她撞在了冰冷的金属门上!
银连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谁”字,在看清楚来人之后,艰难的咽了下去。
不语阳!
他手中的动作粗暴得不似平常,把她抵在门上,眸中再无一贯的冷静睿智,似乎要喷出怒焰来!
“你、果、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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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从他的禁锢之下挣脱出来。
不语阳却死死捏着她的肩膀,视线落在她的脚上,手指关节捏得有些泛白:“别装了——我知道你没事。”
除了被蒙骗的愤怒以外,还有一些隐隐的……心安。
看到她安然无恙的站在离他不过三寸的地方,他的心跳声竟变得沉稳许多。
就像是前些天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放下了。
银连顺着不语阳的目光,看到了脚上的那双靴子。
原来如此……
她以前出门,为了让自己“疯”得更无破绽些,一直是赤着双脚。
现在她的这双鞋子……该作何解释?就算她能解释得了这双鞋子,还能解释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么?
银连轻轻垂眸,一狠心,咬住下唇:“我……”
少女轻轻咬住下唇的动作,看起来意外的委屈,让不语阳也忍不住闪了闪神。
银连还巴望着这厮能心软一下,给她一个往门里冲的时机。
可惜,不语阳并不打算松开她,反倒是贴得更近了些,一口咬住她的耳尖,像是泄愤般,上下牙尖用了些力。
他认定要在她身上留下点痕迹。
不然,这个狡猾的女人,怕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银连的手搭在了他的胸膛上,重重的抚摸着,直到指尖触碰到金属纽扣,猛地将它扯落在地。
“对不住了,不语阳——”
她掌中运起了阴冰剑气,一掌将他推开,而后强行扭断了那把锁。
先把祁北救出来再说。
“银连,你再敢走一步?!”
被推开的不语阳,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告诉自己要冷静,却有些做不到。
一杆枪,握在他的手里。
银连刚刚扭断了锁,听他警告的话语,心里一惊。
她只有在实验室里的那一次,才看到不语阳失去冷静的模样。
那次的阴影还在。
银连回过头去,就看见一杆枪顶着自己的眉心。
不语阳黑眸中像是有炽热的火焰跳动燃烧,与他冰冷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不是把他的金属纽扣都扯掉了么!
“你在想什么,我都清楚。”不语阳冷冰冰的开口,“自从你上次用这一手对付我,我便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下,提前将一颗纽扣握在手里。”
银连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奸诈。
果然,和年亚澜在一起久了,被染黑了么……这就是传说中的近墨者黑。
“你这把枪,最多能伤到我。”银连被枪抵着,强烈的危机感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祁北受伤了,我现在必须救他。”
“这么着急,祁北白天刚一被抓来,你就迫不及待的夜闯地牢,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语阳的声音像是冷嘲,板着一张扑克脸,“你怎么就知道他受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银连总觉得他从话意里就对祁北透出一股浓浓的不善。
不像是针对祁北,倒像是针对她一样……
“因为我在年亚澜身上闻到了血腥味。”银连说。
这句话刚落,不语阳的脸色就黑了:“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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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的脸色完全黑了。
银连刚才说在澜的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什么时候她和澜离得那么近了?还连澜身上的味道都记得这么清楚?
银连似乎也听出了他加重的语气,眸子闪了一下,竟然解释了:“今天早上那个‘擅闯’议事殿的人,是我。”
不语阳记了起来。
“在审问祈北的时候,澜确实出去了一下,说有人动了他的阵法……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的记忆根本就没有任何缺失,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很好!敢耍他!
银连感受得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渐渐变冷,她挪动了一下脚步:“用枪指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要杀我?”
话语带了一丝不确定的疑问。
不语阳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目光变得凌厉而狠绝。
“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敢开枪。”
这句话有多少真实成分在里面,他自己都不敢确定。
不过,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够威胁得到她的事了。
他讨厌被动,讨厌对手不受他的约束。
银连指间的阴冰剑气宛若实质般的喷涌出来,在他话音落下的即刻,就做出了万全的自保反应——将阴冰剑气凝结成了一个防护罩。
她相信不语阳从来不说假话。
随之,还不等对方反应,她就一个飞踢,将巨大的牢狱门撞开,闯进了最内层的密室。
出乎意料的是,就算有防护罩,他的子弹也迟迟没有打出去。
“祈北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不语阳眯着眸子,手里的枪缓缓放下,看着她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冰蓝背影,沉声问道。
银连顿了一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最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嗯。”
“砰”地一声,玄气枪终于响起。
这次的枪响,银连根本没有算到。
可是,她敞露的后背却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只是,不知道不语阳的玄气弹打在了什么地方,脚下的青砖竟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不语阳打完那一枪,冷冷看了她一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银连暗自揣测:看他这么安心的离开,莫非刚才是故意击中了这里的机关,想困住她?
看来……要救走祈北,绝非易事。
……
不语阳狠下心来启动了地牢的机关,放下枪来的时候,却又有些不忍。
那是必杀之阵,若是常人,可不是被困住那么简单……以她的聪明,应该不会有事,但他不想看到她任何狼狈的样子。
他狠心折回身子,不再去看银连的背影,冷冷往出口走去。
那里,已经有焦急的狱卒等着他了。
“不语阳大人,您来了!”如同看到了救星,狱卒知道今天自己捅下了大篓子,飞快的跑上前,“地牢的机关是大人您启动的吗?有人溜进去了?请大人宽恕小的们的疏忽,千万不要上报给年大人啊……”
不语阳眸光微动,讳莫如深的沉声道:“此事,不可告知年大人,不可惊动任何一人,你们的脑袋,也就安全了。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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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懂懂!”狱卒立刻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属下知道了,属下绝对不会说出一个字!”
“嘴巴管不牢的——杀。”
不语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犀利的眸光扫过一众狱卒,见他们无人不自庆幸,转身便走。
这是他的私心,不想让澜知道关于银连的事。
他要扫除一切“银连”存在的痕迹。
……
九重天,神之尊域。
“尊上,这是新采的高品级精炼蔓藤血酿成的酒,您尝尝?”一个身穿红色纱衣的女人浅笑着,优雅的拿着高脚杯,小指尖轻轻翘起,妩媚的靠坐在王座的扶手上,谄媚给毁递上一杯酒。
“尊上,有下属的官员向我爹爹进贡了西海的龙鱼,我亲自下厨做了羹汤,您试试?”九重天丹霞城城主之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笑容甜甜的跪在毁的脚边,双手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托盘,讨好的问道。
“尊上,四重天盛传的上品神器现世了,我特地下界去给您取来,献给您……”殿前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穿着银纱裙款款走来,一举一动都带着高贵冷艳的气质。
“尊上~”怕男人的视线全被这些环肥燕瘦给夺走,在王座旁帮忙捶背的可爱女人嘟起了嘴。
只有毁,斜倚在王座上,浑身上下的气势如同帝王般冰冷。
似乎,什么东西都不能牵动他的一丝表情,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所有的下属都知道,尊上最近的脾气很不好。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作为九重天的最强者,作为他们至高无上的存在,只要不露出那么恐怖的杀戾气势,总是有女人愿意倒贴,总有女人为他疯狂——就算只和他共度一夜,死了也值。
这不,作死的就来了。
穿着红色纱衣的女人,金点,见毁对他平日里唯一还算喜欢的酒也失了兴趣,脑子一转,忽然把凑在他嘴边的高脚杯收回,自己抿了一口。
一瞬间,其他几个女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毁倒是有些意外,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要怎么吸引他的注意。
但,除了轻轻挑眉以外,他并不打算做其他事。
故意特立独行,和“庸俗脂粉”划清界限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妖艳贱货,他见得多了。
只是,故意挑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和他玩这种手段?
“尊上这么看着艳儿干什么……”金点故作妩媚的瞟了毁一眼,脸上尽显风情,“艳儿尝过了,这蔓藤血确实好喝。”
她勾-搭男人的手段多了去了,浩南,镰铠,一个个的不都上钩了吗?至于尊上,有点难度,但这种难度,只会激起她的好胜心。
天知道,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感觉。
那时候,她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尊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蔓藤血好喝?”毁此刻却觉得倒胃口,一点调笑的心情都无,“你的血,拿来做酒,应该也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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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暗暗咬牙,脸上却立马堆笑:“尊上快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本尊说话,向来就没有玩笑。”毁只冷冷的说了一句,一根手指,冷不丁按上了她的咽喉。
只要轻轻一个用力……管她是神尊中阶还是神尊上阶的,全都必死。
周围的众女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杀鸡儆猴呢?
尊上莫不是嫌她们太吵了?
金点这下才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面临死亡的威胁,也不管尊严不尊严的了,直接开口说道:“尊上!别!若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似乎戳到了毁敏感的神经。
男人身上暴戾的气息一瞬间铺散开来:“本尊就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还没有人可以威胁本尊!”
整个宫殿里的人,刹那齐刷刷的跪下:“尊上息怒!”
金点眼珠子一转,也不管这样说话费力:“我知道……咳咳……知道祈北的消息……”
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这次,总算是正眼看她了。
“说!”
金点只觉得自己被狠狠一掷,丢在了大殿的下方,摔在层层台阶之间,滚落到了最底下。
丢人……
她甚至还听到大殿上,王座旁边那几个女人在低低的笑……嘲笑她!
但她如今的地位今非昔比,只能咬牙暗恨,忍住报复的欲望:“尊上难道忘了吗,当时您派人去八重天无极城‘请’祈北大师回九重天,派的人就是我……”
毁只是轻轻挑眉,他身边总是有一堆女人想方设法的贴上来,所以,这个红衣女人叫什么名字他都不会去记。
“本尊只要结果。”
金点隐忍了许久,却差点破功。
不得不说,毁的性子,还真是狂妄得没边儿,行事作风,霸道得要死,还杀人不眨眼……做他的属下,就算有一百条命,也被吓没了。
她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这种人物!
“无极城城主年亚澜有意藏匿祈北,让祈北给逃了出去,而后我推测年亚澜知道祈北的藏匿地点,便三番五次到无极城盗图,最后在不语阳的寝殿里发现了一张……”
“说结果。”
“不语阳那张是假图!”金点见时机成熟了,便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脸,可怜巴巴的说道,“无极城摆明了藏匿祈北,还不配合尊上您的势力搜查……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没想到,毁却没有不高兴,只是露出了一丝冷笑。
“年亚澜……确实没把本尊放在眼里。”他揣摩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您……那,祈北之事,就这么算了吗?”金点面带不甘。
她怨恨得很!若是那张地图是真的,她就可以连升三级,到尊上的身边做事了!
都怪不语阳寝殿里那个不长眼的哑奴!撞什么不好,走路偏偏撞上了屏风!
“谁说就这么算了的?”
毁缓缓起身,俊美邪佞的容颜带着一丝黑暗的戾气,冷笑不断:“也是时候下界会一会他们了……据说年亚澜已经是神尊巅峰的境界了?正好,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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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无极城。
“澜,四重天传来消息,又有神器现世了,你看,是不是应该下去一趟?”
不语阳眸光冷漠,像是述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年亚澜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
最近也不知为何,不语阳的表现,似乎和往常不一样了。
至于是哪里的不同,他却看不出来。
“既然又是神器现世,那我理应去走一趟的,顺便发掘些新锐,看看当今下界的局势……”
尽管怀揣着疑问,有一点,年亚澜清楚,不语阳不会害他。
那么,去去也无妨。
不语阳听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冷漠,身影又融入了黑暗中。
他要尽快把澜支开……银连还在地牢里,虽然他已经让那些狱卒封了口,但,可别被澜撞了个正巧。
年亚澜消失在金色的传送阵之中时,不语阳也转身,飞快去了地牢。
动作是他也察觉不到的急切。
阴暗的地牢中,银连擦拭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迹,手中阴冰剑气凝结成了一把宛如实质的寒剑,散发着冰蓝色的光。
这里的机关一开,处处都是陷阱。
刚才地板松动,她掉进了这一处机关中,脚下几寸的地方,遍布着一米长的尖刺钉,尖端锐利而散发着寒光。
现在她不是剑体了,不能操控金属,对这些东西,毫无办法,只有躲避的份儿。
脚下全是尖刺,没有任何着力点,她只能放轻身体,用阴冰剑气融凝成一把巨剑,双脚踏在剑柄上,应付头顶的那些“小机关”。
脚下一柄巨剑,已经消耗了她不少阴冰剑气了,在加上手里的这把……
银连的脸色有些泛白,寻思良久,都没有找到好对策。
上面的开口已经封住了,不断的有抹了毒的利箭往她这边射,根本没有机会。
这个人类的身体,不能操控金属,就连毒,也得防——真是娇弱得可以。
看来,她前去九重天盗剑的计划得提前了……就算是要面对毁,她也认了。
别无选择。
不语阳来的时候,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银连脚底踩着一把巨剑,才不至于跌落在布满尖刺的机关中,手里还要应付四面八方的毒箭,似乎只要脚下一个不稳,就立即要掉下去。
心里不知道怎么的,酸涩的扯动了一下。
他的手搭在机关的开关处,却迟迟没有按下去,终于,露出了一个侧脸,沉声说道:“放弃吧,银连。跟我上去,别和祈北扯上关系。”
银连咬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是你父亲了!”不语阳恨声说道。
银连用力挥开毒箭,眼神一如从前的冰冷:“他是不是我父亲,用不着你来关心吧?他对我,至少有打造之恩,你呢?”
不语阳听到这句话,猛地锤了一下开关。
——他对她,好像也只有伤害。
银连见到毒箭忽然停止了发射,正在诧异之间,忽然被不语阳从背后抱住。
他展开金属双翼,一路不言不语,将她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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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从来没明白不语阳的脑回路。
这人沉默的时候居多,一双黑眸让你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从不显山露水。而疯起来,又特别的放纵。
不语阳将她平安放在地上,却没有松开双手,仍从后背拥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脑侧,这样静默了一会儿。
银连便任他抱着,眼睛还盯着那已经被撬了锁的铁门。
只要轻轻一推就开了……
“别看了,刚才有人来过,把祈北带走了。”不语阳心中一恼,却忍住不说,“现在你总能安心了吧?他和云挽月在一起,不会有危险的。”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银连想到,她白天里也在议事殿里看到云挽月的伪装,年亚澜好像对她不错?
不过,就算对她不错,也不用让她这么无法无天吧,还救走了祈北?
“我刚才拖住了澜,给云挽月一个救人的时机。”不语阳的唇瓣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擦过她的脖颈,“我不想让澜知道你的存在,把他支开到下界去了……现在的无极城,是我做主。”
他是故意放云挽月过去救祈北的。
不想让银连和祈北有过多的接触。
银连却只捕捉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敏感的抬眸:“你做主?”
他做主还得了?!
那不就更能无法无天,光明正大的以公徇私吗!
“对,我们的婚期,可以提前,无需征得谁的同意。”不语阳说道这里,呼吸急促了一分,将她揽得更紧。
好个不语阳,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银连心里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你要女人,我可以给你介绍……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现在是人类身体,骨龄还小的很,你真吃得下口?”
“只要是你,我就能吃下。你还是——担心点别的吧。”
不语阳没见她表现出任何的抵触情绪,虽然早知道银连这个人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却也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愉悦。
银连心中则是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离开无极城的决心。
现在她的实力不够看,得拿到无锋剑再作打算,就算从尊上手里抢剑很难……她也要试试。
不语阳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关押万颜的地方,还带着去囚禁云挽月的宫殿转悠了一回。
这下银连才真正深信不疑,云挽月和万颜,估计已经联手把祈北解救出来了。
见她稍稍的安心,不语阳静静盯着她的脸,拿出一管空竹酿。
他……不太会讨好女人。
只是,她喜欢的东西,他都有过留意。
果然,银连的眼睛亮了一下,一把接过:“这东西很稀有,你怎么搞到手的?”
不语阳默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尊上的势力一直大肆收购,几乎垄断了空竹酿……这是我自己采摘,亲手做的。”
“你还会做这个?”银连挑了挑眉,“看不出来。”
不语阳嘴角勾了一下,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我平日里做实验的试剂,操作比酿酒要复杂得多。”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闲话的时候,忽然,明媚的天空一瞬间被阴霾遮蔽,一个黑影,出现在无极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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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冷伫在空中,黑色锦袍随着风扬起,尊贵睥睨之势尽显。
他身后的空间裂隙在逐渐的消失,可见刚来不久。
“尊上?!”不语阳第一时间抬眸,猛地站起,惊疑不定。
尊上来的时候,空间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可见他修为的高深……要不是他拥有观测能力,恐怕也察觉不到他的到来。
现在澜不在……他自身又没有修为,若是尊上要来找无极城的麻烦……
遭殃的,可就是无辜城民!
他虽然不怎么在意那些无关的人,但这次是他自作主张的把澜支开,目的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这期间,无极城绝对不能出事!
银连眯了一下眸子,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真的是毁,不会有错的。
看来,现在年亚澜是真的不在……难怪不语阳会反应这么大。
她扯了一下不语阳的袖角,面无表情的说道:“坐下,他在外面再怎么叫板,你统统都不要应就是。”
不语阳见她一如既往的沉静,有些心疼:“这件事再难办,也应当交给我处理。你先去躲躲……无极城的地下有一个传送阵,一旦城主殿地上部分被摧毁,你就传送到相隔十五座城的郊外去。”
银连轻轻勾了勾唇。
不知怎么的,现在的不语阳,看上去顺眼得多。
“你现在处理不了,可以说,他故意来找茬,就算年亚澜在,这里也很难善了。”
银连站起身来,掠起一抹笑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把他压到座椅上去。
不语阳一愣,就这么呆呆的任她作为,似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以为她不趁机逃跑,不落井下石就算好,根本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想帮他……
他曾经对她做过多少混账事……她应该怨他的……
“别想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银连见他幽幽的眼神,莫名被看得悸动了一下,撇过脸去,“我们之间的账,还是得算的,但是,这是私事,不能带到公事上去。”
这是她的原则。
无极城的城民,也是人命。她隐隐约约知道毁的破坏力有多强,所以,这次无极城无人,只有她顶上。
“可你没有义务为无极城城的民众生命负责……”
作为一个利己主义,对这种事,是难以置信的。
银连对他摇摇头。
“我曾经在一重天,看到风起客栈老板收留了一个人类的老头子,结果那个老头子被人打死了,死前还提着一袋小鱼……那袋鱼,就是给小黑的。”
“我和他非亲非友,但他要是死在我面前,我肯定看不过去。”
“现在,换做一个城——让我亲眼看到万千城民在我眼前灰飞烟灭,我做不到。”
道理很简单,可是,冷血的人不会懂。
不语阳反手扯住了银连的双手,还意欲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高空中的那抹黑影,发话了。
“本尊今天来,就是为了和年亚澜切磋切磋,死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那本尊便只好……毁掉这层壳子了。”话音落下时,杀意宛若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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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毁,有些不高兴。
任谁都能看出来。
无极城的那些小兵小卒,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
尊上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
年大人刚刚下界去了!他们的主心骨不在!若是尊上一个不高兴,把他们全灭了怎么办!
银连此时还不知道毁曾经一掌推平了半座城的事。
“我想办法把他引到郊区去,尽量避开人群。”她想了想,“斩月刀在哪里?”
立刻有人将斩月刀呈上。
不语阳听出尊上不耐烦的语气,带着银连走向了正殿,并传话道:“尊上寻的人可是城主年亚澜大人?可惜了,此时他人并不在城中,还望尊上喝口茶,等待片刻。”
银连深知毁的性子,也随口招呼了一些人:“还不快去迎接尊上?记得搞隆重点,谁要是惹怒了尊上……我可担待不起。”
不语阳斜了她一眼,嘴角不明原因的掠了一下。
还真有女主人的架势。
银连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心里腹诽,面上却没有一丁点不满。
正殿,年亚澜的王座上,是空的,银连和不语阳一站一座,在副位上等待着。
精致的茶水点心,都准备齐全,连地毯都重新铺了一遍。
终于,毁还是前呼后拥的来了。
他一出现在大殿里,整个地方的空气都像是布满了躁动的暴戾因子,杀气四溢。
虽然他已经十分收敛,但是,一举一动之中,那种无形透露出的帝王般的气势,给人浓重的压抑感。
银连轻轻摸上腰间的斩月刀,吞咽了一下。
不愧是尊上……
今天见他,比平常任何一次来得都要恐怖。那真的是一尊活生生的杀星摆在你面前,你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生怕人家有一个不高兴。
毁冷冷扫视了一眼,看到正位的王座是空的,便已明白,年亚澜真的不在。
不过,是真的恰巧,还是早就收到风声藏起来了……这还难以下定论。
“神镜窥人?”他轻轻挑眉,“本尊记得,年亚澜平日里走到哪里,你几乎就跟在哪里?”
不语阳的坐姿依然不显山露水,表情冷漠:“这是常有的,却不总是这样,比如今天。”
他向来给人一种惜字如金的错觉,就算对毁,也不多做解释。
银连就站在不语阳的身侧,做足了随侍的姿态,这时却忍不住插了句嘴:“尊上,年大人是去了四重天,您若是找他,不妨下界看看……”
如果能把这尊杀星引到四重天去,那就更好了……
毁冷睨了她一眼。
只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得像是能杀人一般,让银连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看来他以前对她还算不错,至少收敛了一下恐怖的气势……浑身上下布满杀戾的尊上,真不是普通人能应付得了的。
银连本能的,握住了斩月刀。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摸向武器。
可是,这个动作太惹眼,正好被毁抓了个正着。
“斩月刀?”他眯了一下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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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是认得斩月刀的。
银连身上的东西,以前还没觉得什么,但现在,特比能引起他的注意。
狭长的金眸缓缓眯起,像是要仔细辨认一番似的,就连命令的语气都省了,他直接一伸手,把她整个人吸到面前,就要去抽斩月刀。
银连身子一晃,脚步不稳。根本没料到他会如此突然的抢刀。
不语阳原本冷漠的神情一瞬间被打破,神经猛地绷紧,面上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
银连,千万不能有事!
“尊上您可知道斩月刀的来历?”情急之下,银连按住了自己的刀柄,立马说道。
毁抽了个空,手指触到了她冰凉的手背,知道她是紧张的,不由自主掠了一下唇角。
这女人,色厉内荏。
心里明明紧张,表面却没有什么反应。
也许是找到了和“她”的相似之处,就算眼前的女人对他有点冒犯,他也出乎意料的没打算追究下去。
况且,她竟然知道斩月刀的来历……难道是和银连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层可能,原本的杀意淡了一些。
毁直接坐在年亚澜的主位王座上,往后靠了靠,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金眸微抬:“说说,这刀,你是怎么得到的。”
银连长舒了一口气。
差点以为他要直接把她给捏死……
“这把刀名叫斩月,意为斩断月光,刀刃十分锋利,乃是我的主人所起……”
“说重点。”
这个女人,看样子是想和他耍滑头?说个来历也要绕大半天?
“尊上,您不是来这儿找年大人的吗……您看这……”银连说出了条件,“我将这刀献给您,也请您在九重天,多多照拂一下无极城……”
毁挑眉:“和本尊谈条件?”
银连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您……您就算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和您谈条件……”她只觉得腰快要酸了,把头垂得更低。
银连却还是低估了毁的霸道程度。
“本尊不仅要和年亚澜‘切磋’,也要知道你这把斩月刀是从何而来的。”毁的手掌握了一下,一股吸力又将她推到他脚下。
这次,他释放出的威压,让银连双腿一软,跪在了他的脚边。
而毁,便如愿以偿的随手抽出了她腰间那把斩月刀,细细摩挲把玩了一遍:“真品……没错。”
看到银连被迫的模样,不语阳心下升腾起怒火,眼中不由自主的带了些敌意。
毁并不是一无所察。
刚好,他对不语阳,也不满得很呢……
斩月刀随手一掷,“唰”地一下,就要刺向不语阳的眉心,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尊上做事,随心所欲。
银连早就感觉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杀气,一直警醒着,见毁要杀不语阳,在他出手之时就大呼了一声“小心”,一手抓向空中的斩月刀。
刀刃在手掌中划出一道血线,好在她暗暗用了阴冰剑气,才及时截住毁那股力道。
毁十分意外。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类女子,竟然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
还有,她竟然能截住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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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银连没想太多,徒手抓住了斩月刀,顾不得手掌的血迹,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尊上,且听我说……”
毁没见她眉头皱一下,幽深的金眸不知道是何情绪。
原来世上还真有银连那样不怕死不怕痛的人……呵。
不语阳知道他此时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心里却还是担心银连的伤势,想了个借口,便想让她退下:“你去给尊上再添点热茶来,记住,要烧开的。”
银连嘴角一抽。
毁根本不喜欢喝茶……他喝的是蔓藤血。
她这要是一走,不语阳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
“我见尊上似乎对这把斩月刀感兴趣……”她兀自说着,忽然眼前多了一双黑底金边的靴子,下颌被什么紧紧捏住,抬起。
抬眸,不出意料的对上了毁的那双金眸。
“这行事作风好生熟悉……你的身份?”
银连心中警铃一响。
“不要试图耍花招。”毁见她似乎还不准备说实话,一个冷冷的拂袖,身边的桌案,直接被劈裂成了两半。
银连瞥了一眼,心中骇然。
那不仅是桌子被劈成了两半……就连地上,都能见到深深的沟壑。
“我是不语阳大人身边的随侍,名叫阿……”
毁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顶在了她的眉心。
致命的危机感,让银连瞳孔一缩。
“本尊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毁不打算给她时间说下去,看到她手上的鲜血,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些烦躁,指尖运起一丝力量。
杀这种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生死危机关头,银连大骇,以前所未有的语速,立即叫道:“不知尊上是否认识一个叫‘银连’的人?”
就是这一句,让本来已经倾泻出指尖的范围,在她眉心的肌肤上留下一点血红印记的力量,猛地抽回。
从毁的身上,不自主的流露出一股几乎能撼天动地的气势,压抑在人的心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地伏拜。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炽烈,冰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沉沉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拳,砸在她的心头,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容不得她劫后余生,就进入到另一个更残酷的修罗场里。
“尊上……”银连眼珠子轻轻动了一下,想要让自己活动活动,“这里的气氛太压抑……我说话有点儿……有点儿哆嗦,您看是不是应该换个风景好的地方,咱们喝两盏酒,再细细道来?”
“你倒是会享受。”
毁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气势,重新倒回到王座上去,眸子阖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显然,调整了一刻,他就恢复了常态。
银连自己都没想到,她刚才只是下意识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已,原来,她对他有如此深厚的影响么……
“不过——本尊,的确是享乐主义。”他最后睁开金眸,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议,“看在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本尊可以破例一次,不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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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好说歹说,才“请”得尊上去了无极城外最大的一处湖地。
她想着,到这个荒山野岭的,就算毁一时间失了冷静,也不大会伤到什么无辜的民众……
只是,毁“宽宏大量”的放过了不语阳一马,这次,是她和他单独游湖。
要她去伺候一个杀星,还是只拥有阴冰剑气的情况下……她心里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银连叫无极城的下人帮忙,搜罗到了蔓藤酒,在船上,便毫不犹豫的替他倒了半杯。
高脚杯中,暗红色的液体犹如鲜血。
还好她清楚他的喜好,这次陪同,毁并未露出什么厌烦的神色。
——伺候好了这尊大佛,把他送回九重天,看来指日可待了。
银连拿着高脚杯,坐在了毁的对面,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送到他的嘴边。
毁只是轻轻一瞥:“你说起谎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银连心虚了一下,这男人什么时候又看出她的破绽来了?
“尊上可别这么说。”她眯着眸子,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依然抬着手,“我对尊上,那是实打实的,有一句说一句,绝无半点欺瞒。”
毁冷笑一声。
这女人就和银连一个样,漂亮话会说,还会哄人,谎话一套套的,好听得很。
就是没一句真的。
“您可别不信,我对尊上,真的是掏心掏肺的……”银连还想说些好话。
毁却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那你倒是把心肺掏出来?或者,让本尊亲自动手?”
可以看见,银连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不就是开个玩笑嘛……哪里真有人把心肺掏出来的!
毁心里竟然有淡淡的愉悦,似乎前些日子的烦躁暴戾,都被被她驱散了些。
突然起了兴致,想看看她害怕紧张的反应,想在她的脸上,看到和那些女人一样的痴迷。
“高脚杯是人间才有的玩物,传到天境来,也只在贵族之间有过流传,你既然说自己只是一个从小失了爹娘的侍从,又怎么知道高脚杯的握法?”
毁漫不经心的说着,似乎没在意银连的表情。
高脚杯这种东西,普通人接触不到。就算是一城之主,都很难见,她这么轻松的拿起,十分随意,看上去,倒像是多年之间养成的习惯了。
习惯?
虽然在他身边,这是个随意丢弃的小物件,但对于某些人,是一辈子也难以见到的。
可见,这个女人根本不想和他说实话。
银连心里暗暗惊讶于毁的细心,一时间难以作答,只有干笑。
“本尊不追究你之前的隐瞒,只是,现在,必须给本尊说实话。”毁轻轻接了她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斩月刀的来历,和你与银儿的关系。”
原本蔓藤血除了浓烈的酒味,还带着丝丝的甜,但在他嘴里,却变成了苦涩。
他想到,有些人,怕是回不来了。
“我……我其实是银连大人的手下。”银连把对年亚澜的说辞一字不落的说给了毁听,“大人命我保护噩梦城……”
她因他假寐的模样,看不出他露出半分情绪。可谓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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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了什么?你保护噩梦城,为什么还会来无极城?”毁拿着高脚杯,一副随意散漫的模样。
银连却听到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个杯子……是他们特制的,不是玻璃,而是水晶……竟然被他生生的捏裂了?!
毁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漫不经心的将杯子完全粉碎成齑粉。
银连心中胆寒,感觉自己就像那个杯子一样:“大人还说,让我保护西凉,但我……”
话音没落,“嘭”地一声,牢不可破的船体,竟然轰然炸开!
乌云一瞬间笼罩下来,将天色压抑得宛若黑夜。毁,则悬在水面不远的位置,看不清他的面色。
就算隔得再远,银连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的怒意,方圆百里外怕是都能感受到了。
“保护西凉?呵,她还真是……”
毁狠狠一个斜劈,水面猛地泛起了滔天巨浪,水花像是幕布一样,激起几十米高。
银连在船体炸裂的时候,就设法稳住身形,单脚踏在一处破裂的船木板上,握紧了斩月刀。
“尊上,请您冷静些!”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猛烈的力量,几乎擦着她的耳廓飞了去,直激起身后一道巨长的水浪。
几乎与死亡交接!
毁此时很想杀人了。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他就想到银连对西凉的保护。
她还真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一颗心都去照顾那个男人了是吧?!
就算她死了,还有她的属下,能代替她的位置,帮她完成想要做的事!
而他,她想过他没有?
根本没有——
“哗啦”一声,银连被水浪浇了个浑身湿透。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脚下几乎站不稳,跌到了水中。
等好不容易浮上来的时候,水面上已经浮现了几具巨兽的尸体……都是湖里的妖兽,几千上万年的都有。
毁似乎已经进入了某种几乎无理智的状态,周身的暴虐气息愈发浓重,见到活物就杀,某种一片杀戮的血腥。
她才冒出一个头来,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地狱修罗降临……
那毁天灭地的气势,让方圆千里之内的生物,全都逃窜退避,来不及逃的,都被他轻易捏死。
这才是传说中的杀星……
就在银连感慨的时候,毁忽然一个回眸。
那充满暴戾的金眸,与她对视,撞了个正着。
银连暗道不好,连忙一头钻进了水中。
至少……水对力量还有一定的缓冲力吧……她庆幸想到。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毁的破坏力。
见到一个活物,竟然敢在他的视线下逃跑,他连连冷笑,一掌切开了水面。
银连只觉得身上一松,原本潜水给身体带来的压力似乎都消失了一般,不由得抬头。
这一抬头……便了不得。
银连眸子猛地睁大。
只见偌大的水面生出一条直线,顺着她的身体,直到对岸,整齐得很。
水顺着直线缓缓向着两边分开,场面恢弘难以想象。
直到,她踩着脚下的湖底淤泥,随许多跳动着翻白的鱼,一起暴露在空气中,毁才像是猫捉老鼠般的,尝到了些让猎物绝望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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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银连的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在毁的威压下,不能动弹半分。
糟了……好像被他锁定住了。
就像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流窜着。
偏偏,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现在的毁……怕是已经失去了理智,才开始无意识的猎杀所有活物,那是不是证明,她现在无需伪装了呢?
银连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尊上?”
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胆子不由得大了一些,运起了阴冰剑气,覆在指尖。
此时,天空中的毁,一掌平放,从上而下,缓缓一盖……
空气就像是被他这个动作猛烈的压缩了似的,银连甚至能感到灭顶般的危机,就在头顶。
他那一掌下来……威力不堪设想。
银连周身盖了一层冰蓝色,猛地挣脱了毁的禁锢,将自己从凝结的空间解脱出来,拔出斩月刀,对上了空中的毁。
两人一高一低,气势却互不相让。
她看见毁的金眸中充斥着杀戾,却没对她的力量露出一丝熟悉的波动,心安许多——看来,他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阴冰剑气,只要用得足够多,杀伤力也十分恐怖。
唯一的缺点,阴冰剑气和生命力息息相关,不到关键时刻,她不敢轻易使用。
对上暴走的他……不知道能有几成胜算?不知她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银连的周身,斩月刀划过银色的亮弧,数十下弯月状的阴冰剑气飞激而出,准备来个先发制人。
毁的意识之中似乎只剩下了本能的战斗和杀戮,眼中再无他人,面对那危险的月牙白,眼中的战意愈发浓厚。
捕猎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难以制服的猎物,很高兴。
因为没有多少意识,他用出的,也只是每个动作之间蕴含的纯粹的力量,而不带任何招式——便是这样的返璞归真,让银连赢得了一丝反转的机会。
她是清醒的,她能用诡诈的技巧和招式……接近他的身体。
最好,得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用银针封穴。
在死亡关头,容不得银连有半分马虎,她挥舞着斩月刀,大着胆子,用出了无锋剑法,与毁周旋着。
无锋剑法的品级和斩月刀法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说用斩月刀法的时候她是被追着打,那么,用无锋剑法,压力骤然小了很多。
只是,毁似乎也在适应着她的剑法,在寻找一击必中的时机。
银连眼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右手的斩月刀划下的时候,左手凭空一握,忽然握起了一把冰蓝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剑。
那是仿造无锋剑的形状凝结成的……
毁的身形微微一顿。
银连左手的无锋剑,紧随着右手的斩月刀一起,划出了一个十字斩:“开!”
毁那道纯黑色的身影,却仍然伫立在空中,目光凝聚在一点上。
银连顺着十字斩的剑光望去,对上了他意味不明的眸光,轻轻挑眉。
十字斩带着这么强烈的杀意,他竟然躲都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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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银连的疑惑就揭晓了答案——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使用无锋剑法。
只见毁那充满暴戾的金眸中闪过一道利芒,面对即将割裂整个身体的十字剑光,淡淡伸出一手来,轻轻一个弹指。
肉眼可见的灰色,不像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只是一个小球,在接触到十字斩冰蓝色的剑光时,发生了恐怖的反应。
银连的眸子一瞬间睁大。
只见冰蓝色的剑光,被灰色的小球吸收吞噬不见。
还没有结束!
灰色小球似乎浓缩着更加强大的力量,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着她所站的方向飞射而来!
那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量,就算她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得到。
有什么东西,连能量都可以吞噬消灭?
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那么,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它不能毁灭掉的?
想到这里,银连深深的胆寒,想要挪动步子,却发现自己一步也动不了了。
身子在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害怕?
时间仿佛倒流到不知多少年前,或者,仅仅是她的一个梦境……毁也便是站在高处,冰冷的黑色身影环绕着强大的力量,无与伦比的尊贵傲慢。
几乎是本能,银连使出了所能调动的所有阴冰剑气,将它们环绕周身,铸成一道坚固的壁障。
“轰”地一声巨响。
她能感受到,防护壁障在一瞬间破碎,后背一阵火辣辣的撞痛,身子骨像是散了架,耳边有一瞬间,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毁站在高空中,冷冷俯视着这一切。
他的斜下方,湖边的葱郁树林,此刻已经出现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坑,周围的树木统统烧焦折断,越往中心,土地都变成了焦黑。
那是因为剧烈的摩擦而爆发的热量……
在巨坑之中,一个娇小的女人,衣着有几处破损,却还残留着生命的气息。
见鬼……这方圆百里,没有任何生物能逃过他那种毁灭般的力量的……居然有人能在他的一击之下活下来?
她是第一个。
银连的眼睛一直是睁开的。
刚才那一击,她本以为自己会死掉,没想到居然活下来了?
不应该的……
她最强的不是玄气,是阴冰剑气……而阴冰剑气组成的厚厚保护罩,也被他那不知名的力量一击就碎……
果然九重天当之无愧的最强者……这种力量就是他的底牌么?
银连努力挣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发现阴冰剑气凝结成的剑已经破碎了,而斩月刀,也碎裂成了几瓣。
关键时候,是斩月护着了她?
除了震出的内伤以外,她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口,除了衣服……从后背裂开以外。
银连支撑着自己,想要起身。
一道黑影,冷不丁的降落在她的身前,笔挺的站着,垂眸俯视着她。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脚边的蝼蚁。
杀意,毫不意外的从他的眼中读出。
毁确认了她真的没死,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带着狂妄而不可一世:“既然没死成,那本尊便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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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里大骇,看着毁布满杀戾的金眸,心里一紧。
他现在的状态,就和她嗜血本性发作起来一样,只一门心思想要置人于死地。
在她的目光下,毁缓缓的抬起一脚,黑底金纹的靴子尖,碾上了她的腹部。
他最喜欢看着猎物做最后的挣扎,那种绝望而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看着猎物在惊慌中慢慢走向死亡,看着生的气息,一点点的消逝。
靴子完整的踏上,而后慢慢的用力——
银连的牙关咬紧,偏偏此时身体虚弱,用不出一分力:“尊上!醒醒!”
身上之人毫无反应。
怎么办?
银连有些心急,危机关头,生的可能在随时间流逝……她不能等了!
她又咳出一点血,在想到可能被他碾死的时候,心下一狠,盯着他的金眸:“小黑……”
毁的身形像是定格住了。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特别的反应。
毁的眸子里划过一分似有若无的熟悉,只是,暴戾的气息依旧没有散去,俊美的面容除了杀戾,还多了些什么东西:“你……你是谁?给本尊说实话!”
银连心中一跳。
“不说,便杀。”
毁眸中的最后一点清明,也慢慢的被那暴戾的气息染成了嗜血。
银连知道他的状态不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咬牙说道:“我是……银连。”
“银连……”毁喃喃着这个名字,似乎情绪稳定了些许,自言自语的问道,“银连……是谁?”
她长舒一口气。
看来他还处在疯魔的状态,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事后他都不会知道。
“咳咳,你难道就忘了我么?”她颤抖着伸出雪白的手指,去扯他的衣角,“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像是某种神经受到了牵动,他的视线,竟然不能离开她的面庞。
甚至忘了他自己身处何地,在做什么样的事。
“小黑,小黑……”银连知道这个办法有用,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指尖一划,剩余的一点阴冰剑气绕着她的手掌,“你明明记得的……”
这疯魔的男人,再不把脚移开,她估计要呼吸不畅了。
毁很受触动,周身暴戾的因子渐渐平息了些,虽然看起来依然危险,却已经没对她再露出杀意了。
他幽深的金眸认真的注视着她,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眼中只剩下了那个人。
“银连……”
他这一声的语气,让银连听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他不会是在慢慢恢复自我意识吧?她这样暴露,真的没关系么?
她试探着挪动身体,却冷不丁的,踏在身上的靴子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男性身体。
“银儿。”
他亲昵的在她的耳畔落下细碎的吻,低沉的嗓音让人心生悸动,炽热的身体似乎带着无与伦比的魔力,修长的大手在她周身各处熟稔的撩拨着。
“你做什么?!”银连想要捂住裙子碎裂的几处,却来不及了。
他炽热额掌心所到之处,她的衣物全部被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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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恶的是,处于半疯魔状态的毁,什么话都不听,只顾“做”自己的!
银连心里窝火得很,却没有任何办法。
“银儿……”借着黄昏的暗色,毁朦胧的可见她的神情,几乎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你果然,是死不了的。”
银连此时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要是跟他讲道理,他就不说,只做。
毁对她身体的渴望似乎达到了一个疯狂的程度,按着她的身子,去吮吸她的唇瓣,攻城略地。
就连她,都有些受不住他的热情。
第一次和他做,那是为了救出北幽凛,她下了好一番决心,心里想的也是别的事;而第二次在车里,他又是带着调笑,让她主动去坐,模样也从容得很,像是尊上摆出的一贯架势。
她何曾能想到,原来他还有这样急切的时候。
“银儿,笑什么?”一根指头轻轻拨动她的唇角,勾起晶莹的液体。
银连笑容僵了一下:“我以为,你一直都是大爷似的坐着,让女人主动伺候的那一个……”
反正说实话也无妨,他又不会有记忆……
就趁他最放松的时候,用银针封穴吧。
毁的脸上带着莫名的愉悦,似乎就算他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也不会生气。
“偶尔,本尊也能开开恩,让你做一回那享受之人。”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入口,却偏偏顿住,撩拨她,逼得她的身子颤抖着胀满兴致。
一根指头,缓缓的深入。
直到,触碰到一处柔软的薄膜,才停了下来。
银连只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强硬的撑开,眉头蹙起:“疼……别……”
上个身体也是,为什么第一次总是葬送在这个强硬的男人手里……
毁的手指只是顿了一下,收了回去,现在的他,似乎并不能思考很多。
“银儿,莫怕。”他紧贴着她的身体,故意与她纠缠在一起,“本尊轻点便是了。”
银连感觉到,一柄利刃般的东西,进入了她。
紧致的身体从来没有被这样胀满过,不适的疼痛,让她在他的背上抓下一道痕迹。
毁的心情无比愉悦,根本不去计较那些。
能够再一次深入,能够再一次拥有她……已经是三生有幸。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银连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巨物撕裂了,他不动,已经疼得不行,要是动起来,还得了……
想到这里,她咬了一下唇瓣,凑到他的胸膛,哑声说道:“小黑,打个商量……先别动……我真的受不住。”
毁的金眸里溢满了笑意,隐忍住想要疯狂蹂躏那软嫩的冲动:“……好。只要你不走,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那……你先退出来成吗……”银连眼中泛起一圈雾气,遮挡住所有的本来情绪,却动人了许多,“你太大了……让我先缓缓。”
偶尔的示弱,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但这个时候,激起的,更多是男人想要狠狠蹂躏的兽性。
毁的金眸顿时幽暗了许多,嗓音也变得低沉沙哑:“银儿早晚都要适应的,不如趁此机会好好锻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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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咬牙:“这样还是太疼了,你先退出来,换我来伺候你吧……实不相瞒,其实我也对你……难以割舍。”
“是么……”
处于欲望中的男人,在女人的刻意引诱下,原本的判断力,顷刻便化为乌有。
谁说只有女人喜欢听甜言蜜语。
在听到那句“难以割舍”之后,毁的心中,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股热流,从心中,蹿遍四肢百骸。
“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他一根指头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下颌性感的线条,“无论如何,你都是本尊的女人,这就够了。”
刀削般俊美的面容,染上了一丝难忍的****,暗金色的眸,几乎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饶是见过许多美色,银连还是闪了一下神。
被男色吸引的后果,就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爱。
毁的暴戾气息,迫切的需要发泄,却又怕弄疼了她。
银连看着他带着隐忍的俊颜,紧抓着背后的碎石,微微握起。
“轻点……”
她努力在欲望中挣扎着,想要获得最后一丝清明。
他每一次用力的撞入,无疑都挑动着她的敏感神经,让她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神志,崩溃在快乐的巅峰。
她累了,可男人还精神抖擞,不知疲惫。
“求饶。”毁眯起危险的金眸,突然用力捣了一下,“向本尊求饶……本尊便可以考虑,放过你这次。”
他的暴戾尽数倾泻在她的身上,浑身上下的危险气势让她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劲头。
银连捏着银针的手抖了一下。
身体内,城堡的大门,似乎被他那深深一撞,给攻破了去。
这简直比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还要危险……人类的身体可不比剑体,能随便折腾。
毁见她依然隐忍着他的冲撞,邪肆挑眉,指尖不由得在她轻蹙的眉尖点了两下。
这女人,跟他倔?
“越是惹人怜惜的模样……本尊越想要狠狠“疼爱”。”他凑到她的耳边,暧昧的用牙尖扯了一下她的耳垂,危险气息不减反增,“这是银儿默许的,不能反悔……”
银连双眸睁大,终于忍不住从双唇溢出破碎的轻吟:“求……尊……不要……”
从没听过如此美妙动人的声音。
毁终于收敛住了性子,没再横冲直撞,在她体内静静的埋了一会儿,才退了出来。
银连瞥见那怒龙,心惊肉跳。
简直不敢相信,她是怎么以一个人类的柔弱身体,把他的东西吃下去的……难怪进入的时候,她比任何一次还要痛。
她手里的银针被捏得出汗,却没有寻到一个好时机。
——尊上的耐力惊人,她早就知道的,看他现在这样子,根本是欲求不满。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得手,那是趁他处于最巅峰,倾泻出来的时刻……现在,火候还差点儿。
反正该看不该看的地方都已经看过了,摸也都摸了个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染他的气息的……
“尊上,轮到我来‘伺候’您了。”银连决心,垂眸说道。
“伺候本尊?”毁挑眉。
在他的印象里,这不是银连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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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银连的这句话就宛若最好的催情剂,勾起了毁的期待。
银连没有回答,轻轻伸出了一只手,白嫩的手指,指尖似乎带着蛊惑。
毁嘴角微微一勾,由着她胡来。
那只不安分的手,渐渐探到了他感觉最敏锐的一处,柔软的手指圈起,握住,
毁明显在强忍着,有意坏笑道:“银儿要帮本尊……吸出来?”
银连脸上一热,点了点头。
……
拉灯部分,自行想象~
老司机们,群里见~
……
从黄昏到深夜,她的身上,布满了男人的气息。
毁周身的戾气,随着释放和发泄,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了,只是,除了疯狂而无休止的求欢,他似乎想不了别的什么东西。
银连毫不怀疑,如果她就这么仓促逃开,他怕是不会进入杀戮状态,屠尽一切所见生命,而是……把她摁回来,再更深地进入。
嘴已经酸了,可他还没达到最高峰,那种浑然忘我的沉溺。
“给我……”
她艰难的吐出一截,含混的说着。
身体虚软无力,像是要散了架。
毁见她似乎随时随刻都像是要晕过去的样子,终于,将炽热送到她的最深处。
她要,那他就亲自喂给她。
银连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眸光落在他俊美如天神般的容颜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快了……就要到了。
毁的气息,因为极尽欢愉而显得有些凌乱。
他一直是主动的那个,何曾想过,银儿竟然也会如此极尽所能的讨好他……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欢畅。
最要命的地方被她视若珍宝的含着,所有精华,全部注入给她——
似乎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想这么做了。
无比想要接近她的身体,想要深入,想要更透彻的,尝遍她的每一处,让她熟悉他的进入,再也不生出半点抵抗的情绪。
“银儿……”
他忽然按住了她的后脑,腰部用力,往里狠狠一送。
“唔!”
银连喉管被堵住,睁大了眸子。
机会!
万分羞耻之中,她还没忘了指间的那两根银针,慌忙注入阴冰剑气。
喉间一股浓稠的男人气息涌入的时候,她的银针,也从指间飞了出去。
毁轻眯着凤眸,呼吸有些急促,愉悦的神情,无比享受。
然而……
本以为百分百命中,没有任何阻力的银针,却在接触到毁的身体的时候,弯折掉落。
银连心中猛地一惊,就见毁轻轻退身抽出,眉头轻挑。
“银儿,第二次了……以为本尊还会上你的当么?”他带着一丝邪佞的说道。
危险。
银连脑中闪过这两个字,面上陡然失去了血色。
她不是不知道……第一次她为了解救北幽凛,以身诱惑他,事后他是什么样的震怒。
现在,故技重施,还被抓了个正着……
她一句话都没解释,猛地一手将破碎的裙装重新挡在重点部位,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却没想到腿脚已经酸麻了,根本使不上半点力,向后摔去。
“银儿你怕什么?本尊会吃了你?”毁却顺势压下身来,眸中闪过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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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深知,当一个人收敛了怒意,亟待爆发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
很显然,毁就像是随时都会爆发的样子。
危险至极。
银连努力避开他扑洒在她面上的温热气息,抿了抿唇:“尊上,我刚才不过是……”
她能怎么解释!
刚才的银针,他都看到了!他已经知道她如此“卖力”伺候他的目的!
但是,他偏偏绕开这个尖锐的矛盾不说,一双危险的金眸紧紧盯着她——这种方法,比直接质问,甚至比动手还更恐怖。
他幽暗莫测的视线给她造成的心理压力,是直接动手的两倍!
“……”算了,“尊上想要做什么,还请明说,银连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未知。”
她别开脸。
毁没有吻她,即便那双眸子已经带着吻她的渴望。
那双金眸带着上位者的威慑力,就像暴风雨的前夕平静。
银连心惊肉跳,索性闭上了眼睛:“要杀要剐尽管来,我绝无二话。”
“呵。”却听到一声男声,性感的低笑,“银儿,本尊‘疼爱’你还来不及,你伤了一根头发丝,都会心疼……怎么忍心杀你?”
银连暗自腹诽,刚才捅破那层膜的时候,倒是干脆得很。
不过嘴上,又是另一番言辞:“小黑……我刚才真的只是……受不住……“
毁冷冷挑眉,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被抓了个现形,就开始示弱?
再不好好敲打,怕是以后连自己是谁的女人,都忘了个干净!
“我是初次……疼……连嘴都酸了,你才泄了一次……”银连这话说得真情实意,“我怕你还要,而我真的受不住了,心里害怕得紧……才出此下策。”
毁用力掐了她的下颌,像是要吻上去似的。
怕被玩儿坏了?
这借口,她是还想把上次的说辞,变着法子再说一遍?
“嘴儿像是抹了蜜,可惜,没一句真话。”毁的手开始向下,“腿还能动,就自己叉开,要是让本尊来,免不了又是一阵折腾。”
银连勾起了他的后颈,用行动表示自己的热情。
其实,骗取男人的信任,很简单,只要下定决定,奉上女人的一切。
毁无所顾忌的深吻着,虽然夜色让她整个人的面容都笼罩在黑暗中,但她给人的那种感觉,错不了。
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
“慢点啊……”
银连咬着他的朱果,身下一片泥泞。
人类的身躯,比剑体敏感得多。
当毁再一次发泄出来的时候,她的指尖,又抚上了男人的脊背,轻声说道:“别再做了……再做……我封你的穴道。”
毁只是极尽愉悦的轻笑:“好。只要你取悦本尊,本尊什么都应了你。”
银连一双盈盈水眸抬眼望向身上之人,心中微动。
其实,只要他不那么霸道专横,收敛一下暴虐狂戾的气息,真的很令人心动。
可惜,喜欢和合适,是两回事。
——两位王者在一起,必会争个你死我活,谁上谁下。
她……不能就此沦陷。
银连定了定神,与毁分开,扯着自己残破的衣物,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你……你背过身去,别看。”她扯了他黑色的外披,脸上一片羞红,目光却依然有些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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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的笑容扩大了一分:“真的需要么?银儿身上,怕是没有哪一处是本尊没见过没摸过的,又何必躲躲闪闪的。”
现在的银儿,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把冷冰冰的剑。
就连娇羞的模样,让人看了都不住的食指大动。
“对……你还有神识……”银连像是咬牙切齿了一刻,将他的外披挡在身前,“走远些!我换衣服!”
“这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动静,本尊都能知晓,银儿完全不用避讳……”
“走远些!”
银连死死抓着他的外披,一双美眸紧紧盯着他,防贼似的。
毁只是调笑两句,他心情不错,念在她刚才费尽心思取悦他,对此,他不做计较。
女人,是该哄哄。
特别是,她浑身上下都带着他的气息,还抓着他的衣物……就像是整个人,都打上了他的标签。
毁满意的转身,退后一步,消失在虚空之中。
银连松了一口气。
按照毁的一言九鼎,他承诺过的话都不可能作假,他能听见百里之内的动静,那现在,他就肯定退到了百里之外。
“黑影,出来。”她敲了敲胸口的小剪子吊坠。
没反应。
银连心里一沉。
莫不是刚才被那灰色小球击飞的一瞬间,损毁了?
难怪她除了后背被擦破皮以外,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忽然,一道男声幽幽响起:“主……人……”
银连忽然觉得现在自己的状况不适合见人,哪怕是自己的血契对象,于是赶忙披上了那件黑袍,皱了一下眉。
毁的气息,该死,还不能脱掉,只能凑合穿。
“你刚才没反应,是因为之前的战斗?”她问。
黑影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些恐惧:“那股力量我熟悉……他是我族的仇人……是他杀了我……是他杀了我族的……”
银连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尊上无聊杀过的人还少么?“闲话暂且不提,他随时可能回来,你给我把戒指拿出来。”
听到毁随时可能回来,黑影害怕得要死,一句话也没说,帮她拿出了戒指,就消失了。
银连没深究下去,拿起戒指,就划破了空间。
毁应该没想过,他送给她的戒指,有一天会被她用在躲他的时候。
……
第二天清早。
毁有意识的时候,整个人斜倚在王座上,懒懒的掀开眼皮,见到的依然是九重天神之尊域,宫殿里歌舞升平的场面。
他好像有一些模糊的记忆……
昨天晚上……他好像见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是谁?
毁皱了一下眉。
在下面战战兢兢的众人,见到尊上大人似乎不悦,立刻就有人关切的问道:“尊上,您怎么啦?”
问话之人就是金点。
毁单手支着下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本尊昨晚去了哪儿?”
他的属下单褐,听到此话,微微震了一下。
他该说实情,尊上下界八重天,把无极城周围的一大山脉炸平,填了八重天第二大湖吗……?
这时,金点却推了他一下,向他使眼色:“尊上昨个儿不好好的待在九重天了嘛,单褐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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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褐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理,便点点头,含糊其辞:“是……昨日一切如常,属下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要说尊上又发疯拆了八重天那么大一块地……似乎也影响不好。
毁轻轻挑眉,支着脑袋的手,忽然放下。
高高在上的人,只是一个微小的情绪变化,一个小小的动作,在下面人看来,都无比的令他们心惊胆战。
“离艳。”他漫不经心的叫道,“你不是说,八重天年亚澜有逆反之心么?”
金点忽然被叫到名字,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毕竟这具身体是别人的,这个名字,也是别人的。
“啊……是!”她点点头,有些莫名其妙。
“这样么……?”
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没有不容置疑的那股强硬气势,低沉悦耳得几乎能让女人发疯。
他轻轻伸出两指,捻起了面前精致透亮的一颗小红果。
下面的人无不是紧紧盯着那颗果实的——可以让人平白无故多十年修为的圣果赤丹!尊上竟然就这么放在手里漫不经心的玩着?
太暴殄天物了吧!
金点也被那名贵的圣果吸引了一下目光,眼神不自然的闪了一下。
尊上的地盘,果真是藏了不少宝贝……只要她能拿到其中之一,那绝对也是别人艳羡不来的宝贝!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颗圣果吸引的时候,毁轻轻的一弹指。
瞬间,金点整个身子被一阵狂戾的气流狠狠的抛出,丢在了众人跟前,她根本站不直身子,双腿一软,倒了下去,狼狈的吐出一口鲜血。
尊上,够狠!
众人齐齐退开一步,生怕下一个受难的人就是自己,不管脸上还是心中,都充满了畏惧。
不愧是尊上……深不可测的实力,神鬼莫测的心思,就是他嚣张的资本。
这个离艳也是,算计到尊上的头上去了?
他们都知道昨个儿八重天发生的大事,白天虽然有一阵隐隐的地晃,但也就是抽干了第二湖的水而已,到了晚上,深更半夜的时候,忽然就一阵地动山摇,方圆几百里,大地都裂开了深深的口子。
离艳这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想这么瞒过去?
单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单膝跪下,沉声道:“属下知错!昨天,尊上的确去了八重天!”
希望他早一点认罪,能减轻一些责罚……
没想到,本该降临的刑罚却没有来,偌大的宫殿,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毁竟然站了起来。
他去了八重天……昨晚的事情,都不是梦……
路过金点的时候,毁冷睨了她一眼,一脚踏在她的手指上,漫不经心的碾下:“说,昨晚,八重天发生了什么?”
金点吃痛,暗暗咬牙道:“尊上去了无极城,就没去噩梦城了……”
也不知道无极城是哪路大佛拦住了尊上……不然,八重天年亚澜和西凉这两大地头蛇,估计都是一个死字!到时候天境势力重新洗牌,她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可惜,年亚澜和西凉,愣是一个也没给除掉,反而是尊上,开始对她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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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轻轻阖目,想到昨夜模糊不清的几个场景。
他似乎是因为什么刺激,失控了一下,之后的事情,很多都记不得了。
等到逐渐清醒,他才有部分的记忆……似乎,模糊之中看到了银连的身影?
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她灵魂湮灭的……
那会是谁?
金点只觉得自己的骨节要被他踩得碎裂,偏生不敢叫出来,也不敢讨饶。
她对尊上,那是个又爱又怕。
良久,毁终于放过了她,似乎心情变好了一些,没有前几天那么暴戾,甚至带着一丝急切,转身一步,走入空间裂缝。
这是第一次,他什么事都没向属下交代,就自己消失了的。
单褐微微诧异。
尊上连处置的话都没说……有什么事会这么着急?
他处置不听话的属下,可谓是花样百出,说他是暴虐的君王,一点也没错。
今天对待离艳……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仁慈了……
……
八重天,几乎被碎石填平的第二大淡水湖。
空间一阵波动,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废墟上空。
他循着昨天混乱的记忆,才找到了这里。
不过,今天这副千疮百孔的样子……和昨日的如画美景大相庭径。
毁皱了一下眉。
只见湖岸的树林,只剩下了寥寥几棵树没被连根拔起,但也是被飓风和碎石击打折断的。
只有一处,诡异的完好——
一个直径几乎百米的巨型深坑,还残留着他的罡气。
巨坑的位置,是唯一没有遭到二次破坏的……
毁的金眸狠狠眯起,闪身出现在巨坑的上空,向下扫视而去。
这里似乎有生人的气息,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他看到了一点醒目的鲜红,忽然脑中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天,他就在不远处的上空悬着,斜向下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劈了一记……那个女人倒飞,被余波震到了这里。
这个深坑,是他力量的余波造成的,而那个女人,却还有生息……当时他只想拧断她的脖子。
这血迹,就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她竟然只是受伤了?还从他手里溜走?
毁隐隐觉得有些异样,沉默一刻,还是纡尊降贵的落了地。
地面几乎高出了巨坑几十米,所以,高空中闻不到的一股气息,他刚一落地,便已了然。
心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这是人类女子动情,才会有的气息……
脑海中突然像是多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幕幕,串联而成的景象。
原本想要将她置之死地的……却在听到她虚弱的吐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杀气猛地一滞。
“小……黑……”
她的话语似乎还萦绕在耳侧,疲惫的神情似乎就展现在他面前。
是幻觉吧……
还有谁会知道这两个字……
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吧……他轻而易举的冲破了那层阻碍,那是她的第一次才对……银连已经死了,他身下的那个人类女子,又是谁?
一切记忆与推论,都宛若重重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
最后,他忽然捻上了自己的中衣。
他那件沾着血迹的黑色外披……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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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噩梦城,万花楼内。
银连用戒指划破空间,第一时间踏足的,就是这里。
被毁那么狠狠的做了一个晚上,她的双腿都是虚软的,浑身上下都提不起一点劲头来。
扯了扯布满男人气息的黑色外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一身黑,她就若无其事的混入了客人的大流里。
先去梳洗一番,把身上该死的气味全部洗掉,再去见西凉,坦白一切好了……这是离城主殿最近的一间楼了。
她对不起西凉,那就用后半辈子偿还罢。
虽然,她对他说不上爱,但是,她不排斥他的靠近。他想要的,她尽量满足就好,反正,对于情之一字,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不想要了。
动了心,却又不合适,不能在一起,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守好自己的心,让它沉寂,让它死掉的好……
她其实是个无情之人吧。
老鸨倚靠在门框上迎客,见她一个女人来这种地方,一扇子拦下,语气有些不善:“我们这地儿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姑娘莫非是走错了?”
态度十分强硬,就差一扇子拍她脸了。
银连摸了一下鼻子,第一回在这里碰了钉子……以前她和万花圣交好的时候,都是随便进的。
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她却还没转过脑筋来……她是城主的时候,老鸨自然不敢拦下的,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
“姑娘,我们这儿不接女客,麻烦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挡了客人的路……”老鸨的扇子一打,指了指外面的街道,“要是再不走……倒霉的会是姑娘您!”
她不是没见过有姑娘吵着闹着要来她们万花楼抓奸的,还不是都给她挡回去了?这个女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好欺负,难怪男人变了心,来万花楼里寻乐子。
“这……”
银连已经让自己的身上蹭了许多女人的脂粉味,却做不出多么轻佻的模样,毕竟不是欢场上的人,浑身上下的气势,很难改变。
她只对老鸨带着歉意笑了笑,偷偷摸摸塞了一颗高级紫晶。
老鸨看到高级紫晶,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九重天流传的最高等级的货币!一个人类,是到哪儿搞到手的!
“原来姑娘不是来搅局的……我就说嘛,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也和那些庸俗脂粉一样来捉奸呢?那些男人见了你呀,都该移不开眼了,哪儿有心思来我们楼里找别的姑娘……”
老鸨一下就改了往常的强势口气,笑得十分开心,连忙亲自把她迎到了楼上。
万花楼并不是常规的欢场,里面还有许多娱乐的场所,比如听琴、听书、下棋,最顶楼,便是住所。
这一切,银连熟悉得很,几乎不用老鸨介绍,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她常住的最好的一间房。
“欸……那间房不可以……”老鸨见她意欲推开房门,吓得几乎花容失色,“姑娘,我给您换间房吧,那间房是……”
银连腹诽一句,这间房是她以前常住的。
万花圣曾经下令过,只允许她一人住进去,所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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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并不诧异老鸨的花容失色,因为这间房本身就只是给她一个人准备的。
所以,她推开门,也本着理所当然的心情。
没什么不妥,而且,她喜欢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睡觉,这一点,万花圣考虑得非常周到……
只是,当门被她推开时,一道尖锐的杀气破空而来——
只一瞬,快得让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银连心里一突,凭借着强大的神识,第一时间判断了出来:房里有人!
紧要关头,人的潜力似乎能无限发挥,她的阴冰剑气还没破体而出,就已经侧身躲过。
——一根极细的针形物,差点就射中了她的眉心。
老鸨吓得几乎心脏停止,捂着胸脯,突然跪了下来:“属下未来得及阻止这位客人……请主上恕罪!”
黑暗的房间里,缓缓有一个黑影晃动了一下。
银连心道好险,暗暗估计着那人的修为。
神尊上阶?神尊巅峰?还是……
而且,老鸨叫他主上……
忽然,浓厚的黑影如同山般,向她笼罩了过来,男人修长的身形让她倍感压力,将她压在了门框上。
银连皱了一下眉,抬眸望去。
残凤嘴角勾起一抹妖冶惑人的笑容,一手拿着雀翎扇,挑着她的下巴,另一手死死压住了她的身体:“忽然闯进这里,美人儿是早有预谋吧?”
银连暗暗腹诽了一句:自恋。
正要说话,忽然瞥见他蓝纹黑底的一片衣角,似乎因为似有若无的杀气,微微掀了一下。
她立马换了一副神情,连连否认:“不……那个,在下只不过是误闯罢了……”
要是知道残凤就在噩梦城,她划破空间的时候,估计会直接把目的地定在七重天,远离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魔!
“自从本殿来了万花楼,似乎很多女人都迫不及待的‘误闯’本殿的房间?怎么,这次要是本殿不在,你是不是还要‘误闯’到本殿的榻上去?”
残凤眼里是玩世不恭的邪魅笑意,说的也是调戏女人的话语,但是,银连比常人敏锐,早就感受到了他的杀气。
这下给她一百张嘴,估计也解释不清楚了:“在下真的不知这间房有人了……”
“以本殿的修为,会听不到你的脚步声?你自上楼来,就直奔这个方向,没带一丝犹豫……还敢在本殿面前掩饰?”残凤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挑起的笑容愈发的嗜血,“呵,你这种女人,本殿见多了,不新鲜。”
他的指尖,缓缓的嵌入她脖颈最细嫩的皮肤之中,似乎要深入到血管之下……
银连轻轻垂眸,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对策。
残凤见到这个熟悉的动作,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一个身影,手指僵了一下。
见鬼的……怎么会想到那个已经死掉的女人……
银连见他闪神,知道时机失不再来,手中一道利芒闪过,用斩月刀碎裂的刀片,狠狠往他小腹刺去。
——这个男人是杀不死的,她知道。
激怒他之后可能遭受的层层追杀报复,她也知道。
但是,她别无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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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凤似乎没料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大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是他即将杀她的时候,反手给他致命一击。
情急之下,他只有退身避开,好看的眉头挑了一下,即使不是出于本意,潋滟的桃花眼却还带着邪魅:“好啊你,神尊阶的速度?”
只需一眼,一个动作,他就能判断一个人的修为。
银连指间的刀片落了个空,心里暗却暗称奇。
她分明没有显露任何修为的气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残凤收起了刚才那副轻松散漫的玩世不恭,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带着一分试探,带着一分玩味,一个闪身,便坐回到黑暗的房间中。
一串略显凌乱而带着奇怪旋律的音符,从他挑弦的指尖倾泻而出。
银连心头震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和着琴弦的共振,还是因为无端生出的紧张与恐惧。
这音乐……有问题!
“早知道魔主残凤有两大武器,一是常拿在手上的雀翎扇,二就是一把神秘的古琴,横可奏乐,竖可伤人……”
银连咬牙默念着。
现在残凤明显认不得她了,虽然直接揭开他的身份,有点危险,但,一定不能让他对她起杀心。
她引以为傲的,是口才,若非迫不得已,决不能再用阴冰剑气。
“哟,你还知道我是魔主?”残凤的乐声果然一停,黑色的身影缓缓直立,打在屏风上,“可,今日不同往日了,尊上才是天地之间的主宰,我,只是个闲人。”
没有音乐声的干扰,银连很明显的感觉到,心脏处的压迫力,小了许多。
残凤有死神的传承,掌管人类的死亡,现在她也算是半个人类,对上他,讨不得好。
“在下当真只是误入……若是早知道魔主在此地,在下绝不会如此贸然闯入。”银连在项链里翻找了一下,随便从上次九泉之中的收获中拿了一件下阶圣器,“此物,就当做是赔礼好了。”
老鸨经过这一连串的震惊,原本已经麻木了,见到她手里的圣器,惊得摔了一跤,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魔主大人竟然说她是神尊阶?她还躲过了魔主大人的一击必杀!
而且,她手上的,是圣器啊!自己一百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就被她随随便便拿在手里!
大手笔!
残凤瞟了一眼银连手里的东西,淡淡道:“本殿相信你只是误闯……不过,东西本殿不要。”
“果然和年亚澜那个奸商不一样……”银连立刻收起了圣器,自言自语着转身就走。
只是,后背又传来幽幽的一声,似乎不怀好意:“谁让你走了的?”
银连眉头轻轻一蹙,她有预感,今天这件事,不会这么快了结。
残凤是个何等精明的人物……被他盯上,要是不扯掉块肉下来,那还真不是他的风格。
“说,你是何人?”
残凤的手,又轻轻捻上了琴弦,似乎只要她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要继续用琴声不着痕迹的威胁她的生命。
银连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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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魔主大人问的,是在下的姓氏、虚职,还是在天境中的名号?”银连脑中飞速的转动着,面上却一片波澜不惊,缓缓转过身来,“实话说吧,在下姓连,只是一闲散之人,低调惯了,也并无什么名号。”
她说的,像是一五一十,没有半分掺假。
“连氏?”残凤轻轻皱眉,俊美的容颜带着一丝疑惑,“天境之中……这等姓氏,只有一重天没有修炼天赋的人类才有。”
而在他看来,银连根本不属于那一类。
至少,能只身跑到九重天来,出手就是高级紫晶、圣器的,绝非平常人。
银连轻轻一笑:“在下便是那寻常人,虽然有些修为,但完全不够魔主大人一根指头的……刚才魔主大人也看到了,要是您真的使出全力杀我,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番话说得极其谦虚,又不着痕迹的夸了残凤一番。
她本是想着,既然他没有必要杀她,那适当的示好,残凤一高兴,说不定就不追究这些,放她走了。
没想到,残凤的脑回路,和平常人不一样——听她这话,他拍琴而起,单掌忽然握成爪,朝她心口抓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容不得她过多想。
银连的身体,首先做出了应激反应,腰身一揉,侧避过去,本能的握住了他袭来的手腕。
残凤潋滟的桃花眼一眯。
两人的动作,因为力量的持平,一瞬间定格住。
“看来,小美人儿根本没和本殿说实话……”他嘴角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看着她紧抓他手腕的手,“刚才不是说,本殿只要使出全力杀你,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根本不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出乎他的意料,她竟然截住了他的攻击!
刚才那一下,他亲眼所见,这个女人在截住他之后,还有余力反抗的,只是那只抬起的手,忽然划了个弧线,强行放下——她在隐藏实力?
好个深藏不露的女人!第一眼的时候,他果真是被骗过去了!
银连目光飘了一下,同时明白,刚才她的反应,定是被这个残凤瞧了个仔细……他出手的目的,只是为了试探她到底有多少实力,而不是为了杀她!
难怪刚才没有杀气!
差点儿上了这死孔雀的当!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残凤见她脸上的细微表情,不知是想到了谁,“呵……她在找不到借口的时候,面上淡定,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着实有趣得紧……没想到,天境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银连很怀疑他说的就是自己。
“在下……在下信奉‘低调行事,低调做人’,才能活的长久些,所以没有向魔主大人如实奉告,请魔主大人恕罪……”
“恕罪?本殿不打算恕你的罪。”残凤的目光落在她的黑色外披的金色纹路上,低沉的嗓音,隐隐带着几分威胁之意,“若是再不说实话,你真的会脑袋搬家——你这件外披,是从何而来!”
说到最后四个字,声音陡然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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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扯着黑色外披,猛地退后一步。
她不是不知道,残凤和毁有灭族之仇!
昨夜,她的衣物已经被毁撕扯得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无奈之下,只能正大光明的拽了一件他的外披,凑合穿上。
她怎会想到,在这八重天的城池里,还有人认识尊上的衣物所拥有的纹路……
“你好像很惊讶?”残凤的笑容掺杂了一分冷意,雀翎扇的羽尖轻轻搔刮过她的面颊,描绘着她的轮廓,“其实,要不是刚才和你靠这么近,我也不会闻到你身上那股男人留下的气息……”
“而且,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在你身上闻到了尊上的气息……这就更有趣了。”
残凤的嘴角挑起,按着她的后脑,呼吸淡淡的扑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分危险的气息:“怎么,又哑巴了?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尊上的女人,这就自投罗网了。
银连轻轻垂眸。
这个妖娆的男人,身上潜藏着一股引人堕落的危险气质,话语也多具有攻击性,噼里啪啦的问题一大堆,问得她措手不及。
“你装聋作哑也是一把好手,和那银……”
“你是想说,和那银连大人有得一拼?”她不想从他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怪怪的,连忙打断了他。
“你知道银连?”残凤眸光一闪。
这个女人好生奇怪!不仅和尊上有那种关系,竟然还知道银连的存在……那她是什么人?
尊上虽然嘴上不说,但所有的作为,无不是对银连的袒护,再加上见到年亚澜时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他可以肯定银连在尊上心里的位置,那么,银连一死,尊上就这么快转移了目标,找了新欢?
而且……
残凤上下打量着银连,重新将她比较了一下。
不是他偏袒,实在是这个人类女人的姿色,还不及银连半分……只是看上去舒服罢了,却没给人那种冷艳的上位者气势。
还有,这女人最大也不过十五岁吧?小平板身材,尊上真的下得去口?
银连被他的目光打量得全身不自在,眸子一紧:“我当然知道银连大人,她就是我的主人。”
她要赶紧转移这厮的注意力。
残凤听到她这句话,反应比预料中的还要大:“你说什么?她是你主人?!”
银连安静的点点头。
“那她现在在哪里?”残凤几乎要一把揪起她的衣服,“别告诉我她已经死了,别人信,我,绝对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还好,银连早有预感的后退半步,让他抓了个空:“大人她……已经没了。”
残凤猛地转过身去,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绝望狠戾的气息,只留给她一个蓝黑相间的背影。
银连……
已经没了。
不论是尊上消沉的反应,还是以年亚澜不同寻常的举动来看……银连,都不可能活着。
等他的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你自己房里去,这次不追究你擅闯之罪……就当是给你主人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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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嘴角一抽。
残凤,以前和她不对盘的人,听说她的死讯之后,还会给她面子?
真是个怪人。
她也不管那么多了,让老鸨带着她到别的房间住下,打了一桶热水来,关上门,反锁。
残凤有一点没说错,她现在虽然有一层衣服包着,浑身上下却都是男人的气息,需要好好的清洗一遍。
胸口的项链闪过微弱的红光,她又在空间里翻找了一遍——毁打碎了她的斩月刀,现在没有趁手的武器了。
好不容易,翻出了一根权杖。
圣灵之杖,那把因为时空之镜,在古神红衣的雕像中找到的权杖,现在她的阴冰剑气,也依然可以催动它。
会不会太惹眼了点儿?
银连想了想,古神红衣的事情都过去了上万年,知道当年之事的老家伙没有几个,就在噩梦城的范围用用,估计没人会知道。
所以,她随手将权杖放在了桌上,将外披一解,想把毁的外披揉碎丢到垃圾桶里。
但,狠狠的揉了两下,那外披的绸子却不知道是什么法术做的,不仅是光滑,还能轻而易举卸掉她的力道,毫发无损。
毁身上的东西……果然全是宝贝。
银连想了想,将它洗净了,丢项链里去。撇开个人感情因素不说,这东西防御等级绝对是神器级别,她现在是个人类身体,脆得很,早晚该是用得上的。
她半个身子沉进了浴桶里,披着湿发,开始走神。
殊不知,就在她的隔壁——
“我说残凤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云挽月的声音,“万颜的脑子都恢复了,为什么这祈北大师还是一副疯疯傻傻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尽力医治啊!”
残凤的声音冷冷的:“把他制住。”
可是,祈北的挣扎反而更厉害了:“不要拦我……我要去见红……”
他原本淡漠如仙,超凡脱俗的气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虔诚的狂热。
“现在虽然能说话了,脑回路还是有问题啊,红是谁,没听过啊。”云挽月想去敲敲祈北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我说残凤大人,我知道您老肯定是吸了一部分魔气的,但您看他这样子,是不是还有一部分魔气没吸干?”
“他身上没有魔气,这点本殿清楚。至于现在的症状,也许是因为魔气已经破坏了他的大脑,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
残凤的话音刚落,祈北忽然挥出一道白光,神尊中阶的玄气修为,弹开了原本已经制住他的云挽月。
一旦没人压制,他就疯魔般的冲出了房间。
“哎,你等……”云挽月又急又气,跟着跑出去,却发现自己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神尊中阶的祈北,甚至以她的肉眼,看不清他的身形。
看着走廊两边安静的房间,云挽月呆了呆,不知往哪追起。
而正在浴桶里泼着水花的银连,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定住了动作,抬头。
一抹白色身影不知从哪里飘了进来,撞见正在洗澡的她,脸上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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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祈北?”银连身形僵了几秒,忽然一个猛扎子,把整个身体都沉下水去,只剩一个脑袋冒在水面上。
他怎么突然闯进来了?他为什么在噩梦城,还出现在这里?
祈北面上的红晕怎么也抹不去,但却没有因害羞而退避,痴痴愣愣走了几步,不退反进,来到了她的桌前。
那里,正放置着她随手丢的圣灵权杖。
银连虽然把头埋在浴桶边缘可以遮挡住的地方,却能听到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都提了起来。
祈北这是要干什么?他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既然是云挽月救他出来的,那,挽月是不是就在这万花楼里?
祈北的脚步声,却在她的疑问中停住。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放在那根权杖上。
“哗啦”一声,银连猛地又将头扬起,一瞬不眨的盯着他那只手。
他要她的圣灵权杖做什么?难道是这根权杖把他引来的?
她恍然间记起,圣灵权杖原本不属于她,而是存在于古神红衣的神殿里,而祈北,是红衣教的大祭司,他绝对见过这把权杖。
也许正是因为她把这根权杖拿了出来,他才会找到这里。
“住手——”银连喝到。
祈北仍然像是无知无觉,白色的眸子纯净无暇,紧紧盯着那根古神红衣的遗物。
那样的眼神,就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把权杖拿了起来,堪称温柔的在手中轻慢的摩挲着。
身为铸剑大师,他很清楚,一件神器,该是有什么样的精巧构造。
银连想要阻止他,苦于没有金属之力,不能再在紧急情况下幻化出金属丝衣物来遮挡……
但是转念一想,祈北不是已经疯了么……
所以,就这样出水,应该也无所谓的吧?
她踌躇了一会儿,不确定祈北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是,他本身就疯疯傻傻的,如果她再不出水穿好衣服,到时候有人进来了……就不好说。
又是一声水花四溅,一双玉手,在祈北之前,紧快的将圣灵权杖抽了出去。
祈北这才缓慢的转过头来,一双纯白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她。
银连一手抓着圣灵权杖,一手按着胸脯上遮挡的一条薄薄的帘子,皱了一下眉。
起初,随着祈北的目光,她感受到了一股无比阴暗凉透的冷意。
一个傻子的目光而已……就那么看着她,没有任何杀伤力,为何会给人如此恐怖的感觉?
还是说,这人的执念,太深?
那一刻,银连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
但是,随着时间,那股冷意逐渐的转化消失,祈北的目光,带着一丝熟悉的疯狂执念,忽然蹿起了炽热的火苗。
银连心里一颤。
“红……衣。”
祈北终于念出了这个名字,魔怔般的,连圣灵权杖都不抢了,一把向她扑了过去。
银连本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正防备着,猝不及防被他飞身扑上,连个准备都没有,就被扑了个满怀。
她莫名其妙:“祈北大师……你……您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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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红衣……”祈北的说话似乎连贯了不少,呢喃着这个恐怖的名字,脸上竟然挂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终于……终于找到……”
他每每叫一次“红衣”,银连心里的不适感就加重一分。
他的话,像是一个巨大的重锤,敲打在她的心头。
见鬼了真是……红衣这个名字,她居然觉得恐怖?
就像是有无限的绝望回忆,在她的耳侧不断的盘旋环绕,在她的眼前飘飞……
“红衣”两个字,竟是她最不想听到的。
银连深呼吸了一口气,握上了他冰凉的手腕:“祈北大师……您认错人了。”
他估计是疯得彻底了,才会遇见个人就随便乱喊。
祈北将她整个人环在双臂中,紧紧箍着,俊美出尘的淡漠面容,带上了淡淡的满足,轻轻在她的胸前蹭了蹭,无比亲昵:“没有……你就是红衣。”
银连干脆用力去扳他的手。
和这人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再怎么说,祈北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对她有恩……不然,她绝对不会这么客气。
就在两人纠缠在一块,怎么扳也扳不开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敲门。
“叩叩叩”。
祈北没什么很大的反应,倒是银连,身子一震。
她身上本来就只裹了一层随便拉下的纱帘,隐隐约约能透见身体白玉般的肌肤……被祈北这么一纠缠,原本紧紧裹身的轻纱,还往下掉了几分。
这要是被看到了……是云挽月来找祈北还好,要是是别人……
银连一狠心,把圣灵权杖丢进了项链里,空出的一手成掌,飞速切向祈北的后颈:“对不住了……”
就在她把祈北打晕的同时,那个敲门人也停下了。
一秒钟的空隙之后,“嘭”地一声,门被猛地一掌劈开。
银连还在整理衣服,冷不丁的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流正向她扫来,只好抱起祈北,闪身险险避开那一记斜劈。
门板被震碎,扑簌簌的落下些木屑来。
逆着光,一道冷冷的黑影站在门外,光是一个影子,就给人一种黑暗而妖冶的美感。
银连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
“又是你?”残凤带着一分惊疑的声音。
“你们怎么……”银连的目光却穿过了他,落在他身后的云挽月身上。
“你们?”残凤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桃花眼轻轻眯起,“你似乎,认识本殿身后这位?”
银连不着痕迹的扯好身上的轻纱,依然抱着祈北没撒手。
她垂下眸子,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谁不知道,二十三仙神之一的千面小魔女,有一双巧手,还能言善辩,古灵精怪……云挽月,我说的没错吧?”
云挽月这才从残凤身后走出:“没错儿,难怪你能认出我,就因为看到我的手?”
“没错。天境的传说,我大都有耳闻。”银连不着痕迹的打消了残凤的疑虑,“如果没有什么要事的话——能不能请魔主大人退避一时?在下还在沐浴,不宜进人。”
残凤慵懒的扫了她一眼:“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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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知道他们是想从她这里抢人了。
祈北落在云挽月的手里,她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残凤……把祈北交到他的手上,第一个不放心的就是她。
“难道殿主有偷窥他人沐浴的嗜好不成?”银连轻轻挑眉,搂着祈北坐在了床上。
残凤是个高傲的男人,她就不信他还会有脸皮子待在这里。
云挽月看了看残凤,看了看她:“我说,你干脆就把这人给我们,他是个疯子,你刚才肯定也看到了……小妹妹啊,不要因为贪图男色,白白葬送了性命。”
银连嘴角抽了一下。
她一直把云挽月当妹妹看的,没想到,这次角色换了一下。
而且,贪图男色?
“小妹妹!”见银连神色古怪的样子,云挽月正了正神色,认真说道,“这个人是真疯,而且,他的修为是神尊中阶,你知道神尊中阶有多恐怖吗——你还敢把他带在身边?不要以为他长得仙人似的,就被迷惑了!”
“我知道……不劳前辈操心。”银连表现得无可挑剔。
“哎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云挽月还想说。
“好了。”残凤打断了她,眸中含着一道莫测的光芒,有些晦暗,“说,截留祈北,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主人的意思?”
银连眼皮子轻轻一跳。
她装作听不懂他的话:“主人已经没了,但是,她生前特意嘱咐过在下,要好生照顾祈北大师,不能再出现一丁点的差错,尤其是……不能落在魔族中人手里。”
这一句话,就断绝了把祈北还回去的可能。
反正,她现在做的一切不好解释的事,就都一贯的推给“银连”,反正也是推到自己身上,也不会有罪恶感。
没想到,话音刚落,“咔”地一声细响,木质地板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银连垂眸,只见那裂缝越来越深,直到残凤的脚下,那是显而易见的一处如同蜘蛛网的巨大裂隙。
他……好像生气了?
生那么大气做什么……?
银连心里清楚,他生气的原因,百分之九十都是因为她刚才的话,因为“银连”的嘱托。
说实在的,她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她说的话?
“尤其?”残凤缓缓的品味着这个词,眼中闪现过一丝阴戾,上挑的嘴角愈发的诡异妖冶,“‘尤其’不能交给魔族,不能交给本殿?”
银连心道不好,闭口不言。
现在再火上浇油,怕是得不到任何好。
“她还真是敢说……尤其不能交给魔族?魔族惹了她,还是怎么了她?”残凤几乎是咬牙切齿,身上似乎有了似有若无的杀气。
但他还是没有对她动手。
他没有怀疑她的话,在他眼中,银连培养出了这么一个好属下,就是代表她的意思……
这个女人除了那张脸,和那不匹配的骨龄,不论是气质还是处事方式,都像极了银连……这也是他不想和她争的原因之一。
这世上只有一个银连,死了之后,就再无那样有趣的女人了,好不容易有个属下,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得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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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残凤带着云挽月退下,没有再和银连争祈北的主权。
等下人重新换了一扇门,重新锁好之后,银连看了一眼似乎还在昏迷中的祈北,放心的来到一边,换起了衣服。
等会儿,她就要带着祈北一起,去噩梦城城主殿,向西凉坦白一切。
银连刚换好衣服,回头的时候,忽然见到榻上的人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她脸上蓦地一烧。
祈北却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纯净的目光,不带任何邪念。
忘了,现在得当他是个六岁孩童。
银连甩掉脑中不该有的念头,试着和他交流:“我们走,去噩梦城……能听懂么?”
她怕他听不清,还特意凑近。
见他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像是什么都根本不懂的样子,她又挨得近了一些,坐在了他的身边:“我会带你走。”
原本,她已经没指望他能回答了。
但是,那年轻铸剑师沉着柔软的嗓音忽然回来了:“好。”
欸?
竟然能说话了?
银连心头一喜:“你能听懂我说话?谁治好了你?残凤?”
“他抽走了魔气。”祈北淡淡答,缓缓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银连虽然觉得他的举动有些古怪,却也没想太多。
她一门心思想着在地狱的时候和残凤的约定……在残凤失了势,逃遁之后,竟然还记得那个治疗祈北和万颜的约定?竟然不远万里,从地狱爬到天境,专门找他们两个救治?
甚至,还冒着被尊上的势力发现的风险?
银连心中惊疑不定。
“红衣……”祈北得寸进尺,不仅是把头靠过来,甚至双臂也缠上了她的。
像是生怕她会飞走似的。
“我真的不是红衣,你看错人了。”银连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一身银色,皱了一下眉。
现在她并非剑体,模样也变了,按理说,和红衣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吧?
可为什么祈北,总是锲而不舍的把她认成红衣?
“圣灵杖不会错的,红衣……我以为你真的疯了,被关在那神之遗迹的广场之下……一万年了……”
祈北不知道自言自语着嘀咕着什么。
银连听过古神红衣与他的故事片段,深呼吸一口气,将他推开。
她不想听,莫名的抵触这种悲哀的故事。
尊上的手段,只要他想,就可以无底线的残忍,他对待手下一向不错,但是,对待敌人,那又是另一个极端。
心情好了,就给一个全尸,或者直接一招让其被飓风绞杀成齑粉。
心情不好……那就如同红衣,被寒铁锁链架起,放血至今……
电光火石之间,一组血淋淋的画面飞速闪过。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银连心脏蓦地一阵紧缩,不知为何,绞痛。
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饶是她惊人的忍耐力,也忍不住抓碎了床头的一根雕花柱。
“‘红衣’两个字……以后都别再提了……”她狠狠的瞪着祈北的眼睛,又捏碎了一根,大口的喘息着,“记住,我现在,姓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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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北回以同样的目光,一瞬不眨的望着她:“你不像她……可圣灵杖……只有她……”
他正是感觉到熟悉的波动,才从混沌中猛地清醒过来。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红衣真的回来了……才迫不及待的闯进这里。
“不一定,圣灵杖不一定只有她能使用,也许是我身上的力量,和她的力量有着相同的性质而已。”银连以巧合解释。
祈北半信半疑的,眸底却总像是有一簇火光,隔一段时间,就要看看她在不在身边。
只不过,他出奇的乖巧听话,她叫他做什么,他绝对不二话,也绝不向她隐瞒什么。
“走,我们去城主殿。”
银连清点好项链里的东西之后,冷不丁往后瞟了一眼,果不其然的,祈北正在背后默默的盯着她看。
难怪总觉得背后火辣辣的……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他那无辜的纯净白眸,心软了一下。
这个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没疯的男人,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委屈的小媳妇……她是吼他了,还是打他了?
“你……算了,东西我来拿,你别跟丢就好。”为了早点见到西凉,银连从项链里拿出了半管竹子,准备用这个理由,亲自见他。
祈北呆呆的看了看她,默了一下,从她手里拿过竹子,却也不说话。
银连从未见过自己父亲这副傻样,看着令人发笑,她却有些莫名的心酸。
她干脆把他光明正大的拽出了万花楼。
祈北有些手足无措,想从她手里抽开自己的手,却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动作,任她牵着。
两人来到了城主殿。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城主殿,不是你们的居住地,不能随意进出!”守卫拦下了她们。
银连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的穿着,淡淡指了指祈北:“喏,城主大人不是四处收购空竹酿么?我这儿有一管,特意送给西凉城主的。”
那守卫瞟了一眼祈北,眼睛瞪了瞪。
好一个俊逸出尘的男子……他手里确实是一管封了口的竹子。
西凉大人对空竹酿,似乎确实挺上心的……
“好,你们先去前殿候着,待我向西凉大人通传片刻。”
……
银连和祈北被领到了前殿茶室,坐在雕花的木椅上等候。
两千年来,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算是回到了原点吧。
银连心有感慨,一颗心缓缓的平静下来。
仿佛,只要有西凉在的地方,她都能休息片刻,喘口气。
一阵脚步声缓缓而来。
“看来是来了……”银连嘴角一弯,抬眸望向入口处,期盼着侍卫能带来好消息。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点鲜绿。
年亚澜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在入口的门槛前站住脚,意味深长的扯起一抹诡异而森寒的笑容。
他身后,不语阳安静的站着,目光避开她的身影,看着银连身后的墙壁。
银连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该来的总是要来……不语阳不会是在她逃走之后,把一切都上报给年亚澜,好联手把她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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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慌张。
这里是噩梦城,是她的地盘……不,西凉的地盘。
年亚澜难道真敢在噩梦城闹出事儿来?如果这里动静一大,西凉势必会知道!
再说,不是有通传的人去了么……
正侥幸的想着,忽然年亚澜抬步跨了进来,不语阳则是侧身一让。
一颗人头,滚进了殿中。
银连的手一瞬间捏紧了茶杯,眸中闪过骇然的杀气。
那人头,是刚才说要通报西凉的侍卫……就被他们做掉了?
“果然,连眼神都不一样了呢……是不是我放纵你太久了,让你把一切教训都忘了个遍?”年亚澜的笑容依旧如春风拂面般温和无害,走到她的面前,坐下。
不语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修长的身形带着冰冷的气势,站在椅背侧后方。
“我听不懂你的话。”
银连见这非同寻常的架势,就知道不好。
多半,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现在她不知道不语阳和年亚澜说了什么,不过她猜想,不语阳应该不会甘心于把她的身份直接揭穿,能把年亚澜请到噩梦城守株待兔,多半是扯了个别的谎。
如果是这样,她还有挽救的余地。
年亚澜轻轻抬手,常年因养尊处优而保养得白皙的指尖,沾染了一线血丝:“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屈服,以此减轻责罚。但是,有些时候,做事超出了底线,那就必须受到惩罚。”
这时,不语阳抬眸,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银连一颗心刚刚落地,又提了起来。
最坏的打算就是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现在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属下知错,属下不该私自逃回噩梦城……”她低眉敛目的说道。
“你还不该私自营救祈北,不该……逃婚,知道么?”年亚澜捻起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着,漫不经心之间却泄出一股冰冷杀意,“随便拎出一条罪名,都够摘掉你的脑袋了。”
“属下知罪!”银连挡在了祈北身前,“城主大人若是责罚下来,全由属下一人承担……”
她还想说什么,却感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似乎要把她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是不语阳的方向。
这也生气?
银连还没搞清楚不语阳生的哪门子闷气,就被一双带着细茧的手轻轻推开。
祈北神尊中阶的气息,陡然放开,看向年亚澜,认真的,一字一句说道:“要动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神尊中阶?呵,出去一趟,你居然恢复了神志?”年亚澜松开了那一缕浅绿色的发丝,露出那颗闪着紫光的神秘耳钉,碧眸缓缓的眯起,“好,那就陪你玩玩。”
话音刚落,两人就过起了招。
银连看着心急,袖中的手已经握紧,却不能上去阻止。
她现在唯一有的就是阴冰剑气,要是暴露了,以年亚澜的疑心狡诈,必定会怀疑的。
只是瞬间,不下十招,年亚澜竟然就找到了祈北的破绽,一束金光,猛地打向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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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在看到那束金色的阵法之力威胁到祈北的生命的时候,银连终于坐不住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利弊!
她尽量将阴冰剑气收敛在体内,不外泄一点一滴的冰蓝光晕,猛地飞身而上,推开了祈北。
因为这一下的冲击速度,金线恰好擦破了她的衣服,在手臂划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阳?”年亚澜碧眸中划过一些不耐,似乎因为银连这一下介入,有些不悦。
他只叫了一个字,但,两人就算关闭了心灵感应,他将要说什么,不语阳也清楚得很。
澜最讨厌有人破坏他的计划。
而这个女人,先是阻止他杀西凉,再是阻止他和祈北过招……澜已经不耐烦了。
澜,想直接杀了她。
不语阳的薄唇缓缓的抿成了一条线,眼神坚定了许多,向年亚澜摇摇头。
年亚澜有些意外,目光愈发幽深。
原本,征求阳的意见,也只不过是看在阳曾经求娶过这个女人的份上,问他一句。
没想到,阳还真对她留了情?
他之前的判断有误?阳其实对银连不是那种感情?或者是……阳看在她是银连的属下,爱屋及乌,才饶了她一命?
可笑……爱屋及乌?
他清楚,他和阳,都是同一类生物,都是冷血到极致的人。
除了对银连,他可以让步以外,就算是对银连的好友云挽月,他也不会退半步,更别说这个没养几年的手下。
“阳……不被情绪影响的你,才足够冷静。如果你自己狠不下心来,那,我可以帮你斩断影响你的东西。”
年亚澜的笑意深了深,眼底的杀意,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看得清楚。
不语阳飞快拽下了一颗纽扣,望着半空中的三人,眼中闪过一抹急切:“澜!不要!”
为了阻止年亚澜,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就算利用刚刚研究成的重火器,也一定要阻止……
就像不语阳对年亚澜的了解一样,年亚澜也同样了解着他。
“想不到,你已经陷得这么深了……平常演戏,竟然连我都能骗过去。”年亚澜摇摇头,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对银连的杀意不减反增,甚至拿出了他的白毛笔,“这个女人,当真这么大魅力?”
他也不过是见了这个女人几面……在无极城的那会儿,不语阳就把她藏得死紧,她也避他如蛇蝎,怕得要死……难怪,是有异心了。
银连轻拍了祈北一下,忽然将一只戒指套在了他的指头上,轻声道:“年亚澜现在是神尊巅峰,我们斗不过,你不是有年景青吗,帮我搬救兵,可好?”
祈北还真被唬住了,认真点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这戒指能划破空间,你先出去,默念年景青所在的地点,再用它划开空间就好。”银连说罢,一掌打落了窗户,把他推到了窗外,以整个身体遮挡。
“阳,你瞧瞧,这么无法无天,还不忍心杀她?”年亚澜对祈北却不那么在意了,他现在发现,最大的问题不在祈北,而在这个女人身上。
一定要为阳除掉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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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已经将重火炮组装好了,扛在肩头,透过单片镜的目光夹杂着一抹狠戾:“澜,不要再针对她……别逼我开火。”
“你确定?主仆契约,我杀了你都没事,你要是动了我一分,在你身上,就要有十分的反噬。”
年亚澜眉头抬了一下,从他嘴里吐出的话语,轻松而残忍。
不语阳依然没有动。
“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个眼神,是在告诉我什么?”年亚澜手中的毛笔忽然一甩,直往银连的眉心飞刺而去,“不要告诉我,你宁愿忍着十倍的反噬,也要和我对着干……”
“是。”
随着一声火炮响,还在空中的毛笔,被玄气炮砸中。
玄气的冲击,将毛笔的位置打偏了一些,白毛笔的笔腱子根根竖直如针,插入了窗沿三分,没落到银连身上。
“不语阳!你疯了!”
年亚澜以为他是说说而已,最多,也是和他赌气,却不想,这次阳和他来了真格的。
“澜,我不想与你为敌。”不语阳看着他的眼睛,“她的事,你最好是少管。”
世上除了尊上,敢这么对年亚澜说话的,也只有他一人了。
“呵,区区一个连氏而已……”年亚澜看向银连的目光愈发温柔,幽深的碧眸令人一眼望不到底,呢喃着的话语却森寒无比,“那就……让我把她的心挖出来,给你看看她是向着西凉,还是向着你?”
话音未落,银连只觉得面前身影一闪,猛烈的杀气,向她飞速袭来。
十分危险!
年亚澜没有任何预兆地,竟然舍弃了一贯以来的金色杀阵,亲自用手,带着神尊巅峰的力量,抓向她的心口。
——他是真的打算以她的血,来结束不语阳的“痴心错付”。
后面就是窗户,银连无法退避,只好虚晃了一招。
她的武学底子还在,没那么快就被他一掌掏了心。凭着武学上的技巧,再加上无锋诡步,应该能应付他三两招……
年亚澜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很意外她会有反抗之力。
银连额角沁出了些细密的汗珠子。
走到第二十招,她终于露出了破绽,被他一掌扣住了脖子。
“现在的八重天,能在我手上走过十招的人,根本没有……不得不说,你很擅长躲避,却不懂得进攻。”
年亚澜嘴角带着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并不着急置她于死地。
他想看着猎物最后的挣扎,想看到她最终的绝望。
银连心里估量了一下,如果她敢用阴冰剑气,至少能走五十招……他以为她只会躲,是因为她根本不敢露出阴冰剑气和他打。
“澜,她——”
两人几乎站在一起,不语阳生怕伤到银连,不敢开火,眼中的急切愈发明显。
年亚澜的手逐渐收紧。
“我知道,在你面前杀死她……应该是件残忍的事,但是阳,不要忘了,断情绝爱,才能让你重新变回理智的模样。”
银连感觉到死亡的逼近,垂眸看着年亚澜泛白的手指,忽然猛地一记阴冰剑气从指间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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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敢?”年亚澜发现自己高估了这个女人的大胆,周身泛出一层金色的壁障,拦住她袭来的一爪。
没想,阴冰剑气竟然穿过了那层薄薄的金壁。
银连这一次反击,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的打法。
冰蓝色的力量从指间倾泻而出,就如同尖锐的刺,非要在他身上捅出个窟窿来。
年亚澜这才发现,那股力量非同寻常,似乎……不是玄气。
他缓缓松开了扭着她脖子的手。
这是……
“阴冰剑气——”
他的碧眸,倏地全然睁开。
浑身上下的气势,在这时也控制不住的铺散开来,强烈的气流将两人的衣袂掀得翩飞。
银连被那气势震得一退,本能的单手遮面。
那,扑面而来的气流还是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冰蓝色的光在一瞬间涣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年亚澜已经看到了。
当那股气流过去之后,银连才堪堪睁开眼。
缓缓挪去挡在眼前的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危险的冷脸。
年亚澜明明在笑,给她的感觉,却阴森鬼气。
只要看一眼,背后就不住的冒凉气。
“阿连。”他一如既往的唤出这个魂牵梦绕的名字,笑容温柔坦然,“是不是应该,好好和我解释解释?”
银连身形一僵。
年亚澜便进一步,柔软的指腹贴在她手臂被金线切割出的那一丝血线上,温柔的替她揩拭掉那一抹鲜红,长睫轻轻垂落了一下,长叹一口气,似乎在责怪她的不小心。
刚才,差一点点,他就要做出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了。
还好……
见银连不语,他就兀自说下去:“难怪你总是往噩梦城跑……总是喜欢坏我的事……难怪阳对你这么上心……我早就怀疑过,就算是个属下,也不可能对阿连了解那么多……你不会是以为,换了个身体,就能躲开我?”
他原本早该想到的,可惜,阳总是给他误导,阿连也是个从不显山露水的人……
想到这里,年亚澜回头,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不语阳。
此时的不语阳已经默默的把重火炮收起,恢复了惯有的冷漠神态,似乎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一样,哪怕是接受到年亚澜不善的目光,脸上也没有丝毫波动。
银连抿了一下唇,没说话。
“不想说吗?那我来替你说。”年亚澜轻笑着俯身,低沉而富有磁性声音,话语却像是九幽寒水般冷彻刺骨,“你表面上接受了我们的存在,实际上却还想着把我们全都抛下,独自回噩梦城找西凉,远离是非……哪怕在西凉身边,只是个侍从,没有个正经身份,也无所谓?”
说到最后几句话,他都开始嫉妒了。
难怪尊上那么想弄死西凉……
原本,他只想把西凉手里的大权多回去,但现在,他起了必杀之心。
银连感受到他话中浓浓的杀意,袖中的手倏地握紧:“你与我非亲非故,我做事,似乎不用向你报备吧?”
不论她的决定如何,都与他无关,他没有理由质问她的,可她为什么……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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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还不是你夫君,是管不着你呢……”年亚澜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周身杀气四溢,“所以,我要动西凉,你再劝,都没用。”
她不知道,亲眼看着她死在他面前,是多么撕心裂肺的感受……她根本不懂。
他已经看过她从绝杀殿刑房中走出来的落魄模样了,那是他亲手,把她送到别的男人手上……是他的错,是他不该,在看到她空洞的眼神,看到她对他伪装坚强的冷笑时,他的心,就像被狠狠的撕下了一块。
原以为这就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没想到,当她湮灭在纷乱的气流之中时,他的心,似乎跟随她一块去了,那一瞬间,耳不能听,目不能视,世界像是静止了……
在看到她安然无恙的换了一个躯体活着的时候,他从内心感到万幸,但是,知道她为西凉而诈死的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要杀了西凉,杀了那个男人,从此让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
暗沉的碧眸仿佛淬满毒液,春风般轻柔无害的磁性嗓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再劝,都没用。
他的这个决定,连她都不能动摇分毫。
银连轻轻垂眸,面上恢复了平静,甚至是冷漠:“我当然也不能干涉你的任何行动,你要杀西凉,那是你的事,不用向我报备。只是——我的立场也很明确,你知道的,我会不计一切代价,保护西凉。”
说罢,转身就走。
没想到,刚踏出一步,脚底下仿佛被金丝线粘住,再也动不了一分。
隐藏的阵法在她突然的动作之下,显现出了原型。
那是一个庞大且复杂的巨型法阵,金丝线凌乱的缠绕在整个宫殿,而中心,她的手上脚上,身体的各处,都被细密得如同蛛丝的金线粘上,动弹不得。
只有年亚澜,不受这密集的金线影响。
银连有一瞬间的错愕,遂即又平静了下来:“你是神尊巅峰的修为了,想要抓我,没必要动用如此阵法。”
“是,我是小题大做了,但是,想到你又要走,情不自禁的用了最严实的防御……你太狡猾了,见缝就钻,捆住手脚什么的,太小儿科,除非看到你这样,完全被定格住,我都不会放心。”
年亚澜喃喃自语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一步步的走近,神尊级别释放出的宛若巨山般的压迫力,也一点点笼罩下来。
银连轻轻阖上了眼。
在天境这种地方,实力就是一切,强者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你不能反抗,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是理所应当的。
除非背后还有更强的势力,不然,就是任人宰割的份。
现在,她的背后,一个人也没有。
以年亚澜的实力,在八重天根本找不到敌手,就算在天境中,也很难找到……
“阿连,你不该和我讲这些可笑的道理……你本来只需要服个软,我不会动你在意的人的。”年亚澜在她面前停住,抬手,指腹轻轻扫着她的唇瓣,碧眸闪过一丝痴迷,“但,你既然明说了,那我们就按天境的规矩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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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不敢抬眸去看年亚澜。
他的指尖没有任何粗糙的地方,柔软而带着温暖,搔刮在她的肌肤上,却令她遍体生寒。
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寒流,带着惊惧,窜上脊椎。
他越温柔的时候,就越是像毒药。
“瞧你这副模样……脸色都白了呢。”年亚澜嘴角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嘲讽,“西凉于你,究竟有多重要?”
他明明已经强力克制住自己的杀意,抑制住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因她悸动……
哪怕,她不露出任何一丝脆弱的神情。
“你伤他一分,我必还你十分。”
银连这句话刚落下,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外界什么东西,被一股滔天气浪震碎了。
以前殿为中心,噩梦城城主殿中,一股无缘故的气流忽然扩散开来,掀起了一阵阵的如浪瓦片。
“好……那这个结界也没必要存在了,原本还顾忌着你,没想让西凉知道这么一段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年亚澜的白毛笔,笔尖缓慢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开始绘下一段晦涩难懂的字符。
银连终于睁开了眼,带着一丝急切的看向殿顶。
前殿的上空已经可以看到湛蓝的天,殿中交错的金丝,也延伸向上,无论是噩梦城的何处,都能一目了然——前殿出情况了。
他想以此把西凉引来!
“年亚澜!”她急切喊道,“你究竟什么目的!”
年亚澜将不语阳变作单片镜,戴在了脸上,才慢悠悠的回过头来。
透过单片镜,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银连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之前的打斗,年亚澜设了结界,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但结界一破裂,西凉便注意到了这里。
不注意也不行……刚才的一阵气浪,几乎把噩梦城几棵老树连根拔起。
西凉心知,大概是什么大人物降临了他这小小的城主殿,不一会儿,就落在了前殿的上空。
向下一望,密密麻麻的金丝线如同蜘蛛网般,从四壁的各个角度,缠住了一个人。
“西凉……我可是等了你很久。”
一道声音,从他的背后缓缓传出,轻声呢喃的话语,无比熟悉。
没有半点的空间波动,西凉甚至连年亚澜的气息都没捕捉到。
心中一震。
西凉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猛地回身,果然见到年亚澜浅笑着站在自己背后的上空,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年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年亚澜指了指下面:“从你的地盘上,带走一个不被需要的人而已。”
西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见是一个女人被众多金丝线缠绕其中,不免皱了一下眉:“年城主就是这样对待噩梦城中人的?需要用这么大阵仗去束缚一个人类?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牵扯旁人!”
“旁人?”年亚澜低低的笑了起来,“果然,她如此谨慎的人,根本不会向你透露一星半点……她可不是什么旁人,你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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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年亚澜一番话,西凉才认真定了定神,打量了银连一番。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个陌生女人,再这么细细的打量,他还真就发现了些熟悉的感觉。
年亚澜浅笑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西凉的面色。
“是你——”
西凉的面色,突然黑沉了下来。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年亚澜倒不想先揭穿了,带着揶揄看向银连,笑道:“原来还记得这个人呐……只是,似乎噩梦城城主大人的面色不太好看?”
岂止是不太好看。
银连此时很想找个地缝钻一钻,可就算尴尬,她也被金丝死死缠住,定格了身子。
西凉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私闯他的寝殿,还强制对他做那样的事,面上免不住的流露出几许冷意。
“看样子,这个女人还惹了你?”年亚澜的笑容更大了,看向银连的眼神,就像是在说“看吧,你这么对人家,人家或许还不领情”。
“她不是噩梦城中人,要杀要剐,那是你们无极城的事了。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西凉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付个女人而已,年城主何必动用如此阵仗,弄得满城风雨?”
他对她冒犯的不悦与愤怒,在他心中,也没噩梦城来得重要。
就连此刻,西凉考虑的,也是年亚澜搞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出,对噩梦城产生的不利影响。
“听到没有?”年亚澜一个闪身,又出现在了银连的身边,对她耳语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偏袒着他?”
银连凤眸轻轻眯起,眼神锋利得像是能杀人:“放开我。”
现在,她宁愿西凉不知道她的身份……年亚澜是想让西凉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吧,至于杀西凉,那是他最坏的打算。
她什么时候也这么了解他了……
“阿连,我说过的,你既然和我讲规矩,那,我便按天境的规矩来。”年亚澜的唇瓣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耳侧,忽然一口含上,眸子里堆满了森然,“你应该在猜,我会不会直接杀了西凉吧?”
被说中了心思,银连身子一僵。
很敏锐的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年亚澜满意的笑了,带着杀意:“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他,我是杀定了,还要在你的眼前,一笔一笔的切割……”
银连此时无比的想要拿到无锋剑,就算以血喂剑,她也势必要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又是这种眼神……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这只会让我更想杀人。”他一只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吞咽下难掩的苦涩,“你不是要护着他么,被我定住,我倒是要看看,你拿什么护……”
银连眼睁睁的看着他旋身飞上空中,扯出白毛笔来,与西凉斗在了一起。
“年亚澜……”
上面的身影只是一顿,却并不理会她。
阶级之间的差距宛若无法跨越的鸿沟,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年亚澜便成功的用金线将西凉的手脚缠缚,将他拖到了她的面前。
一根极细的血线,有别于其他的金色,朝西凉的喉间切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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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你敢——”
银连双眸睁大,看着那逼近西凉咽喉的一根血线,心头一阵。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冷笑。
“你——”
“不是说了么,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将这个男人切成碎块的。”年亚澜的动作停都没有停,只是懒懒的抬眸斜了她一眼。
那淡然无事的口气,就像是漫不经心的谈论明天的天气。
银连被噎了一下,垂下眸子。
西凉没有说话,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年亚澜的目光一直落在银连的身上,看不出她表情的任何异常,微微挑眉。
不过,下一秒他就明了,这个女人不是铁打的,她也有紧张的时候。
她的唇,微微的颤抖。
呵。
为了这个没用的男人而紧张么。
“想不想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年亚澜的血线终于在西凉的脖颈处切下一缕血丝,并定格住,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西凉正要开口,却被银连紧张的打断。
“不要……”
年亚澜还想说什么,却见银连的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终于还是没有说。
“算你走运,死后做个糊涂鬼,倒也轻松自在。”他此时已经不用收敛自己的杀意了,他是真的很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手段,把这个男人弄死。
血线又开动了,向西凉咽喉处的血管往深里切去。
“年亚澜!”
银连此时的声音,没有了一贯的冷冽淡漠,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胸口处一道红光闪过,用意念直接催动了圣灵权杖。
年亚澜无时无刻不注意着她这边的动向,见到圣灵权杖,眯了一下眸子。
她现在是人类的身体,比起她的剑体来说,削弱了不少,还敢这么和他对着干?
她有什么倚仗不服软,这么有恃无恐?
只见一道亮得刺目的银白色光,带着浓厚的恐怖气势,注入了那根法杖。
他认得……她的阴冰剑气,如果使用很多的话,就会由冰蓝色的气态变成银白色的粘稠雾气,甚至是如同液体一般的存在……
这一道力,足以将她身体中的阴冰剑气抽空了……她还真敢!
“你不要命了!”年亚澜恨恨的停了手,丢给了西凉一记冰寒无比的一瞥,挥手间又是数道金光,想要缠绕住银连。
阴冰剑气的使用对她的身体有非常不利的影响,她难道忘了?!
银连已经催动了那根圣灵杖,对年亚澜的话置之不理。
一道光芒激出,断了她周身的几根金线,终于,让她能稍稍的活动一下手脚。
这时,年亚澜又几根金色丝线,向她射来,她徒手一抓,将它们一把握在手心。
阴冰剑气的微弱蓝光笼罩下,人类女子苍白的脸,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放了西凉。”
年亚澜握在金线的一头,她抓在金线的那一头,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状态,谁也没有动。
她有圣灵权杖,可以随时偷袭,他脚下不知名的诡异法阵,也让她暗暗提防。
但,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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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你何其幸运……而不自知。”年亚澜淡淡的,扬起了一抹笑容,清澈的碧眸,无害而温和,“你是看准了我这个弱点吧……对你,我不想讲天境的规矩。”
“不就是用实力说话……我一样可以。”
银连脸上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轻轻抬手,指尖沁出一缕淡蓝的光。
“你无需……”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你才刚刚跨入神尊巅峰而已……我若是用上全部的阴冰剑气,说不定能与你战个平手。”银连眸中闪过思索,喃喃自语道。
年亚澜眸光一变,危险的气息倾泻而出:“你说什么?”
刚才几乎把体内的力量抽空,还嫌不够,真想和他拼命?
“我要……试试。”
银连的话音刚落,整个人身影一闪,一掌将面前交叉遍布的金线全部震断,飞快的捞起了西凉。
狡猾!
一直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还故意让他以为她要使出全力和他打……实际上,她说的话和她的行动,完全相反!
“真不愧是阿连……”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诡诈多变的女人。
年亚澜恢复了一贯的浅笑,伫立原地,背负双手,脚下,一个巨大的法阵又缓缓显现了出来。
他早就布下了的阵法……刚才她来的那一下,他还以为这个阵法用不上呢。
好在,她只是声东击西。
——在他眼里,银连根本不是会玩命的人,她狡猾得很,而且,每次都能绝处逢生,就像是怎么都死不了似的。
银连在捞起地上的西凉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
大事不好!
看年亚澜那淡定的样子,肯定是有两手准备,肯定没那么容易让她带走西凉!
西凉的喉咙处已经被割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伤在动脉上,却没有切断气管,人已经昏迷了。
若是再不止血救治,她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唯一可以划破空间的戒指已经被祈北拿走,她……除非速度能快过年亚澜,不然,想要救出西凉,几乎是不可能的。
正这么想着,头顶一阵黑影笼罩了下来。
年亚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因为背对着光,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但是,周身的冷意,让人胆寒。
“阿连,耍些小手段,也许有用,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只是轻轻的一拂袖,就将圣灵杖握在了自己手里。
银连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抬眸看着他的身影,双眸毫无焦距,唤了一声:“澜……”
一根指头,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年亚澜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了一声:“果然,你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服软。只可惜……太晚了。”
“我想不到,除了噩梦城之外,我还需要负担什么责任,也想不到,除了西凉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我留在这个世间。”银连双眸无神,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着,“他要是真的死了,那我活着,似乎也没有多少意义了呢……”
下颌被突然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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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你这是在威胁我?”年亚澜将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动作间,猛地扬起一道劲气。
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但,她在说些什么?
他要是动了西凉,她就要陪葬?
银连嘴角轻轻的挑了一下,划过冷讽的弧度。
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一时间,前殿诡异的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无声的对峙。
终于,年亚澜还是先败下阵来,噙着一丝无奈的浅笑:“算了……你很清楚我的软肋。我接受你的威胁。”
……
九重天,神之尊域。
“听说,尊上自从八重天回来,就好像变了似的……没再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挑我们的刺儿了!”
“咱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诶诶,尊上心情变好了?”
“可不是嘛!我猜啊,尊上前两天刚去八重天端了淡水一族的老巢,痛快淋漓的打了一场,泄了那股子闷气,所以,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就好过很多了!”
原本因为神之尊域的戒严而整天提心吊胆的下属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传言,只是传言,尊上究竟是去八重天做了什么,只有一个人知道。
刚受罚回来的金点,狠狠的咬了咬牙。
“天天就知道嚼舌根子……八重天能有什么新鲜事物……”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尊上前几天端了淡水一族的老巢,有个叫鱼老的,是他们的族长,实在看不过去了,来我们神之尊域叫嚣呢!”
“还有这等事?”这么不怕死?
“那是当然!尊上自从归位后就没有再挑过什么事,正技痒着,既然有沙包白送上门,自然收下……你是不知道那个鱼老被打得多惨,先前还一股嚣张劲儿呢,后来见到我们,都屁滚尿流了!”
几个级别较高的属下,交头接耳了好半天,忽然听见单褐一声咳嗽。
金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拥有强烈而不可忽视的气场的黑影从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缓缓走出。
毁!
“本尊要去幽冥走走,这儿的事,交给你们。”毁负着双手,王者之气尽显,一举一动之间都散发着无上威严,“单褐。”
“属下在!”单褐连忙一跪。
“八重天的无极城,给本尊搜一个人。”毁轻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回忆,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后面交代的事,金点因为隔得有些远,听不太清。
隐隐约约,知道要找的是个女人,似乎还是个人类。
她有不太好的预感。
“尊上要去幽冥‘走走’?”一个下属奇怪道,“真的只是走走而已吗?”
“废话,尊上哪次去幽冥域,真的是去挑衅生事的?幽冥的北幽一族,和尊上交好,怕是又要切磋一番,许久不回神之尊域了……”
金点嘴角缓缓挑起,露出了几许妩媚的笑意。
尊上要下界幽冥,很久不回来么?
那岂不是说,她可以找机会跟着单褐,到八重天看看无极城的究竟?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类女子,能让尊上破了先例,花费这么大的工夫,甚至派出单褐去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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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域。
北幽凛披着一袭宽大的裘衣,站在禁地的彼岸花海中,俊美的面容仿若冰霜,周身似乎笼罩着万年不化的寒气。
他的回归也有一段时间了,幽冥的事务,已经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就算是最贴心的下属林伯,也没看到他脸上露出哪怕一丝的笑容。
“王,您……”
“妖九州依然是这里的王,我现在不想收回他的权力。由他去管理,似乎也不错。”
北幽凛的眸光,依然盯着随着风微微摇动的彼岸花海。
林伯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知道,每天的这个时候,王似乎都喜欢在这附近走走,看看池子里的荷花,看看这儿的彼岸。
“王……不,幽主,您还是回去歇会儿吧。”
“你下去。”
北幽凛轻轻叹了一口气,单手平伸,掌中立刻吸附了一支花。
白雾缭绕过后,便凝结成冰,将花永远的冻在了掌心中。
花可以在即将凋零的时候,冰封冻住,可人,生死就在一瞬间,化为飞灰之后,就再也挽救不回来。
忽然,神识捕捉到空间的强烈波动。
“谁?”
北幽凛几乎是本能的,飞快将手中的冰花掷向空间异常的波动之处。
他步入神尊巅峰已久,这一速度,换做除尊上以外的任何人,都躲不开。
只是,那枝花被一只大掌牢牢握住,覆在花枝上的冰块也一点点的碎裂开来,可见手的主人并非看上去那么无害。
“尊上,怎么有时间光临这里。”并不是很欢迎的语气。
毁将手里的冰花捏成碎块,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找你喝酒。”
北幽凛眸中有一闪而逝的讶异。
每一次毁的到来,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喝酒,而是就地,在禁地里切磋一场。
每次都得毁掉他一块完好的地。
今天,尊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
“我的储藏室,尊上也看过了,没有蔓藤血。”
“本尊今天不喝蔓藤血。”毁在彼岸花海中走了几步,金眸微眯,“本尊喝空竹酿。”
什么?!
北幽凛心头一震。
“怎么,你的地下储藏室里,应该备了许多这种酒吧?为了讨好谁?”毁的笑容慢慢转冷,“可惜,没机会了。”
北幽凛袖中的手已经捏紧,轻轻闭了闭眸子,对毁说道:“尊上果真是享乐主义,可以片叶不沾身的游戏人间。”
话音刚落,周身忽然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强烈气势。
那是一个巅峰级别神尊的愤怒。
“本尊还以为,你对谁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根本不懂什么喜怒呢……看来,压抑了有一段时间?”毁眼中却透出了满意的笑,“很好,本尊要的就是这样,要的就是不管不顾,生死比斗!”
残凤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旮旯里了,现在唯有北幽凛的实力,才够他练手的。
不管死伤的战斗,才能让他提起一丝兴趣来。
受伤?流血?疼痛,乃至死亡的威胁?
那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凛,发挥出你的全部实力,不然,你连本尊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他狂妄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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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域暗沉而诡异的天空,因为剧烈的力量波动而产生了一个巨型旋涡。
毁的金眸中显露出的战意,让北幽凛恍然间以为,自己见到的,还是万年前那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战斗狂人,尊上。
对面那个耀眼得让人不能忽视的男人,明明可以直接用力量摆平一切,却偏偏喜欢将实力压制到比对手低一阶的程度,再不可一世的碾压。
认识了尊上,他才真正明白了那句“实力不等同于战力”的意思。
尊上的战力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越过几阶挑战实力更强的存在,这已经很可怕了。最可怕的莫过于,他的力量,也是天下的顶尖。
生来就是睥睨世间的存在,更是高处不胜寒。
尊上找不到敌手,甚至想要培养一个称心如意的对手,他已经对这个世界烦透顶了,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些有趣的事情来做。
比如说,女人。
“凛,你不专心。”毁冷声道。
北幽凛有一刹那的分神,就被毁抓住了破绽,差点挨了他一掌。
好在,多年以来的战斗经验不是白来的,紧要关头,他险险避过,与毁拉开了距离。
尊上一旦抓住先机,进攻就密不透风,不留给他半点余地……定是心情不好。
“尊上,当初神殿一战,你可曾后悔过?”
两人在眨眼之间就过了不下百招,毁的攻势依旧,凛却有不能招架之势。
“本尊做过的事就不曾后悔过。当时红衣拼死在本尊手上走了几百招,重伤之下还拖了三天三夜没被一掌拍死,本尊很是尽兴。”毁眯起了眸子。
也许是因为祈北,他也渐渐回忆起了万年前的事,神殿之战,他打得确实无比尽兴。
那个古神红衣,不愧是他的对手,越是伤重,战力越高。
可惜,世上仅有那么一人。
但要说他后悔将红衣封印在神之遗迹的地下,那也不然,能用命陪他打上这么一场,也就够了。
“现在世上能勾起尊上兴致的东西不多了。”北幽凛摇摇头,收了势,落在了地上,“尊上武技又精进了,还是考虑重新将红衣放出来吧……再打下去,恕我不能奉陪。”
“她?”毁冷哼一声,“当时进入战斗的忘我状态,已经差不多把她折腾死了,她就剩那不死的神体,吊着一口气,现在就算重新挖出来,也不过只是个活着的壳子。”
北幽凛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真是……在尊上的手里,就算如古神红衣那般拥有永生的力量,也难保被他折腾得生不像生,死不像死的。
毁闪身落地,心头的烦躁莫名更甚,并未像往常一般,在宣泄之后得到缓解。
“凛,想不想杀了本尊?”他突然问出了口。
老朋友了,两人对各自的心思,都很了解。
北幽凛的身形一顿。
终于来了。
恐怕,这才是尊上此行的目的。
他很默契的没有提到缘由,抿直了唇,冰冷双眸看向远方黑压压的一片阴云:“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尊上,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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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噩梦城前殿。
银连抱着怀里的西凉,面色苍白的走了出去。
仿佛失魂落魄一般,无视了周遭面色各异的人的神情。
年亚澜就跟在她的身后,让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劫走她怀里的西凉的人,打消了念头。
银连一步步走向城主正殿,身形似乎能被风吹倒,脸色无比的苍白。
她刚才和年亚澜达成了一个交易,让他救回西凉。
现在,西凉的伤口凝住了血,她也该兑现她的承诺了。
救回西凉的代价,他要她把噩梦城的城池拱手送上……她答应了。
年亚澜在她身后静静跟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到口的话语咽下。
阿连……你知道,我狠不下心来对你,但是,来此一趟,总不能落得空手而归。
他可以放了西凉,但是,噩梦城,他要定了。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这个女人一点也不贪生怕死,除了西凉之外,对噩梦城的责任就是她的全部。
所以,他要牢牢的控制住噩梦城,才能拴住她。
仅仅是一天时间,噩梦城城主西凉被送入无极城中,对外宣告病重。
银连走回熟悉的寝殿,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在原来的位置,找到了城主冠。
“你还把它放在这儿呢……”她喃喃道。
忽然,感受到一缕一样的气息。
银连面色有些白,转过头去。
年亚澜不知何时,就站在她的身后,无声无息的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见她紧紧的把城主冠捏在手里,他也没有强求什么,只是转过身,消失在金光中,余下一道低沉而带着几分喑哑的声音:“明天受降礼上给,也不迟。”
她的寝殿里又恢复了平静。
西凉不知道被年亚澜带到了哪里,但是,她猜想,他一定会把西凉带到无极城中。
今夜注定无眠。
银连在许久未归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却难以入眠。
柔软舒适的被子甚至还残留着西凉的气息……
她睁着眼睛望向窗外的月光,却冷不丁的对上了一双在暗处显得幽绿的淬毒眸子。
银连心头一刺,身子一僵。
见被发现了,年亚澜也没有任何闯入者的自觉,走到她的床边,忽然抓起了被角。
银连反射性的一压,却抵不住他掀被子的力道。
“深更半夜,你做什么?”她大惊失色的往床的另一边挤去,一面扯着仅剩不多还在床上的被子,“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出去!”
“噩梦城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就差明天一个名义上的受降仪式,现在这里上上下下,都已经被我掌控,阿连,莫非你还当自己是这里的城主?”
年亚澜扯下沾了露珠的外袍,话语温柔得不带半点质问,动作间却透着一股男人的危险。
银连睡觉的时候习惯只穿一袭宽松的中衣,翻滚间已经外泄了春光,这才藉由着被子遮挡,见他似乎还要将被子整个的翻过来,更是死死的抓住:“那你也不应该到这里来……”
“我不到这里来,你还指望有谁来?”危险气息加重了一分,“城主寝殿是我的住处,阿连这么主动上我的床,不是引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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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黑白……”
银连还想说什么,身下的软床一凹,年亚澜就来到了她身边。
“捂得这么严实做什么?”
在夜里,他潜藏在无害笑容面具下的兽-性一面,让她不由得退到了床角。
“年城主,这样很失礼……”就像猎物被猎人围堵到了死角,逃无可逃的感觉,涌上心头。
见她不再亲切的叫自己澜,年亚澜的嘴角轻轻挑了一下,带着些许冷意。
“这样就失礼了?那么,待会儿我还会对你做更失礼的事……”他的指尖滑过她的唇瓣,突然笑得十分无害。
那指尖似乎带着一阵阵战栗的电流,让她的四肢百骸都激起一阵阵冷意。
他不是没对她做过失礼的事……
银连知道,年亚澜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明天才是交接权力的仪式,年城主若是想霸占这个殿,我走便是了。”
她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衣领,确认不会露出半点春光,才猛地翻身下床。
银连低着头,疾步快走。
年亚澜没有跟上来,而是半卧在她刚才的位置旁边,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银连知道他分明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道不好。
果然,就在她走到门口,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一道金幕闪现出了痕迹,封锁了整扇门。
银连猛地回头,眼神锋利如刀。
“你就穿成这个样子出去?”年亚澜的语气没那么善意了,带着丝丝诡异的冰凉,“穿给谁看?”
说到最后,他已经忍不住心中的翻江倒海,一股大力,用金线将她扯回了床边。
“好好睡觉……今晚我不动你。”
年亚澜重新将她按在了柔软的大床,将被子往上一铺,轻柔的替她掖好被角。
翩长的睫下,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的眸子,有淡淡的无奈。
银连依然睁着眼睛没有睡。
她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果然,紧接着,年亚澜精致的面容绽开一抹淡淡的满足笑容,挨着她的身体躺下,从背后将她环在怀里。
银连的身子是僵的。
“谁怕我都可以,唯有阿连,你不行。”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呵气,低沉磁性的嗓音十分醉人,“睡个好觉。”
耳朵痒痒的。
“只要你不在这里,我一定能睡好。”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年亚澜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蛇。
后来,渐渐对他放松了警惕,也许是安逸太久了,也许是他温柔的面具,表演得太成功。
但现在,他给她的那种诡异的危险感又来了。
他紧紧的将她圈在怀里,从背后抱着她,她只要一闭上眼,脑中想象出的画面,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蛇,用身体一圈圈的将她缠紧,吐着红信子……想要把她一口吞入腹中。
不过……
睡到一半,银连不耐的在他怀中蹭了蹭,眉头皱了起来。
后背那温暖的怀抱,似乎并不柔软,还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在抵着她的后背。
等等,那东西……?!
银连吓出一身冷汗,心跳不由得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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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应该闭着眼睛继续装睡呢,还是睁开眼,让他放规矩点?
还是前者吧……年亚澜什么性子,怎么可能依她的话。
没想到,逐渐加快的呼吸声,还是引起了后背男人的注意。
“阿连醒了?”年亚澜抱着她,不安分的蹭了蹭,双眸满足的眯起,带着无害的温柔微笑,“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你可以继续睡会儿。”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几乎能感受到他那炽热的温度。
他居然真的搂着她,什么都没做……
银连狐疑的侧过头去。
顺着年亚澜的视线,她看到了床头上摆着的城主冠,正在夜色中显现出它原本美丽而神秘的色泽。
心头升起的一丝异样,也被抹平了。
“阿连……”他敏感的察觉到她突然的排斥,拥得更紧了些,有些急切,“噩梦城并入我的版图,但你只要嫁给我,你照样能够拥有这一片河山……这没有差别……”
银连心道,这差别可大了去了。
不说她不可能嫁给他,由着一个女主人的名义去管理噩梦城?就算这样,也是被他架空了权利。
更何况,噩梦城便是噩梦真神的领土,城主变成了年亚澜之后,她还有什么脸去接手。
“阿连!”
年亚澜见她依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掰正了她的脸:“不要跟我说,你根本没打算嫁给我。”
银连腹诽,她当然不会嫁,这男人发什么疯,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拥有的东西,你可以全部拿走,我绝对不会有半句反对。我不是要你以一个女主人的名义回到噩梦城……我会把城主冠重新还给你……”
银连却再也忍不住,冷冷一勾唇。
这是她听过的最好的笑话。
“你是让噩梦城成为你的附属城么,年亚澜……你主意打得不错,平白无故可以得到一座城,我不但要管理城中事务,又是你的好下属,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不是那个意思。”年亚澜皱了一下眉,“我不会要求进贡……”
“就算不进贡,主权也掌握在你的手里吧?那和附属国有什么区别?”银连冷笑着问道。
年亚澜第一次在她的诘问下语塞。
为了能拴住她,他选择了牢牢的把噩梦城控制在掌心……这样一来,就算她拿到了城主冠,他也不会让她真正的独立出去,那么,与附属城的性质无异。
心中翻江倒海的酸涩难以言喻,却偏偏失了往常的冷静,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银连的眼中,那便是默认。
她重新躺了回去,深吐一口气:“你其实无需和我解释这么多,利弊我都知道的,你不就担心明早的仪式出现意外么,西凉在你手上,你还不放心?”
“阿连,噩梦城于我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甚至抵不上她一根头发。
但年亚澜无法说出口。
他只有紧紧的从后拥抱着银连,汲取着她的一丝温暖,让鼻尖都充满着她的气息。
“阿连,嫁给我。”他可以不要噩梦城,只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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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里不以为然,瞥眼看向渐亮的天空,转移话题道:“时辰快到了,若是不想你的计划有什么差池,就别赖在我这里。”
带着丝丝讽刺的话语,如同针扎。
“阿连,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如果我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那就必须用自己的手段去取,越是喜欢的,越要不计代价的拿到手,很自私,对吧?”他吻着她的耳畔,面上不见一丝悲伤,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我差点以为你真的就那样去了……好在,你是个十分狡猾的女人,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
亲眼看见她被乱流的罡气所淹没,他才发现,自己计较的那些东西,都没有价值,比不上她半根头发。
失去了她之后,才更懂得,越是珍视的东西,就越要绑在身边。
哪怕她并不情愿……那又有什么关系?今后的路还很长,他有无限的寿命可以挥霍,她和西凉相处了也不过几千年,正是证实了一点,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银连没再搭理他细碎的呢喃,闭着眼睛假寐。
后来,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身后的那一缕绵长的气息,也消失了。
银连向后探了探,果然,身边的位置还是热的,但年亚澜已经不见了。
该是去布置今天的交接仪式了吧……
她穿上久违的城主袍,端起了放置着城主冠的托盘,在外面一声声的催促下,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跪了一路的城民,也有噩梦城原本的官员,见到一个陌生的人类女子穿着城主袍走出来,也没有人奇怪,没有人敢大声说一句话。
因为,没必要了。
无极城的城主已经将他们的西凉大人控制住了,现在这个送城主冠的只不过是个傀儡,说不定还是无极城的人,反正,噩梦城受降已经成为了定局,一切都无法改变。
银连一路走去,眼睛平视着前方,接受着各路人马投来的打量的视线。
周围十分安静,没有人敢在无极城城主的面前放肆——因为这个城主的实力已经是天境的顶尖,神尊巅峰。
没有人敢触年亚澜的霉头。
她面色没有任何波动,眼神平静得有些让人看不透彻,双手端着托盘,一路走出城关。
年亚澜的人马已经在城门口等了。
见她缓步而来,年亚澜的眼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轻轻翘起了嘴角,等着她靠近。
只有他的贴身护卫,才能感受到他这一细小的变化。
年大人的眼神变了!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银连的目光是公事公办的平静,毫无波澜,不让人抓住任何话柄,见到年亚澜就站在长路的尽头处,心下一沉。
他可以不必亲自来的,但还是来了……
与一步步行走的银连不同,年亚澜是坐在他专有的王座上,有人已经为他搭起了金黄色的遮阳棚,还有人在后面扇着扇子伺候着,摆足了城主的架势。
她索性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一把揭开了盖布,显露出噩梦城的城主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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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氏,代噩梦城主,受降于无极城。”银连念了一段早已背诵好的致辞,抬眸看向手里的城主冠,“此为噩梦城城主冠,献给无极城城主大人,从今往后,噩梦城将并入无极城的范围。”
在这个过程中,年亚澜一直盯着她的面容。
以至于,有些他的属下,都瞧出了这诡异的交接仪式中的不对劲。
终于,在银连念完之后,年亚澜也从王座上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轻轻笑着:“好——”
他正打算从她手里接过城主冠,忽然银连将下裳稍稍一提,跪了下去:“连氏代表噩梦城的城民,受降于无极城,从此是为无极城人,永无二心……”
年亚澜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是同时叫道:“免礼!”
可他还是叫晚了一步,银连已经跪了下去。
他看着面前无比乖顺的女人,心中的酸痛难以掩抑。
这个女人好狠的心……明明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甚至比他所预料的还要乖顺许多,但总能在一言一行中,凌迟着他的心。
她这一跪,彻底拉远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她不那么聪明就好了……为了躲避他的求婚,在这大庭广众下一跪?
她是在提醒着他,现在他们只是君与臣,而这一切,都是他导致的!
年亚澜盯着那几乎要贴到地面的雪白肌肤,忽然做了一个很不符时宜的举动。
他一把扯起了银连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
“站好了,你不必向我跪……”他咬牙切齿的,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年城主此举不妥。”银连就算被提起,面色也没有任何改变,冷静得像是个旁观者,“不说噩梦城的人,您的手下都在看着,您若是此时包庇了我这个‘代城主’,难保不惹人闲话……”
“闲话?他们敢!”
年亚澜最恨的就是她这个冷静的样子,偏生又不舍得真拿她怎么办,只把她拽起到身边来。
银连依然低垂着头,双手捧着城主冠,不肯多说一个字。
他懂,她的心越是冷漠,越是愤怒,表现得越是平静,看上去就像水一样安稳……谁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交接仪式结束。”年亚澜直接将银连手中的城主冠接了过来,草草宣布了结。
他甚至可以自欺欺人的想,至少她还在他这里,跑不掉。
下属们虽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跟着年亚澜这么久了,也学会了看人脸色,知道今天的年城主很奇怪,大家都识相的没去招惹。
这时,不语阳穿着一袭黑衣,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年亚澜的身边,看了银连一眼。
或许是情况紧急,他没避讳她的存在,直接说道:“单褐来无极城了。”
“单褐?他可是尊上养的一条好狗,他来做什么?”年亚澜不善的眯了一下眸子,“想继续追查祈北的事?走了一个离艳,来了一个单褐,把无极城当成什么地方了?”
“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来搜查一个女人。”不语阳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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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默不作声的消化了这则消息。
尊上的搜查令,已经搜到无极城了?
那她这次跟年亚澜回去,岂不是直接撞上尊上找人?
经那天晚上的事,她已经做好了被查个底朝天的准备,但是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次尊上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她。
“年城主……”她立刻向年亚澜请命,“我……”
年亚澜给不语阳使了个眼神,让他暂且退下。
“阿连刚才叫我什么?”
“叫……澜。”银连垂了一下眸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表面乖顺。
年亚澜心里叹了一句,却也不戳破,他知道她心里肯定是有些不情愿面对他的……但他就是想要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她黏在一起。
“说罢,只要你提,我便能满足你。”他扬起一抹温和而又带着淡淡无奈的浅笑。
若是换了平常女子,怕是魂儿都要被他给勾去了。
银连却已经习以为常,淡漠道:“我代噩梦城送了城主冠,怕是已经拉了不少的仇恨,这次又跟着你回无极城,肯定要背上叛徒的骂名……”
“他们敢?”
年亚澜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杀气,却瞥见她的侧脸,生生收敛住了。
他怕她害怕……害怕这样的他。
“不论敢不敢说,但人的心里总是会有定论,我不想被人背后里说闲话……所以,这次回无极城,我想……穿回男装。”
银连已经将借口打了无数腹稿,说得一本正经。
年亚澜忍不住揩了一下她的脸,带着一抹满足的笑:“依你依你,今后时时刻刻跟在我身后,懂吗?”
“那是自然。”银连满口答应。
……
九幽城,冥烛楼。
毁又重新坐回了最顶层,最舒适豪华的位置,靠着后背的软垫,单手慵懒的支着腮,另一手举杯向对面的北幽凛示意。
“这酒不错。”
北幽凛察觉到他的视线根本不在对面的穿着花衣的歌姬身上,但,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一杯又一杯的陪着他喝酒。
尊上尽兴了,冥烛楼这边就用不着提心吊胆——
他知道尊上为什么会来这里。
银连曾经也就在这里,穿着和那些歌姬一样的花衣,混迹在歌姬之中……
她机变狡猾,甚至还用装死的法子来逃离他们的视线……
想到这里,北幽凛的嘴角不由得掠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在一边斟酒的歌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愈发的笑靥如花,胆子也大了一些,往北幽凛身边靠了靠。
这个从来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他是幽冥的王族,是她们所崇拜的强者,他竟然对她笑了!
她一定是被神眷顾的女人……俗话说一见钟情,而她又长得娇艳欲滴……
歌姬心里狂喜,面上笑容不变,一面往北幽凛身上靠,脸上带着红晕:“王,这是我们楼里年数最长的好酒了,甘甜醇香,回味悠长……”
北幽凛视线就没放在她身上过,见她似乎要往身上贴,皱了一下眉,周身气息愈发冰冷:“酒留下。”
明摆着的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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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姬一时间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酒留下,人走开?
不可能的!他是她们的王,怎么会如此不解风情!
面对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漂亮女人,是个男人都该动心了吧……莫非王只是表面冷漠?
她正想试试,就见对面的尊上勾动了一下手指。
男人的金眸轻轻眯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俊美得宛若天神的面容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他随心所欲的一个举动,甚至是一个表情,都足够让所有女人为之疯狂!
天呐……哪怕只是和他度上一夜,死了也甘愿!
歌姬呆了呆,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
甚至,在男人的吸引下,她放弃了北幽凛,径直往毁的方向走去。
毁似乎很乐忠于美人儿的服务,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随性的斜倚在长沙发上:“美人儿的名字?”
其实他眼里,所有女人都一样,尽管有些女人总是喜欢在他面前晃悠,现在一想,似乎除了银儿,他想不起任何人的名字。
不能再想了……
他眼前出现了那一夜的景象,似乎是酒精的作用,勾起了身体的某一处的回忆。
好像……银儿就在她的身下……她根本没有死,而是在某个角落好好的活着。
“奴家……叫奴家雨湘就好……”雨湘的眼神闪了闪,为毁斟酒时还不忘了多看两眼。
完了完了,她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势好强!
这,就是那九重天之上,统领整个天境的最顶尖的存在么?
她一个人界的灵魂,莫名其妙非正常死亡,来到幽冥域,才知道世界这么大……尊上简直是她理想中男人的类型!
毁看着眼前闪过的花衣,一层红白相间的轻纱之下隐约可见幽冥布帛的特殊纹路……
想到因为他,而永远消失的那个女人,即便有酒精的作用,他也如鲠在喉。
心头隐隐约约的作痛。
雨湘大着胆子拿起一杯酒,递到毁的唇边去,浅笑盈盈的看着他的眼。
像是要亲自喂他喝下去。
尊上那如同帝王般的冰冷气势,一举一动之间散发出的气场,无一不吸引着她……
而且,和王比起来,尊上似乎更通情达理一些,没那么冷漠。
要知道,尊上可是问了她的名字!
天底下的女人,能被尊上记住的,能有几个?
毁斜了雨湘一眼,漫不经心看着她空悬着的手臂,丝毫不怜香惜玉:“本尊不喝这酒。”
雨湘早就听楼中人说过,尊上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她有些难堪,但是没有灰心,眼珠子轻轻一转,看向他们之间的棋盘,忽然开口道:“王……您要输了。”
她从小对棋就很有研究,如今看到这黑白子,更觉熟悉。
一定要在尊上面前留的个好印象……
“雨……”毁一挑眉,他又忘了她叫什么,不过,这无关紧要:“你还懂棋?”
雨湘点点头:“略懂一些。”
这样一来,她与那些普通歌姬的不同,便体现出来了……她就不信尊上也那么不给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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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伸出几根修长的指,敲了敲棋盘,态度一如既往的倨傲:“来,你执白子,和我对弈一局。”
“雨湘怎敢!”那可是九重天的尊上啊!
雨湘虽然自恃有几分才华,却也不敢在尊上面前献丑,而且,她那边的风俗,向来是以谦虚内敛为上。
就算她心里有几分把握,脸上也要显出几分惶恐来。
毁扣着黑色的玉棋子,漫不经心的勾起嘴角,肯定的说了一句:“你不是幽冥族人。”
雨湘心惊肉跳。
尊上是何等的观察力……她这副身体的确是幽冥族的,只是人界的灵魂罢了……连这个他都知道么!
对面,那个原本淡漠疏离的男人,听到此话,也抬起如冰山般的脸来,看着雨湘。
“我……我……”在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面前,雨湘张口结舌,愣是说不出话来。
她想解释,却觉得灵魂离体之事太过荒诞……
毁的金眸微微眯起,总算是正视了她,只是,像是透过她的躯体打量着一件很有趣的事:“身体死了,魂魄却转移了位置……凛,你说,会不会有人能偷天换日,用强大的能量转移灵魂?”
北幽凛当然知道“偷天换日”指的是谁。
“她……不可能有那么强的力量,而且,转移是需要时间和速度的,未必不会被尊上发现。”
两人的谈话,雨湘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自己被那俊美得如同天神的男子打量得脸都烧了起来。
一阵沉默之后,毁站起身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按北幽凛的说法,没有其他的可能,但,经过那一夜之后,毁便隐隐的有些烦躁。
银儿……真的湮灭成灰了?这是最可能的一条,但他不敢相信。
也不想相信。
如果她真的不在这个世上,那么,八重天那一夜,他身下的人又是谁?
他明明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紧致的包容,仔细一回想,眼前还能浮现出她闭眸喘息的娇软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毁皱了一下眉。
他似乎有些记忆……那天晚上,他进入的时候,遇到过一层阻碍。
那人……不是她?
……
银连穿好了一身男装,跟在年亚澜的身后,走进了无极城的城主殿。
作为一个随侍打扮的人,是不能随意抬头打量座上宾客的。
她便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打磨得澄亮的黑玉砖。
“原来单褐大人早就来了……在无极城里搜人,这是尊上的意思?”年亚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无声息的逼问。
“是。”
单褐将一卷画布丢了过去,年亚澜伸手便接下。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两人就把对方的实力弄了个清楚。
单褐挑了一下眉。
他没想到,年亚澜竟然进入了神尊巅峰,如今就算是他,也绝非年亚澜的对手……看来想要在无极城查人,若非请动尊上,就算查到,也带不走了。
年亚澜的笑容则是加大了几分,周身的气势无声显现,“唰”地一下,瞬间将画布展了开来。
银连心头蓦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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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看到画上的人,先是微愣,再便是冷笑。
“呵……这个人,穿的是我城城主殿的衣服,但,我城主殿中绝无此人!”
他冷冷将画布一掷,还给了单褐,遂即毫不客气的赶人。
不语阳扫了银连一眼,却发现她似乎异常的安静,聚精会神的盯着脚尖处的一寸地砖。
甚至,连抬头都没有,似乎没有任何好奇心。
但遂即,不语阳顺着她的视线向地砖看去——
只见被擦得澄亮的地砖,清晰的映着人的倒影,想来,她早就看到了画布上的东西,还做得无声无息。
心里佩服一叹。
他即便是不看画布,也能从单片镜中得知分析的结果。
那张画像上的人,有五分像现在的银连,画的也是人类的特征。
难道尊上……?
单褐十分忌惮年亚澜神尊巅峰的修为,见年亚澜隐隐有威胁之意,打定主意上报给毁,作了一揖,便退了出去:“在下也是奉命行事,望年城主谅解。”
最后,还不忘了打量一眼银连。但见她是个男子,便放下了疑虑。
“单褐这么轻易的就走了?”不语阳总觉得此事非同寻常,不免多了个心眼,“澜,万事小心。”
年亚澜轻嗤一声,笑道:“他当然会走,刚才那会儿工夫,他已经把整个城主殿找了一遍,没找到人,难不成他真的要掘地三尺?”
说罢,看向银连。
单褐代表的便是尊上的意思,这点他清楚……阿连是怎么招惹到尊上的?
银连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见他盯得紧,才说道:“你下界的那段时间里,尊上来过无极城一趟。”
后面的事她没有说,但想来以年亚澜的脑子,应该很快就能猜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年亚澜是个无比剔透的人,碧眸中柔光一闪而过:“阿连总归是帮我的……”
“我只是不想看到无极城的百姓受苦受难。”银连皱了一下眉,连忙撇清关系。
年亚澜却因为此事,心生欣喜,连带着笑容也真心实意了许多,眯着一双绿意盈盈的水眸,蛊惑似的看着她:“阿连不必辩解,我都知道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银连每天都如他说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脸上平静得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年亚澜也发现自己愈来愈猜不透她的想法了。
不过,这没关系。
她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他身边,在他能够触及到的地方,这就够了。
银连没有表露出任何野心,年亚澜将一切珍奇古玩,珍馐美味都往她身边送,甚至有意无意打探她对噩梦城的意愿,但银连的反应始终如一。
她的目光淡漠如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阿连,你不开心。”
议事殿里,年亚澜轻轻将白毛笔搁置在笔山上,垂着长睫,似乎带着一丝懊恼失落的意味。
年轻的城主一身裁剪精致的繁杂长袍,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明媚,那碧幽幽的眸子里,映衬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站在他身侧,装聋作哑的替他研墨的,没心没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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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懒懒的抬了一下眸子。
她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年亚澜的。
这个男人时不时就会摆出一副蛊惑人的模样来,一双碧幽幽的眸子,直把人心化成了水去。看一眼,就忘不掉。
生来就是个祸害,这还不够,偏偏他还很强,能在谈笑风生之间将人置之死地。
“城主无需关心属下的心情,这儿还有一大堆内务没有处理。”
银连研墨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年亚澜不动声色的一叹,正了正色:“阿连,下界有个城,今年进贡了一箱珠宝首饰,金银玉器,还有些紫晶雕琢而成的小玩意儿,你若是喜欢……”
“我不喜欢。”
银连几乎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
年亚澜阖上双眸:“你总是这样对我……那,如果我和你说,西凉……”
银连的动作微微一滞,虽然眸子还没有看过去,却竖起了耳朵听。
西凉……他这一句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去。
年亚澜久久没见她接话,轻轻抚上了心口的位置,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算了,你退下吧……”
他要好好的,一个人待会儿。
银连点头便退下,连个委婉的滞留时间都不给他。
她转身就闯进了不语阳的实验室。
“主上?!”胸口的夺命剪项链惊呼一声,就被她一把掐下,拿在了手里。
夺命剪变大,变成了原有的大小,带着神器的光泽。
还没等银连剪开不语阳实验室的大铁门,门就朝两边自动分开,而她要找的人,也已经在她的对面,默不作声的等着了。
“你知道我要来?”
“周围任何变化都逃不过我的镜片。”他知道是她,就算她此时气势汹汹的,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开了门。
银连站在门口站了片刻:“你就不怕我用你的命威胁年亚澜?”
她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
不语阳调整了一下镜片的角度,有些漫不经心的冷嗤一声:“你以为澜会那么在意我的性命?”
“什么意思?”银连皱了一下眉头,发现此事似乎并不简单。
他们之间,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你说——”不语阳猛地拽了她一把,将她抵在实验室冰冷光洁的墙壁上,原本冷漠的脸散发出久违的凶兽气势,“他为了你,连我都敢杀,那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拿我的命去换西凉,换他手里唯一绑住你的砝码?别白日做梦了!”
银连脸色白了一分。
那么多事实摆在眼前……她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年亚澜为了她,连不语阳都杀?!
“银连……银连?!”不语阳意识到刚才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又忽然一把将她松开,不知该用什么神情面对。
银连被他那么一晃,回了神。
“我没事……”她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轻轻垂下眸子,“阳,你别总是这么……”
不语阳伫立在原地,默了一下,在她即将说出那个词来的时候,向前一步,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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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呆住了。
不语阳吻她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不给她半点思考的时间。
到嘴的伤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的心跳声,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似乎因为她的呼吸,因为她的一个抬眸,而变得紊乱。
“你……”银连只有咬住他的舌尖,才勉强争取到一丝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放开……”
不语阳没有放,反而将她按在实验台上,一手去摘她衣服上的扣子。
他没有说话,可正是因为如此,浑身上下的恐怖气势,便凸显了出来。
银连正想要动用阴冰剑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阖上眸子,挣扎的幅度小了一分。
“阳……别在实验室里。”他的实验室里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她害怕那奇奇怪怪的试剂,害怕他将它们用在她的身上,害怕以前留下来的……不愉快的回忆。
不语阳听她软下来的声音,只觉得骨头都酥了三分。
这段时间被澜明里暗里禁止靠近银连,她不知道,他想她想得都快疯了。
他把她打横抱起,回了自己的寝殿。
期间不断地有下人看到,他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单片镜下的目光毫无温度,就让那些人吓得皆噤了声。
至于那些暗地里想要给年亚澜通风报信的……
不语阳空出一手来,摘下一枚纽扣,单手将密度极大的金属解压,组装成了一把精巧的手枪。
“嘭嘭”两声,玄气弹直接命中那些暗桩的眉心。
“银连……这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不能怪我。”
他的语气极其轻柔,比之以往的锐利,更带着一丝撩人心弦的磁性。
将她放在床上,身体随之覆压而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她为什么没有反抗,他已经没那个功夫去想了。
她的美丽,就像一道最诱人的菜肴。
两具身体纠缠在了一起,细碎的吻落在白皙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上……他逐渐的撕扯掉她身上的薄衫,探入更深处。
银连双眸清明冷冽,一只手在他的胸膛上漫不经心的游走着,撩拨着他的火焰。
她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但是,此时的男人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阳……”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喊他这个字,就像年亚澜喜欢她喊他澜一样。
果然,不语阳原本带着一丝冷冽与怒意的眸子,因她而柔和了下来。
“银连……”
正在他覆在她柔软的身体上,准备沉身挺入的时候,忽然,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的锁定住了。
一阵近乎诡异的恐怖威压,无声的笼罩在寝殿的空气中。
银连似乎早有预料,反倒是做得更过分了一些,双腿轻轻绕,圈在了他的腰上,如水如雾的眸子眯了起来。
“阳……”她嘴角勾起一丝惑人的笑,冷冽中带着三分动人的魅惑。
银连没有去看不语阳此刻的表情,而是别开脸去,眯着眸子看向逆着光站在寝殿入口处的身影。
年亚澜,来了呢。
“你们,在做什么?”他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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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身子被不语阳覆压住,在年亚澜的角度看去,就好像是不语阳强吻她一样。
两人衣衫半解,又是在不语阳的寝殿的大床上,接下来要做什么,傻子都能想到。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是阳强迫阿连,还是阿连勾-引的阳?
年亚澜的脚下猛地闪现了金色的法阵。
空气一点点的变冷。
银连仿若未闻,勾着不语阳的后颈,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我算是明白了……”不语阳没有立即放开,就算背后还落着年亚澜火辣辣的视线,他也毫不在意的用嘴唇擦过她脖颈间敏感的肌肤,在她耳边说道,“特意勾-引我,想要借此来挑拨我和澜之间的关系?”
银连不置可否,动作却依然迎合。
她能有什么办法?
西凉不知道被年亚澜丢到了哪里,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总这么关着也不是事儿。
年亚澜已经步入神尊巅峰,又明摆着抓西凉来威胁她,如果她再不动身去拿回自己的剑体,对上他,毫无胜算。
只有变强,才能解决这一连串的麻烦,只有实力凌驾于他们之上,才能摆脱这堆烂摊子。
不语阳垂眸看着她的脸颊,心中一阵柔软。
其实她不知道……她若是想要引诱他,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大工夫,只要她在他跟前,他就抑制不住的心动。
她以为他会顾忌着澜,而推拒她,才圈得这么紧的么……
这女人似乎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就算澜已经来了,就算即将到来的是很可能灰飞烟灭的惩罚,到嘴边的东西,他也不会放弃。
见到两人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旁若无人的亲热着,年亚澜双指间夹起一支白毛笔,倏地将其飞射而出。
这一次,毫不留情。
不语阳的脸颊边被狠狠擦上一道血痕,而那支灌注了神尊巅峰级别玄气的毛笔,根根如同钢针般锐利的毫毛齐齐插到他们背后的床板上。
银连面上带着一分可惜。
不语阳还没停下来,这有点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过大体上,还是按照她计划的路走的。
显然年亚澜已经很生气了,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这两人要是斗起来,她就能找到时机混出去。
等她混进九重天的神之尊域,偷了毁手里的无锋剑,再杀回来不迟。
“乖一点,眼睛别乱瞟。”不语阳掰正她的脑袋,漫不经心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擦去了血迹,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银连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从年亚澜的方向射来。
依照这两主仆之间几千年的相处,应该只是不满一下,还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她这么想着,心安了许多。
“阳,你太让我失望了。”年亚澜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不语阳终于肯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划过一抹冷嘲的笑容,一扯被子,盖上银连的身体。
他扯着领口的扣子,两步优雅的下了床:“事已至此,我随澜处置,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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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在被子里摸索着衣服,皱了皱眉。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年亚澜轻轻拨开浅绿色的碎发,将紫色神秘的耳钉拔了出来,动作极其缓慢,就像是特意要折磨不语阳似的。
他契印所在的部位十分特别,在耳垂上。
不语阳就那么淡淡的看着,眼里不带任何一丝抗拒或是害怕,一片毫无温度的冷漠。
他说过他不后悔。
银连刚刚在被子里将衣服披上,就冒出了个脑袋来,看到这一幕,心头一震。
年亚澜……竟然玩儿真的?
只见浅绿色发丝的男子将耳钉一点点的捏碎成粉,耳垂上有一个微型的契印,正因为耳钉的拔出,闪着一抹奇异紫光。
“既然你认命……那就好。”年亚澜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笑,“若是其他人,我必让他以十分残忍的方式死去,阳,看在你跟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让你自己了结。”
银连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被角。
她没想过这两兄弟看上去感情好得要命,竟然说了结就了结了……这和你死我活有什么两样?
不行……
该死的人是年亚澜,不是不语阳。
她轻轻一撩被角,拖着未完全系上的白色中衣就下了床,一手捏着被扯断的暗扣位置,另一手搭在了不语阳的肩上。
想不到她会起身,不语阳愣了一下。
肩头柔软的手带着令人心动的温暖,让他毫无波澜的心又逐渐的跳动起来。
只有她在的时候,他才不像个死物。
“阿连。”年亚澜神色莫名,见她有大半段白皙的肌肤都露在空气中,碧眸闪过一丝暗色,“你先下去。”
待会儿发生的事,不适合她看。
女人都是敏感脆弱的生物,万一做噩梦了,怎么办。
他忘了银连有一颗金属般冰冷的心,这一刻,只把她当做了平常女子。
银连只是笑笑:“澜,你这是做什么?”
“处理一个自己的仆人罢了,阿连无需插手。”他状似温和的摇摇头,即便知道这件事多半有银连的配合,也不愿把罪责往她身上想。
不语阳看着银连的侧脸,有些失神。
她这是在……替他出头么?
他从来没想过,在看到他有危险的时候,她会站在他这一边,替他说话,还如此温柔的安抚他……即便他并不需要。
“阳虽然是澜的仆人,却也是我未婚的夫君呢。”银连轻轻勾唇,笑得有些诡异,“这么说来,我对我的夫君,总该有插手的权利了吧?这可是澜亲自指配的。”
年亚澜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亲自指婚……她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到不语阳发现银连身份之后,私自拥有她,却有意瞒着他,防着他……
银连却在这时又加了一句:“再说,年城主处置下人,总得有个罪名才对,阳是犯了什么罪,让您气愤至此,甚至起了杀心?”
年亚澜猛地一击,将她身后那张床打了个稀烂:“阿连,你分明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与阳是经您指婚的,就算在大白天行那颠鸾倒凤之事,也算不上罪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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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前所未有的犀利言论,像是一柄利剑,直击要害。
年亚澜的身形晃了一下,捂住胸口。
没错……
是他亲自指的婚。
但,那也是在阳的百般欺瞒之下!
“阿连,不要试图跟我绕口舌,没用的,我们三人,对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年亚澜猛地一把将银连扯入自己的怀中,“我的性子,你也了解。”
银连轻轻抬眸,嘴角挑起一个公式化的微笑:“那澜是不是能跟我行个方便,放了他这一回?”
年亚澜捏着她衣领处,将大片春光遮下,沉吟不语。
“没必要。”不语阳见银连整个人被环着,心生不满,自然就体现在了口头上,“我做了便是做了,甘愿接受惩罚。”
他故意提起刚才的事。
做?做到了哪一步?
年亚澜的碧眸缓缓眯起,忽然抬起银连的下巴,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
银连有短暂的惊愕,甚至忘了反应。
“好……既然阿连开口,我便放了你这一回。”
年亚澜身上危险的气息不减反增,让银连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没让不语阳跟上,脚底的金色法阵闪过刺目的亮光,抱着她出现在书房。
银连心下奇怪,他发什么疯,突然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阿连,别动。”年亚澜抱着她在主位上坐下,面对着长长的桌案,铺开一张纸。
他的声音有些性感的喑哑,加上原有的磁性,与高深莫测的浅笑,蛊惑人心。
银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动都不敢乱动一下,生怕他拿什么东西抵着自己。
她安静的看着他从笔山上挑着毛笔,最后随便拿了一支,在铺开的纸张上起草。
银连仔细一看,皱了一下眉。
这是关于他们之间的婚事……为什么!
完全没经过她的同意!
“阿连,在这里按手印,落款。”年亚澜浅笑着说道。
银连仔细去看他的脸,竟没看到任何一丝关于之前发生的不快的痕迹。
他掩饰得天衣无缝……除了周身那恐怖气场之外。
她很是爽快的按了手印。反正这个人类的身体用不长久,和她的剑体也不挂钩。
但接下来,接过毛笔写字的时候,她想用假名,被年亚澜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阿连,我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年亚澜意有所指的说。
他特意咬重了“知根知底”四个字,让银连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最后,在他幽幽碧眸的注视下,银连还是硬着头皮,写下了“银连”两个字。
年亚澜这才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阿连,从即刻起,我们便是夫妻了,知道么……”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也温和得像是会滴出水来。
银连皱了皱眉。
他的话,好像意不在此……
“一张纸而已,”她忽然有些后悔,伸手就要去抢那张纸,“还没给一个成婚的仪式,这恐怕不算数。”
“不算数?”年亚澜忽然挑了一下眉,先银连一步将纸张收回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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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飞快的去掏年亚澜藏进怀里的那张纸。
没想到,此举正中他的下怀。
“阿连的手如此不老实……”他嘴角勾起一丝蛊惑人心的浅笑,如同一个明媚的少年,轻轻捉住了她的手,碧眸眯起,全然是得逞的笑意,“再往下,就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
银连有些慌乱。
年亚澜做事果然都有他的深意,她一个没察觉,竟然差点掉到他的陷阱里去了。
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坐起,却被早一步料到动作:“阿连,说了不要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年亚澜……澜,你放我下来!先放我下来再说!”被他这么抱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这人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刚才被激怒得几乎要把不语阳杀掉,现在对她又十分温柔,和没事人一样。
这事肯定有假。
年亚澜空出了一只手,虚空一握,执起白毛笔,将它缩小成普通大小,暂且搁置在笔山上,一袖子将桌案上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和文书一股脑的推到地上。
长长的桌案,此时只剩下一个笔山,一支毛笔,看得银连出了一身冷汗。
瘆得慌。
他正好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和不语阳上次在实验台上的动作一模一样……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阿连可真懂我心。”年亚澜嘴角挑起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就想到了?”
银连心里一惊,才知道他一直在观察自己的脸色。
一阵猛地天旋地转,她被撂到了桌案上。
“年亚澜,你不要——”她慌忙叫道。
“不要什么?”
年亚澜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将她摁住,去剥开她的中衣,“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为夫应当行使作为夫君的权利……”
“你疯了吗!这里是书房!”
曾经作为一个城主,银连多少是了解的,一个书房对于城主来说,是多么神圣的场所……日常的批阅、处理各种事务,都是在这里!
他竟然要在这个地方对她做那种、那样的……邪恶之事!
“这里同样也是属于我的地方,阿连若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带你去议事殿……”
“你!”
没等银连反抗,年亚澜便封住了她的嘴。
心满意足之后,给她施了一个定身的法阵,用金线将她的手脚都粘上,杜绝挣扎的可能,才起了身。
金线微微的动了动,在他的意念之下,将她摆成了一个方便进入的姿势。
银连的眸子倏地睁大。
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毫无准备的进入,而是瞥了一眼笔山上搁置的白毛笔,笑容迷人得几乎能让女人疯狂:“阿连,我喜欢你。”
而后,他便拿起了那支白毛笔,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而我知道,你的身体,也是喜欢我的。是么?”
“不……”银连惊恐的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般动弹不得。
“阿连总是口是心非……不乖。”年亚澜的笑容包容得堪称宠溺,“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是多么的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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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澜,有什么要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别这样……别这样好吗……”银连看着年亚澜手里的东西,心惊胆战。
她的四肢都被金丝线粘住了,就算极力想要把双腿合上,也仅仅是将肌肉绷得更紧,僵硬着不能动弹。
年亚澜浅笑盈盈的看着她的眸子,一只手在她身上轻柔的安抚着:“别怕……阿连,就算是伤了我自己,我也舍不得伤你半分……”
逐渐的,游移的手逐渐变成了撩拨,四处在雪嫩的肌肤上激起阵阵战栗的电流。
“你要做什么……放下白毛笔!”
银连怕的不是他,是他手里的东西。
他刚才写字,都是在笔山上随意挑一支写小楷的毛笔,而现在,手里拿的却是那只白毛笔,这让她不得不提起了警惕。
这支笔是他平常用来画阵对敌的吧……他要做什么!
“原来如此,阿连放心好了……”年亚澜精致的面容上笑意加深了些,刻意在她的视线中,用指腹拨开了柔软的笔毛。
和刚才直接刺入床头的钢针般形状不同,没有任何力量灌注的时候,笔毛呈现出一种韧性的柔软,看得银连眼皮直跳。
果然,年亚澜将它用在了她的身上。
真不愧是一对主仆,连欢啊爱时的癖好都差不多。
柔软的笔毛在她的肌肤上挑逗,代替了他的手指,给她一种轻柔****的感受。
正当银连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笔尖忽然“不小心”的扫到了她胸前的一点。
“啊嗯……”
银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以免再发出那种羞人的声音。
“年亚澜,别……”
那笔尖开始恶意的针对这两点,似乎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银连闭上了眼睛,表情说不清是愉悦还是痛苦,轻蹙着眉尖,对男人来说,这副模样却无比引诱。
年亚澜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充满柔情的碧眸一寸寸的打量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阿连,喜欢就说出来,你这个样子,更会加重男人蹂躏的欲望……”
“放……放开我!”银连的喘息逐渐变得急促,连说话声都断断续续了,“光天化日之下,年城主当真是……不守礼……”
“阿连……”柔软的指尖忽然按住了她身上一处,年亚澜对她浅笑着挑眉,“我自小熟习城主礼节,但从未听过还有这一出,光天化日怎么了,谁规定白天就不许为夫行使夫君的权力的?”
因为他那坏心的一按,她的身体一阵紧绷,险些没叫出来。一肚子的话,也近乎随着理智一起崩溃。
他竟然……竟然!
银连脸上一片诱人的红晕逐渐蔓延,轻轻眯起眸子。
身体的愉悦与光天化日被调戏的羞耻感夹杂在一起,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根本不知如何自处。
“年亚澜……你想要什么就直说,为什么偏偏喜欢折磨我……”
“我说了,阿连就会满足我么?”年亚澜指尖坏心的微微向里一探,“其实也没有差别,不管阿连同不同意,结果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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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异物入侵,银连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唯恐话语间将自己身体的最诚实反应表达了出来。
她干脆装作死鱼,不管被怎么摆弄,统统一声不吭。
年亚澜眼中尽是宠溺,不知为何,喜欢她这个样子。
——脸上布满红晕,诚实的身体牢牢的【哔——】着他的指尖,明明很想要,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别扭,可爱。
谁让她平日里不喜欢把喜怒哀乐呈现在脸上……一旦乖乖的躺下任人摆弄,不管是哪个男人,恐怕都会有一股征服欲,想要看到她与之不符的另外一面。
想要看到她……因为他而情动的样子。
“阿连。”他抽回指尖,放到她的面前去,“睁眼看看,这上面的是什么……说你喜欢我,想要我,就这么难?”
银连早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此时哪里敢睁眼。
躺在桌案上,一动都不敢动。
“呵。”年亚澜眯起幽幽碧眸,将指尖的晶莹润湿了他的白毛笔,“阿连确定不睁眼看一看?”
银连久久没见到他的动静,心下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便掀了一下眼皮。
见他又在摆弄自己那支白毛笔,心头一咯噔。
“阿连心跳加快了呢。”年亚澜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笑得勾人魂魄。
他优雅的将毛笔的笔尖捋顺,弄成最寻常的水滴形,而后,指尖牵引着金线,让她在桌案上翻了个个儿。
脊背朝上的姿势,让银连的视线大片受阻,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只是,接下来,她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她还是低估了年亚澜?早知道就应该先一掌把自己拍晕,无知无觉的度过,也好过她现在心中的纠结别扭。
忽然,一点微微的凉意,沾上了下身一处。
看不到,该死的看不到,所以脑袋里会自动补充画面,这样才更撩得人一阵战栗的羞涩。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顶撞进去了……
……
各位司机注意:毛笔部分群**外见,大家注意一下别营养跟不上哈。
小纯洁们注意:和谐,健康,绿色!支持QQ阅读!毛笔部分自行想象哈。
……
“阿连……阿连……”年亚澜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从身后深深的占有了她,“你是我的……是我的……”
在他真正进入的那一刹,银连有一瞬间的清醒。
情-欲之下,她……对他的进入,竟然没有任何抗拒。
他之前虽然对她的剑体做了那些羞人的事,却没有再进一步深入,没有强制性的占有,而今天,这是第一次。
她本以为他不会的……本以为他们从洛日夜那件事之后,就再无交集了的。
可没想到,他一厢情愿的纠缠,终于让他得偿所愿。
年亚澜的满足,从他的一举一动便可看出。她虽然依然是背对着他,但他紊乱的呼吸以及急促的心跳,就能看出,他只是强力维持着,让自己说话声不颤抖罢了。
“这就能证明我是你的了么?”见他鲜少失去理智的模样,她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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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的冲撞并不因为银连的话而停止,反而更深的挺了进去。
她在说什么……他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只知道,现在他们结合在一起,部分彼此,她也因为他的进入,喜极而泣——虽然表面平静,但她的身体非常动人,非常诚实。
她是需要他的……
“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了——你先等等!”
银连有些明白年亚澜的疯狂所为何故了,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体被猛地一撞,甚至金线都被压得弹了弹。
听出银连有话要说,年亚澜强忍着想要凶猛地在她身上肆虐的欲望,埋在了原地,狠狠眯着碧眸问道:“阿连,还有什么话可说?如果是那些伤人的话,那便算了。”
这个时候叫男人停下来,多半是不可能的。
银连终于在他快速的穿插之下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显然松了口气,软下声调,攥紧了桌案一角:“你先别动……澜!”
听她叫出这个字,年亚澜才按压下心头的嫉妒与酸涩,将她从背后拥住,嘶哑着嗓音:“你说。”
男人原本明晰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因为****,变得性感喑哑,在她的耳边轻轻吐气,尽管不是自愿,也暧昧撩情。
“我从来没有想过招惹你……下界的时候潜伏在你身边,只为了夺药,没有想过会惊扰到你……但后来你算计我,让我只身去了绝杀殿……”
“别说了。”年亚澜心中一阵苦闷的痛楚,手上忽然不自觉的用了几分力。
那次简直是对他的惩罚……全是拜他所赐……没除掉尊上,还让绝杀殿主有了可趁之机,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来。
似乎每件事一遇上她,都会超出他的掌控。
天知道他有多悔恨……而她的伤痛,他想弥补,却发现她已经对他敬而远之……这女人太聪明,一猜就知道,是他布下的局。
阿连……还是无知之人无忧无虑……你若是什么都不知晓,我必让你过上最幸福的日子……
“不说不行了。”银连嘴角划过一抹冷讽的弧度,“我从来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一次次的试图把我绑在身边?就因为所谓的‘喜欢’?”
“阿连,你还不懂我对你的感觉么?别说笑了。”
“我只是不认为,‘情’之一字,值这个价。”银连的声音变轻了许多,“我知道我的剑体化形之后生得貌美,你迷恋的不过是征服一个猎物时的感觉,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或者,是对我那副身体感兴趣?”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年亚澜的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原本被那柔情压下去的气势,又陡然散开。
“至少我觉得,在人类中,感情这种东西只不过是朝夕间就会烟消云散的,远远没有血脉来得可靠。你是被迷惑了,才会有这等执念……啊嗯……你做什么!”
银连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了一抹惊慌,发现他并没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听得进话。
“原来阿连是这样想的,那好,就让你亲自感受一下,我对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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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亚澜的动作生猛了许多,银连浑身娇软无力,近乎晕厥。
“不……不要了……我不说便是……你停下来!”她喘息着,费力地说道。
年亚澜果然如她所言,退出了些许。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身体被猛地贯穿。
“啊嗯……”
“阿连,我知道因为那件事,今后你可能不会再接受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没问题,但是,你的人必须是我的,只能和我亲近……你要走了,就像在我心头狠狠的扯下一块肉你懂吗……”
年亚澜轻轻的衔住她的耳尖,发狠似的眯着危险的碧眸,对她耳语道。
“嗯……轻点……”
不管是威胁的被迫,还是紧急状态下的顺从,银连都希望体内这邪恶的东西赶紧从身体里退出去。
他的动作因为她急促的轻喘和软语哀求而变得轻柔了许多。
“阿连,看清楚你自己,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都要明白……你其实早已经接纳我了……这是你最本能的反应,你不能否认……”
年亚澜的双手将她乌黑透亮的发丝拨到一边,碧眸中折射出任何时间都没有的温柔。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谁的面前,都习惯了用微笑去伪装自己。
而只有独处的时候,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才能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
“阿连,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他掰过她的脑袋,让她看着笔山上搁置的白毛笔,那笔尖上还滴着晶亮的水光。
“看,那就是证据……阿连对我也有一样的冲动,也有一样的渴望,不能否认的……”
银连死死的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这男人怎么这么坏心……欺负完还不够,还让她去看。
今后他要是再使用这把武器……叫她如何直视……
“阿连脸红了,是害羞?不敢承认?”年亚澜自心底而生的爱恋全然表现在幽幽的碧眸中,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还想再来一次?”
“别,不要!”
他还在她体内,居然还想着用那种东西……
因为紧张,身体绷紧而紧缩着,刺激得男人兴致又高涨了几分。
他宛若炽热的铁,硬生生的在她身体开辟出一条出入的道儿来。
银连只觉得腿心都是酸麻的,即便有金线支撑着,都有些受不住:“澜,可以了……这都傍晚时分了……”
“到了夜里不更好么?”年亚澜不由得掠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身体退了出来,将金丝一点点的收起。
他看得出来,她没力气了,此时不要说逃跑,就算是挣扎都做不到。
没有金线的支撑,银连果然直接软倒在桌案上,被他扳回身体,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般面对着他,即便再羞愤,也没有一丝力气,哪怕动动小指。
“就是这个眼神。”年亚澜缓慢的,一寸寸的让她感受自己的再一次进入,“美极了……”
就在银连将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忽然阻碍重重的书房外闯入了一人。
“嘭”地一声,一记重火炮将紧关的水晶窗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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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被砸破的大洞后,层层的金光围成的屏障拦不住不语阳的脚步。
他淡淡折叠起肩上扛着的武器,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黑曜石般的眸子冰冷而无一物,透过单片镜的眸光直落在桌案的位置。
果然,澜还是动了她……
“你还敢来?!”
年亚澜狠狠的眯起了眸子,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危险,一掌往桌案上拍去。
“嘭”地一声,银连只感觉桌案震了震,笔山上的那支白毛笔,飞了起来,被他一手截住。
“有什么不敢来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不语阳没有半点惊讶,也没有避讳着如今的情况,只是冷冷的从窗户的位置踏进了书房。
他还来干什么?
银连皱了一下眉,遂即年亚澜便狠狠一撞。
似乎,是刻意要在不语阳面前……显露他的能力。
“不行的……澜,停下!”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被进入,即便阳和她有过肌肤之亲,这也让她很难接受。
脸被轻轻揩了一下,年亚澜放大的俊颜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看向她的时候,眼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柔光。
“阿连又害羞了……依你。”
说罢,退身而出,给她披上他的外袍,一只手轻柔的揽在怀里抱起。
另一只手,似乎是故意炫耀,扬起了白毛笔,轻轻啧了一声。
银连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轻轻垂眸,面上一阵火烧,恨不得埋头到到沙堆里鸵鸟。
若不是浑身无力……哪天她一定要一剑砍了这毛笔……
不语阳冷眼扫过,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冷冷捏了一下镜架:“澜,放开她。”
“放?你在说笑么?”年亚澜声音很轻,挑眉说道,“她与我将在不日完婚,从今往后,都是我的人。”
无端而蔓延开来的冷意,让书房的空气几乎凝固。
银连抬眸一扫,见两人的神情都充满敌意,窝在年亚澜的怀里轻轻一颤。
年亚澜自然感受到了,不着痕迹的收敛了一下周身气势,十分关切的轻声问道:“阿连,可是冷了?”
最好还是先把阿连支开,到时候再处置阳的事。
“没有。”银连半阖着眸,浑身娇软无力的模样,“阳跟着你多久了?”
年亚澜抿了一下唇,过了一会儿,才答:“七千年。”
“你认识我多久了?”她在他怀中挣动了一下,瀑布般的长发垂了下来,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情-欲过后的眼神带着丝丝轻佻,“两千年?再减掉我冰冻的那些年头,减掉我不在的那些日子……”
年亚澜被她突如其来的一记眼神看得心头一悸,被她钳制住下巴,如此轻佻而且处于被动方的姿势……是他前所未有过的。
但不能否认,她的眼神,她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阿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年亚澜的指尖顺着她的长发扫过,“可我不明白,你为何对阳如此上心?”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银连陡然清醒了许多。
原来,症结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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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中一叹。
难怪!
年亚澜要杀不语阳,不是因为他撞见他们在寝殿的床上,而是她对不语阳太上心了!
他说要治不语阳的罪的时候,八成是因为不语阳私藏她而不报而怒,但她当即误以为是因为她的挑拨,才引得年亚澜心中怒焰更甚!
聪明反被聪明误,谁说只有年亚澜如此……
明白之后,她的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皱眉道:“我故意设计他,引你过来,却不想你要杀他……不语阳可以死,但若是因为我,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一席话就想撇得干干净净……”年亚澜看了不语阳一眼,眼中的神色,只有他们两人才懂,“我可以依阿连所说的,从宽处置他,但是,阿连也要听话。”
听话?
银连总觉得这两个字有点不怀好意。
“婚礼仪式还是要有的,到时候我会宴请一些八重天的强者,阿连可要乖乖的~”
“……嗯。”银连应着,装作无力的打了个呵欠,“最近有些提不起精神来,想去湖边游山玩水,澜带我去么?”
反正债多不愁,已经有个西凉,再多个不语阳,也是一样。
“外出?”年亚澜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因为是银连提起的,他不得不小心——在有了许多次的前车之鉴后。
他不能被她表面的乖巧迷惑了……她想外出,多半是有她的小算盘,若是无关大局,他可以随她去,但若是想要趁机溜走……
银连在他胸口蹭了蹭,眼皮子都像是睁不开了,脸上全是睡意:“就是想玩玩水,无极城太闷了……澜若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我,而且只要是湖,地方你定。”
年亚澜从心中升起一丝爱怜之意,像是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她轻轻触碰,幸福感油然而生。
既然是他定地方,那就说明她没有什么确定的计划,放她出去透透气,也无妨。
“好。”
……
年亚澜答应银连的时候并不知道,八重天第二湖已经成为了废墟。
等下人来报的时候,他也只是点了点头,问向怀里假寐的女人:“阿连,我知道三重天有个湖……”
“没劲儿……”银连一手揽上了他的脖子,眯着眸子说道,“下界那些湖根本没有什么好景色,也没有像样的阶级的水妖给你练手……”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九重天了。
年亚澜因为她突然亲近的举动,心跳一阵加速,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靠得很近……对他根本不设防……
“好……那便去九重天第一湖,那儿景色很不错。”年亚澜最终不知不觉的应了。
银连在他怀中,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就沉沉睡去,似乎没有多大兴奋的反应。
年亚澜这才放下心来:“阳,去安排一下行程。出行的这段时间,城主之位由你暂代。”
不语阳一俯身,面无表情的应下:“是。”
他早就知道,澜不可能让他随行……不可能让他加入他们之间。他小心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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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第一湖。
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身边跟着的不是不语阳,而是年亚澜。
但此时的年亚澜也已经不是当日拼死护着她逃出来的那个人了……
银连站在岸边的树林前,望着偌大的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年亚澜从后走了一步,从阴影中走出,看着她的侧脸,笑道:“阿连似乎有心事?”
银连摇摇头。
他不知道吧,这是她第二次来了。
她早知道八重天第二湖彻底毁了,才说要来湖边游玩的。
“这一片区域原本很多人游玩,现在被你清了场,倒有点冷清了。”银连状似随意地说道。
年亚澜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让她几乎没有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
“人多眼杂,不看紧点,我怕阿连跑了。”年亚澜笑得柔情,浑身上下都是温和无害的气息,清澈的碧眸不掺一丝杂物,“别站久了,风大。”
“虽然用了一副人类的壳子,但我还没那么娇弱吧?”银连一把抓起他的手,“我想去湖中心看看。”
年亚澜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亲近美人的机会,将她揽在怀里,蹭了蹭她柔软的脖颈,浅绿的发丝被风扬起:“我差点不敢相信,阿连是真的毫无杂念的想与我一起游览河山……”
他抱着她,斜坐在白毛笔上,飞掠过湖面。
银连猝不及防,脚尖沾上了一丝水花,一个激灵。
“飞的太低了!”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的人!
年亚澜眼中一丝宠溺的笑意闪过:“阿连不是平日里没有精神么,现在呢?”
银连:“……”
她干脆故意把脚伸到水下,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映,垂眸不语。
水中,那一抹暗影越来越近了……
年亚澜已经将神尊巅峰的修为气息放出去了,方圆几百里,估计没有人敢接近,但……妖兽嘛,就难说了。
这湖中,据说是有上万年的上古妖兽存在的。
上次她和不语阳在这里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只鱼龙兽,据她的推测,这里面绝对不止一只……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湖中心的小岛时,果然,随着“哗啦”巨大的水声,一只黑黝黝的怪物从水中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鱼龙兽。”年亚澜第一反应便是安抚她,“阿连莫怕,我可以对付。”
银连攥紧了他的袖子,皱眉道:“我在这里,不会妨碍你施展么……”
他得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对付鱼龙兽,亏他想得出来?
“只有阿连在,我才有力气对付它……”年亚澜意味深长的绽开一抹笑容,“别担心。”
说罢,也没见他做了什么,随着鱼龙兽腾空跃出水面,一根根金线,也显现了出来,穿插交错,瞬间在它身上穿了上百根。
血液将金线染成了红色,停滞在空中,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银连心道好险。
他果然防备得紧,暗地里隐藏了这么多阵法……要不是她用鱼龙兽把隐藏的阵法都试探出来,待会儿中招的恐怕就是她自己。
没事了。”年亚澜用金丝穿在那刀枪不入的龙皮上,狠命一绞,将鱼龙的头给拧了下来,“阿连会不会嫌我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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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红烧鱼龙,应该很好吃。”银连十分轻松。
就算换了一副人类的身体,她却也是身染无数杀孽的剑灵。
这种场景,见怪不怪,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年亚澜会心一笑:“阿连果然是特别的……女人。”
说罢,抱着她停在了空中,随手点了一个阵法,金色的七芒星阵中,竟然喷出了熊熊火焰。
火焰炙烤着被许多半透明金线穿在空中的鱼龙兽,不一会儿,就能看到晶亮的金黄色油滴顺着兽身流下来。
烤肉的香味……
他还真是,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银连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年亚澜,正对上他宠溺的目光。
“阿连想吃的话,我用传送阵把它传过去,让厨子给你做。”他笑得十分谦和灿烂。
银连嘴角一抽。
这周边的九重天居民,没哪个不想把湖里的鱼龙兽捕捞上来的,可是他们抓怪物,也只是为了逞英雄封赏,哪有人敢吃……
鱼与龙杂交的后代……就算有鱼的鲜美,也有龙肉的味道吧?想想就奇怪。
年亚澜见她表情,便知道她肯定没吃过龙肉:“看来阿连还有很多新鲜菜式没有尝试过,回去我必将各地的美食都收集上来……龙肉味道鲜嫩,也挑年份,到时候我去碧落捕一只回来……”
银连听得心惊胆战:“龙肉真的能吃?”
“现在唯一存有的龙族,就只剩下翼龙了,莫看它皮糙肉厚且带鳞甲,如果用合适的方法烤炙,绝对鲜嫩可口。”年亚澜叹道,“可惜只有碧落才有了。”
银连依然不敢相信,以前总觉得龙族是一种无比强大的生物,他竟然能随手捕一只来?
两人说话之间,鱼龙兽已经烤得全身金黄,外焦里嫩,散发出了一阵阵香气。
还没等年亚澜将它传送给丹霞城落脚处的厨子,忽然间,一阵巨浪掀了起来。
阵法的火焰被激起的浪花灭了去,金色的阵法,也消失了几个。
年亚澜脸色一变。
湖中,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似乎湖底下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搅动了这一湖的水流。
“阿连,你先去岛上避一避。”他眯着碧眸,为她做了万全的打算,“湖中心的岛上,我已经设置了不少法阵,就算是巅峰级别的神尊来了,都未必能够将它破开。”
银连心道机会来了,说不清是自愿还是演戏,担忧的看了年亚澜一眼:“你……”
他笑了笑,轻轻将她一推,用白毛笔接住,飞快往岛上送去。
银连坐在他的笔杆上,看着天空越来越远的那个男人的身影,暗暗咬了咬牙。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差点都认不出来,原本那个优雅温和却手段狠厉的无极城主,私下里还有如此一面。
但,她必须尽快混入九重天的神之尊域盗剑。
年亚澜……如果有缘,自会再见。
她往毛笔下的湖水望了一眼。
当年亚澜余光瞥过本以为安全的白毛笔上的时候,心脏急剧缩紧——
银连竟然从那杆笔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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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坠落速度太快,只在一瞬间。
她有意用阴冰剑气,加快了坠落的速度,以至于年亚澜飞快的动用白毛笔接她的时候,接了一个空。
“阿连——”
年亚澜周身金线全然显现在了空中,而此时,湖中跃起的巨大怪物截住了他的去路。
“该死……”
他被上古妖兽缠住,无暇分身,而银连已经扎入了水中,消失在被搅动得天翻地覆的湖水里。
浅蓝色的水面下。
银连直接下潜到最深处,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色的光晕,胸口的项链泛着红光。
“主人,隔绝神识窥视的圣器,毕竟只是圣器,使用期限只有三天。”项链里的黑影正不安的转动着,“不能在水里待久了。”
“知道,我早有打算。”银连淡淡应道。
湖水并不平静,怕是湖底下那只沉睡的上古妖兽被她引出来了……不愧她收集了好多天的香料制成的药材。
她在水中快速的潜行着,飞快的避开水中已经被巨兽搅得显形的金线,往岸边游去。
这附近便是丹霞城……
银连在水底下望了望,发现见不到远处空中交战的身影,便一跃而出,飞快的钻入岸边的丛林里。
“主人怎么知道这边上就是个丛林的……”黑影嘀咕着。
“我早就来过一次,这是早就规划好的路线。”银连面无表情的一掌劈开面前遮挡着的树枝,自行开辟出一条路来,“拿面纱和衣服来,我得提前换好。”
“真是心思缜密。”黑影带着叹服,“若身为男人,必会闯荡出一番大事业。”
“别把我当人类。”银连皱了一下眉,抓着凭空出现的一套衣服,戴上了面纱,“你先沉睡一段时间,等我换好了衣服再叫你。”
黑影脸红了一下,遂即她胸口的项链的红光就消失了。
傍晚时分,丹霞城已经戒严。
银连一副“就知如此”的模样,打量了一番严守的士兵,知道一定是年亚澜提前的动作。
她就这么跑了,他不追才奇怪……只是,这里是九重天,他要是不想引起尊上的注意,定然不会大肆使用她的画像搜寻她。
自己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守在管道上,还没一会儿,一辆乌木聚灵车飞驰而过。
银连眸光一凛,当机立断的飞身抓住车底的轴,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牢牢贴在了车底下。
因为身上屏蔽神识的圣器还在作用期,无人发觉她的存在。
聚灵车颠簸了一会儿,就可以看见城门口的青石砖。
银连抓紧了乌木轴,生怕急刹车的时候自己先甩下去。
没想到,城门口的士兵竟然没有一个敢拦这辆看上去并不特别的乌木车,直接放行,车辆甚至没有减速,就这么大刺刺的通过了城门。
银连皱了皱眉。
莫非……这车上的是个连年亚澜都要忌惮的大人物?
可是,她此行入城,要的就是低调接近神之尊域,可不想再和这些大人物沾上哪怕一点儿的关系。
不知……此行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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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里好奇得很,却没听见乌木车里有半点动静。
车里人像是睡着了一般,对于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反应,一句话也不说。
她心里掂量了一下,这种自动驾驶的聚灵车……一般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却也不乏有人想要低调的掩饰身份,故意用这种车混淆视听。
而在这敏感的时候肆无忌惮的来丹霞城的大人物……
她嘴角一抽。
不会是年亚澜吧?这么巧,她刚好就上了他的车?
记得在一重天,他也租过这么一辆聚灵车,好像是梨木的……似乎,他还真有这种低调的习惯。
想到这里,她身子一颤,打定主意,不等车停下来,她就先找机会离开。
可这时,车偏偏“吱呀”一声,停了。
似乎有什么人从车上走下来,游魂似的听不到半点脚步的声息。
银连试探着用神识去看他,可神识刚一伸出,就猛地缩了回去。
好险!
那绝对是个不露声色的高手!她神尊下阶的神识,遇上他的都毫无抵抗之力,只会是神尊巅峰级别的人!
天境之中,步入神尊巅峰的人有几个?
排除掉她的几个老熟人,还有可能是别的不出世的强者……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还好她收得快,不然现在就被反噬了。
等到四周再无其他动静,她才缓缓的松开了手,脚尖点地,从车底下钻了出来。
这是一家酒楼的院子,全停着各式各样的聚灵车,并没有人路过。
她松了口气,抚了一下面纱,走进了酒楼中。
“客官……?”店小二眼尖的看到又有客人来了,原本欢喜的脸看到她的面纱之后,僵了一下。
似乎城中最近不太平,有什么坏人混进来了,戒严之时,一缕不准蒙面戴帽……
银连飞快的捕捉到他的神色,豪爽的将面纱一扯,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来:“住店,要上房。”
她早就料到这一出,所以稍稍的改变了一下容貌。
“哦哦!”店小二这才恢复了笑容,点了点头,看来他是怀疑错了,“这上房嘛,价格就——”
银连从袖中随意的拨出了一颗高级紫晶,夹在指间晃了晃。
“客官这边请!”有钱才是大爷,店小二满脸堆笑,带她上了二楼,“我们店最好的那间房已经被定下了,但天字二号房也是不错的,您若是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跟我们说……”
“算了,我没那么挑剔。”她进了房,便关上了门,“没事儿别来打扰,我喜欢清静。”
“是!”小二在外面喊。
银连几乎是一整天都闭门不出的,只有在用餐时间,为了不让人怀疑,才走下楼去。
午餐嘛……就随随便便吃点儿。
她在大堂的桌子边坐下,让小二拿了一坛酒,两叠小菜。
这男人吃菜,总是要喝点酒的,她既然已经扮成了男人,就要有十足的扮相。
“小二,再来——”她正抬头要说话,忽然,后背一阵酒气扑了上来。
而后,听到了一个让她浑身上下竖起警惕的名字。
“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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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场合,又是被满城通缉的情况下,银连真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再被提起。
尽管,那是她的真名。
而这个声音的传来,也让她在一瞬间想了起来,刚才她是扒上了哪位绝世强者的聚灵车。
——洛日夜。
眼前白影一晃,一双手,就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紧贴而上的是他灼热的身躯,不留一丝缝隙。
“银连……是你……”
银连刚准备反手一掌拍下去的,又听到他满是酒意的话,清醒了几分。
不行……不能闹大,也绝对不能让他再说出这两个字。
尽管她很想杀了他……
她微微侧过头去,才看到满面微红的洛日夜,心里吃了一惊。
他……怎么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的?
此时的洛日夜,就如同一个游魂,没错。
浑身白色如同为自己穿上的凶丧之服,俊美的面容清瘦了几分,带着些颓意的靠在她的肩上。
像是多年没见得阳光,面色带着些病态的白,却依然诡异冷艳。
“银……”见她侧过头来,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还想对她说些什么。
银连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一面抬高了声音,用男声说道:“这不是洛兄吗,他乡遇故知啊!来,咱们还是去楼上叙叙旧吧!”
说罢,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拖了人就往楼上走去。
她本以为这个过程会无比艰难,却不想洛日夜出乎意料的合作,她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照做,只是一双冰冷的黑眸一瞬不眨的望着她的侧脸。
银连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看去了多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她的。
明明是不一样的面孔,不一样的身体……甚至不一样的性别,他为什么还和千年前追杀她的时候一样,她跑到哪儿他就能追到哪?
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通?!
“嘭”地一声,银连大力将门关上,面对洛日夜的时候,原本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他刚才没有反抗她带他上来,那如果她要杀他,他会不会反抗?
脑子里忽然蹦出的念头,让她不由自主的拿起了桌上的一把刀。
那不是武器,只是用来将瓜果削得更精致的东西,尽管没多少杀伤力,但人要是不防备的话,也会被割伤。
洛日夜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将水果刀往自己的胸口送去,忽然张了张口,声音不自觉的变哑:“银连……你真的没有死。”
银连眯起眸子,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否认。
最后,她丢下了刀,勾了一下唇,冷笑了一下:“你认错人了吧,银连?根本没有这个人。”
刚才真是鬼迷心窍……洛日夜进入神尊巅峰阶比年亚澜还早,就算她拼了全力也不见得能伤他。
“错?不会错。”洛日夜的眼中迷蒙了一层雾气,忽然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耳侧,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不会错……这种感觉不会错……我就知道,你是死不了的。”
“你放手!”银连的几乎是本能的排斥他的靠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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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清瘦几分的脸上划过一抹说不出的无奈悲寂:“银连……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至少,至少不要装作不认识我……”
银连挣动了一下,发现他箍得紧紧的,心下除了厌恶,还升起一抹不确定的惊慌。
“我凭什么要原谅你?”她算是默认了,问话却依然尖锐。
洛日夜蹭了蹭她露在外面的光洁肌肤,将她抱在床边,双眸阖上:“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你……我也可以任你处置……那天的事是我的错,今后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尽量满足弥补。”
“任我处置?”银连却只抓到了这个重点,挑了一下眉,“那如果我说我要杀你呢?”
“那我必双手奉上刀剑。”
“真的这么听话?活都不想活了?”银连心下奇异得很,这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洛日夜。
“不,我想活着,却更怕你厌恶我。”洛日夜的长睫微微颤动着,轻轻在她耳边说道,“你不知道,看到你清醒之后的眼神,我的心就像是生生的撕裂开了……”
那一瞬间,他才知道后悔,但是她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而后,他就在尊上的口中得知银连已死的消息……万念俱灰,整天游魂一般度日。
好在……好在她还活着……
银连从不认为洛日夜是个煽情的人,他的话并不多,却总像是夹杂着冷意,整个人如同地狱修罗,让人难以接近。
至于他心里想的什么,她以前猜过,他无非就是想要变强,想要得到各种神物……
但现在,这反差……
银连猛地掐上了他的脖颈,而洛日夜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一双冰冷透彻的幽幽黑眸盯着她看。
她却并不意在将他掐死,实话说,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你,服用过罂粟花提取物?”她曾经见他拿出过那支针,也知道他曾经想把那致幻药物注射到她的身体里,但他没有。
现在,她怀疑他在服用,甚至注射这种令人上瘾的东西。
洛日夜什么都不瞒她,乖乖的点了点头:“嗯。”
银连皱了一下眉:“你吃这个做什么?”喝酒还不算,他是想彻底毁了自己么?
洛日夜原本冰冷幽幽的黑眸中闪过一簇亮光,面上表情微变:“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这算是默认了吧。
银连有些不可置信:“一个神尊巅峰的强者,竟然有轻生的念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双眸缓缓的闭了一下,心死如灰般的说道,“绝杀殿外的一片罂粟花海……本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
他本就没有想过毁了她,而是早就有了……轻生的打算。
银连心头一震。
洛日夜带着眷恋和不舍的在她的颈边蹭着,眸光里多了几许柔意:“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那件事,能不能就此尘封不提?不要用我的过错惩罚你自己,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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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内心震撼极大,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她的手,紧了又放。
“为什么?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除了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
洛日夜缄默了,只亲昵的磨蹭着她的脸颊,双唇若有若无的在她的耳垂边擦过。
他知道,她很聪明,有些事情,暗暗猜到就够了。
“你——”
银连一手拽下了胸前的夺命剪,突然一把向他的胸前扎去。
洛日夜果然不躲不闪,甚至嘴边还有一丝莫测的笑意。
她的动作一顿,夺命剪的尖端差一丝就要扎入洛日夜的皮肤,就在轻轻触碰下,停住。
“任何人都不能杀我,但如果是你,我愿意。”洛日夜笑道。
银连紧捏着夺命剪的柄端,指尖用力得泛白:“你不对劲——”
这样无害的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暖意,根本不是她认识里的那个阴戾的洛日夜……
洛日夜面色微微一变。
银连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见他如此,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脉象不对劲……”银连缓缓眯起了眸子。
这是……服用罂粟花的后遗症?整个人开始精神恍惚且有臆症?
洛日夜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重新拢着她,霜白的俊颜流露出一丝柔和之意:“银连,你若是不解气,我随你处置,这不是一句玩笑。”
“别转移话题,让我看看你的手。”银连皱眉。
他索性抓了她的手,缓缓的往他的身上放去,放到最灼热的地方:“我可以……”
银连脸上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飞快的缩回了手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思想没你那么龌龊!”
洛日夜只是宠溺的淡笑,银连更觉得他病的不轻。
这时,“叩叩叩”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银连反射性的想要把洛日夜这一大麻烦藏到床下。
“客官,客官您在吗?”小二的声音。
银连舒了口气,还好是小二,要是年亚澜的人,她恐怕就更不能和洛日夜扯上关系了……洛日夜太惹人眼了。
“我在,有什么事儿么?”她用低沉的男声说道。
“是这样的,城主殿那边有人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事,放了话出来,只要是人,就要接受排查……”
银连心头一震,还没回答,耳尖上一痒,被洛日夜轻巧含住。
“你!”她压低声音,怒目而视。
洛日夜强压下心中的欣喜,悄声在她耳边说道:“你之所以装扮成男人,就是为了躲那年城主的排查吧?我的房间无人敢搜,不如跟在我身边?”
“不行……”虽然没有想到理由,但银连几乎本能的拒绝了。
这时,小二又在门上敲了敲:“客官,您在吗?在的话就出来吧!下面的人都该等急了!”
银连飞快的起身,掀开被子掩住洛日夜的身体,应道:“来了来了!”
然而,等她跟着店小二来到向下的楼梯口,无意间瞟见楼下的大堂里坐了一抹浅绿色的俊逸身影。
银连身子一抖,差点想要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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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银连只是随意一瞟,但,绝对不会看错。
那大堂中坐的年轻城主一身无害清雅的鲜绿,正淡淡的捏着茶杯柄,嘴角含着一抹莫测的笑意。
是年亚澜!
他居然亲自监督排查的人员了!
“客官,快下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小二还在催。
银连望了一眼走廊,看见还有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心思飞转。
不能下去了,绝对不能……
但现在要是回身去洛日夜那儿,会不会当场被年亚澜揪出来……?
就在银连身形僵硬,愣神的片刻,年亚澜已经站起身来,将茶杯重重一放,往楼梯口这边走来。
银连心底一震,本能的退了一小步,猛地发现周围有人向她这边望了过来,连忙蹲下身子去。
“鞋子还没穿妥当,哎,果然西街上的便宜货就是不顶用……”她装作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些把视线投在她身上的人,看了个没趣,纷纷移开了眼。
借着周围人的身体遮挡,让她有些许可趁之机。
银连猫着身子,脚尖点地,迅速的在人群中游走,迎面穿过了几个人,往走廊那边飞快跑去。
“欸,客官你——”小二眼尖的看到了,大叫道,“快过来!”
这人怎么突然跑到天字一号房去了呢……那住的可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就连楼下这位,也要忌惮几分。
他以为银连会在三秒之内被打断腿丢出来,没想到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门里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
已经有身穿无极城制服的人上楼挨个房间的搜查了。
而被这群人前呼后拥着的,是一个浅绿色发丝的年轻城主,嘴角噙着一丝弧度,碧眸轻轻眯起,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表情。
谁要是被他看上一眼,却有种如坠冰窖的恐惧感,仿佛全身上下无一处细胞没被他看透。
小二呆呆的贴着走廊站着,等着年亚澜与无极城的士兵走过去,心头才舒了口气。
整个酒楼的人都在楼下了,除了天字一号房的那位客人……但,那位客人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年城主八成不会责怪吧?
这天,恐怕要变了……无缘无故多出了几个神尊巅峰的存在,九重天,怕是安稳不了多久了……
年亚澜径直略过所有的房间,在天字一号房前却停了下来。
小二心头一颤:“我的个乖乖……这神尊见神尊,不是要打起来吧?”
为了小命着想,这份差事他还是不做了……
而那些搜寻后的客人,也纷纷连东西都顾不上拿,一个劲儿的往酒楼外涌了出去。
年亚澜并不管那些普通民众,而专注于眼前的房间:“神尊巅峰的气息……”
和他同阶呢。
“年大人,酒楼的老板说,这里面的人是这儿的常客了,是个男人,不会是您要找的人……”有下属见情况不对,极力阻止他进去。
对面也是神尊巅峰,要是年大人有个什么闪失,他们无极城怕是没有人罩着了。
“我知道不是她……”年亚澜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房里的也是个老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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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在房间里,听到门外年亚澜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洛日夜的袖子。
“莫要担心,有我。”洛日夜拍了拍她的背,虚空一握,一柄泛着浓厚死黑之气的弯月钩镰出现在了手中,“就算年亚澜知道你在这里,也不一定敢在我手上抓人。”
银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淡淡松了手,沉吟片刻,又探了探他的脉搏:“你如今的身体不比以前。”
“但多少我比他进入神尊巅峰的时间久一些。”
洛日夜俊美刀削般的面容变得柔和了些。
她在关心他……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总归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吧。
他用弯月钩镰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深深的裂隙来,又给银连塞了一块令牌:“你要想躲躲的话,我也不拦你,可以去绝杀殿,那里的士兵,见令如见我,你可以随意差遣。”
银连有些怔愣,没有接。
那块令牌的重要性她不是不知道,而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给她了?
他就相当于将绝杀殿主的权力拱手送人!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就算是补偿,我也不需要。”她皱眉道。
“不为什么,我想给,你收着便是。”洛日夜直接往她手上一塞,再一根根指头的握紧,“以前你就算不把我当朋友,至少也共患难过,如今,我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什么?”银连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话意。
他……活不长了?
洛日夜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改口:“不……你先走吧。”
“你说清楚,你是不是……”银连还想问,却被他封住了嘴唇。
他的唇,柔软而带着一种吞噬般的侵略性,一旦触碰到她的肌肤,便有十分深入的渴望。
一个绵长的吻,刚一结束,他就将她推入了空间裂隙中去。
银连想要扒开那层黑色,眼前的入口却已经缩小成缝,所能见的,也只是他的一个背影。
洛日夜……很可能会死?
他会死,又与她何干?
银连脑袋里全是纷杂,有些奇怪,自己为何自从附上了人类的身体之后,就多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一个剑灵,也可以和人类一样生活,甚至,她开始拥有人类的情感了?
她从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恐惧,连忙打住自己的想法。
长长的空间裂隙通向绝杀殿正殿,她带着令牌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正落在大殿的中央。
绝杀殿的人正聚在一起,冷不丁中间跑出个人,不由得有人激动。
“嗯……有人?殿主回来啦?!”背后的尖叫声。
似乎,有什么人非常兴奋……
银连看了看洛日夜那张冰冷的金属王座,并不打算占了他那张位置,慢悠悠转过身来,将自己的脸露从阴影中露出:“殿主还未归。现在,由我来指派你们的行动。”
“你是谁啊,这么……”有人不满。
银连直接拿出了洛日夜给她的那张令牌:“这个,有谁不认识的?站出来,让我好好认识一下。”
下面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殿主的令牌……怎么会在这个生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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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主不可能把令牌给一个连实力都没有的生人!”一个女子当即就站了出来,理直气壮,“你如何证明你这张令牌是真的?若是能证明,我们自当听你号令!”
殿主都失踪好多天了,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一个好好的大男人,竟然如此放弃自己……
虽然他们不知道殿主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但,就算殿主的精神有些恍惚,也不会轻易将令牌这么重要的物件给人的!
银连的拇指在令牌上摩挲了片刻,闭眸,沉吟答道:“令牌上有一些细小的纹路,我可以摸出来……要不要我将这些符号一个个的写下,好让你们看个清楚?”
“这……”
下面人面面相觑,又变得鸦雀无声了起来。
虽然他们心有不服,但是有一点银连说的没错。
令牌上的确有刻字……
“不对,平常人哪里能将这么微小的东西弄个一清二楚的?”又是那个女人站了出来,“你怕是蒙我们玩儿吧?”
银连皱了一下眉,刚想说话,空间忽然一阵波动。
洛日夜踏着空间的余波赶来,还没来得及收起弯月黑镰,就听见那女人质疑她,冷声道:“放肆!”
一众绝杀殿的下属,听出了是殿主的声音,一个个的浑身一颤,赶忙低下头来。
是殿主没错……殿主真的回来了?!
“殿主,您回来了!”那女人眼中划过分明的惊喜,站起身来,却没敢迎上去。
银连回过头去,见洛日夜的黑镰上没有一丝血迹,轻轻垂眸。
他和年亚澜……没有打起来最好。
这时候的洛日夜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浑身阴郁诡异的绝杀殿主,周身的气势让人不敢近他三尺,就算是那些属下,也都乖乖站好归位。
“没事就都下去,别挤在这里。”洛日夜扫了一眼他们几个,一把拉过银连,将黑镰收起,“都滚。”
下属们一个个打着哆嗦,作鸟兽散。
银连不着痕迹的从他手里挣脱开来,不去看他:“多谢绝杀殿主好意……”
她必须划清界限了,最好是不要和他往来……既然躲了年亚澜一次,今后也没什么地方需要麻烦他了。
“银连……”洛日夜飞快的想要去抓她,却捉了个空,不由得急切了些,“我只是想今后能离你更近一些……你要怎么才肯消气……”
银连从他墨黑的眸子里,看到了浓厚的悲哀,心中像是被感染了似的,一震。
她嘴角缓缓的挑起一抹冷冷的弧度,忽然说道:“好啊。”
最后,洛日夜被她带到了刑房,没有一丝反抗,十分顺从的坐在了她随手扯的一把椅子上。
银连缓缓眯着凤眸,将瀑布般的长发撩到了一边,十分仔细的给他的手脚绑上了天蚕丝制成的绳子,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
别说,刑房里的好东西,不少。
“你要做什么……?”洛日夜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不确定的紧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面。
她这个模样很是勾人,仅仅是绕着他打绳结的动作,他甚至都有点……按捺不下自己燃起的欲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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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只是轻飘飘的斜了他一眼,确定他已经被固定在椅子上,不能动弹,才勾唇道:“没什么,只是想试试……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而已。”
洛日夜看她的眸光变得越加炽热,心砰砰地跳着。
银连背过身去,在桌上几个金属刑具中挑选了片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仅仅是听到那声音,洛日夜便感觉到一阵热血涌上心头,若不是及时轻咬住舌尖,恐怕要唤出声来。
“嗯……”男性隐忍的鼻音低沉而撩人心弦。
银连终于在那一堆刑具里翻找出了他曾经用过的那支鞭子,试着挥了一下,猛地一甩。
皮鞭撞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鞭打声,就像是在洛日夜的心头重重的敲了一下。
不知为何,见到这样的银连,他的心底竟然会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十分奇怪……扰乱他的心跳,乱了他的思绪,让他不知自处。
隐隐的,竟然从心底生出了几分期待。
“记得这根鞭子吧?”银连慢悠悠的走近,忽然俯身,面颊几乎能够贴上他的俊颜,碰上了他的鼻尖。
洛日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心底那股隐隐的欲望因为她的靠近而逐渐如洪水般上涌。
他当然记得……自己就是用这根鞭子的鞭柄……
她想做什么?
银连的唇瓣似有若无的擦过他的脸颊,激起一阵阵电流般的战栗,缓缓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衣服,是你自己震开,还是要我帮你……?”
她的衣着还是完好,而他的衣衫却已经凌乱。
她无视了他腿间的不明突起物,笑得意味深长,嘴角微微的勾起,带着一丝蛊惑。
洛日夜的呼吸陡然沉重了几分:“银连……银连,我今天听你差遣,你要我往东,我便不往西……先帮我把这天蚕丝给解了。”
“这怎么行?”银连的眸光一瞬间像是能够看穿人心,“你神尊巅峰的修为,若是解开了,我不成了你的掌中物了么?”
“都说了是听你差遣,你要我怎么做,我便配合就是了,至于这天蚕丝,实在是多余了,勒得……好难受。”
洛日夜冰雪般的俊颜上透出一丝不自然的绯红,暗指她绑在他下身的一根天蚕丝。
银连本就是故意的,见他主动提起,便伸出两根细长白嫩的指尖,挑起了他下身那根天蚕丝来,因为韧性,那根丝线便勒得更紧了。
洛日夜闷哼了一声。
只因为,那天蚕丝所勒之处,正是男人那邪恶的源泉……如此香-艳的“折磨”,连他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愉悦来得多一些,还是痛苦。
似乎,无论银连怎么对待他,他都甘之如饴……她是个很会把握分寸的女人,却也心软得很,说是报复吧,却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银连捏着天蚕丝的手指一松,那根带着韧性的天蚕丝便猛地弹了回去。
洛日夜又是一声闷哼:“银连……”
“嗯?叫我做什么?”银连明知故问,“说出来,我才好满足你。”
“给我……”他的渴望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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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知道,洛日夜若是真的用上他巅峰级别的修为,就算是天蚕丝,也不一定能奈何他。
他腿间的突起,表明了他此刻身体的兴奋,他已经很想要了。
但是,他却没有强硬的挣开这层束缚,而是乖乖的坐在这里?
她轻轻挑了一下眉:“想要?”
洛日夜额上已经有痛苦的细汗,已经极尽隐忍之所能,见她明知故问,还不忘了撩拨自己,狭长的黑眸眯了起来。
他整个人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性感气息,甚至开始躁动的磨蹭天蚕丝制成的绳子:“银连……”
除了叫她的名字,似乎已经不能思考别的东西了。
银连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第一次见到洛日夜这一面,不得不说,比想象中的更令人愉悦。
秀色可餐,用来形容一个男人或许不妥,但是他这个样子……真的没得形容了。
“你原本就生得很美,若不是天天冷着个脸,穿着凶丧之服荡来荡去,或许早就能娶上亲了呢……”她不由得用指腹在他的面颊上划了一下,调笑道。
洛日夜从鼻尖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绝杀殿的规矩。”
而且,就算他天天穿着一身惨白的衣服,也照样有不少女人费尽心思想爬他的床,只不过这一点,他绝不在银连面前说罢了。
银连的指尖滑到他的脖颈下,在喉结处轻柔的摩挲了片刻,嘴角轻挑:“皮肤也很好……没有多少粗糙。”
洛日夜登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真,银连的指尖猛地再往下,将他的扣子尽数扯下,露出带着男性气息的皮肤,而后,一鞭子抽了过去。
这根鞭子也是特制的,打在人身上,很疼,但是只会留下红痕,而不会留下丑陋的疤。
他还真是为自己选了根好鞭子啊……
银连想着,又一鞭下去,依然打在他的【哔——】处。
洛日夜原本隐忍的闷哼变得粗重,眯起的双眸暗沉得充满了yu色:“松开……银连,帮我松开……”
无止境的欲求渴望被天蚕丝绳束缚住,她总是这么吊着他的欲望,轻挑着眉,就是不肯满足他……
是个男人,都该受不了。
但他仍然控制着自己,不能违背她的意愿,不能再伤了她……不能使用自己的力量。
“好啊~”
在洛日夜的耳中,任何声音都变得动听而撩人,而银连的一声答应,更如同天籁。
她的手开始不规矩的在他身上游走着,点燃了一簇簇的炽热火焰,让他更加亟不可待的躁动着身子,挣扎得更厉害了。
银连“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那根绳子的绳头,想了想,却只松了绑在他下身【哔——】处的一根。
【哔——】猛地弹跳而起,差点拍到她的脸上。
银连退了两步,见洛日夜虽然忍得很辛苦,却没有违背他方才说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只手握了上去。
洛日夜脸上的红色更深,几乎要忍不住的【哔——】出来。
“别弄了……我忍不住了……”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字眼,“银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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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即将要到,眼疾手快的用松下来的那根天蚕丝在他【哔——】根处打了个蝴蝶结。
这样,原本意欲倾泻而出的热流猛地停止住,被勒紧。
洛日夜性感的薄唇张张合合,脸上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愉悦的表情。
最后,为了不发出那些羞人的声音,他不由得轻咬住了下唇。
银连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发现他的眸子现在一片柔和的水光,小媳妇一般带着委屈,特别是配合这个咬唇的姿势,性感得紧。
她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分。
脑子一热便做了如此大胆的事……这是在以前从没有过的。
她拿起了桌上的烛台,单手点上了蜡烛,端了过去。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听你发出些声音。”她知道自己的解释有点厚颜无耻,却还是面色如常的说道,“夜,睁眼看看,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洛日夜对上她不怀好意的笑容,心底一阵悸动,却在看到她手里缓缓倾泻的蜡烛的时候,心头一震。
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
银连嘴角的弧度深了深,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说不出的畅快。
这男人明明已经被她撩拨得极致,却又得不到任何纾解,偏偏又被天蚕丝绑在椅子上,没有半点自救的能力,乍一看便是一副香-艳的美人图。
他越是难耐的挣扎,越是渴望,便越是诱人。
“九重天大名鼎鼎的绝杀殿主……竟然会有这么屈居人下的一天。”银连盯着蜡烛缓缓滴下的一颗蜡油,一面漫不经心的呢喃着,“你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松开它的,对不对?”
洛日夜被那蜡泪烫的浑身一颤。
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栗,一束束电流传达到他的四肢百骸,因为那一个刺激,他几乎要崩溃了:“银连!”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银连也看出来他已经忍到极致了,便一把扯下了蝴蝶结的结头。
“嗯……”男人终于得以纾解,被缚在身后的十指都忍不住的攥紧了。
“咔嚓”一声,椅子竟然被他抓裂。
她是在玩火。
银连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后退了一步,但见洛日夜发泄之后,并没有找她秋后算账的冲动,才放宽了心。
他那一对幽黑莫测琉璃剔透的眸子,一瞬不眨的盯着她,带着不经意的诱惑,竟让她脸红了。
“夜,你的冰柱,是在哪儿取的?”既然已经放宽了心,她就准备将他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轮番在他身上试一遍。
一直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的洛日夜,在听到冰柱的时候,却终于忍耐不住了:“银连,那东西不成……换一个。”
作为一个男人,用冰柱……总是免不了抵触的。
“你以前可没听我打商量的。”银连拿话来堵他。
洛日夜沉默了一会儿,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皱眉:“不行,我是男人……”
银连放下烛台,干脆坐在了他的身上,一手捧着他的脸:“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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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噎了一下,没想到银连会歪曲他的意思。
而她的突然亲近,却也让他的身体有了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行’?”他感觉到从她娇嫩的肌肤传来的温度,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在身侧,心中的空荡像是瞬间被填满。
只要她在,他就很满足了……
银连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抵着她了,耳根一红。
她下意识抬眸去看他,却撞进了那蕴含着深沉欲海的暗沉眸子。
“嗯?说话呀,这样算不算‘不行’?要不,你亲自试试它?”洛日夜的声音很轻,很诱惑,一双黑眸无比吸引人。
像是为了显示他的能力似的,那东西变得更加灼热不安了。
银连似乎能感受到那阵阵的脉动,从他的身体传到她的身上,那种肌肤相贴的感觉,让她有些异样的想要挪开。
他一脸任人宰割的模样,怎么嘴上还是喜欢说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没个正经。
“银连……”这时洛日夜又趁机在她耳根子边吹气,撩得她一阵痒,“我对你,绝无半点虚情假意,只要你肯每天陪在我身侧,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银连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的“腾”一下站起,别过发红的脸去:“什么都愿意?那我去拿冰柱。”
她要赶紧逃离这里……要是再待下去,她英明一世,都得被这男色迷惑了去。
先冷静一下再说。
洛日夜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似乎有害羞退避之意,猛地震碎了椅子。
“咔”地一声,引得银连回了头。
只见洛日夜已经将那椅子震得粉碎,一圈圈扒开绑在椅子上的天蚕丝,两片衣服没有扣子,挂在身上,半遮半掩的,露出精壮的胸膛来。
银连呼吸一顿,先是被惊的,而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他……他自己挣开了?!
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恐怕他不是不秋后算账,只是她以为的“秋后”,和他心里的不一样!
“洛日夜,你……”
她一边小步退着,却不知不觉的退到了桌子边,后背撞上了桌沿,一痛。
银连眉尖一蹙,反射性的在桌上拿了把刀,横在胸前。
十分警惕。
“别这么怕我……刚才撞疼了吧?”洛日夜一个闪身来到了她的面前,状似关心的一手抓了她的手臂,另一手向她后背探索而去,“让我看看你的伤,要是有淤血,一定尽早推拿掉。”
银连却觉得这个动作别有深意,左右扭着不让他够到身后的带子:“有伤我自己便能推拿,用不着你假好心……”
洛日夜干脆将她双手制住,身子猛地贴上了他肖想已久的娇躯,面上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刚才,他已经忍耐了许久……现在终于能触碰到渴望的源泉,他几乎经受不住她的任何诱惑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满意的摩挲着她的肌肤,哑声说道:“银连……你不知道,你在玩火?”
银连身子一震,眸子一瞬间瞪大。
洛日夜便趁此机会,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将她按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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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后背撞上硬邦邦的桌子,被磕得生疼,蹙眉道:“洛日夜,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
他寻觅着她胸口的芳泽,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嘴里含混道:“以前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竟然会有这么磨人的一面……”
以前银连天天冷着一张脸,那么疏离,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冷艳女神……或许有些男人喜欢这个款,但他以为,他最适合的还是那种乖乖听人摆布的,温柔可人的女子。
而现在,她的所作所为,完全颠覆了他以前的认知。
看到她的挑逗和引诱,却又不得纾解他的欲望……只能一点点攀上快慰的高峰,一点点的感受她带给他的,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愉悦感。
他按捺不住了。
这样的银连,让他忍不住的想要珍藏,想要一个人独占她的美。
他俯身,用牙尖撕扯她最里层衣物的细带,见她面带慌张,不由得出言安抚道:“放心……银连,我发誓,这一次,我必会让你舒服得……********。”
银连虽然有一刻被他那性感诱人的模样迷惑住了,却在关键时候清醒了过来,一手横挡在胸前,被他轻吻了一下。
“又想要了不是?刚刚不还给你纾解了一下么……”她转而勾起了一抹莫测的笑容,反客为主的将他揽住。
而后,趁洛日夜失神的片刻,她的手臂猛地一带,两人的姿势瞬间反转。
洛日夜被她压在了身下,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头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压在身下……但是,是她。
很不可思议,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心跳在这一刻猛然加快,似乎很期待她会对他做些什么。
银连心中的郁气已经出得差不多了,但见洛日夜如此乖巧听话的样子,就忍不住再折磨他一会儿。
“看样子,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呢……”她瞟了一眼他的下身,意有所指,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你那些下属似乎都不服我……所以,我还想请你帮我个忙。”
这个时候,洛日夜根本听不进其他的话,只想离身上的温软躯体近一点。
她张张合合的唇,鲜艳润泽,让他很想尝尝……她的身体无处不散发着吸引他的迷人气息。
“给我。”
“你要答应我……”银连还没说完。
“我什么都答应你,就算不在这时候提,也是一样……银连,给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男人怎么精力旺盛得跟几个月没发泄似的,不会是这些日子都没找半个女人吧?
“因为……”
“因为什么?”
“银连,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我了,我只希望能够陪在你身边,或者在角落里看着你就好……不要从我的世界消失……”洛日夜看着她的眼睛,“今后无尽的生命里,我希望有你。”
银连心头一震,缓缓俯身,在他脖颈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这一番话……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白,却最能震撼她的心。
天境中有哪位强者身边的伴侣是能超过百年的?他竟然敢许下今后生命中陪伴的诺言,他是有多大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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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全不必如此作践自己,也完全不必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欠我的,你已经还了,我们从此应该是各不相欠,各走各的阳关道才是……”
银连想到她这次引诱洛日夜的目的……
无非就是她心软了,见不得他消沉的模样,想着把他欠她的讨回来,这样他便也无需愧疚,她也好撇清关系。
如今……乱了乱了。
“没有你,剩下的人生索然无味,我觉得值得。”他缓缓的描绘着她的面庞,眼中尽是复杂难懂的情绪,“我并不知道如何做……先前做了很多令你厌恶甚至避之不及的事,但现在,我想珍惜眼前。”
银连震惊,依然反应不过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成婚过?知不知道我……曾经有过不止一个男人?”
洛日夜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么一出,苦笑一下:“我知道……你第一个男人是尊上吧,你或许还心仪于他……”
他知道她是为了解救北幽凛,才出此下策的,当时并不明白心中的酸涩感从何而来,虽然没有一如既往的将她视为敌人,却也没有抓住好时机,白白让别的男人得了好……说来也悔。
“没有的事。”银连打断了他的话,不想在尊上的话题中多纠缠,“他之后,还有北幽凛,西凉……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今后不谈感情,安静与西凉安居一隅,算是弥补我之前对他的不公。”
“你对他公平,对我就公平了么……”洛日夜发狠的说道,“是我想错了,你根本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她从不做无理取闹的事,理智得让他心疼,偏偏他又狠不下心来对她。
罢了,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她若是不愿意,除非他这方妥协,不然,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就当做还他先前对她作的孽吧。
“……”
“银连,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你别再将我视为陌生人……好歹,不论在哪,能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洛日夜,你——”
“银连……我知道你会回去和西凉在一起,”他面色变得苍白了一分,目光却依然灼灼,“我知道……但我不会介意。”
修为高的女子多几个蓝颜知己,也不是没有过的先例。
银连却愣了一下。
她的修为虽然在天境中已经算是金字塔尖的一部分存在,却依然不比洛日夜。
他竟然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感情,如此委屈自己么……
“银连,你心里其实并不排斥我的……”
“睁开眼,面对我,看着我……”
“别再说谎了,别再躲着我……”
终于,在他那一声声叫唤下,银连的态度软了下来,埋首于他的肩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嗯。”
至少,他现在比年亚澜无害得多。
与其处处受制,不如就此放纵享受他的给予。
后半生的诺言,他若真的能做到,那也不枉费她受了这些磨难。
她想试着去相信人类的这些东西,想试着去理解他对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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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九重天,神之尊域外围。
“让一让,让一让——”
一列整齐的车队出现在青石砖铺成的街道上,领头的穿着绝杀殿特有的凶丧之服,挥舞着鞭子让周围的人群让开。
只要是九重天的居民,对绝杀殿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但这次,领头的那个挥舞鞭子的人,却不着痕迹的控制着鞭子的范围,仅仅是给人以警醒,却并未鞭打到路人的身上去。
这实在不是绝杀殿之人该有的风格。
但普通的民众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少数几个,多看了那个领头人一眼。
只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冷森森的白衣,面貌却柔和得有些女气,看上去竟然挺清秀。
“看那聚灵车,绝杀殿这是准备向尊上示好?”
“那么豪华的车,里面不是珍奇珠宝就是美人儿吧?真是羡慕那个位置……”
“快别说了,被有心人听了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众路过的人群的窃窃细语,都被银连听了进去,而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依然面无表情的驱赶出一条道路来。
洛日夜已经去八重天打探西凉的下落了——他的算盘倒是打得好,让西凉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好说话。
男人之间这些事,她最是不擅长处理,便由着他去。
而她,当然是趁此机会,先夺回剑体,增长实力再说——如今她越发的感受到实力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夺剑之行迫在眉睫。
所以,在洛日夜出发的第二天,她就搬了自己项链里的几箱子财物,借了洛日夜一套绝杀殿的衣物,打着绝杀殿的名头给尊上“进贡”。
她对剑体,只要距离足够近,就会有感应,到时候找起来易如反掌,只要尊上一个疏忽,她盗剑之行轻而易举,也为了不让洛日夜担心,她暂时瞒下了此事,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车上倒是真有十来个舞姬,那是她从天境最著名的胭脂楼里买下的。
“连哥哥,前面还有多远呀?”一只冰白的玉手撩开了车帘,露出一张洁白无瑕的侧脸。
“竹儿莫急,这不就快到了么。”银连笑得浅淡无害,叫得亲昵自然。
那叫竹儿的姑娘脸上有一丝红晕,被她这么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放下了车帘。
听说……尊上比这位护法大人还更俊美,不知是不是真的……
银连穿的是绝杀殿的护法制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一流,早已骗过了这些并不知晓“江湖规矩”的女子,她说她是绝杀殿护法,她们便信了。
车子摇摇晃晃的进了神之尊域,理所当然的,到了第一道关卡。
要死不死的,正巧,银连看到了单褐从里面走出。
她连忙缩了缩脖子,一动不敢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单褐,是尊上面前的大红人吧……上次尊上派他去无极城找人,他见过她一面,而她现在并没有易容!
这万一要是被认出来了,她岂不真成了送上门去的“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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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褐扫了一眼银连所在的车队,心里有些奇怪。
这不是绝杀殿的制服么……高傲如同洛日夜,是根本不屑于向尊上纳贡的,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尊上可是“特意”去过一次绝杀殿的,难道说,洛日夜终于知道怕了?他不是块令人头疼的硬骨头么?
银连被他看得心虚,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向边上的看守点了点头,就要驾车进去。
没想到,后面传来一声:“慢着!”
银连脊背一僵,差点以为被他发现了,却没想到,单褐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向尊上进献宝物的?”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银连心里奇怪,面上却不显,点了点头:“是的。”
却见,周围人都一脸惊奇的望着她的车队。
她心里一惊,难道说洛日夜从来不做这些拉拢之事的么……他绝杀殿能在九重天存活下来,果真是个奇迹。
“本人连氏,绝杀殿大护法,代殿主向尊上进献些宝物。”她轻咳了一声,做足了风雅姿态,“殿主实为一个仁慈之人,不喜欢见那血流成河的场面……各位,麻烦让让。”
众人皆是心里“咦”了一声,就连单褐,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绝杀殿大护法,好能扯!
九重天绝杀殿主是个仁慈之人?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说谎说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愧是能人了……她实际上的意思,是想割点财产,让尊上和绝杀殿两边都相安太平吧?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怀天下呢。
见到绝杀殿的令牌,他们也没多质疑,让银连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神之尊域。
不得不说,走遍了外城内城,银连依然没有任何感应。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无锋剑身,不会是被他放在身边了吧……
终于,车队慢慢悠悠的驶入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群。
没有其他办法,她只能在宫殿里找找了……
竹儿又撩起了车帘,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奢华:“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之尊域的中心么!”
“少到处乱看,万事小心。”银连皱了皱眉,“尊上的喜怒不定,别触他霉头。”
“知道啦知道啦。”虽然这么说,竹儿却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车队缓缓的停了下来。
银连让人将车队领走,一个人下了车,被人领着带进了正殿中。
入眼的第一刻,便是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俊美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帝王般不可忽视的气势,漫不经心的斜倚在王座上,和一个美人儿“调情”。
一举一动,全然随心,没有一丝刻意,但银连就能从中看到,他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尊上,来喝一杯……”雨湘知道有人来,但也习以为常,能伴随在尊上的身侧,是她想不都敢想的,但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这里伺候尊上,是她的荣幸。
这个男人俊美的宛若天神,就算他没有如此强势的力量,恐怕也有女人为他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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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站定已有一刻。
但王座上的男人依然没有正眼看她,目光虚无的穿过他身边的绿罗裙女子,落在不远处的紫色水晶球上。
雨湘为他倒酒,他高兴了便喝一口,调笑两句,更多时候,则是缄默。
似乎有什么心事。
但银连此刻心思不在他,来到大殿,她就感觉到,并没有剑体的踪迹。
她还得去别的地方找找,最好是能找个借口在这里住一天,到边边角角去转转,看看她的剑体被他丢到哪个角落去了……至于他和哪个女子亲热,与她无关。
终于,为了打破这气氛的尴尬,银连还是准备开口。
她轻咳了一声。
不出意料的,座上之人依然毫无反应,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来去有无。
但银连知道,只要她做出一点点不合规矩的事,恐怕都会被碎尸万段……只要毁一个不高兴。
“绝杀殿大护法……连氏,叩见尊上。”
她站得有些脚酸,终于抬高了声音,心里暗暗腹诽。
毁不可能不知道大殿里站了一个人,还就站在他脚下,之所以不搭理她,恐怕……是对绝杀殿有成见吧?
早就听说他们不对盘,想来她这么一觐见,他把她晾着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反正毁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
银连已经伏跪在地上,却没听见毁说过半个“起来”。
地板上铺了一层绒毯,也是不知名的材料,但绝对是独一无二,连她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盯着绒毯好一会儿,却还是没听见那一声****令,不由得皱眉。
毁对绝杀殿成见这么深?
正这么想着,忽然,从脊椎窜起了一道冰冷电流般的凉意,银连几乎是本能的就地一滚,也不顾形象,飞快的躲在了宫殿一根巨大的柱子后。
果不其然,毁只是抬了一指,刚才她所在的那个位置,连上好材质的地毯都被他的力量磨平了丝绒——他的力量控制得很精准,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也没很大的响动,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就能置人于死地。
银连背后一股凉气直冒……想不到尊上身边,还是一如既往的危险。
不过,她抱着柱子这么一躲,倒是终于惹得毁微微侧目:“嗯?”
听说是绝杀殿的人他就想杀,这次主动送上门来一个,本来想让他死的痛快一点,可这人竟然躲了过去?
能在他手上走到几招的人,世上能有几个?
这忽然就激起了他为数不多的兴趣,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挥手就让雨湘下去:“绝杀殿的人?名字报上来。”
雨湘被毁推得后退几步,差点摔跤,眼神楚楚的看了毁一眼,不舍的离开。
“在下……在下连氏。”银连一惊。
不好!
他眼中的战意很明显……这下又把下人屏退了,难不成是想找她打架?
早就听说这尊上打起架来简直就是个战斗疯子,是天境中人人谈之色变的杀神,他灭了凤凰一族的事依然回响在她耳畔……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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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曾经去过绝杀殿一次,却没发现,绝杀殿还真是人才济济。”毁慢慢走了下来,盯着银连的面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除了洛日夜,竟然有人能在本尊手上走过一招的……”
十分有趣。
银连被他的眼神盯得背后发凉,忍不住的扣紧了柱子上凹凸不平的雕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尊上……在下只不过是奉命前来,想与尊上交好……在下还想带着这条命回去。”
她光是看着他走近,心就凉了半截。
毁见她依然锲而不舍的抱着柱子,原本并不阳刚的脸上都吓得惨白,像是怕极了他的样子,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邪笑。
别人怕他怕得瑟瑟发抖,他都习惯了,偏生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怕什么?刚才你露的那一手,足够在本尊手里走几个来回,不如陪本尊练练?”
说话间,毁周身的气势无声的暴涨,衣袂被鼓动的气息吹得飘起了一个弧度。
银连就知道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究竟有没有发现她在装怂,心里也没个底。
眼中闪过几分思量,她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猛地抬眸道:“尊上!在下并无实力,仅仅是凭借身法才能在绝杀殿占有一席之地,当真是经受不住凶猛力道,还请尊上手下留情!”
毁冷冷勾了一下嘴角,为了小命磕头向他讨饶的人多了去了,想不到这人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要不是看在他的身法中有些他见所未见的招数隐藏于其中,这种人,他向来都是直接下杀手的。
“本尊可以不用实力,完全与你比拼招式。”他压制了自己的实力,毫不废话,“来。”
就在这殿中?
银连扫视了一眼宫殿可供她躲藏的地方,心里一个炸雷。
毁的身形极快,就算没有使用力量,也绝对是她有史以来见过的最顶尖的存在,她才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带着阴冷的风来到了她的身前。
毫不客气,一掌拍向她的心口。
银连这才体会到毁的可怕之处,招式霸道得让她基本只有躲闪的份,很多东西也施展不开。
看来要光是比拼招式,她都得输惨。
“尊上,在下前些日子受了内伤,恐怕并不能陪练多久……”银连慌不择路,几乎被他逼退到了墙角,只好使用了无锋诡步,腰身诡异的一揉,这才从他侧身绕了出来。
好可怕……被这个男人近身的感觉,扑面而来的杀气伴随着他眼中越燃越炽热的战意,带着侵略性,几乎要把她吞噬。
毁因为他这一个动作,微微眯了一下金眸。
刚才逼出了他的步法,看上去竟然有些熟悉……反正不论如何,他是找对了人,这人足够做他无聊时的消遣了。
“这就想走?”仿佛看穿了银连的意图,“只要在本尊手里走到十招,本尊便放你走。”
银连暗暗的咬了咬牙。
十招……有点困难。
要是不使出点什么看家本领,看来毁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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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有点犯难。
她的看家本领无非就是无锋剑法,如今手里没有剑不说,就算不着痕迹的用一下无锋剑谱中的步法,都能被毁瞧出些端倪来。
用金点绝刀的刀法,那更不行了,恐怕毁得追问个彻底。
“实话说来,在下其实是使刀的。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她知道自己要求挺多,但以毁的性子,应该会满足她。
“刀?”毁扫了他一眼,“本尊难得好兴致,你可别让本尊失望。”
这么一说,银连压力更大了。
不让他失望?她没北幽凛那个耐心陪他打架!
毁背负双手,向外面更宽阔的地方走去,一面冷声道,“跟上。”
不多时,就有人给她呈上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刀,银连掂量了一下它的品级,绝对是神器。
出手真是阔绰大方,随随便便一把刀都是神器,不愧是尊上。
“这下可满意了?还有什么要求?”毁并不怕他耍花样,轻轻瞥了一眼她握刀的手势,就知道定是行家。
他也顺势接过了手下递过来的一柄剑。
说不清今天是突发奇想还是怎么,忽然记起很久没见银儿使剑的模样,便有些技痒,要和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绝杀殿的少年过过招。
忽然就来了兴致。
银连许久没见过毁使剑,还在试着手里那把弯刀的刀身重量,冷不丁的就见眼前剑光一闪。
毁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攻了上来。
银连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抬起弯刀一挡,“哐啷”一声短兵交接,握着刀柄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俊美的面容刻满了战意,凶猛的攻势逼得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敌。
银连心里极不情愿,剑还没偷着,就惹上了这么个大麻烦,实在不是她的本意。
才走了三招,一个不慎,便被他的剑划了一片衣角。
“尊上,在下认输,在下认输!”银连只有被动防御,脸上比苦瓜还难看,“再打下去,在下的命该交代在这里了。”
毁不置可否,手腕忽然一挑,剑尖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她的手腕上重重一拍。
银连脑子里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手却本能的握紧了刀柄,没让那刀被他打掉下来。
没想到,这正是进入了他的圈套。
“你手里的刀,挑都挑不下来,根本没有失力的迹象。”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冷笑一声,“装给谁看?”
想当初,银儿也是藏着一身绝世的本领,神不知鬼不觉的,骗过了不少人的眼睛。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绝杀殿一个小小的大护法,身上竟然还藏着不少的秘密。
银连背后发凉,在他那不容忽视的眼神的注视下,苍白的解释道:“在下不敢!”
好久不见,他周身的气势变得更恐怖了,隐隐有愈发暴虐的迹象。
刚才还在叫道歌姬们别触了他的霉头,这下倒好,触了尊上霉头的人反而是她?
这时,毁更近一步,一根手指忽然搭在了她的颈动脉上,轻轻一按。
“女人?”他很明显的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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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被毁触到脖颈上最娇嫩的部位时,银连的全身山下都僵住了。
欺瞒尊上……这个罪过不小。
他不会直接把她捏死吧?
毁原本只是想探探她的脉搏,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想到这一探之下,指腹触碰到出奇柔软的皮肤,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这是个女人。
只不过,对他来说,无论男女,都是一样。
“脉搏跳动如常,你刚才根本没尽全力。”
他只要轻轻一动手,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就会被他轻而易举的捏死,但,反复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手感却出奇的不错。
竟让他不愿向她的血管重重按下去。
两人的身高差距让银连差点要贴上毁的胸膛,鼻尖传来男人特有的气息,似乎要将她笼罩。
“在下绝非故意欺瞒尊上!”情急之下,她单刀插地,单腿跪了下去,顺势不着痕迹的避开他放在她脖颈的手,“只是男装出行方便,才作了男子打扮!”
她还要说些讨好的话,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毁淡淡俯视着她,俊颜不带任何表情,完美得如同一尊雕塑,投下一片如山般的阴影。
“本尊并不在意你是男是女。”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素来拥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银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自诩对尊上的习惯还是了解的,他喜怒不定,行事作风也独断专行。
兴致来了,管你是什么神妖魔鬼,只要让他高兴,一切罪责都好说,并不拘泥于世俗;若是你败了他的兴,那对不起,直接灭杀,没有商量的余地。
现在虽然他对她的容忍已经要到极限了,但他还没对她起杀念,她还有扳回一局的余地。
“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银连猛地起身,即刻就不再耽搁的拔起了手中的弯刀,向毁攻来,“尊上,得罪了!”
“来得好。”
看见她眸中的认真,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不是那些看不懂人眼色的蠢才,性子出乎意料的合他的意,身手……也还过得去。
暂时不杀吧,能玩多久是多久,若她能支撑到他失去兴趣的那天,他或许还会开开恩,放他一条生路。
银连咬住舌尖,从未有过的聚精会神,与毁对战。
她几乎发挥了自己全部的实力,而他的神情却依然轻松。
银连成功的在他手上走了二十招,呼吸终于有些凌乱了,却未显颓败之势。
毁却微微诧异,挑眉。
这哪里蹦出来的女人,天境里似乎没听说过有女人招式如此厉害的,按理说,就算她藏在绝杀殿里,也绝对做不到避世,竟然会一点关于她的传言都没有?
“你的名字?”毁一剑逼向她的脖颈,突然问道。
银连的弯刀也在下一秒拦腰而劈,却还是慢了一步,被他的剑架上了脖子。
她眸中一凛。
“说,你的名字。”毁的刀依然放在原地,金眸缓缓眯起。
鲜少会有女人这么不配合他,平常人若是被他问起名字,要么一脸欣喜,要么掩饰着夹带羞涩,巴不得在他面前多提几次,这个女人倒好,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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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尊上不是问过我的名字了吗……”银连不敢抬眸去看他,装作害怕的瞥了一眼脖颈上的剑。
就算她再蠢也该知道了,毁对绝杀殿非常不喜。
她虽然能得到尊上的一时好感,也许是新鲜,一时的兴趣,但也应该活不长。
哪天他突然厌烦了,也许就会一根手指头碾死她……
“本尊问你什么,便答什么。”毁压根不会去记那些女人的名字,皱了一下眉。
银连见他皱眉的动作,心头一跳,“在下连……”
话音还没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妥了。
这个连字有点敏感,三番两次的被发现,她有些不敢用,此时也不能将糊弄年亚澜的那一套再来忽悠尊上。
“在下怜儿。”她连忙改口道。
毁冷冷的抬了一下颌,算是知道了,态度一如既往的轻慢,一把丢下了剑:“今天便到这里吧。”
银连心里腹诽了一句,难不成明天还要继续?
当然,她不敢把话说出口,生怕他真的明天还要自己做陪练,低着头小步跟着侍从走了。
银连有自己的小算盘。
能光明正大的在这里呆一个晚上也不是不好,正好能趁夜摸黑跑到宫殿群的各处去摸索一下,确定她剑体的存放位置。
只要她能趁夜拿到剑,那根本不需要呆到第二天,直接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她被安置到了一个看上去还算不错的住处。
张管事看着她似乎还能讨尊上的开心,特意拉着她聊了两句,叫下人安排了热水,又给她添了一柜子的衣服,这才走了。
银连看着一柜子花花绿绿的衣服,都是现下流行的款式,嘴角一抽。
也许是因为剑的缘故,她实在不喜欢穿得太鲜艳,夜里她要是穿着绝杀殿的制服在毁的地盘上跑来跑去,估计也影响不好。
最后,她挑了一件淡粉的,放在了床头。
夜里,万籁俱寂,银连换上了一身粉色的裙装,放轻了脚步,慢悠悠的走出了门。
她一走出自己的院落,便四处晃荡着,如同幽魂一般,往偏僻无人处贴着墙根走。
路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先往四周搜索,再往中心的正殿方向一点点的找……如果他真的把剑放在最中心的区域,或者就放在他的寝殿里,那算她倒霉。
很不幸的,银连逛遍了最边缘的四个角,没有任何感应。
“谁?!”单褐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中显得无比清晰,“谁在那里,转过身来!”
银连心道不好,想往草丛边上躲,却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已经近了。
没办法,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单褐已经闪身到了她的身后,将她一把扯了过来,才注意到这是个穿着淡粉色罗裙的人类女子,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
银连装作初醒似的掀了一下眼皮,迷迷瞪瞪的样子,疑惑道:“我怎么……在这里?”
单褐看着她的脸,总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但,见她的衣服,是名贵的料子,莫不会又是九重天心仪尊上的哪家城主之女,悄无声息的想混进尊上的寝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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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这里根本不会有女人夜里留宿。”单褐认定银连是为了接近尊上,没什么好气,“不想死的话,就别在这里纠缠。”
银连一脸无辜,慌忙摇头:“我确实是留宿在不远处的殿落里……单褐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带您去看……我素来就有夜游的经历,不想今天又犯病了,走到这里,让大人难做……在下这就离开!”
她原本偷偷摸摸的跑出来就没安什么好心,被单褐逮住,哪里有那个心思再去查探?
可千万别惊动了尊上才好。
“不可能!”单褐皱了一下眉,挡住了她的去路,“不能过去,出口在那边——你要走便走,别再来骚扰尊上,不然吃亏的定是你自己!”
这女人说什么住在这附近的殿落里?别搞笑了。
尊上向来都不留任何女人在神之尊域,所有费尽心思想爬床的,最后连灵魂都剩不下。
遇到他拦下,还算好,要是真的闯进去,那就别想活着回来。这女人倒好,还不领情。
银连眉头揪了起来,她知道单褐是一片好意:“在下绝杀殿大护法连氏……”
“连氏我白天里见过的,是个大男人。”单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愠怒,“说了别妄图蒙混过去,你若是不听,还想进去,那就别怪我一掌将你击毙!”
说罢,便扬起了手。
银连慌忙接了他一招,身形一旋,轻纱罗裙如同夜下绽开的暗色花朵。
耳边凌厉的风声代表了她的速度。
“好快!”
单褐一惊,没想到这个女人深藏不露,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还是大意了。
望着那抹飞速飘远的淡色身影,他皱眉调令:“快追!别让她惊扰到尊上!”
银连心道她才是最不愿意惊扰尊上的那一个,只是今晚,她必须感应到剑体的所在位置,不然到了明天,还要去陪那疯子练剑。
她虎口都被震麻了,加上夜里没睡觉,全身上下酸痛得很,决计受不住第二次高强度的训练。
只是,身后的追兵甩不掉。
银连脚尖轻点,在琉璃瓦顶停留了片刻,就被追了上来。
褐衣人将她团团围住,水泄不通的占满了整个琉璃顶,里外三层,还不断的有人落下。
“要我如何说,你们才肯相信?”银连只恨自己没有随身携带绝杀殿的那块令牌,咬咬牙,看向单褐。
这个死脑筋倒是对尊上忠心耿耿,就是转不过弯来,让人头疼。
单褐皱了一下眉:“此事须面见尊上才能定真伪。”
银连猛地抽身而上,再看时已经闪身到不远处的空中,飞速奔逃而去。
面见尊上?她还是跑吧,甩了这群人再说。
单褐知道中计,心下微恼,欲要带人追上,忽然,只见那淡色身影边上,跃起了一抹暗红色。
“离艳姑娘,来得好!给我抓住那人!”单褐喊道。
金点早有抓人的意思,她原本只是恰巧路过,没想到半夜三更的竟然有女人在尊上的地盘上晃荡。
从幽冥来了个雨湘,已经快要取代她的位置了,她可不能再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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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瞥见下方的暗红色,正对上金点的眸子。
头皮一紧。
是金点!看来今天晚上走脱的可能性不大,这女人狡诈狠毒,决不能过多接触。
她脚步一收,忽然在空中折了个弯,就要避开金点而去。
“想跑?你跑的了么!”金点冷冷一笑,忽然从怀里抽出了鞭子,狠狠的往银连的方向一甩。
单褐见了,眸子一张,大叫道:“离艳,不可!”
这么大的动静,等下若是惊动了尊上,不说那个粉衣女子会没命,就连他们也会受到惩罚。
而金点有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知道,她要的就是尊上循声而来。
处理这些个麻烦的女人,只有让尊上亲手杀死,她心中那股愤懑之气才能消些。至于惩罚——尊上对手下人其实都还不错,只要不是什么过界的事,不会鸡蛋里挑骨头似的计较。
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她就是看这个粉衣女人不顺眼,还是十分的不顺眼……非要置之死地的那种!
“啪”地一声,鞭子敲在了琉璃瓦顶,击碎了屋顶一大方,却没碰到银连的一片衣角。
但这一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划过,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银连几乎在金点弄出声响的同时,便明白了她的诡计,心道不好。
事情要被这女人闹大了……真是不省心。
单褐脸色变了变,就见空间一阵强烈的波动,一个如天神般俊美的男人披着冰冷如寒霜的月光,踏着空气,悄无声息的出现。
银连只看得见一抹带着强烈不可忽视的气势的身黑影,冷冷伫立在空中。
空气似乎瞬间就凝固了下来。
金点心中一阵得意,面上却带着惊慌与自责:“尊上,尊上您怎么来了……属下正在处置一个试图混进神之尊域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太狡猾,不小心弄出了大声响,竟惊动了您。”
单褐也连忙跪下:“请尊上责罚属下行事莽撞。”
“……女人?”
毁的目光却落在了银连的身上,她脊背一僵,听到他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丝不确定。
此时,谁也猜不透尊上的想法。
“这……这是个误会!”银连心一横,也跪了下去,垂眸道,“在下绝杀殿大护法连……怜儿,素日里有夜游的习惯,没想到被单褐大人当做了外贼……尊上莫怪!”
金点虽然跪着,还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心下一惊。
这女人还真获了尊上的准许,留在了这里的殿落?
不可能!尊上的规矩,谁敢破!
毁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一抹女人的身影,眸中一片漆黑的冰冷,似乎还带着丝丝杀意。
白天她男装的时候,他并未注意。
但晚上,借着夜色的朦胧,她给他的感觉,却有些熟悉了。
那天晚上,似乎也是这样暗沉的夜色……他看不太清她的脸庞,却对她的身子熟悉得紧,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被撩拨出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配合得完美如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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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儿。”毁记起了银连的名字,殊不知,这一声,惊了多少属下的心。
金点几乎银牙咬碎。
这个女人,竟然在尊上眼里这么重要?连从来不记女人名字的尊上,都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什么来路?!
单褐却放下了心来。
原来他真是弄错了……不过这样也好,尊上不会再怪罪下来,看到这位姑娘在尊上眼里有一定的重量?
他不由得多看了银连一眼。
银连身子轻轻一颤,不知为何,眼皮直跳。
她更是将头低低埋下,吃不准尊上叫她何意。
“过来。”
毁见她依然呆呆的跪在原地,心下生出些许烦躁之感,似乎是不悦。
银连心里奇怪,迟疑着抬头,却没想走到他身边去。
那男人周身的气势太强盛,只要是珍惜生命的人,不被美色所迷惑,就知道敬而远之的道理。
毁知道她还在磨蹭什么,冷笑一声,下一秒,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男人依然是以俯视的角度,一根指头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像是第一次见般的打量着她,眉梢眼角的不悦却渐渐平息下去。
她很顺眼。
没有银儿那般随意一个眼神就能勾人魂魄,却也意外的让他不排斥。
世上绝美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什么类型的都有。她这种姿色,在他眼里只算下等。
但为什么,她平静的眼神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认得本尊?”他忽然问道。
银连见他眉头轻轻一皱,铺天盖地的气势便笼罩下来,抿了一下唇。
他这话……好像别有深意。
“尊上这是说的哪里话,天境谁人不知神之尊主?”她只有打马虎眼,想要蒙混过去。
毁捏上了她的下巴,稍稍用了点力:“本尊是说,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就曾见过本尊?”
银连心头一震,几乎就要在他那高压的目光下露了怯。
他难不成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应该穿什么女装。
惹了他的眼,绝对没好事。
“绝对没有!在下不过是中等之姿,恐怕尊上觉得在下面熟,只是因为与在下面相近似的人实在太多。”银连被他捏得一痛,眉头抖了一下。
“回答得倒是耐人寻味。”毁一把放了她,冷冷说道。
别的女人见了他,巴不得贴上来,可她倒好,看上去是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
今夜算是虚惊一场,惊动了毁,银连也泯灭了继续查探的心思,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
她捉摸不透毁的意思,心头乱得很。
要是他对她起疑,她甚至要放弃明晚继续盗剑的计划,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又不忍心放弃。
最终,夜色逐渐淡去,拂晓时分,她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沉睡的银连并不知道,她这一睡,便误了陪练时辰。
毁斜倚在王座上,雨湘尽职尽责的在他身后摇着扇子,下方是银连献上的歌姬在唱歌跳舞的表演着。
他看得兴致阑珊,忽然记起这些歌姬是谁送来的。
昨夜那个女人,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来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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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并不认为,有人敢爽他的约。
如果有,那就是活腻了。
想到这里,脑子里那一抹淡色的影子就挥之不去。
雨湘察觉到尊上的心思不在节目上,稍有犹豫,试探性的轻声问道:“尊上?”
无人回应。
她胆子大了一点,悄悄走进了一步。
毁眉头动了一下。
“啊——”
雨湘只感觉自己就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猛地被弹飞了出去,狼狈的摔落在地。
毁冷冷站起,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来人。”
单褐白天并不在,张总管慌慌张张的跑来。
“属下在。”
“绝杀殿大护法,被你安置在了哪里?”毁开门见山的问。
地上的雨湘瞪大了眼睛。
张总管心下舒了一口气,好在他看对了人,昨天没有对那个女人有丝毫的怠慢——尊上对这个人果真上了心。
“属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就将贵客安置在十五殿里。”
这里的宫殿数量太多,只能用数字编排才不易忘记,数字越靠前,就越是中心地段。
十五,已经是比较重要的位置了。
“嗯。”毁的话音刚落,人影忽然从王座上消失不见。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出现在银连的住处前。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神鬼莫测的笑,有些冰凉,金眸危险的眯起,光明正大的负手而立,释放出气息来。
银连不知为何,睡得死沉,就算外面有生人的气息,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在她看来,尊上根本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说不定今天看美人表演看得一高兴,就忘了她陪练的茬儿了。
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殿角的香,让烟雾缓慢而又流畅的升起,银连透过床顶飘下的粉色纱帘看着,呆了一刻,直到那抹黑影负手晃了进来,脑中才猛地清醒。
进来的是谁,光看那个身影她便知道!认错谁她也不会认错尊上!
那香料有问题!要不是被尊上这么一吓,她估计还混混沌沌的躺在床上睡着呢!
电光火石之间,她便想通了关键,必是金点搞的鬼,想让她担上怠慢尊上的罪名……这不,尊上竟然寻来了。
银连慌忙在被子里扭动几下,将衣服的内扣全部扣上,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毁刚一走进来,入目的便是从她床顶拉下的粉色纱帘,知道那个女人还在被子里磨蹭,不由得挑动一下眉。
如果是别人,他会以为是勾-引。
但若是她……
“本尊向来不忌讳这些礼数。”他眉宇中似乎不耐,“给你一盏茶时间,穿戴好去外面的空地。”
银连刚刚扣好中衣的内扣,看见他不耐,也不敢在被子里躲躲藏藏,一只素白的手撩起了朦胧的纱帐。
是以前,她绝对不会用这种颜色的东西,但现在,正好可以伪装一下自己的习惯。
她一面赤足站起身,一面飞快的扯下一件外披,给自己披上:“望尊上恕罪……”
毁无意间瞥见她外露的锁骨,胸口处那一晃而过的剪刀型项链,因为她的动作,稍稍露出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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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扯了扯衣角,低头的瞬间,将露出的细链不着痕迹的用衣领遮住,心却砰砰直跳。
他盯着他胸口看做什么……?
追魂夺命剪是她从黄泉下拿到的,当时也只有年亚澜和北幽凛见过,而他没有。但现在,看样子他对她脖子上的这根东西,有点眼熟?
等等……他确实是知道她这根项链的,什么时候尊上记性这么好,连这种小小的饰物都能牢记于心了?
银连心中一震。
毁却忽然几步走进,不顾她的步步后退,兀自带着四周凌厉的空气将她锁定,突然将她的好不容易披好的外袍扯下。
“尊上?!”这有失礼仪,银连睁大美眸,却抵制不了他的向前。
正是因为她清楚他的性子,她才害怕。
尊上行事一向独断随心,他要做的事,不是谁能阻止得了的。
毁的指头在她的面皮上划了一下,忽然游走而下,去扯那根细链,眸光忽地变冷。
似乎是夺命剪?那不是银儿的东西么。
紧急之下,银连顾不得他注视的目光,一把捂住胸口,在心底呼唤黑影:“能不能变幻一个形状!要快!”
这时,毁皱了一下眉,对这种阻碍他的女人没多少耐心,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咔嚓”一下扭断了她的手腕,依然向她胸口探去。
男女之防,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丝银儿的线索。
“尊上,请松手!这于礼不合!”银连大叫道。
可惜已经晚了,毁从她的胸口处将链子扯了出来,动作很是不耐。
“本尊没舍得杀你,并不代表今后不会杀。”不知为何,他对她的容忍度出奇的高,就算她喜欢忤逆他的意思,他也没直接下杀手。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如此容忍下去。
只见那纤细的银链子被扯出,但,露出的并非夺命剪的外形,而是一个近似的小剪刀的模样,上面也同样镶嵌着一个红宝石,却毫无光泽。
银连心头重重舒了一口气,解释道:“这是我在夜市上淘的小物件,瞧着欢喜便买下了……难不成犯了尊上什么忌讳?”
毁心下划过一抹淡淡的失望,放了她,周身的气势一再冰冷起来。
银儿的剑体如今静静躺在他的寝殿,已经没了。
他还在期待着什么?她被卷入那样恐怖的力量旋涡中,就算是神,就算她如九命妖,也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
银连心道好险,惊魂甫定,就见毁背过身去,不知是何神情的重重一拂袖。
“轰”地一声,一道笔直的口子,从地面裂开,一直延伸到殿壁。
那狂戾的力道,像是随意就能将半个宫殿摧毁似的。
他又生的哪门子气……银连脸色很不好看。
等下陪练的时候,他真的不会把她“练死”?
但,想归这样想,她还是没有丝毫怠慢,抽了一柄弯刀,走到外面的空地上静候着。
不多时,身后一道强烈得不可忽视的气息在接近。
“今天别用刀,”毁说,“本尊想看你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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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之所以没选择用剑,就是怕练剑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使用无锋剑法,露了破绽。
他倒好,硬塞给她一柄剑,还是与无锋类似的巨剑。
银连有片刻的恍惚,遂即回过神来,垂眸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将剑换到了左手。
“怎么?”毁注意到这个细节,金眸微眯。
“在下昨日陪练的时候,过于用力,右手的虎口被震伤了,恐怕使不上力。今日,为了让尊上能尽兴,便换作未曾受伤的左手,与尊上一战。”
银连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说得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尊上多么尽心。
毁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也不多说什么。
他关心的只是自己能不能尽兴,不管她说什么鬼话,只要她能让他高兴,那什么罪责,减免掉也没关系。
银连自知,她需要运足全力,才不至于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无奈之下,只好提剑,挽了个最为平常的剑花,飞身迎上。
“上次你只守不攻,这次,本尊便先让你十招。”毁狂妄得很,“若是能摸到本尊一片衣角,今天的陪练便结束。”
“尊上向来一言九鼎。”
原本没什么兴致的银连,听到他的话之后,身形猛地加速,一个闪身便到了毁的身后,眸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就是这样的眼神……”毁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么一出意料之外的偷袭,“看来昨天果真不是你的极限,这样的速度,才是你的真正水平。”
她的眼神也不应该是畏缩的,不该是温和无害的,不该是卑微谦恭的,而是锐利如剑!
刚才那一刻飞速向他刺来,他的确感受到了那样的气势——
出鞘之剑!
银连也顾不得他会想什么,她越是表现出实力,他就越不容易杀她,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
她的目光全然停留在剑刃上,只待划下毁的一片衣角。
却在那时,原本挡在面前的浓重的黑色,忽然一闪消失。
银连心下大骇,眼神一扫四周,没看到任何异样。
他的速度当真是肉眼看不清,神识捕捉不到!
“在找谁呢?”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似乎很轻松。
银连只感觉到脊背一痛,似乎被一柄尖锐的东西抵住了后心口,不敢乱动。
“尊上的身法神鬼莫测,在下佩服。”她咬着牙,想让他移开那柄剑。
毁的剑尖在她的衣袍上划着,漫不经心。
就在刚才她使剑的时候,他脑中忽然晃过了一个人影。
是八重天那个不知底细的女人……
当日的场景他似乎记不太清了,女人的面孔,他也不记得多少,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感,是她的举动间不经意散发的东西。
她给他的感觉,和银儿一模一样。
“银儿。”他不知不觉唤出了声。
“哐啷”一声,抵着银连的那柄剑,不知不觉的掉落在空旷的场地上,毁忽然一把从后拥上了她,抱得很紧,不留一丝空隙。
银连睁大眸子,不敢置信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刚才说,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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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你认错人了……”银连慌乱的想要挣开,却被毁先一步锁定住。
他的靠近,让她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这种感觉,像是出自于灵魂的颤抖排斥。
毁扯下她手里的巨剑,下一秒,就近将她扔在了床榻。
银连看着熟悉的粉色纱帐,一阵晕眩,被他扣住了后脑。
毁没有吻她,而是用冷厉的声音问道:“八重天,是你?”
银连垂眸,闪过万千思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要是承认了,他会不会直接把她撕碎?那夜的错误,他怎么还记得?!
若非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我从没去过八重天……”她想扯谎。
“不承认?”
若是她带着慌张的回答,毁还找不到那一丝缥缈得近乎虚无的感觉,但,就是这样的冷静,望进她那平静的黑眸中,让他找回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那天晚上,就是这样的姿势,他将人压在身下,狂戾状态未除,便强硬的进入了。
为什么他偏偏会对一个并不出众的女人起了反应……
“在下万万不敢蒙骗尊上!”
银连当然不敢说那夜的事,虽然不知道毁记起了多少,但那夜她说了太多银连才能说的话,决不能让他记起来!
毁仔细端详她的模样,忽然将她整个人按住,看着她墨黑沉静的瞳仁,心中不知怎么,有些烦躁,便一把扯了粉纱,盖在了她的头上。
银连忽地被盖上了脸,小声惊呼一声,便感觉到下身一凉。
他的动作急切中带着残戾,似乎只将她当做发泄品,亦或是在她身上寻找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摆弄着她的身体,换成不同的姿势,仔仔细细的查看她的反应。
因为被蒙住了眼睛,她看不到面前的场景,只模模糊糊的知道,自己被摆成了十分羞耻的姿势。
“尊上,不要……”他身边不还有那么多女人么,她现在这副还未长开的人类身子,他还玩儿上瘾了不成!
“你想活下来,总得让本尊高兴才行。”他的指尖在她的胸前游走,激起丝丝冰凉的战栗,“要么,拼尽你全部的实力与本尊打一场,要么,就乖乖的受着。”
她昨日与他陪练,坚持了挺久的,是平常人,今天站都站不起来,而她昨晚上竟然还得生龙活虎的逃避单褐他们的追捕,今天四肢无力,也是应该的。
好在,他还发现了她另一用处——
她的身材虽然没有上等货色那么饱满,却也软软柔柔,让人很想亲自揉捏一把。
关键之处被他忽然揉掐住,还会本能的有些应激反应,颤抖的模样,给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毁的兴致无疑被挑了起来。
与其与她比试,倒不如这样,进入她的身子,猛地贯穿,听她发出的细碎娇吟。
这种感觉,出乎意料的美妙,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契合。
银连被蒙住了眼,又不敢探出神识,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感知。
只在他猛地冲撞而入的时候,她才全然的感受到,他深深的埋入了她的身体中,肌肤相贴,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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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的突然进入,让银连猝不及防。
强硬得让人无所适从。
毁没有遇到那一层阻碍,金眸泛着晦暗的光芒。
事到如今,那种强烈的感觉,让他几乎确定了她的身份:“是你。”
那天晚上,杀戮状态的他将一个女人当成了银连,而这个人,就是她。
把她当做……银儿的替身了?
他不想如此,但他的身体不会说谎,他确实对这个女人有种不一样的冲动,想要狠狠的进入。
他对她有欲望,是男人对女人的,本能的欲望。
尊上行事一向随心,一切事情,只有他想要的,和不想要的。
他既然需要一个女人,那就是她了吧。
虽然不是银儿,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她能唤醒他的欲望,世上仅有她能做到。
“怜儿,今后便跟着本尊。哪儿也不用去了。”毁一句话宣判了银连的死刑,“不用你尽心尽力的伺候,只需要你每夜乖乖的躺好,懂?”
……
毁没再逼着银连陪练,而这几天,他闲下来的工夫,不管白天晚上,都会去她的住处,将她摆成各种各样方便进入的姿势,取悦自己。
接连几天,她人类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散了架似的,下不得床。
而他见她柔弱的样子,眸中幽暗更甚。
他贪恋她的身体,不知餍足。
银连蹙着眉头,虚弱的撑起双臂,趁着毁刚刚走,挪了一下位置。
他太能折腾人了……她现在没受什么伤,都找不到时机摸出殿去。
她试着将脚尖放在地上,缓缓的使力站起,却一个趔趄。
“怜儿。”
空间一阵波动,毁突然出现,一把捞起即将摔倒的银连,皱了一下眉。
他将她重新抱回了床榻,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一个人类,比银儿那时候还要脆弱,他这几日确实有些索求无度了。
看她眉宇中的憔悴,他竟然有按捺下欲望,让她好好休养的冲动。
“尊上。”银连抿了一下唇,“我有点困了,这几天,不想有人来打扰。”
金点自从上次在她的香料里掺东西之后,还在暗中盯着,她不放心。
“好,本尊命人清场,十五殿这一片都不许有人接近。”
毁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银连忽然想到,似乎他脾气好的时候,对待周围的人都算不错,对女人也十分有绅士风范。
银连忽然有些不敢正视他。
她想要支开那些人,只是为了盗剑而已。
“多谢尊上……”
“对本尊,不必言谢这个字。”毁注视着她被咬得出血的唇瓣,金眸暗沉了些,想要吻上去。
他发现,他对她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她的要求,他会不自觉的满足,不愿看到她蹙眉的模样。
这天夜里,银连探出神识,果真发现,四周的人都不见了踪影,似乎是尊上的特令,让他们远远的避开,以免烦扰到她的安歇。
她穿好衣服,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殿顶。
腿心还隐隐作痛,但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
先前她探过四周的宫殿,没有任何感应,她的剑体,该不会是放在了尊上的寝殿的周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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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轮皎月高悬,地上一抹淡影,飞速从宫殿的琉璃瓦顶飞跃到墙根处。
银连已经趁夜摸遍了十五殿周边的闲置殿落,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如今,便只剩下尊上的寝殿附近没有搜索过了……如果不是必要,她真不想去那边。
忽然,一道凉风穿过她的发际,似乎有什么人朝这边来了。
银连猛地紧贴住身后的墙收敛自己的气息,神识一瞬间扩散开来。
“单大人,这儿凭什么不让接近哪?十五殿又不是尊上的寝殿,本就是用来安置我们这些人的!”竹儿的声音。
银连稍稍放下心来,自顾自的整理了一下淡色罗裙,从墙根不着痕迹的来到了庭院的正中,装作刚从宫殿走出的样子。
她刚才往周边逛了一圈,又回到了十五殿的附近,而没被任何人发现。
现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依然是那张略显清秀的脸,只是,换掉了绝杀殿凶煞的白色,穿了一身女装而已……应该不会吓到竹儿吧?
“尊上有令,无人能打扰怜主的清净,所有人一概不得接近十五殿。”单褐站在外面,单手拦住竹儿的去路,死板得根本不知怜香惜玉。
竹儿瞪了他一眼,呸道:“一块木头……”
忽然,她就见一个略显眼熟的女人飘飘然的在庭院中一晃而过,眼珠子一瞪,气得指着里面:“她为什么就能进去?偏偏我不行?”
单褐心下微微诧异,便见银连掠起一抹浅淡的微笑,走了过来。
“竹儿。”这位姑娘是她带来献给尊上的,她自然要给个面子,“单褐大人,这位姑娘与我熟识,不必忌讳。”
银连明显的示好,却没得到竹儿的半点回应。
竹儿呆呆的看着她的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连哥哥”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娇俏可人的人类女子。
熟识?
这话颇有些尖刻的意味!
竹儿想起尊上对这十五殿里的姑娘的“特殊对待”,想来她就是这位幸运的姑娘……心里越想,就越不是滋味。
她这是故意讽刺自己的么?
“还是免了吧,我和你并不熟,高攀了你。”竹儿深呼吸一口气,“我也不过是随便走走,没想到就走到这儿了……在下告退。”
单褐皱了一下眉。
他本来只是拦住竹儿,没有动手,便是因为竹儿是怜儿姑娘带来的人,而怜儿在尊上眼中颇有些分量,不好轻易得罪,便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疏于管教了。
若是旁人……他定然不会这么客气。
而这位姑娘,似乎还没认清楚形势,对怜儿姑娘说话也如此放肆?
他正想教训两句,忽然银连一个抬手,示意他噤声。
“竹儿莫非还在生我的气?”银连忽然笑道,笑得温和无害,“我把你从楼里赎出来,可是要你在尊上面前献艺的。今天刚好,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跟我一起,去尊上的寝殿吧。”
竹儿面上一红,刚才的不愉快仿佛已经烟消云散。
去尊上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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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竹儿已经心动了,银连的笑容深了深。
去尊上的寝殿,偷偷摸摸反而惹人怀疑。
她要……找个由头,自己送上去。
竹儿不疑有他,按捺下心头的兴奋,轻轻点了点头:“嗯。”
银连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领着她走向神之尊域最奢华的宫殿,一面提点道:“待会儿别惹事,尽点儿心。”
竹儿嘀咕了两句:“尊上那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上心……”
是她的话,这深夜里,她绝对会好好打扮一番,绝对不会再带任何女人,一个人过去。
绝杀殿的人,都这么奇怪的么?
她看着银连的侧脸,终于看出了以前“连哥哥”的几分气度来,不由暗自惊叹……这人哪,就算是改变了一张脸,换了副打扮,骨子里的东西,也很难消灭掉。
那样从容淡然,绝不是她能学来的。
只是,她明明占着那么好的资源,甚至得到了尊上的青睐,为何还如此不懂风情?
瞧她那衣领子,提得那么高,是男人估计都提不起胃口来吧?那一身淡色罗裙,一点花色都无,不柔不媚,也不故作姿态,她到底是那一点,让尊上侧目的?
“我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银连忽然停了下来,猛地转身,面色带上了一丝严肃。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在路上就对这位竹儿照顾有加,可不是把她带来神之尊域吃干饭的。
竹儿第一次见她这么严厉,有些手足无措,声音弱了下来:“我……知道了。”
银连这才带她走到了宫殿前,两个守卫见到她的脸,连盘问的话都省了,直接放人。
“尊上还未曾休息。”在她走时,守卫还特意叮嘱道。
银连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多谢了。”
守卫不由得红了脸,显然没想到这位所谓的“大红人”,竟然如此平易近人,看上去温文得很,不像离艳姑娘传得“媚主”那么邪乎。
银连光明正大的,第一次走进了毁的寝殿。
不得不说,空间很大,致使她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便忍不住的抬头向上看。
上方的虚空中,殿顶被装饰得神秘而显宏伟,人在底下,倒是显得渺小了许多。
“怜儿?”
毁根本不用看来人,便知是她,只是惊讶她为何深夜来到这里。
他对她的感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不见还好,见了,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原本,他的寝殿是不容许任何女人进入的,从来没有过这个先例,他却放她进来了,甚至也没有表露出半点杀意。
而一门心思扎在寻剑上的银连,对一切浑然未觉。
她想到自己的所见所闻,尊上身边的女人一定不在少数,雨湘、离艳,还有九重天各大城主之女……多得数不过来。
在她看来,把这些女人带进来,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她微微侧身,露出背后的竹儿来,垂眸掠开一抹淡笑,她知道毁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尊上还未睡下?我特意带了个妙人儿来,为尊上解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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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正坐在榻上,听她的话,金眸缓缓的眯起。
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女人,不自荐,不往他床上爬,反倒是给他推荐起别的女人来。
真是……不听话。
银连敏锐的察觉到毁的不快,胳膊后肘飞快的捅了一下身后的竹儿。
竹儿还沉浸在尊上俊美容颜中,有些不可自拔,冷不丁的被她一碰,回过神来。
尊上俊美得人神共愤,可是……那冷冷的神情,看得她几乎要吓出一身冷汗来。
她没有忘记,银连曾经在车上跟他们说过,尊上如同一尊杀神,你不招惹他,低调点,他便不招惹你,但你要是胆敢招惹尊上,就要做好死的觉悟。
竹儿在毁那金眸的逼视下,身子一颤,腿一软,忽然跪了下来。
银连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不是她的本意……谁想到这个竹儿如此没用,这就吓得腿软了。
但,人既然已经带来,就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尊上,竹儿是我自作主张带来的。”银连知道毁那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不由得向前一步,以身体挡住了竹儿,若是责罚,还请尊上莫要为难竹儿,降罪与我。”
毁先前只是不悦,现在,听到她竟然敢如此维护这个不相干的女人,有些气闷,眸光一冷。
银连有一种直觉,她离剑体似乎不远了。
此时,顾不得毁的脸色,她便不得不施行下一步计划——至于后果是什么,只要不死,她一概承担得起。
“竹儿。”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以舞剑而闻名于九重天么,这里一个绝顶的机会,让尊上评判评判你的舞技。”
她在路上歇脚的时候,曾经将无锋剑法的几个招式动作掺杂着教给竹儿,特意在她的剑舞里多加了些东西,只为了做最坏的打算。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引开尊上的注意力。为她争取一时半刻的喘息时机。
“剑舞?”毁冷冷挑眉,兴致不大。
他看过怜儿的剑舞,对其他人的,便没了兴趣。
银连故意将竹儿的剑舞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也是她的一贯本事:“尊上可不知,怜儿的剑舞也都是仰仗于这位姑娘的传授……她的剑舞才是真正的精髓,华美而又大气,绝对值得一看。”
毁对银连说话的工夫有几分了解,却也不全信,但还是勾起了几分兴致。
既然她都说好,那看看也无妨。
竹儿已经拿起了一柄银连早已准备好的剑,摆出了架势。银连趁机走了出去,为他们清出场地。
毁的目光随着她离开,落在殿门口的一处古树旁,顿了几秒。
这就走了?
合着她难得来一次他的寝殿,就没有一句私话想和他说,只是为了送个美人儿给他消受?
他的手微微用力,捏碎了一直把玩着的玉佛手。
竹儿看得心惊,那天丹霞城主小心翼翼的把这佛手当贡品献给尊上,尊上竟然就这么弄碎了?她刚才不会是哪儿触怒了尊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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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毁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金眸眯成了一条细长的线,透着几分无声的危险。
他忽然发现,怜儿虽然是主动来到神之尊域的,但和其他女人还是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想过来他的寝殿,甚至是接近他,一直以来,他都忽视了,她似乎并不心甘情愿,而是被动的承受着他的给予。
以前他以为,一个没有任何野心的女人,不会吃醋的女人,才不会那么烦人。
现在,他却希望她能表现出在乎。
怜儿一直很沉静,某些方面来说,带着银儿的影子。或许是因为这点,他才会无休止的纵容她,哪怕她做出这等惹他不快的事,他也没有责罚,甚至没有做出让她掉面子的事。
果然,是因为把她当成了银儿?
毁一再的肯定这种想法,并不让自己深想,以免心脏深处隐隐泛起如同暗潮般酸涩难忍的疼痛。
竹儿的舞剑已经进入了中期,开始变化身姿。
她知道毁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便使出了银连教她的剑法。
就算是夺得尊上一瞬间的侧目也好。
殿外,银连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
她连自己都不知道,只凭着这一张脸,她竟然就能在神之尊域来去自如。周围的守卫,见到她,无不低头示意尊敬。
她知道,以毁的性子,在竹儿献舞的这段时间里,绝不会追出来找她——那是他的骄傲。
这正好方便了她行事。
银连加快脚步,找到了单褐,不管不顾的向前一扑,紧紧扯住了他的袖子。
单褐大惊失色:“怜主,不可……”
“我中了奸人的药,有点神志不清……这里男人太多,快将我扶到没人的院子里去……”银连眯着眸子,一脸迷蒙,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她做起戏来,就算是毁也看不出多少端倪,更别提从未接触过女人的单褐。
单褐一想到怜主中了药,当即想到,怕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的药物,红了红脸,将附近的守卫都赶了出去:“怜主现在有些不方便,都退出去!”
“是!”守卫连忙退下,庭院中瞬间恢复了清净。
单褐将银连扯到了无人处的林子里,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伸手去触银连的额头。
怜主中了药,这可是件大事!要是一个没处理好,让别的男人玷污了怜主,尊上指不定会勃然大怒。
他从未见过尊上对怜主以外的女人上心过,所以,对于她的处置,他是慎之又慎。
银连便看准了他这一点。
就在单褐触她额头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悄悄的绕到了他的后背,而心思较为单纯的单褐浑然未觉。
“啪”地一下,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她猛地将他劈晕了过去。
随着单褐的身影缓缓倒下,看到他瞪大的眸子,银连只得咬咬牙,在他耳边道了一句:“对不住了。”
如非迫不得已,她最不想利用他。
事不宜迟,人既然已经打晕,便由她处置。
银连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药泥,和在脸上,将单褐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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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早在一开始,就默不作声的和单褐比对过。
她的身形和单褐差不得多少,一眼看过去,也不容易露陷。
首先,这是深夜里,人的视野很容易受到阻碍,再加上脸上的药泥,和单褐的衣服令牌,自由出入,根本不是问题。
她把已经打晕过去的单褐背起,挂在了树杈上,又不放心,从项链里捏出一枚药丸,喂他吞下。
“对不住了……我必须保证你不要在关键时刻醒来,坏事。”她双手合十,默默的道了一句歉。
单褐依然沉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
银连缓缓走出小树林,不见任何异样。
已经有守卫在焦虑的走来走去,看到她,微微一愣。
单褐大人不是安置怜主去了么,怎么又走回来了?怜主呢?
“好好看守。”银连装作单褐的模样,刻意板起一张脸,“怜主身体不适,需要休息,特意叫我出来,让你们不要在这附近弄出太大动静,惊扰了她。”
守卫不疑有他,单褐是难得在尊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其忠心可见一斑。
银连明目张胆的走了出去,一身褐色的衣服,就算有些守卫远远的看到,也不容得细细打量,立马就低下头来。
而她近来与单褐的频频接触,也让她将单褐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
“你们都走远些,这里不需要这么多岗哨。”她首先绕着外围转了两圈,为自己的逃跑清理出了一条退路,“最近听闻北面有异动,多派些人手去。”
她背着双手,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便垂眸敛目的走向尊上的寝殿。
走进去之前,她还故意向值守的人打探:“那位竹儿姑娘,可曾出来过?”
“……未曾。”
值守之人哪里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单褐,立刻就说了实情,丝毫不敢怠慢。
银连放下心来,看来她教竹儿的那几个剑招,果真吸引住了尊上的注意力,让她这一番布置没有白费。
当她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时,白水晶折射出来的光辉有些刺目,让她在门口顿了一下。
“单褐?”
毁的目光并未从竹儿的身上移开,淡淡叫了他一声,似乎对他的进入不以为意。
银连放下心来,看来她猜得没错,用单褐的身份,是最容易接近尊上的。
在这以前,单褐就有进入尊上寝殿的特权,而且,仅此一人而已。
“属下来,是有要事要报……”银连早就打好了腹稿,刚想说话,却被目前所见的一幕打断。
刚才因为白水晶的反光,她没有看清楚殿内的情形,但如今那刺目的光已经移开——
只见原本翩翩然舞剑的鲜活美丽女人,竹儿,此刻已经倒在了一大片猩红的血水之中,带着惊慌恐惧的眼神,长大了嘴。
竹儿手里的剑,已经松开,落在不远处。
银连心道不好,眉尖一抖,强作镇定。
不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就算事情有些偏离了计划,她也不能让现实变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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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看到了她的讶异,毁的面色却显得平淡许多。
“你来的正好,把她拖下去。”那种血腥味,他见得多了,就因为如此,他身上潜藏的暴戾因子,又蠢蠢欲动。
这种令人烦躁的东西,眼不见为净。
“她……”银连很想质问一句“她惹你了”,可惜,没这个胆子。
为了大局考虑,她不得不像单褐一样,不问其他,一门心思的为他做事。
“是。”她满口应下,便蹲下身子去摸竹儿的身体。
还是热的,血液也还是温的。
想也不用想,她在路上的时候就看出竹儿的野心,也提点过几句,尊上的条件虽好,却不是平常人能消受得起的,与其用性命争他的青睐,倒不如少说少错,远远避开。
可惜这妮子不听……还是太年轻。
银连暗暗摇了摇头,检查了一下尸体,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味,又走了进来,去捡那把遗弃的剑。
顺带,她忍不住忽然问道:“竹儿姑娘可是惹尊上不快了?”
毁依然坐在榻上,似乎从她进来以后就没有挪过位置,见她突然发问,眉头一挑。
单褐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偷学了不该学的东西,妄图爬上本尊的床。”他的眸中带了一丝杀气,瞥见下面那人的血污,似乎还嫌脏。
银连之前在寝殿的某个方位的时候,确实有过一丝微弱的剑身感应,于是趁此机会,游走了几步,试着刚才的那个位置,一面搭话分散毁的注意。
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她的剑身,不要让毁抓到,以免今后甩脱不掉这个难缠的人。
如果能将他支开……
刚有这个想法,银连便打住了。
不可能,就算是单褐也不能阻碍尊上的决定,他做事一向随心,就连她也想不出来,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把他暂时从神之尊域调开。
忽然,剑体的感应更清晰了些。
银连抱起竹儿的身体,借此挡住自己窥探的目光,一面装作不经意的将头扭到龙床的一侧。
她立刻感应到,无锋剑安静的躺在剑架上,只是蒙了一层隔绝尘埃的布。
找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剑体!
银连眼中一喜,却飞快的敛去自己的情绪,身体微微转过去:“属下这就去清扫。”
她知道毁似乎也和她一样,只要一见到血,或者闻到血腥味,人就变得有些暴戾狂躁,想杀人。
“嗯。”果然,这句话遂了尊上的意。
银连一面偷偷查看毁的脸色,见他似乎看都没看自己,便更小心的轻点步子,收敛气息,借着竹儿身体的遮挡,走到了剑架前。
她的手很快,电光火石之间,触碰到了自己的剑身。
就在这时,通过胸口的项链,将无锋剑装了进去。
而剑架上没有无锋剑,那块布便即刻塌下,很快会露陷——她又借用竹儿舞剑所用的剑,在触碰无锋剑的一瞬间,通过项链的空间储存功能,将它换到了剑架上。
这些仅在短短的一瞬间便完成,甚至她的脚步都没有停下,毫无异样的以原本的节奏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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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心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还带着一丝后怕。
她真的就在尊上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些事……竟然没有被发现。
抱着竹儿的手,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如今之计,她要不顾一切的离开神之尊域……本想好好的安葬竹儿的,但现在,也许没有机会了。
谁也不知道,尊上什么时候会发现剑架上剑的异样。
她在换剑的时候,一手握住无锋,那时便借用金属控制,将竹儿的剑化成了无锋剑的形状,不知道能瞒住他几时。
“单褐大人,您……”有个属下看出了些许异常,疑惑道,“这些小事交由我们来处理就好了,只有单褐大人能进入寝殿,大人只要将尸体带出来就行……”
银连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板着脸说道:“竹儿姑娘是怜主交代过的,最好保证她的安葬。”
“原来如此……”那个下属见银连脸色不对,便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银连刚刚走出寝殿几步,出了第一道门,便有意识的加快了步子。
她怀里的人已经逐渐变得冰冷了。
现在,最好是放下竹儿,自己赶紧逃跑。
趁着夜色,她没有走最短的捷径——那里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地方,且守卫众多。
她走的是自己刻意调开岗哨的路线,不惜弯折一些,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最后,在小树林里,银连放下了竹儿,来不及安葬,默默悼念了几句,掉头便走。
都是命,都是造化,谁也改变不了。竹儿若是没有其他的心思,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而此时,一盏茶的时间,没见单褐回来清扫血迹。毁忽然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微妙。
有哪里不对劲。
他心情烦躁的时候,便会下意识的去摸一摸那柄剑——无锋剑霜雪般冰冷的剑身,就好像他的心一样,已经随着某人的消失,而覆上了一层坚硬冰冷的东西。
刚才单褐来的时候,似乎就有些不对。
行为举止,甚至连一些小细节,都和单褐一模一样,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毁忽然回想到“单褐”曾经往床边过了一道。
“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站起,黑色的身影散发着帝王般的冰冷气息,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只一刻,他便明白了关键。
如果单褐真的只是想背竹儿的尸体走,不必特意朝那个方向,而是应该径直向后。
他冰冷得如刀锋般锐利的眸光,扫向那个最可疑的方向。
他的目的是……
毁所看到的,是一个剑架,那里放着他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喜欢,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因为不敢正视,所以特意铺盖了一层蚕丝布,好让他不要每天都陷入她带来的思念折磨之中。
毁猛地一扯蚕丝布,无锋剑静静的躺着,一如既往的冰冷,闪烁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那银光就如她的眼神一般,注视着他。
他不知为何,心头一释,不自觉触碰到了冰凉的剑刃。
遂即,眸色一冷,周身变得杀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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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柄无锋剑,已经不是刚才的无锋剑了。
是假的。
“好……很好。”想到刚才的“单褐”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甚至伪造了一柄无锋剑,他便忍不住想要杀光九重天的所有人泄愤。
毁早就知道,无锋剑对世人的诱惑。
一把超神器,一把绝世无上的存在,对那些蝼蚁,对那些弱者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尽管它的剑灵不在,威力也会大打折扣,但,对任何人来说,没有比无锋剑更好的武器,至于剑灵,他们不在意——只要能变强就行了。
竟然有人真敢潜入神之尊域盗剑……盗的还是他的心头肉,不是找死是什么?
顷刻之间,神之尊域的上空忽然有异象凝聚,风云变幻,无端的冷风,带着肃杀,穿过每一个空荡无人之处。
银连飞快的解开身上单褐的衣服,蹬掉了单褐的靴子。
这时,她似乎也有些非同寻常的预感,瞳孔一缩,微微抬头。
只是抬头的瞬间,甚至她身上血迹未干的衣服才解到一半,空间一阵剧烈的波动,一抹如同阴影般浓重的黑色,释放出了无可比拟的强势威压。
上空中的人一出现,根本无人能生出反抗的念头。
银连几乎是本能的跪了下去,双腿无力得发软,在他强烈的杀气笼罩的范围内,甚至控制不住脑中升起的惧怕。
她不怕别人,最怕的便是余怒未消的尊上,更别提现在尊上还在气头上。
一定是被发现了——
银连想跑,却无能为力,身子像是被牢牢的锁定住,动都不能动弹一分,只能看着那抹黑影从空中缓缓降落,似乎知道她的方位似的,直往她的面前而来。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但是在威压的控制之下,连说话解释都是一种奢望。
毁看到了她身上还未解开的褐衣,金眸中带着滔天怒气,已经明白是这人假冒单褐偷剑,当即就想一掌劈下去。
但是,敢打银儿的主意,敢从他身边夺走无锋剑?
死一万次都不够!一掌劈了他,便宜他了!
他压制住自己的怒意,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想用各种前所未有残忍可怖的手段将她玩得生不如死。
每踩一步,银连的眼睫便扇动一下,那脚步似乎带着层层压力,每一下都踏在了她的心尖上,让她无力承受。
完了……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瞒他多久,因为毁的强大之处不仅仅是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强硬实力,更有一层,只要他上了心,只要他留有注意的东西,那么,别想有人在他面前耍花样,一切,都无所遁形。
“一时倒也没有察觉,”他冷笑,“脸上涂了药泥,还特意穿了单褐的衣服——想来他已经被你暗害了。”
银连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弹,这种全部由他人来掌握的感觉,十分危险。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毁已经笃定盗剑的人是她,走到她的面前,声音冰冷残戾,“本尊的地盘上,什么宝物没有,你要是偷了其他的,或许只是个身死的下场,可你万不该……盗走本尊视若珍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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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因为身体被锁定,目光所及的范围,只是毁那纹着金银双色神秘纹路的尊贵衣角。
他就像是从神之遗迹古战场中走出的杀神,一步踏来,就像从她的噩梦中走近。
最不想的预感,要实现了。
银连尽力调运身体内为数不多的力量,却发现唯有阴冰剑气不会受到他力量的胁迫,像是生来就是为了反抗他的威压而存在似的,突然冲破了他力量的桎梏。
她发现自己的小指头动了一下,当机立断,不敢耽误一刻,立马从项链中将无锋剑拿了出来。
——只要剑身在手,她便不惧。
手指触碰到剑柄,那唯一可以抓握的地方此刻没有缠绕任何绷带,只要握紧,就会被扎出血迹。
她的剑体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她自己的心意使然。她不愿为人掌控,所以在一次次的铸形时,潜移默化的就变了原本的模样。
一触碰到剑体,那便可以算作是人剑合一,是一体的了。
金属掌控之力,神尊下阶的玄气,都可以调用。
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反抗?敢?”
毁见她还不知死活的拿出了无锋剑,在看到剑身的一刹那,眸光冷冽得像能杀死人。
任何人见到尊上,都应该是畏惧的,这人倒好,竟然在他盛怒的时候,也这么淡然自若的站着?
以为拿着银儿的剑体,加上一把超神器,就能单挑他?天真!
银连用阴冰剑气支撑自己站起,再掺杂了神尊下阶的玄气,加强了这股力量。
将最好的状态调用出来,不是为了与尊上抗衡,只不过是为了找机会逃跑而已。但见他已经悬在空中,将九重天的所有空间全部封死,她就泯灭了这份心思。
“尊上,请听在下解释……”银连轻轻垂眸,忽然双手将无锋剑捧起,举高到脑袋上,单膝跪下,“在下盗剑,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万万不知尊上竟如此喜爱它……”
“报上你的名字。”
毁听她的语气,竟然听出了些许耳熟的意味,金眸缓缓眯起,不怒自威。
银连抿了一下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手上不自觉的微微用力。
毁的眸中,暗含的危险更甚一分。轻轻抬手,一个翻转,就将她手里的无锋剑吸回自己的掌心。
冰凉的剑体接触到他的手心,意外的让他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不说?本尊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让你不得不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止是口头上的威胁,眉眼中,多了一丝漫不经心,话语里渗透出几许杀意。
银连心下一沉。
就算把剑交出来,他也决计不会放过她的么……果然是尊上的行事作风,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别人稍有懈怠,他就要灭人满门。
她缓缓的低下头去,缓缓摸出一瓶药水来,抹在脸上,嗫嚅说道:“在下……怜儿。”
随着话音的落下,那张女人的脸也露了出来。
毁猛地攥紧了无锋剑,眸色冰冷,忽然闪现到了她的身前一步,用剑尖挑起了她的下巴。
果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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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微微撇开眼去,不想对上毁的目光。
冰冷的剑尖挑起了她的下巴,微微的凉意直抵咽喉,只要他轻轻往前一送……
而毁此刻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了。
是谁都好办,唯独是她……原本他以为她并不想接近他,原来,只是为了无锋剑。
他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完美的替身,怜儿不仅仅是那身子令他流连而不厌烦,她的性子,也是万中无一的。
但是——
“作为一个玩具,本尊很满意你,可惜你肖想了不该想的东西。”毁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戾,让银连心里一颤。
他仅仅是为了无锋剑,为了他的收藏品,为了一件死物,就可以杀了与他日夜温存的女人么?无论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何人,她都会感到寒心吧。
银连冷笑,自己还在奢望什么?他根本不是念旧情的人。以为和尊上温存几次,就能越过他的某些底线?那是人类女子才会有的美梦,天真。
尊上从来都只是一个暴虐的君王,独断专行,随心所欲。没人能凭着那层什么也说明不了的关系,请动尊上为她做任何事。
她不知道的是,尊上收藏无锋剑,并不仅仅是将它当做一把超神器。
在他心里,无锋剑代表的,是他此生唯一的痛苦根源,是银连,是他心中所系而又求而不得的人。
银连缓缓闭上眼,声音有些低哑:“那,尊上赐我一死吧。”
毁见她苍白的面色,也没有半点手软,剑锋向下一抖,就要结束她的生命。
在他心里,银儿的位置无人能比拟,一个替身,无论如何,都只是替身。
银连再一次认识到尊上的冷酷,她不怕死,只要死的时候触碰到无锋剑,她就能附身到剑刃上。
但她现在还不想死。
“尊上!”她猛地徒手攥上了剑尖,保证自己就算死,也能触碰无锋剑,“我还有话要说!”
如果可以,她想死在远一点的地方,到时候附身到无锋剑上,也便于逃匿,不然还得花一番心思去躲尊上。
毁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移开了剑尖,眸中的杀戾并未消失:“说。”
银连瞳子微微一动,便想到了说辞:“其实,我来夺剑,是银连……”
“你说谁?!”
万万想不到,会从这个女人的口中,听到那个让他心尖都颤抖的名字。
怜儿和银连,有渊源?
“我说银连……”她不敢继续说下去。
唯恐进一步激怒尊上,银连抬眸想要仔细观察他的面色,却见到他那俊美如天神的容颜中,暴虐的戾气逐渐褪去。
“你认识她?”毁敏锐的察觉到,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神情愈发严厉了,“将所有知道的事,全部如实说出来。错了一处,便在你身上剜一个口子,知道么?”
他向来喜欢用雷霆手段,残忍的对待不听话的人,而这个女人向他隐瞒的东西绝非一星半点,以前他是没那个探究的欲望,而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异样。
“我……认识。”银连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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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苦于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于是,也不能光明正大的以剑主的名义将无锋剑纳为己有,只能选一个近侍的身份,才有拿剑的立场。
她将说给年亚澜听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加工一遍,又说给了毁听,因为已经有了许多经验,倒也说得十分自然:“我是银连大人身边的近侍,来盗剑,也是逼不得已……是银连大人的意思。”
毁皱了一下眉。
银儿早已经死了,这哪儿来的近侍?就算是以前,他也没听过。
“说实话。”
银连知道毁不像年亚澜,是直接通过她的授意,将她的棺材亲自运送到噩梦城的。毁看到的事实太少了,绝不会那么容易的相信。
她脑中飞速的转动,踌躇了一刻,忽然扯了一下脖颈间的链子。
“尊上可以看看这个,以信物为证。”她把夺命剪扯了下来,递给毁,“追魂夺命剪,上面还有大人的血迹,绝不会错。”
毁知道这东西与银连有血契的一层关系在里面,若不是亲近之人,怎么可能会有与她契约过的项链?
“果然,上次本尊没看错。”
毁记起上次在她的住处,她衣衫不整的半躺在床上,白皙的脖颈上就有这么一颗闪亮的红色,隔着粉纱帘,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置身于幻梦之中,而躺在那里的不是她,是银连。
“就是这个东西,银连大人曾经与夺命剪血契,而后又将它送与了我……”银连小心翼翼的说着,“她告诉我,要将无锋剑带到噩梦城去。”
“她什么时候说的?”
毁的脸色一瞬间就黑沉了下来。
银儿竟然早就有这样的心思?早就想离开这个世界,就算只剩下一副躯壳,也要埋到噩梦城的土壤里去么?
银连没有一刻不注意他的脸色,见此情形,已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恨不得咬掉舌头。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还在气头上,她不便出言安抚,便只能转移话题:“大人早在地狱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将夺命剪给我,并嘱托我,若她身死,便完成她的遗愿……”
听到“遗愿”二字,毁周身的气势忽然暴涨,那毁天灭地般的杀气,让她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瑟缩之意。
就在刚才,她说出认识银儿的时候,他还存有一丝希望的。
银儿也许只是累了,也许只是想要远离纷争,也许只是用了什么连他也不知道的法子,瞒天过海,逃到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去了。
可现在,她的一席话,粉碎了他的念想。
她已经没了,在偌大的世界里,天境人间幽冥,上至碧落下极黄泉,都没有她存在的痕迹了。
“她还真是能预料……早早的就知道自己有那么一天?”毁的拳头已经攥得死紧,“轰”地一声,向后挥出一道强大的气流,横扫过后方的一片树林。
一片碧绿的林子,被扫得风沙四起,树木纷纷折断。毁为一旦。
银连不敢说话,只深深的埋头,生怕他把气撒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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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连看来,毁能记起自己这号人,已经很不错了。
之所以搬出银连的名号,只是因为无锋剑是她的身体,于情于理,毁没有资格处置,也许因此她能正大光明的把剑带回去。
可惜,她想错了,毁根本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他想要这把剑,估计即便她亮出本身,也不管用。
兀自猜测了片刻,等到毁的怒意缓缓平息下来,她才又一记端正的叩首。
“尊上,如若您还念及旧情,就请您将无锋剑还……”她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还?!”毁冷笑,重重一拂袖,挥出了一道劲风,却没伤到她,“她人都已经不在,还想和我讨要东西?”
银儿的狠心可见一斑……就算人不在了,还要折磨他,还要让他想起那天让他心肺撕裂的事,她难道不知道,这对他何其残忍?
银连呼吸一窒,不敢再提话头,只暗暗压下,想要伺机而动。
毁最终没有杀她,只是警告的在她肩胛处捏了一下,碎了肩胛骨。
剧烈的疼痛让她暂时只能待在殿中养伤,容不得分神想其他事的工夫,更别说再去寻剑。
几天飞快的过去,银连再叹了一口气。
自从知道了她和银连的关系之后,她被保护得很好,也许是看在“银连”这个名字的份儿上,毁显然是在这方面上了心的,知道女人的争斗往往无声无息,特意禁止了雨湘和离艳靠近她的住处。
她也因此有了一时半会的安宁日子。
这天,银连没有照例躺在床上,而是用没受伤的一边手臂,端起了一盘制作精致的美食,亲自送到了毁的寝殿。
单褐远远的正从殿中出来,见到她,面上一红,低着头,避之不及。
银连心里好笑,这男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单纯得可以,上次她不过是扒了他的外衣,就脸红成这样,看来下次对待他的时候,得换规矩些,不然他还真就怕了。
毁见她自己送上门来,唇角掠了一下,带着些深意:“过来。”
虽然他对前几****不诚实的事耿耿于怀,甚至对她盗剑的行为产生了杀意,但见她今日如此乖巧,穿着一身撩人的纱裙,自动送到他的殿中……他心底却是愉悦的。
银连果真放下了吃食,款步走到了他的怀中,不带任何抵触的情绪,靠在了他的肩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毁喜欢她安静的模样,而她不多见的主动,也撩起了他的欲望。
暗金的眸子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她恬静的面容,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力度:“好些没?”
“嗯?”银连正细心感受着殿中剑体的波动,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你的肩伤。”毁的声音冷了一些。
她也是,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银连蹙了一下眉尖,发现她已经感受不到剑体的波动了,这就说明,无锋剑已经不在他的寝殿,而藏到了别的地方。
“我没什么大碍。”她目的已经达到,想抽身而退,“尊上喝汤吧,这是怜儿亲手熬制的。”说罢就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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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自然能够看出,这个女人心思不在他身上,独处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推开他,似乎有些排斥他的亲近。
铁臂一揽,将怀中乱动的女人重新圈入怀中:“怜儿如此主动,莫非是想要亲口喂?”
银连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在他怀中钻了一圈,逃向桌边,“尊上莫要取笑我。”
虽然他已经把无锋剑移了个位置,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宝贝她的剑体,不会将它随意的丢弃在某个角落。
她用汤匙舀起一勺子热汤来,放到了毁的嘴边:“尊上,尝尝味道?”
“本尊让你亲口喂,怜儿,不懂意思?”毁的金眸缓缓眯起,看着她,意外的觉得顺眼,“过来些,坐下。”
这个女人于他而言,是独特的,就算远远的看上一眼,都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他的怒气无处发泄,伤了她的肩胛骨,也没见她有半分怨言。偏偏是如此,他心里便越是复杂,甚至尝到了一点点的苦涩。
明明已经受到过这么多的伤害,为什么她还是如此淡然?
“尊上,这不合礼教。”银连已经后悔深更半夜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暗暗懊恼,“我应当退下的……”
毁望进她深如黑曜石的眸子里去,心中一动,眸光陡然深邃暗沉了几分:“过来。”
他越是简短的语气,所要表达的意思就越是强烈。
银连心头一抖,只好温驯的放下碟子,靠了过去。
果然,他没怀揣什么好意,********在怀,就开始不规矩的乱摸乱亲。
挣扎?用威压锁定,她便动弹不得,任他宰割。这招屡试不爽。
他将她压在身下,轻轻抬起她的腿,凶兽蠢蠢欲动。
“我没有资格在这里留宿,还请尊上放怜儿走……”银连轻声哀求道。
“还有心思想别的,看来本尊是对你太温柔了。今天,必要让你三天下不来床。”他勾起指头,在她脸蛋上挑了一下,邪肆的眸光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游走,“算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银连心蓦地一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尊上从来都不会说假话,就算是这种事,也绝对是说到办到……他……不会真的做一整夜吧?
“别……”
“只要乖乖的承受……银儿。”
他在最后进入的时候,嘴里轻轻吐出的名字,让原本闭目装死的银连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被猛地贯穿,同时,那声“银儿”,叫得她一阵心虚。
“你……”
还没来得及计较他为何叫的是自己的名字,她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动静,似乎有什么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毁的神色也微微一变。
有人来了,看气息,绝对不是善茬。他是不在意做这事的时候被人看见,但是她诱人的身体,总归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即便那个人,即将面临的是被他一掌拍死的下场。
单褐因为想要避开怜主,此刻正好不在寝殿附近,而来人正是神尊巅峰的修为,其余的手下,并没有人敢阻拦,于是,一抹白影忽然闯入了尊上的寝殿,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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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眼见一抹白影在门口闪了一下,心头就有不好的预感。
尊上的寝殿未置屏风,她所有的遮挡,不过是一层纱帐,从里面很容易看到外面的情形,但从外面,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
神尊巅峰的气息……不会是洛日夜寻来了吧?
毁这时已经起身,带着戾气,想要直接一击杀了那个打扰好事的家伙——如若是平时,遇到送上门来找事儿的,他可能还会很高兴,陪人过两招,但现在,他只想杀人。
“怜儿。”他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她别费心思参与这件事,手上却温柔的替她掖好被角,“本尊去去就来。”
银连很想知道来人是不是洛日夜,用余光偷瞄,却被毁的一身黑色锦袍挡住了所有视线。
他知道她想看,故意挡住的。
“尊上!”银连忽然按着被子,挡在自己胸前,去抓他的衣角,目露乞求。
毁瞥了一眼他的模样,知道她想说什么,眸光暗了暗:“你就打算以这副模样出去?”
银连终于放开了他的衣角,重新躺了回去。
毁即刻闪身,还未见到来人,威严如同帝王般的冰冷气息便释放出来:“万年来,往神之尊域送死的人,尸骨早已能堆成山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还有不怕死的。”
他的话藏着冷讽,只要是个男人,估计就会因为他的嚣张气焰而愤怒。
可洛日夜不是。
他一身白色凶丧之服,被劲风刮得猎猎作响,一动不动的伫立,浑身上下散发着孤傲凛然之气,不发一言。
毁一步步的走来,他也不露丝毫怯,冷傲的冰眸对上了他的。
“原来是绝杀殿。”毁带着一抹嘲讽的冷笑,“先前不都还避着本尊的锋芒么,现在长了胆子,竟然找上门来?”
躺在床上的银连,听到“绝杀殿”三个字,身子一个翻滚,差点滚下床去。
真的是洛日夜……她就说,没人会和他一样穿着惨白的丧服到处乱跑的吧……
她连忙扯了一件衣服披上,运起几分掌力,飞身而起,迅速分开殿中即将交手的两人,轻轻一带,挡在了洛日夜的身前。
毁的眸光一冷。
洛日夜则是见到她从尊上的床上下来,紧了紧她的手腕,没多说什么,目光却难掩的酸涩。
她自己跑到神之尊域来,没有通知过他一声……难道,她真的对尊上有意?
银连知道自己洗不清了,但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尊上,您对绝杀殿之人一向礼遇有佳,我们殿主进来,绝非故意,还请尊上海涵!”
她现在是以绝杀殿大护法的身份在和他说话。
毁见她这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差点气背过去。
刚才还在他身下娇声喘息,这一刻,就把后背交给了别的男人?况且,这绝杀殿的小子,还是她的顶头上司,他若是对她有意,她是不是也一样要曲意逢迎?
银连见毁周身的气势越发的冰冷,大殿中的空气似乎都隐隐的颤栗着,心道一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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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银连醒悟得有些迟,毁这次刻意绕过了她,闪身出现在洛日夜的身后,一掌拍了过去。
“去死吧——”
他俊美的容颜像是染上了一层暴戾的阴云,浑身上下笼罩着不悦的戾气。
洛日夜凭着自己神尊巅峰的修为,险险避开了他这致命一击,却发现自己在尊上密集而毫无死角的攻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银连早就看出他不敌,此刻唯有只身扑上去:“尊上!”
她抓住时机,扯住了毁的袍角,死死将他环臂抱住。
毁整个人连同双臂都被她紧紧的圈在怀里,不由得顿了一下身形,没有再动一分。
他要是想出手,就必须挣开她。
本来,挣开一个女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她那温软的身体一贴上来,竟然让他沉迷于她给的触感,让他心中生出了几许不舍。
他没有动,便给了洛日夜逃跑的时机。
银连拼命向洛日夜使眼色,用嘴型说道:快跑。
洛日夜先是站在原地,木头桩子似的不动,后来见她眸中鲜少的有了一丝愠怒的神色,不知为何,挪动了一下步子。
他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但他作为一个男人,根本不需要她这样,为了他的命而不惜牺牲自己。
他欠她的太多了,她根本……
“快走!殿主!”银连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叫出声来,眼中的急切不似作假,“您是我唯一效忠的人,我不希望您有半分的意外!”
这句话是说给尊上听的。
毁原本还想封锁住空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把这小子弄死,听她这么说,杀意淡了淡。
若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他可以放那小子一马。
洛日夜一咬牙,忍下眸中的不舍,飞快的隐匿了身形。
她受了尊上的宠爱,在这里过得应该很好吧……她赶他走,是叫他无需担心,断绝念想么。
“好……”
……
银连咽下心中的苦涩,默默承受着身上男人在她身上开拓疆土的动作,隐忍着那份被侵略扩张的痛。
他太大了……她的身板怎么吃得消?
毁忽然伸出两根指头,挑起她的下巴,邪佞的看着:“银儿又在分神了。”
“说了很多遍,尊上,我是怜儿。”银连不厌其烦的矫正道。
“从今往后,你就叫银儿,知道么?”毁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掠起一抹带着深意的弧度,“记住这个名字,忘掉你的从前。”
“可是……”银连还想说什么。
身体突然被重重一捣,他的冲撞不由得生猛了许多,眉头轻挑:“银儿,在本尊面前,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以前,他想蒙住她的眼睛,单单享用她那美妙的身体,但现在,他发现不仅仅是身体如此契合,她的目光,有时候都带着熟悉的光泽。
或许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有联系,所以更像了……他的眼中,已经快分不清楚她们谁是谁。
夜深人静之时,将灯吹熄,他甚至会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似乎怀中的人,就是他想要的那一个,无比乖巧温驯的躺在他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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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能感受到身后一具带着男性气息的身躯紧紧搂着自己,从背后抱着,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
她知道尊上的绝情——他是纯粹的享乐主义,不管是谁,都注定不能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即便他对“怜儿”已经足够宽容,却也只是因为贪恋那年轻美丽的尸体。
在他眼中,一切都不是资本。
他有足够的实力碾压一切,也有足够强大,足够绝情的心。任何人,都动摇不得。
她默默的告诫自己,莫要被他的温柔对待蒙住了眼睛。睡着之后,所梦见的也依然是他的狂戾。
银连做了一个噩梦,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经过一夜的沉寂,面上变得一片冷漠,只要是没人在的地方,她便没有其他任何表情。
外面的天,瑟瑟秋风贯了进来。
“尊上呢?”她回归了怜儿该有的乖巧懂事的模样,问起一边的侍从。
“去了正殿。”侍从小心翼翼的答道。
银连转身就往正殿的方向走去,剩下一众侍从默默交换了眼神。
看来怜主对尊上还是有心的。
谁也没想到,银连去的虽然是正殿的方向,却在半途拐了一个道儿,只是虚张声势,在正殿的附近弯弯绕绕的寻找藏剑的地方。
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在这个地方,几乎无人敢拦,所有人都由着她胡乱晃荡。
银连心里惦念着洛日夜的安危……他受了刺激会不会到处乱跑?要是到时候又闯出什么祸端来,谁给他收拾摊子?
她甚至都已经忘记了,洛日夜此时已经是神尊巅峰的修为,平常人奈何不了他。
“一定要快点拿到……”因为洛日夜的到来,银连默默的改了计划,决定不顾一切的夺取无锋剑,不管白天黑夜,不管被发现与否。
只要能把剑运出,藏起来,她的人身死了没事,附在剑体上,一样能达到目的。
豁出去了。
她触碰到一道坚固的结界,一看就知道是尊上的手笔——那透明的坚固壁障,就算她暗自使用了些许阴冰剑气,都没能将它弄破。
银连绕着结界走了半圈,才看到透明结界包围着的建筑。
“藏剑阁”三个字,让她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能够感应到,她就在这里。
她干脆将阴冰剑气运于掌心外,猛地一下,拍击上去。
没想到,阴冰剑气竟然没有受到半点阻碍,直接穿了过去,反倒是她的肉掌,拍在了结界上,打得生疼。
“怎么回事……”银连惊疑不定的看着指尖的冰蓝色,她的力量,竟然可以无视他的结界?
按书上所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一种力量能完全克制另一种力量,也不能不受半点阻碍,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光与暗一样,本身就是对立面,本身就不可能同时存在,所以能在空间中交叉,而不发生任何碰撞,直接穿过去。
这个理论,也适合她的力量?
银连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并未深想,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从头到脚的笼罩了全身。
尊上,他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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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警告过你一次。”
毁的衣角被风吹拂起来,无声的肃杀气势蔓延开来。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只光是伫立在原地,背负着双手,就给人一种强烈的侵略感。
银连听见他的声音,依然背对着他,陷入了沉默。
她无视他的警告,三番五次的来寻剑,他今天要是不一掌拍下来,她会怀疑他是不是转了性子。
“尊上恕罪。”她低眸说了一句,默不作声的收了掌心的阴冰剑气,回转过身去,“我既已受了银连大人的命令,就必须完成到底,断然不会有放弃的道理。”
“即便是死?”毁冷声道。
“即便是死。”
银连想到自己没几分把握在他手上走招,便只有剑走偏锋一条路。
她要逼他出手,不然,结界她是破不了的。
毁阖了一下眸子,没想到她做事如此决绝,竟然与银连一样,半点余地都不留,一样的冷硬。
“银儿是断然不能离开本尊的,就算只剩下躯壳,也只能长眠于本尊的身侧。”他一如既往的不讲情面,不给她夺剑的机会,一掌击向她的天灵盖,“本想留你一些时日的,奈何……”
他的眸中竟然有了一丝堪称伤痛的神色,只是,下手一样的狠厉,没有半点手软。
银连垂眸,遮下眼中流露的精光,在他出手的片刻,将阴冰剑气挥发到极致,猛地揉身,一个偏斜。
毁本就以为她存了必死的心,那一击虽然刚猛,却来得缓慢,让她躲了过去,而劈在了透明的结界上。
他一击未中,竟然不恼。
银连躲了他一下,没再往藏剑阁的方向看,而是飞快的向神之尊域的外围跑去。
毁没有乘胜追击,是因为他本就有放她一马的意思。
还好,计划依然可以进行,虽然出现了些小小的意外……结界已破,以他的性子,不知何时才能想起修补,今晚她就夜袭藏剑阁,去探一探。
……
是夜,毁触不到身侧那温软的娇躯,掌心所及之处,是一片冰冷的床铺。
她跑了,不在神之尊域了。
他不知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一个替身而已,真能影响到他的情绪了?
而他并不知道,夜色中,他所思念的影子正飞速踏过宫殿顶端的琉璃瓦,从外围回到了神之尊域。
银连的目的,是无锋剑,就算身体已死,也要拿到这把剑。
白天的结界果真被毁一掌劈坏了。
她轻巧的穿过,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这么闯进了藏剑阁中。
无锋剑明晃晃的插在了藏剑阁正中央,带着神器的银辉,她似乎能从中看到当年那锋芒毕露的自己。
她的锐利,在一点点的,被现实磨平。
银连忽然有几分感慨,猛地将剑拔出,抱在了心口,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还好,还好拿到了……
还没等她庆幸,背后突然一阵阴冷至极的风,刮得她脸颊都生疼,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一下从她的背后捅了进来,穿过了她的小腹。
是盛怒当中的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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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的剧痛让银连几乎不能思考,那一刻,她只本能的看向无锋剑的剑面。
冰白的剑刃反射着寒光,照着毁那张俊美却森冷的面孔,他一袭黑色锦袍已经染上了血的腥味,是她的血。
毁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意,他白天已经放了她一马,她却不听教训,好了伤疤忘了疼。
凡事不过三,她来了几次了?
他几次都很想直接一掌劈了她的天灵盖,第一次是不忍,白天是她躲过了,现在,他只想快点把这女人捏碎在手心里,免得她又到处作妖。
无锋剑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别想将它从他手里抢走,就算是铸剑者祈北,也没有这个权利。
“银儿只是本尊一个人的,看在你是她的属下的面上,本尊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便是。”他见她嘴边已经慢慢的流淌出鲜艳的红色,一双美眸还睁得大大的,抿了一下唇,将她带入怀中,用手掌覆在她的眼上,让她瞑目。
银连知道小腹已经被他捅出了一个大口子,这副人类的身体,应该是要报废了。
索性,将魂魄转移到剑体上。
她轻轻一个摇晃,挣脱了毁的怀抱,面色有些失了血的苍白,忽然抬起无锋剑,往心口刺了一剑。
毁根本没想到,一个濒死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勇气,他给她的创口已经是致命,她竟然还给自己剜了一刀?!
她是不怕痛的么?
银连将喉头涌动的血液艰难的吞咽下去,尽量将心头血往剑身上输送过去,或许毁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只有她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避免最大的损失。
失血过多,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毁又一把揽上了她,根本不顾已经沾满了血的黑袍,甚至心底生出一丝急切的后悔,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你这是何苦!”
他知道,要是杀了她……他是会后悔的,但她动了他唯一在意的东西,不杀一儆百,就会有不怕死的苍蝇来烦扰银儿的清净。
银连只遗憾自己终究没有将无锋剑带出去,无力的垂下眸子:“尊上答应我……不要告诉殿主。”
她担心洛日夜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来。
“嗯。”
毁头一次这么清楚的感受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缓缓的走向死亡,她身体的温度在慢慢丧失,随着失血,缓缓的没了意识。
银儿死的时候,因为太快,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已经追悔莫及。
这一次,是他亲手杀了一个女人,看她安静的躺在自己怀中,缓缓的闭上眼睛。
周遭的空气中蔓延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银连临死前还不忘了死死的抱着无锋剑,而他也不想随便拔出剑尖。
只要一拔出,她就必死无疑,而就这么吊着,她还能撑一段时间,他竟然不想让她这么快死掉,想要再留她一段时间。
但是,人终究会有一死的。
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也没有了声息,身体已经冰凉了,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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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儿。”毁念出了她的名字,“能听到本尊说话么,能,就抬抬眼皮。”
怀里的人十分安静,比任何时候来得都要乖顺。
他平日里就嫌弃她喜欢在他怀里乱动,撩起火来却不负责灭,稍稍感觉到一丝危险就总是想要挣脱他,找了各种理由,就是不愿和他共处一室。
现在,她乖巧的待在他的怀里,却没了任何生息,沉静得让他心底生出了几许烦闷。
不愧是脆弱的人类……就这么死了。
真的死了……
她不会笑,也不会经由他的动作而做出任何的反应,木木然的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任何润泽。
毁抱着她站了许久,血迹都有些干涸了,仍没有离去。
还是单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见此情形,瞪大了双眼,大惊失色:“快,快来人清理一下场地!”
远远就能听到他的训话声:“你们怎么做事的!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人向我通报一声?全是废物饭桶!尊上以万金之躯枯站了一宿,整整一宿!”
守卫们都缩缩脖子,由着单褐训斥,不敢说话。
毁一人站在藏剑阁中,冷眼看着藏剑阁内清理血迹的人,不置一词。
他身上的衣服依然泛着血腥味,但没人敢多问一个字,就连单褐,都只低着头。
怜主死了……是被尊上杀死的。
他们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尊上如此生气……尊上若是想杀人,决不会将血染在身上,他只需要轻轻一抬手,对方便可灰飞烟灭。
看怜主这副模样……似乎有内情。更别说,尊上竟然抱着怜主的尸体过了一夜,难道尊上那般霸道的人,也会后悔的么?
不过,这些内情与他们无干,只有单褐,多看了那具紧抓着无锋不放的女尸,心里道了一句可惜,转身出去,为她烧了些纸钱。
“单褐。”
一夜过后,天已经是大亮,毁突然叫出了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神情也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面上的冷硬更甚。
单褐刚刚烧完纸钱,忙不迭的一脚跨进了藏剑阁:“尊上有何吩咐?”
“将她好好葬了。”毁一手搭在无锋剑的剑柄上,忽然一个用力,将剑拔了出来,“葬在噩梦城。”
单褐心中一个霹雳。
噩梦城?为什么是噩梦城?!
“按本尊说的做就是了。”毁想到她临终前也是忠于银连的,才为银连盗剑,心里头念的也该是噩梦城,“另外,此事谁敢外传,等着接受本尊的怒火。”
她既然说过不让洛日夜知晓,遗言他自然是会遵照的。
就当他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是。”
无锋剑从女人的身体中拔出,带出了一点点的血迹。
剑面吸收了她的心头血,竟然泛着微微的红光,却不见血污,一如既往的纤亮。
没有人知道,银连此刻并未沉睡,而是藏身于无锋剑中,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单褐给她烧的纸钱,也看到了毁遵循她做事的原则,细心的考虑到了后果。
他竟然抱着她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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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回归到了自己的剑体之中,五感重新变得清晰,作为人类一直不能使用的能力,也都回来了。
因为染上了心头血,她只要再在剑中修炼三十天,就有希望一举突破,成为神尊中阶。
但最后,所有人都走了,尸体被抬走,血液被清理掉……看着毁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藏剑阁的时候,她终于没有狠下心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竟然对她如此在意……她就算无以回报,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伤了他。
她原本便不计较他对她的杀心,只是觉得他对女人未免太过残忍,生前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死后,亲眼目睹了他的后悔,亲眼看到他将一切复杂情绪藏于心中,忽然,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看错了。
他并非绝情,只是平日里的骄傲,让他不屑于表达。不然,他就应该丢下她的尸体,转身便走,而不是紧紧抱着,守了一夜都没松开。
“小黑。”
她在剑中唤了一声这个名字,轻轻的。
毁没有任何反应。
银连这才记起,她还没有化成人形,甚至还没有与剑彻底的融为一体,此刻说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自己听着。
三十天哪……
毁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背影,浓重的黑色如同阴影,带着抹不去的晦暗。
“小黑——”
她想要变回人形,想要动一动小指头,想让他知道她不是不在了。
然而,一想到最后那场大战,多少人的性命拿捏在她的手中,她心中凝起的那一口气,又缓缓的咽下。
不行,理智。
做人的时候,她似乎被放大了所有的情感,回到剑中,也许是因为剑锋的冷冽唤回了她的自我,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刺痛,刺激了她。脑中,似乎恢复了些许冷静。
银连决定在剑中修炼。
突破神尊中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十九天了,她可以幻化成人形,不再受任何影响。
所有的力量,也恢复得比较完全。
第三十天的夜里,她如入无人之境的用阴冰剑气穿过了透明的结界——毁的力量,不知为何,挡不了死物,也挡不了她的阴冰剑气,而她刚好,两个条件都具备了。
她一身银衫,飞快的隐没在小树林里,借着神尊中阶的力量,已经可以做到非常好的隐匿效果,如非尊上亲自来,就算是单褐,也没办法发现她的踪迹。
第二天清早,毁像是若有所感,忽然回了神之尊域,直接出现在正殿上,心头有些烦躁。
“恭迎尊上回殿!”
“恭迎!”
毁心头的不安感愈发的强烈,没说一个字,一拂袖,整个人闪身消失,让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探不出尊上的意思来。
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透明结界外的上空,冷冷俯视着。
结界没有丝毫破损。
但他仍然觉得有些不对,负着双手,缓缓踏进了藏剑阁。
一进来,入目的便是一个高台,而原本直插在台上的银剑,已经没了踪影,四壁冷冷清清,空空寂寂。
无锋剑,竟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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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声巨响,神之尊域的中心区域陡然发出刺目白光,由藏剑阁向外扩散开来。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逃!
尊上的怒火,没有人可以承受!
“那片区域……不是藏剑阁么,谁惹得尊上如此生气,我定要将那人千刀万剐!”守卫们口不择言的乱骂着,一面向外围跑去,生怕自己一个落下,就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银连披着一袭不惹眼的黑布衣,双臂小心的抱着昨夜好不容易从九重天拍卖行里淘来的一柄神剑,用布帛小心的包裹着,正往神之尊域的中心走去。
冷不丁的,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尊上才去了一趟幽冥,昨晚她便趁他不在神之尊域逃了出来,没想到他今早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藏剑阁了?还发这么大脾气?
银连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着。
“哎,那个小兄弟,你还往里面走什么!尊上此时正是盛怒状态,找死呢你!”
“对啊,找死也别拉上我们几个,往边儿走去!”
有几个面熟的下属见她一门心思往最危险的地段走,冷声警告。
银连依然低着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提醒,兀自往前走去。
这次她是特意为了尊上而去的,昨夜里淘了一柄绝世好剑,也是给他,希望他可以别再乱杀人。
见这个小兄弟不听劝告,那两人飞奔得更快了,唯恐麻烦沾身的模样,看得银连一笑。
她一人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藏剑阁——如今情形,普通人挡不住她,单褐不在,下属们都不敢靠近尊上所在之处,进来简直轻而易举。
毁根本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不怕死的人接近他。
平常,就算他那些仇家,也没人有这个胆子。
他看也没看来人,冷冷的一抬手,一掌斜向后劈了过去。
刚猛的劲风带着恐怖的力道,直扑银连的面颊。
银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躲也不躲,玄气中掺杂一丝阴冰剑气,一拂袖,化解了他的掌风。
毁一挑眉,这世上能接他招的,扳着手指也能数过来。
一个超过神尊巅峰的残凤,一个老朋友北幽凛,还有两个晋升神尊巅峰阶级不久的小子,洛日夜和年亚澜。
除了这四人之外,再无其他。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挑起了一抹玩味,看向来人。
只见那人一袭黑衣包裹,未曾抬起头来,辨不清面部,但看身形,似乎不像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未被本尊发掘出的隐世强者?很好。”他掌中蓄力,眸中溢出战意,显然已经认真了,“本尊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今天藏剑阁若是不沾血,对不起他意欲掀翻九重天的心情!
银连忽然一把将包裹着剑刃的布帛扯下,露出里面的上级神剑来,将它聚过头顶,双手奉上。
她没有出声,只是这个动作,分明是来献剑的……
即便不是上门挑衅,毁却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冷笑道:“以为区区一把龙吟剑,就能让本尊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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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毁就要出手,银连还以为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赶紧说道:“龙吟剑虽不比无锋,却也是剑中上品,无锋剑本就不属于尊上,还请尊上不要对它过于执着。”
毁听到了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声音,一时半刻,还未反应过来,身形稳稳的伫立着,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银连不知他是喜是怒,有些紧张的捏了一把龙吟剑,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她自然知道,龙吟剑只是一把上品神器,和无锋剑的品阶有一定的差别,但是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能平息尊上怒火的真品了……再说,无锋剑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她拿了自己的身体,也不算过分吧?
“你是谁?”
毁尽力控制自己低沉的声音,目光幽暗深邃,眼中却像是有一簇火苗,灼灼的盯着银连。
那人始终没有抬起脸来,加上刚才那道声音……
他掌中原本蓄力的一击,那堪称恐怖的力量在一瞬间被他捏得湮灭,只留下细碎的星光,缓缓消散。
银连在他的注视下,将黑色外披一把扯了下来,依然垂着眸子。
一身比月光还更冷冽的银白,如同剑锋一般,不带任何温度,却让毁心神俱一颤。
是她!
银连!
她低头,双手捧着龙吟剑,一步步悄无声息的走向他,原本冷冽而美艳的面容带着丝丝柔和,就像是从他的梦中走出一般。
“无锋剑,不能留在藏剑阁,尊上若是喜好收藏这些……我可以向尊上赔个不是,这是龙吟剑,上品神器,献给尊上。”
银连一贯是得体而有礼的,对他也是如此。
就在她往毁的身前站定的时候,他突然一下伸出双臂,将她死死的揽在了怀里,力道大得出奇。
那把龙吟剑,被甩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银儿。”他有很多疑问,但是见她这副样子,忽然没有了询问的兴趣,“你终于肯直接来见我了。”
自从她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便一直带着似有若无的疏离,不像以前那样亲密的与他相处,藏着躲着都不肯与他见面……
就在他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她忽然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失而复得的惊喜,将他的所有怒气全部浇灭。
“你先放开我!”银连心跳得快了些,无端的想起,他也是这么抱着她的尸体站了一夜,竟然没及时推开。
毁的吻便已经落了下来。
“银儿,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将无锋剑放在这里?仅仅一把超神器的话,我根本不用放在眼里。”他的骄傲,只能说这么多。
银连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你先放开。”
“结界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莫非你一直在剑中,只是不肯见我?”他根本不肯放,沉声问道。
银连身形一僵。
毁立刻就知道,自己八成是说中了,眸色冷了下来。
银连见他面色不愉,小心的碰了碰他的脸,试探着说道:“你说的不全对……我没有不肯见你,只是一时半刻不能化成人形,索性待在剑中修炼,这事儿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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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还是骗了我。”毁的面色依然冷凝着,不让她有一丝空隙可钻,“三双眼睛之下,你竟然还敢诈死而逃……那件事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银连被他说得心虚,面色一白:“我……”
如果可以,她不想告诉他,有关“怜儿”的任何事,要是被他知道她就是那具尸体,后果不敢想象。
“你不说可以,我去抓了西凉,想来他知道些实情。”毁说得轻描淡写,尊贵金眸带着些许不耐,话中浓浓的威胁。
银连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这件事他不知情。”
“哦?”毁显得有些阴阳怪气,嘴角的冷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嘲讽,“那又是去找了哪个蓝颜知己?”
银连打定主意将怜儿的事烂在肚里,就算他用这样的话来激她,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没想到,一阵眩晕之后,周围场景猛地变幻,毁从空间裂隙走出,竟然将她拎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池中,毫不怜惜的将她按下。
银连挣扎着爬起,想要呼吸新鲜空气,还没等她顺畅的呼吸完,就又被按了下去。
“你做什……么!”
她的衣服,在脊背的位置,被猛地撕扯了一道!
毁不放过她身上一丝一毫,眯着危险的金眸,查看她娇嫩白皙的肌肤上是否有可疑的红痕。
银连已经在剑中修炼了三十天,此刻的肌肤愈发显得白皙柔软而富有弹性,他只是扫视一眼,****便止不住的向上蹿。
“银儿,果真没有?”他面带怀疑的问道。
银连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险些闭过气去,于是干脆就不挣扎,安安静静的任他折磨自己。
毁见她安静不动,担忧她身体,又将她重新带到了自己的床榻。
银连被摔在柔软的床垫上,虽然不疼,却心生惧意。
她修炼的这三十天里,他不会是没有找过别的女人吧?那幽暗的金眸,只要对上一眼,她便止不住的心慌。
毁果真欺身上来,就要一掌震碎她的衣服。
银连忙去抓他的手,眼中的急切不像是假的:“尊上,尊上听我一言!我……”
“每次到这个时候,就又会想些鬼主意。”毁的大掌贴上她的身子,缓慢而轻柔的游移,撩拨,轻车熟路的点下一簇簇火焰,俊美如天神的面容,带着邪佞,“这次我不可能放手了。”
他已经体会到,她不在的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亲眼看见她被一堆暴乱的劲风席卷,绞碎,那时候的慌乱和心痛,他决不想再体验一次。
毁终于震碎了她所有的衣物。
银连感觉到胸口一凉,抬眸见他幽暗的眼眸,忽然觉得气氛猛然沉寂下来。
她心里一突。
毁盯着她胸口的小剪刀,眸色说不清的复杂,按着她的手,近乎要把她的骨头都给捏碎。
“尊上……?”银连试探的问了一句,身体绷紧,不声不响的做好了警戒的姿势。
据说尊上一遇见不符心意的事情就要下杀手,如果他要杀她,她便……
“追魂夺命剪……”他捻起了她的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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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这根链子有血契。”毁忽然松手放下那根链子,面色一白,像是害怕银连突然飞走,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抱住了她。
银连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木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静静的靠着她,暴虐的帝王气息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似乎只要靠近她,他可以收敛他的一切脾性。
十分安静。
最后,还是银连打破了这份僵局:“尊……”
“怜儿。”毁吐出这两个字,便见她开口,像是怕她嘴里说出什么他无法接受的话,忽然探寻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他做这些亲近之事,也向来是激烈而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的,如同他的人一般霸道而炽烈,让人应接不暇。
银连好不容易挣脱开,还没喘匀气息,就又被他抬起了一只腿。
毁的眼神像是安抚,他对她前所未有的温柔,虽然这只是对他而言的温柔,在银连来说却已经足够受用,不用被他凶猛的冲撞冲得魂儿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寸寸研磨般的温和挺入。
一寸寸的,不那么迅速,却出乎意料的折磨人。甚至她还开始想念他一举攻入的干脆,那突然间被贯穿的愉悦。
他知道,她是怜儿……
先前,仅仅是为了一把无锋剑,为了她的躯壳,竟然对她做了那些凶狠残忍的事……
她都是为了拿回无锋剑……第一次,他捏碎了她的肩胛骨,作为警告,还说了许多伤人的话,最后,他盛怒之下竟然一把贯穿了她的身体,将她杀害……
她竟然是银连!
毁想到这里,动作不由自主的变得凶猛而迅速,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攀上高峰,动情的叫出他名字的画面。
她平常都是一副浅淡如水的模样,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表露出昙花一现般的动人……
“轻……轻点儿……”银连的喘息愈发急促。
他的九浅一深,三入三出,更没个章法,总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一举攻入,迎来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呼。
他乐此不疲。
毁爱极了她娇软的身子,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她,换她一副羞红着脸的动人模样。
“银儿,我今天必须惩罚你……你是不知道疼么?”他的牙尖一叩,咬着她的耳尖一点敏感之处,面色微冷,“下次再想出死逃的法子来,我必亲手一掌劈了……”
最后一个“你”字,他竟然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舍不得下手,却不知道,竟然连威胁的话,都不忍心对她说出。
“不会……”
“不会?”毁的眸光暗了暗,闪过一丝怜惜,“你就不知道,那刺向心口的一剑,有人比你还更痛?”
“有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银连被他说得更加心虚:“魂魄转移到本体上,必须用心头血为祭,我当时已经被你杀……已经命不长久了,唯一挽救的法子,就只有再刺自己一剑,只有无锋紧紧贴合心口,才能转移。”
“你还真对自己也毫不手软。”毁心头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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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只苦我一个。”银连心思微微浮动,总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毁听了,脸色却微微一沉。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敢说这样的话,或者说,只有一个人,会说这样的话。
生命之神,掌管一切生灵,怜悯苍生……古神红衣。
他看着久违了的绝美容颜,记忆愈发的深刻,与梦境中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似乎已经重合了。
不是说被打造得九分相似么……为什么在他看来,她身上有越来越多的影子,像是那个女人?
一夜纵情,毁不知餍足。
银连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依然不在身侧。
她不由得叹了一句,为什么他的精神头总是好得很?昨晚明明累的也是他,一夜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就算不想以往那样强势霸道,却也将她折腾得异常的久,直到实在承受不住,开口讨饶才罢休。
早就有上次的经验,她知道自己怕是一时半刻起不来了,腿心酸软得可怕,站都站不稳。
银连脸色一黑,扶着床头,愣是支撑着下床。
这时,毁恰好走来。
银连只瞥见一抹黑影,本能的松了手,没想到这一下重心不稳,刚踏出去的步子就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毁见她这副模样,金眸中溢满了笑意。
他是真心的愉悦,对昨天晚上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
银连心中暗骂几句,撇过微红的面颊:“尊上。”
“这个时候,还叫我尊上?”毁眯了一下眸子,银连知道,这是危险的前兆,“银儿难道没发现过,我对你,从来不自称本尊。”
银连更是低垂着眸子,看着地板,面上的红晕有加深的趋势。
毁促狭一笑,揽了她的腰,强硬的将她带到了正殿。
“别……”银连心里一惊,怕遇上金点,她记得“离艳”可是他的属下,“被熟人见了不好。”
毁一挑眉,目光一瞬间锋利了不少。
“不是你想的那种……”银连知道他铁定是误会了,连忙说道,“我不是说男人,我说离艳姑娘。”
“离艳?”毁眯着眸子想了片刻,才想起这号人来,“你与她相识?”
据他的印象,不像是。
“十有八九,她就是金点。”银连自诩在这方面,自己的感觉不会错,“我怕与她撞上,到时候徒添麻烦……”
“杀了便是,哪儿需要麻烦。”毁却轻描淡写,一句话定了金点的生死。
银连一惊:“她不是你属下么?”
对于妄图爬上他床的女人,他的耐心一向有限,但是对于他的手下,他不是一向待他们不错的么?
毁没有再说话。
为她做事,只是因为他想做,而不是刻意博取欢心。
以他的骄傲,无需说出口。
她总是谨小慎微,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
正当毁以强硬的态度带她走时,忽然,他脸色一变,松开了手:“银儿先在这里待着,别走远了。”
说罢,后退一步,身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空间裂隙。
银连一惊,飞快扯了他的衣角,有不好的预感:“你去做什么?我也一道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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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的神识比银连要敏锐许多,早就察觉到忽然几道不善的气息降临在神之尊域。
不仅如此,他还隐隐的猜到,来的人是谁。
“银儿莫心急,不过几条杂鱼,本尊一人足以对付。”他有心不让她知道真相,出言安抚道,“一盏茶的时间足够。”
银连见他金眸中闪现的杀意,知道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尊上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也一向光明正大,从不屑于掩饰,无论对上什么人,他都能说的这样轻巧。
但,尊上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这种狂妄,导致了他在杀任何人的时候,都是轻描淡写,从来没有过现在这般,还没见到来挑事的人,就已经目露杀意。
莫非是他们……
情急之下,她扯上了他的袖子,整个人扑向了毁的怀中:“我知道你实力很强,强到足以碾压一切……但是我担心你。”
听她恳切一说,毁的心便软了下来。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那一句担心,亦或是那关切的神情,让他没由来的心动。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甜美得将整颗心装满。
“……好。”
……
银连几乎整个人都在毁的怀里,随他一起,从空间裂隙中走出。
这里是神之尊域的外围地区,一片荒芜的平原,像是已经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摧毁过一次,将青草全部烧成了黑炭,荒土全部烤成了黑沙。
银连以怀疑的目光看向毁。
这些……基本不用说,肯定是他的手笔。因为放眼整个天境,除他之外,还没人能做得到。
毁点头,算是承认。
他向来不喜欢精准的控制自己的力量,对其他人,下手也没个轻重。
烧了一片土地,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银连:“……”
想到神之尊域曾经被破坏过多少次,光是猜猜,就突然觉得他的生活好奢侈。
毁轻笑,将她拢在怀里,看向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几道影子。
果真是来挑事的人。
银连顺势扎到了毁的怀中,没有挣扎的意思——在刚才,她一踏上这片土地,就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来的是三个人,而且她都认识:洛日夜、残凤、年亚澜。
这样的相见场景有些尴尬,她一时也想不出应对的法子,加上眼前这个才是真正最惹麻烦的主儿,所以,她不得不先藏一藏自己的身子。
毁见她的反应,大掌十分满意的在她的脊背上抚摸着,金眸中全是笑意:“今天,神尊巅峰以上的竟然全都到齐了?也好,省的本尊一个个的去找,麻烦。”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狂妄,目中无人。
银连不敢看,只稍稍探出神识,此刻她想和洛日夜沟通,却被毁盯得死紧,没有做小动作的时机。
想也不用想,洛日夜怕是经她先前那一闹,联合年亚澜,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沟通上了残凤,三位强者一起,合力来到九重天神之尊域,来挑事了。
世上所知的神尊巅峰及以上的人……怕是除了与毁交好的北幽凛以外,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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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还不一定呢,别高兴太早。”洛日夜死死盯着毁怀中的那一抹银色身影。
不会错,那是银连的本体。她已经接受了他,却投入尊上的怀抱,是被逼迫的,还是自愿?
他宁可相信前者。
年亚澜浑身的金色变得耀眼了些,他是他们之中最后一个迈入神尊巅峰的人,但,他所修炼的阵法之术,又和他们两位纯攻击性的功法不同,还有辅助的效力。
“有我在,二位的战斗力,可以提高一倍。”他嘴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深如寒潭的碧眸让人看不出深浅,“我们此次来,就是要探知尊上实力的底线的。”
他说的都是实话,残凤相当于两个神尊巅峰,加上他和洛日夜,他能将他们的战斗力再翻倍,就算是尊上,以一己之力对付八个巅峰级别的强者,也会吃力的吧?
就算是神,就算是远古神,他的实力也绝对不会如此逆天!他总得有个底线!若是今日不成功,他还可以再叫上北幽凛,十个巅峰强者还不能奈他何?这天地还有没有公平可言!
“那就试试。”毁笑得很冷,“对上本尊,你们几个加起来,一成胜算都没有。”
别人或许以为尊上是狂妄,但只有银连知道,他说的话,绝对没有假。
她从他怀中轻轻抬起了脑袋,定定看着他:“小黑……”
他们打起来,绝对是天昏地暗。
她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
“银儿先在下面站会儿,不会很久。”他对她依旧温柔,甚至刻意表现得亲昵自然,在她耳畔落下细碎的吻,一路向下,俊美的面容带着陶醉,金眸轻眯着。
银连脊背一阵发凉,想推,推不开。
毁的臂膀如同铁一般,不让她有丝毫挣扎的余地,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动作无比自然,但只有银连知道他箍得有多紧。
“知、知道了!”
她左躲右闪好不容易从他的怀中离开,身边的黑影便消失,闪现在了半空中。
毁的掌风已经蓄力,对上他们三个,直接下狠手。
谁也没对谁保留,三个男人将毁围在最中心,妄图一齐将他斩杀。
银连的心吊在了嗓子眼儿上,却仍然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忘了理智的思考。
洛日夜既然已经来神之尊域找过她,那就代表她之前交代他救出西凉的事情完成了。此刻年亚澜没有西凉在手,威胁不到她。
而残凤,她把他和万花圣分得很清楚,他和她之间,并无交情,他之所以会随洛日夜前来叫阵,只是因为和尊上不共戴天的灭族之恨。
至于年亚澜为什么来到这里,不顾生命危险也要试图斩杀尊上……她似乎明白了些。
高空中,毁几乎没有任何抵挡的动作,面对三人的围攻,仅仅一掌隔空拍了过去,那刚猛无比的劲风,便席卷了整个九重天。
九重天忽然变得乌云密布,层层压下,明明是白天,却像晚上一般恐怖逼人。
这一招有些眼熟……
银连突然捂住了心口,豆大的汗珠缓缓落下。
她好像梦见过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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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空中的四人陷入激战的时候,银连蹲下了身子。
此刻,就算是分神注意她的人,视线也被忽然卷来的黄风遮挡。
“破天剑……”银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抱着脑袋,将身体蜷缩起来。
突然,肩头被轻轻一搭。
她猛地从梦魇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不语阳的背后是如同黑夜降临般的场景,犹如世界末日,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带着常年的冷漠。
只是,在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他才像是活了一般,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来。”他说。
银连止不住的心慌,总觉得有什么噩梦即将上演。
神明的预感,总是容易成真……她现在,也算是半个神明了。
她无意识的顺从着他,自然而然的搭上了他的手,忽然感觉到手掌心一点冰凉的触感,向他的手望去。
只见一枚小巧而又光泽的白玉指环,静静套在他的指头上。
“四方密钥?”银连清醒了几分,忍不住小声惊呼道。
这本来是风起客栈老板收留的人类,危世勇的东西,她不过是埋葬他的时候,偶然所得,最后便将这把钥匙丢到自己的储物戒里去了……兜兜转转,竟然到了不语阳的手上。
“是。当时尊上拿了你的储物戒,本来断雨剑和四方密钥他都想丢掉,我留了下来,想着你也许今后有用。”
不语阳掠开一个浅淡的笑容,将指环重新戴在了她的手上,并趁她不查,在额心温和的吻了一记。
银连默默接过,心里有着自己的思量。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年亚澜的意思,但他这样的态度,和先前差的不少。
肯定有鬼。
她只知道这样的不语阳不正常,却不知,不语阳作为窥人镜,已经下界去找了一次时空之镜,从中窥探了些机缘,这才神秘兮兮的将四方密钥戴在了她的手上。
而更没有人知道的是,此时的时空之镜,捋着自己的老胡子,乐开了花,笑容中带着猥琐:“窥人那小子还真不是个安分的……这下事情要有趣许多了。”
转眼间,不语阳已经消失,银连摸着手上的指环,想着其他的事。
天空中,一道白影直直坠了下来。
银连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见洛日夜满身是血,被毁隔空一掌拍中,原本纯白的袍子上,星星点点都是鲜红色。
“不好!”她再也管不得许多,脚尖一点,凌空掠起一道银影,飞快截住空中下落的洛日夜。
他的身体很沉,显然再也聚不起一丝力道,见她第一个冲出来抱着自己,沾血的嘴角还艰难的扯出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银连,你对我……是有意的……”
在这同时,时刻注意全局的年亚澜变了脸色,而毁本能的察觉到一道强者的气息介入战局,便要一掌切过去。
在他的潜意识里,银连依然算不上强者,至少,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可这时,银连却若有所感的抬眸,运起了阴冰之力。
毁看清楚是她,原本轰出的力道猛地一收,金眸却冰冷:“银儿?放下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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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感觉到洛日夜的气息虚弱了不少,而毁又是一副地狱杀神的模样,生怕他真的对洛日夜下死手,带起洛日夜便跑。
毁干脆一掌击飞了年亚澜,再扯了残凤的雀翎扇,双眸微沉:“银儿。”
银连哪里敢回头。
“尊上不是十分期待我们的对决么,这个时候分心,恐怕不太好吧?”残凤妖娆妩媚的眼角挑起一丝冰冷的杀意,失去了雀翎扇,也不见半点心痛。
那蓝黑色的袍子在空中被风鼓动得猎猎作响,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杀机。
年亚澜擦去嘴边的一丝血迹,笑容有些苍白。
他虽然被击飞,却也测试出了尊上的真实实力,就是因为如此,心底才深深的震撼住了。
因为尊上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是绝对不可超越的存在,特别是他力量的性质,和普通的玄气有些不同,有着强大的破坏力。
甚至,可以被称作为“毁灭”。
“无解……竟然找不到任何破绽……”他深深的看了银连一眼,将白毛笔一竖,整个人从空中消失。
银连不知道残凤还能拖住毁多久,在这期间,她只有一个“跑”字,带着洛日夜,能走多远走多远。
“银连……”
“别说话。”
洛日夜很是享受她的怀抱,若不是身体各处大出血,粉碎性的骨折,他必会借此良机与她亲近亲近。
“你有此心,那么我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似乎还在笑,“就算我今天死在尊上的掌下,也不后悔。”
自从她从绝杀殿刑房走出去的那一次,他就已经绝望了,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原谅他,甚至是为他表露出担忧的情绪。
原来银连也是会在乎人的,他在她怀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别说傻话。”银连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不会死。”
“那等我把想说的都说了,这之后不管生死,都没有遗憾。”洛日夜忍不住心中升起的温情,抓起了她的手,黑曜石般的眼珠深邃异常,“我以为这辈子都不能靠近你了,银连,尽管我们之间相处的时日不多,我却已经知足。”
银连皱了一下眉:“别和交代后事似的,我说了你不会死。至于相处,今后有的是时间。”
洛日夜轻轻阖上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心中的大石头,已经落地。
她终于说了……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她承诺,今后会与他相处,今后他将拥有……与她在一起的日子!
他洛日夜,其实也是贪心的。
就在洛日夜满心欢喜的时候,毁的脸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
他虽然在高空中战斗,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动静,可以说,神之尊域的范围里,他强大的神识可以全然笼罩。
“银儿刚才在和谁说悄悄话呢,介不介意让本尊听听?”
毁一掌挥开残凤的纠缠,一个闪身,来到了银连身边,一道凌厉的指风,精准无误的弹向洛日夜的眉心。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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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日夜虽然感受到那道强烈的杀气,却没有躲闪,甚至在银连的怀中,不躲也不闪。
银连却素手翻转,手中多出一道银光,将无锋剑横档,撞下他这一道指风:“尊上莫要趁人之危。”
她面无表情,毁看得出,她是有些生气了。
上一次她诈死的原因,他也清楚。她不愿看到他们打起来,特别是他们之中的几个强者,随便一道玄气,力道稍微一个没掌控住,就算是九重天也承受不了如此能量。
掀翻九重天,是迟早的事。
“世界若是崩塌,本尊再造一个位面便是。”他还是不以为然,“银儿说不要趁人之危,但就算是他全盛时期,再加上刚才那小子的辅助,也伤不到我半根毫毛。”
银连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就是因为这恐怖的力量,世人对尊上,那是除了臣服,没有半条别的路可以走。
她面色更冷,紧紧攥着无锋剑:“我希望尊上不要再随意杀生,天境若是崩塌了,是多少条人命?”
“世人与我何干?更别说是他。”毁冷冷盯着她怀里的人,“放下他来,或许我还能考虑不下死手。”
这是他忍让的极限了。
不弄死他,至少扒皮抽筋还是做得到的,他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银连却早一步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抢先一步制止道:“你若是放他走,我便撒手!”
“没门。”毁冷笑。
银连和他僵持了一刻,谁也没有先说话。
他俊美的面容依旧,只是带着些让人畏惧的暴戾气息,冰冷如帝王般的气势,让这一带的弱者都忍不住升起跪拜臣服的念头。
她捏着无锋剑的手,缓缓渗出了鲜血。
仔细看,她手中一片银光,并无真正的剑柄——这是她修炼到神尊中阶时,无锋剑变化的形态。
剑变成了全刃,或许是依照她的心意,变成了第一把真正没有人能掌控的剑。
只要使用,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她握的地方,同样是尖锐的剑刃,在切割敌人的同时,也通过引血槽将自己的血液吸收,化成剑气的一部分。
无锋剑的力量将会更强,但使用的代价也愈发的沉重。
“尊上,我们比试一场?”银连自认为,她已经拥有了与他叫阵的资格。
毁盯着她流血不止的手,久久没有说话,但黑沉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银儿,不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些男人——本尊见一个杀一个。”
银连点点头,表示她已经知道他的立场,并没多说什么。
手中雪白的剑刃,如同月光披洒,美丽中却多了一丝诱惑的红。
“尊上不是喜欢拼尽全力的战斗么,我或许可以。”她突然将神尊中阶的实力注入剑中。
毁见此,勾了勾唇,轻笑一声:“神尊中阶对我来说还差了些,银儿,别逞能。过来。”
在他看来,他已经足够温柔了。
银连没有停下,又将一道纯银的阴冰剑气猛地掺入玄气当中,眼神一凛:“那这样,是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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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看向银连的眼神认真了一些,似乎在估量她的战斗力。
银连将洛日夜放下,用一道阴冰剑气铸了一道结界,一面提剑向前走,默默念道:“神尊中阶的玄气,加上身为超神器的无锋剑,再加上我所有的阴冰剑气……未必不能与尊上一战。”
她已经不指望残凤了,残凤尽管对上其他人有死神传承的优势,但尊上根本无视他这一传承之力,所以他很吃亏。
残凤还活着么……
她看向那几乎一动不动的“尸体”,缓缓收回了目光。
没有燃起涅槃之火的火球,代表还没死透。毁留了个心眼,将他修理得死惨,却不给他再次涅槃变强的机会。
银连终于收回目光,纵观全场,年亚澜自知不敌,逃了,剩下两个都重伤,只有她一个人能战。
尊上的力量,到底多强?
“银儿就这么想与我决一胜负?”毁眯起危险的金眸,“那我可能会让你失望了,很确定的说,你不可能赢过我的。”
不管是在戒指中,纯武技的比试,还是加上这些力量,她都不可能比过。
天下间唯有一个可能与他平起平坐的,却已经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上。
银连知道,毁这句话并非狂妄,而是他一向如此,他能估量一个人的深浅。
“我知道。”她说,“不过,不管能不能赢,我想试试。”
毁不想和她打,时时刻刻控制自己的力量,麻烦,不尽兴。
他突然开始想念那时候安安静静待在他龙床上,等着他夜归的日子。
这个女人哪里都好,就是软硬不吃,看上去乖巧,实际上坑蒙拐骗的手段样样都会,总结起来,就是不乖、不安分、惹桃花。
为了那个小子,她竟然可以豁出全部的阴冰剑气来,挑战他?
“银儿,看来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妻纲。”他缓缓凝了掌力,却小心的控制了力道,“不能再让你这么为所欲为下去。”
“真正为所欲为的是你吧?”银连本就不愿受任何人掌控,更别说这个掌控欲爆棚的男人。
她手中用力一捏,给剑喂了些血,瞳子缓缓渗出如针般的银白。
原本安静的力量,突然变得狂暴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机,她以超常的战斗状态,一剑挥向半空中冷冷伫立的男人。
毁见她招招下的都是死手,不留半分情面,眉头一挑,迎了上去。
出乎他的意料,她的武技本就世间少有的精纯,为最正统的上品剑技——无锋剑法。再加上阴冰剑气的加持和血剑的状态,人剑合一,比他预想中的能打许多。
毁逐渐放开了状态,金眸依然眯着,有些享受此刻放纵的快意:“想不到你的剑技已经炉火纯青了,当时以怜儿的身份与我打,还藏了一手。”
银连并不否认。
她当时压根就没有使用无锋剑法,而是用的刀法,毁低估她的实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若我能留下,每日陪你过招——尊上是不是可以考虑,放了绝杀殿主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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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抓住了她的话意,有一刹那的心悸:“银儿刚才说,若本尊放了他,今后就此留下?”
“是。”银连此时只好妥协。
至于她的话能不能办到,到时候再说。
毁却像是在思考她给出的条件,狭长的金眸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暗沉:“再不生出逃走的心思?”
“怎敢逃走。”
银连挡了他一击,阴冰剑气已经有些接不上了,喘息变得急促了些。
倒是快应啊……
再不答应,她的疲态很快就会表现出来,到时候就是他强她弱的局面,对于讲条件,十分不利。
毁见她只是被自己一掌击退,没有丝毫损伤,稍稍将自己因为起了兴致而调动的些许狂躁的力量压抑下去,对掌风多加控制。
“但,我仍然不能答应你。”他说。
毁能看出来,银连的呼吸已经乱了,再打下去,若是他不控制好自己的力量,搞不好会伤到她。
她受伤,她可以面无表情的伸手,但他心里就像是被撕扯了个口子,比她还痛千百倍。
他不舍得她受到任何伤害,他可以在心里承认,但不会说出口。
“为何!”银连有些急了。
“放不放走,都没有差别。因为不管我杀不杀他,你今后都必须与我寸步不离。”毁霸道的宣誓着对她的主权,干脆的将她的归属权化为己有,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势。
容不得任何人反驳的强势气息,加上刻意释放出的威压,让人甚至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来。
他承认他在这一点上,是用了自己强盛的力量投机取巧,但那又如何,他已经不在意过程了。
他要的是结果,只要最后她是他的,那就够了。不管她是不是被逼迫的。
“你休想!”
银连尽管受到了压制,却依然清晰的表达出了她的反抗之意。
意念这么强烈么……
毁眸光更沉了一分,一拂袖,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像是凝固了一样,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意。
“就算不能每时每刻待在我身边,也至少,每夜在我的床榻上等我归来。”他是认真的。
她不可能属于别人,在他认定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她是他的!一辈子都是他的!别人不可能,也没有那个实力和他抢!
“你非要逼我是么?”银连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他似乎是动怒了。
这些能够改变天地的能力,若不是盛怒时期,他根本不会使用出来。
“我几乎没对你下过重手,但是这次,银儿,你太不听话。”毁打定主意要让她认识到他的手段,金眸中一片杀戾尽显,“不要以为你在我眼中是特殊的,便能不把我当一回事。”
银连捏剑的手重了一分,任整整一把无锋重剑从闪着银光的雪白变得通体发红。
被激发出剑的本性,她也逐渐摒弃了所有感情,只留一个机械的念头:杀。
毁发现银连的战斗力又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再看向她的双眸时,发现已经没有了焦距,原本准备挥出的掌风,猛地一滞。
“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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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连的眼中,周围一切声音都已经变得微弱了,就连毁担忧的语句,也像是不曾存在过似的。
她的剑锋轻轻一抖,而后,精准无误的带起一缕银白剑光。
飘忽不定的身形,灵活多变的招数,毁一掌去捉她的手肘,却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这个时候,她更像是一把——出鞘之剑!
“银儿,你非要与我一战?”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阴冰剑气的使用会损耗生命力,你是把这当耳旁风了?”
银连冰白的眸中,原本映出的浅淡黑影也逐渐化为虚无,最后一点理智,也变成了全然的杀戮。
剑灵一旦控制不好自己,便完全泯灭人类的本性,变成一把只会杀戮的剑。
谁也控制不了她,就算是自己,在进入这样的状态之后,也没有了自我意识。
她的绝美容颜在这一刻透出几许杀意,不再是往常的淡然,浑身上下宛若剑锋般,带着肃杀,身形宛若翩飞的银剑,就连毁,也感受到了几分扑面而来的凌厉。
银儿比他想象中的要强,而且,强了很多。
甚至,他若不动,身为超神器的无锋剑,她能在他皮肤上划出血珠子来。
这世上能伤到他的人,不多了。
毁再也不压抑自己的力量,闪身出现在了银连的背后,没想到她竟然有所察觉,忽然反身给了他一剑。
“轰”地一声,力量之间的纯对撞,毁近乎本能的一手截下她的剑刃,指尖是他毁灭般的力量与她银白色的剑气的冲撞。
“收手,银儿,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态度。”他两指牢牢夹住她的刃,忍下杀意,“先收手,不然,我直接杀了那小子。”
银连的阴冰剑气微微收敛了片刻,恢复了些神志。
“收……手。”
她对上了他的眸子,带着些不确定,“收……手?”
毁冷冷望着下面的人影,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杀意。
他叫她的名字,她都没半点反应,他一说到那小子,她的意识竟然就回来了。
“银儿,如果可以,我不想逼你的。”他冷冷说道。
银连眼中的银白逐渐消失,还在回味他刚才说的话,就见他忽然身形一闪,恐怖的掌力擦过她的身子,直打向地面上的银色结界。
“洛日夜——”
银连瞳孔一缩,脑中警铃大作,猛地调动全身的阴冰剑气,一击向地。
银色结界有了来自她的阴冰剑气的支撑,变得坚固了些,这时正好,毁的掌风也到了。
“轰”地一声巨响,强烈的气流让她几乎睁不开眼,脸颊都被劲风刮得生疼。
耳边除了那一声巨响,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响声的巨大,竟然让她如此强悍的身体也瞬时间的致聋。
好强。
这是她昏迷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毁没有预料到银连的反应竟然能跟上他的动作,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对她出手,便只有一击杀掉洛日夜——她却在他意料之外的反应了过来,挡了他一击。
银色的光幕破碎,他及时收力,结界中的洛日夜倒是没事,可银儿却是首当其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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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陷入昏迷中的银连,从空中脱力的向下坠落而去。
毁闪身出现在半空,接住了她温软的身体,看也没看地上重伤失血、昏迷不醒的洛日夜一眼。
至于残凤,他没杀他,今天银儿在,没心情打架。等过个十天半个月,让他养好伤,他们再酣畅淋漓的比试一场。
单褐及时赶到,见尊上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心头一惊,却反应飞快的低下头来:“尊上。”
“这些交给你处理。”毁扫了一眼焦黑的土地和地面上的鲜血。
“是。”
单褐点头,行了一礼。
他知道尊上所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地面上这个绝杀殿殿主,怕是也要和那堆尸体一样了。
……
银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毁的怀里,心里一突。
平常不论是做什么,他似乎都有无比旺盛的精力,就算整晚做那种事,白天都起得比她早,玩往她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子已经是凉的了。
像这种一醒来就在他怀里的时候……几乎没有。
“银儿醒了?”毁敛去了所有暴虐的气息,金眸闪了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危险,“中午打算吃什么?”
他的语气也没有一丁点的危险气息,平淡得让银连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她记得,他们昨天才为洛日夜的事情打得死去活来,她还破例使用了阴冰剑气,力量有些透支,不知道睡了多久才醒来。就连现在,都感觉身体空空的,没有力气。
他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无视他们之间的意见分歧么?
“洛……”
“银儿刚醒来,或许胃口不好,我命人做些清淡的。”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银连非常担心洛日夜,想问出他的下落来,但见毁逐渐冰冷的面孔,还是把话压在了心里。
有时候,或许男人是需要哄的?
她见他起身离开,面色有些不好看,忽然伸出双臂,环上了他的腰,将面颊贴了上去:“小黑……别走。”
这话果真取悦了他。
毁的眸中露出一丝满足的愉悦,理所当然的将她圈入怀中:“既然银儿想让我留下来,我便留下。”
银连此时已经摸清楚了他几分脾性,知道这人应该顺着毛捋,不然伤的肯定是自己。
抬眼,入目的是天花板上繁多而奢侈的雕饰,巨大的水晶球折射出的光晕,与涂了金粉的柱子反射的寒光。
这是正殿!
毁正抱着她,坐在他的王座上!
银连心里一紧,想往后看,想知道有没有人见到这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却又不敢。
她面颊一红,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
毁立马对下面一众属下轻声说道:“都滚下去。”话音不重,怕吵着了怀里的人,冷意却足够,让人退避三舍。
单褐等人心中皆有疑问,却还是只能退下。
尊上对女人一直没多大兴趣,起先他以为,怜主已经是极限了,但现在,这个银衣女人,简直颠覆了他们对尊上的认知。
他无论对谁都从来不客气的,竟然能让一个女人与他共享一个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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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中恢复了该有的安静冷清。
银连知道话不可以直说,便绕过洛日夜的名字,忽然开口问道:“小黑,我想——”
“不准。”
毁一下就冷了脸色,断绝了她的想法。
她想怎样,他都不干涉,唯有一条,不能离开。
银儿表面乖巧,其实骨子里是个倔的,有自己的主意,并不会受他的控制。所以,他只能走那条不得不走的路。
软禁她。
银连不知道毁已经生出了把她一辈子绑在身边的想法,抱得紧了些:“我是担心,金点不除掉,必有后患。”
“仅仅如此?只是除掉金点而已?”毁眯了一下眸子。
银连点点头,特别温顺乖巧的模样取悦了他。
“乖乖待在这里。”他指了指王座,金眸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不要生出任何逃避的心思,不然等我回来,你知道后果的。”
银连抿了抿唇:“你还不放心我么?”
毁这才满意的划开一道空间裂缝,直接去找金点了。
银连等他走后,立刻走下正殿,向外跑去。
虽然知道这样做,等待她的后果会是什么,但她一定要确定洛日夜的安危。
毁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小人,却也不是什么君子,很有可能把他丢在原地,任其自生自灭。而洛日夜又已经是重伤大出血,没人救治,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银连光明正大的走出殿,刚一走到回廊中,就碰见了单褐。
对于这个纯情的男人,她没多少恶感,于是对他点了点头,就打算从他身边穿过去。
“银连神尊?”单褐见了她,却露出了不一样的慎重神情来,隐隐的,还有一丝敌意。
银连眉头一皱:“什么事?”
她的时间十分紧急,不想被耽误。
“果真是您……”单褐想了想,却没能开口,愤愤望了她一眼,便走开了,“尊域外围的那两个人已经被清理掉了,莫要挂心。”
“嗯?”银连猛地扯住了他的衣袖,“尊上如何处置的绝杀殿主?”
“尊上命令在下清场,在下便将他们丢出神之尊域了。”单褐淡淡答道。
银连知道他对毁一向忠心耿耿,没趁机把擅闯之人杀死就算好,丢出去,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多谢。”她没有多说,便向外走去。
“银连神尊请留步!”
单褐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欲言又止。
银连心里挂念着洛日夜的安危,见他如此不爽快,秀美的眉头微微一蹙。
单褐见她的神情,莫名的回想起了怜主的模样,竟然一时间忘记了起先打好的腹稿,呆愣愣的望着她的脸:“银连神尊……您知道神之尊域死了一个绝杀殿的大护法么?”
“什么意思?”银连似乎知道他说的是谁,心里微讶。
她都还不知道,自己默默待在神之尊域,死了之后竟然还有人能提到她的名字。而且,还是平日里避她不及的单褐。
“在下未直接杀死绝杀殿主,便是看在此人的份上。”单褐第一次有了异心,不想看到尊上和银连走在一起,道,“实不相瞒,在您之前,尊上曾和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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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不必再说。”
银连直接打断了单褐的话。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来听这话,保证听出些弦外之音,但她本身就对毁没有任何要求,他碰了谁也好,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且不说她就是怜儿,就算不是,他去外面找女人,她高兴还来不及。
他天天夜里被他翻来覆去的折磨,那无止境般的精力全部发泄到她的身上,是个女人就受不了了。如果他懂得找别人消遣,她还免受这份罪。
单褐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并未表现出其他女人应有的失落或是醋意,心中叹息了一句。
看来,尊上也并非能捕获所有女人的芳心。
他本来觉得,这样说话对于一个女人太过残忍……
银连神尊,果然并非常人。尊上要攻破她的心,不知何时了。
银连兀自从单褐的身边走了过去,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炭味,想到他曾经替她烧过纸钱,忽然脚步一顿,反手一抓。
单褐没料到她会在接近之时突然出手,一个不防,就被她抓住了手臂。
银连从他手心中抠出了一团卷得皱巴巴的黄纸,展开一看,真的是纸钱,不由得一个怔愣。
“这是什么?”
他……还在替她烧纸么?
单褐脸上一红,飞快的抢过那团黄纸,飞逃似的离开:“银连神尊莫要多想,只不过是一团没有用的废纸罢了!”
银连一路想着单褐的奇怪举动,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神之尊域的外围。
虽然神之尊域足够大,但是原本战斗的场地十分好找——一地焦黑,破坏得最严重的地方便是。
银连看到地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有几个脸熟的下属,已经在挥着鞭子给工人监工。
“难怪神之尊域这么大的地方都做得如此精美奢华……和及时修复有很大的关系。”她再次感叹了一下尊上的财力,他根本不怕拆毁十几座,甚至几十座宫殿的。
银连知道自己这一身衣服着实惹眼,便趁机打晕了一个劳工,将他拖到黑暗的角落里,披上了宽松的工服。
她面上不见丝毫慌张,拿着把凿子走了出来,学着工人的模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小声问道:“听说了没,这儿好像死了俩人呢!”
“还有这种事儿?”劳工听了之后,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我只知道昨天有几个强者上门来挑衅尊上,被打得落花流水,丢出去了!”
银连神神秘秘的语气:“小兄弟,你可知他们被丢到哪儿去了?“
“不是听说被丢到乱葬岗了么,就丹霞城和这里交界的位置——我跟你说啊,有一次我路过那儿,看到一堆白骨,堆得足足有小山那么高!”
提到尊上的手段,那人的脸上便浮现出了惊骇的神色,缩了缩脖子。
银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丢了凿子便往乱葬岗而去。
过不了多远,她就看到,有一道黑影,正冷冷伫立在白骨堆旁,似乎正等着她的到来。
银连脚步一滞。
毁早就料到她不会守规矩,心下发狠:“银儿,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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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默,远远的站住。
他怕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来这里。
她忽然冲了过去,抱住了毁的双臂,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做事从来都光明正大,但洛日夜伤得太重了,若是不管不顾,他会死,我也睡不安稳。”
“你对他倒是挺挂心。”毁冷冷一笑。
银连见他没有动手,心下稍安,知道自己这次是抱对了,便没有说话,踮起脚尖来,在他下颌优美流畅的弧度上落下一个轻吻:“没你想的那么挂心。”
“哦?”他挑眉,显然对她的话有几分不信。
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温软的身体似乎能填满他心底的空落,这种感觉很不错。
银儿若是懂得讨好他,能少吃很多亏。
银连眉眼含笑,看不出丝毫担忧的情绪,凤眸中映出的满满都是毁的身影:“我不过是不想见到有人因为我的缘故白白送死,就算是陌生人,也不忍。”
“银儿真心这样想?”毁的大掌穿入她的发间,摩挲着她光滑如丝绸般的长发,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当然,每天待在神之尊域也闷得慌,如果你应允的话,我想下界游玩。”银连见他心情好些了,便趁机提议道,“以前和挽月那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几乎走遍了整个下界,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是一大遗憾。”
毁冷着脸不答,她也不急着催,圈着他的脖子,双眸定定的看着他。
“别这么严肃,我说下界,当然是与你一起游玩,没有一个人偷偷跑掉的道理。”
毁的眼中这才露出些许暖色:“可以应了你。明日我打算去一趟幽冥见见凛,你也一起。”
……
银连与毁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幽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无人敢拦。
见了周围下属看她的目光之后,银连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以他的占有欲,根本容不得她和凛见面的。
毁做足了亲昵的姿态,一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无声的宣誓怀中人的主权。
银连脸色有些难看。
要是让凛看到了这一幕……
“银儿在想什么?外出一趟,不应该开心的么?”毁的声音慵懒随性,漫不经心,只是隐隐约约的透出几分危险的势头来。
银连心里一突,知道尊上的神识感知十分敏锐,她心跳如鼓了,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我只是有些紧张。”她装模作样含羞带怯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
“银儿是见了凛才紧张,还是,怕被我这么搂着?”毁轻笑一声,与她一起踏在了幽冥禁地之中。
妖异的红月挂起,原本一大片的彼岸花海,不知何时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银连来到了故地,免不了勾起了一幕幕不好的回忆,轻轻垂眸。
一缕不惹眼的灰色轻飘飘的落了地,无声无息的出现。
北幽凛一如既往的不将锋芒外露,一身灰裘沾上了些许晨露,俊美的容颜犹如冰封般,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银灰发丝带着清冷,不入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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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的冷,冰寒得如同将自身笼罩、封存。
但,他却在看到尊上带来的人儿的时候,面上一震。
银连,一身如同兵刃般凌厉肃杀的银白,清冷绝美的容颜一如初见,一双美丽的凤眸对他微有闪躲,无情薄唇紧紧抿着,胸口的雪肤,有一抹可疑的红痕若隐若现。
她还活着,就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不仅仅是失而复得的欣喜,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掩抑的酸涩痛楚。
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尊上会和银连一起到他这里来;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她身上有男人留下来的印记;更不想思考,他们昨晚,是什么样的情形。
北幽凛自小便动心忍性,克己守礼,他能很好的掩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反而显得更加淡然。
“尊上,这是?”他对尊上此行抱有疑问。
“本尊的女人。”毁和北幽凛交情很深,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这次带她来,就是让你见见。”
他这话说得无所谓,实际上,是要北幽凛打消他不该有的想法。
银连脸色黑沉了一下。
难怪毁这么爽快的答应她,一方面是为了讨她欢心,答应她下界,另一方面……昨天晚上他动作粗暴了很多,还用力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就为了在北幽凛前面炫耀?
北幽凛只觉得眼前干涩了一下,掩抑住自己的异样,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何又答应与尊上在一起,两人是何时在一起的,也没质问她用了什么障眼法,死而复生。
看情形,她不像是胁迫的,如果她和尊上在一起能够幸福,他……便不介入吧。
以尊上的性子,绝不容忍外人掺一脚,就算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也绝对不行。她不和他搭话,多半是因为尊上的眼睛在看,怕惹尊上生气。
他咽下苦涩,想到她对尊上的在意,默默推开一步:“那尊上接下来的打算?”
“自然是在神之尊域摆席,宴请整个九重天的强者,共同庆祝。”毁挑起银连的下巴,邪肆的眯起金眸,“本尊,会给银儿一个空前盛大的婚礼。”
银连瞳孔一缩,见他金眸幽暗了一些,知道他要做什么,飞快的偏了脸去。
毁落下的吻,只触到了她的嘴角。
北幽凛将一切都看着在眼里,明明知道越看越是心痛,却移不开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了……看到她幸福快乐,一切安好,他便能放心。
银连眼中带着些许警告,一只手伸到毁的背后,重重的拧了一把。
往常她是没有这个胆子,但是现在她发现,就算她偶尔使点小性子,只要不过界,他也从不计较。
毁眼中溢满笑意,并不讨厌她时不时的小动作。顺着她的意,微微收敛了些:“银儿且先去冰晶小筑喝点茶,我去一趟水帘瀑布。”
银连嘴角一抽,水帘瀑布是凛平常修炼的地方,这厮是又想和凛打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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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银连叫住了他们,“我一直热爱武学,两位若是想要切磋武艺的话,能否带上银儿?”
北幽凛的身形一顿,正要开口拒绝,却见毁冷冷一拂袖,淡淡的不见喜怒:“银儿不需要学习这些东西。”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她变得太强。能在他起兴的时候陪练剑就可以了,其他的招式,最好是少学。
银连双腿并立,笔直的站在原地,抿了一下唇。
这是无声的坚持。
北幽凛被她的侧脸闪了一下,轻轻撇开眼,按捺下心中的悸动,没有说话。
“走。”毁不啰嗦,带着北幽凛闪身,消失在了空中。
银连见他们真的走了,冷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冰晶小筑,为自己倒了杯茶。
北幽凛不喜欢别人的靠近,并没有人来伺候,而茶,也是他亲自采来的珍贵品种,带着淡淡的金色灵气。
就在她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桌上的瓷具忽然震了一下,“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银连懒懒抬眸,就算感知到了地面的剧烈震动,也只是轻轻的撇了一下嘴。
“我就猜到……”
地震了,而且,肯定是那两个男人的杰作。
他们消停点儿会死么?
地面的震动忽然平息了下来,但也只是停息了一瞬间,就立马震动得更加猛烈,地动山摇,宛若世界末日。
银连一把抓起桌面上滚动的瓷杯,感觉上空的冰晶维持不了小筑的稳固,在一点点的崩塌掉落,只有走了出去。
没想到,刚一走出冰晶小筑,头顶便一阵刺目的白光。
她几乎是本能的调用出防护罩保护了自己,阴冰剑气不再是稀疏的冰蓝色雾气,而是宛若实质的银白色液状,挡住了猛烈的气流冲击。
危难之中,后腰突然被人伸手一揽——
毁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还不忘了给北幽凛补上一掌,金眸没有看她一眼,却时刻将神识集中在她的附近。
他一脚轻轻点地,抬步而起,又倏忽飞到了半空中。
凛冽的气流让银连脸颊生疼,她从未飞得这么快过,一瞬间她就猜到,背后之人是尊上。
也只有尊上,他的招式才会这么凶猛。
两人的战斗不知何时已经从瀑布打到了这里,还没有停止的势头。
“银儿,刚才吓到了?”毁眸子轻轻眯起,刚才那一幕他也没想到,两人打得太过起兴,竟然来到了小筑附近,还险些伤了她。
“……没有。”他要是杀了北幽凛,她或许有可能被吓到。
毁在她脸颊印下一记轻吻,眸中溢满愉悦的战意:“似乎这样也不错,今后我战斗的时候,抱着你,或许会实力大增。”
银连一下子羞红了脸:“你说什么呢!”
毁非常爱见她脸红的模样,唇角微微擦过她的脸颊,装作不经意的问:“我说什么,银儿会不清楚?要么今天就在这里住下,让凛听听银儿夜里的声音?”
银连立马闭口不言。
毁一面分神和她说话,一面与北幽凛对打,竟然不显一分颓势,邪笑说道:“凛,今夜要在你这里歇脚了,为我们准备好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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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
银连一瞬间瞪大了眸子。
刚才还以为毁又不正经了,和她开玩笑,没想到他转头就和北幽凛说这个!
“银儿与我,还需要分房睡?莫非是忘了自己是谁的女人了?”毁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冷意,缓缓眯起。
赤果果的威胁。
就在这时,北幽凛的攻势忽然一滞,似乎是分了神,让毁一掌击中了胸口,倒飞出去。
好在毁才用了三成力道,他便没什么大碍。
“今天就到此为止。”怀中********,毁也已经没有了心情和北幽凛继续比下去,“你爱睡小筑便睡小筑,本尊去宫殿住。”
他是个十足的享乐主义,受不了北幽凛苦修士般的生活。
“小筑的寒玉床已经碎了,我现在住的也是宫殿。”北幽凛心中一动,只想离她近一些。
毁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警告。
只是北幽凛一概不将心中情绪表现出来,没人知道他能否察言观色,看见了毁显而易见的威胁。
幽冥的夜,是彻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银连一路上根本没找到任何可以逃跑的机会,不说别的,光毁那张铁臂一直揽着她的腰,她就别想离开一步。
毁把她丢到了松软的床榻上,挑眉冷声说道:“银儿,不该有的主意,最好别打。”
银连皱着眉头去抓被子:“我能打什么主意,你们在水帘瀑布切磋,我在冰晶小筑喝茶,哪儿也没多走一步。”
她这次其实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而不是没打过逃走的主意。
“哦?真这么乖巧?”
毁一把按住她乱扭的身子,俯身,将她压在身下,俊美邪佞的容颜带着玩味,“我和凛比试,你想去看,并非学习招式那么简单吧?不是担心我把凛怎么样么?”
被他说中心思,银连面上一僵,强行按捺住心虚,垂眸揽上他的脖子。
她没有直面那个问题,而是绕过它,问道:“那你叫他准备一间房,是想对我怎么样?”
“我对你的心思,难道还不明显么?”
毁的眸光一瞬间暗沉了下来,大掌游移所过之处,她的衣服一点点的被震碎。
这确实是银连想要达到的效果。
她发现,对尊上来说,转移话题唯一有效的方式,就是用身体引诱他……他会暂时抛下一切质问,专心“享用”她的身体,不顾其他。
只是,这样的后果,就是她三天下不来床。
毁有意让相隔一院的北幽凛听到,不仅打开了窗,只留屏风影影绰绰的透出人形,还故意用力了许多,如同一只不知餍足,只知道索取的凶兽,在她身上攻城略地。
“嗯啊……”她压抑了许多的声音,却因为他的突然进入,尾音上扬了一下,还颤了颤。
北幽凛却并未入眠,站在院中徘徊许久,心中翻江倒海的酸楚难以掩抑。
他一概薄情且寡淡,除了对银连,从未对别的女人产生过任何欲望。但是现在,下腹却有一簇火苗蹿遍了四肢百骸。
他终于把心一横,推门走到了他们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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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你猜猜,现在谁在门外?”一番温存过后,毁低沉而愉悦的嗓音,在银连耳边响起。
银连浑身绵软,就连动动小指都不想,双眸轻阖,像是睡着了一般。
为什么每次和他做这种事,事后她都比亲自上阵打仗还要累……
“谁……结界呢……”
她迷迷糊糊的向外一看,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能穿过纱帐,不由得一惊。
结界,不见了?!
“银儿莫怕,禁地里没有别人。”毁意有所指的说道。
银连却哈欠连天,除了最开始的一惊之后,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在意,重新躺了下去。
“没有人最好,先别折腾了……让我睡会儿。”
她扯了扯被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冷,将露在外的白皙娇嫩的肌肤全部拢住,不留一丝缝隙。
毁见她把自己包裹得粽子一样,就算他还想吻下去,也无处下口,轻轻一笑。
今晚看在她出奇乖巧的份儿上,他便饶过她这次。
他随意的将松松垮垮的外袍披上,顺手拉下了帘帐,走了出去。
不出意外的,他一打开门,就见北幽凛的身影冷冷伫立在庭院中,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的心思都昭然若揭,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北幽凛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责难?质疑?他似乎并没有立场去干涉他们之间的事。
而且,众神之尊,世界上最顶尖的存在,只要毁轻轻一勾手指头,不知道多少女人趋之若鹜,莲儿能得他垂青,至少比跟了他这个清苦修士要好得多。
北幽凛自认为比不上毁,只是仍然存了一口不甘,不愿离开。
没想到,最后还是毁先开的口
“刚才没注意,动作大了些,吵到凛休息了?”毁说是抱歉,面上却没有丝毫愧疚的模样,傲然而立,像是宣示着主权。
其实,他这么一说,原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现在也该明白了。
好在北幽凛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个原本就是由毁建起来的宫殿,后来交给了妖九州,除了一个苍老的看守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在禁地活动,所以宫殿本就是空的。
北幽凛看了一眼房内,银连怕是已经睡过去了,里面一点响动都没有。
他不想打扰她。
那就这么算了吧。
“没事,夜里睡得不安稳,出来走走,没想到就晃荡到了这里。”他淡淡转身离开。
毁十分满意。
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杀。其他人,最好是祈祷不要犯到他头上来,不然,等死吧。
第二天,毁和凛约好去冥烛楼喝酒。
银连还卷着被子,睡得无声无息,眉眼中都透着倦意。
毁站在她的床边,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的能力,够她受的了。
等两人走后,银连才缓缓睁开了眼。
“尊上……?”
没有任何回应。
她这才相信他是真的走了,长出一口气,翻身下床。
她大步走到了空寂的庭院之间,发现她可以自如的穿过,并没有结界的阻拦。
尊上竟然如此放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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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垂眸敛目,悠悠然的向外走,一面想着若是再施计被抓,尊上会不会对她用出更严苛的手段。
忽然,她似有所感,顿住了脚步。
“幽冥禁地,有谁敢闯?!”银连冷声喊道。
清冷的风刮过中堂,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来人显然有很好的脚力,落地的轻盈,让她捕捉不到任何动静。
银连没有拔出无锋剑,而是将夺命剪的原型体拿在了手里:“哪里的宵小鼠辈?”
她并不是大意,只是对方躲躲藏藏的,估计没有她的实力高,只靠那一点脚力和藏匿的技术,和她绕。
“什么宵小鼠辈,呵!”
一道炽烈的红影从天而降,离艳带着一抹熟悉的娇笑,迎头打下一鞭。
银连眼中划过一道异彩,不过她很快垂眸,掩饰掉了。
金点!她终于敢出现了!
上次尊上出门,只是存心试探她,而不是寻找金点,才饶过了她一命。金点这时候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吧?
她没有动手,装作并不认识金点的模样,冷冷伫立在原地。
金点还以为她按兵不动,是心有畏惧,笑容更大了一些,一拂袖:“都出来!”
一排的褐衣侍卫,从墙头露出了脑袋,足足有几十数之多。
银连扫了他们一眼,便能认出,金点这次调用的不是尊上的人,而是她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实力阶级都挺高。
九重天金家军培养的精锐,不会都在这里了吧?
“我,代表神之尊域,治你私闯禁地之罪!”金点微微抬颌,双眸蔑视的看着银连,“都上!把她杀了!”
她还以为这个银连早就死了,不知从哪里又蹦了出来……要不是昨天晚上她在幽冥执行任务,听到雨湘说尊上身边又多了个红人,碰巧他们两人又没设置结界,她还真得蒙在鼓里。
尊上怎么会看上她的!
金点咬牙切齿,早就巴不得把银连撕成碎片,刚好今天白天尊上就和幽主去喝酒了,不然,要灭一个神尊下阶的银连,还不会这么顺利。
她不知道的是,银连早已在一个月之内突破,成为了神尊中阶,对上这些人的围攻,也仅仅是吃力,而不是被碾压。
银连依然没有祭出无锋剑,银色身影如同刀锋般凌厉,光是一把夺命剪,就已在出手时收割了几位神王阶的生命,快得如同电光般,不给人反应的时机。
“这……这怕是传说中的追魂夺命剪!”
“她怎么会有这等神器!”
银连还没将所有的实力表现出来,就已经有金家军怂了胆子。
金点在一边看着,觉得不对,连忙一挥鞭子,自己也加入了战局。
银连心中已有一计,表面却掩饰的很好,风平浪静:“看你的衣着,确实是神之尊域的人,离艳姑娘,对不对?”
“还有几分眼色!”金点心里得意,她已经换了一副躯壳,现在用得上离艳的身体,谅银连也没那毒辣的眼睛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现在银连在明她在暗,她已经占据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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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离艳姑娘怎么会不知道我?”银连轻轻一笑,一闪身躲过了褐衣人的进攻,反而一剪下去,将一块沾血的布料拿在了手里,“但据我所知,尊上的属下,衣料不会差到如此地步,连防御的功能都没有。”
尊上的奢侈,那是人人看在眼里,而他对属下一贯都不错。这短短一句话,就已经上升到怀疑他们身份的地步了。
“你是什么人,在九重天有名吗?有地位吗?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金点死都不承认。
银连的笑容深了深,旋身避开她的鞭子:“我在九重天没有名气,但……”
“这不就得了!”金点抢话,“我是尊上的下属,一切行事自然代表尊上!你在尊上与幽主离去之时借机闯入幽冥禁地,这是死罪!”
“我一直在禁地,没有闯。”银连说得十分自然,“不信,可以求证于尊上。不过,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金点当然知道她一个晚上都在禁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尊上是被她迷惑了!
银连见金点终于被激怒了,身形不着痕迹的慢了下来,挨了一记鞭子,恰到好处的在身上留下一道痕迹。
这之后,她猛地收起夺命剪,不跟他们绕花样,抽出无锋剑,横扫一剑。
这一剑,有气吞山河之势,一下子将神尊中阶的玄气和阴冰剑气融合起来,将所有人扫飞出去。
金点也被剑气伤得不轻,见她的气息竟然已经达到了神尊中阶,瞳孔一缩。
这个银连,修为竟然已经超过了她??!
这不可能!!!
神尊中阶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抵挡,金点此时想的,不再是置银连于死地,而是怎么在危机关头逃走。
她不断的安慰着自己:银连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一定会下死心除掉她。
但,身后一抹如同地狱修罗般带着凌厉杀气的银色身影,抛下那一众褐衣人,独独向她一个人追来!
“为什么只追我一个!”金点没命的跑,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如你所见,我是尊上的下属离艳!今天叫人来杀你,是我干的没错,但我只是想要警告你别得意!你要想想,要是得罪了我,尊上多少会对你厌烦!”
她企图把自己带人刺杀银连的事,说成是尊上的下属因为嫉妒的一时冲动。
她不知道,银连听了这话后,反倒笑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想讨尊上的欢心?”
“难道不是么!”金点心头一震,见银连已经提着剑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知为何,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只不过,另有目的而已。”银连嘴角微微一勾,无锋剑搭在了金点的脖颈边,“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金点大惊失色:“你不能杀我!你也没有必要杀我!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
“谁说的没有好处?”
银连清冷绝美的面容,挂起浅淡无害的笑意,瀑布般的长发被凌厉的冷风掠起,上位者的气势无声散发了出来,“因为我知道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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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唬人了!”金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银白霜刃,“我为尊上鞠躬尽瘁,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名字——”银连嘴角含笑。
“你……”金点一瞬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你是金点!”
银连的剑锋猛地向下一压,说完这个秘密,立刻就要金点血溅当场。
她等了好久时机,金点突然送了上来,她便不会客气。
就在这时,背后一道冷风袭来,银连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气息,一回头,见所有的褐衣人围成一阵,竟然集体自爆!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如此啊!”金点大笑道,“你一直就知道我的身份,难怪不慌不忙……但是银连,你以为谋算好一切,所有事情就能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吗?没门儿!”
“你和我一样怕死,难道也会甘愿死在这里?”银连皱了一下眉头。
“以前,我确实是怕死,但是现在,只要能弄死你,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没问题!”金点似乎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似乎也有自爆的意思,“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银连暗骂了一句,飞身一跃,想要远远的避开自爆的范围。
却没想到,金点这招只是诈她,见她飞身到远处,原本癫狂至极的神情忽然转化为一抹高深莫测,轻蔑的朝她一笑。
就在这时,她的属下,所有来这里的金家兵,全部自爆开来。
等余波过后,金点已经不见了,地上全是能量波动的痕迹,偌大的宫墙,变得焦黑。
“让你跑了……”银连喃喃自语。
她脸上没多少失望——她想要金点死,不必亲手杀,今后,也有的是机会。
把金点招惹出来,主要目的不是杀她。她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毁。
银连走到院子中心损毁最厉害的地方,站定,收起无锋剑,素手翻转,幻化出了一柄绝刀。
她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边肩胛,缓缓的刺了进去。而后,仰面朝上,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缓缓倒在了地上。
……
毁与北幽凛一道回到禁地。
刚一入禁地的边界,毁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周身散发出浓重的戾气。
“宫殿发生过一场战斗,有人自爆。”他沉声说道。
北幽凛的酒醒了大半,薄冰双眸透着几分狠厉。
等他们急切赶到现场,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银连静静的躺在庭院中心,生死未知,周围是一大片焦黑的痕迹。肩膀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毁的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而北幽凛,也眼神一暗。
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入了禁地,还动了他们最宝贝的东西?
“银儿。”毁闪身便将银连从地上捞起,一把搭上了她的脉搏,皱眉,“是绝刀金点。”
他有点后悔,那天没直接去找那个女人,把她弄死。
就算要在乱葬岗守着银儿,弄死那个女人的时间,也是有的。当时就应该听她的话,把金点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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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见银连悄无声息的躺在尊上怀中,无比担心她的伤势:“她怎么样了?”
毁此时只想一掌拍死金点,冷声命令道:“把这儿最有名望的医者请来。”
“最近听说酒仙万颜到了磷火城……只是他不一定会出手医治。”
“他一定会。”毁一指勾住了银连的下巴,轻描淡写的说,“银儿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徒儿,而且,此人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怕死。”
北幽凛暗暗心惊,原来尊上竟然能把人研究得如此透彻,连弱点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去把他带过来。”
“不必。”毁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裂缝,满不在意的说,“本尊亲自去找,他若是不医,本尊有的是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凛的手段,与他相比,还是温和了些。
他亲自去,更能体现出他对银儿的看重,更具威慑力。
……
磷火城地下拍卖行。
一个拥有天神般俊美容貌的白衣男子,端正而优雅的坐在红木桌边,看着面前高脚杯中淡红色的半透明液体,眼中微微露出了些疑惑。
他喜欢喝茶,而茶这种东西,一般只有天境有,幽冥里,盛产这种奇怪的酒液体。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大胡子老头儿,已经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完全不见醉意。
万颜打了个酒嗝,看向旁边略显拘束的白衣男子:“祁北大师,我说您就别挑剔了,这酒……嗝……是个好东西!”
“我喝不习惯。”祁北抚了抚手上一枚黑色戒指,不知在想什么,竟然神游天外了一刻。
万颜八卦心起,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这戒指看上去不凡呐,朋友送的?女朋友?”
祁北原本淡漠无害的眸光一瞬间凌厉了许多:“我心如一。除了红衣大人以外,装不下任何人。”
“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是看开点儿。”万颜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是那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古神,也逃不过相残覆灭的结局。我们这些做凡人的,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她不在,我的世界便没有任何乐趣可言。”祁北将戒指摘下,“这戒指并非储物用,而是用于穿梭空间。一个人把它给我,叫我来幽冥搬救兵……可惜我却穿不回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那人,怕是已经被抓住,甚至被她的仇家杀了吧?
祁北不知道的是,这戒指本就有冷却限制,一天只能用一次,银连本意,就是送他离开,便编造了这些唬人的借口,说是叫他下界搬救兵,实则是把他送走,一人应对危险。
“这戒指起码是神器的品阶……啧啧啧,你朋友对你还真大方。”万颜一把抓起桌上放置的拍卖品名册,“我今天来,也就是想买个药鼎。上次那个被挽月玩儿坏了,真是的……”
隔着一层纱帘的阻拦,外面的拍卖师正将一个小车子推出去:“原定的拍卖品,神品火鼎已经被VIP客户一口价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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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颜听说自己想要的拍卖品居然被人暗箱操作拿下了,不由得拍桌而起:“哪儿有这样的规矩!VIP贵宾了不起吗?”
他差点就要撩开纱帘去讲理,却被祁北拦下。
祁北俊美淡漠的面容上泛着淡淡的红色,万颜一惊,再看向桌上的高脚杯时,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祁北大师他……他竟然喝了满满一杯?!!
“你也是万家祖了,遇事还这么冲动。”祁北拉着他的袖子,把他重新按回了座位,醉眼朦胧道:“拍品已经卖出去了,找拍卖行闹,是闹不出什么结果的,你要真喜欢那火鼎,就去查查,是何人买下它的。”
“杀人越货的勾当我不做。”万颜冷冷一拂袖,吹胡子瞪眼,“那人肯定有来头,不然不会这么轻松,什么一口价就把拍卖品拿下?放眼天下的拍卖行,谁有这规矩?”
忽然间,空间一阵强烈的波动。
能划破空间自如行动的,只有神尊巅峰级别的人了。万颜见此,吓得失手把高脚杯打碎:“谁?!”
祁北还拉着他的袖子,醉得开始说胡话了:“现在的天下,已经不是我们那时候的天下了,红衣一死,你看看,天境苍生都过得多么辛苦!天天都要生活在尊上的阴影之下,这世界要是没有她,我看迟早有一天,会毁在尊上的手里!”
“祁北大师,你……”万颜已经看到了来人,拼命的给祁北使眼色。
“挤眉弄眼的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挽月。”
祁北的纯白瞳孔中,没有一丝焦距,“尊上是自作自受……银连是我打造的,也许是因为过度思念,她的样貌像极了红衣……看到尊上对她情根深种却求而不得的样子,有时候我是真的一阵说不出来的快意!这也许就是天意!他把红衣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上天就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来折磨他!”
祁北猛地一掷高脚杯,没想到,杯子却骨碌碌的滚到了一道黑影的脚边。
醉极的祁北,目光沿着地上的空杯向上抬去。
黑底金边的锦靴,散发着浓重戾气的英俊男子,正抱着一个身上沾染血迹的银衣女子,冷冷看着他。
祁北一惊,经他气势一震,清醒不少。
尊上?!
说曹操曹操到,尊上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万颜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眼色怕是白使了,摸了摸鼻子,有点气势不足的回视道:“不知尊上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
他不应该心虚的!尊上怀里抱了个女人,气息微弱,一看就是来求医的!他不怕!
毁一到拍卖行,尽管是在纱帘后,浑身上下那独属于他的气势铺散开来,便让拍卖行中听过他名头的人吓得惊慌而逃。
纱帘里面是一片冰冷的对峙,而纱帘外,人们乱成一团,很快拍卖行的幕后老板哆哆嗦嗦的跑了出来,撩开纱帘,一见毁冷眼扫来,原本鼓起的三分胆子也吓飞了,扑通跪下。
“不知尊上来此地有何贵干?尊上尽管提条件,我们一概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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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不耐烦的神色,目光一刻不多停,森冷说道:“都滚。”
他需要给银儿一个清净。
那老板才看到他怀里的女人,慌忙点头,如获大赦般的退下,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连忙清场。
毁感受到整座拍卖行空寂无人的,这才满意了些,随手拿出一张华丽的玉床,将怀里的人儿放了上去。
银连气息微弱,但好歹身体强韧,就算被那么多人伏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他看不得她病殃殃的模样,心里疼惜至极,面上偏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小徒儿!”万颜窥见银连的苍白面容,大吃一惊,“原来是小徒儿!你是不是又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毁冷冷一笑,隔空弹出一道指风:“好好说话,饶你不死。”
万颜只觉得一道冷风拂面,那带着凌厉杀气的罡气离他的面容就差一寸,几乎紧挨着他的鼻梁擦过去,穿透了他身侧的墙壁。
好劲道的指风!
万颜立刻就怂了,偷瞄一眼尊上的脸色,乖乖去为小徒儿看病。
扣脉看了一刻,他狠狠的皱眉,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
毁眼中划过一抹担忧:“她怎样了。”
万颜斜睨了毁一眼:“她伤的很重!我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单独为她治疗!”
“不要试图在本尊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毁一瞬间恢复了常态,冷声警告。
万颜轻哼一声:“你要看着也可以,只不过万一你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把我吓着了,手抖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她就……”
毁冷冷一拂袖,毫不犹豫,转身便消失在空中。
空气里还惨留着他的余音:“需要什么材料,跟本尊的属下报备一声。”
“我要火鼎——”万颜抓住时机,喊道,“记住了,一定要火鼎炼药!”
……
云挽月花了大价钱,用一口价买下了拍卖场的火鼎,想给万颜一个惊喜。
“哼哼,本姑娘早就知道你个死抠鬼舍不得买药鼎,特意给你挑了个好的……啊!”
她带着火鼎,租了一辆水晶飞天翼,刚飞到空中,就被一道黑影拦了下来。
云挽月甚至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飞天翼的机头变被一只手拿住,只听“咔嚓”一声,被轻而易举的捏碎了一个角。
巨大的裂纹逐渐深入机身,云挽月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还没等她抓稳,整个飞天翼四分五裂,火鼎也随之掉落。
“果然在这。”毁对自己所用的暴力手段完全不以为意,目光只专注于火鼎。
“你!强盗!”云挽月急了,什么话都能骂出来,“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以前在云散城,她就是城主掌心中的人儿,云散城毁之后,又有银连一路照顾,保驾护航,练就了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对面的是毁,怒气冲上来,她也是不惧的。
“原来是你。”毁这时才注意到云挽月的存在,邪肆勾唇,“本尊先前看在银儿的份上,屡次饶你的命,但现在,本尊心情不好,想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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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不能抢我的火鼎!那是我要送给万颜的东西!”云挽月气急,“我不需要你看在谁的面子上饶过我,尊上想杀便杀,我云挽月性情中人,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果真是被银儿惯坏了的性子。”毁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没见你身上有任何优点,却能得她百般维护,也不知道是上辈子修了多少福。”
“我至少是真心为她好,你身为尊上,目空一切,只顾着自己畅快,霸道专横,怎么能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说说,她想要的是什么?”毁的身形在空中冷冷伫立,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小银子和我游山玩水的千年,就一直教导我,说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有最基本的原则,己所不欲而施与人,那是罪恶,为了一己之私为祸苍生,那是罪大恶极!你和她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小银子面冷心热,从不为私,顾全大局,而他,草菅人命,各种奇诡手段层出不穷,又想逼小银子就范,又不想她有事,世上哪有这么齐全的好事?
毁冷笑:“就算认知不同,但她是本尊的人,这条,本尊已经认定,天下间没人有能力驳回。就算刚开始她有些不愿,但本尊相信,一百年一千年,本尊有的是时间打动她。现在,她已经没有逃跑的意愿,你一个外人,若是敢煽动银儿逃走,本尊让你生不如死。”
云挽月深呼吸了几口:“小银子现在百事都顺着你,那是她仁慈!她顾全大局!怕你一气之下掀了九重天,去杀害西凉他们!如果我是她,我铁定咽不下这口气……呵呵,尊上你就小心着吧,要是你逼得太紧,连我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小银子这个人,做事不喜欢牵扯无辜,偏偏又是个对自己十分心狠的人,多半不会对别人下手,而是自己。
只是,尊上似乎还看不透……他这样至始至终都站在众神之巅的人,注定是孤独的,也注定不会理解其他人的感受。
……
即便不能睁开眼睛,银连也一直保持着一丝意识。
她知道自己被毁抱起,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一路来到磷火城,听到了酒鬼师父熟悉的声音。
“小徒儿,小徒儿?”
“……”
“小徒儿,别装睡了,师父知道,你肩胛这伤,怕是自己刺的吧?”
此时,万颜一人在寒玉床边为她擦上止血药,漫不经心。
他知道她是故意为之,好歹懂得分寸,便放下了心来。
果然不久,银连睁开了眼。
“师父。”她叫了一句,便想起身下床,却被万颜按住。
“你身子还没好利落,别下去牵动了伤口!”万颜难得的板起脸来,“你倒是说说,这伤是怎么落下的?干嘛,你活腻了?自己捅自己一刀?”
银连听见他问,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如实说道:“若不做得真些,我怎么有机会避开他的视线……时间不多,师父且按我说的做,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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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使不得使不得!”万颜听说银连又打主意,连忙摆头,“尊上这次是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是你不见了,我得掉脑袋的!”
银连皱了一下眉:“那你随我一起走,去躲躲。避开这阵子的风头便没事了。”
“别天真了,尊上是什么人,放出去的话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到时候你一点事都没有,可苦了为师!不成不成!”
万颜死活都不同意她离开。
银连眉头拧得死紧:“我要是再在他身边待,迟早有一天要……反正绝不能待下去了。肩胛的伤你也看到了,我自己弄的,你说,我连自伤的行为都做得出来,为了逃离他,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
“小徒儿,你是不知道,你要在他身边,尊上才能听得进些话,少作些恶……不然我们有的受了。”万颜想方设法的要她安静下来,“你要是这么一走了之,为师还不得被尊上一掌拍死?”
“这张寒玉床,是尊上的吧。”银连轻拍枕边,露出腕边的玉镯,“碧落至宝神隐玉镯,他眼睛不眨就送了。你说,我在和你,谁在尊上面前说得上话?”
万颜噎了一下。
上品神器说送就送,那还真是大手笔。放眼整个九重天,怕是除了尊上以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见万颜不语,银连又翻了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斜倚着:“看到这白玉般光滑的指环了么,上面细小纹路,正是幽冥的远古文字——四方密钥,尊上也是眼都不眨就给了我。”
万颜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玉壶。
送上品神器也就算了,像四方密钥这样的远古秘宝的钥匙,也能如此轻易的送人?就算是他送给挽月,恐怕也得心疼半天!
“你也看到了,尊上对待同样一个人,高兴了,可以把你举到至高。不高兴,让你生不如死。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师父不会以为,我跟着尊上,是好归宿?”
银连说着便顺理成章的从床上坐起,“我知道师父是为我着想,可尊上此人,他在我实在消受不起。”
万颜不会害她,只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得到尊上垂青是一件极好的事,没人知道,太炽烈的占有欲,对于一个不甘于人下的强者来说,是折磨。
“可……”
“没什么可是的,师父也知道尊上是什么性子,知道我潜逃后,要将我追回,必定以你为人质要挟。西凉不也活得好好的么?”
万颜震惊于银连的深思熟虑。她好像把一切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包括她逃跑后的可能的后果,甚至最坏的打算……
银连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门口,不顾肩胛上的牵扯伤,猛地拉开门,也不管万颜同不同意,毫不犹豫的飞身而走。
万颜一直僵立着思考她的话,根本不防她不按套路出牌,见此情形,才反应过来:“别跑,别跑!”
可惜这时候,银连已经跑远了。
“小徒儿!至少带上为师啊——”万颜大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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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一路飞身逃走,根本不辨路。
心虚了。
她方才的话本就是真真假假,就说那兜兜转转回到她自己身边的四方密钥,是不语阳神神秘秘的给她的,她临时起意,直接说是尊上送的……也只能骗骗酒鬼师父了。
不想,她还没走几步,忽然四周的环境就变得虚幻,自己像是堕入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幻境之中。
她身有噩梦之神的传承,对幻境十分敏感。
“谁?什么人?”
编织幻境的能力是由噩梦之神为始,今天竟然有人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银连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剑,警觉的看着四周。
没想到,良久,没有回音。
“阁下若是再不出现,别怪本神毁了这一方天地。”银连冷声说道。
终于,一道不易被人察觉的黑影从阴暗的丛林之中走了出来,不言不语。若不是他这个动作,以他的藏匿气息的能力,她发现不了他。
银连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只觉得这道身影十分熟悉,眯了眯眸子:“别装神弄鬼的,哪路人,报上名来。”
如果是抱着杀意的,那一开始就动手了,根本不必和她大费周章。这人出现的时机很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她不动手,还有一点原因,那便是淡淡的熟悉感。
他认识她么?
银连正疑惑着,忽然,对面的身影慢慢的侧过来,缓缓旋身:“银连。”
棱角分明的俊美侧脸,带着一抹莫测的意味,有一半藏在黑暗中,辨不清楚他的神情。
银连一惊。
是不语阳!
“好久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么?”不语阳缓缓挑眉,一步步的走到了她的身边,一只手,理所当然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将她重重往怀里一带。
银连一下子失了防备,竟然任由他将自己圈入怀里,整个人还处于怔愣状态。
为什么不语阳会在幽冥出现?
“你就真的一句想对我说的话也没有么?”
不语阳的话语陡然带了些狠意,口腔里蔓延出丝丝血腥的味道,他却仿若未觉。
银连垂下眸子:“你有什么目的。”
她绝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人,更别说不语阳。他虽然没有任何修为,邪门歪道却懂不少,连她都要小心自己着了他的道儿。
不语阳细细的吻着她的侧脸,眼神不再是虚无与冷漠,多了一丝莫测的神秘和情意的缠绵。
这一刻,他似乎想天荒地老,永远这么拥着她。
“你永远都这么聪慧。”他并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之意,“没错,我确实有目的。不过,是为了你。”
银连皱了一下眉。
不语阳终于舍得松开她了,他绅士般的伸手,为她指引前方,从虚空中划拨两下:“你向前走两步,就会有所收获的。相信我,不会害你。”
对于他的话,银连有保留意见。
她站定,并不向前走:“再往前,就是幻境的中心,我不知道你指的收获是什么,也不感兴趣。”
“你会感兴趣的。”不语阳神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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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不语阳的话语响起,银连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大约一人高的镜子。
镜子中显现的,并非是人物雕塑,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星星点点的光晕从漩涡中散布开来,美丽而神秘,引诱人前去一探究竟。
银连忽然若有所感的抬手,发现四方密钥似乎是有了反应,不由得微讶:“四方密钥……开启时空之镜的钥匙……它在发热!”
这面镜子,是时空之镜?!
“没错。”不语阳从身后搭上了她的双肩,双眸中闪过一丝柔色,“这本是你从一重天得来的东西,不必怀疑……我只是把它物归原主罢了。”
银连确实不怀疑这把钥匙的真假,但见不语阳这幅模样,镜子里肯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她嗅到的幻境气息,也不会是假的。
“密钥是我的没错,但我只是偶然得来,并没想过要开启这些东西。”银连心存了一分谨慎,“不论你有什么目的,别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不语阳却在她的耳边轻声呼气,如同情人般的呢喃带着丝丝磁性:“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这辈子如此冷心冷情的原因?你总是逃避我们的爱,不惜自己的身体,却忧心整个天下的安危,你想没想过原因?”
银连心里一震。
这些,她一直将其归咎于自己是一把剑,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剑灵,天生与人类不同罢了。
但看不语阳的暧昧态度,似乎其中另有隐情,而且他也已经窥得了些许缘由,才费劲周折将四方密钥重新拿回她的身边?
她忽然想起,洛日夜、年亚澜、残凤三位强者来神之尊域挑战尊上,或许目的也并不单纯。
洛日夜虽然怀恨在心,却也不可能仅凭他一张嘴就煽动了残凤和年亚澜,就算残凤与尊上有不共戴天之仇,年亚澜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跨阶挑战尊上,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银连忽然冷笑一声:“我道年亚澜怎么半路上见势不对就画阵跑了,原来如此。”
年亚澜和残凤都是另怀目的,与洛日夜一起挑战尊上,只是顺带掩人耳目,也更安全些……真的是好打算。
“明知道是送死还去,那是愚蠢。”不语阳和年亚澜待久了,也同样懂得他的战术,“绝杀殿主邀澜一起对战尊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是愚不可及。”
银连想到洛日夜是为她,冷冷挣脱了不语阳的双臂:“我和他一样愚不可及,明知惹怒尊上实不可取,却还是要屡次触怒他,这次还不吸取教训,跑了出来……”
不语阳见银连为洛日夜辩解,心头一口恶气堵在了喉头,吐不出咽不下,难受得很:“他明明先前犯了你,你竟然还为他说话!”
“做人若是不向前看,沉溺在过去的伤痛里,更是可悲。前尘往事,我不想再提。”银连想到自己现如今孤单伶仃的处境,便一阵冷笑,“知道为什么我对待西凉亲善如手足么?知道为何我对北幽凛从来都是温声细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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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将脑袋缓缓埋在了银连的肩头。
他在想她说的话。
银连对待西凉的态度,他和澜都知道,甚至是嫉妒,恼恨自己为何不早点遇到她,给她留下一个好些的印象。
他们所知的,不过是西凉对银连的效忠。西凉唯一优于他们的,不过是那些和银连相处的日子,和银连对他不错的第一印象。
澜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据她所言,第一印象极坏。澜作为无极城主,与身为噩梦城主的她谈判,为了争夺一处矿产的开采权,不让她分毫。
连澜都知道,怕是那次谈判之后,他就在她心里落下了个不好的印象。要想再改变,难上加难。
澜已经失去了第一印象的先机,而他,也好不到哪儿去。第一次和银连见面,倒也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话,第二次在一重天白家幻境,他可是真真切切的动了杀机。
因为她聪慧,所以她全都知道。
“你对西凉的印象很好,我知道。他和你陪伴许久,生出了些亲人间的感情,你便当做是爱,生出了以身相许的念头来。”不语阳闭上了眼。
他不想自己在她面前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他想一直维持如此坚不可摧的冷漠。
“就算你能如此解释,那北幽凛呢?”银连轻轻撇嘴,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重要的,她知道,“他与我相处时日不多,初见的时候还误以为我是闯入者,伤了我的手,但我……”
“他还伤过你的手?”
不语阳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
银连并不想表达这个意思,皱眉道:“看来我是对牛弹琴了,也对,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一面镜子,也和她一样,不过是个物件儿,怎么会有人类的情感?
不语阳见她眼中似乎完全没有自己的存在,心下一狠,手里突然用力,从她背后一推。
银连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虽然及时稳住身形,额前的一缕发丝还是触碰到了面前的等身镜子。
漩涡忽然变大,星星点点的荧光,本来在镜中,忽然扩散到了整个空间。
银连双眸猛地瞪大,想要使用噩梦传承,却发现这不是幻术,只是和幻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一种能力。
“这是什么?!”她咬牙问道。
身后不语阳的声音逐渐飘远,她似乎在离开这个空间而前往一处未知的地方:“这里是……真实的影像。”
银连手中,无锋剑闪过一缕寒光。
“银连,别白费劲了,它不是一种幻术,而是真实的存在。你的传承之力,对它一点用也没有。”时空之镜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似乎在和她说话。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银连猛地记了起来。
这个老家伙,不就是在地狱神神叨叨预言这预言那的时空之镜么?当时他还说过……
手中的四方密钥,缓慢的融化在这一片空间之中,化为一把钥匙的形状,开启了一道古老大门。
这次,她是以一个开启者的身份,第二次进入镜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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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仿佛踏入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她仿佛寄居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又或许,她就是这个女人。
但,她依然清醒的保留了自己的意识,知道她所经历的一切,知道她是踏入了时空之镜。
一片无始无终的黑暗,是世界的起始。远古神,便在这个时候诞生。
她似乎见到了一个拥有绝美容颜,亲切而又莫名熟悉的女人,她的微笑,给人一种至柔而平和的感觉。
一身飞扬的红,逍遥且快活,行走于世间。
但是,光与暗永远是相互伴随的。与她同时诞生的另一位神祇,穿着金纹雕饰的黑色锦袍,降临世间。
他嚣张,生来就站在了世界的最高点。
银连看到那刀削般俊美的脸庞,不由得有些失神,一下子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那是很久以前,屹立于众神之巅的尊上。
那时候,毁还没有如此厌倦世间,带着一群崇拜他的追随者,一路见神杀神,给世界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就是那时候,她站了出来。
红衣!
银连感觉到,自己正缓步走入一座再熟悉不过的宫殿,这里可谓是金碧辉煌,数不尽的珠宝之光葳蕤生辉,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人,浑身上下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势,肆意的坐在王座上。
“生灵之神,好久不见。”毁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看着她的脸,“本尊,原想把你留到最后杀的。”
她捏紧了手中的圣灵杖:“我再不出现,古神就要被你屠杀殆尽!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神祇?为什么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世界初生时所出现的最早神灵,便是远古神,她以为,她已经是世上最强的存在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他。
毁嘴角勾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手中出现了一只高脚杯,抿了一口,垂眸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尊,是远古神。”
她震了一下,后退两步。
“世上如今已知的远古神,除你之外,全都被本尊屠杀了个干净。而你,本尊对你的能力十分感兴趣。”
毁从高位上走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探究,金眸缓缓眯起,上下打量着她。
她的脸上闪现出惊愕的表情。
可以说,她的一生都是顺风顺水的,她的追随者们都对她无比尊崇,也没人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他,是第一个敢如此放肆轻佻的对待她的人。
“你喜欢笑不是?但我,偏偏想让你哭,让你在众神的面前,失去你所有的一切。”
毁很困惑,为什么在这样黑暗的世界里,她还能轻松的笑出来。身为生灵之神,主宰创造与生发,本身又是一个强大的存在,所以无人敢惹?
她若是安分些,他在清理掉那帮杂碎之前,可以暂时不针对她。但是,她偏偏这时候跳出来,为那群杂碎打抱不平?
呵,是谁养成了她如此天真不染尘瑕的性子?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容得人如此放肆?
不是任何人都是可以随意招惹的。他不介意让她长个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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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终于知道,为何那些活了万年的老家伙一听到毁的名头,就吓得不敢出世,一个个的甘愿躲在深山老林。
万年前的毁,与现在相比,简直就是一个狠厉霸道、专横的独裁者,是一个真正的暴君。
他看人的目光,都带着三分隐隐的杀气。就算她清楚这不过是一段真实记忆,都似乎感觉到,那冰冷如刀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
“谁让谁先哭,还不着急下定论呢。”她,或是多年前的那个她,竟然丝毫不惧,迎着毁的目光进了一步。
“生灵之神,是一切生的主宰。让本尊猜猜,你这么多年仍然毫无长进,却活了下来,是什么原因?”毁双手负在了身后,神情有些高深莫测。
“你……”
“神体不死。”他一言猜中了她的能力,“你的能力,是不死不灭。”
她心里一惊,像是被他看了个通透,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隐私的地方。
他能坐上神之尊位,靠的也不止是无人匹敌的实力吧……他的分析,太强大,令人窒息!
“是又如何,既然知道我的能力便是永生不死,你就用不着与我为敌,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说道。
“这就说不定了。”
毁依然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她却嗅到了些许不详的危险气息。
“不惧死亡,无论你如何,皆不能影响我。”
“你错了。”
他忽然一个闪身,出手凌厉而带起了劲风。银连只觉得脖颈间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攥了去。
“本尊向来喜欢挑战别人的‘不可能’,你能有不死的特殊能力,实在是太符合本尊的心意了。”毁缓慢的张开手,掌心中赫然是她化形为红宝石项链的追魂夺命剪。
无疑,他小露的这一手,着实震慑了她。
毁刀削般俊美的面容透着些许冷讽。
银连知道,从她胸口抢走项链,光是这一手,速度快得让她无法防备,这样恐怖的能力,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超越的。
“你的特殊神力是……”她的声音在颤抖,犹如银连现如今的心情。
毁露出一个冷气森森的笑容,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本尊立足于九重天的资本究竟是什么。”
银连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平静,甚至,在毁突如其来的靠近、附身的时候,心跳加速了几分。
这种感觉,喜悦中带着几分紧张,还掺杂了几分难言的情愫在里面,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情感。
他的声音低沉而明晰,在她耳边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悦耳的享受,她的心不受抑制而跳动,特别是他靠近的时候。
就算,此刻的尊上,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俊美立体的五官中,能看见一丝戾气,这是他唯一的缺憾。
毁缓缓的在她的耳边,说出了两个字:“毁灭。”
银连双眸猛地睁大。
他刚才在说什么?
毁灭,才是他真正的能力?
而此时的她,身形一颤,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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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特殊神力,是生命力,是永生不灭。而他,则是毁灭万物,与她刚好相反。
那么,当两种能力相撞……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不可能的……不世上怎么会有两种完全相克制的力量……这不符合逻辑。”
“对,本尊同样以为,自己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可是,本尊偏偏就出现了。而且,活的比谁都更肆意潇洒。”毁冷笑,“所以,本尊对你很感兴趣。”
她的能力,已经决定了,他们两个人,生来就为死敌。
银连感觉到,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震惊过后,便是浅浅的失望。
之后,每当尊上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都会抑制不住的心动。
这是……记忆?
银连有一种莫名的恐慌,竟然回想起了祁北看她的模样,在打造她的时候,那样眷恋而又悔恨的目光。
她一直知道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却不想……那个人就是她?
而她现在,随着记忆时间的推动,身不由己的与毁的势力周旋,带领了越来越多的追随者,其中,她找到了铸剑大师祁北的面孔。
他看她的眼神,带着向往,带着她熟悉的眷恋。
就在银连回身,望着祁北的面容震惊不可置信的深思时,场景一瞬间转换,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大祭司祁北,参见红衣大人。”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主神位上,享受着万众目光的洗礼,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她坐在神坛上,却带着一丝不可见的孤寂。
人人都知道,毁已经开始着手对九重天进行一次大清洗。
祁北带着众信徒来,就是为了这一场硬仗。
银连缓缓走下神坛,向祁北伸出手去,缓慢而又沉重的嗓音:“祁北大师,请您帮助我,铸造一柄绝世神器。”
在下的万众信徒,目露惶恐。
从来不主张杀生,为仁爱和平的生灵之神,竟然有一天会亲手拿起武器?
她,为了反抗尊上的暴政,为了他们的安宁生活,竟然破了她不杀生的惯例!
这一刻,银连才清楚的认识到命运的无奈。
仿佛就是一场玩笑——祁北开始着手打造两把武器,命名为金点与银连,银连便是为了成全金点而生的,当武器双双铸成的时候,将银连投入巨大的熔炼炉中,以此铸就金点,将神器转化为超神器。
看到记忆中,祁北年纪轻轻却颇有一番匠人风骨,没日没夜的赶工,替她寻找世间最好的材料,完成她的愿望的时候,银连的脑子很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一个。祁北,像是她父亲一样的存在,如今,站在她面前,少了一分仇恨,多了一分超凡脱俗的仙人气质。
“你不是想为我打造一柄绝世之刀么,就叫绝刀好了。”在他守着熔炉的时候,她突然间闪现而出,嘴角挂着恬淡的笑容,“来,教我刀法吧。”
银连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心里想的仍然是另一个人,可惜,她痛他不守规矩,做事没有底线,最终,还是想选择与她同行的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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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不可置信的抬眸,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还以为自己连夜铸剑,出现了幻觉。
“红衣大人……”他喃喃说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红衣的真名,只因她上战场的时候喜欢穿鲜艳如血的大红色,因此才被称为红衣。
“其实,我没有名字。”银连不想让他用尊称称呼自己,皱了一下眉。
祁北更是讶异,高高在上的红衣主教大人,远古之神,竟然会向他解释这些。
“大人想学刀法?这可不是一日之功……”他谨慎说道。
“我等不起。”她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哀愁,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怜惜,“八重天与尊上的战约就在下个月,我若是不出全力,噩梦亚神也要陨落了。”
在所有幸存下来的半血统亚神中,只有噩梦亚神与她交好。尊上的大清洗中虽然不包括红衣教的势力,却是龟缩于八重天的亚神们的噩梦。
她不忍心见到好友死去。
祁北劝她不动,虽然心知尊上几乎拥有滔天的实力,但他也同时相信她。
都为远古神,战斗力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不说谁高谁低,只要大人能够拿到一把他打造的趁手武器,比如超神器,要赢得尊上,估计不难。
大人是不会死的。
祁北笑起来,美得不入凡尘的面容终于带了些烟火气息,还有淡淡的红晕,不自觉的带着几分诱惑:“大人且随我来,我用绝刀的模型教大人使用这种长刀。”
她从他的目光就能看出来,他的心意。
他不喜欢掩藏自己。
在练刀的时候,她摆出一个个姿势,他细心的教导她,腿弯的幅度,绷紧的力道……他用手拍了拍她的腰,丝毫不觉不妥:“这里需要用力。”
银连本是心无瑕念,但现在的她还带着一部分万年之后的记忆,看到祁北如此近距离的接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耳边,那肢体间的接触,让她生出了些别扭的情绪。
万年前的她,和祁北……竟然是这样的关系?亦师亦友,甚至跨越了友情的界限?
尊上对八重天的清洗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她终于坐不住了,心急之下,闯入了他的九重天,没带任何一个下属,包括最亲近之人,祁北。
她还对俊美却邪佞的他抱有一丝幻想。
金碧辉煌的宫殿奏响着曲子,宛若仙乐。她闯入的时候,毁只是轻轻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下位的众人。
无声之间,所有人像是接到了指示一般,全数退下。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甚至空空的有几丝凉风,让银连遍体发冷。
果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完全不一样的理念,完全克制的存在,注定是你死我活。
神之尊位只允许一个人的存在,就算她无心夺取,他也会对她下死手的,只是现在他还不想。
银连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古神红衣?怎么,来本尊的地盘,为你那群杂碎朋友说情?”毁本不知她是谁,但看清楚她的实力后,就来了兴趣,“还是说,你爱上本尊,今晚是自动送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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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尊上不要插手八重天的事。”银连尽管羞恼,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该有的温静平和,“身为毁灭之神,所作所为,难道就是让这个世界走向毁灭?”
毁的目光一寸寸变冷,在她身上游移:“要本尊不插手八重天之事?好,不过,你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闲着也是闲着,不介意好好儿陪这个实力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玩一玩。
先前不杀她,是想把最有趣的留到最后,但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挑衅,那就别怪他不怜香惜玉。
“尊上!”银连想不到他竟然口出狂言,要她付出代价,“若是执意想要插手八重天,那我们就按天境的规矩来。”
天境的规矩,无非就是按实力比个高下。
毁冷笑一下:“本尊恰好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从不参与战事的古神红衣,究竟实力如何。”
说罢,还没等她反应,掌中凝了一团蓝黑交加的能量,向她心口隔空拍去。
银连并不像传说中的一样,不精武艺,身为远古神,她的力量,普天之下除了尊上,估计无人敢匹敌。
银连看到自己使用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起手式,调出了全身如同水银般精纯如液的神力。
那是……阴冰剑气的性质!
她心中震惊。
只见银连与尊上在殿中隔空对了一掌,她用了八成力道,而尊上,似乎只是试探,没使用全力,看上去无比轻松散漫。
“仅仅如此?所料不错的话,你用了八成力道。”毁的嘴角轻轻一勾,像是不屑的冷讽,“本尊劝你还是趁早下去,不然到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银连早已习惯了他狂妄而不可一世的姿态,知道劝他不得,扭身便走:“那,到时候战场上见。”
此时的她,第一次遇到敌手,已经懂得了暂时的隐忍,不露锋芒。
金点绝刀还没制造出来,她不可以冲动。
银连回到神殿的时候,祁北已经在等她了。
“大人,如何了?”祁北的目光带着星星点点的隐忧,在她身上查找可疑的伤口。
好在,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迹,他才放下了心来。
“尊上主战。”她不愿多言,神情有些恍惚的走入了神坛上供奉自己的雕塑,“再帮我一个忙,把圣灵之杖藏进我的雕塑中去。”
祁北微讶,这可是她唯一的一把武器。
“我很难胜过他,以他的力量,我会死也说不定。”银连吐出了实情,“我需要做两手打算,将此等神器藏入雕塑,不会被他搜索到,今后,若是我……你们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大人!”祁北闻之变色,“不可战!”
“唇亡齿寒。八重天覆灭了,我也面临着孤立无援的背景,倒不如联合他们,拼死一搏。”银连没有说她和尊上永远的对立关系,眸中透着坚定。
祁北淡漠无暇的白眸微微一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
银连从没见过祁北那样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这时,他飞身扑上,一把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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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猛地被祁北抱住,整个人僵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她的属下,她的心腹,她的大祭司,竟然在听说她要出战的时候,将她一把搂在了怀里?
“大人!听我一言,没有什么比性命还更重要的东西了,豁出命来和尊上对着干,不值得。您若是怕教徒众失望,我可以顶替您的位置,您一人远走,归隐山林也好,游山玩水不入世俗也好,不要再去九重天招惹尊上了。他就是一尊杀神,六亲不认!仅自己快活!”
祁北生怕她生气,抱得死紧,见她不说话,更怕她一言不发丢下他就走:“大人,大人!我只是希望您好好活着,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银连并没如他想象中那般愤怒甩开他的手,目光温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轻声说道:“你铸金点绝刀,又失败了?”
她绝无责怪之意,只是冰雪聪明,猜到他为何如此担心。
祁北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失败了,他不能在战期之前将绝刀铸出,他十分担心她的安危!
尊上的名号,在九重天可谓是最响亮的一个,他是杀神!是人都不敢招惹的一位存在!
而她这次回来,说明尊上主意没变,一如既往的嚣张,连她都拿他没办法!这天境中,怕是没有能制约尊上的存在了。
“大人……”他还想试图争取一下,“我一定能够在战争爆发之前,炼制出一把超神器!”
“别说了。”银连勾了勾嘴角,牵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抽出一手来,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我知道。你别担心。”
她不擅长如何安慰人,但她知道,这对祁北来说,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祁北的淡漠俊逸的面容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色,心里却流窜过一丝暖意。
她竟然没有责怪他唐突了她……那样温和的对待,让他受宠若惊。
“大人……”
“以后别叫我大人。”银连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祁北,你认识我多久了?”
“三千七百零一年。”祁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立刻答道。
“果然,还是你的记性好。”银连苦笑了一下,“我,活了不知道多久,不说上万年的时光,只是千年内的东西,都很难记得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祁北见她绝美容颜上露出的一丝平和温婉,分明没有看到一丝悲伤,却莫名的觉得哀愁。
银连轻轻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祁北。”
“嗯?”大人这般说话,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命令。
银连正了正神色,缓缓说道:“等战事过去之后,若我还能侥幸活着,那么,我们成亲吧。”
祁北还处于怔愣的状态,没有缓过神来。
他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他心中的完美神祇,能够在他身边,容许他的亲近。
“不想,那就算了。”银连语气一沉。
祁北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抱紧了她。
“好。”他求之不得,哪怕是靠近一寸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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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没有料到的是,八重天的战争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战期提前了,原因却只是尊上的一句话,一个念头。
当银连猝不及防,慌乱之中调兵遣将的时候,祁北还在他的铸剑阁。
这天,是浇筑无锋之剑的一天,也是古神红衣第一次出兵的时候。
她带领着万众信徒,踏在了九重天的土地上,准备先发制人,将神之尊域一举拿下。
银连再一次感受到昔日红衣教神殿的辉煌,站在广场上举目远眺,可以见到余晖落日,光芒万千的景象。
她仿佛和红衣真正的融为了一体,她现在所想的,就是红衣所想。
“红衣教众何在!”
她站站在古老的广场中央,手里已经没有了圣灵杖,一袭鲜红的衣,如血般热烈耀眼。
“誓死守护红衣教——”
“誓死追随红衣大人——”
高呼声,一浪盖过一浪。她振臂一呼,便有四处响应。
银连很满意她所见到的场景,点了点头:“很好。”
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抹黑影,强烈得不可忽视,邪佞而又肆意的声音:“胆敢来九重天挑衅本尊?”
银连顿了一下,感觉就像是昔日里梦中的场景重现,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毁来得比想象中的还要早。
他的大军,那些狂热于实力的追随者们,跟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一大片,装备精良,声势浩大。
反观她这边,多半是一些穿着红衣教制服的人,鱼龙混杂,参差不齐,一经对比,高下立现。
“红衣大人。”一个年轻男子向前一步,请示道,“祁北大师那里……”
“季,你不擅长于战斗,与其在这里,不如去疏通逃跑的密道,以你的智力,要临时做几个小小的机关,应当不在话下。”银连让他莫要担心,“发挥你最大的作用,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季领命下去。
银连这才旋身而飞,来到了半空中。
一黑一红,紧张的在空中对峙着,一刚一柔的气势,互不相让。
“尊上执意如此,那便休怪我不客气。”银连俯视大地上的所有信徒,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反观毁,则是要轻松许多。
“反正是来送死,多一个两个,本尊也不介意。”毁嘴角轻轻牵扯了一下,掠起一个冷讽的弧度,“听说,你也心悦本尊?”
“谁说的!”银连皱了一下眉,下意识的撇清和他的关系,“我心悦于祁北大师,战争一结束,便成婚。”
“那就最好。”毁一贯不怜香惜玉,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尊不可能爱上一个女人,不要白费心思的创造什么巧遇。本尊对女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至此,银连心中对他仅存的一丝念想,也破灭了。
他们本来就是真正的死敌,就像光明和黑暗,相互伴随而生,却是两个极致的对立。
命运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不是生存下来,就是被他永远的毁灭。
银连,亦或是红衣,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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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神殿,或者说很久远之后的神之遗迹上空,亘古未见的远古神之间的战斗,随着那抹红影的突然闪现,拉开了帷幕。
毁的力道竣猛而暴戾,猛烈如雨点般的的攻势让人抵挡不及。
而另一抹红影,身形飘忽未定,气息绵长而像是有无限后劲,轻盈的身姿仿佛没有重量般,躲闪着他的进攻。
一时间,纷乱的气流将四处的巨大石砖击得粉碎,以两人为中心,交战处甚至连空间都承受不了那样强劲的力道,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小坍塌,变成一个个黑色的裂隙。
空间,在逐渐崩裂。
毁的左方竖直向下悬着一柄锋利的长剑,剑身古朴,似乎纹有一条隐隐的金龙,剑气四溢,无声的杀气,蔓延开来。
“破天剑。”银连自然是认识这把剑的。
以前身为古神的时候,她就认识这把号称世间第一的破天神剑,在上古时代,这把剑已经是绝无仅有的神器了。
而现在,她知道这把剑本在北幽凛手中,毁临时起意玩玩而已。
“识货。”毁眼中很是满意,缓缓露出一个森冷嗜血的笑,“本尊一向不喜欢用武器,今天,算是最认真的一战。不要让本尊失望。”
银连背后沁出了些冷汗。
她的梦境……要成真了么?
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当人真正的身临其境,感受每一道刺骨夺命的劲风险险擦过面颊,一股股惊涛骇浪般的气流直袭心口,才更能体会到其中的凶险。
银连心头泛起了百般情绪。
尊上一直以来都对她不错,她知道。他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太过霸道独裁,想把她绑在身边,不留她一点机会。
但有了这一段记忆,他们之间的纠葛,便复杂了许多。
她似乎能体会到自己对他的那一丝心悸,感同身受,甚至她现在看到他那张宛若天神般俊美无缺的面容,她也会忍不住的心悸。
她与红衣,难道有更深层的牵扯?为什么她进入红衣的记忆,是作为红衣本人,而非第三人的视角?
为什么她会屡次梦到神战的场景,为什么她身为噩梦之神,会轻易的被幻境引诱?
原因,她不敢想下去。
假若她就是这个人,那么,尊上只能是她的敌人……
银连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指尖弹起了银白的光纹,一手捏上了破天剑的白刃。
毁冷冷勾唇,突然再加了一成力量。
银连猝不及防的被气流弹飞,好在银白色的力量如同一张保护膜般的,笼罩了她的全身,没让她受伤。
“终于使出来了,这,就是你的神力?”
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单手从她身边捻起一律缕银丝,肆意而漫不经心:“生灵之神的神力……果然,性质与本尊全然相反。”
银连身上一层护身的银光,被他弹指间打碎。
毁根本不像是耗费了什么力,金眸鲜少的全然睁开,显然已经被激起了战意。
他自然而然的乘胜追击,一剑刺入了银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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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天剑刺入的那一刻,银连刚好抬眸,撞见毁那冰冷写佞至极,俊美至极的面容。
除了钻心刻骨的痛,还有一丝冷意,由剑尖传导而来,渗入她的心脏。
难怪……
几乎所有女人,见到尊上,很难不心动的,而她独独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有时候对他还有本能的畏惧。
原来,是身体最真实的感觉。她本能的想要回避他的存在,只因为,前世的她,以凄惨的模样,带着刻骨的痛,死在了他的手里。
就连她的前世,见到他的模样,都会抑制不住的心动。而她,银连,第一次见到毁的时候,就没有被他迷惑住……
如果可以,她想这一辈子都不要认识他,不要生活在尊上给她带来的恐惧当中。
银连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热量在逐渐的流失,这一刻,她和红衣好像合为一体了,她的挣扎,她的恐慌和绝望,一点点的蔓延。
毁的目光依然在打量着她,眸子缓缓的眯着,一丝战意蔓延:“果然,神力激活了。就让本尊看看,你是怎么保持不死之身的。”
自从知道尊上灭了凤凰一族,银连对他已经十分了解,这人就是闲的没事,到处惹是生非,以狂傲的态度挑衅别人,最主要的是,九重天还真找不到一个敌手。
而在红衣教兴起的时候,他感兴趣的,勉强能称得上是对手的人,目前来说也只有她一个。
这时候银连才知道,她已经被他当成了免费送上门来的靶子,而她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被动的迎击。
银白色,如同液状的力量慢慢的延伸到她的伤口处,一点点的,以可见的速度修复。而那时的红衣,也不敢有丝毫托大,认真的迎敌。
“从来没有这么畅快的打一场。”毁的金眸中流露出些许赞赏之意,他的确很满意红衣今天的表现。
细数他杀过的神,或者是亚神,比她厉害多了的特殊能力,也有的是,但只要他运足了全力,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上走过一百招。
那些人,都不过一百招就被他失手打死了。而她的耐力,是最好的一个。
尽管她的力量温温和和,没有什么爆发力,很难给他那么刺激的感受,但是就算全身上下被他的掌力伤了个遍,她也能保持最好的战斗状态,就像是从未伤过一样。
高空中的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程度,地面上的人,无一不紧张的。
世上仅剩的两位远古之神的战斗,不是他们之中的谁可以插手的,搞不好到时候胜负没分出来,九重天承受不了他们的力量,就要崩塌了。
“红衣大人不愧是远古神,我从未看到有哪位神明能在尊上手底下走这么久还不露败相的!”地上一位虔诚的信徒,对她一拜。
“没错,这都多久了,尊上还没伤到大人一毫,看她身形如此稳健,想必身上的防护罩都未破,尊上的掌风厉害又怎样?还不是全被她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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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人,即便拥有很好的眼力,也不会知道高空中所发生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红衣没有出现任何颓废之败势,只因为,他故意穿着一袭红衣,那鲜艳如血的红色,遮挡住了她全部的伤口。
除非距离非常靠近,不然没有人能够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加上她本就善于掩藏自己的缺势,就算受伤,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情。
不仅如此,她的步伐也没有丝毫的凌乱,因为她知道和尊上的这一战所代表的是什么。
她押上了她的全部。
银连能感受到她的绝望,那种已经全力以赴,却发现敌人的能力能够全然克制她的绝望。她的痛苦,也一丝不漏的传递给了她。
“让本尊猜猜,你还能坚持多久?”毁见她绷紧了脸,认真的模样,狂妄不可一世的打击着她的自信,“以本尊的观察,你就算拥有自愈的能力,也是有弱点的。”
银连一惊。
“胡说什么,我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还没有一个人敢对我这样说话。”她强撑着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简直是笑话,生灵之神,生命之神的名号,难道只是说说而已的吗?”
但毁仿佛能看穿她全部的心思:“哦?那你说说,当我毁灭神力的速度,超过了你治愈神力的速度,将会如何?”
银连面上一白。
他确实抓住了她的全部弱点,一点机会都不给的,将她的退路完全封死。
尊上,的确是个很可怕的敌人。
她之所以能够在天境生存这么多年,完全是因为身为远古之神,没有人的力量的破坏速度能超过她的愈合速度,但毁不同。
其他人,她都可以一只手碾压,但遇到和她同一阶级的存在,特别是力量十分刚猛霸道的尊上,她是十分被动吃亏的。
但,她在准备战争的阶段,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包括如何应对尊上的穷追猛打。
银连首先镇定下来,绝美无暇的面容变得分外宁静柔和,即便在战斗,也有一丝温雅淡然的气质,而身在半空,飒飒的火红衣角给她添了一分凌利:“那么,我与尊上打消耗战呢?”
毁听此一言,意味深长的勾了一下嘴角。
不愧是与他一道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神,这点脑袋,还是有的。她的优势,的确是消耗战。
但,他可以做到用完全的力量碾压,她想消耗什么?他的体力?笑话!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本尊。”毁冷冷笑道,“以本尊的能力,再打个几天几夜,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没有条件和他耗,只要他想,这场战争很快就能以她的失败而告终。
银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就算是远古神,同样的实力,真正的战斗力也因为他们的特殊能力而有差异,要不然其他几个远古神就不会死在尊上手里了。
可以说,尊上的特殊能力刚好能用来战斗,因此比他们几个都强了不止一线,因此,她即便能自保到最后,也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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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的血腥味。所料不错的话,你应该受伤不轻。”毁见她不语,攻击的力道愈发凶猛。
一道道劲风,就算是余波,也能生生从人身上扯下一道口子来。
他有破天剑,虽然不怎么喜欢用,但只要他动用,她身上必然有伤口。
银连感受到血流粘上了大红的衣服,被鲜红色所掩盖。
似乎很久之前她就看过这样的场景……在梅岭的时候,触发的那个幻境,似乎就有一个笑得安静平和的女人,给她特殊的好感,却莫名的,那笑容中掺杂了一丝悲哀。
原来这就是她自己……
银连回想起一幕幕,从收留小黑猫,再到毁进入她的世界,他对她,比上一世多了包容和宠溺,却仍然改不了霸道独断的作风。
那个她屡次三番想要从他身边逃跑的人……前几日还夜夜与她温存,与她肌肤相贴的人,竟在万年前,是这样对待她的……
冷酷无情,霸道狠厉。玩弄人于股掌之间,只为了自己高兴。
银连感觉到鲜血已经从手臂流淌到了手心,就算是一袭红衣,也遮掩不住她深重的伤势了。
血液的流失,让她的余下的银白色生命力逐渐流向心脏,去弥补元气。而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是后力不继。
她的生命力有治愈作用,这是存在于灵魂,与生俱来的一股力量。今世因为融合了剑气,被她称为阴冰剑气……原来都是一种性质的东西。
运用得越多,生命力的损耗就越大,号称不死的生灵之神,也会有死的一天么?
那一刻,银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双眼因为失血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面前,一阵前所未有的罡气席卷而来。
尊上好像玩腻了,想要一招解决。
没想到,毁只是一掌握上了她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面无表情的将她的手臂折断,而后一剑准确无误的捅入了她的小腹。
“看来你真是不死的……这样倒是麻烦。没有了与本尊抗衡的能力,不能取乐,却还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隐患……本尊还是把你彻底的毁灭了才好。”
毁知道她的生命力即将耗尽,打得没了兴致,想要除掉最后一个远古神。
即便他对神之尊位没有丝毫兴趣,却也不容得别人爬在他头上。
一个世界只需要一位神明,他们又是完全相反,互相克制的力量,要是不杀死对方,总是个隐患。
银连已经预感到了她接下来的命运,缓缓闭上了眼。
她对他的靠近,对他的气息十分熟悉,此刻却感到了一分薄凉的冷意。
他很陌生。
毁折断了她的手脚,用寒铁链刺穿了她的琵琶骨,把她关在了神殿的广场下方,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亲自用破天剑划出几道引血槽,让她微薄的一丝自愈能力也无用武之地,刚刚新造出的血液,又被引血槽放了个干净。
临走时,他又挑断了她的筋脉。
生命力,是她唯一的战斗力,也是她的特殊能力,他这一做,便是断绝了她所有的翻盘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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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整个人脱力般,恍然跪坐在暗无天日的神殿广场地下,整个密室十分安静,可以听到她身上血液一滴滴流下的声音。
他好狠。
他知道她的身体是不死的,特意拴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难道她就要这样待下去,一千年,一万年?
银连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遍体生冷,此刻的她,从不对人有半点恶念的生命之神,也对毁萌生出了刻骨恨意。
绝望,让一个人变得更加狼狈,形同枯槁。
她觉得自己终于撑不下去了,这样下去,身体自然是不死的,但听到水滴的声音,那血液伴随着力量的流逝,她会感到恐慌,会害怕,会绝望,最终她肯定会失去意识,会疯掉!
一个远古神,硬生生的被尊上折磨成疯子……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银连的心猛地一沉,寒流窜遍了四肢百骸,身体却僵住,任由冷意肆虐。
伤口的疼痛不断的牵扯着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经,再加上水滴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折磨着神志……
银连试着勾动小指,却猛地一松。
所有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没有了任何痛楚,就像是走入了天堂,得到了解脱。
她随着万年前自己的灵魂,挣脱了身体的桎梏,随着那一缕耀眼的银白色,飘向天空。
那里,天生异象,正是神器出世的预兆。
银连猛地回想起来。
无锋剑!那是她出世的时候!
她像是受到了吸引,无知无觉的向祁北的背影飘了过去。
无锋剑浇筑而成的那一刻,她忽然被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吸收入了剑身。
再睁眼的时候,祁北淡漠出尘的容颜带着一分疲倦,眼眸底下隐藏着一分仇恨,他耐心的打磨着她。
而她,压抑住了一切。连带着心中最恐惧的东西,最不想记起的东西,将前世的记忆永远封存。
银连终于记起了全部始末。
这就是时空之镜所说的“有趣”?她宁可永远不记起这些东西!
银连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什么时候走出时空之镜的都不知道。
不语阳从背后拥住了她,感觉她状态不对,微微显露出一丝诧异。
银连从来不轻易向别惹展示出脆弱的一面,但她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她以前的经历,究竟有多么可怕?
“你……”
“如你所愿。”银连的声音有着丝丝的沙哑,她艰难的说道,“我的确知道了,为什么这一世,我的心一直是冰冷的。”
不语阳心里微微生出了一些不安,用手从后伸出,捂住了她的眼。
“不想看,那就不要看了……我不会逼你去回忆。如果是不好的回忆,那么请忘掉它。反正,也只是前一世的经历,就当它不存在。”
“做不到了。”
银连拿开了他的手,凤眸中恢复了一片清冷,这是她惯有的冷漠姿态。
不语阳心中的不安愈发的严重:“你现在的状态不对。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银连扭过头来,冷冷说道:
“我看到了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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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语阳被银连眸中的冰冷银光震了一下,脑中一下子回转不过来:“红衣?你……”
红衣……红衣!
时空之镜倒映的只有过去和未来,她看到了红衣,那一定是和红衣有关系……
他想到了银连与红衣九成相似的长相,心里已经隐隐的有了猜测,脸色不由变得煞白。
“别走!”
他猛地反应过来,想要抓住银连的袖子。没想,她脚步轻轻一挪,只让他抓了一缕清冷的空气。
“银连——”
不语阳前所未有的紧张,心脏在一瞬间收紧,生怕她这一扭头而走,他就再也抓不住。
而银连脚尖轻点,在眨眼之间就已经无声无息的走了很远,一身清冷的银白,不带半点温度。
她记起了一切,前世所受过的痛还历历在目,要她忘掉,那是不可能的。
“别跟着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银连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只留下疏离清冷的声音回响在原处。
不语阳试图调整单片镜,最大限度的寻找,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她不是人类,一出他的观测范围,他也无能为力。
银连面无表情的在丛林里不断的走,却不断的有妖兽前来骚扰,到了后来,她干脆化出无锋剑,重重的向前甩出一道落刃银光。
阴冰剑气开道,带着势不可挡之气,虽然这股力量比较温和,却因为其蕴含的恐怖能量,将前方的一座山竖直劈开。
一时间尘土漫天,前方被笔直的清扫出一条道路来,周遭的花草树木无不被剑气折断,原本蠢蠢欲动的妖兽四处奔逃。
原来她的阴冰剑气……是这样的劲道。
银连纯黑的瞳仁一动不动,笔直的看着前方稀薄的空气,直到视野望不到的地方为止。
“……嘁。”
她翻转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中还残余着那样恐怖的力量,自言自语的说,“难怪你不喜欢笑。”
难怪她就算剑体受损,也不想用红衣的血……难怪她这股力量和剑气融合之后,不能轻易使用。
阴冰剑气就是她的生命力,就是她的再生神力,虽然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却不是用于毁灭,并非战斗型。对上拥有毁灭神力的尊上,就算同一阶级,所拥有的力量也差不多,她也会败在力量的特性上。
银连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尊上,是她从出生以来就注定了的死敌,她也做不到不计较前世的仇恨,但……
他对她的关心不是作假,见她受伤,他亲自把她抱来了万颜这里医治,可以说,这一世,除了在她的去留上霸道以外,他对她算是无可挑剔的好。
她即便不喜欢他这种霸道的手段,却也不至于杀他。
在他义无反顾替她挡天雷的时候,她就心动过,即便后来他做了过分的事,也不能否认,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银连的心头情绪纷杂,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定。
还没等她下决定如何对待尊上,空间便传来一阵波动,一道黑色的巨大裂隙,缓缓出现在半空中,毁,负着手从中缓缓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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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抬眸,看到的就是毁从高空中走出,心里一紧。
“银儿是跑累了?”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速度却令人肉眼捕捉不到,只向前跨出一步,便闪现到了她的身边。
他把她送到万颜那里疗伤,她倒好,趁他一个不注意,这里就开始脚底抹油。
整个磷火城都没有她的踪迹,就在他要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幽冥域,破坏幽冥与天境的空间通道时,突然神识捕捉到一缕细微的动静。
接着,这个山头泛起了强烈的银光,天地间的能量全部激活,就连现在都残留着大面积能量激活的痕迹——整座山脉的能量,竟然都让银儿一瞬间抽光了。
“本尊还以为哪个隐世的老头不小心弄出了动静,还想会一会的。”他尽量收敛自己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缓缓向银连伸出手来,“银儿是不小心跑出来,不是故意躲本尊,才故意弄出动静,等着本尊来寻你?”
他找了个拙劣的理由,就算是欺骗自己也无所谓。只要她不想方设法的离开他,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银连看着他伸出的手掌心,那里的纹路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就这么轻轻的送出一掌,所爆发出的毁灭神力,足以夷平整个城池。
红衣教神殿之所以被后世人叫做神之遗迹,就是因为他,用一掌之力将神殿的地上部分全部摧毁,才让它变成了遗迹。
他何其恐怖……简直就是一尊杀星,是人类的噩梦!
她的心里还在天人交战,犹豫着,没有抓住他的手。
气氛一点点的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随着毁身上不断散发的戾气而逐渐坠入冰点。
毁的手便一直僵在空中,金眸中飞快的闪现过一抹杀戾。
“银儿,不要试图挑战本尊的耐心。”他的耐心,真的要到极限了。如果她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银连咬了一下唇。
现在就要做出抉择么?
对前世受过的那些委屈视而不见?她似乎不能完全做到,不能完全放下,何况,他还是她的敌人。
但,现在若是再惹怒他的话……
银连不敢想下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不断的对自己说,这仅仅是权宜之计……
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回到九重天神之遗迹,设计找到自己的身体,恢复到全盛状态,才能有一战之力。不然,身为弱者,在尊上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
毁十分敏锐的感觉到,现在的银儿,似乎和先前有些不同了。是心境?是遇上的烦心事?这都不重要。只要她肯乖乖的,没有什么他不能给她的。
“银儿。”他顺势将她揽在了怀里,没有计较她这次的逃跑,“你心情不好。”
“……没有。”银连抱紧了他,闷闷说道。
“你骗谁都可以,独独欺骗不了我。”既然已经不计较,他就不必对她保持那个疏离的自称,“你从不胡乱使用阴冰剑气,做事也从来都有条理,这一剑劈山的行为,不符合你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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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默不作声的收起了无锋剑,安静的靠在了毁的怀里,没有多说一个字。
鼻尖能够嗅到男人身上的特殊气息,属于他的,带着一分危险,却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的气息。
越是这样安静,就越是让毁感到反常。
“银儿刚才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垂眸,直击要害的沉声问道。
银连被这句问话打得措手不及,心跳陡然加快。
她收紧双臂,圈着他的臂膀,含混说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闷了,出来透透气。”
“不要妄图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欺瞒。”毁带着几分怜惜的拨弄了她耳边的一缕发丝,“银儿,这才多久不见,就变得这么疏离了?”
银连不经意间瞥见他的侧颜,几乎与记忆当中那个杀神重合,脸色一下变得刷白。
毁的动作微顿,显然在隐忍着自己的暴戾。
她还是在躲他,他以为他可以视而不见,没想到见她对他避如蛇蝎的模样,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
真想一掌掀了这幽冥域……让所有人陪他一起不痛快。
毁心中肆虐滋生的恶念,让他周身仿佛染上了一层犹如魔气般令人心生畏惧的气息,银连都感觉到了些许不适,送了他,后退了两步。
她本能的后退,却立马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杀戾,连忙站定,低眉顺眼的说道:“我所喜爱的尊上,不会不问是非的发脾气,不会不问缘由就灭人满门,即便做事随心所欲,却也秉承着心中的道义,并不会毫无底线的做事……”
“银儿倒是巧舌如簧。”毁的眸子轻轻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如果她只是说教,他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但她前面半句,着实得了他的心。
原来银儿的字典里,也会有“喜爱”这个词。
银连又说了几句好话,哄得尊上开心,将她带回了幽冥禁地。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那荒无人烟的山上,为什么会愤怒的使用阴冰剑气,为什么竟然能一剑劈开一座山,这些,毁无所谓,他不想知道。
他甚至,心底有一层隐隐的担忧。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连他,踏在众神之巅俯瞰苍生的神,都不敢确定,只有每天把她绑在身边,每夜真实的感受她的存在,感受她的身体,才能满足,才能真切的感到,她就在他身边,谁也抢不掉。
毁又要了整整一夜。
银连努力克服着心中的恐惧。没有记忆的时候还好,她现在有了记忆,知道他对待敌人时残忍狠毒的手段,心里就忍不住的害怕。
如果他知道她就是红衣……会不会把她抓起来,像前世那样对她?
她又想到,之前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小美人儿,最后好像都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他杀竹儿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得他的一时宠爱又能说明什么,到最后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被他迷惑……不能让他知道她就是红衣!
“银儿,今夜的你,状态有些不对。”毁停了下来,金眸认真的剖析着她,像是非要看出什么不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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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瑟缩了一下,尽管对他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面上却仍然波澜不惊:“刚刚用了阴冰剑气,消耗有些大,再说,都快天亮了,让我先歇息会儿……”
“让我猜猜,昨天你都看到了些什么?”毁一挑眉。
他装作不知道,并不代表他真的无知无觉,很多时候,只是懒得去说,或者是因为说了会更糟糕。
银连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憷。
她已经打定主意,在找到她的神体之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就是红衣。
说话是一门艺术,什么样的话最让人信服?真话假话各占一半说。
“我一跑出磷火城,就遇到了不语阳,他给我看了一面镜子,时空之镜。”银连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在镜子里看到了我前世受过的一些屈辱,有点难以释怀罢了。”
毁眸子一眯,带着一分危险:“银儿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我替你讨回公道。”
银连:“……”
……
第二天中午,毁不知踪影,银连好不容易下了床,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云挽月跪在了外面。
她心里一惊:“挽月!你怎么跪着?起来说话!”
云挽月动也没动,脸上明显有哭痕,比银连最先见到她的时候显然成熟了许多:“我要见尊上。”
“他现在不在这里,你可以先起来。”银连跑过去扶她。
云挽月猛地一甩手:“不行,这样就没有诚意了!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银连知道云挽月执拗的脾气,叹了口气,“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指不定哪天心情好又上门挑衅哪位小神了。”
云挽月瞪了她一眼,随后又提着裙子站了起来,拍拍灰尘,嘟起了嘴:“万颜因为你,被尊上的人抓了起来,这账怎么算?”
银连心里一咯噔。
她本来是料定了毁不会把万颜怎么样,至少是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才放心离去的。
“这样……你先回去,我去救他。”
“千万别!”
云挽月赶紧拉住了银连的袖子,没让她前进一步:“你不知道尊上多看重你?以你的能力对付那些杂兵当然绰绰有余,但要是他怀疑你和万颜……可别把人家清清白白的一条汉子害死!”
银连脸色黑了一下:“不是那个救法,我回去和尊上求情便是。”
“嘿小银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求情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云挽月很奇怪的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你们两个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个性都傲得可以,为什么现在……”
“现在……是非常时期。”银连眸光幽暗了一下,“我会回一趟九重天,如果你有空的话,帮我看好西凉,不要让他乱跑。”
这时,一道几乎致盲的强光闪过,毁的黑袍从空中带起一抹锐利的弧度,降落而下。
云挽月这里还想说话,看见尊上驾临,竟然一拂袖,跪趴了下去:“求尊上放了万颜!我甘愿替他接受一切惩罚!”
银连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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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挽月依然跪在地上,无视银连锐利如刀的眼神:“尊上若是不放人,我定长跪不起!”
“挽月!”
银连知道她的执拗,劝她不动,只有缓缓抬眸,看向优雅而缓慢的走来的那个英俊男人。
毁对这一切似乎司空见惯,看都没看云挽月一眼,揽上她的腰:“银儿,幽冥的水域里有天境吃不到的鲜味佳肴,要不要去试试?”
云挽月咬了一下唇瓣。
银连脚下纹丝不动,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云挽月,缓缓收回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反抗。
毁这才瞥了一眼地上的云挽月,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她的好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破例一次,将万颜放出来。
他冷冷一抬手,缓慢而优雅。
一道无声的恐怖气流,险险擦过云挽月的耳廓,击打在她身侧的地板上,露出一道深深的裂隙,杀气蔓延开来。
空气,一时间变得冰冷。
“这次是看在银儿的面子上,本尊不杀你。”他理所当然的缓缓收手,“再有下次,敢打扰本尊的清净,下场可不会这么简单。”
他出手的那一刻,以云挽月的功力,感知不到,而只有银连,在刹那间,心颤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他还是那个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改变过。
“尊上。”见云挽月的脸色已经发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银连轻轻扯了一下毁的袖子,让他适可而止一些,“万颜到底是我师父,总是关着,于尊上名声有损……”
毁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底凉飕飕的。
“只要你不做错什么事,他不会有任何危险。”他说。
云挽月脸色一变,怒不可遏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拿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尊上。
尊上竟然拿万颜来威胁小银子!
银连眸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杀意,袖中的手指突然捏紧。
他那副唯我独尊,不把任何人看在眼中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当年……
“银儿,想杀本尊?”毁的金眸眯成一线,像是将一切都看得十分透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俯下身,亲昵的在她耳边印下一个个细碎而又缠绵的吻,温柔得有些不真实,眼底却蕴含着风暴。
银连分明能感受到从他身体中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偏偏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挽月,你先下去。”
云挽月看了看她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周身已经开始散发冰冷戾气的尊上,识相的躲远些,离开了院子。
她一走,银连便松了口气,轻声对他说道:“我会如你所愿,乖乖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动我的朋友们。”
“但你一点都不乖。”
毁的动作依然是那么温柔,就在小小的院子中,一颗古老的大树下,一掌震碎了她胸前的衣物,眸中深邃,酝酿着不知名的暗焰。
他把她抵在树干上,整个人覆了上来,让她周围被他的恐怖气息所环绕:“如果你真的乖巧,这时候就应该主动‘邀请’本尊。来,做给本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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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只要稍一抬眸,就能见到他暗沉的目光——像是一头能吃人的猛兽,将她啃得不剩骨头。
他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来考验她,而她……有了前世的芥蒂,已经没有办法全身心的接纳他了。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游移不定,四处点火的时掌上,抚弄了片刻,眉眼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
这是红衣惯有的笑容,只是毁记不得而已。
没有人对这样的笑容有抵抗力,何况他本来就十分沉醉于她的身体,一丝并不勾魂却包容的姿态,在很大程度上能安抚他的狂躁。
“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不能很好的伺候尊上。”银连垂眸,绝美白皙的容颜露出一丝失落,让人看了忍不住怜惜,“给我半天的时间,可以吗?”
毁鲜少见她如此明显的表露自己的情绪。
她不对他见外,也是好事。再加上昨天的表现,他能够确信,她一定有东西瞒着他,多半还是受了委屈。
“行,给你半天时间。”
银连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一闪,身上多了一件毁的外袍,眼前却不见了他的人影。只余下话音淡淡的飘落在空气中。
她知道,要是自己还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他最不允许的,就是亲近之人对他的畏惧。
银连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运足阴冰剑气,一掌击向自己的天灵盖。
一部分的阴冰剑气,在她的脑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封印,将前世最让她害怕的记忆暂时封存住。
她缓慢而又沉重的抬起步子,向外走去。
“银连……”
北幽凛正好从外归来,一面解开自己的貂绒,见到她游魂般失魂落魄的身影,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银连抬眸,见他一向冰封千里般的俊颜稍有融化的迹象,嘴角翘了一下:“凛。”
“刚才尊上又对你做了什么?”
北幽凛看她扯着身上的黑色锦袍,眸色一暗,就要转身去找他,被银连一把拉住。
“没什么,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她垂眸说道,“凛,若是你真的为我着想,就带我走。”
“带你走?”北幽凛警觉,拂袖间设下一个防护结界,防止有人监听,“你愿意与我走?”
银连进了一步,圈起了他的手臂,低声说道:“我和尊上……是不可能的。我要去九重天神之遗迹,是有重要的事要办,若你真的有心,便帮我这次。”
“对我不必见外。”北幽凛轻轻拥紧了她,小心的用指腹摩挲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希望能在你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他有隐隐的担忧,她这辈子恐怕逃脱不了那几个男人的追逐了。他一向淡漠,甚至无心无欲无求,只在她身上破了例,如今,也不贪太多,只望她能活的轻松快意一些,不要把他的喜爱当做负担。
“你的希望……早就达成了。”银连扑在他的怀里,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有朝一日我登上神位,你便是第一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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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幽凛没有出言反对,眼中有一丝宠溺的淡笑:“快别说了,现在神之尊位上的还是尊上,别被人听了去。”
“那如果我要推翻尊上的政权呢?”银连从他怀中抬头道,“你会站在哪一边?”
他和毁……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
北幽凛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印下一吻,第一次做这种事,面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尊上的确不适合神之尊位,只是,你真要这么做,我会拦着你。”
银连嗤笑:“怕我死?”
“你在他眼前晃荡,还不是羊入虎口。不论什么结果,定然是我不想看到的。”北幽凛似乎有心劝她泯灭这方面的心思,“怎么突然想要神之尊位了?”
银连眸底一暗。
她只知道自己前世就是一个无比尊荣的存在,要神之尊位,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摆脱他带来的影响。”她看着他灰白的眸子,“被压迫了这么久,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无论如何,先保全自己。”北幽凛握紧了她的手。
“我答应你。”
……
毁带着一丝烦躁,去了关押万颜的院子,亲自将结界一掌打碎:“给你一分钟,和云挽月一起,在本尊的视线里消失。”
万颜求之不得,立刻去招呼云挽月和祈北,就此准备回往一重天,暂时不要出现在这尊杀神的视线中去。
没想到,云挽月拉着祈北到了,万颜正要带他们去传送阵,祈北忽然说不用了,张开了手掌。
只见他的指头上带着一枚小巧古朴而又没有多少繁饰花纹的黑戒指,泛着神器的光泽。
“这戒指就能划破空间,十分管用,够我们三个人传送到天境了。”他脸上木然,因为尊上的可怖力量,几乎完全磨灭了他的念想,此刻,他一派颓废模样,只求朋友万颜能够安全离开。
而这时,背负双手,正要走的毁,周身气息猛地铺散而开。
那是他送给银儿的戒指,怎么会在祈北手上?
事情已经容不得他深想下去,身体的行动比脑中更快,只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抬手,隔空推出一掌。
三人统统被他打出了血,震飞出好远。
毁眸光看向远方稀薄的空气,眼中的杀戾不断的翻滚。
他在无知觉的时候留了他们一口命在,或许是怕事后银儿真的和他翻脸。
但这次,她能将他送出去的东西随意的送给别人,还是别的男人?他要给她一个教训,不能再心软。
怕自己再留在这里会忍不住杀了他们三个,毁抬步就回到了银连所在的小院中。
刚一来,就感觉到房中空空无人,而院外却有一道坚固无比的结界,一看就知道是北幽凛的手笔。
毁的目光已经透着几分森冷,单掌一切,就将这个结界劈成了两半。
银连有些惊慌失措的从北幽凛的怀中离开,心道不好。
不是说好了的半天……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北幽凛先移一步,挡在了银连的面前,维护之意已经十分明显:“尊上,有什么事,冲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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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不怒反笑,负在背后的双手已经不自觉的蓄了些力量:“好,很好,背着本尊,勾勾搭搭。”
北幽凛的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尊上真的生气了,这次怕是不能善终。
银连已经化出了无锋剑,在毁向上的掌心凝聚了黑红交加的神力时,猛地推了北幽凛一把。
她隐隐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恐怖力量,所以更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银儿,别以为本尊处处忍让,就真的不敢杀你。”毁见她还处处维护着北幽凛,怒从心起,一掌向北幽凛推了出去,“本尊要他死,他就会死。你还不明白么?天下都在本尊的掌控之中,何况是你。”
担心银连会接,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卸了些掌力。但,在他的印象中,银连是明智而不吃亏的人,多半有办法躲开,不会真的正面扛下他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掌。
没想到,银连手中泛起了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这一刻,速度甚至超过了神尊巅峰的北幽凛。
她猛地挡在北幽凛的面前,硬生生的一剑正面对上了他的力量。
毁的金眸狠狠眯起,紧紧盯着银连的身影,带着些狠戾之色。
“你还真敢接——”这几乎是他从牙关中咬出来的字句。
她不要命了?
银连不知道这是他的几成掌力,只觉得一股闷气压在心口,自己与之相接的手掌几乎要被那种恐怖的力量吞噬掉,眉尖轻蹙,咬牙说道:“我知道,尊上杀我,易如反掌。如果要泄愤的话,还请尊上……不要牵扯别的不相干的人。”
话音未落,她再也熬不住那强悍的力道,被打退了好几步,半跪在地上,拼命咽下口中的腥血。
毁铁了心要惩罚她,便抑制住想要到她身边的念头,冷冷伫立在原地,不看她一眼。
北幽凛担心银连的伤势,又怕毁对自己再出杀招,牵连了她。只有闪身到与她相对的方向:“尊上莫要为难一个神尊中阶的女子。”
毁怒气上来了,依然狂妄而不把任何人看在眼中,“本尊把实力压低到神尊巅峰陪你玩,你照样也得死。”
他说的是事实,北幽凛知道,毁这话是有依仗的。
银连整个身体几乎都架在无锋剑上,用它来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面上看不出丝毫痛苦神色,依然如常,缓缓站起:“还请尊上杀了我。”
“你说什么?”毁的声音陡然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杀了我,就一了百了。尊上再也不会有烦恼,不会纠结于我的去留归处……”银连的手也是软的,发现无锋剑并不能支撑自己完全站起,便顺势一松,又半跪在地,垂眸道,“所以,还请尊上杀了我。”
毁原本蓄了力的手掌忽然向下翻转,将所有能量碾碎,重新背在了身后,恨声说道:“银连——”
她是不是料定了他不敢杀她?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银连见他收了掌势,但怒气未消,望了一眼对面的北幽凛,忽然一剑往自己的心口送去。
“既然尊上不亲手来,那我便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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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
毁本就暗中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没有丝毫预兆,面无表情的拿剑往心口刺,心脏猛地缩紧。
“当啷”一声,他飞快的弹出一道指风,打偏了她的无锋剑。
银连刺向心口的一剑丝毫没有手软,似乎是怀了必死之意。就算偏了,也重重的划伤了她的手臂。
但对此,她像是浑然未觉似的,不知疼痛。
她抬眸,见毁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往后缩了一下,便被他一把抱起。
毁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收剑,今天的事,本尊不与你计较。”
银连不动,依然紧紧抓着剑柄不松手。
“他的死活,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毁勾起一抹冷讽的笑容,看向凛。
他何时竟然到了靠用别的男人的安危来威胁她的地步了?
但是,他别无办法。
她若是再不乖,他不介意让北幽凛死在这里。
银连知道,他这是无声的妥协,便乖乖收了剑,闭上眼睛:“我累了,尊上,我们回九重天吧。”
毁也不想再看到北幽凛,怕自己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自己,杀了他,到时候又引得她不快:“今后若是再做出这种事,死的不只是他一个。”
银连长长的眼睫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毁知道她在听,自顾自的冷声说道:“还有八重天噩梦城那个西凉,绝杀殿那小子你似乎也很上心?再加上万颜,云挽月,和那只凤凰……你死了,他们都陪葬。”
“你!”银连猛地掀开眼皮。
“反应这么大,还是说,你已经有了这个心思?”毁像是能看穿人心,尊贵金眸一刻不眨的盯着她的眼。
银连不自然的瞥开目光,心虚说道:“天下间的生灵,有谁不惜命的……尊上说笑了。”
毁便没说什么。对她的话,持保留态度。
银连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是生灵,说那番话,也纯粹是为了哄骗两句。
毁直接划破空间,带她去了九重天,没有给她任何去别的地方的机会,一言不发的把地点选在了神之尊域。
银连一出空间裂隙,就被一股大力摔在了他的床上。毁依然不发一言,金眸冰冷至极,从中再也找不到一丝柔情,就这么覆身欺压了上来。
“这是大白天!”银连心跳得奇快,拼命克制自己没有由来的惧意,不知为何,不想让他进入自己的身体,甚至,是十分排斥。
她不知道的是,记忆可以被暂时的封住,但是身体的本能还在。一旦红衣被唤醒,她就再也不是那个残缺而又无知的银连了。
“白天又如何,只要本尊想要,你就必须乖乖配合。”毁压倒性的力量决定了他的地位,她的挣扎在他眼里,只是徒劳,只是为接下来的亲密接触而有的情趣。
看见她这样,他的兴致更高了些,想不顾一切的把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通,想让她在极端的快感中抛下一切矜持,为他尖叫出来。
“你!不要!”银连根本没想到他一上来就做这种事,猝不及防的被震碎了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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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并非重欲之人,这种事也并不是非做不可,只是银儿动情的模样,能让本尊心悦。”
他轻描淡写的将她的手骨咔嚓一声掰脱臼,让她挣扎得不那么厉害,金眸深邃而暗沉,垂下眼帘的一刻,幽黑得近乎冷漠。
而后,抬起她的一只腿,缓缓挺身而入。
银连被他前所未有的神情震了一下,血液倒涌,全身绷紧,四肢发凉。
此时的感官,尤为敏锐,特别是两人相接触的地方。他一寸寸的徐徐进来,那样的感觉,强烈而不可忽视,就像是他整个人给她的阴冷感一样。
银连双眸无意识的睁大,失了焦距。
毁的金眸缓缓眯起,伸出一指,缓慢而不失优雅的抚弄着她的脸庞:“果然,你很怕本尊。”
她的身体给他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紧致,他一进入便切身的感觉到了。
银儿心里有什么东西,从来不写在脸上,但是身体却很诚实。
他缓缓的开始律动驰骋了起来,不放过她每一个一闪而过的神情。心里的烦闷,不减反增。
她的紧致,滋味自然更是妙不可言,但只要一想到她对他还是如此疏离的态度,他便想直接捏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多少人想与他春风一度,做梦都想爬上他的龙床?他身为天境最顶尖的存在,还有什么地方让她不满意了?
银连静静扣着牙尖,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羞人的声音,努力把自己的身心放平静,不要被他撩拨出任何反应。
毁知道她在硬撑,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银儿,你是聪明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你最清楚不过。”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银连面上本就没多少血色,见他嘴角的冷讽笑容,似乎下一刻就会扭上她的脖子,再也支撑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胸腹中翻滚的血腥味不断的上涌,就算她先前用阴冰剑气暂时压抑下去,用治愈的生命神力不断的愈合内伤,在短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全康复,何况,他刚才那番话,让她的感受到了漫无边际的绝望。
她不想再陪他玩下去了。
要是能就这么结束,就好了。
毁见她嘴角的血丝,暗金色的眸子更沉一分,像是能吃人。
银连闭上了眼睛,先前那一咳,震动了胸腔,引出了更多的淤血。她止不住的连声咳出几摊鲜血,染红了床单。
“尊上,让我死……”
“休想!”
毁勾起她的脑袋,伸手压住了她的脉搏,探入一缕气息。
好重的内伤!
虽然讶异她自身的修复能力,但毁依然将眉头皱得死紧。
银儿就是喜欢强撑着……明明受了那样重的伤,表面装得倒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就连他都被骗了过去。
那原本冰冷至极的眸子,一点一滴的软化下来,俊美的面容,甚至带了一丝担忧。
“银儿,既然已经强撑着接了我一掌,不如就硬撑到底,睁开眼睛。”他沉声说道。
银连依然毫无反应的昏睡过去,血虽然被他的力量止住,生命迹象却十分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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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一直扣着银连的脉息,直到慢慢平稳下来。
她还是未醒,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暴戾。
他每每烦躁的时候,都要毁掉什么东西,这次,不想再伤了她。
毁独自撇下了还在沉睡中的银连,在宫殿外围设立了一个结界,身披清冷月光,快步踏出神之尊域。
他走得十分急,背负双手,浑身像是染着一层杀戾的黑气,脚尖所点之处,石砖、、石柱,甚至是房屋,都承受不起他毁天灭地的神力,而四分五裂。
九重天的百姓只看到一抹黑影在空中急速的一闪,就知道了来人。
只有尊上有这样诡异的速度!
“快跑——”
不知道是谁这么一声喊,更多人注意到了空中急速飞来的黑影,吓得人人惊慌失措,奔走逃窜,九重天陷入了一片骚乱当中。
此时的毁,虽然心中烦躁,但理智仍然在,想到银儿不喜欢看他四处杀生,便依然负着双手,从上空而过,冷冷俯视着一众蝼蚁。
犹如嘲讽般的冰冷眼神,在其他人看来,那是明晃晃的挑衅,但,没有人敢跳出来说一句尊上的不是。
“是末日了么……”
“蠢才,趴下!”
四处不断的有人小声的提醒周围的人,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唯恐高空中那位天境中“最后的神明”听到,惹得尊上不快。
只是这场骚乱,来得快去的也快,破天荒的没死一个人。
“尊上出了神之尊域。”不远处的阁楼上,一个眼神冷漠,似是无感无情的男人淡淡的调整着自己的单片镜,“可以走了。”
另一个端正优雅的坐在红木椅上,容颜精致的少年缓缓起身,眯着一双好看的碧眸:“好。”
……
银连醒来的时候,内伤竟然完全恢复了,并没有用药的痕迹。
令她讶异的是,尊上竟然还不在她的身边,放出神识,似乎整个可探查的范围内都没有他的气息。
她皱了一下眉头,爬起身来,忽然感觉到外面有人,精神一震。
外面布了结界……难怪这么安静。想必是守卫?但,真的有守卫会守在结界里的?
银连正心里奇怪,就见门外隐隐约约的立了一个人影,就在她仔细辨认的时候,“刷”地一下,殿门竟然被打开了。
门外一步之遥,年亚澜浅绿的发丝一如既往的清亮,眉眼弯弯,全是笑意:“阿连——”
银连见他的模样,先是一喜,自己能早日摆脱神之尊域,去神之遗迹了。
但是,转而她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年亚澜眸光闪了一下:“我是来带你走的,阿连,别任性,我知道,你很想出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银连的目光穿过他身后的空气,看见了毁亲手布下的结界,心中隐隐的担忧,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面无表情,在年亚澜看来,便是不愿与他一道离开。
“阿连,跟我走。”他一拂袖,手里多了一支白毛笔,“你若不愿,那我只好再强迫你选择一次,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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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忽然抓住了年亚澜握笔的手,垂眸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在寻思着怎么让他答应带自己去神之遗迹。
年亚澜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她还有商量的余地,放下心来。
只要她不是真的对尊上有那份心……就足够了。
“那,这些话先留着,等我们出去再说。”他说罢便拉起了她的手。
银连本想不着痕迹的挣脱他,忽然想到,年亚澜要进来,恐怕没那么容易,混入神之尊域,要趁尊上不在的时候用阵法强行穿过结界……估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虽然对此一句话都没有提,对自己的付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但这份心,她是知道的。
“我不想回八重天。”她反而握紧了他的手,认真去看他如同一汪深潭的碧眸。
“不是回无极城,是噩梦城。”年亚澜从她面上看不出几分情绪来,还以为她在介怀自己收了噩梦城的事,“现在虽然噩梦城明面上是无极城的管辖地,但等西凉一归位,噩梦城我自然会放权。”
“我信。”
银连还没等他为自己解释多少,就抢先开了口,“我说的是,想去神之遗迹一趟,这之后你想带我去哪里,都随便。”
“为什么想去遗迹?”年亚澜发现她的心思似乎越来越莫测了,“阿连,你最好把你心里那些鬼主意都打住,谁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他已经料定了银连去遗迹是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她不告诉他的话,他是不敢带她去的,唯恐这个难以掌控的女人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银连早就知道年亚澜没这么好骗,长出了一口气,勾了一下唇:“没什么阴谋,只是想看看铸剑阁。”
“当真如此?”
“当真。”银连赶忙说道,“事不宜迟,尊上随时都有可能返回,我们这就走吧?”
年亚澜正拿出白毛笔在地上画了一道,就见结界一阵剧烈的波动。
两人的面色皆同时一白。
“想走?在本尊的地盘上,可没有让你们自由来去的道理。”
毁早就料到那些个男人不会有这么安分,特别是这个圆滑奸诈的无极城主。
这次他从神之尊域走了没多久,神识突然在方圆百里内捕捉到几个熟人的气息,当即往下一看,就看到了绝杀殿的白色聚灵车,还有一辆水晶车。
一看,他心里就明白,多半那个绝杀殿的小子上次还没死,被无极城的不语阳救了去,大概,年亚澜也在其中密谋着什么。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程度,感兴趣的东西少得可怜。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他清楚得很。
所以,他便装作一路北行的样子离开,半途折回,为的就是将这些见缝就钻的男人引出来,彻底的斩草除根。
对银儿,伤了一根毫毛,他都会心疼。要惩罚她,除了夜夜让她在他身下哭泣之外,他还想到了这么个办法。
“银儿,不是想让本尊轻点对你么,现在本尊改了主意,今后你若是做错了事,我便将这个男人剥皮拆骨,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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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一步步的踏来,每走一步,黑色的锦袍随之摆动一下,带着一阵淡淡的腥风。
“你又出去杀人了?”
银连挡在了他和年亚澜之间,皱眉问道。
“本尊做什么事,无需和任何人说。”毁缓缓抬手,掌中凝起一阵毁天灭地般强悍的力量,带着一丝杀意,“银儿从不吸取教训。”
银连眸中一凛,飞快的抽出无锋剑:“尊上,你疯了!”
“既然你一意孤行,想要与本尊抗争到底,那本尊便让你看看,与本尊作对会是什么后果。”毁的大掌轻轻一送。
狂暴的气流冲撞而来。
年亚澜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对上全力以赴的尊上,他只要稍稍大意一下,就会立马被那样强大的气流冲撞得灰飞烟灭,他赌不起。
仅仅是力量的压制,便让人难以呼吸,空气中充满了暴戾的因子,在尊上的阴影下,两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力。
“一起走!”银连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年亚澜,示意他赶紧画传送阵,一面甩出一道银光。
她隐隐知道,这股力量可以克制尊上那带着毁灭气息的一套。
果不其然的是,她这一道银光,还真就与毁那红黑交加的力量相撞,给了年亚澜画阵法的时机。
毁轻嗤一声,抬手间便要封锁空间。
这次年亚澜既然来了,他就不给他走的机会。
银连心里大骇。
经过几道刺激的尊上,现在已经完全不给她讲理解释的时间,招招去往年亚澜的要害,都是必杀之式!
她看准机会,猛地提剑上前,将阴冰剑气用到极致,幻化出万千剑阵。
磅礴的两股气流相撞,一道是她的银光,旋转着包围了他,另一道,便是他纯粹的力量,没有强行突破她的幻剑阵,而是盘旋在他身侧,越聚越多。
年亚澜的阵法已经成型了。
“银儿,这就是你的决定?”毁伫立在她所布置的万千银光幻剑阵之中,缓缓抬眸,金色尊贵的瞳仁,带着一丝极致的冰冷。
他背负双手,没有动用周身那强大的气流,伫立在原地,淡然自若,完全没有被困之势。
银连也隐隐猜到,她的剑阵对他来说,应该只是拂袖之间的事。
若不是她出手……他估计就要强行破阵了。
“我的决定,不用尊上挂心。”银连加固了剑墙,眼中带着一缕凝重之色,一步步的走到了传送阵旁。
毁明明可以,却不破阵,让她心里有一抹不确定的感觉。
但,就算如此,眼前留给她的也只剩下一条路了。
“走。”她拉起了年亚澜的手,不由分说的往传送阵迈出了那一步。
只可惜,脚还没全然放下,一阵宛如天崩地裂的响声,幻剑阵在一瞬间破裂。
银连脸色一变,原本牵着年亚澜的手突然松开,转而一掌把他拍到了阵中心去,终究是没踏下那一步。
“阿连,你!”年亚澜没想到她会变得这么快。
传送阵已经启动,金光快要淹没他的视线,但她却越走越远。
银连提剑,目视前方:“我,走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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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算是知道了,毁根本不会放她走。
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她的幻剑阵对毁来说,真的如同虚设,他假意被困,不踏出一步,就是想看看,如果他不阻拦,她会不会真的跟年亚澜走。
而她,果真没有任何留恋,牵着年亚澜的手便踏进了阵中,这怎么能让他不愤怒。
接连几次的刺激……恐怕,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加恐怖的那个尊上,而非她的小黑。
毁见她不走了,眼带嘲讽的看着她手里的剑:“银儿,把剑放下。”
他不喜欢她对他刀剑相向,哪怕她伤不到他一分一毫。
银连看到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心中松了一口气,抬眸看着他含着隐怒的眸子,脚尖一点,忽然举剑向他劈了过去。
她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却总能出乎毁的意料。
毁以为,她会低头,会害怕,会像以前一样,乖巧一段时间。
可是,这件事像是激起了她的斗志,他的银儿,竟然敢拿起剑,学会反抗了。
“在本尊面前抬剑,你很有勇气。”
毁不知道他相对温和的一面还能保持多久,但是,在这一刻,他又恢复了本性,即便对方是银儿,他也无法忍耐有人挑衅他绝对的权威。
银连的手握紧了无锋剑,沁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虽然面上平静,但没有人知道,她十分紧张,甚至有些隐隐的恐惧。
尊上不是谁能够超越的,和他一战,只有败的下场,所以她从不尝试和他战斗……而今天,她竟然有勇气举起剑。
她似乎遗忘掉了记忆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身为剑灵,战死,乃是最光荣的一种死法。”她勾了勾唇,阴冰剑气覆上了无锋,运起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的向前。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要试试用最快的速度攻击他。
她清楚他身体的每一处,她甚至想过在他身上寻找弱点,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只是,她后来渐渐地发现,他在战斗中,很少移动自己的位置,只需要悬在半空中,一掌推出,就能够轻易结束许多强者的生命。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毁的实力纵然高深莫测,但是速度,却是他的一项弱处。
“傻银儿。”
毁抬掌,在她的无锋剑逼近他面前一尺的时候,劲气对上了她的剑锋。
“本尊平日里消灭那些杂碎,只需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而速度,不是没有,只是因为用不上。”
这一句,才真正的教人绝望。
银连只觉得与无锋剑相接的手掌被震得几乎没了知觉,一道强劲的力量直袭整个身体,他毁灭般的力量,直接传达到她身体的每一处,震得骨骼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疼。
但她仍然鼓足了劲气,阴冰剑气组成尖锐的刀锋,想切入他的防护气罩。
不论怎样,她一定要试试……哪怕只伤他一分一毫!
毁轻轻挑眉,忽然一把将银连震开了几十米远。
他缓缓抬手,发现与无锋剑相接的手掌心,正慢慢流出了一滴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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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差。”
毁很难对一个人有如此高度的评价,但是对于银连,他毫不掩饰他的赞赏。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竟然以神尊中阶的实力,让他见了红。
这是前所未有的,从未有人让他受过伤,就连和红衣那一战,他也是以全胜的姿势站立在最高峰的。
他的金眸微沉。
如果她是个男人,那他会敬重她,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欣喜,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如此称心如意的对手——但她是银儿。
这个女人,他只想把她关在身边,不希望她太强,不希望她有反抗他的能力。
银连与无锋剑相互感应,毁掌心流出了一滴血,她也感受到了。
虽然人被震飞出去,但她的心,还带着一抹激动。
尊上的气罩破了……他不是全然无漏洞的,只要有强大的力量,还是可以找到应对他的办法的!
她用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毁淡然的握起掌心,原本破皮了的手掌在张开的瞬间,又变得光洁如初。
这一点点小伤,和银连的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还要继续?”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尊上的力量十分强悍,不是我等能够抵挡得住的。”银连找到了一线希望,便就此收手,想蛰伏以等待下次时机。
毁却像是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心思,负起双手,也没了再战的意思,淡淡说道:“那你可要想好了,来本尊这里,那就没有回去的道理。这之后,也再没有与本尊一战的机会。”
银连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有不好的预感。
没有一战的机会……他不打算让她继续陪练了么?她记得,他对她的正统神品无锋剑的剑招有几分兴趣的。
她站着,没有接话。
毁一步步的向她走来,周身像是蔓延着无尽的绝望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逃离。
“银儿,从今往后,你的存在,只为本尊一人。”
他终于抱了她满怀,纯金的双眸中一片幽暗深邃,完美得如同天神的面容,几乎贴近了她的脸颊。
银连还没来得及思考他是什么意思,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
银连是被一阵阴冷无比的风,吓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晕厥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场景却让她宛如被一桶冷水浇下,从脚心凉到了后脑。
她整个人置身于十二根古老的石柱之间,石柱都是按照阵法排布,外面层层结界包裹,神识探不出去。
九重天是最高的一重天,这块看上去古朴而又神秘的巨大空地,上空就是晴朗的蓝天,却绝望得没有一丝声息。
四处很安静,只能听到她一人发出的声音。
银连拿出了无锋剑,试着将结界破坏,却发现结界和那十二根石柱互相连接,似乎在借助石柱的能量,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打击,都坚固如初。
这是尊上的主意,再明显不过。
只有他,能给她一个这么清冷的地方,能建筑一个牢固的囚笼,将她的后路彻底断绝。
她……出不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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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银连研究着十二根石柱的秘密,在刻着繁复雕纹的白玉地砖上刻下一个个符号,推算着结界的解法。
直到傍晚,终于,结界有了动静。
银连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亮光,却在看到外面的来人时,一瞬间熄灭。
纯黑而泛不起任何波澜的眸子,倒映着泛着蓝光而波动的结界。
毁轻而易举的穿过了他布置的结界,负着双手,缓缓一步踏在了地上。
那身黑色锦袍镶着银色纹路,熠熠生辉,尊贵王者之气尽显——很显然,他已经换了一件袍子。那件沾了血的,怕是直接丢了。
银连淡淡收回目光,不知道他的来意,站定未动。
毁挑起了她的下巴,目光缓缓扫过她清瘦而白皙的小脸,嘴角漫不经心的扯了一下。
“试了一整天了,还不放弃?”
“这就不劳尊上费心了。”
她的目光变得虚无,穿透黑暗,似乎能传达到很远的地方。
反正,她的眼中绝不会由他的身影。
毁却像是全然不在意,见她似乎安分下来,心里稍安。
就算银儿有些逆反情绪,也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他的要求已经很低了,只要她安分,他甚至可以既往不咎,但她要是再背着他做什么,他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他忍不住轻轻俯身,对准她的唇瓣吻下:“银儿……”
银连心下一颤,偏了偏头,本能的拒绝他的侵略。
毁原本揽住她的腰的手臂忽然一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弄碎,眸光陡然一暗:“想要什么,用身体来换。不需要本尊教你。”
银连垂下了眸。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么?
完全不给人反抗的机会,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境,她连质问的话都没有立场说出来。
她的手缓缓的移到领口处最上方的第一颗纽扣上。
毁低眸见到她难看的脸色,眸色沉了沉,见她磨蹭了半天,终于狠下心来,抓了她的手。
银连疑惑抬眸。
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目露一抹嫌弃:“你这幅样子,只能让本尊倒胃口。什么时候学会伺候本尊了,什么时候再和本尊提条件。”
银连的脸色白了一下。
毁轻抚着她的脸庞,按捺下心中的疼惜,用残忍的话语,只为教她听话:“听清楚了么?”
银连艰难的吞咽了一下:“银连谨记于心。”
她缓缓的挣开他,转过身去。
毁握紧了手中残留的一丝她身上带来的暖意,心如刀割,面上仍然一片毫不在乎的极致冰冷,拂袖之间,一根石柱略微下沉,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口子。
银连通过那道口子,看到了一处露天的浴池,心下一沉。
果然,她就知道他没怀揣什么善意。
那露天的浴池就在他的寝殿附近,她就算会操纵这里的机关来到浴池,也照样还是要送入他的魔掌,逃都逃不掉。
毁直接回了他的寝殿,而她并未跟去,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宿,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样不行。
第二天傍晚,银连依然未见毁驾临,终于鼓足勇气,开启了石柱,踏入了他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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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并不在寝殿之中。
银连踏足于金碧辉煌之处,心里暗暗叹了一句他的奢华。不过好歹,他不在,她心里便平静了许多。
从那空旷的十二柱广场到这个地方,不过是她一步之遥。毁料定了她在那个地方是无法生存下去的,以这种方式无声的逼迫她来他这里?
此时的银连已经没了走的想法,生怕又撞上他回来——她的身体已经吃不消这些折腾了。
为今之计,先稳住他,养好身体。
银连换上了一身鲜红的里衣,脱去了靴子,赤足轻点,来到了露天的池边。
清澈的池水氤氲着热气,就连池子边的地板,都是用上好的暖玉,晶莹剔透,暖着脚心,一切,都是最华贵奢侈的享受。
寒玉多见,在三重天以下,都十分稀少了。而暖玉却更加少见,就连她,也仅珍藏过一块小小的暖玉坠,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当做地板铺。
银连敛下眼中的嘲讽,足尖点入水中。
池水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模糊了她水中倒映的苍白面貌。
“呵。”
一声低笑,毁的身形闪现在了院子的入口,金眸中的暴戾,显然在看到池边的人影之后,微微消散了些。
银连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没有抬头。
他来,无需出声,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她就知道来人。
尊上……又出去杀人了吧。
毁踏出一步,缩地成寸,便来到了她的背后,自然而然的揽上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落下细碎的轻吻:“学乖了不少,这是奖励。”
银连宁可不要这样的“奖励”。
“你又杀人了。”她侧头去躲,脸色不是很好,“我讨厌这种气味。”
“是身为剑灵的本能?不,剑灵应该是喜欢杀戮,喜欢血液浸染的感觉……银儿,你实际上,只不过是厌烦本尊的这种行为罢了。”
毁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厌烦又怎样,你会为我收敛你的性子?”银连嘴角挂起一抹嘲讽。
“自然,不会。”
毁说出这话,浑身的气势在一瞬间迸发出来,银连腿一软,被他带进了水池中。
“哗啦”一声,她的脊背抵在了坚硬的池壁。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如同凶兽般,暴虐而炽热的吻,狂风暴雨般落下。
他忍耐得够久了。
银连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他突如其来的索取惊得不知所措。
“红色,意外的适合你。”毁的眸中带着些欣赏,金眸幽暗而深邃,俊美如天神般的容颜,带着一丝张狂的享受,“既然银儿特意引诱本尊,那本尊也应该配合。”
银连纵使身处于温池中,仍然止不住的全身发冷。
他百无顾忌的将她的里衣震碎,似乎是偏爱这样的粗暴。她的身体,他再熟悉不过,大掌游移之间,很容易就勾起了火焰。
银连咬下唇瓣,在他进入的一瞬间,轻哼了一声,终于还是破了功,蹙眉道:“你……今后别滥杀人了。”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想和本尊说?”毁危险的眯起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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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点。”
银连知道毁想从她口里听到什么,但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无比羞怯的。
毁这才满意许多:“今后你提要求,本尊尽量满足。不要忘记摆正你自己的位置。”这已经是他能答应的极限。
“我知道。”银连瞥开眼去,“我不过是尊上的所有物,一切仅听尊上安排。”
毁的动作稍稍的放柔了些,虽然他知道,逼她说出这番话,对于一个曾经站在八重天的强者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他必须要让她知道,他才是她的天。
“既然知道,那便尽你所能,取悦本尊。”
“……”
暗无天日的绝望和内心的恐惧交织,将仅存的一丝好感淹没。
一夜,银连很快就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上下眼皮,一阵阵困意袭来……似乎疲倦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
乌黑柔顺的长发在水中铺散开来,随着男人的冲撞,摆出一阵阵弧度。
如果现在她还有力气召唤出无锋剑来,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着他的心脏捅过去。
银连垂眸,气息微弱。
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那苍白的面色,娇软无力的身躯,涣散的眸光……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
但是他今夜,状态也不对劲。
杀的人越多,心里就越是烦躁,她是唯一能安抚他的人,偏偏又对他十分不待见。
曾经失控过一次,这么快,就开始第二次了么?
毁的金眸缓缓的转变了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幽暗。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会伤了银儿的。
他终于放开了她,下一秒,就消失在了空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银连是在半夜被冷醒的。
温池水已经变得寒凉刺骨,她掀开眼皮的时候,自己正无力的靠在岸边,半个身子浸入水中,无比狼狈。
身体像是散了架。
昏沉的脑袋几乎不能运转。
她用力支撑自己起来,却发现只能勾动小指头,身体的其他部位,全部不听使唤。
很严重了……
她的手摸索到了池子边的暖玉地板,动用最后一丝力气,翻身趴在了地板上,便没了任何意识。
……
“已经天明了,尊上的去向,没有一个人知道?”单褐负着双手,带着丝丝怒意,“你们几个看门的,都干什么吃的?”
“属下真的是冤枉啊!尊上的修为高深,若是直接劈开空间走了,那我们也没办法!”
“我们真的没看到尊上走出过寝殿!”
单褐冷冷一拂袖,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下去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几个都退下,我亲自去一趟尊上寝殿。”
“是。”
单褐一人穿过了安静却恢弘的大殿,果然四处都没有寻找到尊上的身影,心下微奇。
尊上昨日可是和人下了战约的,今天却不见了踪影?这不像是尊上的作风!
他又发现,通往露天池的大门是开的,脚步缓了一缓,还是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女人毫无生息的躺在了暖玉地板上,黑色的发丝铺散开来,衬得如玉般的肌肤越加白皙。
他立刻受惊了似的,收回了目光,心里却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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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褐知道,躺在池子边的,就是那个让尊上也忍不住为之放下往日作态的妖姬、
主上的女人,非礼勿视。
他的心跳得更加狂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想要扭头就跑,却又想到了银连毫无生息的躺在地上……莫非是已经被尊上弄死了?
单褐没胆子猜测尊上的意思。
现在尊上不在,他是应该假装看不见,扭头便走,还是……测试一下她是死是活?
最后,单褐还是一步步的走近,目光紧紧盯着地板,在接近银连的时候,给她盖上了一层自己的外披,这才俯下身来,去探她的鼻息。
没想到,银连虽然人已经昏迷了,身体的反应却还在。
被轻微的触碰一下,就像是受了强烈的刺激,眼皮猛地掀开,刹那间竟然流转着一丝光辉。
但也就是一刹。
在看清楚是单褐之后,银连便知道,这个忠心的下属不会害自己,安心的沉睡过去。
单褐缓缓舒了口气,还好,尚有一线生机。
尊上行事向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向来是为所欲为,下手也从来没个轻重。也好在银连的身体强韧,要换做是别人,早就受不住死掉了。
但是,看着尊上这样的偏执,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又毫无办法。
劝?除了银连的话,尊上谁都听不进去。他们还想多活几年,怎敢对尊上指手画脚。
单褐轻轻一叹,碍于避嫌,只有转身离去。
希望她能撑下来。
……
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黑色的锦袍都不能遮盖他浑身上下的血腥。
如果杀戮能让他冷静下来的话,他不介意杀人。
毁灭之神,身来就是为了毁灭……也许会有一天,他完全失去了控制,震碎整个天境。
原本,他对这些是不屑的,嗤之以鼻的,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能让他留恋。
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有了银儿,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毁如往常一样,将染血的袍子褪去,忽然感觉到大殿中一阵空寂,整个心也像是空了一般。
“银儿?”他试图唤道。
没有回音。
毁猛地一闭眼,后退半步,便出现在了水池边。
果然,毫无生息的女人躺在了暖玉地板上,身上盖着一件褐色的披风,一看便知,是单褐的。
看到这一幕,根本来不及计较她身上的披盖,他的心脏急剧锁紧,刹那间,倒流的血液都是冰凉的。
“银儿……”
从心底的惊慌,让他猛地抱起了她的身子,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裂隙。
单褐急匆匆的赶来,生怕主上误会了什么:“尊上……”
“战约取消,叫烈火神尊好好等着,等本尊有空了,再去收拾他不迟。”毁眯起了眸子,交代道,“这之后要是还有哪个男人来本尊的地盘,直接击杀,不用求得本尊的同意。”
单褐懂了:“是。”
看来尊上是要带银连去找酒仙万颜……放着神之尊域的医者不用,直接去找最好的。
怕是连尊上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在他心中到底占了多少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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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这一次昏迷了十天。
“她的身体虽然修复能力极强,却也架不住连日的操劳,本就受过一次很严重的内伤,修补之力还未完全恢复,风寒之邪又趁虚而入……”万颜摇摇头,“尊上今后还是克制些为上。”
毁轻触着银连太阳穴的部位,眸中闪过一丝深思:“她这次昏迷的原因,绝不止你说的那样。”
万颜皱了眉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她的脑中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似乎封锁了什么东西……这样会常常头疼的。”
“是她自己所为。”
毁知道,她有很多东西都在瞒着他。其目的……他不愿想。
就在这时,半躺在床上的银连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拽了一把万颜的衣袍下摆。
“水……”她的嗓音有些喑哑。
毁冷嗤了一声。
越是在一个人病危之时,越是能看出亲近的程度来,要个水而已,她本能的就扯了万颜的衣角,而没有看过他一眼。
接连过了几日,银连的气色终于看着好了些,也能下来走两步了。
“尊上。”
银连已经看出了毁的不悦,病好些了,便也恢复了一些思考的能力,心思不由得活络了起来,“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发现,毁对这个时候的她,容忍度出奇的高。
“说。”
毁牵着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心中有着淡淡的怜惜。
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比如说要他饶过那些男人……他一概能接受。
“别四处杀人了。”银连说。
毁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眸光暗沉:“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每天都处理好那些沾血的衣物,按理说,她不会知道这么多。
“剑灵对血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就算只在空气中,也能感应得到。”银连闭目说道,“我猜,我或许害怕血,害怕红色。”
她只要一见到红色,心里就有一种特殊的感受,头便开始隐隐作痛……
想来,那是内心深处的恐惧。
“本尊不能答应你。”
毁其实很想答应,但是,以他现如今的状况,很难做到这一点。
他从不允自己不能守的诺。
银连身体僵了一下,从此便不再提这个话头。
她是劝不动他的了……他注定是天境的最恐怖的魔头,注定是……她的敌人?
……
九重天,现在人人自危。
尊上给大家带来的恐慌,已经蔓延了整个天境,谁也不知道尊上下一个要找的是哪位强者的麻烦,只知道现在天境能数得上名号的强者,都无一例外的被尊上一掌拍死。
就算对付九重天的强者,他也仅仅只用一掌,或者说,一根指头就足够了。
“怎么办哪,我们要不要迁到幽冥去,躲两天?”九重天第一楼中,已经有人在寻思着卷铺盖走人,躲一躲风头了。
“不是说九重天出了一个妖孽级别的天才,小小年纪根基逆天,又是一个一举突破神尊巅峰的奇才吗!用得着这么怕?”
“那你知道,昨天那个天才怎么着了吗?”
“怎么?”
“被尊上一掌钉死在了断魂山山崖!动都来不及动一下就死了,更别说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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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客栈,大街小巷,无不人心惶惶。原本令万众神往的九重天,已经如同人间炼狱。
尊上的恐怖,是从万年前的神之大战,一战成名的。他沉睡的几千年中,人们对他的恐惧终于慢慢的潜移,却在最近,不祥的阴云重新笼罩了九重天。
那个杀神,重新回来了!
以前,只要不在尊上的地盘上惹事,作为神之尊位的主人,尊上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下界的蝼蚁去折腾。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尊上已经开始搜罗天境的所有强者,想要一网打尽!
拥有通天弑神之能的强者,天上地下独此一位!
尊上!
地面,又微微的开始颤动了起来,由远及近。
酒楼中刚才还在喝酒聊天的人,瞬间变色。
一个身穿黑衣,带着黑色斗笠的男子重重放下茶杯:“果然是来了。”
酒楼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似的看向他。
感受到大地震动的余威,他们就知道,一定是尊上在杀人了,但这个男人倒好,竟然丝毫不为之所动,还隐隐有一分期待的样子,莫非是疯了?
“你……你是哪路人?”酒楼的老板大着胆子,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问道。
“七千年前隐于世间,已经不问世事了,竟不知道,当今尊上已经如此猖狂。”那人的口吻高深莫测,也并非撩开面纱让他们看清楚真面目,只报了自己的名号,“二十三仙神之首,缥缈剑圣——念七情。”
这响当当的名号一摆出来,放在先前,那是万人敬仰的。
但现在不同往日。
“你就算要惹事,也别在我们这小店里惹,尊上现在到处搜寻神尊阶强者呢。”酒楼老板开口就赶人,毫不客气,“我敬你为剑圣,其他话就不说了,祝你能在尊上手下走到一招。”
念七情面纱下的面容闪过一抹杀意。
他知道尊上厉害,却不知道,尊上对这些人的影响力,已经深种在了他们的心中。
“你们,未免也太抬举尊上实力了!”他冷冷一拂袖,带着凛冽之气走出了酒楼,“今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分能耐!”
身后,还有人在嘀嘀咕咕的讨论。
“想当年念七情也是个人物,横扫八荒四派,只可惜尊上当时沉寂了一段时间。”
“那当然,尊上沉睡,不理世事,不然这一万年来天境哪儿有这么多高手给他杀?别说,要不是他无聊沉睡了,我看我们这早就成了地狱。”
“念七情当年隐退的时候就是神尊阶了,现在修炼了七千年,只会更强。我看,尊上要灭杀他,没那么轻松。”
“你在逗笑吧?就算是神尊巅峰,也不过是一掌的事。忘了尸体还钉在断崖上,那个号称天境未来之星的人么?”
念七情不欲理会这些人的絮叨,心中要除掉尊上的念头更甚了一分:“尊上算什么东西!”
没想到,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一暗。
“哦?”毁悬在高空中,负手而立,缓缓下落,眼中带着不屑的冷讽,“凡人,如何撼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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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驾临的一幕,在众人的眼里,是死亡来临的征兆。
除了地上冷冷伫立不动的念七情,所有人,能逃的,全部落荒而逃,巴不得离这尊杀神越远越好。
一袭镶着银边的尊贵玄锦,周身带着微微躁动的杀戾因子,他,仿佛是真正从天而降的神祇,俊美得不似真人,眉宇间流露的一点邪佞,将整个人魔化。
毁纯粹的金眸中带着极致的冷漠,就像是所有人的主宰,目光虽然落在了念七情身上,却像在看蝼蚁一般。
念七情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但,自尊上驾临,就有一道威压紧紧的压迫着他的身体,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跪拜臣服。
这就是来自神的威严么?
还是说,尊上的实力之高,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超过了人类的认知,以至于直接用威压就能碾压他?
好恐怖!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不战也得咬牙战,不然,二十三仙神的名头,就全砸在他手里了!
“尊上……”他咬牙,用尽气力凝神举剑刺向半空中徐徐下落的神祇,“你也不过如此!”
“呵。”
一声冷漠至极的轻笑,让念七情听出了几分嘲讽。
毁轻轻抬掌,连闪躲都不用,接下他的最强一招。而后,手掌轻轻一推。
念七情大惊失色,剑招被他完全挡了下去,势头已弱。再加上他全身的玄气,有一半都拿来硬挡尊上的威压,以至于根本无力挡他的一击。
而毁这时,却微微牵动了一个冷笑:“本尊给你机会,让你用全力。”
他竟然收起了威压。
念七情得以使出全力,再次挥剑,撞上了毁的掌风。
“轰”地一声巨响,扬起漫天的沙尘,四处溢散的能量与血液已经宣誓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毁从始至终退都未退,而念七情却已经骨骼尽碎,倒地不起。
地面上,一大滩血涌了出来。
“不自量力。”毁再也不看他一眼,依然负手而立,转过身去。
他的身前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空间裂缝,似乎就这么打算离去。
远远的,还没有逃开的那些人,皆松了口气。
尊上还从未有过放人一马的先例……何况是被这样挑衅。念七情是走了大运,遇上这尊杀神,竟然没死透。
“我终究是辱没了二十三仙神之首的名号……”地上的念七情,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他本来是剑圣,已经将剑法练到了大成之境,没想到,一出世,就遭受到如此打击。
尊上,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这时,毁的脚步微微一顿。
“二十三仙神的名号么……”他喃喃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也不算完全被辱没。”
念七情望向毁肃杀的背影,咳出血来:“死的死,伤的伤,二十三仙神,已经名存实亡了。再说,就算有幸存者,遇上你,也是一条死路……没有希望了。”
“不,有一个人,本尊见过不止一面,却绝不会杀。”毁轻轻阖目,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身影。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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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念七情疑惑,就连躲得远远,用神识查探战况的其他人,也很想知道,能见尊上而不死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命?!
可惜,他们的问题不会有答案,毁并不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而是优雅轻慢的抬步,走入了空间裂隙中。
他狂妄,他不可一世,他有足够的资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所以,他无需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
没想,他刚一回到寝殿,榻上的银连便睁开了清冷的双眸。
“剑气……”她喃喃自语,在看到他的时候,脸色变得刷白,“缥缈剑圣是七千年前正道人物之领袖!他绝不会招惹你的!你为什么还找他下手?”
只感受到他掌心残留的剑气,她就隐隐知道,他们二十三仙神之首,他们的剑子老大哥,怕是也葬身在这尊杀神的手里了。
何其残忍!
毁心中本就泛着隐隐的杀意,见她如此激动的反应,杀意不减反增:“银儿便是这样帮着一介外人说话?”
什么乖巧,都是装的,他知道,强压抑住内心,强忍出来的平静是不会长久的,但没想到,破碎的关系,来得这么快。
他不能忍受她在意别人,就像她不能忍受他四处杀人一样。
但是,说放手,真的能做到吗?他生来便是最顶尖的存在,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不顺他的心意,他会允许自己得不到她么?
绝不!
本体是剑的好处,能敏锐的感受到空气中的微小变化,譬如杀意。
银连闭了一下眸子,将情绪全部收敛起来,忽然翻身下榻,强撑着站起了身来。
她知道,他的忍耐,八成也到了极限,就像她一样。
既然注定了不是一条道上的人……那就,不必将就!
她一身清冷的银白,一步步缓缓走到了殿外,直到他面前十步而止,手里已经握上了无锋剑。
银连阖着眸子,默念着无锋剑诀,将其他思绪全部清扫出去:“你杀了剑子大哥。”
毁盯着无锋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目露冷讽:“所以,银儿是想拿我偿命?”
他虽然没将那人打死,但也打得差不多了。
而且,以他的骄傲,根本不需要辩解什么。银儿这样说,他感到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她可以为了朋友,用剑指着他?她难道不知道,这九重天就算有人嚣张到挑衅他,也没人敢对他这么做?
见银连不答,他冷笑着退了几步:“好……那本尊就让你看看,真实的世界,究竟有多残酷。”
她是一直生活在他的庇护下,所以有恃无恐了是么?
很好……
银连丝毫没有懈怠,知道这几乎会是一场单方面虐杀,但她仍想一试。
她曾经伤过他……不管如何,他不是毫无弱点的。
“那便来吧,无论结局怎样,我都接受。”银连扯动了一下嘴角,动了。
她的身形,一瞬间化成虚无,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快得令人肉眼捕捉不到。
阴冰剑气给无锋剑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锐利冷芒,她衣袂翩飞,绝美的容颜分外冰冷肃杀,剑招凌厉,丝毫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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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却动也未动,仍然冷冷伫立在原地,淡淡抬眸道:“不是本尊打击你,对付你,本尊无需位移。”
银连这一次可谓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专注,她不是没和他打过,只不过每一次他都没用全部的实力,只是打着玩儿罢了,但,单说招式,他绝对更擅长近战。
难道他以为,仅凭力量就能单手碾压她了么?
银连这才体会到尊上的狂妄从何而来,倒吸了一口凉气,用足十成力道,身形一闪,攻他侧面。
毁却像是能察觉到四面八方的细小声音,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微微抬掌,掌心翻转之间,挥出一道气流。
银连不敢与他的力道正面对撞,堪堪躲过,想再次从他的站位上找半点破绽,可惜,完全没有。
只能硬碰硬么……
想到这里,半空中飘飞的身影微微一滞,细微的破空声也停了下来,她的衣摆带着几缕银色辉光,愈发衬得人不入凡尘。
毁的眸中带着一丝欣赏。
不得不说,银儿虽然力量弱了一些,可脑袋转得比常人快。一招试探不出破绽,知道近他的身更是死,就立马换了战术。
这是,准备蓄力接他正面一掌?
她一定会伤,而且,伤得重不重,还得看他用了几分力。
毁的金眸微微一沉,有些拿捏不定。
他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的……却也不想让她太吃亏。若是真的一不小心没有掌握好力道,到时候痛的,不止是她。
他不由得开口道:“这世上能接本尊全力一掌的人,还没出生,银儿确定要试?”
毁希望她知难而退,而银连见他孤傲孑然的模样,却以为他只是一贯的不屑冷讽。
“不试试怎么知道。”
因为毁的这一番话,银连更加凝重,用尽了所有的阴冰剑气,灌注在无锋剑上,猛地向他刺去。
毁的唇抿了起来。
银儿还是如此固执……不听劝。
他原本已经凝聚出了九成的力道,却在看到她冲过来的时候,稍泄了三分。
算了,给她一个教训便是,见血总是难免的。
没想到,在真正两道气流相接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了巨大的爆裂声,似乎空间都要因此坍塌了。
毁感觉到那剑气前所未有的强盛,以他的六成掌力,竟然后退了两步,才将她的剑气完全抵挡住。
而银连,被气流相接处的爆炸掀飞了数十丈,气息微乱,无锋剑插地,阻止了再退的步子。
至此,爆炸的余波已经将神之尊域各类没有设置结界的围墙粉碎了个彻底,土地的地面上也是一片凌乱。地板碎裂,碎石块满地乱走,夹杂着土灰草屑,惨不忍睹。
“不错。”
毁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带着一丝欣赏之意。
银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抬眸。
“本尊战斗,从未退过一步。”毁双手负在身后,刀削般俊美的容颜闪过一抹极致的战意,“能让本尊后退的,世上又多了一人。”
他从未想过,银连不仅能扛住他的六成掌力,甚至还能接下!而她仅仅是退了几步,面色如常,应该是留有余力。
很好,那么,他这次可以尽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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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银连的状况,远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乐观。
刚才用她十成的阴冰剑气,强行接了他一掌,虽然不知道那一掌是他的几成力道,但只要他还留有余力,她就要输。
银连凤眸缓缓眯起,将喉中的腥甜全数咽下。
无锋剑闪耀着锐利的银光,如同月色倾洒,泛着神性光辉。她看了看手中的剑,感受到对面男人愈发浓厚的战意,抿了一下唇,一手,贴上了无锋剑的剑刃。
锋利的刃,只要力量足够,连尊上的护体防御都能轻易破开,更别说她的血肉。
指腹间,鲜艳的血缓缓的流了下来,顺着剑刃,被缓缓的吸收。
这点血,远远不够让她的战意达到顶峰的,但是她不想失去太多理智,特别是与他对战的时候。
“银连今日,便奉陪到底。”她猛地将剑从入土三尺深的地方拔起,带起了一缕泛着森冷杀气的剑光,“来!”
毁见过她用这样的招数取胜,虽然有些不赞同她用血液激起无锋剑的剑性,但现在他真的很想看看,银儿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原来是他压抑了她太久,一路帮她消灭了不少敌人,所以,银儿没有机会表现出她真正的实力么?
她的无锋剑法是他见过的最精纯最正统的剑法,也许和无锋剑本身万剑之王的性质有关,他对她的招数很感兴趣。
如今,又多了一条。
“银儿,用你全部的力量,这次,本尊不会留情。”
他依然没有用双手,将左手背负,只用一只右手,在空中一划一拨,掌中刹那间便蓄起了堪称恐怖的能量。
银连的眸中有银白色的金属冷光一闪而过。
她的身形一动,霎时间化作一道如同行云流水的剑影,人剑合一,无锋剑的宽刃缓慢的幻化为剑气,化为更加精纯的力量,而真正的那把无锋剑,只剩下中心血红色的一道笔直的线,如同血脉一般,妖红。
毁一直以来都给真正的对手足够的尊重,不管她用什么招数,他一概不退不避。
右手,掌风飞激而出。
银连本就有内伤在身,勉勉强强打出气势磅礴的第二招,也透支了力量,此时面对他更恐怖的力量,渐觉力不从心。
气流相对,她双手握剑,依然觉得骨骼在被那道劲气一点点的震碎。
不行……不能这样。
她心下一狠,空出一手来,又握了一道剑身。
淡淡的鲜红色血液,缓慢的汇聚在剑心,加固了剑气的力量。她的面容依然宁静而平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毁缓缓抬眸,看向那个拼命抵挡他一击的身影,怎么也下不去第二道手。
他与平常人不同,这些看似惊天动地的掌,根本不是他的什么招式。他完全可以在第一掌拍下的时候,再出一掌。
如果是别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归西了,还没有人能在他手上存留过两招,除非他心有顾忌。
“银儿。”他忽然出声。
银连苦苦支撑着,并不说话。
实际上,不是她不想说,只是,一旦开口,她的内伤,他一定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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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双手负在了身后,显然已经不再打算出手。
但,他也想让银连吃个教训,所以只是冷然观着:“忤逆本尊的下场你知道的,银儿,今后,莫要再挑战本尊的底限——本尊可以留你一命。”
银连听到这句话,才是真正绝望的开始。
因为双方气流相加,她的视线内只有溢散和湮灭的能量,耀眼的白光和漫天的黄沙,看不穿后面的男人是什么表情,但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挺好。
她就算用血液激活剑性,也伤不了他分毫?
噗地一声,她吐出一大口鲜血,五脏六腑像是被移了位,翻江倒海的疼。
糟糕……
刚才透支的生命力,这时候开始反噬!
银连用无锋剑吸收了那部分的血液,不管不顾的双手握住了剑刃,将无锋全部染成了淡淡的红色,而后,强行破开了对面碾压过来的力量。
毁目光一冷。
银儿专心对付他那道掌力,无暇顾及他这边,可他站在原地,对场面把控得一清二楚。
她刚才……受伤了?
虽然表面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就冲她刚才吐出来的那一摊血,突然改了战术强行破他的掌力……这其中一定有变!
毁不自觉的担心她的安危,这时却忍住了,没有上前。
他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左右他的情绪?如果这么轻易的屈服了,以她的性子,估计根本不会把他当回事。
肃杀的冷风,带起黑色的锦袍一角,将伫立在不远处的男人的气势传遍整个荒芜地带。
银连被气流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这次,她却没有爬起来。
“阴冰剑气……”她沾血的双手轻轻的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第一次透支阴冰剑气,竟然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阴冰剑气和生命力的关系……?
她隐隐的似乎知道些什么。
今后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再轻易使用阴冰剑气了。
她现在就宛如一个垂死的病人,身上所有的气力全部消失,流窜经脉的生命力,那种带着生命的活力的气流,也在她透支阴冰剑气的同时,像是被瞬间抽空一般消失了。
毁在原地等了一刻,竟然没听到银连有半点动静,只知道她在低声喃喃什么,心里一凉。
她出事了?
不应该的。
她既然能接他单掌的六成掌力而不死,对上他七成的掌力,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至少还能爬起来。
而现在……
就在这时,银连终于动了,像是恢复了一些意识,从地上猛地坐了起来,颤抖的手四处摸索着无锋剑。
毁猛地闪身,出现在她的面前,想要扶她起来,“银儿?”
没想到,他触到的是一只冰凉得像是没有半点温度的手臂,冷得让他心惊。
银连木着一张脸,想甩脱他去,无奈没有半分力气。
她只好轻声说道:“无锋……我的无锋。”
“你本来就是无锋,不是你的无锋。”毁只当她刚才受到重创,无意识才说的胡话。
“我……我不是无锋。”银连双眸没有焦距,闪着银白的颜色,一手抓上他的袖子,“给我无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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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没有排斥银连的接近,就算她刚才在那被破坏了个彻底的黑沙碎石土地上打了个滚,衣服上手上都沾上了脏污,他也由着她。
并且,趁她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没有先去拿无锋剑,而是一把按上了她的脉搏,探出一丝神力。
他的力量属性本就暴戾邪性,不敢探入过多。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竟然没有任何排斥。
一般来说,越是能量充足的身体,越会排斥其他来源的能量,特别是他这种特殊的毁灭之力……
如今,只有一种解释。
毁的金眸沉了下来。
她在刚才的战斗中完全耗尽了能量,所以现在的身体十分虚弱,就连遇到他这样强横邪性的力量,也没有力量反噬。
“银儿,能听见我说话么?”他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中,心寒无比。
还是后悔了……
他知道要是杀死她,他一定会后悔,所以一直保留着她,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个他唯一的弱点。
可惜……还是不够。
他们都是足够骄傲的人,不轻易在别人的面前示弱,他刚才第一掌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强撑着不让他看出破绽来的吧?
“尊上,无锋剑。”
银连不敢掀开眸子,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瞳仁,一定是银白色的。
她恢复了一点意识。
“告诉我,你的伤。”毁将淡粉色沾满鲜血的无锋剑拿在手里,亲自用指腹在剑刃上抹了一把,“喂我的血,吸收我的力量,这样你能恢复得更快。”
透支力量所带来的后果与普通的伤病不同,就算带她去看万颜,也是一样的结果。
这世上已知的,唯有一条途径可愈:安心待在一处,慢慢养伤。
银连“嗯”了一声,将无锋剑拿在了手里,掂了掂。
上面还流着他的血呢……只可惜太少了,无济于事。
她依然闭着眸子在他怀里待了一刻,等到身体好些了,才轻轻推开了他,站在了他身前一步。
这后退的一步,就像是给两个人拉开了一条深深的鸿沟。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不一样了。
“银儿?”毁金眸微眯。
银连拿着无锋剑的手微微握紧,关节泛白,突然猛地将无锋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剑尖入心一寸,沾上了心头血。
“你做什么?!!!”
如同地狱般阴冷的声音,带着几许不可控的担忧与恐慌。
银连没有说话,疼痛让她几乎不能开口,只能用一股意志,支撑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自己继续按照计划做下去。
她将刺得心头血的无锋剑又拔了出来,此时剑身已经是如血液一般滚烫的鲜红了,甚至,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盖过了她之前的所有。
这次,她是下了足够的本钱。
银连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银白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就连纯黑如绸缎般光泽的瀑布长发,也从发梢开始一寸寸的变成了银色。
“我……知道自己可能永远赢不了你。唯有以命为注,向天求取翻盘的一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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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不要做让自己都后悔的事。”
毁见到她冰白的面容,枯竭的发色,隐隐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但,他可以杀人,却无力阻止一个心存死念的人用命为代价,献祭心头血而换来力量。
“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银连的心志本就坚如磐石,这原本是他欣赏她的其中之一,此时,却变成了她的催命符。
毁动也未动,只觉得这夜色冰冷得可怕,凉成了一滩死水,让他血液都凝固了。
她若是真的不在了,他不敢想象,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令他留恋的地方。
“银儿,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甚至是死,也要离开我?”毁的面色已经没有了喜怒,强行收敛了气势的他,看上去少了一分暴戾,却无端的多了一丝悲凉。
“你带给我的,是绝望。”银连将身体每一处角落的生命力全部凝聚出来,推入无锋剑中,胸口不断的涌出鲜血,“就此了断吧。”
原本,她最好的时机是在他拥她入怀的那一刹,但是,见他用自己的血喂养她,她又没有了行动。
她想到,他们之间的纠纠缠缠,已经说不上谁欠了谁的情,剪不断理还乱。唯有痛快一刀,斩断恩仇,就此相忘。
这次,若是没能杀死尊上,她也是尽力而为了。而她,若是长眠于地下,苍生或许也少了一分浩劫。
不会后悔的。
“休想!”
毁的声音如同地狱之中的阴沉,带着偏执的疯狂,一掌切向她手里的无锋剑。
银连从未见过他用真正实力近战过,这一次,那种扑面而来如同神主临世般恐怖的气势,以及四面八方的破空声,让她这个已经心存死念之人都忍不住为之一震。
这……就是尊上的真正战斗力吗?
真是可怕。
她知道他要夺去她的剑,便更加慎重对待。也许是回光返照,原本濒死的无力感消失,心脏的感觉也近乎麻木了,整个人就像是无感无觉的木偶,随心所欲的操纵着。
银连靠着自身几千年来的战斗经验,终于从各个方向的细微响动判断出了破空声,猛地向毁切出一剑。
“银儿,还不够。”
毁终于站定,大大方方接了她这一剑,一只手捏在剑身上,不顾沁入剑心的血液。
两人就此僵持。
银连的眸光微微涣散,却仍然凝聚起精神来,猛地施加一力,打在剑柄上。
那剑身又往前挺进一分,因为沾了血,破了毁的护体气罩。
毁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有一分惊诧。
银儿的力量,看似是神尊中阶,实际上,用了心头血之后,增长的不仅仅是一倍两倍。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像她一样,在被他截住了攻击的情况下,还能在短短距离内破他的护体气罩的。
“我……终究是杀不了你。”银连原本平静得异常的脸上,终于支撑不住,裂出一丝痛苦与不甘,“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毁心下不对劲,猛地扯掉她的无锋剑,阻断她气力传送。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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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身体,原本就靠着无锋剑中最后一丝的能量在苦苦支撑,被毁抽离了剑,整个人也没有了任何战意。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意志,也到了极限。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筋脉开始寸寸断裂,骨骼也开始破碎,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在以几倍的速度变得衰弱。
毁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张大手,一寸寸的捏紧,他抱起了她的身子,将神力不要命的输入到她的身体中去。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为何身为毁灭之神。
天生就是为了毁灭而存在的,他纵然拥有无人可比拟的强劲力量,却在同时,这股力量只能用于破坏,而非治愈。
他想到了一个人,已经被他一剑杀伤,用寒铁链穿在地下的不死之人。
“生命之神,红衣……”
毁含恨说出了几个字,想带着银儿去找她,却又悔之不及的记起,那人被他关了一万年,到现在肯定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了。
真正的神明又怎样,和他同处一阶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要臣服于毁灭神力?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赢了,却像是输得彻底?
……
九重天恢复了短暂的平静,谁也不知道,在念七情一战之后,尊上又去了哪里。
“也许是沉睡去了吧,尊上总是嫌这世间太过无聊……”
“我看也不一定,尊上沉睡过几千年的,现在才相隔两千年,这一次沉睡得这么快?”
人们恢复了往日平静宁和的生活,此刻,有关于尊上的动向,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噫,依老夫看哪,尊上还在这九重天!”一个老顽童大咧咧的踏进了这个小客栈,捋着白胡子,毫不客气的在谈话的两人面前坐下。
“你又是什么人?”那两人面面相觑,都没见过这一号人物。
这老头好生自来熟!
老者还嫌不够,拿了桌上的酒就往嘴里倒,整个一不正经的模样:“依我看哪,尊上此刻在神之遗迹呢!到时候,还会兴风作浪!九重天的平静,过不得多久的!”
“哪里来的老疯子,胡言乱语的。”
“赶出去,赶出去!”那人拍拍桌子叫了店家,“把这个老乞丐赶出去!”
店家小二赶紧应了,把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赶出了门去。
老头子还在骂骂咧咧:“你们不相信?有你们受的,到时候九重天不太平,别老想着下界到我们七重天去!咱七重天不背这个锅!”
说完,抬步便走。
店小二听到一声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捡起一看,竟然是一块细小的占卜水晶。
这种东西,平常人家是绝对不会有的。
店小二大惊:“请问……请问您老是何方人物?”
老头子走向远方的背影微微一顿,大老远的说道:“不是什么人物,不用惦念!”
小二只觉得事情大条了,连忙挥舞着手里的水晶:“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问您老可是占卜之家出身?”
老头嘿嘿一笑,爽快承认道:“鄙人七重天百家,百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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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神之遗迹的广场地下。
与囚禁红衣的石壁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银连的意识苏醒了。
她发现,自己又回归了剑形,被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寒铁链束缚在一个血池中央。
等等。
寒铁链,血池……
她刚一回忆这两样东西,觉得有些熟悉,就一阵灵魂般的剧痛,阻止了她深想下去。
但,显意识已经封锁住了,潜意识却仍然存在。
她惧怕这些东西,惧怕这富有生命力的血液,惧怕寒铁链的冰冷。
每隔不久,毁都会出现,站在离血池不远的地方,安静的看着她。
那样的视线,像是饱含了无数复杂的情绪,让她有些害怕这样的他。
他是在透过无锋剑看她么?他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么?他为什么还不离去?
“银儿。”
淡淡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
银连差点以为他真的能看到她的意识。
毁盯着她的剑身,眸色沉沉,刀削般俊美的容颜有半边都隐藏在了黑暗处,“你会醒来的。”
银连不能说话,也不能屏蔽掉五感,只能接受他紧迫的视线。
“本尊不允许你死,你便只能活着,知道么。”
无人应答。
可毁依然继续说道:“生灵之神的血液富含着最正统的治愈神力,吾在万年前……杀了她,没想到如今,派上了些用场。”
无锋剑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银连感觉到,自己并不是那么平静,似乎在他说出这番话之后,身体的愤怒达到了一个顶峰值,甚至能熬过力量脱节的虚弱无力。
便是因为这一动静,毁微微阖起的金眸不可置信的掀开。
无锋剑,动了!
她,有动静!
“银儿,银儿?”
他一掌切向了血池,激起点点鲜血,浇在了无锋剑的剑身上。
银连感觉到一股无比熟悉自然的力量浇筑着全身,像是在洗礼,像是在疏通全身的经脉,重塑骨骼。
“呃……”
她自然而然的出声。
“哗啦”一声巨响,带起了血池的流动,也随之将震动传向束缚剑的寒铁链。
只见原本寒铁链固定住的无锋剑,化成了一个女人,黑发黑眸,却肤如凝脂。半跪在血池中,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银连轻轻垂下眸子。
她……没死。
她的双手被寒铁链挂住,腰身也被锁死在了一处,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挣动……不知为何,她对这种冰凉的东西有一种浓厚的恐惧。
不仅仅是这铁链。
她适应了一下光线,遂即缩紧了身体。
幽暗的地下,潮湿的气息……永不见天日的绝望。
这一切,她都害怕。
“银儿。”
面前,黑色衣角一晃而来,毁触到了她光洁的肌肤,抚上了她胸口处缓慢愈合的伤口,心下稍安。
还好……还好她有救,不然,要是再过几天,他便会……忍不住的毁灭这个世界。
“小黑。”银连面上神情莫测,不悲不喜,向他晃动了一下手上的铁链,看着他的眼睛,“解开它吧。锁着很难受。”
没想,就算她这样唤他,毁依然犹豫了。
银连的心,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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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毁伫立不语,银连冷笑道:“你是打算就这么锁着我,锁我一辈子?”
“银儿,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就那么难么?”
毁知道银连已经存了必死之心,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给她解开,冷了脸色,毫不留情的说道,“我若是随意放了你,让你又来刺杀我一次,又去寻死?”
银连撇开脸去,尽量抑制住心中升起的恐惧,让话语声压抑在一个正常的范围:“这样关在地下,还不如让我死个彻底。”
“你竟然知道这是地下?”毁心中掠起一丝惊异,“你来过此地?”
银连自认为并未来过这种地方。只是,毁的说法,让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这四处光线微弱,像是岩洞,她却能毫不犹豫的说是地下……是巧合?
“来没来过,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银连闭上眼睛,“如今,我唯有一个请求,请尊上成全。”
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一个无比骄傲的人,终于放下了尊严,去“请求”他做事?
“说。”他沉声道。
“如果尊上还对银儿有一丝怜惜,就请尊上……赐银儿一死。”
银连慢慢的向他低下头去,跪在血池中,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觉得她也许会疯,这种感觉,是身体上,自然而然的,本能。
那种冗长的绝望,听着血水一点点的从身体里流尽的绝望……她不想再体验一次。
毁没有回答,尽量隐忍着自己的怒意。
她还是想寻死……就在他面前,如此不留余地的……将他的心意无视彻底!
死?他不允许,就算是死神都不敢收她的尸!
银连的脑中忽然一痛,身体失了力气,栽向水池中。寒铁链却突然绷直,将她吊在了半空。
她面色陡然苍白,引起了毁的注意。
他终究是散了些余怒:“银儿,乖乖的待在这里。不要有寻死的念头。”
她现在求死不能,忤逆他的意思,换来的,只是更恐怖的下场。
银儿想刺激他,想让他动怒,最好是一气之下把她弄死,合了她的意?
那,他便将实力暂时的压制下去,先让她吸收些血池中的神力,慢慢蓄养好身体,再做转移的打算。
“这不是一般的血。”银连吊在半空中的姿势,目光却离血水更近一分,凤眸轻轻眯起,像是仔细辨认着什么。
她如此的在意这血池,让毁也忍不住侧目。
“不过是疗伤之用的东西罢了,别看。”他生怕她又被血激起了剑性。
“不。”
银连的神情凝重了一分,突然心下有一种刻骨的悲哀,“古神红衣的血,蕴含着神力。我之前还没在意,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是又如何,身为生命之神,主宰治愈与再生,却挡不过毁灭之力的破坏,死,也是自然。”毁不甚在意的说道,“她就在你身后,一墙之隔的地方。灵魂已经彻底泯灭了,只剩一具行尸,正能物尽所用。”
“呵……”
银连缓缓将头转向身后,脑中只有“行尸走肉”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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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视线,所触及到的,是一片黑暗。她却像是能看穿这浓厚的黑色,看到与她相隔一墙的红衣。
“是……她。”
这一刺激,让原本被封锁在脑海中的记忆闸门,猛地开启。
她记起了自己曾经在时空之门所看到的一幕幕,记起了她曾经为了避免过于显露对尊上的排斥,击了天灵盖一掌,暂时的封存住记忆。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徒然。
毁竟然把她带到了这里……这血池里,流的都是她的血……
银连身体一软,几乎目不能视物,失了焦距。
“银儿身体还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别想东想西影响心情。”毁伸出一手来,将她按下。
银连的半个身子重新沉入了血池中,吸收着她往日的神力,恢复着身体。
“也许这就是宿命,是轮回……”银连低低的笑了,站着鲜红的光洁玉颜,竟然带着几分动人的妖异,“尊上,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肯定有一个会死?”
“不存在。”
毁没有多说什么。
银连瞬间抬眸。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两个都不会死么?
“果然狂妄。”她轻叹了一口气,举手投足之间,似乎又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势。
“本尊这并不是狂妄,而是,天底下无人敢与本尊为敌。”
毁张开双臂,缓缓将她拢入怀中,带着一丝默然的坚毅,清透的金眸微微眯起。
他收起了往日的戾气,俊美得让天地失色的面容,缓慢的贴近了她的脸。
银连闭了一下眼睛,嘴边的笑容有些冷,并不去理会那近在咫尺的呼吸:“那如果,我与你为敌,你又会如何?”
“不可能。”
毁的金眸冰冷得像是空无一物,就连银连,这时候也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不明白,身为远古神之一,他应该和她一样,无感无情的,或许还多一个孤高自诩?但现在,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那我换个问法。”
“不要问了。”
男人的气息带着炽热与急切,暴虐的吻雨点般的落了下来,这是他一如既往泄愤般的处事风格。
银连惊惧不已,躲闪之间挣动了铁链,想动用力量,身体却依然承受不了。
毁握上了她的手腕,及时止住她在血脉之中乱窜的力量,另一手却依然扣稳了她的身子,让她乖巧下来。
本来就被铁链拴住,避无可避。再加上,刚从剑化形,又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金属化为衣服,这样的她,他不可能不动心。
“你的身子很虚,吃点东西。”他冷硬的拿过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高脚杯,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亲自喂到她的嘴边。
银连闻都不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药材榨取出的新鲜汁液。
在黑市都买不到的东西,他是有什么渠道弄来?以尊上的强盛战斗力,这种伤病药根本不需要备吧?
“打开链子,我便喝。”她看向毁的眼睛,“与其一辈子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我宁愿死。”
“这可由不得你。”毁的眼中闪过一道妖异的戾气,“要我放了你,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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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强硬的将杯子送到了银连的嘴边,逼迫她将整杯绿色的液体全部灌下。
银连呛了几口,仍不肯吞下。
毁气得将水晶高脚杯捏得粉碎,却仍然拿她没有办法。
他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森冷的声音:“不喝?不喝可以,等你饿的时候,有的是时间求我给你。”
可惜,足足三天,银连滴水未进。他每次来看她,她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就算身体虚弱得很,也没有开口求他一个字。
他竟然忘了,银儿的傲气,并不比他差。
毁再一次站在了银连的面前,背负双手,容颜俊美依旧,只是看不出喜怒。
银连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浅睡,但只要他一来,她势必会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变化。
如此敏锐……是好是坏。
“我知道你是醒着的,别装睡。”他淡淡开口。
自从银儿能够化形以来,血池的血水就隐隐的不够她吸收,现在她睡眠的时间多,更证实了一点——她身体的能量在缓慢的消耗,而没有补充。
银连的呼吸滞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十分自然的看向他,没有冷色,甚至什么也没有:“有事么。”
稀松平常的表情,让毁的眸子沉了一下。
他一把掐上了她的脖颈,而她嘴角一扯,十分配合的闭上了眼,似乎在等着他一把捏断她的喉咙。
“想死?我不准你死,你这辈子都别想。”毁心里一空,本能的松了一下手,遂即捏住她的下巴,“银儿的嘴,很挑剔,平常东西,都喂不进去。”
他邪佞俊美的面容带着一抹莫测的玩味,让银连心下一沉。
“你……”
“本尊也很久没有尝过你的滋味了。”他忽然间俯身下来,带着浓重的戾气,金眸微微眯起,“知道怎么才能让本尊满意么?”
银连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男人……是魔鬼!
“营养液呢,”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眸轻轻阖了一下,面色变得苍白,“我喝,我喝就是了。”
“现在?没机会了。”毁扣住了她的后脑,进了一步,分身贴上了她的面颊。
……
和谐!这里屏蔽掉剧情【咬喂蛋白质】的过程,大家懂就好,反正最后没有被饿死……
(因为略重口所以屏蔽的比较多,有要求的话,这车留到群里开)
……
银连被强迫吞下了白浊的精华,带着一部分他的力量,快速的填补她虚弱的身体。
毁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的留恋,走得无声无息,他知道她挣脱不了寒铁链,十分放心。
银连敛去眸中的阴沉。
她与她的尸体只有一墙之隔,却无法解救,甚至和她的尸体一样,被困在这里,等着他****来“临幸”,犹如笼中之雀。
他要她一辈子,做他的禁脔么?
银连挣动了一下寒铁链,让寒铁绷直,在手上扯出一道红痕。
如果手断了,是不是就能挣脱它了?
银连沉思着,忽然,冰冷绝美的面容勾起一丝冷笑。
她,想到办法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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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毁再一次踏入这暗无天日的牢笼时,银连没有再装睡,而是抬起了眼眸。
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无声的控诉。
毁知道,银儿的态度不可能一下子转变,所以他肯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去适应他的存在。她肯抬眸正视他,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银儿,怎么了?”他知道她有话要说,他也不介意就这么待在这里,听她说下去。
银连抿了一下唇:“手腕麻了。麻烦尊上把链子弄长一些,能让我睡个安稳觉。”
那寒铁链的长度,直到完全绷直,正好能让她半躺不躺的吊在半空中,牵住了手和腰,疼得几乎没法睡着。
毁伸出一只手来,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皮肤。
是他先前不理智了。她这样,过得的确难受。
以前锁红衣,用的就是这么长的铁链子,但那是敌人,他也没在意,也没人上报给他。现在要不是银儿提出来,他或许真会忽略这个问题。
“手腕红了。”他的目光投向她的手腕,带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温柔,“先将你解下来。”
银连长睫微微扇动,看着他打开自己的镣铐。
手脚完全解放后,她揽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尖,扑在他怀里,含混说道:“我很怕。”
毁微微讶异银连的异常,却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抚。
银儿自己投怀送抱,那是再好不过的,怕就怕她心里想着其他事,阳奉阴违。
他一向将世间的生死决斗视为游戏,不把任何事物放在心上,独独她,总能牵动他的心思,让他变得反常。
“银儿,有我在,万事不怕。”他暗金的眸子显得愈发深邃。
银连摇头,身体似乎依然有些颤抖:“不,我有一种天生的恐惧症,害怕幽暗密闭的地方。”
毁拍着她的背,不语。
他还是信不过她。
银儿既然有这种恐惧症,为何往日从未与他说过?偏偏在这时候,一改她的冷淡态度,对他投怀送抱?
有时候,有些可能,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不敢想,宁愿自己欺骗自己一下。
他咽下心中的苦涩,抱紧了她:“你只能待在这里,或者,随我回神之尊域。”
银连猜到,毁八成是怀疑她话的真实性。
她面色一冷,猛地挣脱了他,又跳回了原来的血池里,将整个身子沉了下去:“那好,你走。以后别来了。”
毁见她态度冷热差异如此大,只当是她计谋没使成而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消失在了黑暗中。
过了一天左右,他照常来看她,一眼扫过去,却见不到任何人,甚至没有人的气息。
银连,逃了?
他猛地斜劈下一块石壁,震得洞穴摇摇欲坠,正在此时,忽然角落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毁猛地闪现过去,只见银连整个身体蜷缩在角落,面色灰白,身体冰冷,气息微弱不可闻,血液都像是僵住了一般。
这是惊骇绝望至极,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登时心下一沉,银儿的话真真假假,他竟然也没料到,她说的恐惧症,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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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感受到了一丝阳光,原本僵硬着的身体终于缓缓的舒展了开来。
她缓缓掀开眸子,便见到毁抱着她站在一处枯竭的火山口,用火焰之精维持着她的体温。
“醒了?”
毁每次见到她冰白的容颜,心中便一阵疼惜,偏偏她醒了,他便只能收起流露出的那一丝感情。
银连扯了扯他的袖子,长睫扇了一下,“我要下来。”
毁揩了一下她的脸颊:“不行。”
他顾念到她的身体也许承受不住空间裂隙的穿梭,便带着她御空而行,飞回神之尊域。
路上,银连的兴致显然高了许多,看着脚下掠过的一片片美景,眸光晶亮。
她被关了太久,都快要忘记了世界究竟有多大。
毁按压下心中的不忍,最后还是停在了一片湖面上:“银儿既然喜欢这些风景,那本尊便带着你,游览整个天境河山。”
银连嘴角掠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毁见了,心下的不安与烦躁,仿佛一瞬间消弭,剩下的,是一片柔软。
如果这样她能开心,他不介意退一步。她不想被关着,可以,只要他陪在她身边,无论去哪里,他都不计较。
两人之间,难得的和谐。
原本,一银一黑,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下,银连的脸上带着些破冰的笑容,就更添了一分默契。
赏湖游玩一直是九重天贵族们的乐趣。毁见银连高兴,凭空拿出了一艘豪华无比的大船,放在了水面,揽着她的腰飞身上去:“为什么喜欢水?”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没见过水吧。”银连笑道。
毁只当她有心情开玩笑,只有银连知道,她是红衣的时候,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前世,一直被毁的灭世阴影笼罩,无心欣赏这个世界的美景,哪有闲情逸致像现在这样,随意的揽住一缕风,说些闲话,坐在船上。
银连的兴致一直很高。
直到傍晚,一道水柱忽然冲破了云霄,高空中窜起了一尾人鱼,拿着一把叉,恨恨说道:“尊上!竟然真的是你!”
还在甲板上吹风冥想的银连,漫不经心的抬眸。
只见那尾人鱼上半身与人无异,有着淬了毒般的灰唇,妖异的面容,以及水蓝色的卷发,而下半身,却是鱼尾的形状,拍击着水花。
“那是?”她脸上连惊慌的表情都没有。
“不记得了。”毁也没有丝毫表情,对这条美人鱼并无印象,“大概是来报仇的。”
两人之淡定,更激起了人鱼的怒火。
“我是人鱼族的族长!”那美人鱼的声音几乎撕裂,“你灭我族类,仗势欺人,现在还敢来这里,是想赶尽杀绝么!”
“本来不是,现在,是了。”
毁伫立在银连身边不动,纯黑的衣袂却猛地被劲风扬了起来,原本轻阖的眼,一瞬间睁开。
锋利的锐芒从金眸中散开,带着帝王般冰冷的气势,直让那嚣张叫阵的人鱼族长一下子变得萎靡,被威压压下了水中,那根叉,也被一股气流直接捏得变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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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将一切默默的收入眼底。
那个人鱼族长,是他的仇家,所以他不问缘由,直接在对方表明态度的时候便出了手。
那,他最大的仇家,她呢?
如果他知道她就是红衣……可以想象,她的下场,该比人鱼族长的还惨许多。
湖水中淡淡的漂浮了些许浅红,是鱼血的颜色。银连不忍,收回了目光,垂眸静立。
“觉得我手段残忍了?”毁去拨她的脸。
银连面色不动,平静得异常:“尊上对待仇家的手段,我赞同。”
他没错,她面对她的仇家,也会一样的毫不留情面。多年以前的她,对待尊上的时候,也是这般,见面则出手,不多讲一句废话。
“银儿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靠近,吻上了她的唇。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当晚,在甲板上,银连对他百般引诱,如同身披着洒落月光的妖精,黑绸缎般的发,染着一丝奇异的幽香,带着梦幻般的气息。
毁拥着她入睡。
而此刻,一抹银色的影子,赤着双足,无声无息的走在了外面的甲板上,轻盈的翻越栏杆,坠入了水下。
……
银连的脑袋有些晕沉,她知道,这是透支了过多精神力引起的。
刚才她用幻梦之术,为尊上造了一个宛若真实世界的梦境,甚至动用了好不容易吸收的,属于前世的力量,才没让幻境出现破绽。
她沉在水里,低温让脑袋清醒了许多,才向前游去。
要在天亮之前离开这湖,离开九重天……不然,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
天还没亮。
毁的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冷笑,一根指头伸出,重重的在空间碾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美好的场景如同玻璃片般,四分五裂。取而代之的,是真实。
他的身边没有人了,一切都是幻梦,却是她给他的幻梦,美好的让他沉醉。
“呵……银儿。”
他缓慢而沉重的走到了甲板上,倚在了栏杆边,在她昨天站的位置,看向她一直凝视着的地方。
那个位置……
神之遗迹?
毁心头划过一道淡淡的疑惑,但更多的,心里则是空荡。
偌大的湖面,偌大的船只,没有她,似乎安静了许多。
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她根本什么也不需要做,仅仅是安静的站着,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就够了……为什么她总是不乖?
毁缓缓抬掌,猛地斜劈出去。
巨大的湖面被恢弘磅礴的力量分割成了两半,两边的水在慢慢的枯竭,最后,湖中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的淤泥,死鱼,尸骨,到处都是,唯独没有见到活人。
“逃得够快。”他的目光凝视一点,冷冷的说道。
而事实上,此时的银连并未逃出他能掌控的范围,在不远处的岸边,将自己藏在了一块巨石的背后。
她亲眼看到,湖水一瞬间被他分割开来,被抽干……他怒了,肯定的。
银连更是坚定了立刻就走的想法,从密林中抄小道无声无息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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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淡淡的寒气笼罩了人身,敢在八重天街道上行走的,无不是有修为傍身的高人。
行人行色匆匆,根本来不及多看一眼同在大街上行走的,带着黑纱斗笠的人。
他们惹不起。
银连手里握着沾血的无锋重剑,亲手用藤蔓做了一个剑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其他人没有差别。
绝美而冰冷至极的脸,藏在了黑纱斗笠之下。
她一步步往前走,不疾不徐,终于穿过一个个的大小城池,踏在了噩梦城的边界。
快要到了。
银连拿出从毁那里顺来的半管空竹酿,喝了一口,顿时萎靡的精神好了许多。
许久不用幻梦之术,一用,就几乎耗费了她全部的精神力。要不是想见西凉,一直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行动,或许她已经睡死在路上了。
第二天,银连踏入了噩梦城的关口,忽然发现,此时的噩梦城,似乎安静了不少。
关口没有守卫把守,甚至噩梦城的护城大阵也没有启动,她直接闯进来,四周不见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么?
银连心下一沉,往城中心走去。
噩梦城就算被年亚澜收做了附属,也决计不是这种荒芜的模样,简直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越往里走,才能看到一个两个零零星星的人,在慌乱的往城外跑。
“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噩梦城又易主了?”银连扯住了一个人,问道。
“据说尊上下了八重天,不说噩梦城,别的城也这样!”那人摆摆手,不耐烦道,“别耽误时间了,再不下界躲躲,怕是要没命!”
“城主西凉呢?”银连皱眉。
“我这种小人物怎么会知道他的去处。”那人白了她一眼,赶紧扯着包袱走了,生怕她再问。
银连放他离去,心中的担忧更甚一层。她一直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不曾想过,天境已经笼罩在尊上的阴影之下,竟然是这般人间炼狱的景象。
所有人,对尊上的畏惧,已经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她不敢直接去城主殿找西凉,而是踏在了噩梦城的最高建筑,钟塔的顶端,举目遥望噩梦城的领土。
寒冷的风,带起了她玄色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这就是……末日么。”
她俯视着八重天的山河,敛去眼眸中露出的些许情绪,喃喃自语。
忽然,天空中的乌云,遮蔽了太阳,黑暗的气势,一瞬间压了下来。
银连一惊,身影一闪,反射性的拍了一下钟塔楼的机关按钮。传送阵金光微微一闪,将她带到了噩梦城绝密的地下一层。
那种气势……她绝不会忘。
是尊上!
银连微微将神识探出地面,只见空中一道黑影,踏足于噩梦城的领空,以睥睨万众的姿态,狂妄得不可一世的道:“噩梦城,也没有它存在的必要了。”
他想毁城?
银连心头一紧。
她知道,这次离开他,必定会触怒他。但,她也只想到过他用严苛手段责罚她本人,却没想,他竟也会拿捏她的软肋,知道她在意噩梦城,寻不到她,便出手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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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若西凉真的在噩梦城,是不是也难逃尊上魔掌?
银连想要冲出地面去阻止毁,却又捏紧了剑柄。
要冷静。
如此一来,要是她出现了,便是自动送上门去,她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天空中的毁,黑色锦袍带着尊贵无比的气势,背负着的一只手,微微伸出,轻抬一掌。
登时,空间的能量迅速往空中的他手中引,几乎无需蓄力,那就是毁天灭地的一掌。
他根本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银连不在,他更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不就是个噩梦城么,就算把那些男人挨个的杀个遍,把八重天掀了,又能怎样?
世界上,能拦住他的,还没出生。
“尊上,也太任性妄为了。”
一柄长枪猛地冲出城主殿,带着神王阶的力量,西凉忽地闪现在了空中,眼眸认真的眯起,冰蓝色的发丝微微漂浮了起来。
银连注意到,他是突然出现的,空间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毁见到西凉出来,嘴角缓缓的掠起一丝冰冷至极的笑,金眸中一片冷漠无情:“你还真敢出来。本尊是该说你有胆,还是该说你愚蠢?”
现在出来,对上他,只是一条死路而已。
“西凉早就看开了生死,既然答应大人要誓死守护噩梦城,那,西凉的死法便只有一个——”西凉的长枪在空中划了一下,眼中是毅然决然的赴死慷慨,“战死沙场。”
“好个战死沙场……本尊便让你如愿。”
毁从不吝啬对对手的尊敬与赞赏,若不是西凉和银儿有关系,他说不定会看在他这种赴死的精神上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
但如今,他給他的尊重,只能是认真应战——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过了。
毁收起了毁天灭地的掌力,双手交叠了一下,嘴角扯起一抹冷讽:“神王阶么,那,本尊也就将实力压制到神王阶,与你公平一战。”
西凉眼中带着凝重,见尊上真的将实力压制在了神王阶,眸光一凛,作了一揖:“尊上,无愧被称作是众神之尊。”
他本以为,尊上根本看不起他这种下层天的神王,论实力,他根本不够看。
没想到,身在高位,睥睨天下的他,也有心思放低自己的水平,刻意压制,和他一战。
毁嘴上一如既往的不饶人:“不是本尊说,不留手的情况下,就算本尊将实力压制在神王,杀你,也在十招之内。”
“既然是公平一战,那么,尊上请莫要留手。”西凉一贯的光明正大,周身一阵金光闪过,一层金色的战甲覆上,“若西凉战死,亦称得上是光荣。”
“好——”
两人的身形齐齐一动。
银连眯起了眸子。
西凉身上的战甲,那种颜色的金光,分明是年亚澜的阵法之力!
年亚澜也在这里?不像是。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间必有联系,或者说,已经联合起来了。
她自己都想不到……西凉对噩梦城的坚持,竟然是抛却性命的守护。
西凉,决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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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神识无时无刻的关注着空中的战况。
西凉的战力,她是知道的。毁的战力,和他不在一个级别,就算所拥有的实力一样,他们之间的战斗也毫无悬念。
与其说毁想要公平一战,倒不如说他着实对西凉的精神抱有一丝欣赏,给他一个尊重的死法。
果不其然,刚刚过了三招,毁便已经闪身来到了西凉的背后,而西凉的战斗经验,还是比不上这尊杀星,慢了一步。
毁的掌风已至。
就连银连都以为,这下西凉就算侥幸不死,也多半会是重伤,结果,毁的掌风打散了冰蓝色如同烟雾的光,西凉却凭空消失了。
毁比她的感觉敏锐许多。银连尚未察觉到西凉出现,他却转过身去,又补了一掌。
这时,银连才发现,西凉竟然凭空出现在了距毁相隔几乎百米的位置,遥遥停在空中,已有准备,硬生生接了这一掌。
西凉嘴角流出了些血丝,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却只是退了几步,不显颓败之势。
但,想来,接了毁的一掌,他真正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不差。”这对毁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高度的评价了。
就在这时,银连凝神,对西凉传音道:“放弃噩梦城,保全自己!”
西凉的神情微微一怔。
大人……是大人的声音?
因为毁的降临,噩梦城已经没有人敢停留了,他莫非是刚才受伤太重,出现了幻觉?
银连对西凉执着的傻气有种无可奈何的宠溺:“先去和年亚澜他们会合,以求东山再起。噩梦城已经没有人了,对我的话,无需太认死理。”
西凉精神一振。
真的是大人的声音,绝对不是他的幻觉!
毁已经失去了玩弄猎物的乐趣,重伤的西凉,已经不够他打的了。他一掌微抬,就要结果了西凉。
没想到,西凉周身又散发出了冰蓝色的光晕。
毁神情一变,猛地封锁空间。
没想到,用力量封锁空间,也防不住西凉的冰蓝色烟雾——他的身影缓缓消失,似乎并不受空间影响。
毁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冷冷一笑:“呵。”
“意外么?”西凉的身影已几乎透明。
“本尊知道你是传承真神,却没想到,竟然是空间真神的传承。”白白放了一人走,毁虽然冷下了脸,但却没有追。
他是来摧毁噩梦城泄愤的,西凉逃了,就让他逃,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他手上。
这是来自尊上的狂傲。
银连亲眼见到西凉走,舒了一口气。
这孩子,虽然脾气有点倔,但非常听她的话。如果是别人,那后果才叫难说。
她本以为毁会就此罢休而走,却没想到,毁缓缓的升空,在临走之前,忽然一个反身,猛地拂袖。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上空的空气因为气流的强烈波动而四处冲撞,犹如发生的一场场巨大爆炸。噩梦城的各种建筑,包括她的城主殿,包括塔楼,在一瞬间被强大的力量推平,剩下地下的钢筋、巨石与木板。
银连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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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城的毁灭,只在一瞬间!
漫天的烟尘,滚落的碎石,倾塌的墙壁……整个城,都被尊上轻描淡写的推平为废墟!
银连在地下,都能感受到上空隐隐碎落下来的石头,和颤抖着的大地。
要不是有护体的气罩,她估计已经被落下的巨石砸死了。
好在,毁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心情去验收他破坏的成果,挥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之后,便消失在了空中,不然,她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银连所在的地下一层,此刻几乎被掉落的各种碎石掩埋掉,好在上空的石头掉完,出现了一个口子,阳光从上面穿透下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再从洞中飞出,看到噩梦城的破败景象,恍若隔世。
银连轻轻阖了一下眸子,站在了噩梦城的废墟之上,依稀辨认出城主殿倒塌的墙壁,从碎石堆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昔日的城主殿,也已经成为了一堆废墟。她来的时候,这里还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可一个转身,就变了。
银连拿出了空竹酿,又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快要见底了,痴痴的笑了一声。
她对噩梦城,也是有感情的吧。
噩梦亚神,那个给她传承神力,又给她责任的人,在万年前她还是红衣的人,就对她很不错了。
这就是奇妙的缘。
因为尊上来过,一天一夜,没有人敢踏足于这片废墟,甚至八重天的人,听闻尊上下界的消息,已经飞快的赶往七重天,甚至是更低层的位面去了。
没人打搅银连的清净。
她在废墟上站了一天,终于将空竹酿埋在了城主殿的废墟的地下,转身离去。
“空竹酿,年代越是久远,就越是醇香……就不知道,最后是谁有这个福气,把你挖出来了。”
银连重新罩上了轻纱斗笠,此刻她已经换了一种心境,打算彻底断绝了前缘,做一个漂泊之人。
唯有这样,唯有断绝与任何人的来往,尊上才不会循着她曾经所在的蛛丝马迹找到她,其他的人,也能暂时的获得一丝安宁。
以前,她敢,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没有弱点。但在尊上要杀西凉的时候,她才知道了后怕。
就算她完全承袭前世红衣的力量,她也斗不过尊上——如果要把力量承袭完全,就只能去神之遗迹,拿回她的身体,那样,势必会惊动毁。
如果她的身份是银连,只要他找不到她,暂时还能相安无事。
但,若是红衣出世,他们,必成死敌。她任何所牵挂之物,都是她的弱点,更何况她没有把握和他一战。
银连已经有了放弃一切的想法,想要躲得越远越好。思来想去,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尊上在八重天大肆破坏,多半有她的因素在里面,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九重天去。
她便回到了九重天,去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城中,隐姓埋名,倒也真过了几天的安稳日子。
直到有一天,她照样穿着一身纯黑,带着黑纱斗笠,行走在街上,忽然,毁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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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立即隐去了身形,将黑沙斗笠向下压了压,愈发低着头,往反方向走去。
她已经从血中承袭了部分红衣的力量,神识可以捕捉到非常远处的微小动静,就连他们的谈话声,也没有放过。
“尊上大驾光临,我们紫盛拍卖行,也算是蓬荜生辉啊,来来来,请进请进……”
“本尊这次来,无需惊动任何人。”
“是,在下为尊上挑选最上层的包间,保证无人知晓。”
银连心头划过一丝疑惑,不知毁又在谋划着什么。
她应该毫不犹豫的迈开步子离去的,却不知道为何,心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银连一面朝反方向悠悠走着,一面思考毁的用意——他对这些流传于世间的宝贝一概没有什么兴趣,就算是她的本体,无锋剑那种等级的东西,他也没有表现出多大渴望。去拍卖行,绝不是因为看中了什么东西。
尊上根本不缺任何宝物,有的是人向他献宝。
银连忽地又想起,他特意嘱咐了一句,让人不要暴露他的行踪。难不成,他来拍卖行的目的,是为了找人而不打草惊蛇?
什么人能劳得尊上大驾,特意跑到拍卖行去“钓”他出来?
银连脚步一顿。
尊上最想杀的人,是……
她猛地回身过去,来到了拍卖行的门口,犹豫一刻,还是踏了进去。
银连直接混入了一楼的散客大厅,这时候拍卖已经快要开始了。她躲在人群中,使用了幻梦之术,加上穿的是一袭黑衣,并不显眼,又刻意的收敛了气息。如果不是主动暴露自己,几乎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她动用了神识,去搜寻熟人的踪迹。
“诶,让一让,让一让嘿!”一个稍显矮小的男人从包间里出来,艰难的穿梭到人群中,挤出一根手臂,“那边的工作人员,过来一下!”
银连瞥了一眼,依然不动声色的坐着。
神识可以感受得到,一个工作人员,确实走了过去,进入了那个包间。可过了许久,并没有回来。
银连默默的在心里数数,直到包间的门重新打开,一个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的小矮子走了出来,她才轻笑了一声。
云挽月,还是这么古灵精怪的。
银连下意识的去抚弄自己的剑柄。
云挽月在这里,那么,万颜应该也在。包间里究竟有几个她认识的人,亦或是尊上想杀的究竟是谁,她心里也没个谱。
一定要想办法提醒一下挽月,不能让她贸然行动。
银连起身离了席,转了个身,往最清冷的二楼角落里走了一圈,在没人处用幻梦术往自己身上加了一层幻术的皮,走了出来。
这下,在其他人的眼中,她便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了。
银连直接往云挽月刚才出去的包间走了过去,礼貌的敲响了门。
“什么人。”里面一道男音,显然的不悦。
没人开门。
银连依然保持着该有的淡然,语气十分公式化,没有半点破绽:“紫盛拍卖行工作人员,来此送茶水点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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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点心?不需要。”里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下去吧,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紫盛拍卖行,作为天境数一数二的品牌,对客人的隐私保护十分在行。包厢里的人对外面说话,只需要用滤音水晶,声音加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模样,任谁也听不出来。
银连感觉到了些许麻烦,仍然停在了门前没有走。
里面一定有她认识的人……若是不想方设法的提醒他们一下,到时候面对尊上的守株待兔,他们就等于自投罗网……但她若是报上自己的名号与他们相认,恐怕今后的麻烦就是无穷无尽的了。
“尊上也在紫盛拍卖行,你们好自为之。”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转身便走。
“什么?!”
“你是什么人?”
包间中的人似乎非常惊讶,隔了两秒钟,包间门打开,走廊里却没了人影。
……
银连慢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至于拍卖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她并不关心。
她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他们安全,等这场拍卖散去,她就离开。
“现在我们拍卖的是——圣品上阶的一颗丹药,龙吟真丹!”拍卖师又推出了一个小车,里面悬空放着许多梦幻般冰蓝色的碎冰,层层的悬冰将一颗红色丹药包裹住,里面蕴含着的能量,隔了很远都能感觉到。
“这丹药,世上仅有一颗,能够将重伤之躯复原,能将断了的经脉完全修复!如此能在战斗中挽救生命的神丹妙药,底价只需要一千块高级紫晶!”
散客大厅的人,沸腾了!
叫价声一时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很快,楼上的包间里,也开始疯狂的竞价。
“两千高级紫晶!”
“三千!”
“我出五千!”
“一万——”
这其中,银连注意到,挽月所在的那个包间,终于亮了灯,而且,报出的还是一万紫晶的高价。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竞拍,也是唯一一次。
银连心下一沉。他们之间,难道有人受伤了么?是谁受了重伤?
就在此时,二楼以上,沉静了许久的三层包间中,透过层层密密的黑帘,一道低沉宛如深渊恶魔般的嗓音传遍整个大厅:“十万,高级紫晶。”
尊上!
原本热闹到极点的拍卖大厅,在这一刻,安静得诡异。
谁都不知道,他们恐惧的源泉,那个如同杀星般的存在,竟然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楼上!
这下,再没有人敢叫价,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生怕尊上一个恼怒,便将他们一掌拍死在这里。
只有银连,隐隐感觉到,尊上真的是针对挽月所在的那个包间叫价的。
拍卖师听到尊上不带掩饰的声音,腿都吓软了,拿着小锤子,差点就要落荒而逃。
那不是别人,是尊上啊!要是触怒了他,她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怎么,没人出得起更高的价格了么?”毁的意思,似乎是想和他们玩玩,漫不经心的语气,“那,这颗圣药,便归本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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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云挽月包间的人似乎急了,连忙喊出了一声。
这次,他们使用的是扩音水晶,而并非滤声水晶,所以很清晰,银连能听到一个陌生的男音。
不是她认识的人么?
她这么想着,就听那个男声报出了更可怕的天价:“我出二十万高级紫晶!”
这是和尊上杠上了?
整个拍卖行更是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不敢直接看向三层的尊上,都投向了二楼包间。
是谁有这个胆子,敢抢尊上看上的东西?真是条汉子!
“三十万。”毁依然轻描淡写的语气。
高级紫晶对他而言,只是个数值而已,他的目标,不是这个。
云挽月的包间安静了一秒钟。
银连早就猜到了,不管叫多高的价,毁都能压他们一头,这根本不止是钱的较量,他们叫价,赢不了。
那颗丹药,不论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还是走那些见不得光的途径,都只能是尊上的所有物了。
毁根本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她捏紧了无锋剑的剑柄。
云挽月的包间突然“咔嚓”一声,打开了门,一个一头鲜艳红发的男人怒气冲冲的提着大刀跑了出去,眼中带着深刻的仇恨:“尊上,你欺人太甚!”
银连松了一下剑柄,坐观其变。
她对这个人,是完全陌生的,所以有些奇怪,尊上难道费尽心思,只为了这一个不入流的仇家么?
一看实力就知道,他一个神王阶,根本不够毁出手的。
毁坐在层层黑色的纱帘后,安静闭目,坐在王座上。他的神识已经能够捕捉到下方的任何动静,一切,却都不放在心上。
“啧。”
他根本不认识那个红发男子,但也没兴趣知道他又是哪里来的仇家,只轻轻一抬手,一道劲气飞出了水晶窗,轰地将那个飞身而来的红发男子弹飞到十几丈远。
银连亲眼看到,那个红发男子被气流击中,倒飞弹走,后背撞上了拍卖行大厅的巨大石柱,却还没止住那惊人的力道,再撞到石墙才停下。
那人的后背,估计已经要烂成肉糊了吧。
毁这一下,可谓是毫不留情。
红发男子全身的骨骼尽碎,后背灼伤般火辣辣的刺痛,能活下来,全凭意志在死撑。
他的眸中依然燃烧着怒意与深沉的恨:“你将我七情大哥重伤,又设计让我们拿不到龙吟圣丹,好阴毒的心!我们正道二十三仙神,可亏欠过你什么?尊上,你杀了我,可以。但总有一天,你要付出代价的!”
“呵。”
毁冷冷一笑,眸子都没睁开。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小角色的死活,至于什么七情的,他根本不记得。就算在整个天境,能让他记住的人,也屈指可数。
他来拿这颗丹药,只是为了引出前些日子被他打成重伤的洛日夜而已。
只是,毁根本不屑于开口解释这些。
银连如刀锋般的视线猛地投向那个红发男子。
他说的那个七情大哥,又是二十三仙神的……不会就是那个二十三仙神之首,剑圣念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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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清楚的记得,那天毁回来的时候,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剑气,知道他和念七情交手了。
当时,她就以为念七情已经死掉了……没想到,毁竟然只是重创了他,留了他一命?
而这个红发男子,应该就是二十三仙神之一,剑圣最好的哥们,她印象并不深的玄无玉吧?
据说,这人年轻时,在几千年前,也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现在也和念七情一样,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如今落魄至此,也是拜尊上所赐。
玄无玉说到了悲愤之处,已经存了必死之心,竟然一掌击向自己的天灵盖!
那是激发潜力的一招,就宛若最后的自爆,将自身所有的能量全部调动起来,是不要命的打法!
“愚蠢!”场外,装扮成工作人员的云挽月咬牙叹了一声,眼睛紧紧的盯着玄无玉,“你千万别……”
他就算用自己的生命换得一场剧烈的爆炸,都伤不到尊上分毫,这又是何苦,白白损失一条性命?
可她不能阻止!
现在暂且是玄无玉出面,尊上还怀疑不到她的身上。要是她也出面了,说不定尊上真的会把这里拆掉,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
云挽月倒是不怕自己有性命之忧,自言自语:“尊上还顾及着小银子……应该不会拿我开刀,但我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他给抓了去,到时候被他拿去当做威胁小银子回来的筹码可就糟了。再说洛日夜还在我这儿修养,要是我把自己给赔进去了,他也要死……”
她不能出面,却又不想看到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白白的牺牲掉。
云挽月只是一个刚刚脱离云散城老城主庇佑的小女孩,在生死抉择的时刻,还是有些慌乱,不能早点做出抉择。
银连“唰”地抽出了剑。
此时,应对下面玄无玉的自尽之招,毁毫无意外的又挥出一道强劲刚猛的气流,直击他的命脉,根本不留他自爆的机会。
毁的手段,干脆狠厉,不拖泥带水,想杀,就直接杀了,不问缘由。
银连对他的行事风格有九分的把握,当即已经料到了劲风扫过的角度,脑中精密计算过结果——她猛地出剑,在临近玄无玉的时候,猛地改用剑柄,将人弹了出去。
玄无玉几乎如同自尽的招式被她打断,还处在愣神的状态。
他不认识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的人。
他,救了他?
银连凝神,在预料中躲过了毁那漫不经心的一击,带着些许侥幸的心态,卷了玄无玉就跑,毫不恋战。
“哇……刚才那个人的身法好厉害,竟然能躲过尊上的攻击,我没看错吧?”云挽月大吃一惊,“看来反尊上的阵营有希望了……”
银连几乎用了全力,将速度提高到最快,往外跑去,一路的人似乎都处在震惊状态,无人拦她。
有人能躲过尊上的攻击?这是天境前所未有的吧!
而在三层闭目养神的毁,终于缓缓的睁开了金眸,眸中带着一丝兴味的战意:“有人能躲过本尊的一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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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几乎想都未想,直接闪身,瞬间移动到了空中,黑色锦袍被风鼓动,唰地扬展凌厉一角。
他孑然悬立在紫盛拍卖场四面环合的半空,向地面上逃窜而走的“黑衣剑客”挥出迅猛一掌。
银连耳边已经捕捉到了来势汹汹的竣猛掌风,却不像任何人一样仗着能与尊上速度持平就回身反击,反倒是跑得更快了。
玄无玉被她扛在了肩上,亲眼看见她往右轻轻一侧身,险险躲过那恐怖的力量,心头一震:“恩人,事到如今,我知会拖累你,放我下来!”
银连不答。
她根本不敢露出半点声音来。
她知道,以毁的狂妄,基本不追人,遇到想杀的不想杀的人,都会站在原地,用最纯粹的实力碾压他们。她现在甩得他已经足够远,却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她只敢给他一个黑色的背影,唯恐他的神识能察觉到她更多的信息。
“恩人,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玄无玉脸上布满了焦急。
“放你下来?好让你去赴死么?”银连只得压低声音,脚下步履生风,“身为二十三仙神,就应该有你的骄傲,哪能如此轻易的放弃生命?”
“可尊上太……”
“你就算自爆,也伤不到他半分,反而折了我们正道一条命,你说,划算么?”
“但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玄无玉还想解释,忽然,眼前一座山般的阴影笼罩而来,铺天盖地的气势,直让人想要俯首叩拜。
银连刚刚逃到拍卖场外的街道,眼看着就能穿行在小路中,获得一丝逃生的机会,抬眼就见毁双手负立,在半空站定,拦住了她的去路。
帝王般的冰冷气势,睥睨苍生的冷漠金眸,尊贵的银丝黑锦袍……他一如从前,如天神般完美无缺的面容带着一丝战意。
完了,这是彻底被盯上了。
银连如临大敌,本能的按住了剑柄。
冷风穿过了她面前的黑纱,将她的黑袍吹得飒飒作响,一股无形之中的凌厉气势,顿时显现。
——就如同一把未曾出鞘之剑,在显露真身之前,就已经散发出了非同寻常的气势。
毁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冰冷至极,因为天底下已经鲜少有能激起他兴趣的东西。
这个黑衣少年不知什么来头,速度快到能躲过他的一击,却躲躲藏藏的不敢正面迎战……让他很想一掌切下去,先断了他的后路,让他只有乖乖的和他比一场。
“你,名字?”他淡淡开口。
银连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详。
毁很少会心情好到记住别人的名字,能让他记住的人,都是某一方面的能人,世上寥寥无几。
她还真是“幸运”。
她心里苦笑了一下,并不开口回答,唯恐透露更多细节。脚下虽然已经站定,目光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处能躲能逃的地方。
毁见她竟然一声不吭,也不答话,冷笑一下,伸出一只手来,缓缓抬掌。
一道劲风无端的涌起,当银连察觉到他的意图时,才知道不对。
他要掀她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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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周身已经被劲风环绕,又不敢拔剑,只好运足了气力,一掌击散了一处飓风,从缺口处猛地逃脱出来。
她根本不顾后方上空悬立的尊上,做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逃兵——在尊上紧迫的威压下,仍能迈得动腿的逃兵。
“有胆。”
毁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扯出一个冷笑。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只要是他盯上的人,他会给逃跑的机会?
“你总是跑什么……逃不掉的……倒不如不浪费气力,我们两人合力,与尊上决一死战!”玄无玉瞥见尊上嘴角的冷笑,心头的绝望感一点一滴变得深重。
银连依然不答,额角的汗水已经沁出。
毁就这么依她走了大约百来步,有一种猫捉老鼠的兴味在其中,看着她似乎将要脱离他掌控的范围,突然将手一抬。
周围安静的空气乍变,突然暴躁了起来。
银连可以感受到,她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似乎……空间已经被他锁定了!
“意外么?”毁见那黑衣少年猛地转身,黑色的面纱下似乎隐约可见愤怒与被戏耍的神情,嘴角的冰冷笑容扩大了几分。
银连咬了一下牙齿。
她很意外!
想不到,他本来就存了几分戏耍她的心思,根本不打算放她走!先前的驻足,只是看着猎物的垂死挣扎罢了。
如此恶劣!
“认真与本尊一战,或许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毁冷然看着她,“亦或是,摘下你的面纱。”
银连的手按着剑柄,没有回答。
毁的耐心终于被磨没了,扬手挥出了万钧力道,从天而降的气流有一种灭顶的压力感,让银连的黑衣一瞬间翩飞起来。
银连知道,这一下若是不出全力,她必死无疑……他的目的就是要把她逼到角落里,无路可退,逼出她最强的一招。
这是尊上没事挑衅敌人的惯用招数。
她“唰”地一声抽出了无锋剑,带着银白色冷厉的剑光,一记惊天动地的竖劈,带起了侧刃卷云般的气流。
毁的金眸猛地眯起。
无、锋、剑?
那个看上去少言寡语的黑衣少年,用着绝世的精妙剑招,黑纱下的面容冰冷得像是没有什么东西能牵引他的情绪……与银儿练剑时的执着,倒是一模一样。
此时,银连面色一白,单手握剑,力道还是差了些许:“玄无玉,走!”
说罢,将他一抛,又补了一掌,将他拍向远处,只身提前挡在了毁与玄无玉的连线之间。
毁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身影,再出一掌,却不是杀招。
凌厉的飓风,让人防不胜防。银连本就有些气力不支,这时就更是躲闪不及,霎时间就被漫空的风刃割伤了好几处,衣服也被割得有些破烂。
面纱,终于被一道飓风切去了一半,一张冰冷绝世的脸,重新展露在阳光下。
银连知道事情败露,怕是藏不住了,索性运足全部的力量,凝气为剑,将阴冰剑气凝成比无锋剑大了数倍的宽刃重剑,向他狠狠的劈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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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儿,让你在外面游荡了一圈,果然长了胆子。”
毁的金眸幽暗深邃,里面夹杂着冰冷的气息,面对那看上去惊天动地的一记劈斩,巍然不动,冷冷伫立在原地,竟然等着接她这招。
直到阴冰剑气的刃,到了毁的面前,银连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只是不动声色的一扬手,竟然就空手截住了她的气刃。
这时,两人相隔得有些近,她能看到他眼底流窜的幽光,似乎在酝酿着怒意的轩然大波。
他其实很不高兴的——再见时,她毫不犹豫的给他一剑,已经算是触怒了他。
银连隐隐明白,自己或许不能善终了。
毁的眸光一直看着她的脸,见她眼中的坚毅,心中升起了一丝血腥残戾,却掩藏下来,轻猫淡写的一个动作,捏碎了她的气刃。
阴冰剑气组成的气刃,在一瞬间,能量被他强劲的力量击碎,击得溢散,而后湮灭消失。
这是何等的恐怖!
银连手里没了倚仗,心里警醒,生怕他还要发难,闪身就走,毫不留恋。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咔”地一声轻响,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银连顿时觉得身体无比的沉重,再也没有迈开腿的力气。
毁,无声无息的闪身来到了她的背后,一只手向她身体中灌注了他的毁灭之力。
“你做什么?”银连眉头拧在了一起,显然在忍受非人的痛苦。
他的力量特性过于狂戾,强硬的输入她的身体,简直是一种折磨。
毁垂眸不语,刀削般的俊美面容,染上一层晦暗莫测。
银连已经脱力到险些握不住自己的无锋剑,身形微微一晃,想要凝力反抗,却被他先一步察觉了意图。
毁冷着脸,当着她的面,折断了她的手脚。将无锋剑重新并入她的身体里去。
“你——”
银连的凤眸狠狠眯起,毁丝毫不怀疑,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会毫不犹豫的一剑捅入他的心脏。
“你现在的愤怒,不及我那天见你消失时的十分之一。”
毁不仅仅是折断了她的手脚,让她只能倚靠在他的怀里,他甚至有更恶劣的意图——这是银连从他眼中看到的东西。
她冰白的面容透着一丝灰败:“你不必如此。”
“嗯?”
“我认输。”银连栽倒在他怀里,眸光的焦距永远不在他身上,“放过其他人,放过这个天下,我今后哪也不去了。”
“除了那几个男人,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计较。”毁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状似温柔,眸底却蕴含着风暴,“银儿,别太贪心了。”
他仍是不肯退步么。
银连心底一凉,就算她退一步,他也必定不会放过其他人,那她让步的意义呢?
“你是要逼死我……”她浑身血液变得冰凉,双目失了焦距,自言自语道。
“你没有死的权利。”毁的金眸突然一暗。
“别以为你能主宰一切,包括我的生死。我告诉你,你做不到。”银连嘴角勾起一个冷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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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心底有一丝捉摸不透,不确定的异样感。
尽管银连已经在他的怀里,他依然没有满足,似乎真的如她所说,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银儿,你现在连刀都拿不稳,又谈什么掌控自己的生命?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他尽量按压着自己的脾气,尽量的做到温柔。
“是么。”
银连的面色更苍白了一分,脸上的冷讽笑容逐渐扩大。
体内残存的阴冰剑气,一瞬间被她调动了起来。
阴冰剑气几乎可以说是她的生命力的来源,只要她用尽这股力量,她也就油尽灯枯。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了。
毁看见她逐渐变得银白的发梢,脸色阴沉下来,抱紧她的臂膀不自觉的用力。
“银连,你不是最惜命的么?”
看到她的生命力逐渐的流逝,他的心也就愈发的沉重。
为了那几个男人,她宁愿自己身死?
“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唯有一条命。尊上,你若是真心想要平息这一切,就放过他们吧……”银连正色道。
毁久久不语,金眸沉沉的盯着她的脸,最后,猛地一掌击向她的天灵盖。
银连半阖的眸子猛地一掀,带着不可置信。
“你!”
“呃嗯……”
原本凝聚的阴冰剑气,被他一击拍散,沿着经脉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银白的发也慢慢的回归纯黑。
但,这还没完。
他的手依然放在她的天灵上,又拍了一丝毁灭神力进入她体内,搅断了她四肢相关的所有经脉!
经脉断,修为废!
银连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却仍然敌不过这样的苦楚,哑声说道:“尊上,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银儿,放轻松。”毁轻轻安抚着她的脊背,前所未有的轻柔语气,甚至放低了姿态哄她,“你不需要修为的,有我在,天上地下,无人敢动你一根头发——前提是,你要跟在我的身边,懂吗?”
银连只是冷笑。
如果不是自身条件受限,她就算拼死,也要杀了他!
毁也清楚,一个神尊中阶的强者,一个早年就在八重天立足的领主,一夕之间被废了修为,那是何等的痛苦。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你太不乖巧,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拢着她娇软无力的身子,留恋而不知餍足的在她耳畔留下一个个细碎的吻,“从前我还怀疑过,为什么远古神最后只能留一个,现在看来,这就是天选择的必然结果。”
两个强势的人,势必要有一方向另一方低头,要么,就是生与死,要么,就有一方被完全削减为弱势。
他舍不得她受委屈,更害怕她与他阴阳永隔,所以,只能选择后者。
她不肯低头,那么,他不介意用他的实力,再一次的告诉她,什么是残酷的现实。
“对啊……”怀中的银连,似乎若有所感,笑容没有一丝温度,“远古神,最后只能留一个。过去是,现在,也是这样……”
她以前不信命,现在信了。就不知道,命运最终会在她和毁之间选择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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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神之尊域。
毁直接将无力软倒在他身上的银连抱到了王座上,低声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银儿还疼么?”
银连瞥过眼去,没搭理他。
毁竟然没有生气,眸中如同一泓幽暗深邃的金泉,算得上是温和了。他依然劝哄着她:“只要银儿不忤逆我的意思,不论想要什么,我一概满足你。”
银连的心思依然游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外。
她现在四肢被他折了,只要是能运输力量的经脉,也都全被他的力量搅断,要恢复力量,谈何容易?恐怕,只有偷跑出去,拿到她沉睡万年的躯体,才能恢复一部分。
“尊上。”单褐刚刚进入大殿,就看到毁抱着一个女人坐在上位,这是从未有过的。他甚至不敢细看,只低头看着透亮的金色地板,“您吩咐的事,都已经交付下去了。”
“下去。”
毁几乎没有应付他们的耐心,银儿在怀里,他根本分不了心去想别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很少强迫银连做那些事,似乎是对废去她的修为还存有些愧疚。
可是,即便他不做,她也只能待在冰冷的宫殿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手脚都折断了,加上没有半点力气,根本挪不了一步,他故意的么?
银连的目光又飘向了远处,她的谋划,从来没有停下过。
毁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的床边,金眸中透着满意的神色。
一回到神之尊域就能看见她,这种感觉,很不错。
“银儿现在如果想去哪里的话,可以和我说,无论是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今后,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他似乎心情十分愉悦,把玩着她一缕缕黑色的秀发。
“我哪儿都不去了。”银连根本没有心情和他游乐,瞥过眼去。
她不想再看到他的脸,那样,会不由自主的泄露出她的恨意,她知道,这样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僵,而后果,受折磨的永远是她。
她已经承受不了激怒他的后果了,她情愿他直接杀了她,也比这样动弹不得的好。
“银儿还在生气?”毁伸出一根指头,在她的脸颊上划拨片刻,依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我把那个剑圣放了,给了他重铸修为的药丹。”
银连的眼帘轻轻一掀,“多谢。”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句。”毁轻轻俯身,状似亲昵的落下一个个轻吻,“银儿,取悦我。”
银连缓缓闭上了眼:“我真的希望你杀了我,或者是,我杀了你。你不觉得,一生一死,才是我们的宿命么?”
“别信那些神棍的话,你的命,由我掌控,至于天命,让它见鬼去吧。”毁冷嗤一声。
“那如果是红衣呢?”银连似乎漫不经心的提到,“万年前,百家就有预言,你和她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最后,果真在神战中相残。可见,预言是可信的。”
“银儿为何提到她?你和她,不能同比。”毁皱了一下眉,“你怎么知道万年前百家之事?”
那件事,可是绝密,只有他的势力和红衣的势力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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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有心掩饰这个令她也不由得恐惧的事实,垂下眸子,似乎不甚在意:“那天在血池里,或许是吸收了血液中的一部分力量,连带着红衣的一部分零星记忆,也一并不自觉的吸收了吧。”
这算是个容易令人信服的理由,毁也不疑有他,毕竟,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他将她揽在了怀里,轻声说道:“银儿最近食欲不好,是下人的膳食做得不和胃口么?”
银连不知他的手段,没有回答。
没想到,毁就是料到了她不会回答,嘴角掠起一个冷笑:“既然无用,那就全杀掉,换一批新的厨子。”
银连眸子睁大。
他明知道她不喜他杀人,偏偏以这种方法逼她一日三餐!
“不用!”她立即冷了脸色,“我吃便是了,你放心,修炼之人,就算绝食也饿不死我自己,你想掌控我的命,我也没办法自寻死路。”
“银儿现在经脉运行不畅,多少还有些影响。再说,你有半点不适,疼的不是你,是我。”
毁已经下定决心不让她受半点伤害,自然要在方方面面照顾她周全。
银连冷笑一声:“你若是真心为我,还是先将我的手脚扭回来。不然血液淤积了,疼得会更厉害。”
毁这才注意到,她虽然一声不吭,但折断的手脚处都有被压伤的痕迹,已经有些红了。
他的金眸微微一暗,手中暗积蓄了些力道,将她扭断的四肢掰正过来,又输送了些力量加持住:“会有些疼,忍着。”
银连闭上了眼:“有什么痛是熬不过来的,区区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她越是无所谓,他看在眼中,就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银儿……”
“我想睡一会。”
……
毁果真没有打扰过她的睡眠,见她闭上眼睛,均匀的呼吸,敛去了所有的情绪,抬步消失在了空中。
银连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能够动弹了,便立即下了床。
没有人打扰她,甚至在她的活动范围内,没有人敢来干扰她做半点事。
她缓步来到了宫殿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看来,毁清场清得十分彻底。
银连并未有半点放松,穿过了一片小树林,想要从后门走。
虽然,事到如今,她逃了许多次,都被他抓回来,甚至现在也不报一丝希望,但她就想要试一试。
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几率……她也要搏一把。
银连心知,偏门的关口依然有守卫,现在她没有半点修为,要引开守卫,十分困难,却还是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关口的门大开着,一个守卫也没见到,空荡荡的直通门外。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银连的脚步一顿,在门口犹豫了片刻。
而就是这犹豫,毁犹如一道黑影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似乎早已料到了她离去的心,却没有加以阻拦:“银儿,你想走,可以试试。”
银连跨出一步。
毁的眸子忽地按了一下,没想到她决心如此:“银儿,你做事一向考虑周全,可曾想过,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在九重天乱走,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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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身形一僵。
她就是知道下场,所以才不敢轻易跨出那一步。
难怪他把层层防御都解除了,现在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她没有了行走九重天的实力,只能依附他生存。
可以想象,一旦踏出九重天一步,所面临的,是何等地狱般的苦难。
就算是街边的乞丐,都能肆意的欺负她。
“银儿,别想了。”
毁从后面将她的身子整个环住,男人好闻的气息,却让她感到深深的战栗。
“让我死好么,尊上,让我死……”她喃喃着,面前的场景,似乎转换成了密闭阴暗的滴水洞,她似乎被铁链拴住,因为神体的性质,求死不得,日复一日的受着生生的折磨。
相比之下,死,似乎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字眼,因为她似乎总是离死亡相距甚远,从未感受过死亡的美妙。
死了,就一了百了……
“银儿,不要去想。”毁没想到她竟然又陷入了那天地洞中的状态,心下一沉。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他的手段,平常人着实承担不来……
“杀了我……”银连尽管面色苍白,却依然重复着这句,“尊上,求你……”
“死?不要想。”
毁揽着她闪身,将她放回了柔软的大床,心痛得难以自抑。
身为毁灭之神,就注定了不会有人能够承受他的爱?注定要做一个孤高冷傲,孑然一身的神祇?
呵……他不信命,就算是天,也不过是他玩弄的对象。
……
银连醒来的时候,看着面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寝殿的布置,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除了那些繁复华贵的雕饰,还多了一些红绸子。
她睡得似乎有些久了,不知年岁?
银连猛地跳下床去,没想到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立刻,空间一阵强烈的波动,毁负手而立,无声无息的扶了她一把:“银儿,小心些。”
他的眸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不遗漏半点情绪,只是,他已经发现,银儿似乎已经将所有的情绪内敛起来,不给他一丝看穿的机会。
“我不喜欢红色。”银连淡淡说了一句。
毁就算看不穿她的真实想法,也知道,她的镇定,多半是强撑出来的,她的脑中,似乎有一段不能被勾起的回忆,所以先前她才会自我封印掉那段记忆。
而这一切,都是她瞒着他的。
“银儿醒来的第二天,便是本尊娶亲的时日,这些饰品,还是有必要的。”毁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今天本尊就向九重天的所有神尊级强者发请柬,想必,他们都很愿意来神之尊域一聚。”
那群人当然愿意拍尊上马屁,至于婚礼的主角是谁,他们根本不用担心。
“哦。”银连淡淡应了一句,反应平淡到连毁都觉得异常。
第二天。
银连是这天,才知道,婚礼的主角是自己的。
她只以为尊上娶亲,却没关心他娶的是哪家城主子女,她不在乎。但,为什么独独是她?
银连打开了衣柜,拿出了一件红衣。
她很遥远的记得,自己本就应该穿这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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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穿上了一袭大红的嫁衣,那上好的丝绸与光滑的肌肤相接触,给人一种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梳妆镜面前,她的面容和前身几乎一模一样,特别是,穿上了这一身红色之后,若说她就是红衣,见过她的人,怕是都会认可。
银连嘴角缓缓牵扯出了一个冷讽的笑容。
以前她穿着银色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她和红衣有何相似之处,但现在,她仿佛回到了万年前,似乎就是那个跋涉万年而来复仇的古神红衣。
“可悲,栽在尊上手里一次,还没吸取够教训,又有了第二次。”她自言自语的嘲讽着自己。
按照习俗,此时的尊上应该在正殿陪那些应邀而来的九重天各领地强者应酬,空荡荡的大殿,只留她一人,他很默契的给了她时间接受这一切,并没有让其他人来打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想起了以前的一幕幕。
就在此时,冷寂空旷的大殿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清脆的铃响。
一缕冰凉的风,无端的掠过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
银连抬眸,眸光冰冷至极,几乎没有一丝感情,盯着来人的方向。
脚步声近了。
只见妖娆的离艳穿着一身金点喜穿的金色礼服,露出白皙光洁的大腿来,脚踝上还带着一串铃铛,每一步摇曳,都会发出一声脆响。
“金点。”银连嘴角一勾,一语道出了她的身份。
她现在没有修为……就不知道金点是钻了什么空子,竟然能穿透尊上布置的层层防御来到这里。
“你还真是淡然如初,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么?”金点最见不得她镇定自若的模样,忍不住的黑了脸。
“杀了我,你根本逃不出这神之尊域,我知道你惜命,还到不了和我拼命的地步。”银连的眸光冷犀,似乎能看穿一切,“你来,一定另有目的。说罢,想利用我做什么?”
金点噗嗤一笑,在她身前站定:“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我这次来,是与你公平交易的。”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你想要的,我不一定能给。”银连沉声说道。
“不,我要的很简单,你一定能做到,一定。”金点似乎很是高兴,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忍不住的勾起红唇,“我知道,你很想摆脱尊上,如果说,我能帮你——”
银连眸子一眯。
“我身为欲望之神,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上的,当然,需要你的配合。”金点见她动心了,便拿出了一只高脚杯,指头轻点,杯中便多了一泓晶莹的液体,“就算沾上一丁点,虽然忘不掉记忆,但至少能忘情,忘掉心中牵扯的那一份悸动,你懂么?”
银连懂她的意思。
只要她能设法让尊上碰到一点,她或许就能从牢笼里释放,解脱出去。
金点的目的也很明显,她要的是尊上的心意,势必会在这段时间内重新设法获取尊上的心,但这一切,已经与她无关。
的确,这是最好的办法。
银连看着金点手中的高脚杯,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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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缓慢的将高脚杯中的液体倒出一点,浸染在胭脂纸上,几乎不到片刻功夫,就让它完全融入其中。
她垂眸淡淡的叫住了意欲离开的金点:“等等。”
金点生怕尊上会提前回来,皱了一下眉头:“还有什么事?”
“我现在四肢的经脉尽断,修为已废,就算他不动手抓我,我走出九重天,也是个死字。”她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你需要帮我恢复经络畅通,否则此事免谈。”
金点咬咬牙:“你就料定我会医术?”
“你几次大难而不死,受的伤比谁都重,我早就猜想,你或许会医术,而且,能断脉重修。”银连依然淡淡的看着镜子里,瞳孔似乎没有焦距。
她的声音依然浅淡,却句句中要害,让金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
任是谁听到别人将自己毫无保留的看穿,也会有些许不悦,更何况骄傲如金点。
可她偏偏又不能否认,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还必须用自己的医术,为这个本应该死掉的女人重铸经脉!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金点暂时隐忍了下来,手掌中凝聚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力量,“我只能暂时帮你连接上那些搅断的经脉,但却经不住长时间的使用,能不能走出九重天,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巴不得这个女人走得越远越好。
银连敛去眸中的精光。
她心里明白金点想的是什么。
金点怕是根本不愿意出全力为她治疗,而是想等到尊上喝下那杯忘情之后,再带人来神之尊域的门口堵她——只要她还在九重天,经脉又承担不起过多的力量,金点带人,想要拿下她,是非常容易的。
“知道了。”她装作对金点的阴谋毫无所察,“今后,你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从此互不相干。”
金点总能将虚伪的笑容表现得非常自然,见她这样说,笑得更灿烂了些:“那是自然,今后你不阻我的道,我自然也不会去找你麻烦,这样化干戈为玉帛,不是正好么?”
“嗯。”
银连垂下眼帘,似乎又在想着别的事。
……
当夜色笼罩大殿的时候,银连坐在红色的床上,披上了鲜艳的盖头。
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毁如期而来,看到她安静的坐着等他,心下稍安:“银儿。”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酒气,似乎是鲜少的高兴。
银连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好在红色的盖头盖住了她的一切异样。
“小黑,你来了。”她缓缓起身,走到桌前,一只手拿住了已经被替换过的高脚杯,向他举起。
交杯酒,是必要的仪式。
毁从来不是拘泥于礼节的人,但,鲜少见到银连如此乖巧的一面,她肯乖乖配合这场婚礼,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也拿起了一杯,与她的手臂交错,互相喂了对方一小口酒。
银连默不作声的喝下,以不变应万变,却听“咔嚓”一声脆响,毁将手里的高脚杯捏得粉碎。
“银儿在里面放了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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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扯下了盖头。
她特意化好了的妆容,比平日里的清冷容颜更显妖娆惑人,而在本就心存爱意的人眼里,更是情人眼中出西施,无比动人心弦。
毁的金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变得幽暗。
银连便趁着这一空档,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她知道,以他的狂妄,即便知道有问题,也会尽情的享受这一刻。
果然,他只是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一如既往的霸道,将她推向松软的床榻,俯身贴上,不留一丝空隙。
银连出乎意料的没有挣扎,反倒是抱紧了他,热烈的回应。
毁前所未有的尽兴,而银连,心中默默道了一句诀别。
……
深夜,银连将几根刺入毁身体中的银针拔了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床。
她无声无息的向外走去,这次不是无人敢拦,而是她的经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够将气息降低到几乎不可闻。
银连就这样穿过了小树林,如同一缕银光,疾风般旋身飞出了神之尊域,直前往九重天最大的一个传送阵。
果不其然的是,金点已经带人,将中央通往八重天的传送阵包围了起来,似乎,等的就是她。
银连扯出一个冷笑。
她猜对了。
“呵,你终于来了,我等的你好苦!”金点站在传送阵的中央,抽出了软鞭,全然没有了先前一副温善亲和的模样,“金家卫,杀了她!”
银连缓缓落在了不远处的塔尖,连无锋剑都懒得抽出:“金点,你算漏了一步。”
“什么?”金点眯起了眸子,不可置信她的从容。
假的吧?这一定有假!
为什么银连会这么淡然?她只是一个废物而已,看到这里埋伏了这么多人,就算强忍着不露出畏惧的神情,也不可能放松至此!
“我的身体,和常人不一样。你的经脉要彻底愈合,可能要一两年,而我,只需要一天。”银连淡然自若的抬掌,与尊上待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也流露出相似的上位者的气势,“你若是没打歪主意,或许还能留下一命,但你偏偏埋伏在这里,不是任由我搓弄圆扁的么?”
她的眸光没有半点温度。
金点逐渐的明了,现在的银连,似乎不再是她先前所认识的那一个银连了,她比那个银连还更要冷漠,更绝情,也更强大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埋伏你,你似乎故意的!”她愤愤喊道。
银连的掌中蓄力。
现在的金点,光靠着离艳的身体,若是对上全盛时期的她,绝对会吃亏。
不过,她也不介意再多说一句实话:“没错,我早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杀我,原本可以直接划破空间走的,但现在,还多了一件事——杀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对金点展露出杀意,那凌厉的掌风,不带半点犹豫,随着她如同银色流光般从塔尖飞下的身形,猛地向金点的方向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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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什么一定要击杀银连。
原本,银连已经和尊上没有关系了,完全不会成为她的阻碍了,她为什么依然心存有杀她的执念?
要是不准备杀银连,或许她现在已经可以在尊上面前进言两句,可以拿下一个好印象!
为什么——她此时要面对的是死亡的威胁!
银连毫不留情的掌风还未接近,金甲卫都已经被那强劲的气流冲撞得七倒八歪,而离艳的身体只在神尊下阶,根本承受不了她的一击之力。
情急之下,金点急忙撇掉这群金家人,独自一踩传送阵的机关,猛地调用了全部的修为,护住了心脉。
银连的一击,打中了她的胸口,而在此时,传送阵启动,金点重创之下,没有受到她的全部掌力,被传送到了下界去。
“轰隆”一声,巨大的传送阵,也被毁了一个角。
金甲卫群龙无首,抱头鼠窜,银连也没有追。
“果然,论起逃跑来,我们都不相上下。”她冷冷评价了一句金点此行,不过,能将她打成重伤,估计金点有个几年也不敢出现在九重天了,除非她连命都不要。
……
银连去了八重天,不知为何,她心里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去哪里,潜意识却让她一步步的走回了噩梦城。
噩梦城,她很大一部分的记忆,与责任,都在这里。
她重新踏在了噩梦城的废墟上,按照记忆,精准的来到了城主殿。
这里依然是一片清冷,一片废墟,噩梦城再也不是噩梦城,今后,也许这个名字也会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
银连忽然踏在了一片较为松软的土地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手握起一柄短匕,往下挖去。
——土中是前些日子她在这里埋好的空竹酿,现在,已经变得醇香。
她在废墟上枯坐了良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
百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噩梦城恢复了它原本的规模,在百年的时间内,铸起了高高的城墙,里面鳞次栉比的建筑也建得有模有样……最高的钟塔也已经恢复了它的原貌,一切,都按照银连的记忆,恢复了噩梦城几千年前的盛况。
噩梦城主银连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了世人的视线里。
时间最容易抹去一切,包括前任城主西凉的行踪,包括几千年前曾昙花一现却又消失得突然的一些人物……绝杀殿主洛日夜、魔主残凤、无极城主年亚澜、幽主北幽凛……更别说二十三仙神里的剑圣等人了。
银连站在了噩梦城高塔的塔尖上,遥遥望着对面的无极城。
她很疑惑。
这些年来她也曾打听过西凉的去向,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处。
几乎是她大婚的前些日子,也就是她昏迷的那些天,云挽月与玄无玉一起,带着万颜、剑圣,还有几个不知名的斗笠男子,一起退隐于幽冥域的北极处,之后,再也没见到消息。
西凉就是那个时候消失的。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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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大人,您每天都会站在钟塔上,是在看什么?”一个随侍忍不住开口问道。
银连遥望着远方,穿过无极城的上空,将目光投向虚无之处:“我在想,这个天下,究竟还会平静多久。”
随侍在他敬仰的城主大人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隐忧,不免疑惑道:“城主大人难道能够未卜先知?历史上的动乱,还会再发生不成?”
“你没经历过那段灰暗时期,自然感受不到它的恐怖。”银连嘴角划过一抹苍白的笑容,“你可知道,天境事实上并非无主,之所以各大城分割、各自为政,都是因为,天境的主人,在神之尊位上睡着了。”
“嗯?”
“很久之前就有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被九重天的人称之为杀星。”银连表情无悲无喜,眸光淡漠缥缈,“他有掌管天境的能力,坐上了神之尊位,却意在毁灭。”
“还有这样恐怖的人存在?为何历史上从未为他书写过一星半点?”
“那是因为他厌倦世间,独独好战,仅仅是为了打发无聊。天境中凡是有些能力,又见过他的,无一不死在他的手上。他曾经屠杀凤凰一族,只为了培养一个势均力敌的仇人,可见其疯狂程度。”银连神色一正,“我告诉你这些,无非是让你记住,这个人很可怕,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招惹。”
随侍感兴趣的却不是这个:“您说他睡着了?意思是,这个大魔头已经被封印了?”
“不,我说的睡着不是暗喻。他是真的沉睡了,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再苏醒过来。”银连眼中划过一抹隐忧。
尊上总有再次从沉睡中苏醒的一天,她敢肯定。而且,一个没有弱点的尊上,更不是她能拿捏住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再次选择了沉睡,但隐隐能猜到一些——尊上没了任何挂念,世界对他而言,便无趣了,没有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就不会将沉睡的他引出来。
但愿,不会有……
“城主大人,这些前尘往事不用再想,先歇息吧。”随侍拉回了她飘忽的注意,对于尊上的恐怖,他还没有深刻的体会,“该来的总是会来,想躲也躲不掉,还不如什么都不想……”
话音还未落,遥远的空中,一阵如同爆炸般恐怖的热烈气浪向四面八方散播开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人难以承受,就连他们所在的钟塔,也摇晃了一下。
“这种力量……”银连心头一悸。
她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尊上?
阴差阳错?或者说,真正的神明,对灾难若有所感?!
从高高的钟塔上向下遥望,看得十分清楚,八重天东部的织烟城,上空飘飞着狂沙劲气,原本完好的城池,似乎在一瞬间被推平了!
还能有谁,拥有这种力量?!
银连脸色一白,猛地闪身而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淡淡的嘱咐:“若有人找我,一概说我下界去了,不在城中。启动噩梦城的防护罩,不要舍不得紫晶石,尽可能的保全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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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天东部的织烟城,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力量能够一瞬间摧毁一座城?在百年后的这天,能对尊上有记忆的,已经是极少数——大部分的老家伙已经逃往下界,现在的天境,都是一些在和平年代出生后起之秀,他们不懂、不理解、不相信会有人的力量如此逆天。
毁双手负立,稳然不动的伫立在织烟城废墟上空,俊美如天神的面容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不可一世:“天境的新秀,也如此不堪一击么?”
地上,唯一一个存活下来,亦或是说,被打得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的男人,吐出了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中那道黑影。
尊上……这才是尊上的真正实力么!
那样的威压,那样强大的破坏力!
“我……咳咳……天境的新秀,总有能打败你的!”
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猖狂的人,上门挑衅不说,一个不高兴,抬手竟然就消灭了他藏身的一个城池!他不甘心!
“本尊翻过四千年前的天境实力排名——那个时候本尊还在沉睡吧?着实出了许多有趣的人,可惜,前面几个全部隐世,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毁带着淡淡的嘲讽。
男人又吐出了一口血。
他在那次举办的天境实力排位赛上,恰恰好是第十名。排在前几的那些人,他也见过几次面,知道他们都圆滑得很,看见势头不对,多半就躲起来,根本不会和尊上这么强势的人对立。
“排位第十,连尊上的一击都接不下,我确实该自裁的……”男人咬牙,突然想到了同在八重天的一位低调人物,突然燃起了一丝生的希望,“尊上若是想找个势均力敌之人一战,倒是可以去西边……”
毁抬眸,像是有些兴趣:“说来听听,还有什么人值得本尊亲自上门的?”
现在的天境,也正是无聊透顶,那些稍微能引起他一点兴趣的人,纷纷隐退,他派了手下去查,揪都揪不出来。
“八重天的西边有噩梦城,那里有一位素来不喜露面的大能者,在天境的排位赛中她未杀我,而是放我一马,这才输了比赛,位列十一。那时候她便没有展露真正实力,何况现在,她已经是一方城主,据说,任何前去噩梦城挑衅的人,都会死在她的手下,无一例外!”
“还有这样的人?”毁冷笑了一下,显然并不认同。
八重天的人,就算再厉害,能突破神王阶,到达神尊的,根本没有。就算有人能突破,那也会升往九重天,人往高处走,谁会心甘情愿待在低处?
不过,九重天的神尊都躲没了,他也只能找找八重天强者的麻烦了。许多年没有到处走动,果然,现在的新人,嚣张许多。
“她就是现在的噩梦城主!尊上若是不相信,可以一去,保证不让尊上失望!”男人心里默默为银连祈祷了一句。
他也不是故意要把尊上往她那边引的……实在是,保命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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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身形缓缓从旋涡中隐去。
“那便让本尊见识一下,排在天境第十一位的强者,究竟能不能接本尊一招。”他阖目的时候,俊美的面容没有丝毫戾气,让天地都失色,“噩梦城么……”
下一秒,噩梦城的上空出现了一个黑色裂隙,空间,剧烈的波动。
有人来了。
而且,是个大人物!
看着黑色裂隙逐渐张开,成为旋涡,随侍终于知道,银连城主所说的“恐惧”是何含义。
只见一个俊美得如同天神的男子,阖着双目,出现在了空中,纯黑的发丝带着如同魔魅,偏偏他的面孔,又带着些许神性。
只这一刻半神半邪的美,就能让城中无数女子为他疯狂!
可惜,这还不够。
他猛地睁开了双眸,冰冷至极,尊贵至极的金色眸子不带一丝温度,整个人的气势,随之一变。
属于九重天顶尖强者的威压,无声的笼罩下来。
“有人在噩梦城的领空,来者不善!”
“快!启动防护罩!”
城中的守卫都开始慌乱了起来。
一道圆弧形的金光,如同最坚固的屏障,终于随着护城阵法,笼罩了整个噩梦城,给了他们一针强心剂。
毁没有立刻动手,在他眼里,一切手段不过是徒劳。
众生皆是蝼蚁,作为神明,他如果要享受游戏的乐趣,便要给他们一点信心,别在他开始玩的时候就崩溃了。
只是,有一点,他很不高兴——就算他的出现带来了如此骚动,却仍见到传说中的噩梦城主。
“这里的城主,出来。”缩头乌龟么?
毁的话音落下,噩梦城中立即变得落针可闻。
银连最亲近的随侍,在他那带着上位者的威势的目光中瑟瑟发抖,甚至有一种跪拜的冲动。
“城主大、大人,她……”他磕磕绊绊的仰起头,“她下界去了,不在城中。”
毁更是认定这人就在城中,只是惧于他的实力,不敢出现。
他危险的眯了一下眸子,忽然摊开的手猛地一握。
“咔”地一声,噩梦城上空,隔绝天地的金色光罩裂了一块,遂即分崩离析,化为了零零星星的金色小点,湮灭在空中。
“如此胆色,位列于天境十一位,当真是天境无人。”毁丝毫不掩饰他的嘲讽,“既然不敢出现,那本尊便拿噩梦城开刀。”
能用武力解决的,他不喜欢用脑力。但,这种情况下,他不介意陪那缩头乌龟好好玩玩,把他引出来杀掉。
反正,天境也是无趣得很。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当即就一掌推出,目标是半个噩梦城。
“且慢!”
一道凌厉的女声由远及近,可见一道流光般的银影迅速从噩梦城最高的钟塔上飞落而下,霎时间闪身来到了城头。
银连穿着一袭镶着银边的城主服,黑白双色,一身稳重端庄而不失凌厉。她背着双手,冷冷伫立在城头,冰冷绝美的面容不起半点波澜:“噩梦城主在此,不知神尊大人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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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噩梦城主?”
毁眯着金眸打量着这个天境难得一见的女城主,划过她的脸庞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刚才听说她的时候,还以为噩梦城主是个厉害的男人……没想到,走出来的时候,竟然是一个女人,她的身上杂糅了温和与凌厉的气势,隐而不发,如同未能出鞘之剑,倒是勾起了他一些兴趣。
世上,莫说是女人,就算男人,也不一定有人能如此镇定自若的面对他。
冲她这份胆识,他金眸中落下一分欣赏,掌风并未推出去,而是顿在了半空中。
“我是。”银连生怕会勾起他的记忆,并不想透露自己的名字,只淡淡的将目光移向远处。
她甚至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估计会奇异,世上怎有人能如此坦然的面对他的威压吧?
现在的他,并不知道她就是曾经那个对他无比熟悉的人。她熟悉他的身体,熟悉他的气息,甚至他的一举一动的用意,都了然于心。
所以,她不惧,也正因为太熟悉了,她装不出陌生而又畏惧的模样,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紧张,强装淡然。
“来,与本尊一战。”毁不多说废话,对她勾了勾手。
放眼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的挑衅更加猖狂了。
银连瞥了一眼座下四众,低声叫他们远离城门,便飞身而起,掌风带着银色如流光般的剑气:“那么,请指教了,尊上。”
“你认得本尊?”毁忽然眯了一下眸子。
银连心中一惊,怕他想起了什么,飞快答道:“不认识,不过是在书中所见,天底下能自称本尊的,只有站在众神之巅的尊上才有这个本事。”
“你既然知道本尊凌驾于众神之上,竟然还不跑?”毁挑眉,“本尊对女人,可不会怜香惜玉。”
他上门挑衅,之所以不报名号,就是因为,几乎只要知道他的名字的人,见到他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今天有人敢直接出现与他过招,还是头一回。
这个女人,他应该说她太自信,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说她足够勇气,敢挑战他?
银连手中的银光更甚一分,嘴角轻轻一扯,无意间竟流露出冰冷却绝美的微笑:“因为我知道,被尊上盯上的人,根本逃不掉。我若是只顾自己,尊上泄愤的对象,恐怕就要变成噩梦城了。”
“为了护城,连生命都可以放弃?”毁并不认同她的坚持,却赞赏她这份勇气,“不错。今天本尊高兴,你若是能接下本尊的一击,本尊便可以考虑放过你的城池。”
“一言为定!”银连立马应道。
接下他一掌而已,不算困难。尊上一言九鼎,如果她能做到的话,他势必不会再为难噩梦城。
她将阴冰剑气凝聚在手掌心,猛地飞身而去,一掌迎上了尊上的掌风。
毁惊讶了一下:“神尊巅峰?”
他起先想的是,八重天就算有一个神王级别的就算不错,没想到,竟然会有巅峰级别的强者甘愿坐落在这样荒凉的小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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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巅峰意味着什么?
幽冥之主,除毁以外,算是天底下实力第二的存在,但他的实力,也是神尊巅峰!
“想不到区区一个八重天小城,竟然卧虎藏龙,本尊这一趟噩梦城,算是没白来。”毁眼中的战意弥漫,“让本尊见识见识你的全部实力。”
今天,他可以尽兴了。
银连的玄气修为就已经达到了神尊巅峰,若是加上阴冰剑气,只高不低。但她并没有明说。
两道掌风相对,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风云变色。
一阵阵狂烈的风,卷起黄沙,让空中交战的两人的身形变得更加模糊而不可测。
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噩梦城的人看到了,一束银色流光,被毁吞噬般恐怖的黑色力量击飞出去,却在同时,不知是从哪里,并出一把银光凛凛的重剑来,飞快的斩断了尊上毁天灭地的掌风。
剑走偏锋,棋走险招!
只不过,她这一把,赌赢了!
银连只是面色白了几分,力量消耗得有些大。她用无锋剑切断了他的掌风,同时自身也落在了不远处的钟塔塔尖,轻盈的站立,并调整着呼吸。
她不会在他面前显露出半点颓败之势。
“不错,你的名字?”
毁很高兴,有人能接他的招,就算她用的不是正常路数,而带着些投机取巧的成分,他却也喜欢。
没有由来的喜欢。
他甚至有点不舍得就这么把她杀了,想要好好的榨取一下她的价值。
银连重重的捏着自己的剑柄,目光淡漠:“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尊上既然说过,若我能接你一招,你便不再为难噩梦城,那便信守承诺吧。”
说完,将剑负在身后,转身便要跳下钟塔。
“呵。”毁轻笑一声,“世上还没有一个女人敢对本尊如此不假以辞色。美人儿,你是个例外。”
银连听他这么说,皱了一下眉。
她记得,他从小黑变成人的时候,也叫她美人儿。这个称呼……有种微妙的感觉。
果真,当她跳下去的时候,毁在高空中淡淡的补了一句:“不过——例外,总是活不长。”
“什么意思?!”
银连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让她只看清楚了他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猛地记起,现在的他,是没有弱点的尊上,而不是会顾及她的毁!
而触怒尊上的后果……
一道黑色的罡气猛地席卷而来,毁闪身出现在了距她不远处,毫不留情的出手。
“你的确很会利用你所有的一切……就连本尊的性子都摸得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的,但本尊还要教你一句,”他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身后,致命的一掌拍下,“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掌握一切的决定权。本尊想要你怎样,根本不是你巧言两句就能躲过的。”
能被他看重,她应该感到荣幸,而不是这个冰冷的样子。
拥有神尊巅峰的实力,确实有资本在世人面前狂傲了——但是,在他面前,这点力量,仍是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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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大惊之下,猛地抽取了身体中的全部阴冰剑气,用无锋剑将其发挥到极致,挥前一挡。
毁高傲的挑了一下眉,眸中战意汇聚:“超出神器的存在?不错。”
他真是没想到,八重天还有这样的人物,不仅修为达到了神尊巅峰,还拥有一把绝世的兵刃——超神器。
是他沉睡太久,不知世事了么?
银连怕就怕他穷追不舍:“还请尊上先高抬贵手,放我一命,等疗伤之后,再想比试,我必随时奉陪!”
然而,毁的掌风已至,撞在无锋剑的剑刃上。
银连握剑的那只手,瞬间渗出了鲜血,无锋剑几乎要脱离她的掌控。
毁为了逼出她的全部实力,真可谓不留余地呢……
她此时也不敢托大,只有透支力量。
身后,是重新筑起的噩梦城,城中有无数的城民,躲在地下的防空洞穴里看着她这一战。
作为噩梦城主,她没有退路。
银连手中的无锋剑猛地一转,银边黑袍被风吹得扬起,露出半边笔直而纤长白皙的腿。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银光划过,原本堪称艺术品的腿上,多了一缕鲜红的血迹。
无锋剑的剑尖沾了点点鲜血,很快吸收入剑中,整把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双头开刃,原本剑柄的地方,是不那么锋利的剑刃,摸上去还有一丝血的温热。
“这是无锋剑的最后形态,是她自己想要化成这个样子的。”银连看着空中悬浮的无锋剑,眼中闪过一丝温和,毫不犹豫的握了上去,“无锋不想被任何人掌控,所以,她不需要剑柄。”
银连握剑的手,被割出了血来,无时无刻不滋养着无锋剑。而她整个人,气息也变了。
本体与剑体,息息相关。用血喂养无锋剑,能激发出她的所有潜能。
她的瞳孔,多了一丝丝金属的银色。
毁阖目片刻,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这就是你的底牌么?不得不说,你的银眸很美,让本尊不自觉的有一种想要收藏的冲动。”
他也不知道为何。
银连却想到了不好的过去,面色一冷:“将人收做藏品,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尊上敢这么做了。”
银白的眸子,逐渐变得银白的发。她整个人因为无锋剑吸收的血液,气息发生了变化。
毁很奇异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存在,便放任她成长,他很想看看,她的实力在提高,是不是有望突破神尊巅峰,到达近乎于他的水准。
很是期待。
银连赌了一把,将所有的能力提升到极致,飞身跃起。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带着凛冽的气势,无锋剑的剑光不同以往,强烈的气势像是要将天地撕开一个口子,猛地竖劈而下。
毁缓缓的掠起一抹笑。
很好。
这才是万年来,他所期待的对手。
战斗一触即发,转眼间,空中的两人便过了数百招,快得让人连肉眼都察觉不到。
毁依然喜欢站位不动,而银连,气息有些紊乱,却不见重伤。
“本尊有些舍不得杀你了。”毁显然兴致很高,“告诉本尊你的名字,本尊便放过你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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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
银连冷漠至极的冰眸微微一闪,理智唤回了几分。
她本来的目的,就是不想和尊上扯上任何关系的,不能告诉他名字。
她猛地后撤一步,身后扯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若有他日相见,必会告诉尊上在下的真名。”
毁抬手之间将空间裂隙修补,危险的眯起了金眸:“想走?”
这个女人,很合他胃口。
他真的没有了任何杀她的想法,尤其是看到她因为启用无锋剑,身上沾染鲜血的时候。
那样美丽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缕缕的红痕……一个人的心到底要有多冷硬,才能毫不犹豫的划伤自己,以增强战斗力?
银连眸中的银白色又恢复了一些,脑中虽然乱得厉害,却注意到了一点——就算她划破空间逃跑,尊上也没有下死手杀她,甚至都没有考虑对她下手。
他……不打算杀她的么?
她脑中飞转,猜测着尊上的心里,心下计较片刻,突然将无锋剑并入了身体,收了势头,脚尖轻点,回到了噩梦城城头。
毁在空中,淡淡的看着她退步。
“尊上,如果在下还能继续,势必再与尊上过上几百招,但现在……”银连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袖中的手捏紧了,忽然运功,吐出一口血来,“在下原本就有旧疾在身,恐怕并不能让尊上尽兴。”
毁不知为何,见她面色苍白的咳血,心下竟然有一丝不忍。
“呵……算了。”他冷冷转过身去,按捺下心中一丝异样,“给本尊好生活着,到时候别让本尊好找。”
说罢,后退一步,消失在了空中。
银连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她的伤势事实上并没有刚才所表现的那么重,估计尊上是不想让她死,才会留手。
“城主大人,您怎么样了?”随侍跑上来关切问道。
“无碍。”银连眸光沉沉,交代道,“我去一趟九重天,或许这段时间不会回来。若是尊上再来寻我,你就说我去了神之遗迹。”
随侍脸色一白:“尊上若是寻不到人,会不会拿噩梦城开刀……”
“不会,因为这次,不是托词。”银连伸出沾血的指节,在空中划了一道,“我是真的要去神之遗迹一趟。”
……
尊上重回九重天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天境。
上至九重天,乱成一团。下达一重天,人人自危。
听说,九重天的高手强者全部隐世不出,只为避尊上锋芒。
听说,八重天坚固如织烟城,被尊上一掌摧毁。听说,八重天强如噩梦城主,以神尊巅峰的实力,都不敢与尊上一战。
听说——尊上嗜杀成性,任性妄为!
这天,毁坐在王座上,慵懒的斜倚着,手里拿着一只高脚杯,阖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露天的神殿只有十二根柱子支撑,九重天是最接近太阳的地方,可以感受到金光沐浴在神柱上,洒下的淡淡尊贵威严。就连金色的地板,都雕刻着神秘的纹路。
他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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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神之尊域的范围,而是比九重天更接近太阳的地域——凌驾于碧落之上的浮岛。
神之尊域的十二根柱子,都是仿造这个露天的殿堂而建造的。
“这浮岛倒是空旷,不论是地板还是十二根神柱,都是最坚固的材料……”不远处,云挽月缓缓站住了脚,“只是,地方有点小,怕是施展不开拳脚。”
“足够了。”
年亚澜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明晰而富含磁性,碧眸微微眯起,像是为了看清楚对面金色椅子上坐着的人。
一根白毛笔,一根红丝线,他无需再向前走,只为了配合其他人的行动。
与他站在一线的,是一道少言寡语的黑影。不语阳的眸光一如既往的冷漠,洞悉一切。
“那,按照计划来。”云挽月虽然没多少信心,但还是抱着拼死一搏的想法,“我去干扰他的视线!”
不远处,王座上的毁,缓缓的掀开眼皮:“嗯?终于来了?”
在这一天,他早就感受到几道极强的力量,在幽冥域的北部发射出来,想来是有几位强者出关了。
还没等他去找麻烦,这些不怕死的,竟然自动送上门来。
很好,他便在这开阔之处,等着他们来送死。
“七个位置……你们很荣幸,这个死亡之地,是本尊亲自为你们挑选的。”毁又缓缓的阖目,就算面前已经现身的只有三个人,他仍能感受到隐藏的气息。
来了七个人。
“呵,尊上也不过如此。”云挽月冷笑一声,像是不屑。
毁轻轻挑了一下眉。
“八个。”刚才没太在意,现在仔细一扫,真有一道气息掩藏得非常好。
特殊能力么?
但他依然没有打起精神来:“三个巅峰以上的……凛也在里面。其他人,连与本尊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潜心修炼百年,为的就是今日与你一战,彻底除掉你这个大魔头!”云挽月目露恨意,“论单打独斗,我们承认打不过你,但是,别忘了我们是八个人配合!尊上,敢不敢与我一赌?”
“不用,你必输无疑。”毁从来不给面子。
云挽月最讨厌他嚣张狂妄的个性,此时却噎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隐藏在空中的一道蓝黑色身影缓缓显现,从天而降:“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毁懒懒抬眸:“凤凰一族被灭了个干净,你倒是没令本尊失望。”
可以说,残凤算得上这八人之中的第一战力,他的实力在闭关前就相当于两倍的神尊巅峰,现在又高了不少。
残凤冷艳诡谲的一笑,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承蒙尊上看得起,在下当然也不敢让尊上失望。”
“你一个人,还不够。凛也在吧?”毁说着,并未起身,而是伸出一指,漫不经心的朝另一个方向一点。
原本隐藏了所有气息的北幽凛的全身也逐渐变得不透明,身形显现出来,但他并未有任何被发现的心虚惭愧,而是正大光明的朝尊上一作揖:“尊上,我想过很久,还是希望能与尊上生死一战,以证心中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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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什么理由,不必与本尊言明,想打,一起上。”毁面对八位强者,仍然不失尊上风范,安然自若的坐在王座上,并未有认真的神色。
他早就明白凛的性子,不论是做什么,都死脑筋。他想杀他证道,不过是出于幽冥王的责任,他能理解。
最后一个修为超过神尊巅峰的人,不用毁亲自点出,在北幽凛出现之后,自动显了形。
洛日夜与残凤、北幽凛三人形成三角之势,将王座上的尊上包围起来。三人以残凤为首,气势不凡。
而更远的地方,年亚澜的脚下已经显现出了金色阵法,不语阳低声报出坐标,精准的将金色的丝线延伸到整个浮空岛的地砖上。
云挽月站在年亚澜的金色防护结界之内,目光透着些许隐隐的忧愁。
“六个……还有两个,躲着不肯出现么?”毁轻蔑的冷笑了一下,却并未点出那两人的所在,身形突然从王座上消失。
群战,更有趣味不是么?他们不肯出来,他也正好全身心的投入这场血腥杀戮的战争游戏之中。
很好。
见毁突然消失,六人突然失去了目标,皆目露警惕的神色。
毕竟,毁不同于其他人,他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残凤的修为最高,率先感受到了一丝波动。而后就是不语阳,精确的点出了位置:“九点钟方向。”
年亚澜嘴角的笑容依旧温和,笔尖控制的金色丝线却猛烈一抖,牵扯出一个巨大的阵法。
毁果然出现在了那个地方,但,他的速度太快,阵法根本来不及发动,就再次让他在六双眼睛前消失了。
“好可怕的速度……他平日里战斗时从不挪动位置,我竟然还以为他是想要掩饰速度不够的缺陷,现在想来,我错了……”云挽月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心里的恐慌在逐渐加剧。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他们的列队已经是年亚澜精心算计好的,却还是被发现了破绽。
毁再次出现的时候,掌风迅猛而凌厉,直取防守相对弱一些的洛日夜。
年亚澜神色一变:“阳!”
为了今日打败尊上,他们经过一百年的磨合,已经配合无间!
只喊一声名字,不语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忽然嘴里吐出一串诡异的坐标。
洛日夜顶着被尊上一掌取命的风险,飞快后退,而就在这时,空间几乎没有任何波动,一个人忽然抓住了他的双臂,带他一起消失在了空间中。
那人出现得非常突然,消失得也非常快,让人几乎看不清的他的模样,只能看到冰蓝色长发在空中摇曳,一晃而过的影子。
“呵,我道是谁,竟然能将气息隐藏得如此之深。”毁冷笑一下,虽然抓了一个空,兴致却高涨,“空间亚神的传承?不错,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特殊的空间之力,不属于能量的范畴,是一种神秘而神奇的存在。这八人,若是强攻,他可以肯定,他们最多活到他出三招,但是多了这个变数……
“你们,让本尊期待。”他缓缓抬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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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番外,甜向,与剧情无关)
人间,此时已是盛夏。
万花圣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踢到了床底下。而洁白的大床上,拥有碧绿色齐耳短发的年亚澜微微睁开了纯净无害的双眸,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遂即抱紧了怀中的女人,继续睡了过去。
他潋滟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的变成了诡异魔魅的暗红。
“嗯~这床怎么这么硬。”蛊惑人心的嗓音。残凤适时的吵醒了沉睡中的女人,趁她睁开眼的时候,蹙了一下眉,“冷……我怎么在床下?”
银连面上一黑,看了看怀中无辜蹭着脑袋的年亚澜,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年亚澜这家伙把残凤踹下去的,但是,年亚澜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肚子里都是黑的,她就算说了,他想坑的人,照坑不误。
“阿连昨夜可辛苦了,今天多睡会儿吧。”年亚澜纯净无害的碧眸充满温和笑意,温柔细致的垫下一个软枕,将银连重新按在了床上,“万花圣也真是不小心,昨夜没能睡着,翻身掉到了床下。”
分明是你踹的吧?
银连暗暗腹诽,对他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又有了新的体会。
“不睡了,不是说要体会人间的生活么,”银连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日历,“七月三十一日,和西凉会和的时间。”
“阿连这倒是记得很清楚嘛……”年亚澜的笑容中多了一抹寒气。
这天,银连穿上了人间的T恤牛仔,左手牵着年亚澜,右边站着比她还高的残凤,三人一起进了游乐场。
西凉就在鬼屋门口等着她,见到一左一右两个俊美男子,也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大人,您真的要进去吗?”
不是他担心多余,而是他站在外面的这几十分钟内,已经有好多女孩儿哭着叫着跑出去。虽然他知道大人的心脏与寻常女人不能比,但是,他依旧觉得,大人是需要小心呵护的。
“我只是好奇人类消遣打发时间的方式。”银连放出神识,环顾一圈游乐设施,“澜刚才说,就这个比较简单。”
年亚澜笑得温和。他来之前就调查过人间的游乐园,当然不会说出牵着她进鬼屋的真正原因。
残凤的眸子眯了一下,但愿不要有人来打扰他们才好……
鬼屋昏暗的光线,沉寂的气氛,让银连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可惜,西凉在前,年亚澜和残凤一左一右,将她保护得死死的,完全没有了诡异惊悚的气氛。
银连:……
他们从黑暗而狭窄的走廊走过。四处安静得只能听到各自的脚步声,就在这时,突然,上空的天花板掉下了半个骷髅,眼睛冒着绿光。
年亚澜内心:阿连,怕的话抱紧我。
残凤内心:什么破鬼屋,不如地狱的万分之一恐怖。
西凉内心:大人什么反应???
而被三人夹在中间的银连,只是抬头默默看了一眼骷髅头,发现众人都望着自己,莫名其妙,想到他们可能是没有丝毫人间的代入感,没尝到游乐园的趣味,于是中肯的对着这个骷髅评判道:“人间的电动玩具制作得可谓精妙,你瞧它的眼窝泛着绿光,这并非我们使用的玄气能量,人类用灯泡和电线,造出这等发光之物,堪称神奇。”
年亚澜:……(失望)
残凤:……
西凉:不管了,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这些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怎么会有人敢停在那个恐怖的地方对着骷髅指指点点……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再往前走了片刻,左边走廊的画壁突然亮了一道绿光,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后,站着一个安静的幽灵。
幽灵穿着丧服般的白衣,缓缓的往走廊而来,给人一种恐怖侵袭的压抑感。
银连面无表情的停住了步子。
“怎么啦,阿连?”年亚澜顺势将她搂进了怀中,眯着眸子笑道,“怕的话就说出来哟~”
银连:……
她觉得,她来鬼屋,纯粹就是为了观赏这些电动玩具的“奇怪”造型。
但是,这个白衣阿飘,好像是个人?
是专门扮鬼的工作人员么?
银连皱了一下眉,不去想了:“走吧。别搂着,热。”
残凤在年亚澜看不到的角度朝他冷冷一笑,年亚澜依然以温和的笑容回应,只是幽幽碧眸中荡漾着寒水。
突然,银连的背后被拍了一下。
银连的反应奇快,几乎同时,抓住了拍她那人的手腕。眼前一缕白影闪过,洛日夜定下了飘忽的步子,朝她一笑:“小东西还是这么敏锐。”
“我就知道是你。”银连看到背后打开的玻璃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鬼屋上班?你不是去英国经商玩儿了么?”
“这也算是玩儿的一种。”洛日夜嘴角微微一掠,“心情不错,就开了家游乐场,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国家连锁,自然就开到了华夏。”
银连:……
她现在相信了,就算绝杀殿以后不做杀人生意,洛日夜也绝对饿不死那群人。
“那不语阳呢?”
“他去了一个改造人的秘密实验室,你可以在方盒子……我是说电视,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
“北幽凛?”
“他和尊上一起,封印了实力,在地上黑拳玩得不亦乐乎。”
银连狠狠眯了一下眸子:“游乐场太无聊了,我觉得,去地下黑市看看打拳,也许比较有趣。”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武术,算得上是她喜欢的东西。至于游乐场那些体会空中刺激的玩具,她平日里御剑飞行的速度都比那快。
年亚澜:……
残凤:……
西凉:在人类看来,我家大人也许有暴力倾向,但在强者为尊的天境,这是一个十分高雅的爱好。
银连领着四人来到了地下黑市。
就一个字,乱。
人潮涌动,三教九流汇集此地。而比拳擂台上,毁优雅的斜倚在身后的沙发上,捏着一只透明的杯子,漫不经心的喝着酒红的液体:“没有人敢上了?”
银连:突然觉得,带他们来人间玩,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大佬,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台下的北幽凛,看到银连的身影,连忙叫人清出一片场地,将她安置到中央最好的位置,又命人搬来了沙发,端了茶水:“怎么到这种地方来?”
“你还不是来了。”银连漫不经心的抿着茶,“他是要做什么?注意一下,别把人间也搅乱了。”
人间,是天境与幽冥之间的一层世外桃源,是一片净土,因为人间有一道天然的禁制,所有的修炼者不能在人间使用任何非人间的力量,不然就会遭到天罚,也就是天雷的惩罚。
所以,人间一直保留着它的闭塞,有着一套与天境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和文化习俗。偶尔有修炼者进入人间,也是压制了力量,隐没在繁华的城市中。没有人会破坏这里原本的秩序。
“放心,尊上向来懂得分寸。”北幽凛对毁的评价,一直以来都非常高。
银连嘴角一抽。
讲个笑话,尊上懂分寸。
这厮就是个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主儿啊!讲道理,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他啊!
“没人敢来了么,再提价,十万,英镑。”毁报价的时候直接提高了十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都是些孬种?不敢?”
终于,如此高的价格,有人心动了,爬上了擂台。
这个黑拳手无比英俊,看身材也不像是非常擅长打架的人,但他的战绩,没有败绩!尽管他如此嚣张,看上去也不强,却没有人挑战他!
一定是虚张声势!再说,十万英镑,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来——”那人冲了上去。
毁连沙发都不离座,伸出一手来,轻巧一拨一拿。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一声惨叫,顿时眼中的狠劲变成了惊恐。
毁对这种人根本不留手,黑拳好玩之处就在于它没有规则,随便怎么打。他也不顾忌什么,把人往外一丢。
至于死不死的,看他造化了。
场外的银连瞬间黑了脸色,以这种飞出去的力道,那人非死即残。
果然不要对尊上保有太大的希望……他下手从来不留情的。
“让他下来。”银连冷冷说道。
北幽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尊上正在兴头上,不论是谁,估计都叫不动他。”
“这个疯子。”银连忽然站起身来,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了比武擂台。
“大人……”西凉想拉她,却捞了个空,银连的身手太过敏捷,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以她的身法,他们没几个人能碰到她。
年亚澜眸子轻轻眯起。
残凤嘴角冷冷勾了勾:“我赌她赢。”
北幽凛:“这可不一定,尊上不仅是实力超群,身法更是万中无一。以往也是这样,她若是不使些手段,怕是碰不到他的衣服。”
洛日夜冷笑:“银连怎么可能不使手段,她心思多了去。就算是尊上,也制不住的。”
而此时,看到一道利落的身影,毁还高兴了一下,但当那女人旋身而来,他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银儿,你来做什么?”
一会儿没见到她,虽然是怪想念的,但是,他对黑拳这种东西,还算感兴趣。看她面色不善的走过来,他多半明白她的用意。
“当然是赶你下位。”银连摊了摊手,表示手中并未拿武器。
按照比赛规则——应当开始比赛了。
毁嘴角掠起一抹莫测的弧度:“银儿,别闹,等我打完今天的,再去陪你。”
“鬼要你陪。”银连嘴角一抽,“我是来挑战的。你打不打?不打下去,这位置轮到我来座。”
毁轻轻一笑,眼里流露着些许宠溺,一手搭在扶手上,示意:“坐我身上也是可以的,多你一个,不影响我玩黑拳。”
下面的观众:???
“比赛还没开始吗?他们在上面说什么?”
“你瞧,这次上去的是个女孩子欸,看上去也才十七八岁吧?这么年纪轻轻的,上去找死?”
“万一那拳手就好这一口呢,别家的黑拳派人来拆台也不是不可能……”
年亚澜碧眸之间寒气弥漫:“他们倒好,在上面有说有笑的。”
洛日夜阴阳怪气:“幽主还不快管管秩序,你开的黑市拳击不打拳了,观众该跑了。”
残凤漫不经心的吃着点心水果,潋滟的桃花眼中闪烁着锐光:“只要她想上去,尊上肯定得下来。但她就是太懂事了,是我,就偏要给尊上一个难堪……”
这时,台上的两人,突然之间出手!
银连一掌切向毁的肩头,沙发上的毁,一只手拿着装有半杯鸡尾酒的高脚杯,另一只手猛地截住了她的手腕,速度快得出现了破空声。
下面的观众一片哗然,都出现了紧张情绪。
“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动作好快!!”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精妙的武术!就连李大师都看不出她的路数!”
“哇!快看,那个拳手竟然接住了她的招!那个从不离席的拳手站起来了!”
“好帅——从来没有败绩的拳手,他动作好帅!那个女孩被逼到角落了!”
银连动起来,便如同脱兔,就算没有使用修为,光凭身法,她也是很厉害的存在了。可惜毁的身体素质还是比她稍强一些,他认真起来,她就要吃亏。
“银儿,还不认输么?”毁一手拿着高脚杯,里面的半杯液体滴酒未洒,他没有尽全力,动作帅气中透着一股子冰冷凌厉。
银连皱眉,喘着气:“别玩了,跟我一起下去。”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毁见她仍然坚持,金眸微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银儿体力不行了?可以,今晚洗干净,来我的总统套房。”
银连:……
见她还在犹豫,毁又逼近了一分,没有把她扫下台,却把她逼到角落,一手按住她的后脑。
下面的人,沸腾了。
“瞧,那个拳手,他要做什么?”
“啊啊啊啊!亲上去了!那女的什么来路!”有女人尖叫。
台下,几道杀气齐齐的落在了毁的身上。
“呵,便宜他了。”咬牙切齿的残凤。
洛日夜漫不经心的磨着自己买的新刀,没有说话。
年亚澜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等他回来的时候,不语阳也跟在了后面。
“这个黑市,不应该存在的。”年亚澜眸光幽暗如此叮嘱不语阳,“叫你的人,不要我说第二遍。”
不语阳冷冷推了一下单片镜:“不用澜说,我也会做的。”
于是,当天晚上,银连体会到了什么叫痛苦和快乐并存……
(番外与剧情无关,小雨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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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比九重天还要接近太阳的地域——碧落浮岛上,一场旷古之战拉开了帷幕。
残凤带着对尊上的仇恨,每一击都带着他最强的力道。他的修为本就是八人之中的最强,再加上神器雀翎扇的加持,无疑成为了最恐怖的杀人机器。
而同样的,修为超过了神尊巅峰的洛日夜和北幽凛,一个擅长隐匿身形的暗杀,一个擅长光明正大的正面打击,一左一右的配合着残凤的攻击。
他们三个组成的三角,在无形之中形成了最为稳固的三角阵,暗含阵法之理。年亚澜遥遥站在远处,伫立不动,笔尖却不停。
金色的丝线,时隐时现,若是一不小心触动阵法,便是万劫不复。
不语阳一面为年亚澜矫正位置坐标,一面对隐藏在空中的空间之神——西凉发出指令,及时运用空间之力救场,避免伤亡。
至于祈北,一门心思想要杀了尊上,带着剑阵伺机而动。云挽月则是站在防护罩内,被保护起来——她身上有万颜研制的许多珍贵药丸,若是发生伤亡,她能最快的为其续命。
“不错,最为精妙的阵法,最为顶尖的强者,都汇集在这里。本尊今天,很高兴。”毁的金眸愉悦的眯起,战意弥漫,“发挥出你们最强的实力,不要让本尊失望。”
年亚澜的笑容冰冷,猛地挥出一道金线。
飞扬的袍角带动了破空声,空气中,杀气四溢。
他一动,七个男人所组成的队伍,便有了些许攻防的变化,每个人在其中都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以人为棋,以人为阵……不错,精绝无比。”毁一眼看穿,却没有任何动作,任他们几个将阵布完,发挥到极致的力量。
这是他的狂妄。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由他们将力量发挥到最强,再来破阵。
残凤轻哼了一声,充满杀意的凤眸中带着不悦,手上的招数更显凌厉。
毁阖目站在人阵中央,嘴角若有若无的挑着一丝轻蔑冷笑,并不是藐视他们几个,而是身为尊贵的神祇,对于阶下万众蝼蚁苍生的轻视。
“你们,准备好了么?”他缓缓开口。
对他最为了解的北幽凛神情一震,猛地看向年亚澜。
年亚澜会意,白毛笔一挥,变了阵型。
而就在这个时候,毁周身的光芒大涨,那至高之神给人带来的威胁之感,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跪拜。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被防护罩保护住的云挽月,都不受控制的咳出一口血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
尊上,果真是不能挑战的存在,是一座望不到顶的山峰,不可跨越。
他若是想让他们死,他们早就死在了这里。他们还活着的唯一原因,只是尊上想陪他们多玩玩而已。
“败了……”云挽月双眸涣散,喃喃道。
就在他们以为,他们全部都要葬身于此地的时候,忽然,毁收起了周身的强烈白光,连带气势也一并突变。
他缓缓掀开了眼帘,俊美如天神般的面容突然染上一丝危险。
“有人,闯入了神之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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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浮岛,重伤的八人都发觉了异样。
“自从我们这一次隐居百年而出关,尊上似乎已经不同以往了……”云挽月抚着胸口喃喃道,“竟然对我也这么毫不留情……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小银子了么……”
年亚澜的眸中划过一道深思。
毁悬空站在浮岛的正中央,睥睨的目光,让人感受到一丝陌生。
“神之遗迹……莫非是红衣教的余孽。”那里关押的,是他唯一不能放过的人,所以,他甚至可以丢下这次令他血液沸腾的战斗,“今天便放过你们。记住,别死了,本尊很希望你们几个能再强一些,下次,再好好的陪本尊打一场。”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所有人,而后,轻慢的在空中划出一道深深的裂隙。
他要走?
北幽凛忽然向前一步,冰封般的面容透着一丝不解:“你,这些天来……”
毁站住,算是给老朋友一个面子:“有话直说,趁本尊今天还算尽兴。”
这下,八人都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尊上与他们的这一战,根本就是抱着游戏的态度,而不是情敌之间的生死决斗。
北幽凛垂眸犹豫了片刻,想要开口:“尊上难道忘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洛日夜轻轻撞了一下,他明白洛日夜的意思,却没有闭口:“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
毁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非同寻常,眯起了眸子:“什么意思?”
他们这次来,并不仅仅是对他的挑衅?
七个可以算得上天地间至尊至强的存在,联起手来,不是为了他的神之尊位,还能有别的目的?有趣。
洛日夜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北幽凛这人作风就是太正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尊上似乎忘记了有关于银连的一切,但是,忘记了不是更好么?他们根本不用争,不用豁出命去杀死一个不可能违逆的存在。尊上若是放手,便少了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分掉银连的注意。
这苦修士怎么就不懂。
北幽凛看了一眼洛日夜,冲他摇摇头。
他做不到。他喜欢公平竞争。尊上忘掉这一切,怕是有隐情。
他和尊上的关系,既是朋友,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敌人,但,正因为如此,才有惺惺相惜之感。
“尊上,才过了一百年,就忘了银连的名字么?”他沉下声,缓缓问道。
毁的面色如常,只在听到“银连”二字的时候,袖中的手猛地一握。
“这个名字……倒是耳熟。”他有模糊的记忆,偏偏又不想去想。
毁闭了一下眼,只是顿了一下脚步,冷冷拂袖,走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
九重天神之遗迹,银连站在古老的神殿广场上,强力破开了毁布下的层层禁制。
原本巨大而布满神秘纹路的一块块地砖,被剑气震起,露出地面下的岩石与泥土。她一剑刺下,正对着自己尸身所在的洞穴,打通了一块方圆十几米的大洞,纵身一跃。
“终于可以见到阳光了……”她喃喃着,背负着无锋剑,沿着一根根寒铁链,走到了中央残艳绝美的人影前,目光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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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的脚下,踩着的是沾满干涸血液的地面,她的面前,那具身体的心仍旧在跳动着,眼睛却是轻轻阖着的,像是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真的很像呢,你不笑的时候,和我一模一样。”银连轻轻抬手,划过女人沾了鲜血的白皙面容,仿佛能听到穿越万年的悲哀。
她轻阖双目,冷笑了一下,猛地挥剑,用一道阴冰剑气,将固定寒铁链的魔石全部轰碎。
像是泄愤一般。
悬挂在半空中的女人,断了线的风筝般坠下,而就在同时,银连的身影,也化为了虚无,银光一闪而过,冰冷得没有温度的无锋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着破碎的红衣,几乎像是睡着了的女人,在即将摔落地面时,忽然睁开了眼。
银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到自己最原初的身体,并没有让她沉重的心情好一些。
她一抬手,无锋剑自然而然的回到手心,与刚才不同的是,剑中再无灵体,变成了一把冰冷死寂的亡剑。
原本的身体所修炼的玄气与阴冰剑气,也随着灵体的回归,一并流入了她的身体内。可以说,她现在的实力比之万年前,还要强盛一些,再加上这把经过多次重筑而炼制的超神器,她又多了一分砝码。
但,沉重的心,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银连赤着双足,没有临空飞行,而是一步步的走上了遗迹广场,一步步走出了黑暗阴湿的洞穴,来到了阳光底下。
重新见到光的感觉,很不错。
她阖目,享受着片刻如同死寂的宁静。
红衣教的人都死绝了吧……这些年来,除了祈北和季伯以外,都死了……她一看到遗迹广场,就免不住的想起这些往事。
忽然,空间一阵强烈的波动,打破了她难得享受的一刻安宁。
银连倏地睁开了双目。
她已经明白,她短暂享受的一刻,已经被打破了。
当银连的视线缓缓落在空中一抹带着冰冷上位者气息的男人身上时,她已经敛去了所有的表情,用绝佳的战斗状态,将神力汇聚到无锋剑上。
或许因为无锋剑曾经是她的躯体,她对这柄剑的用法再熟悉不过——它比圣灵权杖,用着顺手许多。
毁来到神之遗迹的第一眼,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古神红衣赤着白皙却沾着点点血渍的双足,提着冰冷的宽刃重剑向他走来,眸光冷冽至极,宛若一台杀人机器般,不带半点温度。乌黑如绸缎般的秀发,因为她的走动,飘飞起来,带着一丝凌厉,暗藏一分幽香。
这个女人……绝美的身段在残破的红袍中若隐若现,干涸的血迹昭显着她曾经所受的苦楚,只是,那神情,依旧带着一丝冰冷的神性,高贵冰冷,不可侵犯,没有一点人类的感情。
毁缓缓眯起了金眸,心突然跳了一下。
当死敌真正挣脱了那个地下囚笼,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为何他心里有种浓重的不安?他的实力,不说碾压,至少对上她,也不算困难的。
银连缓缓的将无锋剑的剑尖,对准了毁:“尊上——请下位!”
这是真正直白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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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凝视着眼前的女人,掌中已经蓄力,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冰冷的剑锋直指着他的胸口,她的敌意与恨意是那么的显而易见,红衣,是他今生的死敌,就如同光明与黑暗一般,不能共存。
他应该杀了她,可她最特殊的神力,却偏偏是不死,是重生。
她再次踏在破败的神殿广场上的时候,眼神已经没有了包容的温和,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冰冷,她手里的剑,闪烁着光泽的宽刃重剑,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熟悉。
银连猛地动了。
无锋剑带着她毕生的神力,猛地扎向毁的心口,不带任何招式,迅速中含着狠厉。
神与神之间的对决,不需要多少花哨的招式,几乎是纯粹的力量对拼。
毁也同时,轻轻抬手,抓住了她送往心口的剑。
两人的力量无声的进行了第一次交锋。
毁的手,被割出了血渍,他眸中的战意,却因此而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暗沉。
他在触到无锋剑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尽管它很冰冷。
他不止一次的亲近过这把剑,甚至,在遥远的以前,他投入到这把剑上的,不仅仅是一时兴趣。
“无锋剑……”他忽然叫出了它的名字。
银连心下一惊,眉头轻蹙,手中更是用力了几分,甩出一个剑花,攻势愈发凶猛。
毁只守不攻,看她的眼神却愈发的熟悉。
银连有刹那间甚至以为他猜到了一切,但是转念一想,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现在是他们的生死决斗,不管她是谁,只要她冠上了古神红衣的名号,那么,他们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百家早有预言,我们之间,只会有一位尊主。现在,上天又给了我一个翻盘的机会,尊上,下位吧。”
她用手指对准剑锋,轻轻按下,让自己带着神力的血液侵染到剑中去。
剑气四溢,变得狂暴。
“赌上性命了么。为了神之尊位?”毁立在不远处,背负双手,定定的看着她的身影,见她长发逐渐变得银白,似乎明白了什么。
红衣的神力便是生命力,这也是她的原初之力,使用得越多,离死亡就越快。虽然她有很强的再生能力,但,这种力量一旦用完,就是她的死期。
在这一瞬间,他看穿了她的弱点,却没有任何行动。
“神之尊位?我以前想要,但现在,我只想杀了你。”银连轻笑,笑得很冷,她举起手,拖着的寒铁链叮当作响,“一万年的空寂时光,求死不得,每天目不能视,只能听着血液从身上掉落的声音,尊上好手段。”
毁的身影一个摇晃,面色微变,脊背却依然僵硬的挺立着。
她的名字,他不敢说。
在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记忆便在慢慢的恢复。现在,他终于联系起了一切。
血液冰凉。
银儿……竟然就是红衣……他曾在万年前,用破天剑将她刺成重伤,关押在她的神殿下方放血……
这,竟然就是她怕他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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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连提剑,再度攻来的时候,毁一只手握住了剑锋,不管手中的痛意,不管淋漓的鲜血,不顾一切的将她拥入了怀中。
“银儿……”他的声音竟然染上了一丝紧张的情绪,“你怨我么。”
银连听到这两个字,抓剑的手忽地失了力。无锋剑从指间滑落在地,她却恍然未闻。
他刚才叫她什么……
他全都记起来了?
她缓缓抬眸,对上他的金眸,竟然看到了他的一丝焦虑,一丝恐慌。
银连不由得扯出一个冷笑。
九重天冷漠至极的尊上,竟然也会怕?
“既然你都记起来了,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想从他的怀里挣开,去捡地上的无锋剑,“你我之间,只能存有一人。这是天地间必然存在的规则。更何况,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更应该杀了我才对。”
她不敢想,也不去想,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动手,她害怕自己会犹豫。
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犹豫而不果断,是大忌。
毁看着她冰冷至极的双眸,浑身上下也像是被她的冷意所侵袭了似的,血液尽数冻住,身体都像是失去了知觉,久久伫立,不能移动半分。
她身上新伤旧伤,都是拜他所赐;他万年前赢了那场神之战争,她的魂魄游离出来,在无锋剑成型的那一刻,便是他这辈子无法破解的劫。
一切的因,种下了今日的果。
他尝到了嘴角的苦涩,尝到了口腔中的腥甜,向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忽然将拖在地上的寒铁链震碎。
他说:“银儿,你自由了。”
银连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与她说话,刚一抬眸,便见他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
他的身影隐没在无数黑色的星点之间,忽然飘散,像是从未来过。
尊上,竟然退了。短短的一句话,她还不明白他的话意,他就自己消失了。
这一次,没有预兆的消失,除非他自己言明,否则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或许,今生都永远不会相见了,或许,相见之时,就是一死一生,相隔阴阳。
银连淡淡的望着远方缓缓隐去的斜阳,“当啷”一声,无锋剑第二次脱手。
她也不清楚,心中的复杂滋味是为何而来。
“阿连——”
与尊上的消失几乎同时,一道金光闪过,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了个满怀。
年亚澜死死的将她按在怀中,浅绿色的治愈术笼罩了她的全身,见她满身是血的模样,三魂没了七魄。
与此同时,空间之力运用自如的西凉也踏入了神之遗迹,见银连身穿红衣,愣了一下。
他的身后,祈北看到神之遗迹广场中央的大洞,看到那一抹鲜艳热烈的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祈北近乎失声,根本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那个人,是红衣!
洛日夜与北幽凛齐齐往前走去,不语阳只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
残凤虽然也来了,却没挪动步子。
最后踏入此地的云挽月,见到银连的背影,看了看那刺眼的红,不确定的喊道:“小银子……?”
这一声,唤回了其余人的思绪。
这个女人,是银连,亦或是——红衣?
她那绝美的面容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分明与银连一模一样,但,身上的那些伤口,地上的铁链和巨大的深洞,无一不昭示着她的身份!
“没错,吾就是当年被关押在地下的古神红衣。”银连目光冷冷的盯着无锋剑,神的威势,无声之间流露出来,“吾封存了最可怕的记忆,换来了一次重生,才有了现在的银连。”
人,都有一种几乎天生的自我保护机制,永远会不自主的逃避对自身而言最可怕的事,她也是一样。
魂魄离体的时候,她本能的忘记了前身的种种噩梦般的经历,以一个新生命的身份,无意识的接近祈北,这才误打误撞,魂魄进入了无锋剑中,变成了特殊的剑灵。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或许是,天自有安排。
祈北纯白的双眸折射出希冀的光,跪倒在地,向她一拜。
她是他的信仰。
银连却一个闪身,虚扶一把,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向我跪礼。今后,你依然是红衣教的大祭司,替我重新修筑神殿。”
“大人……”
真正的确认了眼前的场景并非虚幻,祈北犹如做梦一般,猛地扯住了她的袖角。
万年的等待没有落空,万年的执念,最终不会被他带入到黄土中。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开心,他便满足了。
银连想离开,却做不到。任由他扯着她的袖子。
“大人应当惩罚我的,我对大人做了那样的事,就算是死也不足惜……若是能死在大人的手上,祈北心满意足。”祈北抱住了她的臂膀,似乎生怕她只是一个幻象。
“你为我守了万年,我会为区区小事与你计较?”银连抽开袖子,嘴角露出了些无奈。
“阿连不可以厚此薄彼。”年亚澜完全对她的身份不以为意,依然如常,笑容如春风拂面,“若是想要重建红衣教,我能够竭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想必,他的父亲年景青也是很愿意看到的。
“绝杀殿愿为你效忠。”洛日夜对她伸出手来。
银连看向北幽凛,惊讶的见他也拿出了象征幽冥之主的权杖:“若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你们……”银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你们可知道重建神殿代表着什么?不仅要奉我为主,你们随时可能因此献出生命!”
“你以为我们会在乎?”不语阳冷笑。
最后,短短的一个月内,九重天神之遗迹上,破败的神殿重现了当年的辉煌,红衣教又重新出现在了天境众人的视线中。
万年前的古神红衣,重归而来!
据说,古神红衣在那场神战中根本未死。
据说,古神红衣在神之遗迹上重建了神殿,由几个绝世强者协助,恢复了红衣教的盛况。
据说,古神红衣回归的目的,乃是推翻神之尊域的掌权者——尊上的统治!
然而,对此,神之尊域竟然没有一丝动静,和往日强势独裁的作风不同,尊上竟然放任红衣教发展,不闻不问。
而尊上,也鲜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大部分时间,都不知去向。
如今的天境,从一个神之尊域的独权,逐渐转变为两极分化;对强者狂热的人,投靠在神之尊域的门下,而热爱和平的人,大多数转向了红衣教。
隐隐的,大家猜测,这两股势力,总归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赢的是新锐古神红衣还是早就扎根在九重天的尊上,无人确信。
只是,红衣教在治理民生上,比尊上的手段要更加温和些。神之尊域的人,对民众的态度一直是放任,久而久之,人们便发现,尊上心不在此。
而有心人里,尊上有心吞并红衣教的猜测也落了空。有人可以挑唆捣乱,挑拨红衣教与神之尊域之间的关系,却发现尊上对红衣教的容忍程度出奇的高。
于是,这看似不可能存在的双权分立的天境,竟然安稳的存在了一百年而不乱。
一个领地不容两位王的说法,似乎,被推翻了。
九重天,神殿中的银连正端坐在王座上,处理着基本的要务。
“年亚澜。”翻到一页,她忽然皱了一下眉,“我的金库为何紫晶币数目为负?”
“叫澜~”
坐在一边,掌管财务的年亚澜轻挑起一抹纯净温和的笑,善解人意般的走进,替她翻到一页,俯身,直到唇瓣似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脸颊:“你的支出都记录在这里,绝对没有错误……但阿连若是缺紫晶用,可以来找我拿……”
“借就免了。”银连面色一黑,冷冷甩开他。
“不是借,是拿。”年亚澜却没有放弃到嘴的肉,笑容愈发柔和得蛊惑人心,明晰磁性的声线在她耳边说道,“阿连今夜来我房中,明日这本子上就会多几个零,是不是非常划算呢……”
“咻”地一声,一片金叶子穿过年亚澜的耳边,扎入了殿角的一块石柱。
洛日夜轻蔑瞥了年亚澜一眼,自顾自的走进殿中,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似乎刚才那片金叶子的警告并不出自他手。
年亚澜温和的笑容微微一变,在银连看不到的角度,碧眸幽幽的眸光,突然变得锋利如刀,又一瞬间恢复了如水的温和。
银连对于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些天来不知道他们已经毁坏了多少房间,多少古董花瓶。就算花的不是她的紫晶,她也看不下去如此败家的行为,最后,立了一个规矩。
每周七天,西凉,北幽凛,万花圣,洛日夜,年亚澜,不语阳,祈北。
西凉、北幽凛和祈北,全都以她为先,而年亚澜则常常夜里串通不语阳,上下夹攻她一人,每人每周相当于两天,占尽了便宜。后来,被洛日夜知道了,便隐隐的有些不和谐的因素在其中。
好在,他们还算懂得分寸,一直在她容忍的范围内,明里暗里互相“切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太平盛世,是她想要的宁静生活吧……
银连如此希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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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教神殿。
“小银子,昨日碧落天生异象,今天怕是又有什么神奇的宝物要出世了,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上去看看?”云挽月无视众男杀人般的目光,眼神极其无辜。
去碧落一趟,没个几天根本完不成,原本单独亲近佳人的时机就不多,这要是去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年亚澜的眸子轻轻眯起,手中小巧的白毛笔转了个圈:“我倒是听过这消息。不过是三千年一开花的灵竹花王罢了,阿连本就事务繁多,不值得一去。”
“灵竹花王可是件宝贝,能增强三百年的修为!”云挽月偏偏和年亚澜杠上了,跑到银连跟前诉说道,“我知道我的修为不如他们,但我也在努力修行,想要变强……小银子就跟我去一次吧!”
银连见挽月想要,并未想太多,随口应道:“那就去吧。我很少去碧落,据说那儿就是世外桃源,犹如仙境一般,赏心悦目。”
云挽月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银连拒绝了所有人的随行,只带上了挽月,算是暂时的摆脱了男人们的死缠烂打。
碧落和地狱刚好相反,没有黑夜,漫长的白昼让花草树木长得极为茂盛,就连普通的花草,都比一人还要高,走进碧落,恍然间会发觉自己的渺小。
“灵竹花王就在这附近么。”银连行事素来低调,一袭银衫,穿行在丛林之间,并不想昭告天下人她的身份,“为何不见人来采?”
“我也正是奇怪……本来按照碧落人的性子,此时此刻应该围满了山才对,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了。”云挽月苦恼的说道。
银连顿住了脚步,原本风轻云淡的脸上,提起了一丝警惕。
“以人类贪婪本性,遭遇如此诱惑,不该无动于衷。”她心下微沉,默念道,“唯有一种可能——这里有连他们都恐惧的存在,这种恐惧,甚至能压灭他们的贪婪。”
她现在有了神力与玄气的加持,行走天境,多了几分底气。除了那人之外,天境之中,怕是没有她的敌手。
就怕,来的人偏偏是他。
云挽月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脸色都变了。
她很害怕,若是尊上也要来抢她的灵竹花王,不说她没有机会得到那三百年的修为,小银子也很可能被连累。
尊上这些年来对红衣教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他的行踪也不定……就是不知道,尊上为何会放任他们?是准备秋后算账,一锅端,还是真的不在意了?
没人能懂尊上的想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就算是那位来了,也没必要担心。”银连拍了拍挽月的肩,轻轻垂眸,掩去眸中幽光。
两人慢慢的走向了密林深处,拨开将近两人高的草丛,才得以继续前行。
也许是因为银连无意识释放出的修为气息,妖兽都似乎是远远的感受到了危险,纷纷退避三舍。
这也正好方便了她们前行。
银连一路往密林深处行走,几乎不受任何阻碍。她与这个世界岁数相等,普通的东西,已经奈何不了她了。
然而,云挽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慢慢的掉了队,忽然在她身后停住。
“怎么了?”银连回头问道。
云挽月的脸色很不好看:“威压……很强的威压,你所在的这一层,相当于已经步入了中心位置,我进不去。”
她的修为不够,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再走下去,估计身体要被压折了。
银连本想把她带到身边以保证她的安全,见她如此,抿了一下唇:“我去帮你取灵竹花王,你安静待在这里,别四处走动引来危险。”
“你一个人……”云挽月下意识的担忧。
“我一个人足够。”
银连头也不回,怕她一人待在密林中久了会有危险,便打算速战速决。
她飞快的来到了灵竹山地,在一大片灵竹林中,找到了开花的那一片区域。
正当银连拐了个弯,从巨石后走向灵竹花王时,忽然,看到一只修长的手,轻慢的采下了那朵花。
她身形一震,脚步像是黏住了一般,再也不能挪动半分。
这是她百年之后,第一次如此接近的见到尊上。
毁的面容依旧俊美得让天地都失色,特别是此时,像个单纯赏花的游客,并未带半点戾气,刀削般的侧脸让人忍不住的心动。
银连突然想到,他阖着眸子折花,此时还没看到她的到来,这时候走,还来不来得及?
她不敢再多呆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空间一阵凝滞,竟然让她的动作迟缓了几分。毁忽然睁开了眼,长睫下一双冷漠至极的尊贵金眸,像是能看穿一切。
银连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她刚才想的是错的。他分明是刻意等在这里,他分明是料到了,神物现世,她一定会来这里,所以故意叫手下人清了场,好等她来!
难怪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一个外人……她的预感,成真了。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毁的眸子令人看不出半点感情,他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指间的灵竹花王,忽然收起。
银连艰难的开口,敛目说道:“尊上这是何意?”
她已经无心杀他,只希望今后不要再见到。
他今日偏偏特意制造的一个相遇的机会,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想要灵竹花王么。”毁忽然挪步转身,金眸幽幽的看向远方的天际,“想要,那就来神之尊域拿。”
说完,就像上次突然消失一样,四处卷起了凛冽的冷风,无数的黑暗将他的身影缓慢吞噬掉,将他强烈存在的气息也同样抹去。
霎时间,空气中不存一丝他存在的痕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银连思量再三,忽然拿出了冰冷的无锋剑,猛地往空中一划,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跳进了空间裂隙之中,下一秒,便后尊上一步,来到了神之尊域。
单褐见了她,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像是长舒一口气,又有着隐隐的忧心。
有些不认识她的,想要上前阻止她带剑前往尊上的大殿:“你是何人,胆敢到此地挑衅尊上?”
单褐斜了手下一眼,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银连得以顺利的走入熟悉的大殿,没有任何人的阻拦。在一步步踏上台阶的时候,她似乎还听到隐隐的教训声。
单褐小声训斥那些新来的手下:“小声点,莫要对未来的女主子不敬……”
“什么?未来的……”
“噤声——”
“……”
更多的,她已经无心去听,因为在她踏入他金碧辉煌的大殿时,身后的一扇金色的大门,“嘭”地一声闭合了。
毁就坐在他的王座上,一如初见时的漫不经心,金眸中流转着未明的情绪,把玩着这次采到的灵竹花王。
若不是用这东西,他要见她一面,恐怕都难。
银连握剑的手紧了紧,不知他叫她来此有何用意:“尊上,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你,太把那个预言当回事了。”毁微微阖目,掩去眼中的愧疚,“当年的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他并不全是对的。
银连抿嘴不答。
骄傲如同尊上,竟然也会承认自己的错误,这是他的极限了吧?那天,就算在那种情形下,他也不允许自己道歉,不允许自己泄露半分不该有的情绪。
“我确实恨死了你,但那也是一百年前的事,或者说,是万年前被关押在地下的红衣。”银连的剑尖一转,面无表情,“现在我想通了,本来就是对立面的存在,根本没有孰对孰错,只有输赢。”
赢的人才能生存,输了的人,只有死亡。她的体质让她侥幸逃过一劫,仅此而已。
“银儿……过来。”
毁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思念的苦涩,虽然阖着双眸,语气还是泄露了一分他压抑着的情绪。
银连没有动,木着一张脸,双眸淡漠得像是看穿了一切:“尊上,我们终究会有那一天,就算你不杀我,你能保证我不杀你么?与其这样当断不断,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忘记前缘。这样,以后再见了,要杀的话,也不会那么痛苦。”
“银儿能做到动心忍性,而我不能。”毁站起身来,见她停驻不前,闪身到她身后,圈住了日思夜想的人儿的身子。
很久没有触到这温软的身体,隔得时间越久,就越是想念,越是觉得身边冰冷空落。唯有拥她入怀,那种感觉,才像是活过来一般。
“你这样,吃亏的是你……”银连回过脸去,勾动一个清浅的笑容,“你会下不了决心杀我……这样,不公平是么?”
“银儿,你还是太将那个预言看做一回事了,谁说的世上不容得两位神明?”毁俯身在她的耳畔落下细碎的吻,遏制不住的思念让他的眸光愈发深沉,“我这一百年来所做的,你看不到么?”
银连身体一震。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猛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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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百年来他们都能够相处而不互相残杀,可见那个预言是有漏洞的,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并不能当真。
是她太将预言当一回事,还是因为,在她的印象中,他太过霸道,根本容不下第二位王的存在?
银连的眸中划过一抹沉思:“这不是你以前的作风。若是以前,你早就上门挑衅我了。你竟然特意放任红衣教发展?”
“神明,要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你想要一个和平盛世,我给你。你想要不受拘束的生活,我也给你,你不想来找我,我以为我也能做到,从此在你面前消失……”
“你……”银连忽然抬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而后我发现,我唯一做不到的,只有离开你。”
他吻上了她的唇,炽烈的吻似乎要把她吞没。百年的渴泽让他长驱直入的攻城略地,而她,竟然也放任纵容了他的胡作非为。
毁意外她的配合,而后,便是更猛烈的一次进攻。
在他的大掌缓缓游移向下,直到她胸口的时候,银连才忽然清醒了过来,脸色一黑,拍掉了他的手:“不可以。”
在大殿里做这种事……亏他能想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银儿分明想要。”毁旁若无人的继续撩拨她身上的火焰,修长的指节非常有技巧,几乎让她的身子软成了泥。
明明前尘已经过去不提,她也并不排斥他的接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是渴望接近他的,为什么还要压抑?
“我们不可能的。”
她接受不了他的霸道,而他,也不能忍受她身旁有别人。
“银儿……”毁闭目,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却无法解决,但又不甘心放弃,见到她,依然被她吸引,“神之尊域对你而言不再是牢笼,不必对这里讳莫至深。”
最后,他终于肯放她离去,让她如愿以偿的拿到了灵竹花王。
银连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一改往日霸道作风的尊上,最后还是僵硬着脊背,转身离去。
她能听懂他最后一句话的暗示,他想让她常来神之尊域,他的意思,恐怕是今后让天境双权分立,而他们,只需要保证一定时间的往来……这虽然对天下来说不是件坏事,但她总有些隐隐的担忧。
最后,银连的担忧果然成为了现实。
她出于双方关系考虑,准备每个月抽出一天时间去神之尊域,瞒着所有人。
结果当天,她被他按在了王座上,要了好几次,直到连声求饶,他才肯放她离去。
这才是他的意图!每个月,都让她自己送上门去享用?
银连脸色不善,当即决定,今后再也不踏入神之尊域半步。
毁等了一个月,并没有等到银连来,仔细一想,便猜出其中缘由,轻笑了一声。
当天,王座上昏昏欲睡的银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个人影飞快的来到了神殿,朗声汇报道:“不好了!红衣大人!我们挽月姑娘被抓走了!”
银连依然十分镇定,轻敲了一下桌面,淡淡问道:“哪儿的势力?有冤仇?”
一般来说,天境还没有人敢动她红衣教的人,更何况是近臣,除非活腻了。
“是……是尊上的势力,我看到了单褐大人……”那人说起此事来,显然有些害怕,打了个寒颤,吞吞吐吐的说道。
银连眉头轻轻一拧。
他来她的地盘抓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而后,她算了算日子,才反应了过来。
这家伙……
她缓缓起身,淡淡丢了句:“不要着急,人不会有事。”便划破了空间。
和她一起在神殿中的,只有残凤,他不是万花圣的时候,几乎和她是陌生人,并不会干扰她做任何事。
他的地位比较尴尬,和万花圣乃是同体,不得不随着万花圣屈居于她的座下,但平日里的接触,让她明白,他是个明事理之人,并且对她并不怀揣恶意,只是,或许为了避嫌,会刻意的疏离她。
可这次,见她忽然要走,残凤妖冶的嘴角忽然一挑,抬手间封了她的去路:“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银连十分意外他的阻拦:“自然是找尊上要人。”
残凤的嘴角不自觉的抿了一下,眯着潋滟的桃花眼,敛去眸中的担忧:“一个人去,恐怕不妥。还是让残凤陪大人一起,好歹有个照应——毕竟,对付的人是尊上。”
银连根本不敢让他见到毁,她不知道残凤有没有放下心中的仇恨,如果他们两人打起来了,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他。
她想了想,走下王座,拉起他的手,向外走去。
残凤猝不及防手心被温软包围,面色微动,美丽的眸子一刻不眨的看向了她。
可惜,银连并未看到这诱人的一幕,而是把他拉扯到了殿外的巨树下:“修炼者的生命是无穷无尽的,你真的要带着仇恨走完这一生么?”
残凤微微一愣。
银连本就捉摸不透毁的态度,生怕残凤真的去自找麻烦,见他不应,垂眸沉思了一下,忽然拿出了无锋剑,就要往手心划去。
残凤心中一惊,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住她:“你这是干什么?”
情急之下,连大人的尊称都忘了,他也没在意。
银连正了正神色,趁他放松之际,又要去取血,垂眸说道:“吾身为生灵之神,主宰的便是再生与希望,你不希望凤凰一族被灭,那,我用精血再造。”
残凤依然止不住担忧:“再造?会影响你的生命力。”
银连没有否认:“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凭空创造,不可能。就算我是再生之神,也会有消耗。”
残凤沉默了一下,忽然妖异得雌雄莫辩的美丽面容上,泛起一丝红晕:“据说,传承比再造要好……传承,总不耗费你的精血吧?”
银连起先愣了一下,没理解透他的意思,等她猛地反应过来时,残凤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暗红的长发,一丝丝,带着魔魅。他的美丽已经超过了性别的界限,身体的每一处,都是蛊惑。
“传承……你要我……”银连几乎羞于启齿。
“不愿意就算了,我并未有要挟之意,只是想到这副身体已经与你有了肌肤之亲,再将生命之精华传与你,你应当也不会有所排斥。”残凤似乎急着想要解释什么,“我仅仅是为了能够将凤凰一族传承下去罢了,你不要多想。”
银连轻轻点头,打住乱七八糟的念头。
使用精血的耗费大了一些,他想让她孕育凤凰一族的子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好。今晚便来我房中吧。”她果然没有生出其他的念头,放下心事,自然而然的划破空间离开。
剩下残凤,一个人傻站在树下许久,面上的红晕扩散到了耳根。
……
神之尊域,尊上的正殿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裂隙,银连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放人。”她这次带着无锋剑来的。
毁就知道她是这种性子,前个月还在他身下求饶,过了一个月而已,又忘了自己姓什么,转身就翻脸。
“本尊只不过是请她来神之尊域喝茶,红衣古神,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拿出无锋剑来?”
银连知道尊上的正殿从不能带兵器进入,但她似乎一直以来就是个意外。
明目张胆的带剑入殿,会被视为对尊上的挑衅……但看那些属下紧张兮兮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来阻止她的意思。
“无锋剑是吾随身携带之物,自然不能丢下。尊上连句招呼都不打就关了我的人,还不准许我上门讨要?”银连淡淡说道。
毁终于一挥袖,屏退了其他人。
等那些人一走,他便从王座上下来,一步步来到她的面前:“银儿,我改变主意了,特意和你说一声。”
“什么主意?”银连警惕道。
毁不答,却将她一把揽住,带她走到了最上位,将她按在王座上,身体覆了上来。
“银儿不是喜欢这把王座么?”
“以前是,但现在,若非正当手段,你休想……”
银连话还未曾说完,便被他吻住。
“只要银儿喜欢,那就不要推拒。”毁的金眸微微眯起,竟然看上去有几分邪魅的诱惑,“在这把王座上,还可以做很多事,要不要试试?”
在他靠近的时候,银连不住的往后靠,眼看着脊背已经贴上的王座的后背,他却已经欺身到了她的面前,她却没有办法避开他的亲近之举。
“你……唔……”
毁做完想做之事,心满意足之后,才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划开空间,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低沉的嗓音:“累了就睡会儿。”
银连大惊:“你要把我抱到哪儿去?”
“自然是去你的神殿。银儿身边那些人,本尊自然是要好好见见的。”毁从不掩藏自己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带她走入了空间裂隙。
红衣教神殿,七个男人聚集在此,知道银连去了神之尊域,心中惴惴不安。
正在他们讨论要不要去神之尊域一趟,把人要回来的时候,毁抱着睡着的银连,正大光明的走了进来,威势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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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中,七人面色微变。
北幽凛轻轻抬手,化解掉洛日夜的凌厉一击,沉声对其他蠢蠢欲动的男人说道:“她还在睡。”
洛日夜冷哼一声,不语阳的视线更加冰冷。
年亚澜则是缓缓起身,带着一丝并不亲善的浅笑:“既然尊上将人送来了,那么多谢,好走不送。”
若不是必要,他不想与尊上为敌,他更希望的是这个最难缠的男人离阿连远一些。
“既然来了,本尊就不急着走。”毁看向他们的时候,嘴角总是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讽。
随银连一起来红衣教神殿,意味着他要认同这些人的存在,但这并不代表他要给他们好脸色,特别是在银儿看不到的地方。
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接受后果。
银儿不在的一百年,他一个人在神之尊域想了很久,坐在王座上,第一次感受到了冰冷孤寂。没有她的世界,单调得只剩下黑白。
不是没有想要环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可惜,银儿不在,他的杀意正盛,根本控制不住的杀人。
王座下的金色台阶都被染成了红色,整个大殿都弥漫着血腥味。
或许这就是上苍的安排吧,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劝住他的人。也唯有如此,世界才能维持相应的平衡。
毁抱着银连,理所应当的坐在了她的王座上,阖目。
北幽凛最懂老朋友的性子,面上微微诧异,遂即释然,叹了口气。
残凤的目光极其不善,年亚澜脸上,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洛日夜已经进入了警戒备战的状态。
他们七人至少是经历过百年的退隐修炼的配合,又经历了这一百年的磨合,但尊上不同,那狂傲目中无人的性子,怎会甘愿屈居人下?
谁都知道,尊上是最不可能合群的人,甚至很可能在这神殿上动手。
可毁只是淡淡说道:“从今往后,本尊搬来神殿。”
座下七人的目光,立刻锋利如刀,一瞬间安静的神殿中,杀气四溢。
然而尊上强要入赘,也没有人拦得住。
……
承诺给残凤传承血脉,偏生万花圣舍不得动用银连的生命精血,终于在某天,银连怀孕了。
作为生命之神,生衍之事,自然比平常人要更简单,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以为意。
这期间,残凤几乎没让万花圣出来过,一直仔细小心的照看她。银连笑他紧张得过了头,自己身为生命之神,本身要创造生命,也只需耗费些神力罢了,他偏要用这种方式。
残凤只笑不答,潋滟的桃花眼眯起,明媚的如同春光。
他自然不会说他的小心思。
至于其他的男人,在这段时间里,几乎视残凤为眼中钉肉中刺,毁只要见到残凤,眼中就好似带着冷讽。
他先前从未后悔过灭凤凰一族的事,但现在,他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留什么后患,一锅端了才好。
将近一年,银连生下了一只小凤凰,残凤终于松口气的同时,年景青带着不争气的儿子年亚澜叩响了大门。
一把年纪的年景青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诉说了这万年来与祈北一起复兴红衣教的艰难险阻,以及年亚澜的不配合,最后误会虽然解开,但几次对银连造成的困扰与阻碍之罪,他想以死承担。
银连自然不会答应:“那时你并不知晓我身份,所作所为也是为了红衣教,我怎是蛮不讲理之人,会计较这些?快请起。”
年亚澜这次出奇的乖巧,站在年景青的身后。他们父子俩虽然不对盘,但在这件事上,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
在她扶起年景青的时候,这老人家依然流着眼泪摇头道:“我此生也没有别的追求了,只希望年家能够有后,无极城能够一直传承下去……”
果然!
银连嘴角一抽,就知道年亚澜不可能这么乖巧,原来是父子俩串通了,阴谋!
而这种情况下,她是绝不可能把人赶出去的,要是让别人见到年景青哭哭啼啼的,她在外面的名声,怕是变成虐待老丈人的蛮不讲理之人了。
银连只有咬着牙答应下来。
没想到,开了年亚澜这个先例之后,其余人纷纷效仿,温言软语,以退为进,想方设法地让她答应生孩子。
七年之后。
银连留下最后一个灰发灰眸的男孩,看着自家又毁坏的一座院子,终于下定决心。
当毁和残凤“切磋”完后,回到神殿,发现已经没了银连的踪迹。
人间蒸发?
而此时的银连,已经划破空间跑到了下界,一个人无比轻松的乔庄成男人,跑到人间,打算暂时躲起来。
可以想象,要是再呆在天上,恐怕每天都要腰酸腿疼走不动路,而更可怕的是,某人很乐衷于抱着她走。
还是一个人在人间游山玩水的自在……
银连就这么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适应起了人间的生活,突然在某一天,打开电视,发现金点的面孔竟然出现在了电视的娱乐节目上。
哟,被打成重伤,原来跑到了人间休养生息?看样子变成了演员,过得挺快活的?
银连嘴角扯了一下,正准备关电视,忽然镜头一转,转向了大红色沙发上自斟自饮的黑发俊美男人。
毁?他怎么来人间了!
银连吓得手抖了一下,关了电视,也没心情出门,窝在家里。
第二天,没动静。
第三天,银连忍不住的打开了手机,忽然一条新闻头条弹开,上面写着“当红小花金点被爆踩人上位,深夜进入金主房间,点击查看详情……”,所配的一张小图,赫然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银连忍了一下,最后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点了开来。
这绝对是金点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她慢慢的向下滑动信息,最后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
毁,和金点一起在节目上的毁,朝着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
银连登时就有了离开人间的冲动。
当然,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她刚一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毁漫不经心的斜靠在她家的沙发上,向她勾了勾指头:“乖,过来。”
银连本就心虚,离开这么久,一声招呼也没打,本以为他会生气,现在她却捉摸不透他怎么想的。
她索性绕开话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猜到你肯定不会去幽冥,要躲,就会来人间,毕竟这里的禁制最强,普通修炼者无法动用实力。”毁轻笑一声,“刚来人间,就察觉到有人违背禁制,偷偷使用玄气,顺着气息找到了金点。”
他和她身为真正的神明,是不受这些限制的,所以只要他想,就能随心所欲。
“你动静别闹太大。”银连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他被金点摆过一道,虽然其中是她故意引诱,但他肯定是不会放过她了,以他的手段,金点下场绝对很惨。
“银儿在这,我自然不会动人间。只是,逃了这么久,欠我的,是时候还了。”
毁俊美的容颜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深邃幽暗的金眸缓缓眯起,一把将她带到了沙发上,俯身欺压而下。
“喂……”
接下来的话语,尽数被他吞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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