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淡，太阳像是因下方激烈战况而受到惊吓，从东边升起后便一直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肯出来。

    晨光使天色明亮起来，这一夜尚海上空的天幕都被当作歼击机和飞行怪物的画板，经过持续彻夜的创作，画布上已出现一副抽象派风格的画作。

    歼击机划破上空时留下的航迹就是画布上随处可见的白色线条，这些线条彼此纠缠，变成大大小小的线团，由其余或粗或细的线条串联起来，形成一张毫无意义的图画，酷似某些哗众取宠的“国学大师”，胡乱挥洒毛笔后留下的“珍贵墨迹”。

    下方，原本繁荣的城市已是千疮百孔，各式飞机大炮导弹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区域来来回回犁过了十几回，象征着繁华与富达的高楼大厦大多承受不住如此蹂躏，纷纷倒塌。若从万米高空遥遥望去，昨天的尚海像是长满倒刺的胡拉木，而今天，这块胡拉木则已打磨圆滑，拔地而起的“倒刺”不见了，只剩下密密麻麻坑坑洼洼的凹洞。

    呛鼻的硝烟味与浓郁的血腥味顺着一阵阵强风飘散到防线以外，弥漫废墟的烟尘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其中刚刚遭受轰炸的部分区域里，焦黑色向外扩散，颜色逐渐变淡，像烟囱里冒出的浓烟，而在另一些区域内，也有狼烟一般笔直上升的漆黑色烟柱，顺着这些烟柱往上看，它们仿佛将天空与大地连接到一起，好似成了通天大道。

    每一根这样的黑色烟柱，都代表着一个强大魔怪的死亡，只有精确制导的大威力导弹才能制造出如此奇观，而造价高昂的导弹，目标自然是常规武器无法杀伤的高级怪物。

    寂静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遍地尸体的废墟里又有空前强大的怪物降临。

    举世关注之下，位于尚海城区内，一道高达两百米宽达一百二十米的裂缝中——这两个数据都打破了历史记录，若不出意外，这个记录还将保持一段时间——伸出了一只长有五指的巨手。

    这只巨手从形体结构上来看与正常人类差别不大，都是五根手指，四长一短，分别与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对应，其中拇指仅有两个指节，而其余四根手指都有末节、中节与进节，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人手。

    但这只巨手与人手仍有显著差异，不仅是体积上相差甚远，肤色也是截然不同，这只巨手通体银白色，一尘不染，并且指纹与掌纹也不再是普通纹路，而是由一个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符号文字连成一圈圈的圆形或弧形纹路，遍布掌心与指腹。

    裂缝以南三十公里，一座地下基地内，杨小千指着屏幕上的影像，啧啧称奇。

    “那就是‘白银巨人’吗？这个名称倒是很贴切。”杨小千转头问墨环，“其他的身体结构也与人类相似吗？”

    尽管已经将有关白银巨人的所有已知信息上报，墨环还是对杨小千耐心解释道：“是的，其他身体结构也与人类相似，不过白银巨人没有口鼻，头部只有一只可以凹陷的独眼。”

    “喔？”

    “许多世家都认为最早的古符器出现在上万年前，但在那时人们连相互交流的通用语言都尚未产生，仅凭一些较为简单的音节和肢体动作来表达意思，所以墨家对此保有不同观点。我们墨家历代学宗都认为天环部族不仅是符文文明的起源，更是第一批使用符文符器的人类。”

    “据史书记载，天环部族在某次迁徙途中遇到一具白银巨人的尸体。白银巨人的尸体残有余威，足以震慑其余妖魔，于是天环部族便在白银巨人的尸体旁安营扎寨，不久之后，天环部族的人们发现了白银巨人的指纹、掌纹与骨纹都有符文组成，便开始钻研符文，由此，天环部族成为了最早掌握符文知识的部族，同时也是史上最为强大的部族。”

    墨环说完，感叹道：“每位世家子弟都会在宗族学堂里学到这段历史，但又有几人能够见到真正的白银巨人？没想到我竟然能亲眼看到一位白银巨人。”

    “噢？”听完墨环的描述，杨小千微挑双眉，“白银巨人数量稀少？”

    “或许少，或许多，至少我从未见过，墨家千年历史中也没有谁见过。传说，空间裂缝就是由白银巨人打开，每到一个世界，白银巨人便会大量收集银，然后打开裂缝，带着魔潮通往下一方世界，并不会在一个世界久留。”

    “哪里来的传说？”

    “不知道，或许有人曾亲眼见过，或许只是无端臆想。”

    “嗯。”杨小千心中满是疑问，由于现在是战时，所以他首先询问白银巨人有何弱点.

    然而墨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对于四号地球的人类而言，白银巨人就是存在于史书中的传说，是符文技术的起源，是符文大道的承载者，是恍若神灵一般的存在。

    事实上，有不少部族乃至世家都将白银巨人的形象神化，形成宗教信仰式的崇拜，对于四号地球的人类而言，白银巨人不仅是无力击杀的强大生物，还是不可冒犯的神明。所以，即便是博览群书的墨环，也不曾见过哪份资料记录了白银巨人的弱点或击杀方式。

    “那么，天环部族遇到的那具白银巨人尸体，又是被什么样的存在给击杀呢？”杨小千心知这个问题墨环同样无法给出答案，于是接着立刻问出下一个问题，“刚才听到你说白银巨人有指纹、掌纹和骨纹。指纹掌纹都看到了，骨纹是怎么回事？”

    在杨小千想来，一个不知耕作、只会运用简单工具的部族，与原始人也差不了多少，就算看到白银巨人身上的符文后尝试模仿，也不应该很快找到诀窍，知道要将符文刻在白银上，即便猜到，也无法提炼出高纯度的银。

    再联想起白银巨人的名称与出现在城区里的那只巨手，便能推导出一个结论：白银巨人由白银构成。唯有如此，偶遇白银巨人尸体的天环部族才会知道，符文要刻写在白银上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很可能天环部族便是就地取材，以白银巨人的尸体造出了第一批符文器具。

    可如果是白银构成的非碳基生命体，怎么会长有骨肉？

    “据说，白银巨人死后，维持其生命运转的符文便会失效，随后白银巨人体表的银层便会脱落，露出内在用于支撑身体的骨架，骨架上同样刻满了符文。”墨环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太确定，“但这只是几千年间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说法，未必准确。”

    杨小千点了点头，认为这个解释可以接受，以白银巨人的体型和体重，如果真与人类的身体结构相似，那么它应该连保持站立都很困难，所以很有可能所谓的白银巨人只不过是由银与其他金属构成的符文机械体，体外由银成形，体内中空以刻有符文的骨骼系统作为支撑。

    饶有兴致地对白银巨人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此时裂缝中已伸出一只完整的手臂——杨小千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还能想起什么有关白银巨人的信息吗？”

    墨环再三思索后摇头道：“没有了，但我想给你，或者说，给你们一个建议。”

    “嗯？”

    “既然你们的国家如此强大，比大明还要强大千万倍，那就立刻下令，征集天下之银。”墨环神情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与那些天性嗜血的妖魔不同，白银巨人不喜杀戮，只会收集各界白银，在天环部族解体之后，白银巨人也曾在符文大陆出现过几次，但从没有主动伤害过其他生灵。”

    杨小千勾起嘴角，对墨环的建议付之一笑，不以为意的笑。

    墨环将杨小千的神情看在眼里，顿感焦急，但他身为不请自来的客人，寄人篱下，也不好多说，只能咬牙闭口，静观其变。

    这时，白银巨人整个上半身已从裂缝中探了出来，两只手臂，光滑如平板的身躯，还有一个圆球般的脑袋，脑袋上长有一只独眼，细看之下并非血肉，而是由万千符文铭刻成一个椭圆形的眼睛图案。

    至今为止，出现在本世界的异界生物大多是血肉之躯，即便最奇特者也时以碳基为主体的混合基生物，而白银巨人则是首位出现的非碳基生命体。

    具备如此特殊的身份，又有无比强大的实力，白银巨人自然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各国的侦察卫星不约而同地将它选取为目标。尽管另一个半球已从白日变为黑夜，但能够通过侦查卫星观察到尚海城区的人们都是毫无睡意，一个个在自己的办公室或小房间里，端起咖啡或能量饮料，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

    过了一会儿，白银巨人终于脱离裂缝，站在了饱经炮火摧残的废墟之上。

    它那圆圆的脑袋左右旋转了几圈，符文之眼亮起清光，接着它微微屈膝，将双手伸向脚边的“巨人尸体”，也就是倒塌在地的楼梯残骸。

    白银巨人似乎很少见到比自己更加高大的存在，它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些疑惑，还夹杂着一点谨慎，当指尖触及楼体确定这只是死物后，它将手掌按向墙体。当白银巨人发力时，他指间指纹、掌间掌纹和手臂上排列成环的繁密符文全部亮起光芒，经过白银的映照与反射，更加醒目。

    而那只按在墙体上的手掌，像万吨水压机挤压铝制易拉罐一般，轻而易举地将钢筋混凝土制成的楼梯碾压成粉末。

    杨小千下巴稍稍昂起，心道墨环所言不虚，光是这惊世骇俗的巨力，就不是区区巨龙能够抗衡的存在，如果巨龙敢近身肉搏，恐怕白银巨人能像撕鸡翅一样撕了它们的翅膀，像拍苍蝇一样把它们拍得血肉模糊。

    更不用说，白银巨人必定还有其他手段，光是它刻满全身的符文，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估计常规武器不能对它造成有效杀伤了，就是不知道总指挥部会先上一轮常规武器作为试探，还是直接上大杀器？”杨小千通过蓝牙耳机与处于集体通话状态的周天明等人对话，按说应该先用常规武器进行试探，尝试找出白银巨人的弱点，并根据白银巨人的应对分析出它的特性与能力，然后再针对性地制定作战方案。但根据墨环的描述，白银巨人的强大远超其他魔怪，或许，与其先来一番试探让它警惕，不如直接上最终方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屏幕上已出现结果，三枚短程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飞向白银巨人，此时周围已没有高楼大厦遮挡，而白银巨人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三枚导弹成功命中目标。

    三片炸裂式的爆炸火光几乎同时亮起，可白银巨人却分毫未损，就在导弹即将与它接触的瞬间，在它体外浮现起一层半透明薄膜状防护罩，将爆炸所产生的弹片与冲击波尽数拦截。

    看到这一幕，原本就如坐针毡的墨环终于无法忍耐，他猛然站起身，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很强，你生擒两只巨龙的视频我已经看过了，但是你要明白，区区巨龙，以顶尖世家之力亦能生擒，但白银巨人，即便集天下世家之力，也不敢与其为敌……白银巨人的强大，远超你们的想象！与其惹怒它然后付出惨重代价，不如贡上大量白银，白银巨人满意后或许就会开启裂缝前往下一个世界！”

    杨小千瞥了墨环一眼，轻轻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嗯，不要激动。白银嘛，不值钱，要多少有多少，但我泱泱华夏，礼仪之邦，有客自远方来，当然要好好接待，怎么能像打发乞丐一样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急着赶人走呢？”杨小千笑眯眯地将墨环按回座位，端起几个盛有餐点的瓷盘递到他手中，“你且吃好，喝好，看好，很快你就会发现，大可放心，一切安好。”

    杨小千对待白银巨人的态度在墨环看来是不可理喻但可以理解的。

    墨环生在顶尖世家，血脉高贵，自幼见惯各种追逐利益的血腥手段，虽然他痴迷符道从未参与过利益争夺，但也知道，隐藏在世家光鲜表面之下的，是铁石心肠，胆大包天。只要有值得狩猎的猎物，不论是人类还是妖魔，世家都不会轻易放过。

    而世家长者谈到猎物时的姿态，与眼前面带微笑的杨小千，何其相似？

    所以片刻之后，墨环便明白，杨小千所谓的“待客之道”，并非像招待自己这样客气招待白银巨人，而是要把白银巨人当成猎物，来了就绝不放过！

    从一开始，这个世界的人类高层——经过彻夜长谈，墨环已大致认识到杨小千的地位——就对符文知识展现出了浓厚兴趣，为了获取符文技术，他们对自己和墨家子弟关照有加，不仅供应美味的食物、舒适的衣物和温暖的容身之所，还愿意将自身所掌握的技术拱手相送作为交换。

    既然他们对符文如此感兴趣，那么当一个周身刻满符文的白银巨人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会轻易将白银巨人送走吗？当然不会。

    可根据传说，白银巨人从不在任何一个世界久留，往往在收集到足够多的白银后便会打开通往下一个世界的门径，而后去往其他世界。

    那么，如何能让白银巨人留下呢？回想起自己刚刚讲过的天环部族崛起史，墨环不禁打了个寒颤。

    答案很简单，活的白银巨人留不住，那就留下尸体慢慢研究。

    想到这里，墨环心底一片冰寒，自他从昏迷中苏醒，此方世界的人类始终对他以礼相待，只表现出对符文知识的热切求知欲，而没有表现出令人厌恶的贪婪，也没有像那些部族觊觎符文器具时表露出的丑恶嘴脸。

    因此，墨环心中对这方世界的人类产生了良好的第一印象，只以为他们是求知好学、友善待客的文明，却没想到，原来所有人类文明都是一样，在骨子里就刻下了战争的印记。

    既然友善的外表之下，同样隐藏着无底洞一般的贪婪之心，当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不再能够满足他们的贪欲时，墨家子弟会有何种下场？这个问题甫一出现，便让墨环控制不住双腿的颤栗。

    杨小千看出墨环的异样，略微思考便想到了其中缘由，笑道：“不必担心，华夏从来都不是只追求利益而抛弃其他的怪物，至于我们对待你们和对待魔物的区别，用一句话可以概括：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而对待敌人则要像寒冬一般冷酷无情。”

    “可……”墨环听完翻译，稍定心神，“可白银巨人与嗜血妖魔不一样，它不会主动杀害其他生灵，它只是四处收集白银而已。”

    “嗯，假如你听闻的传说全部属实，那也只是理论上不会主动杀害其他生灵而已。打个比方，现在尚海已全城撤离，贵金属早就搬空，搜遍整座城市也找不出多少白银，那么，白银巨人是否会突破我们的防线，到其他城市或矿脉收集白银呢？在这个过程中，即便它不主动伤害我们的同胞，也同样会给我们造成巨大损失。”杨小千大手一挥，“无论如何，任何异界生物都不能突破我们的防线，只要我们力所能及，就必须确保国民的生活环境安全稳定。”

    听到杨小千的担忧，墨环更感到不能理解，急道：“所以我才提议大量收集白银，上贡给白银巨人。”

    杨小千呵呵一笑，心说我华夏从任人欺辱的弱国到人人敬畏的超级强国，不知历经多少代人的牺牲奉献，炎黄子孙从“东亚病夫”到“真龙传人”，不知忍受多少阵痛，如今终于摆脱积习已久的民族自卑感，你却要天朝上国向不请自来的白银巨人上贡？笑话！

    这话稍显狂妄，杨小千当然不会说出口，所以笑完他淡淡说道：“如果可以，我们当然希望能与白银巨人友善交流，但不请自来，未经允许擅自取银，拿了白银就走，这与强盗有什么差别？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举起双手欢迎，对待不请自来的强盗，当然是举起武器打招呼了。正所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有贼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昨晚刚捡了一堆小宝贝，空间裂缝又送来一个大宝贝，杨小千心情不错，开了个玩笑。

    白银巨人既然是符文科技的起源，那么刻在它身上的众多符文很可能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如果说墨环和一众墨家子弟是编写程序的码农，那么白银巨人就是语言库了，两者结合，足以兴起一个或多个大型行业及产业，不仅能解决就业问题，还将影响社会方方面面，要挽回尚海一战的损失，绰绰有余。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激怒了白银巨人，却又无法承受白银巨人的怒火，那该怎么办？”墨环仍然不相信人类能够战胜承载符道的白银巨人。

    “我对我们的力量很有信心，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打出底牌用出终极手段也无法战胜白银巨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不是要白银吗？国家金库随时能抽调出足量纯银，送它便是。如果它还不解气，那就把发射导弹的机器也送它，让它出气呗。”杨小千满不在乎地说道。

    墨环瞪大眼睛盯着杨小千，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发自内心地感到荒唐，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自己刚说过的话，转眼就能吞回去讲出另一套截然相反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你还不理解，没关系，我相信以你的学习能力，很快就会理解了。”杨小千揶揄了一句，正要说话，上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单调的铃声，接着电话自动接通，蓝牙耳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不必担心，我去去便回。”

    于谦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便挂断通话，杨小千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重兵环绕的指挥中心内，刘中千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屏，实时画面中，一袭白衣正朝着白银巨人所在的方向飘飞。

    “白银巨人身高百米，体重不可估量，只是踩在沥青混泥土的道路上便会造成地面大面积垮塌下陷，即便它由白银组成，于议长恐怕也很难控制住它吧。”

    密室内除了一台机器，就只有刘中千与刘远舟两人，刘中千并不指望能得到父亲的回答，所以他只是低声自言自语。

    可出乎他的意料，刘远舟竟然开口回应道：“于谦认为他不必控制白银巨人全身，只需要控制头部即可。”

    “还是太冒险了。”刘中千有些小小的激动，继续说道，“我们还不清楚白银巨人体外那层自动激发的防护罩到底是什么生效原理，从白银巨人通体银白色来看，这层防御罩似乎不仅能阻挡伤害，还能防止氧化，说不定也能抵挡觉醒者的能力。于议长想去试探，至少应该等我们做几轮测试，看看防护罩的能量吸收水准、作用方式、防御范围等特性，然后再制定精密的作战计划，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再动身。”

    “能等那么久就不是他了，而且，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过风险大小了。”坐在轮椅上的刘远舟戴着头盔，头部插满电极，虽然面无表情，但显然心情大好，一反常态地愿意浪费时间说废话。

    刘中千颇感疑惑，转头看向零一。

    零一的传感器捕捉到刘中千的视线，随即转动头部将摄像头转向刘远舟。红灯闪烁两下

    后，它开口为刘中千解答疑惑：“虽然于议长在离开基地前没有告知任何人，并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行踪，但他并没有回避监控，这就是于议长确认风险的方式。他知道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防线以内所有动态，他也知道以刘司令的能力必定能看出他的意图并对他的意图进行风险评估，如果风险达到一定程度，那么刘司令便会立刻通知杨会长，并对于议长采取阻拦措施。既然刘司令无动于衷，那便说明风险在可控范围内。综上所述，可以做出判断，于议长已学会如何克服内心的排斥，利用自己所厌恶的人和事物，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根据已知信息，推理得出，引起该心理状态变化的主要原因为：墨环的出现。”

    “噢。”刘中千恍然大悟，继而又有所担忧，“这会不会让杨会长不满？”

    “从于谦二次觉醒至今，他始终没有出现过太大的情绪波动，也没有经历过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现在受到刺激，对自己错综复杂的身世感到迷茫，对自身的存在感到怀疑，进而引起剧烈的情绪波动，正需要在激烈的战斗中发泄。或许，这会是他打开第三道锁链的契机。”刘远舟解释了自己不采取措施的原因，而后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杨小千会不满，但也仅仅只是不满，如果他能来这里兴师问罪，那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是吗……”刘中千一直在努力模仿成熟，并不理解那样孩子气的行为为何会是一种进步。

    “是的。”刘远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两人说话的同时，遥远的海域内，位处深海的核潜艇接到指令，准备弹出发射筒进行水面点火，将装载核弹头的洲际导弹送往尚海。

    华夏国境内，一些位于偏远农村与无人山区中的导弹发射基地内，连接导弹发射井与地下指挥中心的长廊里，匆忙走过几个身影。

    久藏于匣的利剑，终于迎来出鞘的机会。

    ………………

    地下基地内，杨小千还保持着取手机的动作，浑身僵住，他原想回拨电话，但几乎是在电话挂断的同时，墨环便指着身前覆盖墙壁的大屏幕惊呼，顺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正看见一道剑光刺向白银巨人。

    “混账！”杨小千暴喝一声，身周涌现出一团灼热的黑雾，如爆炸般扩散而后消失，使室内空气骤然上升几度。

    “洛应南！孙一鸣！你们两个混账！还有周边守卫，全是饭桶吗？是瞎了还是傻了！你们这是渎职！”杨小千大发雷霆，让周天明、颜望野和蒋同光这几个正处于通话频道内的远救会核心高层噤若寒蝉。

    常与杨小千接触的远救会元老都知道，杨会长一直都将“识不足则多虑，威不足则多怒，信不足则多言”奉为信条，所以极少发怒，往往内心愤怒到极点，表面上也是死海一般的平静，把所有风浪都深藏心底，一旦怒形于色，那就是滔天巨浪，非同小可。

    可怜那孙一鸣，想必还在苦苦寻找自家议长，却不知道自己因为议长大人一时任性，就要背起黑锅。至于洛应南那就更加倒霉，明明身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急救队，却因为议长内阁首席的身份跟着一起背锅。

    坐在杨小千身旁的墨环也被吓了一跳，两腿膝盖产生应激反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一直以来他眼中的杨小千都保持着文质彬彬的形象，就算是代表危险的微笑也是含蓄且礼貌，却没想到他发怒时如此骇人——总是面带微笑的人，一旦不笑了，便让人感到沉重，从不发怒的人，一旦发怒了，便让人心惊胆战。

    “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既然无法改变事实，那么说再多都是无用的废话，杨小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训斥后，便跨步迈向大门。

    火箭弹都无法攻破的合金门在黑幽灵的大刀下碎裂成四片，随后黑幽灵用别人看不见的肢体动作展现出主人心中的怒火，它一脚踹在合金门上，将四瓣门板踹出老远。

    墨环看不见黑幽灵的存在，只看见杨小千走向合金大门，随后大门便碎成四片，朝着正前方飞去，门口两个守卫受到惊吓还不忘敬礼，可一向注意礼节的杨小千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面色铁青地在走廊中快步疾走，几步之后便身化黑雾，变成一支箭矢形状，朝着基地出口急速飞去。

    于谦在硝烟中穿行，城市废墟的凌乱不堪更显得他这一身白衣胜雪，眼前白银巨人已经近在咫尺，这或许会是一场超越夜空擒巨龙的惊世之战。

    其实于谦并不追求以这种方法打出名气，好让世界各地的觉醒者记住自己的名字，于谦只是单纯需要一个发泄渠道而已。

    虽然早就知道本世界曾经有一位与自己相貌相同的于谦，但那毕竟是个未曾谋面的死人，而墨环却不一样，墨环是个活人，是个活生生的例证，证明自身的存在是一个谜团。

    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另一个世界还有另一个于谦，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整个世界都跟着变得充满不真实感，长久以来堆积在心中的怀疑终于攀升到顶端，暴躁与烦闷的情绪彻底引燃，转化为熊熊怒火，可却找不到针对的目标。

    这世间还有几人有资格承受议长之怒呢？有资格让于谦发泄怒火的存在为数不多，全都身居高位，又与异世界的墨环毫无关联，于谦无论如何不可能把他们当成发泄的目标，于是白银巨人成了于谦的最佳选择。

    于谦知道杨小千会阻拦自己，所以等到最后一刻才拨出电话，挂断电话后于谦扔了手机，径直冲向近在咫尺的白银巨人。

    白银巨人显然早已发现于谦的踪迹，当于谦接近自己身侧时它缓缓抬起手臂，将手指伸向于谦。

    与这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相比，于谦渺小得像一只蝇虫，但在超凡者的世界里，体型从来不是衡量战斗力的唯一标准。

    接战的瞬间，一道金属洪流覆盖于谦全身，将他笼罩成一个人形金属体。巨手行动迟缓，身披全金属外衣的于谦在轻而易举躲开的同时，还一分为二，如植物有丝分裂般分裂成两道身影，在日光下闪耀着金属色泽，一般无二。

    白银巨人的手臂停在半空，呈完美球体外形的头部左右旋转，符文之眼似乎受到这障眼法的影响，闪烁不定。

    另一边，更多的“金属人”不断出现，厚厚的金属外壳不断化为液态金属，彼此分离后又组成新的“金属人”，短短时间便有三十二道身影环绕在白银巨人身周。

    于谦终于在世人面前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展现出了比流火战神齐烈更胜一筹的微操技巧，对于能力的控制精妙入微，每一个金属人影都在做着轨迹各不相同的复杂机动，令人眼花缭乱。

    至此，白银巨人仍然没有对擅自靠近的于谦采取行动，它只是跟着金属人影的动作转动头部，像个好奇的孩子。

    而于谦则失去了耐心，开始使用侵略性手段进行下一步试探。

    几个金属人影陡然改变行动轨迹，朝着白银巨人直飞而去，迅速拉近距离，随后不出意外地被防护罩所拦下，金属人影撞在防护罩上，像是撞上了不可摧毁的坚壁，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防护罩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就连足以摧毁大部分掩体工事的短程导弹都不能在白银巨人的防护罩上留下丝毫痕迹，区区金属以低速撞击，怎么可能突破这层防护罩——与导弹相比，金属人影的移动速度就像蜗牛一般缓慢。

    如此举动仍然没有激怒白银巨人，于谦逐渐感到乏味，一个不会还手的敌人，即便实力强大，也不能让于谦战个痛快。

    紧接着，又有几道金属人影飞向白银巨人，然而这次它们并没有被防护罩所阻拦，反而顺利地通过了防护罩，并依附在白银巨人体表。

    “噢？”于谦挑起眉头，神色微动，第二次试探总算找出了具有价值的信息。

    朝着白银巨人席卷而来的金属洪流并非是单一种类的金属，其中不仅有金银铜铁，还有各类合金，以及萧光化身而成的未知金属，这些都是于谦用来试探白银巨人的工具。

    虽然于谦喜欢运用无力以粗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脑子，事实上在登上议长高位后于谦的脑子越来越灵活，只不过与同一个棋盘上下棋的对手相比有所不足，但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扔了脑子跟白银巨人猛干一场，这种作战方式不会再成为于谦的可选选项，来时路上于谦就已经做好了计划，先试探白银巨人的防护罩，再努力寻找其弱点，最后找准方向打出全力一击，即便不能取胜，也能为后方大部队找到切入点。

    现在，防护罩的一个特点已经暴露在眼前：白银不会被防护罩所阻拦！

    墨环早就将白银巨人的相关信息上报，以于谦的身份，自然有足够的权限级别进行查阅，而杨小千与墨环彻夜长谈，随后又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所以还要询问墨环，而早在那之前，于谦就已经知道，白银巨人会收集各方世界的白银。

    既然要收集白银，肯定要让白银与自身产生接触，抱着这样的想法，于谦带着各类合金融汇而成的金属洪流贴近白银巨人身侧，先后两次试探，果然成功验证之前的想法。

    接下来，便该进一步验证猜想了，于谦继续操控剩余的金属人影在白银巨人身周进行毫无规律的立体机动，并尝试控制突破防护罩依附到白银巨人体表的液态白银。

    此时，液态白银正在向白银巨人上身的中央部位汇聚，似乎有另一股未知力量在拉扯它们，使于谦难以控制。

    但难以控制并非不能控制，随着额头两道锁链相继亮起，于谦全力以赴，成功控制住小股白银，使它们反方向行进，流淌到白银巨人的手背上，覆盖住手背上的玄秘符文。

    既然白银巨人是符文大道的承载体，既然白银巨人的力量来源于刻写在他身体内外的符文，那么为它挡下所有伤害的防护罩，是否有可能也是某一部分符文在发挥作用？

    也许，只要能抹去那一部分符文，或对其造成破坏，就能使防护罩消失或减弱！

    在于谦飞近白银巨人所在位置时，一片人造彩色雾气在城区内飘起。

    智械军团放置在城区掩体内的各类气象探测仪器不断采集气象数据而后反馈到指挥中心，通过零一精确到足以排除意外因素的计算，智能机器制造彩色雾霾后以大功率风机及其他装置将雾气送向白银巨人所在区域的上方，遮挡住侦查卫星的拍摄画面。

    与此同时，大批微型无人机起飞，在上百颗超级大脑的操控下，每一台微型无人机都被强大的计算能力赋予灵魂，以难以想象的灵活性贴近白银巨人身周，并用价值不菲的摄像仪器拍摄高清照片，将白银巨人全身上下除脚掌以外所有部位拍了个遍。

    包括指腹与掌心在内，白银巨人每一块身体部位上的符文都被无人机机群从各个角度拍下清晰照片，不论印刻体表的符文有多小，经过放大处理后都能提取出高清成像，所有照片一经拍摄立刻传回零一基地的数据库，并拒绝所有外来访问请求。

    耳边满是机翼震动的嗡嗡鸣响声，于谦皱起眉头颇感不满，但他也知道这是必要之举，白银巨人身上每一个符文都可能具有重要价值，如果轻易用液态金属的能力将其抹去，未免太过可惜。

    无视了充斥在四方空气之中的微型无人机，于谦专心控制着流动在白银巨人体表的银浆，尝试让液态白银与组成白银巨人身体的白银融为一体。

    看似就像是让水流淌在冰块上，并令二者融汇一体，但其实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银的熔点约为961摄氏度，而于谦利用能力制造出的液态白银处于常温状态，与组成白银巨人身体的白银是同一温度，并不存在温差，也就没有冰水交融时的热传导过程，怎么会像冰块与水一样轻易融为一体？

    即便于谦让液态白银在白银巨人体表再次凝固，也只不过是在白银巨人体表加盖了一层银衣，并不能起到遮挡符文的作用。

    “思考，思考，思考……”

    于谦的身体一直处于高速机动之中，可他的心跳和思维却如死水一般沉稳，经历了那么多场大战，怒火已不能像以往一样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反而熔炼出了一双更具洞察力的眼睛。

    联想到墨环的符文刻印，于谦脑中灵光一闪，将流动的银浆细分为更加细小的液珠，灌注到白银巨人体表微不可查的缝隙中，正是这些缝隙形成了万千符文，只要能使这些缝隙被填平，符文便不复存在。

    但要做到这一点，就对于谦控制金属感应金属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以往即便对液态金属进行精细入微的操控，最多不过是将之化为各种形状，并同时进行多线程控制，而要将液态金属细分到液珠形态——甚至是更加细微的程度——则对于谦的能力水平形成前所未有的高难度挑战。

    为了心无旁骛地控制“金属水滴”，于谦放弃了对其余金属的控制，数十道金属人影仿佛瞬间失去生命，突兀停在最后一刻的机动过程中，随后在惯性和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呈抛物线下落。

    于谦自身也是其中之一，而在这下落的过程中，他的感知开始发生变化。

    天上阳光耀眼，四周空气绵软，坠落的过程似乎正以违反物理定律的诡异方式渐渐减速，但实现之中的光影变化却彰显着截然不同的事实，这种违和感严重影响于谦的五感，于是他干脆闭上双眼，忘却自身正从高空坠落的事实，全心全意投入到无形无体的心灵世界中。

    视线陷入一片漆黑后，于谦沉浸到一种奇异的现象中，仿佛关闭双眼的同时也关闭了感知器官，不止视觉被剥夺，连带着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全都一起消失。

    五感不存，却有第六感浮现。

    并非现代心理学时常提及、被大众称为直觉的抽象的第六感，而是实实在在可以感知可以控制的第六感，仿佛自己的身体多了一个器官。

    但奇怪的是，这个器官并非位于自己身体某个部位，而是位于远离身躯的前方上空。

    前面是什么？是白银巨人。在自问自答的这一刹那，沉浸在玄奇感受中的于谦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出的第六感，正是液态白银的触感。

    银浆是流动的金属，既没有组织器官，也没有传感神经，本不该存在触感，可于谦却神迹般地获得了银浆的触感，淌过白银巨人体表的缝隙时，那细微且清晰的摩擦感，中间夹杂着些许令人不适的毛糙，正是形成符文的缝隙！

    于谦发自内心地笑了，在他露出笑意的同时，银浆底层的金属水滴开始分裂，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最终变成极其微小以至于无法描述的形态。它们很小很小，小到无法用肉眼观察，只有当它们彼此汇聚在一起并开始发挥作用时，才能在宏观视角中观察到它们的存在——白银巨人手背上的符文，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当白银渗入缝隙并再次凝固后，由缝隙组成的符文便不复存在！

    一直动作缓慢的白银巨人为之惊怒，表现出了颠覆性的转变，以与它体型不相符合的灵动，迅速将另一只手放在附有银浆的手背上，并转动头部将符文之眼对向正在向下坠落的于谦。

    符文之眼亮起红芒，一道蕴含着死亡与毁灭的射线从符文之眼中激射而出，几乎擦着于谦的身体一闪而过，命中地面后毫无阻碍地击穿厚厚的沥青混泥土层，一直深入地底，蒸发出一个井盖大小、深不见底的空洞。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于谦却毫无知觉，他丝毫不在乎自身的危险境地，只想让金属液滴继续分化。

    无光无景的心灵世界中，失去了视觉器官的于谦立于混沌中央，仿佛看见一道名为分子的大门正向自己打开！

    在这一瞬，分子对于于谦而言不是抽象的物理化学名词，不是由物质原子按照一定规律的键和顺序和空间排列相互结合在一起的整体，而是触手可及的奇景。

    通过那扇通往另一番境界的大门，于谦依稀看见一个多面立方晶胞，晶胞上含有四个黑色的金属原子。

    原来白银在纳米级别是黑色金属。

    “看见”这黑色的银，于谦恍然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触，仿佛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甚至明悟了“朝闻道，夕可死矣”这看似愚蠢的哲理。

    当个体在自身行走的道路上遇到阻碍，当远处可望而不可见的大道成为海市蜃楼一般的模糊影迹，那份对于真理与信仰的迫切追求，足以令人放弃生命。

    这一刻，于谦理解了这份追求。

    这一刻，于谦选择了这份追求。

    他选择性地遗忘了现实世界中，自己的身体正在加速坠落，等到触地时，反冲力不仅会将他脆弱的身躯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得粉碎，还会侵入体内大肆扫荡，将内脏、脊柱与大脑尽数摧毁。

    五感被剥夺后，于谦听不见狂风呼啸，看不见天幕渐远，他只知道自己在坠落，却不知道自己与地面之间还有多少距离。

    或许坠地就在下一秒，或许死亡就在下一秒，而在这一秒，于谦非但不肯睁开自己的双眼，反而奋力追向那扇微微开启的大门。

    可，就在即将推门而入的刹那，一股无可抵挡的推力将于谦推出了这片漆黑中可见奇景的玄妙世界。

    黑雾笼罩在于谦体外，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极力克制的灼热，犹如掌心的温暖。

    裹住于谦后，黑雾极速后撤，后撤过程中，大片黑雾向着四周扩散，遮挡住白银巨人的视线，使得一道道射线落空，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不要靠近，立刻回撤！全体成员，不许接战，立刻回撤！违令者军法处置！立刻回撤！”

    于谦听见杨小千在大喊，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喊叫，睁眼一看，不知何时杨小千已出现在他身旁，而以白银巨人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有各色奇光异彩亮起，精卫号和军用运输机在头顶上空嗡鸣，上百架单兵飞行器喷出淡蓝色的短焰柱。

    几乎所有华夏觉醒者都来了。

    洛应南和孙一鸣来了，蒋同光和颜望野来了，齐烈和裴青弦来了，吴坤、高达、李旭带着超能学院的教官们也过来了，名扬四海的远江派觉醒者冲在第一线，他们搭载着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具，从不同的起点，不同的方向，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赶来，全速驰援。

    在他们身后，超能学院的学员们紧跟脚步，与他们同行的还有身无异能的精锐老兵，当杨会长与于议长身陷险地，所有人都把自身的安全抛之脑后，什么战术战略统统都是狗屁，脑子里只剩下“冲上去干死狗日的异界生物”这么一个想法。

    又是一副前所未见的画面，令为数不多的观众深感震撼。只是区区两人，便几乎牵动所有华夏觉醒者，所谓一呼百应，莫过如此。

    如果现在向白银巨人所在的位置投放一枚洲际导弹，想必能让华夏觉醒者尽墨于此。不过，即便这个想法曾出现在某些人脑海中，也只能是一闪而过，以华夏在尚海战场上表现出的强大实力，多半能将来袭的导弹成功拦截，而华夏的疯狂报复，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组织能够承受得住。

    身在南都的方玉也通过专用的卫星电视目睹这一场景，短短几秒的画面，在电视屏幕里看着平淡无奇，不像大制作史诗电影那样配有雄浑激昂的音乐，却更让方玉心神激荡，他依稀间似乎看见当年，与同胞们并肩冲锋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但又逐渐模糊。

    怀有身孕的宁思雨伸手搂住默然流泪的丈夫，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脖子。

    ………………

    在杨小千歇斯底里地反复下令后，众多觉醒者的冲锋戛然而止，他们原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收到后撤命令后却乱成一团。

    原本这场救援就是自发行为，没有统一的指挥和管理，全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冲锋时不显得混乱，可突兀停止后，却很难做到有条不紊的后撤。

    一直以来，始终像精密机器一样严格遵循着计算结果的尚海战场上，终于出现了超出预期的混乱。

    好在微型无人机吸引了白银巨人的注意力，并成为符文之眼释放视线的主要目标，让尚未赶到的增援部队得以安全后撤。

    “于谦！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可能会害死别人！”后撤途中，杨小千揪着于谦的衣领怒喝，“只因为个人情绪，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完全不考虑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这是合格的领袖吗！你当个屁的议长！”

    于谦愣住半晌，好不容易才从失去顿悟机会的失落中回过神，无力地咧了咧嘴，说了声对不起，随后伸手指向自己额头。

    在他额前，三道幽光闪动的锁链浮现而出。

    一个好的结果并不能抵消一个坏的起因，事件之间的联系不是总能用利益衡量。尽管知道这个道理，可看到于谦额前三道锁链时，杨小千的怒意还是消减许多，不再怒气冲冲地大骂，而是语气沉重地告诫道：“你是议长，你把自己置身险地，就会连带着把其他人也置身险地，既然要做领袖，就必须要负责任！”

    杨小千罕见地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训斥于谦，而于谦更加罕见地不作反驳，他只是点点头，便微微闭上双眼，似乎在思索着某件事情。

    “伴山庄园有三个金属球。”抢在杨小千再次开口前，于谦突然说道，“是我用来练习能力的道具。”

    “什么？”

    于谦闭上双眼，不作回应。

    距离此处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的伴山庄园内，三枚直径一米的硕大金属球腾空而起，呈品字形飞向尚海。

    还是一样的地点，还是一样的人物，但当身处密室的墨环再一次看到杨小千与于谦，他下意识地压低了视线，不敢与他们对视。

    通过之前在大屏幕上看到的一切，墨环对现在身处的世界又有了全新的认识，上百位天眷者，这是一股足以挑战一流世家的势力，但似乎只是这方世界武力储备的冰山一角。而在这个世界里登上高位的杨小千与于谦二人，岂会是易与之辈？

    尤其是于谦的能力，更让墨环感到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在此之前，墨环只以为于谦的能力是融化白银或融化金属，但现在墨环知道，于谦不仅能将金属融为液态，还能轻而易举地将液态金属进行塑形，再加上那出神入化的操控水准，想必只要通识符文体系，便能随手造出价值连城的符器符具。

    在拥有如此潜力的天眷者面前，被毁掉的二十八面银镜与银马车架，根本不足挂齿。

    墨环满心想着要如何才能交好于谦，让他将能力运用在正确的途径上，而杨小千和于谦，同样也在就这个命题进行讨论，不过没有零一的翻译，墨环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只能自顾自地一边思考，一边紧盯屏幕，观察着白银巨人的动态。

    此时已被于谦激怒的白银巨人正在尚海城区内大肆破坏，当它刻满全身的符文亮起光芒，它的动作便不再向先前那样迟缓，再加上那巨大的体型和各种攻击型符文，每分每秒都能造成恐怖的破坏。即便是完好无损的尚海也经受不住如此蹂躏，更何况是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市废墟？

    为了不让白银巨人突破防线，一批又一批无人智械军团奔赴战场，数不清的导弹炮弹落在白银巨人的防护罩上，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已倾倒出价值超过十亿的战争资源。

    墨环看得心惊肉跳，杨小千和于谦却根本不放在心上，几轮密集轰炸后白银巨人的防护罩已经出现光色波动，而后白银巨人在导弹来袭时总会尽力躲避，这就说明现代武器能对其造成伤害。

    只要没碰上“免疫物理伤害”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经病设定，只要白银巨人没有远距离空间跳跃的能力，那么己方就稳操胜券。之所以不动用最终手段，只不过是零一基地在采集数据用于分析而已——当然，同时也是在进一步试探白银巨人，以免掀开底牌时发生意外。

    因此，杨小千只是时不时瞄一眼屏幕，并不像墨环那样紧张，比起城区内暴走肆虐的白银巨人，杨小千反倒对那三枚遥遥飞来的金属球更感兴趣。

    此时金属球仍在几千米的高空飞行，离尚海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不过南都军区的雷达系统早就探测到上空的“不明飞行物”，并将这一情况通报给指挥层。

    “这么说来，你第三次觉醒的能力是极大程度增加你控制金属的距离？”杨小千看着航拍画面中呈品字形飞行的三枚金属球，问道。

    “如果当时你没有拦住我，或许我能打开第四道锁链，觉醒更加强大的能力，深入到分子层面的掌控能力，可惜了……”于谦先是为自己错失机会而大感遗憾，然后才解释道，“并不算是增加我控制金属的距离，伴山庄园的大门也是金属制成，但我无法在这里控制它们。如果要给我的新能力下一个准确定义，我觉得‘附神’这个概念比较恰当。”

    “附神？”杨小千琢磨着这个词语的含义。

    “就像是华夏自古流传的剑仙传说，现在我也能做到千里之外，飞剑取人首级了。”于谦面有得色，“但是，只有我长时间把玩磨炼的金属，才能在极远的距离进行操控。就像是我在某些金属上附有神念，让它们成了我的法宝，比如那三枚金属球，我想就算它们位于另一个半球，我也能控制它们，只不过在操控程度上很难像近在眼前的金属一样，做到细致入微。”

    “你这是在剑仙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啊。”

    杨小千感慨了一句，正思索着要如何才能将于谦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于谦郑重说道：“关于这个能力的使用，我有一个想法，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杨小千不假思索，问都不问就点头答应，因为他知道于谦是一位能够熟练运用自身能力的资深觉醒者，不会像某些新生觉醒者一样，手握宝藏却不知如何开启。

    “我听说，拍摄这些画面的机器叫侦察卫星，都是通过航天火箭运载到天上的？”于谦先提了个问题。

    “是的，用航天火箭或者航天飞机运载人造卫星，发射到太空后再让它按闭合轨道绕着地球做周期运动……”说到这里，杨小千心中一动，大致猜到了于谦的想法。

    “既然能运输卫星，应该也能运输同等质量的金属？”于谦眼中亮起期待的光芒，“我想请你说服华夏正府，帮我送一批合金到卫星轨道上……我会预先在合金上附下神念，等到需要时，我就能让运行在卫星轨道上的合金从天而降！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给我一定数量的铀。”

    “我的战力一直受限于破坏能力，虽然能手捏核弹，但使用限制太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破坏力还比不上齐烈，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我能在铀块上附下神念，就能隔着遥远的距离制造核弹，防不胜防！就算是美联邦的导弹拦截系统也挡不住！”

    “而运行在卫星轨道的合金，就算是从近地轨道坠向地表，也有两千公里的加速距离，只要选取耐燃耐高温不易变形的合金，做成武器形状，就能靠着地心引力的加速获得巨大动能，就能让坠落的合金具有堪比洲际导弹的破坏力！而我要做的，只不过是控制调整合金的坠落轨迹而已！”

    于谦越说越兴奋，杨小千则越听越惊讶，会利用物理知识的于谦，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于谦么？

    其实于谦提出的武器概念，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已被美联邦军事武器专家提出，由于这个构想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当时流传颇广的“意外事故”（飞机卫生间掉下冻结的尿柱砸死妇女和帝国大厦顶楼抛下一枚硬币砸死行人，纯属杜撰讹传），所以并未引起重视。

    但在本世纪初，国际反核浪潮愈发高涨，尤其在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后，各国民众谈核色变，为应对可能到来的核裁军，美军开始研制名为“上帝之杖”的天基动能武器系统。

    所谓上帝之杖，就是由钨、钛或铀金属制成重量达到数吨的圆柱体，而后利用小型火箭助推与自由落体，使高密度的金属棒在下落过程中具备巨大动能，并在卫星精确制导下，使金属棒能以超高速度命中目标。

    这是一种能够对高价值战略目标实施精确打击的新型战略威慑武器，在美方军事专家的描述中，它具有打击范围广、反应时间短、破防能力强、生存能力强、环境污染小等优点，还能在反核大势中占据人道主义的主动权。

    然而，拥有如此多优点的上帝之杖，却迟迟未能拿到大量研究经费，反而被美方当成军备竞赛的烟雾弹，只起到迷惑对手的作用。

    何至于此？归根结底原因只有一个：所谓的天基动能武器系统，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然而却有着为数不少的弊端。

    虽然理论上上帝之杖发射时没有红外信号，雷达截面积极小，不易察觉难以预警；虽然上帝之杖的理论飞行时间只有几分钟，加上启动调轨不超过二十分钟；虽然上帝之杖的武器介质是耐高温金属，难以拦截……

    但是！上帝之杖的制造成本极高，性价比极低，意外性极高！

    首先，金属棒在下落过程中与大气层剧烈摩擦，不仅会降低速度，还会影响下落的精度，以钨棒为例，要使重量达到几吨的钨棒在下落过程中加速到预想时速，就必须使用助推火箭进行加速，下落过程中需要消耗的燃料可能比钨棒本身还要重，而要将这么多燃料送上卫星轨道，发射费用将会翻上几倍。

    其次，卫星并非静止物体，若需要进行战略打击时卫星距离目标上空较远，就需要通过轨道转移机动进入合适轨道，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燃料，除非美联邦能发射一个打击面覆盖全球的完整卫星网络，否则所谓的“适合打击时间敏感性目标”只不过是个骗取研究经费的谎言而已。

    再有，处于卫星轨道的上帝之杖虽然能避开飞机和常规导弹的射程，但在华夏、俄联邦等各国的高轨反卫星火箭面前仍然是触手可及的打击目标，所以该武器系统实际上并不具备媒体吹嘘的安全性。

    最后，上帝之杖的打击效果完全未知，无法采集各国重要战略目标的具体数值就无法进行模拟实验，如果上帝之杖速度过快，很可能像子弹穿过木板一样在目标上打出一个深入地点的小洞，无法对大型建筑群造成足够伤害，而如果上帝之杖速度过慢，又很可能无法摧毁位于地下几百米深的战时指挥中心。换句话说，上帝之杖其实是一个不稳定、不易控制且不符合经济效益的鸡肋武器。

    但当这一武器概念与于谦的附神能力相结合，便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如果再加上零一基地的助力，更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精确制导难度极高？根本不是问题。

    就算热防护涂层和热控系统无法保证弹体进入大气层后与空气摩擦不受损坏，就算摩擦产生极高热量导致内部精密电子元件受损、弹踢磨损或解体，就算弹体必将受到空气流动、密度差异等不确定因素的影响，就算弹体没有尾翼修正没有末端制导，也有于谦能控制下落的弹体。

    再加上零一基地的模拟运算，于谦只需要看着三维电子地图和侦察卫星拍摄的画面动动手指，便能对弹体进行微调，使之精确降落在目标区域。

    伤害无法掌控？同样不是问题，靠着零一基地和于谦的配合，等到天基动能武器系统登上卫星轨道后，只需要进行几次实验，零一便能根据实验数据模拟运算出下一次战略打击的全过程。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那么这个武器系统的性价比仍然不高，以当今的航天运输系统，要将高质量的金属棒送入轨道，成本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付出高昂代价后，所能收到的回报却很有限，除非远救会自行出资，否则杨小千很难说服国家航天系统耗费重金为于谦打造这种天基武器系统。

    但于谦的能力绝不仅仅局限于此，由于于谦能够在超远距离控制自己附有神念的金属，那么安装推力强大燃料充足的助推火箭后，运行在卫星轨道的金属棒，不但能够对地面进行打击，还能对卫星与空间站进行打击！

    而以现有的科技，任何一个国家或组织所发射的卫星，都不可能躲避或拦截这种致命打击！

    换句话说，只要能将这种概念武器送上轨道，那么各国卫星的存亡都在于谦一念之间！

    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而卫星被摧毁意味着什么呢？哈佛大学史密森尼天体物理中心的创始人曾说过：“如果我们失去了通信卫星，那么就没有什么带宽可言了。”

    一旦远距离通信卫星被摧毁，远程通信的重担就只有海底电缆和陆基通信系统来承担，这将使该国通信能力受到重创，普通国民将会成为无法使用互联网、电视甚至收音机的“聋子”和“瞎子”。

    而在军事角度上，虽然大部分军事通讯并没有使用或是依赖卫星系统，但在损失卫星后，该国所有任务都要通过非卫星手段实行，常规导弹精确制导能力几乎完全丧失，无法兑现为对地打击力的制空权等同虚无。

    即便是美联邦这样的第一强国，一旦失去所有卫星，再去面对毫发无损的华夏，也会像婴儿一样弱小。

    所以，于谦的“剑”，未必总是指向地面。

    当他的目光转向上空，抬手便能剑主苍穹！

    如今的于谦早已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界狭窄，所以杨小千不必思考如何简化语言，只需要把心中想法一股脑倾倒出来，于谦自己便能消化吸收。

    而杨小千对天基武器系统的应用理解显然比于谦更深一层，也让于谦进一步认识到自身能力的重要价值。

    若杨小千的设想能够成真，那么于谦的议长之位从此无可撼动，而华夏的国际地位则将会再次获得质的飞跃，堪比当年成功研发核武！

    “能成功吗？”于谦下意识地摸着腰边的酒葫芦，“如果能成功，我们的话语权还会进一步增大，肯定会引起某些人的抵触和反感，这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内部矛盾？很快大半个地球都将面临魔潮侵袭，我不希望这种时候还要跟站在同一条战线的自己人勾心斗角。”

    “应该能成功，不，必须要成功！”杨小千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说道，“正是因为全球各国都将遭受魔潮侵袭，所以我们更要让这个天基武器系统尽快上线，不仅是为了增加我们的话语权，还是为了增加华夏的国际话语权。只有拿出具有足够威慑力的牌面，才能确保各国严格按照之前的协议建立全球统一战线，共同对抗外来入侵。”

    “只要能让主宰近地轨道的天基武器系统成功上线，我们就有了震慑宵小的法宝，就不必费心跟某些心怀叵测的阴谋家、野心家去勾心斗角。至于国内，我想再蠢的蠢货都不会跳出来阻挠。更何况，有零一和刘远舟在？”

    杨小千说完，抬头看向密室里的监控摄像头，问道：“零一，请告诉我，以华夏现有的军工技术和航天运输系统，是否能制造出这样一个武器系统？”

    零一很快给出回复：“动能弹头、推进系统、制导系统、热控系统与通信系统全部可以采用现有技术，理论上具备制造该武器系统的能力。”

    “那么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让这个武器系统正式上线？”

    “搭建低轨道卫星平台以及发射卫星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于议长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同步进行弹体铸造与附神，弹体胚胎经过再加工后即可发射至卫星轨道，保守估计1350小时候可发射第一批弹体。”

    片刻停顿后，零一补充道：“刘司令已向文主席致电汇报，并获得批准，尚海战事结束后该武器系统的研制工作将调整至第一优先序列，与符文汇总并行处理。同时，该武器系统的命名权为于议长保留。”

    杨小千对此毫不意外，刘远舟想必早在三枚金属球飞出伴山庄园时就给文主席打电话了，之所以没有提前告知结果，想必是想把这份喜悦留给杨小千和于谦自己发掘。

    “命名权？我来取名字？就叫‘天剑’吧，或者‘天罚’也行。”于谦略微思索便说出两个名字，根本不像是用大脑思考过。

    空气突然安静，片刻后零一的机械电子音再次响起：“转述刘司令的话，命名权为您保留一周。”

    杨小千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于谦扭头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我取得名字不好么？”

    早在于谦将觉醒者议会定名为传火者议会时，杨小千就认识到了他在命名这件事上的态度是何等任性随意，所以杨小千面不改色，淡定地说道：“天剑、天罚，确实有些烂俗，还是换个名字吧，叫‘切云’怎么样？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出自《楚辞·九章》，噢，还有一句，冠崔嵬而切云兮，剑淋离而从横。”

    “切云……”于谦想象着合金柱从天而降撕裂云层的场景，点头赞叹道，“虽然听不懂那两句诗文的意思，但‘切云’这个名字的确形象，就选它吧。”

    确认天基武器系统的名称后，杨小千和于谦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尚海城区，白银巨人与智械军团的战斗自始至终呈碾压态势，由无人机、无人坦克、无人战车与无人自行火炮组成的机械军团在白银巨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脆弱得不堪一击。

    随着智械军团的覆没消亡，战局也跟着步入尾声。

    通过各类仪器检测并收集的数据，零一基地已在白银巨人防护罩的光色变化与承受伤害的量级间建立联系。

    估测出打破防护罩所需要的能量后，一枚一万五千吨当量的战术核导弹便由陆基武器系统发射，同时，两处导弹发射井内，还有超过两万吨当量的战略核导弹蓄势待发，如果刘远舟与零一的计算有误，那么尚海将会被彻底“核平”，绝不给白银巨人留有突破防线的机会。

    当白银巨人观察到来袭的末端变轨核导弹时，它已身处不可逃逸区，纵使它的行动速度不似其体型应有的笨拙，但仍然躲不开末端速度超过四马赫的核弹头。

    防线内外所有人员都已撤离至核掩体内，共同见证新时代核武应用翻开新的篇章，契科夫法则，果然无可避免，时隔六十六年，核弹头又一次被投放在城市之中。

    强光过后，以原爆点为中央，四周大范围产生高能粒子，极速加热空气，使高温空气与大量尘埃在爆炸力和浮力作用下高速升空，形成一道笔直的云柱，等到云柱升高膨胀后，它顶部空气和尘埃遭遇上空冷空气开始降温，而后减速，并向周围平移，最后逐渐下降。

    从远处看来，这样一根直入天际的云柱，就像是一朵蘑菇。

    在蘑菇底部，核弹头爆炸时释放出的能量，在原爆点中心区域产生数千万度高温与数百万个亿帕的高压，尽管这几千万度的高温仅仅持续一瞬，甚至热辐射都未能在冲击波的助推下形成火风暴，但在原爆点中心，一切都已在极致的高温中灰飞烟灭。

    曾让墨环敬畏如神明的白银巨人，只剩下些许残躯碎骨，其余部位则全都蒸发成大量银蒸汽，随着蘑菇云一同上升。

    墨环呆滞地看着屏幕，他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焰光，让他从心底凉到背脊，即便张大了嘴，也只能在咽喉深处发出些许无意义的音节。

    在这一刻，墨环仿佛见证了神的陨落，见证了人类文明与蘑菇云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