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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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南风狂卷。
漫天的大火照亮了半边的天空,那高昂的火舌撕裂夜空,渐渐蔓延开的救火声将半城的人都惊醒了。
顾书栊使劲的拍打着门窗,浓烈的黑烟,将她逼至屋子一角,双手紧紧的捂着口鼻,眼泪都呛了出来,嗓子早已经嘶哑。
纵然门外人人高喊救火声,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搭理她这嫡出大小姐的求救声。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了,这是继母赵氏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火舌渐渐逼近,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的窗子传来一声巨响。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
顾书栊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一眼就看到了那窗子上出现一个比碗口大些的洞,那洞口里露出一张艳丽娇媚的面庞。
顾书萱!
求救的话在看到顾书萱那张得意的笑脸时,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窗里窗外,一个华衣锦服娇媚如旧,一个鬓发散乱生命将危。
“是你,对不对?”顾书栊赤红着眼睛看着顾书萱狰狞的问道。
顾书萱的眼睛微微上挑,嘴角含着讥讽的笑容,“我的好姐姐,过了今夜,我将成为诚国公府的大小姐,洛王府的那桩婚事会落在我的头上。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挡了我的路,你早就该跟你那死鬼娘去团聚了。”
“就为了一桩婚事,你们母女就要我的命?”
“这可不是一桩普通的婚事,洛王府权柄滔天,司空焱俊美无双,温柔如水,焱哥哥喜欢的从来都是我!你要抢我的意中人,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顾书栊,从小到大,我都活在你的阴影下,你早就该死了。”
顾书栊呵呵一笑,眼角留下一串泪水。
她悔,她恨!
这一双眼睛,竟没能看透这对母女的狼子野心。
大火席卷而来,顾书栊被火焰吞没。
窗外顾书萱这一刻白了脸,惊惧的后退两步,就听到屋子里传来顾书栊凄厉的呐喊声,“我便是化作厉鬼,都不会放过你们!苍天慈悲,怜悯众生,求您睁开双眼,一定要我报这血海深仇!”
大火将整座屋子吞没,顾书萱被下人赶紧带走,顾书栊所有的呐喊都湮没在这一片炽热的火光下。
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死了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顾书栊。
因大小姐喜静住在府里略偏僻些的院子里,救援略迟,还是迟了一步,没能救出顾书栊。为此,继母赵氏哭得肝肠寸断,大病了一场,就连顾书栊的丧事都是被人扶着主持的。
妹妹顾书萱更是在灵堂上几度昏厥,不能自已,不管是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姐妹情深。
而此时,本该魂归地府的顾书栊,却意外附身在一个叫做顾云染的小姑娘身上。亲眼看着继母继妹唱念做打这一出大戏,果然是演得极好极好的。
就连她见了,都要赞一声这一家子继母女姐妹真是情比海深。
顾家云染小姑娘身子轻轻摇了摇,好似下一刻就要晕倒在地。这具身体极其孱弱,不然书栊的魂魄也不能附在她的身上。
脚下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忽然一只有力的臂膀搀扶住她,耳边传来一个十分熟悉带着关切的声音,“小姑娘,你没事吧?”
这声音……
竟是她那差点定了婚事的未婚夫司空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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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间,书栊的脑海子闪过许多许多的念头。
都是因为他,自己才落得大火焚身而亡。
顾书萱说他们早已定情。
看着前头哭的正伤心的顾书萱,那一幅姐妹情深的模样。书栊打心里就泛上恶心来,抓着司空焱胳膊的手越来越紧。
缓缓的抬起头,阳光罩头洒了下来,书栊下意识的就半眯起了眸子。
司空焱的五官秀美绝伦,如远山挺立隽秀的长眉下,那一双眸子带着浓浓的关切之意。这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似是会说话一般,忒煞多情。
被这双眼睛望着,仿佛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当初两家议亲的时候,隔着屏风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见到这双眼睛,就同意了这桩婚事。
她想,若是一辈子能被这双眼睛凝视着,总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
“小姑娘?”看着书栊呆呆的,面色苍白中泛着几丝青色,司空焱长眉微蹙,有些担心的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就惊到了正在哭丧的顾书萱。
从书栊的角度看过去,恰看到顾书萱望着司空焱那眼眸深处的惊喜。然后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这一刻,书栊想也不想的就倒在了司空焱的怀里。
这身体的原主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还没有男女大防之说。
能看到顾书萱愤怒恼火的模样,她心里就开心起来。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没想到,报复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司空焱看着小姑娘瘦瘦巴巴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睛底下还透出几分青色来,一看就是个身子骨极弱的人。心生怜惜之情,又念着对方是个孩子,便一把接住了她。
顾书萱满含杀气的快步过来,无视周遭诧异的眼睛,在看到司空焱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心中一梗,面上立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这变脸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想想也是,若不是这般,自己怎生瞎了眼,被她们母女蒙在鼓里的。
“焱哥哥,你来了,你是来送姐姐一程的吗?这小姑娘交给我吧,我让人送她去厢房休息下,瞧着气色不太好。”顾书萱慢慢地恢复理智,心里也是一惊,差点怒火攻心坏了事儿。
至于这个碍眼的小丫头,看她怎么收拾她!
看着司空焱的神晴欲要答应,书栊立刻“嘤咛”一声,那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望着司空焱,又有些惧怕的挪挪身子,离顾书萱远了些。
顾书萱一看差点呕出一口血来,这死丫头是个什么意思?这是哪里来的,瞧着眼生得紧。看衣裳穿戴,倒也不是什么破落户,但是着实想不起来是谁家的姑娘。
当着司空焱的面,还不得不做出一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样子,柔声说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我让人通知你家里人过来好不好?”
书栊不回答她,一扭头,暗地里咬咬牙,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司空焱的胸口,给了顾书萱一个后脑勺!
毕竟在灵堂之外,众目睽睽之下,顾书萱还真不敢怎么样,只能咬紧了牙关,在司空焱面前不好任性。
司空焱此时看着扎在自己怀里的小丫头片子,只得亲自问道:“我送你去找家人好不好?”
也不知怎地,这丫头竟是怕极了顾书萱,他倒不好撒手把人给她了。
听了这话,顾书萱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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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栊闻言,怯怯的抬起头,水盈盈的大眼睛凝视着司空焱,“我的丫头一会儿就来了,谢谢公子搭手之恩。”
说着就努力地挣扎站起身来,只是身娇体弱,总有些力不从心。
司空焱托了她一把,“姑娘客气,只是顺手而为而已。”
一旁的顾书萱看着这一幕格外的刺眼,这死丫头做这幅死人样子给谁看呢?小小年纪就知道卖弄姿色了,心里一时急躁就有些沉不住气,顿时开口说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我让人送你回去,既然身体不好,就合该在家里好好的养病才是。”
那意思就是,你来这添什么乱!
司空焱看着顾书萱微微蹙眉,不过却也没说什么。
书栊抓着司空焱的袖子站直身子,先看了顾书萱一眼,然后看向司空焱,只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对她跟顾书萱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抿抿唇,就对着顾书萱低声说道:“萱姐姐不记得我了,小的时候我还来国公府做过客,不过也是,这么些年我们一直住在外地,你不记得也正常。小时候,你还拿石头砸过我的头,所以我一见你就有些怕。”
顾书萱怔了怔,脑海深处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情来,此时再看着眼前这小姑娘的脸,脸都要僵了。
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但是你现在当着司空焱的面,说这个到底几个意思?
司空焱也有些意外的看了顾书萱一眼。
顾书萱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连忙解释道:“小时候的事情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书栊看着灵堂的方向,幽幽一叹,“上回来的时候,书栊姐姐还带我在花园里玩,给我糖吃。没想到这次回京,居然是参加她的丧事,姐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看着小姑娘红肿的眼眶,凄凉的语调,司空焱的目光穿过人群,也落在了那灵堂上。
顾书萱看着司空焱的目光,心里微微有些慌乱,正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司空焱大步走向了灵堂。
看着他的背影,顾书萱所有的恼火都落在了眼前的小姑娘身上,“你到底是哪家的?”
司空焱不在,书栊也没有了伪装的意思,对上顾书萱的目光,一字一字的说道:“顾二姑娘还是一如当年目中无人,只是可惜了大姑娘那般的性子,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顾书萱的面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白日不做亏心事儿,夜半不怕鬼敲门。二姑娘,这是在害怕什么?难道坊间的传闻都是真的,大姑娘真的死的不明不白?”
“什么传闻,你胡说八道什么?”顾书萱心中一慌,她怎么不知道外面有传闻,怒极之下,顿时推了书栊一把。
书栊脚下一晃,重重的跌在地上。
“姑娘,姑娘您没事儿吧?这谁啊,怎么动手打人啊,我们家姑娘性子绵软,人小体弱,到底碍着您什么了,您就要动手打人,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书栊被原主的丫头春信搀扶起来,这丫头性子火爆,顿时就嚷嚷起来。
她娇弱的靠在春信的肩膀上,眼眶通红,眼泪欲掉未掉,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周遭围观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顿时对着顾书萱指指点点起来。
偏在这时,司空焱灵堂上完香回来,就看到了书栊被欺负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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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顾书萱在她面前都是一副小白兔的模样,受委屈的时候扯着自己的袖子就抹泪,她不知道为她收拾了多少残局。
现在她照着顾书萱曾经的模样,做一副小白兔的样子,看着顾书萱气得跳脚,又要在众人面前强自忍耐有苦难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做人这般也有些意思。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书栊的眼泪就在司空焱到达之后,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洒落,抓着春信的袖子,努力挤出一份笑容,对着顾书萱浅浅的行了个礼,“不怪萱姐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给大姐姐上完香就走,还请萱姐姐行个方便。”
“这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不许上香了,这小姑娘是谁啊,瞧着怪可怜的。”
“面生的很,瞧不出哪家的姑娘。”
“看衣裳穿戴倒不似那等粗鄙的人家,只是顾二姑娘今儿个怎么回事儿啊,毕竟是她姐姐办丧事的日子,也太任性了。”
人多口杂,议论纷纷,顾书萱站在那里,这一刻只觉得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这死丫头,居然敢这样算计她!
偏偏,她还不能反驳,主动提及传闻什么的,她是脑子坏了吗?
书栊制止丫头再开口,扶着她的手颤颤巍巍的进了灵堂上了一炷香,就扶着丫头的手慢慢地走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格外的凄凉,真是令人不忍直视,越发的肯定顾书萱欺负人家了。
赵氏赶来的时候,书栊已经出了二院的门,顾书萱一看到她就哭了。
当着司空焱的面,这些人这么说她,她以后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他?
赵氏只知道女儿跟一个小丫头闹得不愉快,具体的过程并不知道,看着女儿哭得这般的伤心,心肝肺疼得都揪起来了,抱在怀里就低声劝慰,让人立刻去找书栊回来为女儿出气。
司空焱毕竟是男子,不能在这里久呆,若不是他跟顾书栊马上就要议亲,实在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此时,他并未上前跟赵氏打招呼,只是拐弯上了抄手游廊,往二门的方向去了。
刚出了二门,就看到之前那护主的丫头,扶着她家姑娘蹲在地上。那小姑娘竟晕了过去,伏在丫头身上,人事不知。
司空焱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犹豫之后,还是走过去就道:“你家主人在哪里?”
春信此时也顾不上了,连忙说道:“烦请这位公子,去前面通知我家老爷过来,我家老爷乃是隺川顾府顾大爷,您一打听便知。”
听到这一句,司空焱一怔,然后点点头这才大步离开。
没想到这小姑娘的生父,竟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举人顾钧和!
书栊的魂魄迷迷糊糊的随着顾云染的身体晃动,周遭嘈嘈杂杂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却一个也听不真切。
她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黑屋子里,怎么也出不去,脑仁疼的似乎要要了她的命。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一人尖锐的说道:“在这里呢,夫人要的人就是她,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这声音倒是像极了赵氏身边的管事妈妈卫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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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栊已经支撑不住,魂魄也像是用尽了力气,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所有的前尘往事,还夹着一些不属于她的准确记忆,一直在她的脑子里飞旋打转。她想去伸手抓住它们,偏偏不能如愿。
昏昏沉沉之中,宛若置身于浮舟之上,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一直在飘荡,无所归处。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吧,再不醒可怎么办啊?”
耳边一直传来细细碎碎的哭泣声,不胜其扰,吵得她心里烦燥的很,好想让这个人闭嘴。
下意识的睁开眼睛,一丝光亮落进她的眼中,书栊顿时怔了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还记得自己的魂魄附身在一个叫做顾云染的小姑娘身上,好好地整了顾书萱一顿。
怎么现在?
书栊还在怔忪的时候,身边的丫头一看到她睁开眼睛,顿时惊讶的大喜,高喊着:“老爷,少爷小姐醒了,醒了……”
看着那丫头……好像叫做春信的,飞奔出去的背影,书栊惊恐不已。
这丫头她的确是见过,就是那天她附身的小姑娘的丫头。
不等给书栊整理的时间,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面容儒雅的大叔抓着一名郎中来给她号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抹着泪一直看着她,一声一声的叫着姐姐。
满屋子欢喜的丫头,一个哭鼻子的弟弟,一个面色紧张的大叔。
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无数的画面,这些画面一涌现出来,书栊的面色就是一白,锦被中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身下的锦褥。
她原以为只是小姑娘身子弱,自己的魂魄才能附在她的身上。
但是,绝对想不到,她真的就成了顾云染。
“令嫒的身体还是要好好地调养,不过人醒来问题就不大了,我开个方子先喝着,若是精神大好了就不用再服用。”
“多谢大夫,小女一连昏睡五六天,实在是令人担忧惊恐不已,亏的大夫妙手神针将她救了回来……”
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书栊忽然就想起之前,仿若梦中的那阵阵的疼痛是怎么来的了。
开了药方,顾钧和连忙让人去熬药,又亲自把大夫送了出去。
书栊还在发呆,他又回来了,坐在窗前的锦杌上,抓着女儿的手,眼眶都红了,哽咽的说道:“云丫头,亏得你没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将来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看着抓着自己的手,几乎苦成一朵花的顾钧和,从心底深处蔓延出几分的苦涩跟暖意来。
苦涩的是,自己在国公府那么多年,亲爹也没这样待过自己,在他眼中,自己也许不过是嫡长女罢了。
柔软的是,成为另外一个人之后,被人这样关怀担忧,让她在经历过背叛谋杀之后,实在是无法抗拒这样的亲情。
顾云染已经死了,而她成为了顾云染,那么她会代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友爱弟弟,孝敬尊长。
然后,要报了那夺命之仇!
想到这件事情,忽然心中一震,侧头看向顾钧和。
顾钧和忽然对上女人的眼神,那张如亚俊秀的面容上,顿时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云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书栊自然是有话要问的,比如,那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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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顾钧和的话之后,书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原来那日自己昏倒之后,最后听到的那一嗓子的确是赵氏身边的卫妈妈。她们也的确来抓她回去,大概是想要给顾书萱出口气。
只是那时自己昏倒在地,她们犹豫之时,司空焱就带着顾钧和赶到了。
宝贝女儿被人欺负了,顾钧和哪里肯善罢甘休,若不是顾忌着那日是为国公府大姑娘办丧,他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就算是这样,顾钧和也没善罢甘休,愣是让国公爷顾俊清出面主持公道。
当时,众目睽睽之下,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书栊做事的时候很是小心,顾书萱有口难辩,最后被禁足三个月,罚抄经书,而且还要来给书栊道歉。
只是书栊一直昏迷着,道歉一事所以就先搁置了。
这亲爹的战斗力实在是有点彪悍啊!
书栊……哦,现在她已经是顾家旁支,隺川顾家长房嫡出大姑娘顾云染了!
他们这一支跟京都诚国公府顾家,其实是一脉同枝。顾云染的曾祖跟顾书栊的曾祖是亲兄弟,只是分家之后渐成两支,再后来一代一代的人随着差事的不同调动,就越来越远了。
往来渐疏,但是毕竟是一脉同枝,再加上顾钧和跟本家继承爵位的族人不同,他们这一支素来走的是科举之路。
而顾云染的父亲顾钧和,当年连夺解元、会元被称之为天才学子。只可惜当时顾钧和为爱妻病体担忧,中举之后,并未再参考,当时好些人为此骂他,耽于女色,自毁前程。
因为此事顾钧和名声天下传,褒贬不一,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的才华令人折服。
这样的人,纵然是到了京都这样的地方,又是顾家一脉同枝。顾钧清不可能为着小儿女间的一些口舌,而与他生出龃龉来。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当初云染祖父置办下的宅子,在陈桥胡同。
陈桥胡同自然不如诚国公府的位置好,但是在京都这种地方,陈桥胡同三进的大院子,也是有银子难买的地段。
经过几日的熟悉,云染已经对这里的事情熟悉过来,加上原主的记忆,基本上不会出现疏漏了。
唯一让她还有些不太适应的是,顾钧和对她这个女儿当真是嘘寒问暖,小心照顾,那种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对父亲又有了另外的一种见识。
还有弟弟顾繁对她的依赖,也超乎了她的想象。
当然,以前赵氏所生的两个儿子顾初临跟顾初鸿待她也很亲近,只是那种亲近现在想起来,跟顾繁一比,就多了几分客套与疏离。
云染正卧在软榻上小憩,身上搭着一条颜色艳丽的胡毯,一头乌发随意的散在榻上,阳光斜斜的照进来,落在她虽然有些瘦削,却不减姝丽的面容上,似是笼上一层金光,令人不敢直视。
春信轻轻地掀起帘子走进来,放缓脚步走过来,在软榻前停了下来,瞧着大姑娘还在睡,不敢扰了她。
云染其实早就醒了,听着声音,就睁开看着春信,“可是有什么事情?”
“姑娘,是不是奴婢扰了您?”
“无碍的,方才就醒了。”
春信这才松口气,笑着说道:“是有件大事儿,诚国公府那边的嬷嬷过来问姑娘几时有时间,她们姑娘想要来探望您。”说完这句,就顿了顿,嗓门略尖的说道:“若是好好的来道歉就罢了,只怕那位姑娘的性子,别来撒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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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云染就笑出声来,看着春信说道:“我今日竟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尖刻的性子。”
春信自幼跟着云染,主仆情分不一般,比后头来的月华、秋寒她们都要亲近,听着姑娘调侃的话,就道:“那天在诚国公府,奴婢可真是见识了名门勋贵的派头,真真是不讲理的,再也没听说过的。”
赵氏对顾书萱疼到骨子里头去,她受了委屈,自然是要为她出头的。
更何况,自己这个前头所出的嫡出大姑娘没了,压在赵氏头上的一座山就倒了,可不是真真正正的扬眉吐气,自然是要威风一下的。
偏偏老天不凑巧,让她遇上了一个护女成狂的顾钧和。
必然是要闹个灰头土脸。
以前在诚国公府她是事事压着自己的性子,只要事情能过去,她是不会给赵氏添堵的,再加上赵氏面上的事情总是做得好,倒也算是处的融洽。
可是在这家里才住了几日,这才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什么才是掌中宝,什么才是女儿娇,什么才是舒心畅快!
可笑她以前顶着个煊赫的身份,过的却是憋屈的日子。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到顾书萱了,云染面上的笑容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声音淡淡的说道:“那就三日后吧。”
她现在虽然不再是诚国公府的大姑娘,可是那顾书萱要见自己,还要巴巴的过来问她何时方便。
想必这个时候,顾书萱要沤的吐血了吧?
有了一个好爹,连她做人做事都硬气起来了。
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至于她那国公爷的父亲……她不愿去想,她的丧事上,都没见他掉一滴泪。
亲情如此薄凉。
可见她这个女儿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罢了。
春信得了准话,就给那边正等着的嬷嬷传了信。
这边顾书萱得了回信之后,就在屋子里闹开了,一屋子的瓷器都被砸了个稀烂,“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乡下山野出来的人罢了,居然还真的敢跟我摆起架子来了!”
赵氏闻言匆忙赶来,在院子里恰听到这一句,抬脚一进门,一个美人瓶在她脚下炸开,摔成碎片。这一声响倒是唬的赵氏脸都白了,看着女儿就怒道:“你这是做什么?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了,又要一顿好训。”
“我看那个奴才敢多嘴,若是被我知道了,便打折了腿发卖出去。”顾书萱恶狠狠地看了屋子里伺候的人一眼。
众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惊呼不敢,有几个正跪在那碎瓷片上,膝盖顿时浸出一片血色来,却是连疼都不敢呼一声,咬牙强忍着。
赵氏看着女儿这般,只觉得脑仁都要炸开了,连忙让人退下去,又让卫妈妈去看看伤了几个,抹点药膏,别闹出点人命来。
等人都走了,赵氏这才看着女儿说道:“不就是去道个歉,你现在低一个头,将来娘必然替你出这一口恶气。这道歉你只当是给你爹看的,那顾云染若是说些难听的,你且忍着,将来日子长着呢,总会替你讨个公道的。”
顾书萱脸色一黑,看着她母亲就问道:“我凭什么要对她低头,我是诚国公府的嫡出姑娘,金遵玉贵,我不去!看她那狐狸精样儿,那天都靠到焱哥哥的怀里去了,娘你没看到,真是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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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这一阵的闹腾,让赵氏头疼不已,咬着牙说道:“不过一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呢,你这里吃什么醋?”
顾书萱听着母亲这样说,眼都红了,她素来骄纵的性子,以前有顾书栊压在头上的时候,还知道收敛一二,现在全无顾忌,立时就说道:“那顾书栊活着的时候,我得看她的脸色行事。祖母素来偏疼她,我都不敢大声跟她说话。好不容易她死了,现在又让我看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的脸色,还让我活不活了?”
“你祖母就快要回来了,顾书栊的事情还没完,你且给我消停点。你爹爹那关好过,毕竟是外头的男人,哪里会管后宅的事情。可你那祖母不同,你要是敢给我漏一点纰漏,我跟你都不要活了!”
赵氏也是气狠了,才这样说女儿,看着女儿懵懂的面容,顿时又头疼起来了。
顾书萱虽然不太懂,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就道:“顾书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就算是祖母回来又能查出什么。”
这话说的颇不以为然。
赵氏也知道女儿说的对,但是心里总是提着。心里烦躁,看着女儿就道:“总之见到你祖母,你给我谨慎点。等到顾书栊这事儿在祖母嘴里真的过去了,这才算是完了。至于那顾云染,一个黄毛丫头没什么,但是她那爹十分厉害,你父亲见到都与他好声好气的说话,你且想想吧。”
提到父亲,顾书萱的怒火这才降了些,鼻子里哼出一声,“有什么不得了的,再怎么说那也是个破落户。”
赵氏出身义安伯府,其实骨子里头,也有些看不上科举出身的书生,哪里及的上他们这些勋贵尊贵。
不过,就算是心里不屑,但是看着丈夫对那顾钧和不同,也不好明面说出难听的话来。
当着女儿的面,就道:“不管如何,你父亲看中的人,你少给我惹麻烦。等到顾书栊的死尘埃落定之后,我就会提起你跟洛王府的婚事,所以这些日子就是装,你也得给我装出个姐妹情深,哀戚过度的模样来。”
顾书萱咬咬牙,虽然不乐意,但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想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一事儿,对着赵氏说道:“娘,那天那死丫头说的外面的传言……”
赵氏闻言就瞪了女儿一眼,“什么传言?你一概不知,若是别人问起,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姐妹和睦,我跟她也是母女情深,谁又会轻易相信那个传言。当初我嫁进来,为了在你祖母面前立住脚跟,花了多少心思在顾书栊身上。当初受的苦,如今总算是没白费。”
做戏时间长了,自己都以为是真的,何况外人呢。
顾书萱这才松了口气,狠狠的跺跺脚,“那我三日后就去见见那野丫头。”
就当是为了焱哥哥!
赵氏听着女儿松了口,这才缓口气,就道:“总之你记住一句话,不能再跟那顾云染起冲突了。来日方长,不在一时,等那顾钧和卷土重来科考失利,你爹爹自然不再乐意搭理他们,到时候有你出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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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一两,锉细如炷大。苏合香以不津瓷器盛。右以香投油,封浸百日,爇之。”云染闭着眼睛轻声的说道,淡淡的面容上,带着轻松的惬意,“之前我让你们准备的蔷薇水,就是用在这里的。”
柔和的阳光落在软榻上,春信看着自家姑娘,笑着说道:“哎哟,我的好姑娘,您什么时候知道怎么制香了。以前的时候,您可不乐意摆弄这些。瞧这复杂的,奴婢听的头都晕了。”
“你是不行的,这事儿得交给月华来办。寻常让你多几本书你总是不肯,这怪得了谁?”云染面不改色的说道,睁开眼睛看着抿唇轻笑的月华,“跟你春信姐姐好好地解释解释,让她明白明白。”
月华笑着看着春信,叫了一声姐姐,这才说道:“这个方子是江南李主帐中香的第一个方子,这方子里的苏合香之所以要不津瓷器盛,是因为苏合油是膏液,得装在用细棉布擦拭干净的瓷器里才成。沉香投在苏合香油中,封得严严实实的,要浸泡足足一百天。一百天后,取出来,就能直接熏爇用了。”
“哎哟,你可别说了。”春信连忙摆摆手,“可真是不得了了,姑娘这一病越发的爱看书,爱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连带着你这个小蹄子也跟着张狂掉起书袋来了。”
一直在一旁帮忙的佳慧跟秋寒也笑了起来,满屋子里清脆的笑声,就听着月华说道:“春信姐姐你是做大事儿的,姑娘屋子里里里外外的事情,要多靠你跟邓妈妈撑着。我们几个小的,别的做不了,也只能做做这些,您就饶了我吧。回头姑娘赏我一块香,我一定孝敬您。”
春信闻言就要跑来撕月华的嘴,“小蹄子真是不得了,说都不能说一句了,瞧瞧我才一句,这就敢给我顶十句了。”
两人闹的热闹,云染靠在软榻上,双手的指甲上裹着白纱,刚染的指甲。看着二人在屋子里故意打闹引她开心,就道:“好,回头制成了,一人赏你们一块。”
大家笑嘻嘻的谢了云染,也不闹了,赶紧的把东西都收拾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邓妈妈掀起帘子走进来,一进屋子就有股浓浓的香气,连忙说道:“怎么在屋子里制香,这味道也太浓了,快打开窗子散散。若是熏到姑娘,仔细你们一群小蹄子的皮。”
“无碍的,是我让她们在屋子里的。这回告诉她们怎么制,下次就不劳我费心了。”云染看着邓妈妈笑道,“妈妈这会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是这么回事,不是说好今日诚国公的二姑娘要来拜访,老奴得过来帮您压着阵啊。”
邓妈妈这么一说,云染这才记起来,今日原是要见顾书萱的。
上回在诚国公府差点吃了亏,邓妈妈怕她再吃亏,这才要亲自看着的。
云染心里暖暖的,就点头说道:“有劳妈妈了,给我梳妆吧。”
“是。”春信就过来扶着云染起身进了内室。
邓妈妈就在外头指挥着一众小丫头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里里外外虽然忙碌,却乱中有序,条理分明。
等到云染收拾完了,那边顾书萱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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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瞧着陈桥胡同这三进的院子,还真有些瞧不上眼,比起国公府来差远了。
在垂花门落了轿,被自己的丫头烟卉跟力秋扶着,前头是月华亲自来领路。
带着淡淡的笑意,月华就说道:“我们姑娘身子骨还没好利落,不能亲自来迎二姑娘,还请恕罪才是。”
顾书萱自然是生气的,没想到她都亲自来了,那顾云染居然不亲自来迎她。憋着一肚子的火,压着火气,脸色紧绷。
烟卉就立刻说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怪罪之说。我们姑娘听闻云姑娘自幼体弱,这次来还带来补身体的药材。”
边说着月华引着人一路走了进去。
顾书萱还记得那日见到顾云染的时候,身上穿戴的并不奢华,想着这陈桥胡同的顾家,必然是个破落户。
但是这一路走进来,瞧着院子里的景色十分的雅致,虽不如国公府大气富贵,假山嶙峋,小桥流水,却有种别致的江南韵味,看着令人舒心惬意。
今日她特意穿了一条蜀锦的裙子,色彩艳丽,花纹精致。衬着妆花对襟袄子,乌发堆成的云髻插着一支金光闪闪的凤钗,光彩耀人。
当她见到顾云染的时候,不禁一怔。
只见顾云染穿着一件柳叶黄斗纹锦上添花袄子,水红色缂丝对襟褙子,系一条白绫裙子,压裙的骨雕宫绦打着五彩的络子,格外的漂亮。许是年岁还小,五官虽然还未张开,但是眉眼之间的精致已经初现模样。
乌黑的头发,绾成一个双丫髻,插着一支嵌宝石穿珠人物纹金钗,那金钗十分的精致,宝石打磨的光泽耀眼,穿的珍珠颗颗都有小指甲盖大小,尤其是那赤金做成的人物纹更是活灵活现。
就这么一支金钗,只看这手艺就值不少银子,而且这是万宝阁的东西,那就更值钱了。
顾书萱看着顾云染这一身的装扮,好悬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不是乡下来的吗?
不是破落户吗?
百绣楼的衣裳,万宝阁的首饰,脸都要白了。
“二姐姐到了,快进来吧。”云染笑的天真有甜蜜,知道顾书萱恨不能去掉这个二字,被人称一声大姑娘,她偏偏不如她的愿!
顾书萱想起来之前她娘的话,她就先忍一忍,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顾云染就道:“云妹妹,你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呢,就是大病初愈不好出去走动,倒是累的姐姐还来看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云染眉眼弯弯,面上的笑容带着愧疚,不好意思的模样。
顾书萱心里就松口气,这明明是个小丫头,谁知道那天在她家发什么疯。
心里一安,在云染对面坐下,闻到屋子里的味道,面上一僵,“这屋子里熏的香……”
云染闻言眼前就一亮,兴致特别好的说道:“二姐姐也喜欢?我也喜欢呢。这还是当初书栊姐姐给我的方子,今日我盯着丫头亲手做的。等到做好了,我给姐姐送去些,想来姐姐跟我一样,闻到这香就会想起书栊姐姐来。”
顾书萱脸都僵了,脸上的笑容极其不自然,就道:“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闻不惯这个味道。”说到这里看着云染,目中带着几分审视,“我记得当年你只见过我大姐姐一面,倒是连方子都给你了,这倒是意外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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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也很意外吗?我也很意外呢,当初书栊姐姐看到我的时候,一眼看到我就说很喜欢,说我们有缘呢。”这话倒不是撒谎,而是当初的自己见到云染的时候,真的是合眼缘,打心眼里喜欢。
这谁知道,日后还有这样的缘分呢?
当初云染身体就有些弱,她还劝她好好将养来着。
可见这人啊,一辈子那么长,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意外的交集了。
比如她。
顾书萱脸色又僵了一下,其实当年的情形她记不太清楚了。毕竟她素来看不上小门小户的人,那里还知道当年的事情。
又想起临行前母亲的交代,顾书萱带着勉强的笑容,看着顾云染就柔声说道:“说起来咱们两家一脉同枝的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如今你们回了京都,日后咱们姐妹也该多走动一二,这京都人多事多,日后我带着你见识见识。”
初来乍到,又换了个身份,云染跟原来的人家已经没有交集。
的确需要一个人带着她重新融入进去,才方便她行事。
倒是没想到顾书萱会用这样的条件来跟她交好,云染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笑的越发的甜美,脆生生的说道:“谢谢二姐姐,我爹爹还犯愁,说不能总把我拘在家里。现在好了,爹爹知道了必然会开心的。”
她爹爹开心了,上回的事情就不会计较了。
听了这话,顾书萱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她爹哪里能交差了。
至于带顾云染出去见人,她们这些勋贵闺秀,眼皮高的很,只要带她出去见识一回,就能让她知道这里头的滋味,不用她说,下次再也不会去了。
一个刻意压低姿态,一个有意领队放松警惕,今日这场会面可谓是皆大欢喜。
顾书萱十分开心的回了诚国公府,一回来就去正院见了赵氏,坐下后就道:“不过是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几句话就给糊弄住了。”
听着女儿把会面的经过讲述一遍,赵氏也松口气,对着女儿说道:“要紧的是先过了你爹那一关,既然那丫头现在对你亲热得很,想必那顾钧和也不会无事生非了。这样就好,你祖母快回来了,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女儿问道:“我你跟顺安伯府的吟秋关系不错,回头你们小聚的时候,就带上顾云染,以荣吟秋的性子,想必那顾云染也吃不消。吃了一次排头,下次必然不会随你出去了。”
听了母亲的话,顾书萱就得意的说道:“我也这样想的,反正我是不会给那死丫头做踏路板的,让她吃次苦头就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了。”
赵氏点点头,“以后做事不要冲动,吃了这次亏,总算是学聪明了。”
顾书萱闻言脸色就黑了黑,这可谓是她难得受罪的一次了,咬着牙说道;“这笔债总是要讨回来的!”说完就看着母亲,“那洛王府的婚事什么时候定下来?”
赵氏蹙了蹙眉头,“这事儿不能急,顾书栊刚没了,这个时候洛王府也是要脸面的人,怎么也得过了百日才能重提此事。”
嘴上这样说,赵氏却想起今日遇到洛王府的老王妃时,老王妃的态度可有些不同以往,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却不好跟女儿说,让她跟着一起担心,再闯出什么祸事来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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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一回了家,就先去看了女儿,看着女儿心情正好的在摆弄花儿,脸上的笑容就真切了几分。
“爹,今儿个怎么回来这样早?”云染看到顾钧和大步走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银剪子迎了上去,打量一下没看到弟弟就问,“繁哥儿呢?”
顾钧和牵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嘴里就说道:“我给他找了个老师,是极有名的大儒许先生,教学严谨,规矩极严,正好收收他的性子。”
云染一听,得了,这位许大儒有名的严师,那规矩当真是名传千里。
“女儿听闻那许大儒很少收学生,您是怎么把繁哥儿送进去的?”云染亲手接过丫头奉上的茶,给顾钧和放在面前,开口问道。
“连你都知道许大儒了?”顾钧和没记得自己在女儿面前提过此事,有些惊讶的问道。
云染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面色却不改的说道:“今日诚国公府那边的二姑娘来探望我,我们闲聊的时候,听她说了几句京都的人事。”
顾钧和不疑有他,没再追问,继续方才的话题说道:“还没正式拜师,得等许先生考校过后才知道成不成,还难说得很。”
这才对嘛。
云染就道:“繁哥儿虽然调皮,但是自幼跟着爹爹开蒙,学问扎实,必然没有问题的。”
显然顾钧和对自己很有信心,笑米米的十分自得的说道:“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应该差不多。”
云染心里忍不住一笑,她这爹真是对自己信心十足啊。
说着,顾钧和忽然想起一事儿,就道:“许大儒有个女儿,比你大两岁,正跟着她母亲齐先生读书。我已经拜托了齐先生,等你身体好些也去上课。”
云染一愣,怔怔的看着顾钧和,眼眶就红了。
许大儒的妻子才名卓著,多才多艺,被人敬称一声齐先生。
当世女子能被尊称之为先生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她是顾书栊的时候,也曾想着拜师齐先生,但是赵氏以女子哪能抛头露面失了体面为由,让她断了这个心思,只在族学中跟着读了几年书。
没想到重活一回,倒是能有这样的机遇了。
看着女儿眼睛都红了,顾钧和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立刻着急地问道:“云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跟爹爹说,爹爹给你做主。”
云染回过神来,看着焦急的父亲,连忙说道:“女儿是太惊讶了,高兴的很,谢谢爹爹。”
“傻孩子,这算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顾钧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今日被许大儒折腾一整天总算是没有白白的辛苦了。
姐弟两个能一同去上学,连带着顾繁都不觉得许大儒那老头那么可恶了。
云染上学心切,没过几日,便要上门拜师。
顾钧和拗不过女儿,看着她身体的确好多了,这才肯松口带着她前去许府拜访。
却不想,今日这一遭出行,却是波折丛生,意外频出。
为了拜师,今日云染特意穿了一身杏子黄的袄裙,乌发梳了双丫髻,将米粒大小的珍珠串起来绕在发上,优雅中透着几分孩子该有的俏皮。
马车在许府的门前停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许府门外停着一辆十分气派的双驾马车。
只看那两匹马,毛色光滑,两眼圆润饱满有光泽,四肢坚实挺立,干燥强健,一看便知道这马绝非凡品。
用来拉车,真是可惜了。
眼光微转,云染收回目光之际,不经意间瞥到了马车上的徽记,顿时浑身一僵。
那是洛王府的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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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王府的徽记,云染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想想也是,这样的好马,京都勋贵中,的确是洛王府才能拿得出来。
顾钧和没发现女儿的异样,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许府的门房一看到顾钧和,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含笑的打千行礼,“顾老爷您来了,先生吩咐了,您若是到了不用通禀,请您直接进去就是。”
顾钧和闻言轻轻颔首,对着那门房说道:“有劳小哥。”
“可不敢当,奴才领您进去吧。”那门房本来是想让另一个小厮带着人进去的,听了顾钧和的话,倒是不好意思了,便亲自引了他们进府。
许府的位置其实距离陈桥胡同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房子的规制同样是三进的院子,进了正门,绕过影壁,许先生的书房就在第一进的院子的西南角院里。
此时,隔着一扇木门,就听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怒火隔墙传来,“明王圣帝,犹需勤学,况凡庶乎?名门勋贵之弟,数岁以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昨日顾家小儿已通《礼》《传》,与尔子年岁相当,相较之下,可有羞愧?”
意外被点名的顾繁,抬起头看向他姐姐,得意的挤挤眼睛。
顾钧和一见,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云染唇角微勾,看着这对父子,心里暗笑。
看来许大儒对繁哥儿满意的很啊,今日这拜师必然能成了。
那领路的门房也被门里面的吼声给吓得有些踟蹰不前,等到里头吼声渐歇,这才进去通报。
很快的就听到里面许大儒高声说道:“来得正好,把人叫进来。”
那门房快不出来,对着顾钧和躬身说道:“顾老爷,我们先生请你们进去。”
顾钧和点点头,牵着女儿儿子进了西角院的木门。
进去后,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青石铺地,花柳成荫。院中摆着一石桌,桌旁坐了一中年男子,着石青色大袖长袍,宫绦束腰。
在他面前,站着一对父子。那男子身形威猛,猿臂蜂腰,二色金团花纹直裰,腰束玉带,脚踏石青靴子,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楚面容,但是浑身气势骇人。
此时,便听那男子说道:“先生训诫的是,愚在军中数年,耽搁孩子学业,实属不该。今日携犬子前来拜访先生,诚心诚意请先生收犬子为学生,严加教导,磨砺成才。”
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度,铿锵有力,且诚意十足,听在人的耳中,观其言行,便觉信服其诚意。
云染想起门外洛王府的徽记一时有些恍惚,忽然脑海中一阵电闪雷鸣。
洛王府的徽记,那两匹格外出色的马,方才又听闻此人言在军中多年……
云染万万想不到,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是那个声名赫赫,战功彪炳,手握军中大权的洛王司空穆晟!
司空焱的亲叔叔!
上辈子死之前,也没见过这位声名远播的王爷。
没想到重活一回,却看到了司空穆晟被训斥的如此狼狈的一面。
啧啧,不会被灭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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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武夫,手握重权,却能在读书人面前这样恭敬,云染的目光倒着几分惊讶。
收回自己的眼神,双眼规规矩矩的望着地面,随着顾钧和的脚步上前,就听到他爹的声音传来,“晚生今日携小女与犬子前来拜会先生,还请先生赐教。”
当着外人的面,顾钧和不提自己女儿的名字,儿子名讳昨日已经告知,说完这句,就让顾繁跟云染上前行礼。
云染十二岁,头梳双髻,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偏言行举止间带着几分忐忑跟谨慎,这幅模样看在许先生的眼睛里,就带了几分笑意。
“顾繁拜见先生。”
“小女拜见先生。”
云染与弟弟躬身行礼,她父亲都不提及她的名讳,她自然更加不会提及,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
许先生先是考校了顾繁一番,原来昨儿个顾繁回家之后,在她那里吃了几口点心就跑了,竟是去温习功课去了。
此时,许先生考校昨日留的功课,顾繁虽然不能说对答如流,但是也算是言之有物,许先生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考校完顾繁,这才看着云染问道:“在家都学了什么功课?”
“回先生的话,女四书都已经习过。学生因为前几年体弱,都是随着父亲读些书,性子愚笨,经史子集,才开始读四经。”
云染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许先生的夫人是有名的才女,世人并不认可女子要读很多书,能识字管家就可。然而她是真真切切喜欢读书的,又琢磨着许先生许妻子教书育人,必然是喜欢读书的孩子的,因此这才大着胆子回了这一句。
果然,许先生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云染一眼,又看着顾钧和道:“你倒是个好的,儿子女儿一样教。”
顾钧和心里也有些吃惊,竟不知道女儿已经读到这些书了,想起她寻常也爱跟自己淘些书去看,倒也不觉得奇怪,听了许先生的话,神色越发恭敬地说道:“读书明理,行事有矩,且小女素爱读书,内子去得又早,便偏爱了几分,尚喜这孩子倒是有几分读书的天分,这才前来望拜在齐先生门下,加以教导,还望先生通融。”
这边一问一答十分热闹,那厢司空穆晟跟他身边的小不点就被冷落在一边。司空穆晟神色坚毅,依旧笔直的立在一边。在听到许先生夸赞那小女娃的时候,这才偏头看了一眼。
黄豆芽般瘦弱的丫头片子背对着他,仿若风一吹就会到似的,眉头皱了皱,就移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身边虎头虎脑的穆逸,瞬间觉得若论养孩子,还是他养得好。
看他把孩子养的多壮实。
许先生捡着四经里的文章,随口考了考云染,颇有些意外,小丫头竟能对答如流,顿时面带惊喜,可惜了身为女儿身。若是个男子,由他好好的教导,必然是个状元之才。
看着云染有多喜欢,再看着顾繁就想着姐姐这般聪慧,想来做弟弟的也差不到哪里去,收了也可以。
然后眉头看向后头站着,一直没说话的父子俩,眉心就紧紧的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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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因着司空焱的事情,对洛王府的任何人都带着几分厌恶。此时听着许先生又在考校那生的虎头虎脑的孩子,抿紧了唇垂着头立在一旁。
姿态优雅,身形笔直。
许先生的眼角瞧着云染的心中暗自点头,虽然隺川顾家一脉一直未入京,但是到底是勋贵之后,如今看着家风教养倒是极好的。
云染在许先生收回打量的眼神后,就忍不住的去看那个叫做穆逸的孩子。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当爹的明明姓司空,偏偏让儿子姓穆,但是这个孩子养的真好啊。
浑身的小肉虽然胖乎乎的,但是十分的结实。面上的颜色也不是她弟弟那般的白希中透着几分孱弱,虽然肤色微黑一些,但是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养得壮实,健康。
忽然,云染脑海中一闪,想起一件事情来,从未听说洛王娶妻,这孩子哪里来的?
听说洛王不喜女色,且无成亲之意,婚事一拖再拖。前世她的婚事跟司空焱能那么顺利的定下,也有老王妃急着抱孙子的意思。
而且,洛王既无成亲之意,她记得那司空焱的母亲曾经有意无意的说过,将来那洛王府的爵位是要落在司空焱一支的头上的。
可现在司空穆晟忽然带回一个孩子来……
洛王府怕是要翻天了!
虽然半垂着头,但是云染一时想得入神,竟没发现司空穆晟的目光扫过她。
洛王府要翻天,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情,更能令云染开心的了。
顾书萱跟司空焱这对狗男女,既然你们暗中私会,早已定情,这婚事她不要就是,至于要将她害死吗?
这一笔血债,万万没想到,她还没有开始讨,洛王府倒是要先内讧了。
至于洛王府跟顾书萱的婚事……
云染皱紧了眉头,便是本来希望不大,但是现在却怕是因为司空穆晟带回来的孩子,怕是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说,云染再活一回的执念,那就是想尽办法阻止顾书萱嫁给司空焱。
顾书萱既然喜欢司空焱,那就让她尝尝,所嫁之人非情郎,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这才算是报了自己的大仇。
念及于此,云染越发的看着司空穆晟不顺眼了。
若不是这人忽然带个孩子回来,只怕司空焱跟顾书萱的婚事没那么顺畅,正好给自己时间周旋。
可是现在……
云染心里叹口气,难道那顾书萱竟然真的有那好命,要得偿所愿不成?
难道她的死就白死了不成?
绝对不行!
一时走神,待听到弟弟的欢呼声,这才知道许先生收了弟弟为弟子。意外的是,那穆逸居然也被收下了。
可惜自己方才走神,竟是没听到那洛王如何的巧舌如簧,竟是让先生答应了。
想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向司空穆晟,却不想那厮一偏头,恰好捕捉到她的眼神。
四目相对,那司空穆晟的一双眸子宛若刀锋般,让云染心中一颤,几乎是立刻就把头瞥了开去。
她躲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做贼心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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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砰砰直跳,看着那司空穆晟跟许先生告别,大步从自己面前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她爹爹虽未见过洛王,但是也能看得出他气势不凡,不过既然你不过是偶然相遇,自然也不存着上前结交之心。
云染从许先生那里过了关,到了齐先生那里,自然是更没问题了。
齐先生今日并未上课,看着云染就指着身边与她差不多大,穿着樱桃红袄裙的小姑娘说道:“这个是我的女儿凤娇,以后你们就一起读书了。”
云染闻言侧头去看许凤娇,只见她生的圆脸大眼,有些微胖,圆滚滚的样子特别的可爱。
两个小姑娘的眼神一对,就都笑了出来,第一眼就看着对方特别的合眼缘,很快就玩到一块儿去了。
许凤娇是许先生跟齐先生的老来女,前头还有两个儿子,皆已娶妻,在外地做官,带着家眷上任。因此家里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两老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
看着俩小丫头脑袋跟脑袋碰在一起,叽叽喳喳,脸上露出几分微笑,就去忙别的了。
许凤娇性子娇憨,说话痛快,听着云染问,就道:“我娘还有几个学生,靖国公府的常慈音,延平侯府的白素漪,韩次辅的孙女韩慧初,还有宁远侯府的郑凤青跟顺安伯府的荣希茹。”
云染一听,还都是熟人啊。
嗯,只是除了跟韩次辅的孙女不熟,其他的人都是极熟悉的。
但是那又如何,自己的丧礼上,也没见谁去告个别。
她的死,渣爹看不出什么,但是这些后宅的夫人们,未必心里就没猜疑。
不过是,不想趟这一趟浑水罢了。
齐先生并不是每日都上课,一旬只上五天课,轻松得很。
云染问清楚了上课的日子,就跟齐先生与凤娇告辞离开。
凤娇跟云染说话很投契,拉着她的手舍不得,连齐先生都看笑了。
临走前,齐先生给云染布置了功课,等她来上课的时候要考校她的。
父亲在外面等着她,顾繁并未出来,今日齐先生要开始授课了,因此要等傍晚才会归家。
云染三日后才会去上课,因此一点也不着急。马车上跟爹爹讲了见到齐先生的经过,顾钧和就道:“齐先生是大晋有名的女先生,你且不可懈怠,要尊敬先生,好好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知不知道?”
云染点点头,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机会好好地上课,她求之不得又岂会荒废。
顾钧和又夸奖了女儿,今日在许先生跟前也应对的得体大方,看着女儿虽然还略显稚嫩的面庞,心中一酸,没几年也要出嫁了。
想到女儿要嫁到别人家去,心里就难过的不行,眼眶里都要泛泪花了。
此时,忽然听到车外有声音传来,掀起车帘,就看到一个面生的小厮正在跟自家的门房纠缠在一块。
顿时面色一黑,就怒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在门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那门房一见老爷回来了,连忙挣开那人,小跑过来,喘着气说道:“回老爷的话,这人来见老爷,我说老爷不在,他不信,非要往里闯,奴才正死命拦着呢。”
云染闻言楞了一下,还真没见过这样闷头往人家里硬闯的人,抬起头看向她爹。
“他可有说有何事?”
“不说,奴才怎么问也不肯说。”
“先把人带进去。”顾钧和落下帘子,沉着脸,在门口这样闹腾也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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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事情有她爹在,自然不需要她这个姑娘抛头露面。
顾钧和让女儿先回后院歇息,自己则急匆匆的去了前院书房。
云染立在二门处,看着爹爹匆忙的身影,又想起自己下车时,匆匆一瞥那小厮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但是一时之间压根就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回到自己的院子,云染心里不放心,就让春信悄悄地去看看前头的动静。
他们这家里,就一个爹带这俩孩子,父亲整日忙,她又是个长姐,因此前后院的事情,云染很是能做得了主。
以前的顾云染虽然身体弱,但是也是帮着父亲管家的,所以她接过手来,被人也不会觉得不对。
两刻钟的功夫,春信才匆匆回来了,神色不太好看,进了门对着云染低声说道:“姑娘,奴婢打听到那小厮好像是诚国公府那边的人。”
云染一愣,看着春信就道:“若是诚国公府那边的人,至于这般失礼往里硬闯吗?这也不对啊,若是那边的人,做什么偷偷摸摸的?我爹呢?”
“老爷不知道听那小厮说了什么,急匆匆的就随着他出门了。”
云染心中很是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这样的感觉十分的不妥当,想起弟弟,就对着春信说道“你去吩咐门房,到了时间就把少爷给接回来,一定要接到人。”
“是,奴婢这就去。”春信有些意外的说道,“姑娘,这事儿跟接少爷有什么关系?”
云染也说不上来,但是就是有种感觉,要把弟弟看好了。
心烦意燥的,听着春信这样问,就随口说道:“让你去就去。”
春信就不敢问了,连忙转身去了。
剩下的月华几个,看着姑娘神色不好,也不敢闹出动静来,屋子里越发的安静。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云染手里的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看着时辰,就问道:“少爷可接回来了?”
“门房去接了,许先生家距离咱们府里只有两条街,便是合着眼睛也走得回来,姑娘放心。”
云染点点头,手里的书拿起来又放了回去。
又过了一刻,没等到顾繁回来,反而等来了神色不好的家奴,只见他面色煞白的说道:“姑娘,我没接到少爷。”
云染只觉得脑仁一阵轰鸣,指甲在掌心里狠狠地一掐,剧痛传来,才让她回过神,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的奴仆问道:“罗叔,怎么回事儿?”
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云染这个时候也有些慌乱,但是这家里只剩她一个当家的人,她不能慌!
“姑娘,老奴亲自去接少爷,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到少爷出来。心里有些着急,就上前敲门去问,那门房却说少爷一刻前就走了。与他一同走的还有一位姓穆的少爷,老奴着急就继续追问,我们家少爷怎么好端端提前走一刻钟。”
云染点头,罗叔经验老道,自然是要这样问的。
“那门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进去帮着问了一句。回来告知老奴,说是少爷接到了家里送的信儿,说是家里有事儿,就跟先生告了假,提前回来了。”
云染闻言眼前一黑,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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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爹爹急匆匆的离家,然后是弟弟失踪,云染坐在那里,手脚冰凉。
她上辈子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上辈子最大的劫难,就是被人困在屋中,一把火烧死了。
这回家里里里外外都指着她一个人,云染知道自己不能慌了手脚,不能失了分寸。
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沉声问道:“罗叔,你方才说跟繁哥儿一起走的,还有一位姓穆的少爷?”
罗叔心里也着急,少爷找不到了,老爷回来可怎么交代?
出了这样的事情,家里上上下下都有些慌乱。
但是看着大姑娘沉稳如山的坐在那里,此时还能如此镇定的思索发问,大家的心都跟着慢慢的镇定下来。
罗叔连忙点头,“是的。”
云染就道:“那姓穆的少爷,是洛王府洛王带来的孩子,你亲自去一趟洛王府,问一问他们家少爷回家没有。”说完一顿,看着罗叔,“你不要找别人,直接找洛王。若时间不到洛王,就直接回来,不要找洛王府其他人。”
若是找二房司空焱的爹司空穆齐,现在还不知道人家知不知道这个孩子,贸然捅破了这个秘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指不定就被洛王记恨上了。
罗叔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大姑娘这样吩咐,就疑惑的看着大姑娘。
云染对上罗叔的眼神,只问了一句,“罗叔可曾听说洛王有孩子?”
罗叔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脱口问了一句,“大姑娘怎么知道这孩子是洛王的?”
话一问出口,罗叔就知道逾矩了,连忙起身告退,往洛王府而去。
罗叔一走,云染就继续吩咐道:“春信,你传话给门房,让他们去诚国公府问一句老爷在不在那里。若是不在,什么话都不要多说。”
“是,奴婢这就去。”春信连忙抬脚出去。
两桩事情吩咐完毕,云染闭上眼睛细细思索,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们这一支,除了诚国公府外,并无别的亲戚跟好友。如今出了事情,云染才知道身边无人是一件多么无奈的事情。
除了等,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很快的罗叔就回来了,额头上满是汗水,衣裳后背上也被汗水浸湿了,一见到云染就连忙行礼,说道:“大姑娘,老奴见到了洛王,但是那位姓穆的少爷也没回王府。洛王已经去寻人,吩咐老奴给府里带句话,若是二人一起离开的,他会一并去找回来。”
云染还没想明白,去诚国公的人也回来了,“大姑娘,老爷不在诚国公府。得了姑娘的话,没见到老爷,我什么话也没多说。”
云染点点头,没有去诚国公府,那么爹爹去哪里了?
“罗叔,之前我爹见的那个小厮,你可知道是哪家的?”
罗叔想了想摇摇头,“老奴也是跟着老爷从隺川来的,对京都的事情一时还摸不清楚,实在是不知道,请大姑娘恕罪。”
关键的地方,就在那个小厮身上。
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大网。
而他们,就是那网中的鱼。
是谁,在算计他们?
还是,他们只是无辜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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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他们家来京都后并未结仇家,只有一个顾书萱,但是那赵氏绝对不敢明着对顾繁下手。
如果不是他们家的仇家,想起顾繁是跟穆逸一起离开的,二人都没回家。
会不会是有人要对穆逸下手,顾繁遭了池鱼之殃?
想起洛王府,云染的心里越发的不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才更糟糕!
洛王府乃是大晋皇室中,唯一一家掌着兵权的府邸。
司空穆晟是老王爷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嫡子,上头两个庶出的兄长,年岁都比他大的多,司空穆晟也只比侄子司空焱跟司空磊大个五六岁而已。
庶出的儿子们早已经长大成人,嫡出的小儿子比亲孙子大不了几岁,若不是老王爷活着的时候,把世子的位置给定下,现如今洛王的位置上坐着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洛王府的那些事情,京都里头有些底蕴的勋贵多少都知道一些。
云染不仅是云染,她还是在京都勋贵圈子里,生活了很多年的顾书栊,知道许多豪门秘辛。
她只是万万想不到,他们才来没多久,洛王府的风波,也许就这么意料之外的把他们卷了进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
云染站起身来,看着管家说道:“罗叔,我们不能在家里坐以待毙,你带着人跟我出去找找。”
罗叔一听就急了,“大姑娘,您可不能出去。少爷还没找回来,要是您再有点什么事情,老奴就是万死也不能赎罪,您让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为了那一个王爷的爵位,司空穆晟一直被那样的传闻缠身,突然带回一个孩子来,必然会成为那两房的眼中钉。
想要去掉这个眼中钉,最好的遮掩办法,那就是跟穆逸一起的学生一起出了事儿,到时候可以冠上一个逃学贪玩出了意外的罪名。
他们家虽然跟诚国公府一脉同枝,但是他爹爹现在空有名气,并无实权。就算是繁哥儿出了事儿,最后在洛王府的权势下,未必就能讨回公道。
想起繁哥儿对自己的依赖,想起顾钧和对自己的疼爱,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弟弟找回来。
“跟我走。”云染目光坚毅从容,脚步沉稳有力,抬脚跨出了门槛。
罗叔阻止不了,自大姑娘生了这一场病痊愈之后,人是越来越有主意,也越来越有气派,低叹一声,连忙让人备车,多带几个人跟着姑娘出门。
上了马车,云染对着罗叔说道:“去城外竹泉村。”
“姑娘,去哪里做什么?”罗叔有些以外的问道,而且竹泉村是什么地方?
他竟是丝毫不知道。
“罗叔,去了就知道了。”云染不肯再多话,口气毋庸置疑。
原本忐忑不安,现在既然知道事情可能跟洛王府有关系,那就好办多了。
她毕竟是跟洛王府定过亲的人,当初对这门婚事也是万般期待,暗中没少下了功夫打听那边的事情。
万万想不到,她打探的消息上辈子无用武之地,竟是用在这辈子了。
当真是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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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坐在车厢里,春信面色紧张的跟着她,看着这样的大姑娘,她总觉得有些恍惚跟害怕。
这样的大姑娘是她没有见过的。
云染上辈子被活活烧死,便知道这世上好些事情都不能讲道理。
而是谁的拳头硬,谁便能占了上风。
若不是她上辈子过于谨慎小心,不好意思插手家里的事情,怎么会被赵氏完全把持了国公府,以至于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辈子重活一回,若是不知长进,当真是白活了。
马车走得飞快,坐在马车里十分的颠簸。
春信拿了软枕垫在姑娘的腰后,云染身子笔直的坐在那里,目光凝视着前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很快的马车就停下了,外面传来罗叔的声音,“大姑娘,前面就是竹泉村了,咱们直接进村还是……”
“直接进村,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探望亲戚的。”说到这里,云染说了一个名字,跟一个住址。
罗叔不敢多问,立刻按照吩咐进了村。
进村之后,云染隔着窗户就道:“罗叔,派个小厮去这里的村长跟里正那里去请人来,就说……有人抢了我们家的孩子,请村里主持公道。”
罗叔此时已经完全懵了,不知道大姑娘到底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吩咐了人去传信请人。
漂亮宽阔的马车一进村,立刻引起了村里在街上走的人注意力。
罗叔笑着跟人打听路,按照云染所说的,果然那些人毫不意外他们的阔气,热情的给他们指了方向。
罗叔连忙道过谢,车夫赶着马车,走过长长的一条巷子,拐了个弯,停在了一处明显比周遭房子敞亮漂亮的宅子前面。
马车一停下来,就有小厮上前敲门。
清脆的敲门声,在这巷子里格外的清晰,犹如雨打芭蕉,声声脆。
很快的,门里面就传出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谁啊?敲什么敲?”
顾家的小厮,按照姑娘教的,笑着说道:“躲什么懒呢,要是被大爷知道,打折你们的腿。大爷让我给姨奶奶传话,快点开门,误了事儿你担着?”
云染坐在马车里的身子此时动了动,对着罗叔说道:“准备好了?”
罗叔隔着车帘吞声口水,看着自己跟五六个家丁手里拿着胳膊粗的棍子,沉声说道:“准备好了,大姑娘放心。”
“好,门开了,就往里冲,见人就给我打!”
罗叔纵然有心理准备,还是吓得腿都要软了。
这户人家瞧着不像是个寻常人家,也不问个是非清白,进门就打人,不太好吧?
但是想起大姑娘的性子,罗叔不敢多问,咬着牙应了。
若是打错了,到时候大不了他一力扛下来就是。
而云染却想着,上辈子她处处维护自己的名声,小心谨慎不敢踏错半步,最后又如何?
既然老天给她机会重活一回,自然要活的畅快,恣意,管别人怎么看。
若是她畏首畏尾,很有可能顾繁就会出现意外。
比起她的名声,她现在更在乎弟弟的命!
管他对与错,打了再说,就算是错了,最后乱的也是司空家!
养外室,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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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
罗叔咬着牙,带着人,手持棍棒就闯了进去!
云染坐在马车里,听着里头传来的呼斥声与怒骂声,紧握的双手隐隐的出了一层汗。
春信的腿都软了,脸色煞白的坐在马车里。
她是怎么也不敢想,大姑娘居然让人带着棍棒,闯入人家里打架!
“姑娘……”春信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紧张的看着云染。
“春信,你怕了?”云染看着自己这个大丫头,轻声问道。
对上姑娘的眼神,春信忽然想起下落不明的少爷,咬着牙说道:“奴婢不怕!”
云染定睛看着她,听着院子里声响渐歇,这才道:“扶我下去。”
“是。”春信连忙自己先下了车,脚一软差点跌在地上,连忙扶住车辕。搬了脚踏放在车前,这才打起帘子,扶着姑娘下了车。
云染下了车,看着眼前黑漆大门,门上一对铜环擦拭的铮亮。
她跟司空焱刚定下婚事时,她出去参加小姐妹间的花宴,席间更衣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顺安伯府的荣吟秋跟人说道,她听说了洛王府的大爷在外面养了外室,私生子都七八岁了,这事儿好些人都知道了,都瞒着洛王府的大夫人,谁也不敢跟她说。
听了这事儿后,她回去后心里不安,那大夫人毕竟是自己将来的婆婆,若是这件事情弄不好,将来的日子都不好过,于是就让自己的人私下里去查问。
果然是有这事儿的。
原想着等嫁过去后,再把这件事情找个机会,无意中让大夫人知道。
没想到没机会那样做了,现在却要用这样的方式告知大夫人了。
如果,真的有人要动穆逸,最大的嫌疑就是司空穆齐。
把人藏在什么地方最安全?
自然是自己信得过的外室这里。
这样偏远的地方,当初可是费了大工夫才知道的。
云染扶着春信的手跨进门槛,一步一步踏着青石铺成的甬路走进去。
绕过影壁,就看到一个容貌艳丽的夫人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怒目凝视着罗叔。
罗叔身边带着的人,进来就是一顿闷棍,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人全都被摁在地上。现在稳占上风,压制住了局面。
看到云染进来,连忙过来行礼,“大姑娘,人都制住了。”
云染手心里直冒汗,面上却强忍着惧怕,一派平静的说道:“去找少爷,这院子不大,想来也不难找。”
统共三进的院子,好搜的紧。
“你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的呆在家里绣花,这是要做强盗吗?”那妇人说着就满脸怒容的朝着云染的方向快步走来。
春信上前挡在自家姑娘身前,此时也是豁出去了,就道:“这位太太,咱们家的少爷找不到了,我们得了消息,在你们家做客呢。我们想着跟您既不认识,也无来往,只好自己请我们家少爷出来了,还请您行个方便。”
那妇人闻言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拦着人,怒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少爷,我这里没有,你们敢胡来,我就去官府告你们强闯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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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了,我已经派人去请村长跟里正了,想来很快就要到了。”云染盯着那女子说道,细细回想,好像这女子娘家姓蒋。
难怪司空穆齐养在这里,的确是一个人比花娇的美人儿。那一双眼睛,像是一碗水儿,好看极了。
听着云染这样说,那蒋氏一惊,面色就更难看了。
云染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大概齐人真的在这里。
只是这蒋氏撒泼,以自己的身子拦在二门口,云染却不能让自己的人将她硬拉开。
再被她反咬一口,玷污她的清白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蒋氏的儿子,忽然朝着云染撞过来,“你欺负我娘,你是坏人,我打死你!”
春信立刻挡住云染,看着那孩子一时不敢还手,只能任由他打在自己身上。
那蒋氏一见,立刻大哭起来,“可不得了了,大白天的有人闯进家门,欺负我们母子。快来人啊,家里进强盗了……”
云染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傻眼了,她以前见过的多是勋贵夫人,再也没有见过谁这样撒泼耍赖,嚎开嗓子就哭得,一时也被吓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一声巨响传来,顿时听到好些人的脚步声。
那蒋氏面带惊喜,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扯住儿子。
云染却是面色乌黑,紧抿着唇,双手笼在袖中握紧,这一刻心都提起来了,要是司空穆齐先到了就坏了。
整齐有致的步伐,绕过影壁,领先一人身材高大,背着日光看不清楚面容,大步走了过来。
虽看不清楚面容,但是云染却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司空穆晟!
洛王来了。
“云丫头。”
云染微微侧头,就看到顾钧和撩着袍角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
看到她爹的这一刻,云染这才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面上也有了笑容,“爹。”
“你吓死爹了,跑这里来做什么?”顾钧和看着女儿一脸的疲惫,疼的脸都揪起来了,“你没事吧?”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跟他爹都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不过这不重要了。
正要开口,忽然就有人的声音从大门处,绕过影壁传了进来,“是哪里的毛贼,居然敢闯我家的院子!”
这声音云染并未听过,但是那蒋氏却尖嗓子喊道:“老爷,你可来了,奴家要被人欺负死了,你快来替奴家做主啊。家里进强盗了,要强闯咱家呢。”
云染眉峰一挑,司空穆齐也到了?
这速度会不会快了点?
想到这里,云染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司空穆晟。
不想司空穆晟的眼睛也正在看着她,幽幽深深的目光,背着阳光,像是一潭黑水看不清楚。
被这目光一扫,云染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
这个时候,她安静的做个小姑娘好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如兔子般受惊的目光,顿时皱了皱眉。
无暇理会她,侧过身看着来人,淡淡的说道:“大哥。”
司空穆齐宛若见了鬼一样,面上一跳,顷刻间镇定下来,故作疑惑的说道:“三弟,你怎么在这里?”
“大哥,我来找我儿子的。”司空穆晟一字一字的说道,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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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院子?大哥,你在这里还有一个家,这事儿大嫂知道吗?”
云染就听到司空穆晟的声音隔空传来,这声音冷冷的,淡淡的,却带着沉重的力量,砸在人的身上。
院子里顿时静了一下,这就是洛王府的家务事儿了,云染可一点也不想参加。
轻轻拽了下顾钧和的袖子,顾钧和就看着女儿,就听女儿低声说道:“繁哥儿。”
顾钧和这才回过神了来,是啊,他们做什么看洛王府的家务事儿。
想到这里,顾钧和上前一步,就道:“洛王爷、司空大人,我看还是先把孩子找到吧,你们说呢?”
司空穆齐闻言就看向顾钧和,双眼微眯,不屑的问道:“瞧着很是眼生,你是?”
瞧着很是眼生,就是我没见过你这号人,你哪里钻出来的?
“晚生隺川举子顾钧和,今岁来参考秋闱,司空大人不认识自然是应当的。”顾钧和不卑不亢,“因小儿无故失踪,下落不明,这才四处寻找。”
“你儿子不见了,与我何关系,赶紧离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司空穆齐怒斥道,一脸的不耐。
云染知道此时她不能出头,静静的站在顾钧和身后,却悄悄地给罗叔使了个眼色。
此时,顾钧和冷笑一声,立刻说道:“既然大人这样说,晚生自然是从命。不过,事关犬子性命,且此地是王爷寻来,晚生随从。既然如此,我就问王爷一句,这孩子找还是不找了?王爷只要说一声不找了,您自可离去,晚生绝不阻拦。”
司空穆齐没想到这顾钧和倒是个骨头硬的,居然还敢跟他们洛王硬抗,眉眼一竖,当下就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小一个举子,也敢大言不惭。”
云染怎么也想不到,司空穆齐居然敢当面威胁。上辈子也早有耳闻,洛王府的大爷性格粗狂,但是这哪是粗狂,简直是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难怪能做出养外室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情来!
云染气的暗中咬牙,想起顾书萱曾经说过的话,她跟司空焱早已经暗通款曲,私下定情。如不是这般,那赵氏哪来的胆子活活烧死自己。
果然是一脉传承的亲父子。
就在云染咬牙之际,就听到司空穆晟的声音传来,“大哥何须如此焦躁,孩子在没在这里,只需要找上一找就是,若是人不在此,我们自然离开。两个孩子,两条人命,自然是轻忽不得。”
“老三,你什么意思……”
“爹,姐姐!”顾繁的声音忽然从二门处传来。
云染猛地转过头去,还没回过神来,顾繁就扑进他怀里,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亏得顾钧和一把扶住她。
跟在顾繁身后的是穆逸,只见他眉眼沉沉的走到司空穆晟那边,轻声喊了一声,“爹。”
两个孩子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擦伤,顾繁小的时候贼皮实,上树翻墙没少干,这个时候看着精神还不错,云染这才松口气。
罗叔带着几个小厮,贴着墙角慢慢的移到云染身后站住,额头上都是汗珠。
顾钧和脾气却顿时爆了,“我家的孩子出现在你家,看来司空大人要给个合理解释才成,方才您还口口声声毫不知情,一口否认呢。若是大人不能给晚生一个解释,那我便敲登闻鼓,将此事天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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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登闻鼓直达天听,能请天子断案。但是要敲这登闻鼓,敲鼓之人必然要受些皮肉之苦。
滚钉板,挨木棍。
活下来了,你的案子天子就接了。
之所以要受这皮肉之苦,便是告诫那些敲鼓之人,若不是有天大的冤屈,还是不要搭上自己的命伸冤的好。
顾钧和张口便是要敲登闻鼓,便是司空穆齐胆子大,也是被唬了一跳。
云染此时便不再沉默,轻轻上前一步,半垂着头,柔声说道:“爹爹,您要敲了登闻鼓,诚国公伯伯怕是要恼了您了。咱们有冤屈,一脉同出的顾家岂会坐视不理。”
顾钧和听到女儿这样讲,就道:“倒是忘了这个,今儿晚上我便去你伯伯家好好说道说道。天子脚下,我不信还没有王法了。”
司空穆齐顿时有些头疼,这户人家跟诚国公府什么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穆晟看着司空穆齐,幽幽说道:“大哥贵人多忘事,眼前这位是当年享有盛誉的天才举子,隺川顾阳明。与诚国公顾钧清乃一脉同枝的堂兄弟,大哥可想起来了?”
提到顾钧和司空穆齐可能不记得,但是顾阳明的名字,那是如雷贯耳啊。
阳明是顾钧和的字。
当年他为妻弃考十余年,至今仍是广为流传。
怎么会是他?
别人要说敲登闻鼓,他必然当放屁。
可是要是顾阳明,这厮还真敢做。
一时大家僵持在那里。
云染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神色莫测的司空穆晟,此人真是心机深,话语极少,却句句要紧,一句话就扭转了形势。
不急不躁的掌握着事情的节奏,好像是在等什么。
这想法方生,还不曾细想,就听到门外又有声音传来。
环佩叮当,香气袭人,人未至,声先闻。
“哟,今儿个可真是热闹,看来我来的可不是时候啊。”
这声音……云染抿唇,大夫人谭氏到了。
她现在有些明白了,司空穆晟故意慢慢丝丝的拖着事情,就是在等谭氏吧?
司空穆齐养外室多年,一直不敢往家里领,宁可养在外面,便可知道这谭氏的厉害。
谭氏生的一张鹅蛋脸,年岁大了略有些发福,但是保养的极好,姿色不减当年。此时缓步走来,一袭大红色缂丝团花纹长袖褙子,越发衬得她气势如虹。
那蒋氏一见到谭氏,脸色顿时一白,抓着儿子的手紧紧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孩子被她抓的不舒服,顿时挣开她的手,一溜小跑跑到司空穆齐跟前,抱着他的腿直喊爹。
谭氏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这孩子养的极好,胖墩墩的,瞧着身子骨就很不错。眉眼之间,有七成像司空穆齐,心里就跟压了一块大石一样,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刀锋,“哟,大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我这个当妻子的怎么不知道呢?”
司空穆齐被谭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刺,顿时下不来台,虎着脸就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妾身要不来,怎么知道大爷还有个家呢。瞧您这事儿办的,若是喜欢便抬家里去做个姨娘就是,养在外头这孩子可不是一辈子要担着个私生子的名头。”谭氏笑米米的说道,眼神就落在了旁边蒋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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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从孩子失踪,一下子拐到了洛王府大房养外室被当场抓包。
云染抿着唇并不掺和这件事情,但是不妨碍她看热闹,因此也并不催着她爹离开。
倒是顾繁像是受到了惊讶,紧紧地挨着她,一步也不离开。
云染伸手揽着弟弟,静静的看着这一对夫妻。
上辈子人人都说洛王府的大爷大夫人,夫妻恩爱情深,成亲多年,大爷只有一房姨娘,还是成亲前的通房丫头抬得。年龄比大夫人都大两岁呢,真是一个毫无危险的老姨娘。
而且,还是在大夫人进门后,生下了嫡长子,才让那陈姨娘生下了一个女儿。若不是夫妻情深,那大爷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抬姨娘?
当初,云染还想着,未来的公公婆婆夫妻情深,想必教出来的儿子必然也是极好的。
可是后来从荣吟秋口中无意中听到此事,再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万分的讽刺。
大夫人无疑是个极聪明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知道给司空穆齐留着颜面,没有当场大闹起来,还凸显出自己的大度,真是个聪明人。
果然,那司空穆齐听着自家夫人这样说,一时就有些愧疚,轻咳一声说道:“这事儿有些缘由,回头我再跟你细说。你既然这样说,那就把运哥儿带回去吧。”
只提到了运哥儿,丝毫没提孩子娘,大夫人眼中带了几分笑意。
只是这笑意还没舒展开,那头蒋姨娘就害怕了,生怕儿子进了府,大爷就不管她了,一把掐了儿子一把。
运哥儿立刻就哭了起来,抱着他娘不撒手,连声哭着要娘。
蒋氏蹲下身子抱着儿子落泪低泣,轻声说道:“运哥儿乖乖的,大夫人是个良善人,日后一定会待你好的,你跟着你爹爹嫡母回去。”
运哥儿只当自己娘不要自己了,越发哭着不肯松手,母子两个哭的当真是百转千肠,令人闻之焚然泪下。
若是上辈子,云染自然就相信了。
可是死了一回,她细细的观察,却心里也要赞一声蒋氏精明。
她越是口口声声大夫人良善悲悯,越是不肯主动提及随着儿子回府,大夫人反而没有把柄发落她。
人家母子哭的肝肠寸断,大夫人这个时候对着一个待她恭恭敬敬的妾室,能说出留子去母的话来吗?
若是她这样说了,只怕司空穆齐心里难免也留下一个她狠毒的印记。
这蒋氏能生下儿子,还能这么多年拢住司空穆齐的心,果然不是个善茬。
大夫人心里气疯了,面上却还保持着笑容,就看着司空穆齐道:“不管怎么说,也伺候这么多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孩子我既然都能带回府,也不多她一个。”
这话落地,司空穆齐心里先松口气,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大夫人又说道:“只是,这蒋氏的宅子里搜出来三弟的儿子,还有另外一个孩子,这事儿怎么交代?唉,老爷,不是妾身说,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云染听着大夫人的话,顿时又长了见识,好一招借刀杀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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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不能不许将是进府,却一下子又抛出两个孩子的事情来。
穆逸跟顾繁的失踪,最后落在蒋氏的院子里,不管是司空穆炎还是顾钧和,都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大夫人不能处置蒋氏,此话一出,却不得不让司空穆齐做一个选择。
是他自己抗下这件事情,还是把蒋氏推出来顶罪。
一来,能试探一下这个蒋氏在司空穆齐心中的地位。
二来,也能一箭双雕。
就在司空穆齐左右为难的时候,司空穆晟此时开口了,“大哥,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司空穆齐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厌恶,嘴上却说道:“我说什么你就信?”
“是。”司空穆晟道。
蒋氏此时脸色一白,抓着儿子的手一紧,心里一咬牙,立刻上前一步,哽咽道:“王爷,王爷恕罪,这事儿全都是妾身的错。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运哥儿能认祖归宗,但是婢妾不敢跟大爷提。我知道大爷心里都是夫人,我们娘俩能有个容身之处,已经是十分感恩了。
可是,看着儿子一日一日的长大,却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我这心里跟油煎一样。妾身一条贱命不足为惜,可怜孩子跟和我吃苦受罪。我听说王爷带了孩子回来,就想着若是能得到少爷的青眼,日后这孩子兴许还有机会回去。
这才一时糊涂之下做了错事,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有罪,这跟大爷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毫不知情。王爷心里恼怒处置婢妾就是,不信您问两位少爷,来到这里我可一点也没为难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只想跟运哥儿攀攀关系,让他同情同情运哥儿的。
只是婢妾万万想不到王爷来这么快,妾身都还没有跟少爷提及此事。都是妾身有罪,做下这等错事,请王爷不要怪罪大爷,这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完全不知情。求王爷看在我一片慈母心,没有伤害少爷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运哥儿,婢妾有罪,不敢求饶,只希望这孩子日后能平平安安长大。”
蒋氏这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说完把运哥儿往前一推,自己却一头撞在了院子里的石榴树上。
鲜血顺着蒋氏雪白的额头流了下来,云染看的心头一阵阵的难受。
此时眼前一道人影闪过,堪堪挡住了她的视线,再也看不到蒋氏那软倒在地的身躯,满脸的鲜血。
顾繁紧紧的抱着她,顾钧和此时回过神来将姐弟俩护在身后,满脸怒容。
云染却看了一眼司空穆晟的背影,想起方才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情形。
“顾先生不妨先带着孩子们回去,这里的事情我洛王府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您看如何?”司空穆晟的声音传来,落在了云染的耳朵里。
顾钧和纵然心里不悦,但是这样血腥的场面,也的确是怕下到孩子们,只得冷哼一声说道:“我就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在家等候消息,这就告辞!”
云染被他爹爹扶着,一手牵着顾繁,往外走就走。
然是这样,云染想起方才满眼的血光,整个人就翻腾的想要吐出来。
两辈子,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在她面前撞树,满脸是血。
纵然心里难受,云染脑袋里还想着,若是自己换成蒋氏,都未必能有她的如此果决。
以死求生。
这下子,只要她大难不死,大夫人就再也没有办法阻止她们母女进府了。
这么一个聪明右手腕的女人进了洛王府,这下子洛王府可真是要热闹了。
司空焱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又会如何反应。
忽然,这一刻,云染很想看看他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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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带着儿子女儿往外走,那边自打出来后除了叫了一声爹,再也没有说过话的穆逸,此时忽然走过来,看着顾繁,眼中带着认真的神色,“我能去找你玩儿吗?”
顾繁担心姐姐,胡乱的点点头,嘴里还说着,“当然,咱们可是一起被绑过的兄弟。”
什么叫做一起被绑过的兄弟,云染气的这会儿头也不晕了。心里想着若不是这个穆逸,自己弟弟还好好的在家里呢。
正想说句什么,一抬头就看到穆逸眼眶里喊着泪珠,却ying侹着的小模样,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这孩子的娘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遇到这种事情他那个爹黑着脸,也不是个会哄孩子的,瞧这孩子给吓成这样,哭都不敢哭。
顾繁还在他怀里嚎了两嗓子呢。
“好,我一定去找你。”说完穆逸又回到他爹身边去了,回去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
云染低头看看弟弟傻乎乎的样子,再看看穆逸。
一个狼窝里长大的,一个羊窝里长大的,真是不一样啊。
想到这里,云染忽然转头去看司空穆晟,只见他逆光而站,看不清楚神色,但是身上那股骇然凛冽的气势,却令人心里发颤。
算了,有这么个煞星在,繁哥儿的事情,必然会有个交代的。
顾钧和火急火燎的带着俩孩子回了家,又请了郎中号脉,给两人都灌了一碗安神汤,瞧着他们都睡了,这才一个人回了前头的书房。
进去后,就把罗叔叫去了。
听完罗叔的话,顾钧和抿着唇坐在那里,坐着坐着眼眶都红了,看着罗叔就说道:“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反倒让云丫头四处奔波,难为她了。”
罗叔惊了一下,其实他想问,老爷,重点不是这个吧?
您不应当问问姑娘怎么就胆子这么大,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罗叔不敢提,只能心里闷着。
顾钧和让罗叔退下去后,看着屋子里的烛火陷入沉思。
当着罗叔的面,他不能质疑女儿的举止,这等于是在下人面前打她的脸。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认可女儿的行事,实在是胆子太大,太危险了。
而且,这丫头能准确的找到地方,这才是让他不安的地方。
打定主意,改日一定要好好的盘问盘问。
顾府这边一家和乐,一夜好眠。
洛王府这边却是差点翻了天,你不要说洛王府,第二日整个京都都传遍了,洛王府的大爷不仅有个外室,还有个七八岁的私生子。
如今大夫人亲自把外室跟私生子迎回了王府,往昔人有多羡慕大夫人夫妻合乐,这会儿就有多幸灾乐祸,看着她一脚从云头上跌下来,被人看了笑话。
就在这个时候,云染接到了一封帖子。
诚国公府太夫人的帖子。
接到帖子之后,云染一晚上没睡好,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是值得她牵挂的,那么就只有这个祖母了。
这个时候,接到这样一封帖子,云染心中多有思量。
她现在不是顾书栊,祖母送帖子肯定不是与她叙祖孙之情,那么必然就是为了洛王府那桩婚事了。
顾书萱母女不惜害死她欲得到这桩婚事,偏偏这个时候洛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
而她又是亲眼所见的,找她询问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那么,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呢?
推一把,还是劝一句?
云染捏着帖子渐渐出神,她要让顾书萱与赵氏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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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就用那辆翠幄清油车,爹爹现在无官职在身,倒不好太招摇。”云染看着册子上准备的一辆翠幄珠缨车开口说道,又过问了给太夫人准备的礼物,坐在铜镜前由着丫头梳头。
一旁回话的邓妈妈就皱眉说道:“姑娘,这马车去诚国公府会不会……”寒酸了点。
“不会。”云染直视着铜镜里自己的容颜说道,“出入奢华,炫耀张扬是商人的本性,咱们这一支与诚国公府有爵位世袭不同,诗书传家,当有读书人的做派,无需追求那些俗物。”
邓妈妈被大姑娘说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了一句,“姑娘说的是,老奴老了,做事情都不周全了。”
云染闻言,侧过头来看着邓妈妈面上的唏嘘之色,就淡淡一笑,“妈妈说的哪里话,你也是怕我被人小看了去,心意我都知道的。只是咱们越是那般,人家越以为咱们穷人爱面子,打肿脸充胖子呢。”
云染这么一调侃,邓妈妈心里的悲戚之色顿时少了大半,就道:“被老爷听到这话可委屈死了,咱们府上可不缺银子花,姑娘想要什么只管开了口就是。”
云染当初也是有些意外的,她这个爹不仅是读书的料子,就连做生意都能一两银子赚出十两来。
家里底子厚实,的确是不缺钱花。
看着姑娘脸上的笑容,邓妈妈心里五味杂陈,自打姑娘上回病好之后,经历了诚国公府的事情,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没娘的孩子,还有个弟弟,后院无人,总是要有个人立起来的。
姑娘以前就是太好性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云染满意的点点,带着礼物,坐上了马车直接去了诚国公府。
顾繁去了许先生那里上课,他爹爹也不在家,因着今年秋闱,总是要多下些功夫请人指点一二。
马车停下来之后,早有人在大门口等着,看到马车停下来,就笑着迎上来。
春信先下了车,摆好踏脚凳,马车上月华打起帘子,弯腰扶着姑娘下了车。
那出来迎接的婆子,云染瞧着还有些面熟,是个二门小管事。
心里哂然一笑,她爹爹虽然有些薄名,但是尚未考中进士,也不曾金殿提名,在这些勋贵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的。
换做以前,便是她眼里,不要说一个举人,便是个进士也未必入她的眼。
派个二门管事婆子来迎她,倒也算不上失礼,只是也不亲近就是了。
心里多少有些难受的。
云染随着这婆子一路走进去,看着熟悉的宅院,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如今却是以客人的身份走进来了。
真是滑稽的很。
而此时那婆子待云染却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马虎。大姑娘丧事上,那位顾举人老爷真是惹不起,连带着府里二姑娘都受了罚,她一个下人可不敢拿眼皮瞅人了。
进了垂花门,便入了内院,垂花门内,又有个穿着水红色比甲的丫头笑吟吟的站在那里,看到云染忙福身行礼,“奴婢蓝陶给云姑娘请安,太夫人特意命奴婢前来接姑娘一程。一早,太夫人就盼着云姑娘来了。”
嘴上这样说,暗中打量一下这位在诚国公府一晕成名的旁支姑娘,心里暗暗吃惊,这一身的穿戴可真不像是隺川那地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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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陶是太夫人跟前第二得用的丫头,排在她前头的是碧玉。
她现在不再是诚国公府的大姑娘顾书栊,而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顾云染,此时抿唇浅笑,还了半礼,“蓝陶姐姐好,有劳你了。”
小姑娘的嗓子娇娇怯怯的,面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一双眼睛宛若清澈的泉水般灵动。行止间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却又礼数周到落落大方,蓝陶想着这姑娘的规矩比她们府上的二姑娘还好,还有几分大姑娘的样子。
想到大姑娘,蓝陶心里就难受,看着云染就亲近起来,亲自扶着她,笑着说道:“可不敢当姑娘一声姐姐,您喊我名字就行。太夫人才刚回来,听闻姑娘进了京,就要见见您。”
三言两语说明白了为什么现在太夫人才出现的缘故,是怕云染误会太夫人之前不肯见她。
蓝陶还是一如既往的灵力体贴,云染笑着一一应了。
进了景晖院,看着熟悉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克制住心里的激动,随着蓝陶进了屋。早有小丫头打起帘子,也有人进去禀报了。
进了屋,首先入目的便是四季花卉紫檀木包角四扇大屏风,绕过屏风,进了东梢间,一进去就看到太夫人坐在靠窗的大炕上。
她连忙俯身行礼,正正经经的叩了头,“云染见过太夫人,给太夫人请安。”
这样的大礼,连太夫人都愣了一下,连忙喊着,“碧玉快把丫头扶起来。”
一旁穿姜黄色比甲的丫头,满脸笑容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忙把云染扶起来。
太夫人打量着云染,只见她樱桃红遍地织锦袄子,同色滚二指锦边折枝梅花纹对襟褙子,白绫裙子,五彩丝线绣蝴蝶的软缎鞋。一头乌黑的头发绾了一个垂挂髻,插着一对累丝点翠蝴蝶钗。耳垂上带着一对葫芦形坠子,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金项圈,下头垂着平安锁。
粉雕玉琢,眉目精致,带着笑意的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宛若一汪泉水,太夫人一眼就看着这孩子合眼缘,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一把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和善的问她几时进的京,家里长辈可都还好,又问了她弟弟的情况,最后询问了她爹爹的打算。
云染一一作了答,“家里长辈都好,爹爹带我们进京,一是为了弟弟拜得名师不要耽搁前程,二来爹爹也想试试秋闱。现在弟弟拜了许先生为师,我也有幸得齐先生青眼,现在就在陈桥胡同住着,进学很是方便,跟先生家只隔了两条街。”
太夫人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云染,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这俩孩子居然拜了许先生夫妻为师,要知道那许先生收徒十分严苛。
本就看着云染十分合眼缘,此时看着她更是满意了,就道:“你爹爹会读书,你弟弟也是个会读书,将来前程自然是好的。只是没想到咱们云丫头也是个爱读书的,跟着齐先生可要好好学,齐先生才名远扬,这样的机会可难得。”
这话真心实意,云染忙起身听训。
太夫人握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这孩子规矩真是好,越看越喜欢,看着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长孙女,眼眶就红了。
那是个可怜的孩子,她一眼没看到,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个时候,蓝陶挑帘子进来,行礼说道:“太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跟四夫人带着几位姑娘过来了。”
太夫人面上的笑意一淡,就看着云染说道:“你伯娘婶娘姐姐妹妹们,知道你来,要过来热闹热闹的。”
云染就连忙起身,笑着说道:“我也早想给伯娘神娘们请安,见见姐姐妹妹们的。”
太夫人回来了就是不一样,云染上回来,也没见谁特意瞧她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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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国公府是个大家族,诚国公跟四爷是太夫人亲生,顾二爷跟三爷是庶出。
赵氏虽然是个继室,却是义安伯府的嫡长女,身份并不低。妯娌中身份最尊贵的却不是她,而是顾四爷的妻子孙氏,乃是恒安郡王之女,御封毓兰县主。
这位也是个妙人儿。
顾二夫人跟顾三夫人出身都寻常,官员之女,因为是庶子之妻,在府里行事也多是小心翼翼。
唯一能跟赵氏打擂台的,只有四夫人而已。
“这位就是云丫头了吧,哟,长得可真俊。若不是今儿个借着娘的面子,可还见不到你呢。”
乌压压的一群人进来,云染还没看个分明,就被顾四夫人拉住了手,上下打量。
听着她的话,云染心里暗笑,看来四夫人跟赵氏最近闹得不愉快,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给她排头吃。
什么叫做没有太夫人,就见不到她?
还不是赵氏没有请她过来,跟大家正式见面,埋汰赵氏做事不周全呢。
果然,赵氏面上一僵,正欲开口,这边四夫人就笑着说道:“云丫头,我是你四婶婶,来,我给你介绍下。”
云染连忙喊了一声,“四婶婶。”
顾四夫人脆生生的应了,面上越发的欢喜,“长得跟个画上的人似的,真是叫人喜欢。”说着拿出一个荷包塞给云染,“四婶婶给你的,拿着买糖吃。”
又抢了赵氏的先,给了云染见面礼。
赵氏的脸都要黑了,若不是自持身份,只怕就要当场发作。但是太夫人面前,就算忍不下,也得忍着。
“这是你二婶婶,这是你三婶婶。”
云染连忙叫人行礼,又收了两个荷包做见面礼。
“来,这是你二婶婶家的书亭跟书蕴妹妹,这是你三婶婶家的书安妹妹,这是我跟前的你书岚妹妹。”四夫人笑的特别和气的跟云染一个个的介绍。
偏偏落了大房的母女。
云染一个个的见过,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给这些妹妹们。
四夫人看着云染从丫头手里拿过来的见面礼,眼皮跳了跳,百绣楼做出来的荷包,先不说荷包里面装了什么,只是这一个荷包,少说也得四五两银子。
紧跟着书蕴惊呼一声,欢快的说道:“万宝阁的石榴耳坠,我上回去看说是没货了,回来还失望了好久,云姐姐你真好,这东西我喜欢极了。”
这么一对万宝阁的石榴坠,上回书岚买了个同式的石榴钗就花了五十两银子,这么一副坠子,少说也得二三十两。
其他人闻言打开见面礼一瞧,都是万宝阁的首饰,花样不一,整体上价格差不多,不偏不倚,不过云染挑的都是她们喜欢的样子。但是这也足够令人吃惊了,隺川乡下来的小丫头,这见面礼可不轻,这一圈打点下来也得要几百两。
四夫人眼睛一转,心里就有了个底。想起上回顾云染晕倒,顾钧和大闹国公府,逼得她那好大嫂不得不让书萱,禁足抄书,上门认错。看来人家不仅骨头硬,钱袋子也硬气。
拉着云染的手,终于把她带到大夫人面前,笑的十分欢快的说道:“好孩子,你面前这位可是咱们国公府第一有钱人儿,赶紧给你大伯母好好行个礼,保准你拿个大大的荷包。你说你认了一圈的妹妹,送了那么多的见面礼,哎哟,四婶都替你心疼。可有个姐姐给你见面礼了,这个啊,你们都认识了吧,是你书萱姐姐。”
听着四夫人打趣,大家都十分捧场的笑了起来。
太夫人笑的尤其开心,还开口说道:“正是这个道理,云丫头还不赶紧的。”
赵氏捏着帕子的手都僵了,脸上还要摆出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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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夫人笑盈盈的看着赵氏,心里却是长长的出了口气,眼眸深处带着几分讥讽。
赵氏原本准备的荷包其实并不怎么丰厚,她对云染一肚子气,怎么可能厚的了。原想着见面礼搁在荷包里,谁也瞧不见,就这么过去了。
偏生孙氏节外要生枝,心里气得直咬牙,面上却不能显现出来。
带着和蔼的笑容,看着云染就柔和的说道:“上回你书萱姐姐回来,就跟我说与你投缘的很,日后你们姐妹们多多往来才是。”说着拿出一个荷包塞给云染,又把自己手腕上一个羊脂玉镯子摘下来,“这镯子我戴了好些年了,倒也还入眼,你拿去带着玩儿吧。”
四夫人看了一眼大夫人,哟,可真舍得。
不过,挤兑的赵氏不得不拿出这个挡脸面,心里自然是高兴地,结结实实出了口气。
顾书萱都要笑僵了,她其实没准备礼物!
但是现在不得不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镂空蕾丝赤金嵌宝石的手钏偷偷地撸下来,今儿个第一次上手,本来想显摆显摆的,却要拿来应急了。
心里气的吐血,却又不得不庆幸没在人前戴过,抓过云染的手,给她套上去,笑着说道:“这个手钏是我亲自挑选的,颜色花样倒也新鲜,不知你喜不喜欢。”
云染连忙说道:“这也太贵重了,多谢萱姐姐。”
顾书萱看着云染那开心的笑容,差点都要忍不住了,但是想起她娘的话,还是使劲的憋着,“都是一家姐妹,什么贵不贵重的,云妹妹喜欢就好。”
逼着大房母女都出了血,顾四夫人心里那口气终于算是舒坦了。最后,领着云染到了太夫人面前,笑兹兹的说道:“云丫头,我可跟你说,太夫人可是咱们这里最大方的人,快给太夫人磕个头,保管你大包小包抱在怀。”
太夫人捏着帕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指了指四夫人,这才拉着云染在自己身边坐下,“别听你四婶婶胡说八道,都是一家人,以后跟着你姐妹们叫我一声祖母也使得。”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赵氏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
云染也是一愣,虽然说是一家人,但是毕竟往上数几辈就分了家的,叫一声不是不可以,但是太亲近了。
太夫人看着云染的眼眶都红了,知道她自幼丧母,祖父母也去得早,这孩子又合她的眼缘,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她那没了的大孙女书栊来。
总觉得二人有些像,此时小眼眶一红,半垂着头的模样,更是像极了。
太夫人给的见面礼是一个锦匣子,匣子是紫檀木的,散发着岁月留下的光泽,一看就是个老物件。
云染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太夫人的一个首饰匣子,里头摆着的是一整套的羊脂玉首饰。
以前她还在的时候,太夫人就时常说,这些东西以后都给她做嫁妆。
国公府嫁出去的嫡长女,要有几套压箱底的东西,才能镇得住场面。
怎么太夫人拿出来就给她了?
她们才见第一面!
而一旁的顾书萱看的眼睛都要直了,顾云染不过是一个外人,祖母给的见面礼也太贵重了!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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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顾书栊是最大的,然后是顾书萱,再接下来就是顾书安跟顾书岚都十一岁,顾书亭跟顾书蕴一个六岁,一个十岁。
二房跟三房是庶子,在什么事情上也不敢惹恼太夫人,来之前二夫人跟三夫人也都告诫孩子不可胡闹。顾书岚母亲是县主,自己好东西不少,自然是不会眼馋。
顾书萱情况不太一样,赵氏虽然出身义安伯府,但是自己不止有女儿,还有两个儿子,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就是继室,娘家给的嫁妆并不是很多。
本来书栊在的时候,他娘留下的嫁妆不少,她是眼馋的,但是书栊一死,她外祖家就拿着当初的嫁妆单子,把嫁妆要回去了。
外孙女在的时候,是留给外孙女的,现在外孙女没了,嫁妆自然不能仍在诚国公府便宜了别人。
云染看着顾书萱的眼神,她心里清清楚楚,以前自己有他娘的嫁妆,手头宽裕,也没少给了这个妹妹东西,现在想想都喂了白眼狼了。
云染对诚国公府的人十分的了解,很快的就跟几位姑娘玩的熟络起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让大家开开心心的、
太夫人在一旁看着,就对着四夫人说道:“你看这个孩子,跟咱们家就是有缘分。我记得书岚待别人可没这么亲热的,现在跟云染倒是挺投脾气。”
四夫人是个人精,听着太夫人这话,立刻就顺着太夫人的话说道:“可不是嘛,也不知怎的,我看着这孩子打心眼里也喜欢,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太夫人笑了笑,眉眼柔和。
旁边的赵氏脸都要僵掉了,因为顾书栊的死,太夫人回来发了好大的火,连带着她在妯娌们面前都没脸。
现在顾书栊就是国公府的忌讳,轻易不敢提起。现在突然天上又掉下来个,跟她们母女有过过节的顾云染,偏偏太夫人一眼就喜欢她。
而那个小蹄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好像跟这些孩子们都玩得来,这让她心里很是有些不舒服。
“咱们跟隺川顾家可是一枝同脉,这孩子是个好的,还没跟你们说,云丫头跟她弟弟繁哥儿,拜了许先生夫妻为师。”
众人一听皆楞了一下,尤其是四夫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早就想让女儿拜齐先生为师,偏偏那边规矩大,女儿考过一次没能入了先生的眼。
不想云染居然被齐先生收了徒。
就算是学不到什么,只要顶着齐先生学生的名头,将来说亲的时候,就能比别人更有底气。
如果说之前四夫人跟云染亲热,是为了膈应大夫人,现在看着云染就是块金子了。
若是能通过她,让女儿也拜了齐先生为师就好了。
不说四夫人,那边大夫人母女也是一惊,对视一眼,顾书萱心里的恼火都要压制不住了。
凭什么,一个想下来野丫头,齐先生看中她什么了?
想到这里,顾书萱一时没忍住,看着云染声音略有些尖刻的就问道:“云妹妹,此事可是真的,你真的拜了齐先生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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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正在跟书岚小声说笑,听了顾书萱的话,眉眼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轻轻颔首,“承蒙先生不弃,收了我为徒。”
顾书萱脸色一阵煞白,握着手帕的手紧紧的,干笑一声,“我听闻齐先生收徒十分的严苛,我跟岚妹妹上次去拜师,都没能入她老人家的眼。”
听着顾书萱拉上自己,顾书岚是个暴脾气,顿时就不乐意了,看着顾书萱就直接说道:“萱姐姐,我上次不过是陪着你一起去的,人家齐先生说了,我要是好好地再努力努力,下回兴许就考过了。可是萱姐姐年岁到了,齐先生可是说了没缘分了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书萱面色一红,看着书岚的目光恨不能把她吃了。
四夫人面色一寒,将女儿往身后护住,眼角都没给顾书萱一个,看着大夫人皮笑肉不笑的忽然问道:“我听说义安伯夫人前些日子去了洛王府,大嫂,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赵氏面色一凛,眼皮都不动一下的看着孙氏,淡淡的说道:“我母亲跟老王妃有些交情,去看看她老人家说说话而已。”
“是吗?”孙氏可不信,洛王府的婚事,赵氏可是眼馋得很,死了一个书栊,怎么舍得这桩婚事就没了,打的什么主意,当别人眼瞎啊。
想到这里,就看向云染,轻叹口气,带着几分担忧的说道:“听说前些日子你弟弟跟洛王带回来的孩子被人拐走了,这事儿可是真的?”
这事儿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云染姐弟又是当事人,这时候就连大夫人都露出几分关切。
太夫人神色不动的看着云染,就听她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弟弟拜了许先生为师,恰好那日碰到了洛王带着一个孩子去拜师,两人都通过了许先生的考校,倒是成了同窗。”
云染特意提及顾繁跟穆逸是同窗,但是又没有说那穆逸是司空穆晟的孩子,只是说是司空穆逸带去的。又隐晦的讲了顾繁被人拖累,阴差阳错的随着穆逸被司空穆齐的外室“请”去的经过。
失踪的事件,不管是不是司空穆齐意图洛王的位置起了杀心,总之现在绝对不能对外这样讲,因此只能还是落在那蒋氏的头上。
云染也需要借着诚国公府这些人的嘴,像司空穆逸表达一个态度,她们家对穆逸也好,对司空穆晟也好,没有敌对的态度。
所以,只要诚国公府的人出去,说是通过她知道事情的真相,的确是那蒋氏想要儿子认祖归宗,才做下的错事。那么不管是司空穆晟,还是司空穆齐跟大夫人谭氏,都会记她一个人情。
有了这个缘由,日后她跟洛王府走动的亲近些,别人也不会认为有什么稀奇。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靠近洛王府的机会。
太夫人叹口气,抓着云染的手说道:“真是老天开眼,幸好繁哥儿没事。那蒋氏也就罢了,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洛王府的大夫人倒是个好的,把孩子接回去就好。”
听到这话,云染心里唏嘘一声。
祖母膝下也是有两个庶子的,待庶子虽不如亲生子,但是大面上都是一碗水端平的,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给两个儿子挑选的媳妇,都是家世清白,知书达理的人。
云染看着祖母,心里越发的柔软。
此时,就听到四夫人忽然说道:“那孩子都这么大了,就算是领回去,大夫人也养不熟了,盼着别是个没良心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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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这么多还的面,说这个话就有些不妥,太夫人看了四夫人一眼。
四夫人就忙过去摇着太夫人的胳膊,做撒娇状。
太夫人到底没唬住脸,就看着云染几个人说道:“你们姐妹们去园子里玩吧,云丫头在这里用了饭再走。”
云染忙起身谢过了,就跟着书岚她们出去了,顾书萱不得不跟了上去。
等孩子们一走,二夫人跟三夫人就忙起身告辞,看得出大夫人跟四夫人怕是有话要说。
太夫人看着这两个儿媳,和颜悦色的说道:“午时让廷哥儿跟勋哥儿都过来,跟云丫头见见面,她爹爹读书极好,既然这俩孩子日后要科举,若是能得他指点也是幸事。”
二人面上一喜,忙谢过太夫人,这才告退了。
长子继承家业,幼子太夫人也会想办法弄个前程。两个庶子的前程自然不会太好,不然他们这一家就太显眼了。所以太夫人就想着把这个补到孙子身上去,也算是对二房三房有个交代。
顾钧和天才举人之名名扬四海,她肯这样说,就等于是许诺了二房三房,她们自然是高兴的。
走科举,虽然辛苦些,但是到底是谋了一份前程,总比在国公府的门匾下碌碌无为的好。
二人一走,四夫人就靠着太夫人撒娇,“娘,你真偏心,怎么不说我的毅哥儿?”
太夫人在她眉头上一点,“你舍得让毅哥儿十年苦读,我自然是由着你的。”
四夫人说不上话来了,她自然不舍得,不自然的一笑,“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让嫡出的孩子受那份苦的,岂不是叫人笑话。”
赵氏听的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带出来,坐在一旁装木头人。
太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就看着四夫人说道:“你去看看那几个孩子,我知道你想让岚姐儿拜齐先生为师,这个时候问问云丫头,岂不是好机会?”
四夫人知道太夫人支开她,也不生气,笑米米的站起来,“您不说我也要去问的,我再去厨房看看,让她们加几道菜,我瞧着云丫头太瘦了些。”
“去吧去吧。”太夫人笑米米的点点头。
四夫人一扭身就走了。
大夫人心里松口气,看向太夫人,心里微微有些紧张,嘴上却不得不开口说道:“娘,您有什么吩咐?”
太夫人面上的笑意淡了些,看着大夫人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洛王府的这桩婚事你舍不得撒手,不过我瞧着那洛王府的大爷能做出养外室这么多年的事情,那大夫人还能忍气吞声把人领回去,萱姐儿的性子进了这样的人家,我看着还是不妥当。”
大夫人就知道太夫人会反对,不过是想着这婚事原是顾书栊的,不愿意他们萱姐儿得了便宜去。
压下心里的这口气,大夫人端着笑,就说道:“这京都里的勋贵世家,哪家没点糟心事儿的。那大夫人我也接触过几回,我娘家跟王府还有些交情,萱姐儿若是能有这个机缘,至少知根知底,也能放心些。”
看来大夫人是打定主意了,太夫人扫了她一眼,端着茶盏的手,轻轻地摩挲着碗沿,心里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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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知道赵氏是个主意大的,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悠悠的讲了一句,“姐姐的婚事,妹妹顶上,这外头的话可未必好听。不管你怎么想的,咱们国公府的名声不能受损,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就是同意了?
赵氏一脸的欢喜,忙起身说道:“娘您放心,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太夫人挥挥手,大夫人就告退了。
等她离开后,太夫人这才对着一直当着木桩子的管妈妈说道:“你看她这样子,恨不能立时就把婚事定下来。若是栊丫头还在……”
管妈妈看着太夫人又红了眼,连忙劝道:“大姑娘的事情您别自责了,您好好的保重身体,大姑娘在天之灵也会开心的。”
太夫人的眸光悲戚,捏着帕子擦擦眼角,“那孩子最孝顺的。”说完这一句,又看着管妈妈,“我让你查的事情,你可查清楚了?”
“是,跟大夫人说的一模一样。老奴没能查出什么纰漏来,大姑娘素来爱清静,身边也不喜欢人多伺候,偏生那天晚上起了风,又住在园子里远了些,等大夫人带着人过去的时候……太夫人您别伤心了,这也都是命。”
太夫人听了管妈妈的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才说道:“命吗?有时候也未必。”
管妈妈一愣,不知道太夫人是个什么意思,总觉得这话里有些凌厉,等她抬头去看,就看到太夫人神色宽和,想必自己听错了。
在国公府吃了一顿饭,云染跟顾书岚的关系一日千里,已经约好三日后,顾书岚去找她玩了。
从国公府回去的时候,太夫人给她带上了好些的回礼,马车里装得满满的。
一路回了陈桥胡同,云染闭眼休息,春信跟月华都不敢打扰。
马车慢慢的停下来,二人连忙扶着云染下了马车,下车之后,就看到顾府门外拴着一匹油光水滑的棕红色的高头大马。
云染心中一动,扶着丫头的手进了门,果然绕过影壁,就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云染想了想,就让丫头穿个话,跟父亲说一声自己回来了。
她却没打算过去,虽然才十二岁,但是她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司空穆晟,总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令人难以琢磨。
回到后院,不想正看到了顾繁带着穆逸在院子里玩儿,看到她回来,顾繁立刻快步跑回来,“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穆逸等你好久了,你再不回来,他就要走了。”
“等我?”云染一愣,就看向一旁缓缓走过来的穆逸。
穆逸面上有些微红,虽然瞧着有些无足无措的样子,却还是坚定的走过来,对着云染行了一礼,开口说道:“云姐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天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顾繁就不会被人抓走了,害你们担心了。”
穆逸跟顾繁差不多大,顾繁还一副皮猴样儿,穆逸却已经知道人情冷暖看人脸色的样子。
看着他,云染想着怎么也是洛王的儿子,混到这个地步也忒寒酸了。心里一软,就对着他说道:“幸好你们都没事儿,下次可不能这么大意,随便什么人都跟着走了。”
听着这话穆逸眼睛都亮了,像是漫天的星辰倒映在眸子里,看着云染唇角勾起一个笑容,“云姐姐,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跟着走的,那天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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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的,云染并不想知道什么原因,总觉得知道的太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是,又事关她的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带屋子里。命人送上一叠颜色漂亮,香软滑糯的千层糕,沏了一壶颜色金黄的茶,这才问道:“是什么原因?”
穆逸捧着一块糕点,姿态略显笨拙却不失优雅的小口啃着,喝了口茶,放下糕点这才说道:“云姐姐,那人说有我母亲的消息,我才跟了去的。顾繁不放心就跟着我一块告了假,谁知道会是一个骗局。”
云染听到这里看了弟弟一眼,想起之前小家伙吞吞吐吐的不肯说具体原因,想来是怕说出这个,穆逸失了面子吧。
顾繁被他姐姐看的浑身发毛,连忙低头吃点心。
这就关系到洛王的家务事儿,云染知道不能问了,就止住了话题。
两人吃饱喝足,穆逸这才说道:“云姐姐,我以后能时常来看你吗?”
云染愣了一下,看着他,“我们住的地方并不进,怕是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我爹爹在这里买了处宅子,以后就方便了。”穆逸的笑的春花灿烂。
第二天的时候,云染终于知道司空穆晟在什么地方买房子了。
她家对面!
云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吃惊,不过想想这里距离许先生的家近一些,进学方便,倒也不意外了。
但是,云染这日去上学,一出门,对门的大门也打了开来。
宝蓝色团花纹直裰,腰束锦带,脚踏云靴,高大威武的身躯,裹在这衣衫下,更添一分倜傥。
这里距离许先生家比较近,云染就不爱坐马车,都是走着去先生家上课。
手里挎着个柳条编成小篮子,铺了一层杭娟,里头放着文房四宝。柳叶黄折枝牡丹花纹袄子,鸭蛋青对襟缂丝褙子,系一条白绫裙子。双丫髻上缠着几圈的珍珠,映的一张小脸白莹莹的,特别的惹人喜爱。
没想到会这样巧,云染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对着对面不苟言笑,神色严肃的洛王行了一礼,就带着丫头扬长而去。
司空穆晟:……
看着云染的背影,司空穆晟缓缓地收回目光,仔细想了想,他好像没有得罪对门的小姑娘,怎么每次见到他都避之不及,好似他是豺狼虎豹。
不过,他也没多想,翻身上了奴仆牵过来的马,一阵风似的上朝去了。
云染瞧着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影子,真是招摇过市!
春信看着姑娘的神色不太好,也不敢开口说话,拐过胡同,不想又遇上了一个熟人。
顺安伯府的荣吟秋。
荣吟秋跟顾书萱素来交好,云染一向不喜她骄纵跋扈的性子,此时她神色骄傲,略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云染。
云染脚步一顿,看向她,这位大小姐一副在等她的样子。
这辈子她们好像还不认识呢。
正想着,马车帘子掀了起来,露出了荣希茹的脸,只见她对着云染招手一笑,趴在窗口没心没肺的问道:“云染,明日城西有个花会,你要不要去?”
城西花会?
云染顿时就想起来了,神色带着几分意味不明,荣吟秋忽然出现在这里,荣希茹邀她去状元花卉,真的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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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花卉又叫城西花会,这个花会由来已久,据说是前朝曾经出过一位女状元,还曾经做过女官,后辞官归隐家里开了个花圃,每年都要开一场花会,渐渐地就被人称之为状元花会。
因为地处城西,也有人称之为城西花会。起初只是女子参加,但是渐渐地百余年下来,渐渐地演变成地方风俗,便也不分男女。
这一场花卉不设门槛,不分男女,有才者皆可来。
前世,她也曾参加过几次,只是继母当家她本人也不爱出风头,每次去不过是看热闹罢了。
这是一个传扬才名的好地方。
想要一举成名,只要你在状元花会上力压群雄,便能一夜之间名扬京都,进而天下。
顾书萱就曾在这里大出风头。
这些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云染做出一副不太了解的样子,荣吟秋眼中带着几分鄙夷。
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人,顾书萱在她身上吃了大亏,也真是太没用了。
荣希茹跟云染交好,就索性下了马车,对着荣吟秋挥挥手,“姐,你走吧,我跟云染一起去先生家,不用你送了。”
荣吟秋面上带着凉薄的笑容,看着云染,“我听书萱提起过你,既然不是外人,那就城西花会上见吧。”
说完也不等云染答应与否,直接叫车夫驾了马车走人了。
荣希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云染,挽着她的胳膊说道:“我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别理她,咱们走。云染,花会你去不去啊,可热闹了。咱们不去扬名,就去玩吧。”
两人一路唧唧喳喳的到了齐先生那里,今日人比较全,常慈音、白素漪、韩慧初还有郑凤青都到了。
看着二人进来,听着她们说城西花会的事情,郑凤青刻薄的扫了云染一眼,语带尖刻的说道:“花会是很热闹,可是要花很多银子的。到时候大家要是起个赌局,那可不是三五两银子的事情办下来的。”
荣希茹顿时就恼了,看着郑凤青说道:“你什么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想着顾姑娘是隺川才来京都的,好心好意的提点一句罢了。到底是先生的学生,别丢了先生的脸面才是。”出身宁远侯府的郑凤青就是看着顾云染不顺眼,整日的在先生面前讨好卖巧,真是讨厌。
郑凤青讥讽云染乡下来的是个穷鬼,荣希茹气的就要跟她撕起来。
云染一把抓住她,乌黑的眸子,落在郑凤青的脸上,一字一字的说道:“多谢郑姑娘提醒,那日倒是要跟姑娘讨教讨教。”
这二人言语交锋,常慈音跟白素漪素来不掺和进来,韩慧初倒是有心说两句,但是她最笨,怕帮了倒忙,急得脸都红了。
郑凤青大概是没想到云染居然这么嚣张,还敢跟她下战书,顿时气笑了,得意地说道:“那我可是等着了,我可不缺那点银子,就不知道有些人话说得满,别到时候不出面就好。”
拐着弯的骂云染,到时候别做缩头乌龟!
荣希茹气的脸都黑了,怒道:“郑凤青,你别欺人太甚!”
郑凤青得意地说道:“怎么,不敢了?荣希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花卉不过是想去看司空焱罢了,当谁不知道呢。”
司空焱也要去吗?云染半垂着头遮掩了眸子里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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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没有与郑凤青继续争吵,毕竟是在齐先生的课堂上,难免对先生不敬。
她静静地坐下来,荣希茹就坐在她身边,脸上还带着恼火,小脸通红通红的。
云染的年纪在这里可算是最小的,此时她主动息事宁人,郑凤青倒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继续为难她,只是哼了一声,就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常慈音跟白素漪素来是两不相帮,此时也乖巧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书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许凤娇来了,挎着一个跟云染一样的小篮子,笑米米的在云染前头坐下,转头对她说道:“云染,城西花会你要去吗?”
又是城西花会!
云染抬起头看着许凤娇,发现大家都往这边看来,尤其是郑凤青。
许凤娇是齐先生的女儿,大家都不敢得罪她,偏偏她跟后来的云染格外的投契,这也是郑凤青针对云染的原因。
云染带着十二岁的小姑娘才有的欢快天真笑容,轻声说道:“我们之前正在说这个事情,是要去见识一下的,你也要去吗?”
这里是许凤娇的家,她消息灵通,知道郑凤青欺负云染,故意来给她找场子的,便嗓音微高的说道:“去,怎么不去啊。听说那天有好多珍稀花卉,也会有好多才子才女前去,咱们去看热闹啊。”
“好啊。”云染爽快的答应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就更热闹了。”
荣希茹也立刻加入进来,要一起去。
方才常慈音跟白素漪两不相帮,这个时候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许凤娇要去,她们也不好落下,自然就过来道了一声,也要一起去。
唯独郑凤青刚跟云染吵了一回,这个时候实在是没脸贴过来,越发的在一旁独自生闷气。
知道许凤娇是帮她出气,云染心里还是很感激她的,这里头她跟许凤娇跟荣希茹的年龄是最接近的,自然也能更加玩到一起去。
很快的齐先生就过来上课,先是考校了上堂课,然后又开始讲新的课程。
齐先生讲课很有意思,旁证做引妙趣横生,不会枯燥,常常会让大家听得格外有兴趣。
城西花会她去过不止一次,对那里十分的熟悉。她跟司空焱定亲之后,也曾有一回是在花会上见过一面。
隔着团团花海,熙熙人流,对月楼上凭空一望,现在想想,当时她对这桩婚事满含期待。
翩翩公子人如玉,人海中一站,纵然周遭青年才俊成群,也挡不住他清俊无双。
现如今,司空焱的未婚妻顾书栊已死,想必他更是赤手火热的女婿人选,想必今年若是他参加城西花会,必然会更加热闹。
顾书萱是一定会去的吧?
那么她自然是非去不可了。
下了课,云染就跟许凤娇分开,去前院接了弟弟一起回家。
荣希茹知道云染距离先生家近,都是走着回去的,就跟她挥手告别,坐上自家的马车走了。
去了前院书房,在月洞门外云染悄声等候。
许先生脾气大,授课时最忌打扰。因此云染每次来等弟弟,都是悄悄地。
只是没想到,这次缓步走来,却看到了月洞门前站着一尊高大威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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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树梢洒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许是因为他常年带兵,身为武将的缘故,身材格外的壮硕威武,每次见到,云染都觉得这人很是吓人。
既然都走了过来,见到司空穆晟在这里,倒也不好退回去,那就失礼了。
春信跟在姑娘身后,心里也惴惴,这为王爷太吓人,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简直都要吓破胆。
听到脚步声,司空穆晟缓缓地转过身来,乌黑的眸子落在不远处走过来的小人身上。
抿抿唇,早上刚见过,没想到又会在这里见面。
上回在蒋氏外宅那里,这小姑娘给她留下的印象可深。
“见过王爷。”云染干巴巴的行个礼,然后退后一步,一副等着弟弟的乖巧模样。
半垂着头,从司空穆晟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乌黑的头顶,跟半截如玉般的下巴。
看着她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司空穆晟淡淡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只是轻轻点头,也并不开口。
春信悄悄地瞅了一眼洛王那黑煞神的模样,手心里都出汗了,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满京都谁不知道他的凶名。
但是,看着洛王亲自来接儿子,又有种怪怪的感觉。
很快的顾繁跟穆逸一起出来了,还有其他的学子一道出来,见到洛王的时候,明显的大家的神色都有些不安,给他行了礼如鸟兽般散了。
顾繁跑到姐姐跟前,后面跟着小厮乐书提着他的书本笔墨。
“姐,今天先生夸我了。”顾繁乐滋滋的说道,抓着她姐姐的胳膊求表扬,一脸的蠢样。
云染果然眉开眼笑,牵着弟弟的手说道:“那我给你做甜饼吃。”
“我还要你做的果铺,上回那个可好吃了。”顾繁得寸进尺。
云染还没答应的时候,又跑过来一个娃娃,穆逸昂头看着她,“云姐姐,今天先生也夸我了。”
云染:……
先生夸你,跟我有关系吗?
你去找你爹要奖赏啊,你这副模样看着我,几个意思啊?
那边司空穆晟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紧皱,又看到小姑娘一脸懵逼的神色,傻傻的看着穆逸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云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穆逸盯着她都有些委屈的神色,她到底做什么了,你这么看着我?
顿时压力山大。
云染只得轻声说道:“你若是有空,也来跟顾繁一起吃甜饼吧。”
穆逸黒浚浚的眼睛里,立刻开出一朵花来,“谢谢云姐姐,我一点也不喜欢读书,但是我喜欢吃姐姐做的点心,我以后会努力的。”
司空穆晟:……
云染:……
忽然有种被赖上的感觉。
云染心灵比较成熟,但是现在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总不能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来。
只得自己也挤出一个笑容来,心里都要哭了,她一点都不想跟洛王这个人,以及他的孩子有什么牵连。
想起上辈子自己令人查的洛王府的那些事儿,她躲他还来不及呢。
僵着一张脸,云染牵着跟穆逸欢快道别的顾繁走了。
第二天,穆逸不仅自己上门蹭吃,前院书房里,还附赠一枚洛王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要去参加城西花会,今日不做甜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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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听了之后有些小失望,脚尖踩着地面,带着一股浓浓的惆怅。
看他这样子,云染都觉得自己不忍心了,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这是别人家的孩子。
还是一尊,大晋王朝黑煞神家的孩子。
“那我先回去了,云姐姐玩的开心。”穆逸眨眨眼,一脸失落的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从顾繁那里吃过姐姐做的点心,我可喜欢吃了,跟别人做的都不一样。”
云染看了弟弟一眼,顾繁立刻理直气壮的说道:“是姐姐说的,有好吃的可以跟朋友一起分享,我跟穆逸是好朋友呢。”
呵呵,一起被绑过的朋友!
“那我明日做好了,让顾繁给你送去,你看可好?”云染笑着说道。
穆逸轻轻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云染心里叹口气,这孩子也可怜,洛王的儿子那得多尊贵,但是京都却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的存在。纵然上回因为蒋氏的事情闹了一回,也没听所洛王府认了这个孩子。
日后还不知道落到哪里去,看着他,云染就觉得可怜。
但是再可怜,这也是她不能管的事情。
前院司空穆晟正在跟顾钧和说话,顾钧和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司空穆晟是个战功赫赫的王爷,两人实在是有点话不投机,路子不对。
看到穆逸的时候,洛王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起身告辞。
顾钧和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笑着把人送走了。
出了门,穆逸才耷拉着脑袋说道:“爹,云姐姐要去参加什么城西花会,今日甜饼吃不上了。”
“家里有厨子,你想吃让他们做。”
“那不一样。”
司空穆晟皱眉,有什么不一样的,小孩子就是事儿多。
这边云染打扮妥当,坐上自家的马车,就去接了许凤娇,然后往城西花会而去。
一路上许凤娇跟云染普及历代花会出来的有名人儿,云染其实心里一清二楚,面上不得不带出几分有兴趣的样子聆听,免得她这个隺川来的漏了陷。
半路上的时候,遇到了顺安伯府的马车,荣希茹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就挤到了云染的马车上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倒也有趣。
荣吟秋翻个白眼,吩咐人跟好妹妹,自己先行一步,去跟顾书萱会合了。
城西花会乃是一大盛事,正值五月时节百花盛开,是个游玩的好去处。
远远地,就看到各家的马车从路上一字排开,艰难前行。
若是以前有诚国公府的徽记,早就一路畅通过去了。但是现在她不过是一个顾家的姑娘而已,爹爹并未有功名,只能在这里排队等着慢慢前行。
偏就在这个时候,自家的马车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马车一晃,里头的三个小姑娘歪成一团。
荣希茹顿时就恼了,顺安伯府的姑娘,从没有受过这等罪的,就让自己的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许凤娇头上的钗环也歪了,云染一边让家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一边给她整理仪容,方落下手,就听到外头有道声音传来,“顾姑娘,在下司空焱,方才实在是抱歉,家奴性急,躲避之时,不小心撞了姑娘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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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总会有千万种的巧合,云染想过今日如何巧遇司空焱,要坏了他跟顾书萱的私情。
但是绝对想不到,还未进场,就先撞上了。
最兴奋的却是荣希茹,她抓着云染的胳膊,激动地说道:“是他,是他,你快说话。”
云染看着荣希茹,只得开口说道:“公子无需多礼,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司空焱隔着帘子听着云染的声音淡淡的,又想起那日他曾撞破父亲的外室,脑海里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那日书栊的丧事上的她。
忽然发现,他们之间的纠葛其实还真是挺多的。
心里哂笑一声,正欲开口,就看到马车帘子掀了起来,里头露出一张略有些陌生的面庞来,只见她面色微红的看了自己一眼,开口说道:“焱少爷,你的马车没事吧?我们没有大问题,你不用自责。”
一时想不起来这姑娘是谁,但是在顾云染的马车上,想必是认识的,周遭的人越来越多,司空焱就直接说道:“你们的马车跟着我的车走吧,这样快一点。”
荣希茹眼睛一亮,连忙谢过了,一口应下来。
马车里的云染好生无语的看着她,“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这有什么,你猜这么点大,又不用忌讳男女之别。”
云染:……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凤娇,从窗口处收回目光,开口叹道:“原来就是他爹养了个外室,还被你撞见了啊。”
云染:……
荣希茹可不愿意了,看着许凤娇说道:“这跟焱少爷有什么关系,是他爹老不羞。”
“没听有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吗?”许凤娇难得跟荣希茹较上劲了。
荣希茹脸都红了,瞪着许凤娇,都忘了这是自己先生的女儿了,怒道:“你别这么说他,他人好着呢。顾书栊死了,他还特意去吊唁,重情重义,跟他爹不一样的。”
不成想,这个时候听到别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云染忽然一怔。
许凤娇嗤笑一声,“若是我我也去的,凭白的就能演出个好名声来,傻了才不去。倒是可怜了那顾家的大小姐,死了也不安生,还被人利用一遭。”
“你……”荣希茹真的生气了,脸都白了,扭过头去不跟跟许凤娇说话。
许凤娇也瘪瘪嘴,不去搭理荣希茹,却看着云染问道:“云染,你来说,这件事情那顾大小姐是不是很冤?”
听着许凤娇把云染扯进来,荣希茹也立刻转过头来,盯着她问道:“云染,你来说,那顾书栊福薄没了,又不是焱少爷的错,难道去吊唁也是错吗?”
“不管谁好谁错,谁利用谁,谁可怜谁,那顾书栊都已经死了,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云染轻声说道。
听了云染的话,荣希茹忽然叹息一声,“其实顾大姑娘是个挺好的人,我跟她不太熟,但是我见过她好几次,远远的看着,是个极美的美人,真是可惜了。”
许凤娇眨眨眼,看着荣希茹就问道:“前些日子传闻那顾大姑娘死得冤,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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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云染五指紧了紧,做不经意状看着车厢里的人,她也想知道,这些世家勋贵背后怎么想的。
许凤娇开口问,荣希茹就看着她,眉眼带了点讥讽说道:“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事儿总是有点奇妙的。若是亲生的,谁会说什么。”
许凤娇虽然是齐先生的女儿,但是到底是诗书人家的孩子,跟荣希茹这样的勋贵人家是不可比的,有些事情消息就没那么灵通。
此时,她挪过去坐在她身边,挎着她的胳膊,亲密的笑道:“说说啊。”
荣希茹才被许凤娇惹了一肚子气,本不想说的,但是自己也八卦的紧,云染又不是个爱掺和这些事儿的,也只能跟许凤娇说了。
眉眼一挑,她轻声说道:“顾大姑娘是诚国公前妻生的,可惜去得早,听说是个极贤良的人儿。后头这个顾夫人是继室,听说进了门之后跟顾大姑娘处的极好,跟亲母女一样。”
许凤娇就点头,“我也听说一些,不过要我说句不好听的市井俚语,狗肉贴不到羊肉身上,不是亲生的,到底隔一层。又是那样富贵人家,听说顾夫人自己也生了一女二子的。”
“咦,你这话倒是新奇,不过正是这个理儿。偏顾大姑娘死的不是时候,又是火烧死的。”荣希茹轻轻一叹。
“怎么不是时候啊?”许凤娇不太明白。
荣希茹看了二人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顾大姑娘跟焱公子订了亲,将来是要嫁进洛王府的。”
“这不是好事儿吗?”许凤娇不懂的问道,嫁的好,娘家也有脸面,不挺好的。
荣希茹有些纠结怎么跟许凤娇普及勋贵里面的小心思,正想着,就听着旁边的云染忽然来了一句,“若是这大姑娘嫁得太好,那顾夫人岂不是一辈子要捧着她,指不定日后她的孩子们都要看她的脸色,自然是不乐意的。”
许凤娇难得听到云染开口,就转头看向她,“啧”了一声,“可真够复杂的。”
荣希茹听着云染都开口了,又说到她心里去了,把她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顿时看着云染更顺眼了,低声说道:“还不止呢,我听说仙子诚国公府还想跟洛王府议亲,这回提的是二姑娘顾书萱。”
许凤娇惊呼一声,“真的?”
荣希茹厌哒哒的点点头,“真的,我娘说的,你们别说出去啊。说什么妹替姐嫁,一桩美谈。呸,我看就是没安好心,指不定……”说到这里,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到底是顺安伯府的孩子,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
指不定什么?
云染知道,荣希茹想说的是,指不定就是赵氏母女杀人夺亲呢。
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要有人这样想就好。
半垂的眼睑微微一动,看着荣希茹忽然说道:“那日大姐姐的丧礼上,我……我也看到萱姐姐跟焱哥哥说话,还为此推了我一把。原先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看着云染恍然大悟的神色,荣希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大秘密。
目瞠口呆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就知道我猜的没错,那顾书萱真是不要脸……”顿了顿,面色苍白的看着云染。
云染同样面色惨白的看着她。
二人这么一对视,许凤娇忽然觉得不好了,心口跳得厉害。
那顾大小姐不会是真的被亲妹妹害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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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的马车随着司空焱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城西花会的大门。
三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神色都有些不好,当然云染是装出来的。
许凤娇跟荣希茹是真的有些不太好。
司空焱走过来看着三人的神色,越发觉得是自己的马车惊了她们,连声道歉。
司空焱本就生的好,一双眼睛宛若碧玉,温润柔和带着诚意的道歉,便是云染此时看着他,都觉得难以责怪。
呵。
荣希茹本就对司空焱有些意思,此时面色微微泛红,趁机跟司空焱多说了几句。
许凤娇家教极严,纵然对司空焱十分的好奇,此时也只是十分端庄的站在云染身边,顶多眼睛多看了他几眼。
看一眼,就觉得这人真是俊逸倜傥,难怪荣希茹这般模样。
司空焱应付了几句荣希茹,就看向云染,只见她半垂着头,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
看到她这般,越是想起上回她扑到自己怀里的样子,忍不住的心里想,小丫头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这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一样,越发觉得跟云染亲近,就笑着对她说道:“云妹妹,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们过去。”
云染听着司空焱招呼她,心情有些复杂。她故意做出这幅模样,就是引起司空焱的好奇,果然成功了。
司空焱极为有名,此时他往这里一站,顿时就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他虽然性子温润,但是这样的皇室还是很少会主动这般与人说话。
因此,云染有幸得他垂询关爱,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她这张陌生的脸开始四处打听,她是谁。
云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顶着无数的目光,她露出一个小姑娘该有甜甜笑容,“焱哥哥,你去忙你的吧,我跟朋友去对月楼坐坐。”
司空焱听到这一声焱哥哥,顿时一愣,看着她真切坦然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父亲养外室对他蔑视,一如既往的待他。又想起这些日子那些所谓的朋友,当着他的面巴结逢迎,转过头就讥讽嘲弄。
这一声焱哥哥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她跟顾书萱是亲戚,随着她叫倒也没错。
“正好我也去对月楼,走吧,我送你们过去。”司空焱走到云染身边笑着说道。
云染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却是想着,顾书萱每次来城西花会,必要去对月楼。这会儿他们过去,正好能与她遇上。
不知道她看着自己跟司空焱一同走来,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即便是顾书栊死了,她也绝对不会让顾书萱得偿所愿嫁给他。
“好啊。”云染脆生生的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欢快明亮。
荣希茹黑着脸,许凤娇捂着嘴笑,伸胳膊捣了她一下。
荣希茹瞪了许凤娇一眼,不过云染说了丧礼上的事情,知道她跟司空焱没什么,倒也不吃味。
就是觉得,自己长得也不丑,但是司空焱就是看不到她。
心里挺心酸的。
这就是命,又有什么办法。
此时,城西花会的人越来越多,看着司空焱亲自护着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引了多少人前来围观,一时间对月楼前越发热闹起来。
走在司空焱身边的云染,目视前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重活一回,她终于也走向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再也不是那个温婉贤淑,与人为善的顾书栊了。
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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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正在跟荣吟秋坐在窗边赏花,当看到靠近对月楼的人时,不由面色微变。
对面的荣吟秋看着顾书萱色变,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神不由一眯。
顾书萱顾不上荣吟秋,转身就往楼下走。
荣吟秋起身跟了上去,她们下了楼,正好跟司空焱他们在门口遇到。
荣希茹看到自己姐姐过去打招呼,荣吟秋把妹妹抓到身边,劈头盖脸的问道:“你们怎么跟焱公子在一起?”
“姐,你抓痛我了。”荣希茹不悦的说道,收回自己的手,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怎么就不能一起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荣吟秋看着自己这个妹妹,气的脸都要黑了,若不是顾忌着人前,一定好好的训她。
此时,顾书萱挤出一抹微笑,看着司空焱,“焱哥哥,你也来了。”说着又看着云染,“云妹妹这么巧,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玩,早知道你来,我便带着你一起来了。”
这话说得。
云染昂起头,娇俏的笑道:“我刚从隺川来,对这个花会很感兴趣,就跟凤娇还有希茹一起来了,倒是不敢扰了萱姐姐,知道你素来忙的。”
顾书萱是诚国公府的姑娘,这里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看着她和颜悦色的跟个小姑娘说话,看起来还挺亲近的样子。
顿时,更是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想要知道司空焱身边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了。
顾书萱跟云染之间的过节,外人不太知道,但是司空焱偏偏是个知情人。
此时听着顾书萱话里有话,又听着云染的话,顿时觉得委屈了她,就看着云染说道:“你既然对花会感兴趣,我带你去逛逛,这里我熟悉得很。”
云染心里一愣,倒是没想到司空焱居然会这样说,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刻意带了几分惊喜,偏偏她转头的角度,只能让司空焱看得分明,口中却说道:“不太好吧,我怕扰了焱哥哥的正事。”
司空焱心里失笑,这小丫头装的一本正经,希望自己带着她玩儿,却又一副道貌岸然怕打扰他的样子。
越看越觉得稀罕,自己要是有这样的妹妹就好了,一定捧在手里好好宠。
但是想起自己妹妹司空瑶的性子,还是算了吧。
“今日就是来玩的,那有什么正事。”司空焱浅笑,恍若春日的阳光,温暖柔和,“改日我去府上跟伯父讨教文章的时候,你给我送杯茶就好了。”
司空焱跟司空穆晟完全不同,这叔侄二人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一文一武。
他这样讲,云染倒也没吃惊,毕竟顾钧和名声远扬,就笑着说道:“好啊,我会跟爹爹说好好教你。”
司空焱顿时就笑了,“好,这话我可记得了。”
周遭人目瞠口呆,这姑娘听着好似来头还挺大的,到底是谁啊?
顾书萱今日盛装打扮就是为了司空焱而来,偏偏此时司空焱却被顾云染迷惑了去。
果然,她就知道这小丫头不是个省心的。
心里暗暗咬牙,此时却不得不上前,露出一个端方得体的笑容,“我跟云妹妹也好些日子没见,不如一起吧,咱们正好说说话。”
云染对于这样的顾书萱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记忆中的顾书萱,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小女儿样,受不得委屈,扯着她的袖子撒娇。
但是眼前的顾书萱却十分的隐忍,甚至于厚脸皮,不然怎么会在司空焱说出带着她玩的时候,硬要凑上来。
若不是她现在亲眼看到,是绝对不相信这是她记忆中的妹妹。
云染看着她,露出一脸的为难,却并不拒绝,只是看了司空焱一眼。
委屈的样子,她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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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焱看着云染求救的目光,却并不意外,他是知道云染跟顾书萱的恩怨的。
小丫头倒是乖觉,又拿他来做挡箭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轻咳一声,司空焱就看着顾书萱说道:“瑶瑶也来了,此时怕是正在找你,二姑娘去看看吧。”
二姑娘?
之前还叫自己一声萱妹妹,怎么一眨眼就成了二姑娘?
顾书萱脸都白了,自然明白这是司空焱拿话点她,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微笑,顺着台阶下来,“瑶瑶到了啊,我正要找她呢。”
“嗯,那你们去玩吧,我带着这个小丫头去逛逛。”司空焱就看着云染,“你想去哪里?”
云染就看向荣希茹跟许凤娇,“我还有朋友呢。”
荣希茹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看着司空焱待云染不一般,心里很是纠结。
男人跟朋友之间很难选择啊。
许凤娇却十分爽快的抓着荣希茹,“我要跟希茹去吃好吃的,云染你回来了去找我们,我们去后面的百香居。”
百香居也是城西花会的招牌,做菜一绝,寻常难以吃到。
荣希茹被许凤娇拖走了,出了门,荣希茹撅着嘴生气。
许凤娇深吸一口气,“吓死我了,那个顾书萱的眼神好可怕,你看到没有?”
“啊?”荣希茹完全没注意,就看着许凤娇,“我没看到。”
许凤娇瞪她一眼,这个木头!
两人虽然性子不太对付,但是许凤娇直来直往惯了,就看着荣希茹说道:“那司空焱我瞧着可不是泥捏的,很有主意的,人家眼神都没给你一个,你还是别想了,没看到前小姨子都吃憋了。”
“你……”荣希茹都要气哭了,“我这么伤心,你就这么安慰我?”
小姑娘如花的心思,一下子破灭了,心碎的不要不要的。
“我这说实话啊,要是人家对你有心思,我自然是帮你的。现在分明不是,我是你朋友拉你一把,免得你将来更伤心。”
我真是谢谢你了!荣希茹气得要死。
她们这些闺秀,讲究的人家七八岁的时候,就要开始给家里的姑娘相看人家。
相看的日子越长,家里的姑娘越尊贵,外头都知道这是被家里捧在手里的宝。
荣希茹这个分明没戏,是她自己的心思罢了。
荣希茹气的脸又红又白,“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往我心口插刀子的。”
“我这是为你好,我要是那不好的,看着你的笑话才好呢。”
这倒也是实话。
就是太不客气了。
荣希茹坐在长廊坐栏上,憋着气,闷声吐出一句,“云染怎么跟焱公子那么熟悉,之前也不跟我们说,哼!”
许凤娇虽然性子豪爽,但是也有精细之处,就对着荣希茹说道:“云染才来京都多久,我瞧着她自己也没想到焱公子待她这么亲近的。这真是奇事一桩,那焱公子倒也肯哄着她。”
“等她回来,我一定要拷问他,到时候不许你帮她!”荣希茹恶狠狠的说道。
许凤娇听着荣希茹这样说,就知道她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呵呵一笑,坐在荣希茹旁边,仰头看着天,后背靠着柱子,“我不帮她,我也好奇着呢。欸,你说司空焱不会是看上云染了吧?我瞧着那顾书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啧啧,真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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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花会人来人往,有平头百姓,也有达官权贵,只要你有才华,就能在这里一日扬名。
大家闺秀身后跟着婆子侍女,名门少爷带着小厮随从,锦衣华服,步履从容。见人谈笑,一步一景。
这一路走来,见到了很多的熟人,云染恍恍惚惚仿若做梦一样。
她看他们熟悉无比,他们看她陌生探寻。
短短数月,已经是颠倒乾坤,物是人非。
“司空焱!”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这一路上不知道是第几次停下来,云染顿住脚,随着司空焱往后看。
来人身段高而修长,一双眸子带着笑却又给人凉薄的韵味,眼尾上挑,唇角微扬。一身宝蓝色团花纹的长袍,腰束语带,头顶金冠,端的是招摇无双。
这人云染也认识,肃郡王府的世子穆昱堃,京都出了名的处处留情花心郎。
看到穆昱堃,司空焱的面上多了一丝笑,盯着他看,“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去找你的香花美人。”
两人看起来关系很亲近,说话才能这样肆意。
“这不是一进门就听说咱们焱公子护花心切,亲身陪同,我过来瞧瞧哪家的闺秀有这样的福气……”说着眼睛落在云染身上的时候一愣,后头调笑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人家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他再不是个东西,也不好拿着小孩子开玩笑,摸摸鼻子,轻咳一声。
司空焱闻言脸色一黑,就道:“胡说八道什么,这是顾先生的女儿,诚国公的侄女。”
“顾先生?哪个顾先生?”穆昱堃摸不上头脑,心里琢磨着没听说最近京都多了个什么顾先生啊。不过诚国公的侄女,那就不好轻浮了去,立刻收一收脸上的笑,立时变得清明明月般的雅致了。
亲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变脸,云染还真是自愧不如,脑海中模模糊糊的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是很快的又消失无踪。
一时间云染有些发呆,总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是知道点什么,但是没抓住。
“自然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举人顾先生了。”司空焱看着穆昱堃说道。
穆昱堃一愣,原来是他!再看着云染的目光又有些不同,不过也就那样了,毕竟他们这样的勋贵,跟顾钧和不是一条路子的。
基本上,大家做对头的时候,要比喝茶的时候多多了。
“原来是顾姑娘,失礼失礼,还请勿怪。”知道这些读书人家的女儿,个个都认死理,既清高又矫情,一双眼睛恨不能长在头顶上。
那顾钧和名声在外最是难缠,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失礼,被人家女儿鄙视,再被亲爹痛骂,索性先交个好,免得麻烦。
最主要的是,怕麻烦。
读书人,一支笔杆子都能骂的你恨不能重新投胎,再活一回。
云染微微侧身,回了半礼,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轻快明媚的笑容,“穆公子多礼了。”
穆昱堃对上云染的笑容,心里想着,哟,这小姑娘倒是跟那些书呆子家的闺女不同。难怪被司空焱护在身边,这倒有些意思。
这么一来,他倒是更想探探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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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个穆昱堃,就像是多了好些人,这人说话十分风趣,很懂得与人谈话,就算是面对着云染这个小姑娘,不仅有耐心,而且还十分的真心。
司空焱看着穆昱堃这般模样,似笑非笑的说道:“真是想不到,还能看到你有这样的时候。”
穆昱堃其实自己也有些惊讶,主要是他一开始是想为难这个小姑娘。
想着你爹是天才举人你又不是,书香门第的姑娘,不是个个自称才女吗?
他就想着拐着弯的给人家个脸面下,偏偏云染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能丝毫不漏的接上他的话。
诗词文章,虽不是拈手就来,但是却也是对的合乎情理,还有自己的见解。小姑娘的声音像是挂在门窗的银铃,风吹脆响,宛若珠落玉盘。
听在人的心里痒痒的,又有种莫名的舒爽。
“这就是我跟云妹妹的缘分,谈得来,说得通,你羡慕啊?”穆昱堃手中摇着一把洒金的扇子,眉眼上挑,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司空焱看他这般模样,也不理会他,只对着云染说道:“我带你去观海楼看看,那边临湖,风景很美。”
云染却不太想去,她这次来的主要目的食堂顾书萱吃瘪,自己逍遥什么去。
念及于此,笑着看着二人,“出来好长时间了,我想去找朋友了,我也知道焱公子跟堃公子很忙,就不扰你们了。”
“这怎么算是扰?”穆昱堃呵呵一笑,不过他们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这样地方总是要斗上一回文章诗词的,可不能缺席。“不过你想回去,便先送你回去好了。”
云染谢过。
司空焱想说什么,看着云染答应下来,倒也没再开口。
走到半路的时候,云染看着司空焱,忽然问道:“若是栊姐姐还在就好了,她蕙质兰心,诗词通达……”说着神色微暗,半垂着头往前走。
司空焱抿抿唇。
穆昱堃却说道:“你跟顾大姑娘很熟悉?不过,从未听说她有什么才名,这个你倒是说差了。”
云染顿住脚,侧有不悦的看着穆昱堃,“胡说,书栊姐姐熟读诗书,往昔与我写信,对我多有提点,最是才华横溢的人。”
穆昱堃惊愕的看着云染怒气横生的样子,道:“这可不是我胡说,京都之人谁人不知。”
“她……她在那样的家里,又怎么好彰显才名。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与你说了。”云染跺跺脚,一副气急了的模样,提着裙角,气呼呼地跑了。
穆昱堃莫名其妙的看着云染的背影,转身看向司空焱,看着司空焱要去追那小丫头,一把抓住他,“你来评评理,我可有说错的地方,那顾书栊活着的时候,确实是没有丝毫才名,怎地是我胡说八道了,小丫头不讲理!”
司空焱的脸色却慢慢地变白,脑子里全都是那句,她在那样的家里,怎么好彰显才名……
为什么不能彰显才名?
上有继母,下有继妹。
若是名声太响,怕遭人嫉吧?
可她跟云染私下书信往来,却还能提点她的文章诗词……
第一次,司空焱的心乱了,像是触摸到了什么,他一直在避之不及的东西。
看着司空焱变色的脸,穆昱堃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了?不会吧,你把一个小丫头的话当真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前面传来骚乱声,听着有人在喊落水之类的。
司空焱脸色大变,与穆昱堃对视一眼,二人连忙撒腿就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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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云染站在池水边,望着水中面色苍白,紧抿着唇,微微有些害怕的样子。
而她身边负手而立,如高塔般站着的人,司空焱望过去,目光一凛,是他的叔叔司空穆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还鼎沸的人声,在司空穆晟出现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穆昱堃眼珠一转,就不上前了。
洛王府的那些事儿,他可不想掺和。
司空焱上前一步,先对着司空穆晟打个招呼,“叔叔怎么在这里?”他素来是不喜欢这样的地方的,从来不会出现。
“偶然路过。”司空穆晟淡淡的回了一句。
司空焱自然是不信的,他就看向云染,“云妹妹,你没事吧?”
云染转过头来,面上带着惊恐之色,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只是路过这里,居然就会有人猛地窜出来要把她推下水去。
她轻轻的摇摇头,苍白的面容中透着几分青色,“多亏了王爷,不然这会儿掉进水里的就是我了。”
说话间,那掉进水里的女子被捞了上来,云染望过去是个陌生的面孔,瞧着是个婢女的打扮,心中倒是明白。
估计是哪家的姑娘讨厌她,这才指使自己家的婢女来收拾她。
司空焱就看向那捞上来的女子,正要审问两句,就听到他叔叔说道:“把人带走,严加审问。”
司空焱:……
那婢女一看吓得腿都软了,也顾不得自己此时的狼狈之态,跪在地上连声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一时走得急不小心冲撞了顾姑娘,真的不是有心的。”
司空穆晟目光如刃看着那婢女,“哦?你倒是知道她的身份,她不过是一个刚来京都的人而已。”
“奴婢没有撒谎,今日城西花会的人谁会不知道顾姑娘,焱公子一路护着她进来,惊动了整个花会的人,奴婢当时也看到了,听人谈及就知道了顾姑娘的身份。”那婢女颤抖着说道,虽然是五月份,但是掉进水里捞上来还是有些凉的。
司空穆晟就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小姑娘,目光淡淡的。
云染被他这样一看,心中一时有些发紧,就好像是做错了事儿一样。
她为什么要气短啊?
想到这里,不由得挺挺脊梁。
司空穆晟神色就黑了下来,看向司空焱,“既是这般,这件事就交给你查清楚。”
司空焱一脸懵逼,为什么交给他?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只得说道:“叔叔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清楚的。”
司空穆晟点头,又看向云染,就见小姑娘侧过头去,看也没看他一眼。抿抿唇,便大步离开。
司空穆晟一走,云染才像是活过来一样,这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司空焱让人把那侍女待下去,然后看着云染关切的问道:“云妹妹,你没事吧?”
这时候,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穆昱堃突然挤上来,“怎么会没事,你看看脸都白了,可见是惊到了。你去审问这人,我带着云妹妹先去百香居,让她定定神再说。”
云染就看向穆昱堃,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倒好像是她跟他很熟一样,此人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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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劳烦穆世子,我的侍女很快就到了。”云染立刻后退一步,淡淡的说道。
姑娘家的声誉最要紧,她纵然是要复仇,也没想着让顾钧和的颜面受损。
穆昱堃看着云染避之不及的样子,那双上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倒也不强求,笑米米的说道:“那我在这里陪你等好了。”说这看向司空焱,“你赶紧去忙吧,等你的消息。”
司空焱只得先带着那侍女去旁边的空屋子审问,临走前对着云染说道:“别再乱走了,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云妹妹,你没事吧?我得了消息就赶紧来了。”
顾书萱的声音突然传来,就看到她跟荣吟秋几位大家闺秀一起匆匆赶来,许是走得急,额角上都有了汗珠。
真是一幅姐妹情深,焦虑担忧的模样。
云染看着顾书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终于见到了亲人般,上前几步抓着顾书萱的袖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萱姐姐,吓死我了,差点我就被推下水了。”
云染抱着顾书萱顿时就泪如雨落,方才那个坚强的小姑娘,这会儿变成了个爱哭包。
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周围围观的人,轻轻咋舌,越发的可怜云染。方才在大家面前原来是硬撑着,这会儿哭的真可怜哦。
顾书萱谁不认识,再看顾书萱对云染关怀有加的样子,就知道诚国公府跟云染家是真的走的十分的亲近,看来传闻倒不是假的。
顾书萱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都有几分勉强,恨不能下一刻就把顾云染扔进水里去。但是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还不得不能对她关怀有家,细声安慰。
春信月华这时也赶到了,白着脸看着自家姑娘,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照看着。
推下水不要紧,但是要紧的是,入水之后,这个时节身上的衣裳入水就透,这是明摆着要坏自家姑娘的名声!这么多人看了去,以后还怎么嫁人?
这要真是有人暗中谋划,也太歹毒了!
春信气坏了,浑身都抖起来!
云染虽然哭着保住了顾书萱,但是细细观察顾书萱的神色,见她倒不像是知情的样子。急匆匆的赶来,大约是知道司空焱在这里,想要过来露露脸的。
如果不是顾书萱的话,那会是谁?
云染心里不动声色,哽咽几声默默垂泪,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又倒在了自家丫头身上,让她们扶着自己。
挤开人群,她们回到了百香居,月华取了水来给云染洗脸。
顾书萱身边还有荣吟秋,另外一个是武安侯府的嫡女冯英敏。这个时候她应该是不认识她的,云染因此没跟她打招呼,只是恹恹的,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坐在那里,由着丫头照顾自己。
顾书萱没见到司空焱,又要照顾云染这个大麻烦,心里早就不耐烦了,正要开口把她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这个时候司空焱来了。
敲门声响起,传进司空焱的声音。
顾书萱面色一喜,连忙让自己的丫头去开门,自己不动声色的整理一下衣衫。
旁边的荣吟秋淡淡的撇开眼,嘴角带着一个讥讽的笑容,很快的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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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焱缓步走进来,屋子里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他的身上。
年少公子,朗朗如玉,挺拔的身躯出现在大家眼里,就令人再也看不到其他。
一如当年,她在屏风后面看他一眼,便想着这辈子只看着这张脸也不会厌烦的。
屋子里的几位闺秀,刹那间都变了一副模样般,力图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焱哥哥,你来了,可查出来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顾书萱立刻上前,一副着急担忧云染的样子。
司空焱的目光看着顾书萱,稍作停留,就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神色萎靡的云染身上。此时荣吟秋跟冯英敏跟他见礼,他也只是随意的挥挥手作罢。
“问过了,是花会待客的奴婢,的确是有急事经过那里,一时没看到撞了云妹妹。”司空焱开口说道。
云染心中一阵惊讶,当时的情况绝对不是这般,那丫头分明是躲在哪里,看到她走过来立时窜了出来撞她的!
也巧了,恰好当时司空穆晟路过,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体,那丫头却冲势太急,一头栽进了水里。
云染其实不太意外,既然打定主意要撞自己落水,自然不会轻易承认是有意撞她的。
听着司空焱审问出来的结果,云染心里很是失望,没想到他就问出这么个结果来。
那丫头一口咬定是不小心的,打死也不认,那么云染即便是说她故意撞自己的,没有证人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唯一的证人只有司空穆晟,但是……
云染摇摇头,他未必会为自己这点小事作证,更何况他也未必就看清楚了。
这个哑巴亏,仿佛吃定了。
云染心里极其的憋火,自打重活一回,她就不打算再让自己憋屈的活着。
人这辈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咽了气,所以活着的时候,做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想到这里,云染站起身来,扶着春信的手,缓缓走过去,昂起头看着司空焱,一字一字的说道:“焱公子,我的确是被撞下去的。”
云染说完,也不管司空焱是个什么神色,就对着顾书萱说道:“萱姐姐,我先回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云染的确没有心思呆下去,她得想想,自己怎么讨回这个公道。
这世上,指着别人是没用的,归根究底,最后指望的只有自己。
几人听着云染坚定有力的话,看着她委屈又坚毅的神色,一时都看愣了。
没有想到司空焱查出了结果,云染居然这样说。
司空焱面上的神色格外的尴尬,又透着几分红色,看着云染就道:“云妹妹,我并没有糊弄之嫌。”
“我知道。”云染停在门口的地方,并未回头,“只是你并不相信我罢了。”
云染走了。
但是留下的这句话,却让司空焱一愣,良久没说上话来。
她说,他不相信她。
是的,如果他坚信她的话,审问的时候,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许就不会轻易放弃。
一时间,司空焱站在屋中,却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恼涌上心头。
而此时坐上马车回家的云染,心里狠狠的咬牙,亏得上辈子没有嫁给这么个男人。
是非不清,断人不明,简直就是个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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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马车之后,云染就吩咐跟来的一个小厮,让他盯紧了那个撞过自己的丫头,并让月华带着他去认人。
司空焱查不明白,她就自己来!
想让她白白的吃个大亏,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更何况到底是什么人针对自己,这一点才是云染最想知道的。
至少现在她爹还没有金榜题名,她也还没有闯出名头,是谁想要毁了自己?
看顾书萱的样子,明显是不知情的,应该不是她。
那么,会是谁呢?
回去的当晚,云染就躺下了,许是当时真的被惊到了,昏昏沉沉中,整个人沉浸在梦境中无法自拔。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她梦到了原身顾云染,梦到了她的一生。
梦境中看着羞涩腼腆的小丫头,跟着爹爹带着弟弟来到京都,虽然是诚国公府的亲戚,但是没有灵堂那一幕,所以很长时间原主跟诚国公府都没有交集。
这样的现状改变在顾钧和得了会元,而后一举夺得状元,顾父深的皇上欢心,仕途一帆风顺。连带着顾云染姐弟都跟着水涨船高起来,自那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梦境中原身的遭遇令人唏嘘。
在梦里顾云染也是落了水,是在她十四岁那年,肃郡王府郡王妃的生辰宴上。当时宾客盈门,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她被救上来的模样。
夏天本就衣衫轻薄,落水被救出,尽皆覆体。
回来之后,流言纷纷,没几天原主就绞了头发做了姑子。
本来是想寻死的,但是没舍得父亲跟弟弟,又不愿意他们因为自己丢了脸面,最后才一盏青灯,归了佛门。
云染在这个梦境里无法自拔,禁锢其中,就像是在梦中经历了一遍原主的人生。
痛苦,绝望,生不如死。
活着只有两个信念,第一想要知道是谁下的黑手,第二为了父亲跟弟弟,她死了,他们会痛不欲生。
一次落水,没想到却有这样的际遇。
漆黑的夜里,云染在梦中醒来,浑身是汗。躺在锦被中,凝视着夜色中的帐子顶,呼吸急促,手脚冰冷。
死了一回,成了顾云染。
落水一回,梦尽她一生。
在那个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梦里,顾书栊的死没有掀起丝毫的水花,顾书萱嫁给了司空焱,十里红妆,满城艳羡。
云染的指甲掐进手心,她恨,坏人不得天谴。
在那个梦里,对门的那个武夫……踏着鲜血白骨,坐上了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生性暴虐,嗜杀成性,后世史书称之为暴君。
他爹爹是保皇党,与司空穆晟是死对头……
云染现在躺在锦被里,除了不甘之外,最害怕的就是,他们家是保皇党!
司空穆晟登基之后,杀鸡儆猴的第一目标啊。
云染猛地坐起身来,双手紧紧的攥着锦被,她重活一回,可不是为了上断头台啊。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滚,太多的信息让她脑疼欲裂。
为了一家人不上断头台,赶明儿起,她就要好好的抱对门的金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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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钧和就来探望女儿了,老爹一脸的内疚加红眼圈,看的云染囧的无以复加,不停地安慰老爹,“我真的没事,您别内疚了。”想了想,刷好感要从现在开始,就把对门搬出来上金漆了,“多亏了王爷经过救了我,不然这会儿只怕我又要生病了。”
她现在年纪小,就算是落了水对名声的伤害没那么大,毕竟大家还当她是小姑娘。
但是再过几年,如梦中那般就不成了,是真的要人命的。
“对对,我一会儿就去谢谢人家。”顾钧和连忙点头,想了想不甘心的又加了一句,“上回你弟弟因为他儿子跟着受罪,这次救了你,也算是互相抵消了。”
上回的事情,他爹爹还念念不忘呢,果然是天生的对头!
云染都要泪流满面了,恨不能跟她爹爹说,对门那个不好惹啊。
不小心就要掉脑袋啊。
趁这个机会,云染就把城西花会上的事情,跟她爹爹细细的讲了讲。
这件事情是云染深思熟虑过后才这样决定的,她总有种预感,那幕后之人来者不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需要她爹爹这个男人处处小心谨慎,暗中查访了。
果然,听完女儿的话,顾钧和一时惊愕的没有说出话来。
云染也不着急,靠着床头,眼睛望着窗外的方向,轻缓的呼吸,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所以,那司空焱居然就真的信了那丫头的话,居然不信你的话?”
这回换作云染惊讶了,看着她爹爹,您这关注点不对吧?不应该想谁下的手害她吗?
“上回我见他的时候,还是一副翩翩公子腹有学问的样子,没想到竟是个绣花枕头,一肚子的草包!”顾钧和气坏了,看着女儿就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爹爹一定会查个清楚的,绝不会让你吃了这个亏。”
云染生怕她爹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连忙说道:“爹,您可别冲动。”
看着女儿着急担忧的样子,顾钧和眼眶又红了,抓着女儿的手说道:“我对你不起娘啊,说好的好好照顾你们姐弟俩,可自打来了京都,总让你们出事儿,将来九泉之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啊?”
一言不合就哭的爹,云染顾不上看笑话,只觉得原本对亲情淡漠的心,自打成了顾云染,都被暖透了。
“您放心吧,到时候我会替您说情的。”
顾爹哭不下去了,瞪着眼睛看着女儿,“胡说,你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命,不许瞎说。”
云染:……
我就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啊。
但是顾爹当真了,拉着女儿的手训了半天话,然后看着女儿都要拍着胸口保证会长命百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最后说道:“明天的课,我替你请一天假吧。”
想起齐先生,又想起穆逸也要去上课,她正好顺便联络下感情,做点好吃的送给他,云染连忙说道:“不用了,我又没落水,完全可以去上课的。再说了,我刚拜了师,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先生心里肯定不开心的。”
顾爹被女儿说服了,犹豫一下,然后说道:“那行吧,明儿个我送你去。”
真是亲爹,这两部还要送,弟弟都没做这待遇呢。
“你休息吧,我去对门看看王爷回来没有。”顾钧和摸摸女儿的头发,柔声的说道。
云染看着顾爹要去联络感情呢,巴不得呢,忙挥挥手,“您赶紧去吧。”
顾爹心塞了,女儿迫不及待的赶他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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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出了自家的门,往对面一问,洛王并未在家,想了想给门房留个话,就又转回来了。
走到自家门口,琢磨着女儿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自己在京都根基不深,想要查下去,未必就能真的查到什么。
但是诚国公府虽然现在不如以前,但是毕竟是树大根深,他想了想,就叫了马车,然后坐着车一路摇摇晃晃去找诚国公去了。
说来也巧,偏偏司空焱也在国公府做客,顾钧和就给撞上了。
诚国公看着顾钧和笑着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顾钧和有求于人,倒也不好摆脸色,对着司空焱打个招呼,司空焱起身笑着点头,知道这位是云染的爹,礼数很足,并未因为只是一个举人,就对他无礼轻慢。
礼节上,的确是挑不出差错来,但是顾钧和现在看他真是处处不顺眼,不过是面上不显罢了。
“堂兄有什么事情?”坐下后,顾钧和看着顾钧清说道。
顾钧清先叹口气,看着顾钧和面上带了几分悲戚,说道:“阳明,你也知道我膝下栊姐儿的事情,自打她没了,太夫人的精神就一日不如一日。上回染丫头来看她,很得她的眼缘,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染丫头过来住些日子陪陪她老人家,你放心,染丫头到了我这里,我必然当她亲闺女待的。”
顾钧和一下子傻眼了,慢慢的蹙起眉头,一时不语。
那边司空焱听到这话,也是吃了一惊,就看了诚国公一眼,但是这毕竟是国公府的家务事儿,他倒不好插嘴,便坐在那里当木头桩子。
脑子里想起云染上回对她说的话,就知道自己在城西花会让她伤心了。小丫头片子,嘴巴利的很,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想想也是头疼。
他自家的妹妹,他都没这么上心的,也是这丫头投了他的缘。
没想到,她居然还投了国公府太夫人的眼缘。
就在这个时候,顾钧和就说道:“堂兄,不是我不可让她来,只是这孩子跟着我进了京都,就有些不太顺当。本来身体就孱弱,我也不好给你给太夫人添麻烦。”
说着眼角瞄了司空焱一眼,似是无意的说道:“昨日在城西花会上差点被人推落水,受了惊吓,昨儿回来就不舒服,今日还躺着起不来身。”
听着这话,顾钧清连忙关切几句,“怎么回事儿?谁敢把染丫头推下水,别慌,我替这丫头做主就是。”
顾钧和摇摇头,然后又看了司空焱一眼。
然后顾钧清的眼神,也落在了司空焱的身上,这事儿难道还跟司空焱有关系?
要是这般的话,洛王府可不好得罪,一时顾钧清心里也有些为难。
看着顾钧清这模样,顾钧和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这是忌惮洛王府?
这边司空焱被顾钧和那一眼瞄的,汗毛直立,总有种要倒大霉的感觉。压下心头的烦躁,看着顾钧和说道:“顾先生,此种有些误会,您听我解释清楚。”
顾钧和嘲讽一笑,“哪里敢让焱公子解释,我们云姐儿的话,在你心里连个丫头都不如,可不敢高攀。”
司空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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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的性子本来就尖锐,素来我行我素惯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弃仕途于不顾,专心照顾妻子的事情来。
不要说一个洛王府名不正言不顺的世子,便是洛王他都敢得罪。
此时对着司空焱冷嘲热讽几句,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但是顾钧清却不这样想了,毕竟诚国公府还是想跟洛王府联姻的。
看着眼前的情形,就连忙打圆场说道:“都是一家人,兴许有些什么误会,阳明你莫要误会了云章。”
司空焱,字云章。
“误会?”顾钧和当即站起身来,看着顾钧清说道:“堂兄,是不是误会我心里清楚得很。城西花会的事情,堂兄既然不信我,便亲口问问焱公子吧。以焱公子的品行,想来是不屑于撒谎的。”
司空焱面色微红,顾钧和的讥讽他岂能听不出来。
顾钧清此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纵然看重顾钧和,但是更不愿意得罪洛王府,神色就黑了下来,“阳明,莫要胡说。”
顾钧和听到这话,那傲娇的脾气也迸发出来,嗤笑一声,“既然国公爷不信我的话,那边没什么可说的了,告辞!”
一句国公爷,便是泾渭分明。
顾钧和这个人,非黑既白,马虎不得,立时便甩袖大步而出,眼尾都没再扫一下。
顾钧清跟司空焱都看傻了,知道他不是个脾气,但是这么糟糕也是开了眼了。
他的面前,一个是世代勋贵诚国公,一个是皇室王族洛王未来有可能的世子,就这么甩了脸子走了。
走了!
知道他脾气不好,但是不好到这种地步,说都不能说一下,也真是没谁了。
诚国公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看着司空焱就说道:“贤侄,你说说我可有做错的地方?这还是一家人就这么给我甩脸子,真当我不敢生他的气呢。”
司空焱心里却清楚,诚国公这是被自己带累了,阳明先生分明是恼他城西花会的所作所为。心里叹口气,他这也是招谁惹谁了,难道他就真的做错了不成?
司空焱心情也不好,看着诚国公说道:“国公爷不必生气,顾先生不过是一时恼火罢了,我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顾钧清还没跟他谈婚事的事情,但是现在也没心情了,就道:“那好,你先去忙吧,我们回头再聊。”
送走了司空焱,那边赵氏就端着一盅汤到了书房,笑意盈盈的进了门,显然并不知道之前的不快,看着顾钧清神色不好,心里想着难道司空焱不肯答应婚事不成?
心里着急,面上却不好流露出来,柔声说道:“国公爷,我亲手炖了盅汤,你尝尝看。”
顾钧清哪里有心情喝汤,就看着赵氏说道:“我现在不想喝,你带回去吧。”
赵氏心中一梗,连忙把汤放在桌上,走过去,给顾钧清揉着额头两边,“您这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吗?要是不嫌弃妾身驽钝,不如说给我听听。我便是不能替您分忧解难,至少能听您分说分说。是不是萱姐儿的婚事儿,让您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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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台上三足铜鼎的小香炉里,散出袅袅白烟。
阳光落进来,洒在赵氏的身上,那一身华丽富贵的蜀锦做成的袄裙,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流光,衬着她保养得宜的面容,端庄中透出几分娇媚来。
顾钧清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看着妻子眉眼带出几分笑意来,轻声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今日本来是想试试司空焱的口风,但是没想到被阳明给搅和了。”
提及顾钧和,顾钧清的口气就带了几分的不悦。
赵氏来之前并不知道书房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对顾钧和可没什么好印象。
听着顾钧清这样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柔声说道:“怎么说他也是家里的亲戚,你也不要气坏了身子。若是真有做的不妥当的,你提点一二就是。”
“我哪里还敢提点他?”顾钧清到底没忍住,在妻子的柔声细语中,吐出几分抱怨来。
赵氏一听,便知道这次顾钧和怕是真的得罪国公爷,心里一阵畅快,口上却越发的柔和,细声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与我说说。”
顾钧清想到那日顾书萱也去了花会,正想要问一问,便把事情一说,最后问道:“这件事情萱姐儿可知道?”
赵氏恍然大悟,竟是为了这个,这可不是瞌睡遇上了枕头,真是让她得到一个大好的机会,好好的一雪前耻。
心里越发的得意,面上却是更加不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钧清,做出一副思量的模样,这才说道:“这件事情我倒是不好说,你也知道萱姐儿跟染丫头到底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若是由我来说,倒是失了偏颇。”
顾钧清看着妻子委屈的样子,握着她的手,忍不住的叹口气说道:“上次的事情,说起来也是委屈了你跟萱姐儿,不过阳明的性子素来耿直,再加上又是在咱们家出的事儿,必然要给他个交代。这次的事情则不然,是不是萱姐儿回来跟你说了,你跟我好好说说。”
赵氏闻言,这才一副不得已的面容,开口说道:“我听萱姐儿说,那染丫头好大的架子,那日去城西花会,焱公子陪着她一路走了进去甚是招摇。那样大的花卉,勋贵世家,书香门第,往来不知道多少人,传扬出去,连带着咱们国公府也跟着没脸。”
顾钧清闻言,脸色就拉了下来,的确是不太妥当。
“到底是没娘的孩子,也不知道学些规矩,知道进退。一个女子怎么好跟并不太熟悉的男子,这般同进同出,当真是……”
赵氏幽幽一叹,“回来后萱姐儿倒也跟我说了一句,染丫头受了惊,还是她护着她一路回去,又是她在花卉陪着她,等着焱公子查出真相,谁知道最后染丫头不领情,扔下萱姐儿不说,反而把焱公子好生的讥讽一顿。
直埋怨焱公子没能按照她的心思处理那落水的丫头,这也太霸道了。咱们家的姑娘,自幼有教养嬷嬷教着,是万万做不出这样的有失脸面的事情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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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清的神色很是不好看,看着赵氏就说道:“这样说来,那日落水的事情,的确是意外了?”
赵氏细眉轻蹙,“毕竟是焱公子查出来的结果,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顾钧清点点头,司空焱做事还是很稳重的,就看着赵氏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赵氏的目的已经达到,心满意足,成功的将云染父女诋毁一通,不过还是轻声说道:“到底是亲戚,国公爷见到还是要跟他好好说说。女儿家的名声最是珍贵,轻忽不得。”
顾钧清就叹口气,看着赵氏的神色越发的柔和。阳明父女跟她都有过不愉快的,但是现在还肯为他们说话,握着她的手,就道:“本来我还想接染丫头进府陪母亲几日,既然这样,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
赵氏可不知道顾钧清还有这样的打算,心里一惊,听说他已经搁置,有松了口气,若是那顾云染来了,以她的口舌,必然会哄得太夫人开心,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国公爷这话说的极是,眼下倒是不好让她过来,等过些日子,城西花会的事情消停些,在把她接来就是,毕竟还是国公府的颜面要紧。”赵氏知道顾钧清最在乎什么,这般说他必然不会反对。
果然如此。
顾钧清颔首,犹豫一下,又道:“洛王府的婚事,眼下也急不得。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洛王带回来个儿子,司空穆齐又把外室私生子领回家,且忙着呢。”
赵氏心里冷笑一声,若不是看重洛王府这块门匾,她还真舍不得把女儿嫁过去,好歹司空焱也还不错,倒并不亏了。
眼眸一转,赵氏就道:“妾身倒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国公爷想想,正因为那边洛王带回了儿子,大房才会更看重联姻的事情。咱们国公府有此意,他们巴不得呢。”
顾钧清轻轻摇头,有些事情赵氏毕竟是内宅夫人,看不真切,就道:“行了,这件事情你先别管了,且看看再说吧。”
若是洛王占了上风,他们还连什么姻,纯属是赔本的买卖,自然做不得。
不过,洛王虽有个私生子,到底是未成亲,若是他此次回京另有所图,倒还真的不好说了。
想起洛王府的事情,顾钧清也有些烦躁。
洛王大权在握是不假,但是这么多年无心婚事,无心王府事,一直在外面带兵。再加上当今对他很是忌惮,前程并不明朗。倒是司空穆齐在皇帝面前颇有几分脸面,因此这么多年来,王府世子的位置,大家最看好的就是司空焱。
司空穆齐不可能得到洛王的位置,但是洛王府世子的位置,若是圣上御封,司空焱的几率很大。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随着洛王带着一个孩子回京,发生了极大的变数。
虽然那个私生子不随着洛王姓司空,但是口口声声叫一声爹,这可是很多人亲耳听到的,绝对做不了假。
如今洛王把那个孩子安置在阳明家对面……
是有心还是巧合呢?
天才举人顾阳明,若是此次科举一举夺魁,两家门对门,一文一武。
若是关系融洽,倒真是令人不敢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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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第二日早早的起来,更衣梳妆,让厨房做了美味的点心装在食盒里。
顾繁是每日都要上课的,与她们女子不同,知道这日云染要去学堂,顾繁就早早的等着了。
顾钧和早令人备好了早膳,看到他们姐弟手拉手的进来,忙笑着招招手,“快来坐下吃饭。”
“爹爹今日没出门啊?”云染给父亲为了安,笑着问道,牵着顾繁过去坐下。
桌子上的早膳很丰盛,熬的香香的八珍粥,桌子上一溜摆着香酥油圈、萝卜丝饼、炸三角、炸卷果,皮黄陷红,光彩夺目,外焦里嫩,唯美香醇。
旁边还有一笼白胖胖的蒸包,一圈的小褶,精致漂亮。旁边就是两碟卤鸭肝、卤鸡脯,旁边是八宝菜跟一碟缸芦。
云染看的胃口大开,顾繁早就埋头吃上了,虽然速度快些,但是规矩还是有的。
用完早膳,顾钧和还真的要亲自送女儿去上学,顾繁嚷着他爹偏心,云染哄着弟弟一起出了门。
后头丫头小厮提着食盒书筐跟着,一行人走出去,倒也壮观。
刚出了大门,偏偏对面的门也打开了。
脚步一顿,首先出来的是穆逸,只见他见到顾繁跟云染眼睛一亮,立刻蹬蹬蹬跑过来。还记得先给顾钧和请安,十分规矩有礼。
顾钧和笑着颔首,穆逸就看着云染脆生生的喊道:“云姐姐。”
对上穆逸灿烂的笑颜,云染也跟着一笑,旁边的穆逸就抓着穆逸说道:“姐姐给咱们准备了好些好吃的呢,你看那么大的食盒。”
穆逸顺着顾繁的方向看过去,笑的更开心了,连忙谢过云染。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穆晟也缓步走了过来,空气里似乎一凝,高大伟岸的身形往那里一戳,就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顾先生,早。”
“王爷,还真是巧。”顾钧和因为对方毕竟救了他女儿,难得面色温和,“花卉的事情我正要拜访王爷致谢,不知道王爷何时有空。”
“区区小事,无须挂齿。”司空穆晟道,看着穆逸跟顾繁小声说着话,就看着顾钧和说道:“我有点要事要离开,烦劳先生将小儿一起送至许先生那里,给你添麻烦了。”
“顺路,说什么麻烦,王爷放心就是。”顾钧和才说要谢谢他,他就有事麻烦他,不过是给他一个表达谢意的机会。
这个洛王还真是……
令人意外啊。
送穆逸上学,就他身边那么多侍卫,随便哪一个不成?
云染在一旁细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虽然打定主意要跟对门搞好关系,但是现在见了面,她又迟疑了,垂着头做淑女状。
司空穆晟对着顾钧和一抱拳,一副军人的做派,大手一挥,就有属下牵过马来,凡身上马,那身影利落潇洒,煞是好看。
马背上,司空穆晟忽然转过头来,眼尾扫过去,恰看到云染眼睛里的眸光。
抿抿唇,这才回过头去,疾驰而去。
云染只觉得对方那一眼跟刀子似的,戳的她脸都要红了。
没事你回什么头啊?
早知道这般,她就不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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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里大家都已经到了,正在小声的说话,看到云染进来,荣希茹和许凤娇对着她招招手。
云染走过去在自己桌前坐下,就听荣希茹小声问道:“那天你没事吧?后来我们去找你,听顾书萱说你身体不适先走了,害得我担心好久。”
“没多大事儿。”云染对着她笑笑。
许凤娇回过头来,看着她,“你别骗我们,我们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真的没事吧?”
看着二人关切的目光,云染心中一暖,悄声说道:“的确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看我的脸色有多好。”
看着云染是真的没什么事情,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大家叽叽喳喳的说起悄悄话来。
“云染,可惜你那天走得早,没看到你那堂姐风光之时,花会上她的一阕词独占鳌头,可是出尽了风头呢。”荣希茹很不开心的说道。
云染心里有些奇怪,她可是知道顾书萱并非是什么真才女,面上故作不经意的说道:“是吗?可惜了我没看到,不知道是什么词,想来定然是不错的。”
“我倒是记了几句,其中有一句是极好的,我说给你听。”许凤娇插话进来说道,摇头晃脑的念了几句。
倦鸟不知春深处,欲与谁说……
这是她曾经写过的一阕词,手指微紧,没想到顾书萱在害死她之后,居然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拿出她的诗词博名声。
脸皮之厚,心肠之狠,已然是让她改观了。
“云染,你怎么了?”荣希茹轻轻推了云染一下,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事,正在想这阙词,的确不错。”云染伸手抿抿鬓边的碎发,轻声说道。
“我看你脸色微白,真的没事?”许凤娇也担心的问道。
“真的没事,我倒也觉得这阙词不错,只是独占鳌头没有想到。”云染微笑。
云染错开了话题,荣希茹跟许凤娇就也跟着说了起来,那边常慈音跟白素漪也笑着加入进来,只有一个郑凤青看着云染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笑一声,依旧独自坐在那里,只是脸色极其的难看。
“云染,我家庄子上的荷花要开了,我想要邀几个小姐妹去赏花,你如有时间不若一起去看看。”
云染有些惊讶的看着白素漪,她跟常慈音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跟谁走的也不是很亲近。延平侯府跟靖国公府早已经不如以前风光,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能主动邀请她,还是有些吃惊的。
前些日子,她们待她还是友好中透着疏离。
但是云染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她就是要慢慢的,重新回到以前的圈子中去。
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看着白素漪就说道:“好啊,我早就听闻白姐姐家的荷花是远近驰名的,到时候可要叨扰了。”
小姑娘的眼睛就像是夜幕上的星辰,那欢快的笑意,让人也跟着忍不住的笑起来。
白素漪抿抿唇,走出这一步后,自己也是松了口气,想起家里的嘱咐,放缓了声音,轻声说道:“你我是同窗,到时候可不要跟我客气。”说着又邀请了其他人,一副不偏不倚的样子。
等到白素漪离开,荣希茹抓着云染咬耳朵,“我听说延平侯府要给她说亲了,那日的荷花卉,不过是做个样子,挡人眼呢。”
云染一怔,忽然想起,以她们的年纪,的确是要开始定亲了。
若她没有出事的话,翻过年就要嫁人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云染不怎么在意的问了一句,延平侯府家跟她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
问一句,当是同窗的好奇罢了。
荣希茹撇撇嘴,声音越发低了,“是焱公子!”
云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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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先生的课,云染都听得有些恍惚,亏得她底子厚,倒也没有被齐先生问个底掉,没表现出异样来。
等到下课之后,齐先生把云染单独叫过去,云染从齐先生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面色微红,先生到底是看出自己心不在焉来了。
倒也没有训斥她,想起先生的话,顿时有些羞愧。
先生说的对,可是她做不到心如止水,大仇未报,又有什么资格享受。
只要想到自己在大火中那痛苦的煎熬,她就没有办法做到心平气和,当做不曾发生过。
去前院接弟弟,这次没有看到洛王,而是管家在等着穆逸。
见到云染过来,那管家对着云染行个礼,云染轻轻颔首,就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很快的顾繁他们也下课了,跟穆逸牵着手出来,穆逸一见云染拿着帕子擦顾繁的脸上的汗珠,就羡慕的不得了,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盯着云染看。
云染被他看的实在是无法装作看不到,这样小的孩子,那双眼睛清透的如河水一般,看着她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
洛王那样的男人,显然是不如女子会照顾孩子的,瞧他把孩子养的这样的糙就知道了。
穆逸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帕子友情又软又香,让他的脸忍不住的在那帕子上蹭了蹭。
他长这么大,都没人这样待自己呢,跟爹爹养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是,穆逸决定厚着脸皮是云姐姐家蹭饭!
管家老脸微红,一直跟云染道歉,又拜托她好好照顾自家少爷,看着坚定地抱着云姑娘大腿的孩子,老管家无可奈何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哎,他们少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喜欢往对门跑呢。
午饭是云染亲自订的菜单,春藕饼子,缠梨肉、三脆羹、虽然天气有些热了但是还是弄了个砂锅鸭子,水晶鸡。饭后还有甜点豌豆黄、芸豆糕。
尤其是一万甜瓜果藕,放了霜糖,点了蜜汁,吃的两个小家伙心满意足,拍着肚皮连路都不肯走了。
云染盯着他们在院子里慢慢的转了圈消食,看着两个小家伙这么捧场,自己也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溜圈回来,云染看着他们午睡,下午还要上课,精神是要养好的。
小家伙们精神太好,根本睡不着,云染就开始提问他们功课,几句话就把他们问倒了,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穆逸半合着眼,将睡未睡,却不肯松开云染的手,“云姐姐,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哄着我睡,我可开心了。”
云染正想抽回自己的手,听到这话,心中莫名一软,她毕竟不是一个真的小姑娘,前世她即将要嫁人了。
自小没有母亲的孩子,心底总比别人敏感些,渴望母亲怀抱的心思比别人更强烈。
看着穆逸,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她也常常羡慕有母亲哄着睡的孩子。
“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云染放缓了声音,靠在贪墨的软枕上,窗台的镂空折枝花纹的白玉香炉里,飘出袅袅的白烟。
听着二人的呼吸又细又长,云染也并未离开,靠着软枕却想着那日白素漪家的赏荷会上相亲的事情,不知道顾书萱知不知道了?
也许,自己该给她透个消息过去。
云染的唇角,轻轻的勾起,像极了夜色中盛开的曼陀罗。
妖魅,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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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侯府的荷园,虽然在庄子上,但是距离的京都不远,就在京郊。
得了邀请的几个同窗,约好了一起去。
荣希茹、许凤娇跟云染坐了一辆马车,常慈音、韩慧初跟郑凤青坐了一辆马车,一路上倒也热闹。
出了城的路算不得平坦,但是幸好马车里垫了厚实的垫子,倒也能挨得过去。
“我听说你那个堂姐也得了请帖。”荣希茹看着云染就说道。
云染闻言看着荣希茹,笑着说道:“听你姐姐说的?”
荣吟秋跟顾书萱关系好,知道这个不足为奇。
自打上回城西花会的事情后,诚国公那边云染再也没有去过。太夫人喜欢她,也不至于就这么把她丢在脑后,估摸着还是花卉上的事情,让赵氏不喜她,这是想要疏离关系防备她。
随便找个借口,她要上学堂,亦或者是自己没空,就能应付过去。
太夫人就算是有疑心,难道会因为一个旁支的姑娘,跟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过不去不成?
些许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是啊,我姐姐说的。我听说诚国公府跟洛王府还是有联姻的打算,现在延平侯府插一杠子,还邀请了顾书萱前去,这下子可真是惹恼了。”荣希茹不喜顾书萱,说出的话就带了几分刻薄。
许凤娇对于勋贵之家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她将来的婚事,按照她爹爹的意思,总是要嫁个读书人的。因此,刚听到这样的话,毫不避讳的说道:“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抢来抢去的有什么意思。那焱公子的确是一表人才,不过依我看是绣花枕头,内里草包,有什么稀罕的。”
许凤娇这么说,荣希茹不乐意了,竖着眼睛就说道:“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许凤娇牙尖嘴利丝毫不差荣希茹,就道:“上回云染的事情,你自己说那司空焱处置的对不对?哼,云染的话不信,倒是信一个丫头的,这样的男人如何敢托付终生。也就是一张皮囊,哄哄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
云染颇感惊讶的看着许凤娇,真想不到她年纪不大,眼光倒毒,一句话,搡得荣希茹说不上话来,脸都红了。
荣希茹也到了即将说亲的年纪,少女情怀总是诗情画意,看到一个合心仪的男子,便觉得千万般好,由不得别人说一句不是。
两人赌气般的不说话,云染头疼的只好劝说道:“别人的事情,你们倒是吵的欢快,被人听了,脸皮都不要要了。”
荣希茹红了眼眶,抓着云染的手,用力的说道:“云染,你来评个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云染侧头看着荣希茹,轻声说道:“有理没理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若是将来焱公子的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的夫君在她跟丫头之间,只相信丫头的话,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荣希茹一愣,浑身一僵,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许凤娇顿时觉得出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是傻的,那焱公子什么好,就一张脸能看。希茹,你是个好的,就是性子太烈,若是你遇上这样的事情,你能受得了?”
她受不了!
荣希茹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旖旎的心思,全都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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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侯府的荷花会,不仅有女眷,为着司空焱的缘故,还请了许多的男客前来。
延平侯白世寿带着世子白既平亲自待客,女眷这边是延平侯夫人带着长女白素漪跟次女白素馨,云染她们到了之后,白素漪亲自迎上来,
“你们可算来了。”
“当然要来的,听说今天好多好吃的。”许凤娇笑着说道。
延平侯夫人是个面相温婉的人,生的白净大方,笑起来特别亲切,跟许凤娇还有荣希茹都是相熟的。唯独云染是个生面孔,她就笑着说道:“早就听素漪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俊俏的丫头,快进去坐吧,先歇歇脚。”
云染对着延平侯夫人行了见面礼,行止大方从容,姿态端庄优雅,开口语气和缓,带着小丫头特有的清脆,“多谢夫人关怀。”
延平侯夫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看着云染这般行止,心中暗暗点头。没想到从隺川来的顾家,居然教养也这般好,难怪女儿在她面前提及的时候,话语中带着几分称赞的。
白素馨年纪还小一些,但是也是个小大人做派,看着云染的眼睛带着几分好奇。
云染对上她好奇的眼睛,就抿唇一笑。
白素馨瞬间红了脸,大家一看都笑了起来。
立时就有丫头婆子过来,带着几人进去。
待人走后,延平侯夫人看着女儿就说道:“顾姑娘倒是如你所说,是个不错的。规矩不错,你以后跟她可以来往的近一些。”
白素漪面带难色,轻声说道:”可是她跟诚国公府那边带着亲,就算是走的近,也无用的。“
延平侯夫人冷笑一声,就道:“傻丫头,城西花会的事情之后,你以为那诚国公夫人,还真的会跟他们做亲戚?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白素漪一愣,细细一想,似是明白了,就道:“女儿明白了。”
她跟顾书萱都想要洛王府这门婚事,那么跟顾书萱不对付的顾云染,自然就是自己拉拢的对象了。
何况,今秋过后,若是顾钧和能金榜题名,顾云染的地位可就又不同了。
若是别的人也就罢了,偏偏顾钧和被人称为天才举人,名声之盛,当今可是极为看重的。
与顾云染交好,总是利大于弊。
这边云染她们带着自己的丫头进去后,没想到花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一抬头,就先看到了临窗坐着的顾书萱。
一袭淡紫色团花纹对襟褙子,系一条白绫裙子,头梳偏云髻,插一只赤金嵌红宝石的金凤挂钗,耳垂明月珰,一双妙目宛若流光。虽偏坐一隅,却丝毫不掩艳色。
云染心里一松,看来顾书萱今日是有备而来啊。
云染过去打了个招呼,顾书萱看着她心里就气赌,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却不好失了气度,被人看笑话,便跟云染亲热的坐在一起说话。
那边荣希茹跟许凤娇不愿意过来,后脚常慈音她们也到了,就围在一起,与相熟的人说话去了。
云染方坐下,就听到顾书萱笑着开口,“怎么这段日子也没去府里走走,我一直盼着你去呢,书岚她们也问了你几次。”
听着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好似是她自己不愿意踩诚国公府的门边似的。
落进别人的耳朵里,难免给自己冠上一个眼高于顶,傲慢骄纵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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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卉回来之后受了惊,身子也没好利落,先生那边的功课也不能惫懒,一直想给太夫人请安,只是不得闲。萱姐姐回头在太夫人面前替我告罪一声,改日我一定亲自给她老人家赔罪。”云染面带愁容幽幽一叹。
十二岁的年纪,面上宜嗔宜喜,话语清脆利落,再加上云染生的漂亮,跟年画上的小仙女似的,听的周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读书人家的姑娘,将来的婚事跟她们是不相干的。再加上顾钧和大名鼎鼎,云染年纪也小,这里的人待她还真是没有几分敌意。
纵然是因为那日花会司空焱待她与众不同,但是想想洛王府那样的人家,怎么会娶一个读书人的姑娘。
三言两语,云染就躲开了顾书萱的陷阱,让她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在,两人靠着窗,大家各自交谈起来,这边倒是没人搭理了。
云染将胳膊支在窗棱上,侧头看着外面的景色,远远地就能看到那一湖的荷花,荷香顺风而来,在鼻端环绕。
顾书萱看着顾云染这般姿态,一瞬间面色有些苍白,脑海中就冒出一副顾书栊临窗而坐的身姿来。
与顾云染简直是一模一样!
光影之下,云染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跟顾书栊一模一样。
顾书萱心口直跳,忙捏着帕子擦擦眼睛,等到再看过去时,只见云染面色淡淡的看着刚进来的荣吟秋。
还是她认识的顾云染,方才一定是眼花了!
荣吟秋一眼扫过来,瞧见顾书萱就直接走了过来。樱桃红藤纹云锦对襟褙子,殷红安华没问百褶裙,乌黑的发髻上一对双鸾衔珠金簪,鸾口拇指大小的南珠润泽通透。
只这一对珠子,就要几百银子。
荣吟秋看到云染的时候,微微皱眉,对着顾书萱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顾书萱看着荣吟秋浅浅一笑,“这边风景好,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坐着了。”
荣吟秋什么都不说,只拿眼睛轻蔑的瞥了一眼云染,意味分明。
荣吟秋什么人,云染再清楚不过了。见她这般,倒也不恼,只做没看到,这个时候倒不好起什么纷争,人多口杂,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有些人脸皮可真厚。”荣吟秋见云染这般模样,心里气狠了,尤其是想起司空焱待她不同,更是恼火,更有迁怒之意。
顾书萱但笑不语,恍若并未听到这话一般,摆明了要看笑话。
云染此时方转过头来,看着荣吟秋,眉眼弯弯,一副小姑娘天真的神态,脆生笑着说道:“荣姑娘这对钗上的南珠可真漂亮,有钱也难寻,只可惜这身衣裳若是配上粉珍珠就更妙了。”
荣吟秋不知道云染什么意思,皱眉看着她。
就听云染笑米米的说道:“前两天我刚买了一对粉珍珠,还没合适的衣裳配它,若是荣姑娘喜欢只管来拿就是。”
荣吟秋此时脸色就变了,看着云染,“那日在万宝阁买走那对粉珍珠的是你的奴才?”
那对粉珍珠价值千两,如龙眼般大小,极为难得,她一眼就看中了。
一个隺川来的乡下丫头,居然拿得出千两银子买一对珠子。
便是她想要,都是跟她母亲磨了好久。
想想自己一向看不起的乡下穷丫头,居然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此时云染随意讲出的那对粉珍珠,简直是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她一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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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之间比的是什么?
妆容、首饰跟衣裳。
云染一家从隺川而来,隺川对于京都来说,那就是乡下来的小地方。
但是,这些人绝对想不到,平素性情耿直的顾钧和,不仅读书好,还是个管理银钱的好手。
一百两银子,在他手上翻个翻那都是小瞧了他。
看着荣吟秋那张默默憋火的脸,云染打从心底舒畅起来,有些人不长记性,以为别人都是好欺负的。
门缝里巴人看扁了,还要别人感恩戴德,这样的人不能跟她客气。
狠狠的来这么一回,她就知道疼了。
顾书萱也颇感惊讶的看了一眼云染,嘴上却很快的为荣吟秋圆场,笑着说道:“吟秋哪里缺这点东西,倒不用你巴巴的送给她了,喜欢自己拿着玩就是。”
这话说的,捧荣吟秋就要把她的脸面往地下踩么?
云染神色不动,看着顾书萱,似是无意的叹了口气,“才看第一眼的时候,的确是挺喜欢的,不过看久了也就俗了,仍在妆奁里摆着玩吧。我原想着荣姐姐喜欢,我送了她,倒也不好让明珠暗投。既然萱姐姐这般说,倒是我莽撞了。”
什么叫做仍在妆奁里摆着玩儿?
顾书萱的神色也绷不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云染却恍然未觉,看到那边许凤娇对她招手,出了一口气,真好趁机脱身,捏着帕子站起身来,笑盈盈的说道:“我朋友叫我呢,我先失陪了。”
看着云染脚步轻快的朝着许凤娇那群人走过去,荣吟秋黑着脸在顾书萱对面坐下,咬着牙说道:“她是故意的吧?”
顾书萱轻轻蹙眉,看着荣吟秋说道:“我也不知,不过我在她手上吃过亏。”
荣吟秋眼尾扫了一眼云染的方向,唇角微勾,“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居然还敢伸出爪子来示威,被人剁了就知道了疼了。”
顾书萱闻言半垂着的眼眸,划过一丝笑意,再抬起头来,面上神色依旧,轻声说道:“你跟她置什么气,被人瞧到了,倒要说咱们虚长几岁欺负她,莫要落了口舌才是。”
荣吟秋想想也是,压下心头的烦躁,看着顾书萱,往她身边坐了坐,低声说道:“你今日不该来的,明知道延平侯府要做什么,何必来添堵?”
“既是这样,我就更要来了。不然,我若不来,别人背后必然会说我无颜见人。”
听着顾书萱的话,荣吟秋若有所思,“那你今日打算怎么办?难道与焱公子的婚事,你真的放下了?”
“我放不放得下,可由不得我。两家联姻,哪里是一张嘴做得了主的。更何况,咱们女儿家家的,到底不能吧情啊爱啊挂在嘴边,被人知道了,还不要臊死。”
看着顾书萱一本正经的说教,荣吟秋的神色也淡淡的。
得!她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近日来的人着实不少,许凤娇跟荣希茹带着云染见了许多人,倒是让云染心生感激不已。
一小会儿的功夫,再往窗边看去,那里哪还有顾书萱的影子,只余一盏凉茶落在那里。
云染心念一转,就抓着荣希茹跟许凤娇的手说道:“咱们也出去散散吧,这屋子里人多了,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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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侯府的这处别院,还是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占地极广,现在再买这样大的别院,可有点不太容易了。
每年延平侯府的荷花会,虽然是在京郊,但是也有很多人愿意来赏景的。
而且,这庄子要比在京都的大宅里子,轻松惬意的多。前后院之间,只有引进来的活水挖出的荷塘相隔。
宽不过十丈左右,从这边看着那边,倒也清楚。
因此,极得那些未婚男女的喜欢。
荷塘周遭,运了南边的太湖石做成的假山,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移来珍惜花木点缀庭院,满目鲜花,处处有景。
一湖的荷花迎风摇曳,坐在荷塘边上的亭子里,整个人都觉得畅快起来。
梦境之中,顾书萱嫁给司空焱,具体的过程不太知道,但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延平侯府上辈子也开了这个荷花宴,同样也有相亲之意,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
没听说延平侯府跟洛王府有商谈婚事的消息,云染想着一定就是这荷花宴上出了变故。
很多事情,上辈子的顾云染初入京都,身份地位受限,很多事情都只是听闻,并未亲眼所见。
而且,若是真的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么这些大家族只有死死地捂住,绝对不会有任何坏了孩子名声的消息传出去。
除非是悟不住的。
上辈子没听说白素漪有任何的不好的消息,那么婚事不成,一定就是消息压了下来。
云染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但是顾书萱都能胆大包天,做出烧死她的事情来。那么对白素漪作协妨碍闺名的事情,又有什么不敢的?
路上的时候,云染抓住一个路过的别院的小丫头,笑吟吟的问道:“你们大姑娘哪里去了,我正有事儿要找她。”
那小丫头一看云染几个人的装束,许凤娇跟云染虽然面生,但是荣希茹她却是知道的,因此不敢怠慢,连忙福身行了礼,这才回道:“我们大姑娘去那边了,有位姑娘不小心弄脏了衣裳。”
云染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对着那小丫头说道:“你去忙吧,我们自己过去找她就是。”
那小丫头犹豫一下,但是还有别的活计要干,就行了礼快步走了。
许凤娇此时就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去那边亭子里赏花吧。”
那位脏了衣裳的闺秀,一定不愿意旁人看到,她们不好去撞见人家的丑态。
荣希茹却说道:“我们又不是去看笑话的,我是真的想要问问素漪,咱们能不能去划船。”
说到划船,许凤娇的眼睛也亮了。
而此时,云染的眼角,忽然发现林子深处有一抹深色的人影闪过。去的方向,正是那丫头指的方向。
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云染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看,若是真的能坐坐船,正好采些菱角鲜藕上来,做鲜果盘子吃。”
后头跟着几个人的丫头,云染就招手把春信叫过来,当着几个人的面,吩咐道:“你快走一步,先去白姑娘那里知会一声。”
云染这么一吩咐,就等于是给污了衣裳的闺秀一个避开的时间,得体周到。
希茹跟凤娇看着她就笑,等春信走了,云染这才不急不缓的跟她们往前走。
隔着一道花墙,云染目光幽深。
若是今日顾书萱捣鬼,她一定让她自己偿个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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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两边各色鲜花盛开,云染面上轻松,心里却是十分的紧张。
荣希茹跟许凤娇并不知道云染的心事,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划船的事情。
目光穿过前方,落在了那月洞门里,人影就是在那里消失不见的。
三人脚步再慢,这么短的几步路,也很快就到了月洞门。进了月洞门,是一初女眷寻常逛园子歇息用的花厅。院子里静悄悄的,许凤娇郑瑜开口说话,忽然就听到一道声音传来。
“往那边去了,瞧的分明,你快去告诉姑娘。”
几个人忽然听到这压低了的声音,都是唬了一跳,许凤娇面色一白,那荣希茹却是个胆大的,正欲开口,云染一把抓住她,示意她别出声。
她们身后的丫头也不敢发出声响,静静的跟在身后。
“你这是做什么?”荣希茹张开口却不发出生意的问云染。
云染轻轻摇头,做出一个跟上去的动作。
荣希茹愣了一下,眼珠一转,就立刻点点头,跟上去看看一定有热闹可瞧。
许凤娇却有些犹豫,她虽然性子活泼,但是骨子里头还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十分的重礼教,这样看人家笑话的事情,实在是太失礼了。
正犹豫的时候,荣希茹一把抓着她,“咱们可是好朋友,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你可不能跑。”
许凤娇:……
云染抿唇一笑,看了凤娇一眼,低声说道:“没事的,咱们这么些人呢。”
许凤娇一咬牙,就答应了。
她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跟了过去,这么一耽搁,前头那里还有人影,绕过花墙,远远的看到一抹翠色的裙角,几人快步跟了上去。
那丫头走的极快,一个眨眼人又没了,荣希茹气的脸都黑了。
就在这个时候,春信从另一个拐角回来了,见到几人忙迎上来,笑着福礼,回道:“姑娘,奴婢找到白姑娘了,就在前面的屋子里,听闻几位姑娘过来,让奴婢带你们过去。”
云染就不好意思继续追那个丫头了,就开口说道:“走吧。”
看着云染这样子,荣希茹这脾气却不肯半途而废,直接说道:“你们先去坐吧,我先往前头去逛逛。”
说着也不给几人反对的机会,提着裙角,带着丫头就走了。
许凤娇有些担心,既想追上去,又有些迟疑。
云染心里挂着白素漪,就看着许凤娇说道:“在这里能有什么事情,咱们先去找素漪吧。”
许凤娇只好答应了。
她们去见白素漪,原来脏了衣裳的是常慈音,这下没有外人,坐下来就好说话了。
云染还有些不明白,眼下这样的情况,能出什么事情,连累的毁了这桩婚事呢?
实在是想不明白。
想到这里,云染看着常慈音换了一身新衣裳,正捧着茶盏,小口的抿着茶。她就对着白素漪说道:“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听到有丫头说什么往那边去了,瞧的分明,你快去告诉姑娘。你家丫头可找到你了?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白素漪一愣,神色忽然就有些微妙的变化,看着云染,声音带了隐约几分急切,“你可看到那丫头往哪个方向去了?”
云染指了一个方向。
白素漪面色微白,挤出一个微笑,强作镇定的说道:“你们现在这里歇歇脚,我出去看看,丫头们做事这般毛躁,若是扰了其他客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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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漪匆匆出去了,云染虽然很想跟出去,但是还是忍耐下来。
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有了一个事事不吃亏的荣希茹在,现在白素漪也去了,就算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兜肯定是兜不住的。
这边许凤娇跟常慈音倒是聊上了,云染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常慈音跟许凤娇笑着说,“当时我身边坐着的是慧初,我若是偏偏身,那茶就要洒在她身上,我怎么好连累她。”
云染听到这里眼睛一闪,故作无意的说道:“当时那亭子里就你们几个啊?”
“我、慧初还有凤青跟荣大姑娘。”常慈音道,“当时我们在厅里看荷花,没注意丫头送上茶来,也怪我太莽撞了。”
“这有什么,你是背着那丫头的,要说起来还是那丫头的不是,怎么上个茶还这么毛躁。”许凤娇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她们家纵然不是勋贵之家,但是家里的丫头也不敢这样将茶洒在客人身上的。
但是,心里怀疑,嘴上却是不肯说的。
常慈音无奈的笑了笑,“今日客人多吧。”
云染却觉得很不对劲,当时她们进院子的时候,那两个丫头说的姑娘,是那个姑娘?
看到什么人,要告诉哪位姑娘?
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当时看到的那一抹深色人影?
努力回想梦境之中的事情,但是毫无所获。
最后的结果,是顾书萱嫁给了司空焱……
忽然脑海中一闪,云染想起一件事情来,跟顾书萱前后脚嫁人的还有韩慧初!
而韩慧初嫁的人当初可谓是毫无名声,只是一个落魄的寒门举子。当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次辅孙女嫁了个穷书生宋伯暄。
但是当司空穆晟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却成为了管理大晋钱袋子的户部尚书。
这人十分的抠门,人送外号“钱抠子”。
这些事情像是一道闪电,滑过云染的脑海,就显示有一根线,隐隐的牵着他们,但是她却找不到那根线。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云染不知道今日那个宋伯暄有没有来,如果没来,许是她猜错了,若是来了,怕是……
要真的出大事儿了。
云染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说道:“我去更衣,你们先聊。”
二人也不以为意,云染就带着春信走了出去。但是没有去浄室,而是往之前那丫头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春信一看,微愣了下,就低声说道:“姑娘,浄室在那边。”
云染勾唇一笑,“屋子里太闷了,咱们在园子里逛逛。”
春信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姑娘做什么她一个奴婢不管那么多,只要跟着姑娘就好了。
云染带着春信一路往前走,穿过了另一道月洞门,还没靠近,就听到顾书萱的声音隔着一片假山林传了过来,“千万不要声张,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不如我先带着韩妹妹去换身衣裳吧。”
云染一听果然还是出事儿了,但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算计了韩慧初,跟破坏这场相亲完全没有关系啊。
顾书萱这到底是演了一成什么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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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这样想着,就听到白素漪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传来,“不敢烦劳顾姑娘。”声音顿了顿,就听她说道:“焱公子跟宋公子且回前院吧,今日的事情,我想会有个交代的。”
司空焱果然也在!
“我看有些人就是心怀鬼胎,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偏偏害了旁人,还一脸无辜。”荣希茹的声音。
“希茹,你给我闭嘴!”荣吟秋的声音带着恼火传来。
“呵,你是我姐姐,我才跟你说一句,不要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春信跟在自家姑娘身后,自然不希望她卷入漩涡的,正要提醒姑娘避开,却看到她们姑娘绕过假山大步走了过去。
绕过假山,云染忽然出现在大家面前,里面的人也是吃了一惊。
云染的目光却是首先落在韩慧初的身上,只见她面色苍白中透着铁青,靠在白素漪的身上,双唇毫无血色,衣袖少了半边,身上裹着一件浅黄色织锦披帛。
那披帛是顾书萱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有一条的。
司空焱身姿依旧俊雅,站在那里如一丛青竹,人群中赫然瞩目。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一名身材同样高大,但是身上的袍子一看就是半旧的男子。五官自然比不上司空焱俊逸明朗,甚至于还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那双眸子乌黑乌黑的,瞧不见底。
这样的男人,才会成为司空穆晟那样男人的左膀右臂。
云染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还是带着小女孩般的天真,先对着大家一笑,像是偶然过来,完全不知道状况的样子。
“云染,你怎么过来了?”白素漪揽着韩慧初,看着云染说道。
“我出来透透气,走着走着转迷糊了,就走到这里来了。”云染轻叹口气,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慧初姐姐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啊。春信,你快去找侯夫人请郎中。”
云染说着就走到了韩慧初的另一边,巧妙地遮挡住她衣衫破裂的地方。就这几步的功夫,还抽空对着顾书萱跟司空焱点点头打招呼,好似真的是偶然经过的样子。
韩慧初看着云染的举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是咬着唇一个字也不肯说。
看也不看宋伯暄的方向。
这一对,前世是一对怨偶,听闻夫妻感情并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成夫妻,感情能好那才是奇怪了。
司空焱的目光落在云染的身上,只见她挽着韩慧初的胳膊,娇俏的说道:“慧初姐姐,我带你回屋子里等郎中,不要怕。我以前调皮的时候,也总是受伤的,忍一忍就过去啦。”
云染这边努力想要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事情来。但是荣希茹那个暴脾气,怒火上头,完全不懂云染的苦心,此时接口讥讽道:“云染,慧初这可不是受了伤,这是被人算计了。”
“荣希茹!”
“顾二姑娘!”
荣吟秋跟白素漪同时出口,荣希茹面色无黑,咬着牙不再说话,但是脸色的神色可真不好看。
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伯暄,此时忽然走了过来,挡在了几人的身前。
云染只觉得这人很高,一过来,连阳光都被他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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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不仅过了顾书栊短暂的十五年,在梦里还过了顾云染的一生,那样漫长的梦境里,每过一日都像是煎熬,让一颗原本鲜活的少女心,慢慢的变成了枯木。
青灯古佛,了了残生。
即便是她尽量的想要去展现小姑娘家的天真无邪,但是股字头蔓延出来的气息,也带着庄重沉稳。
既有勋贵人家的贵气,又有读书人家的才气,也有繁华过后的寂灭。
这一切的一切,糅合在一起,掺杂在晕染的生命里,融进她的骨血,便不可磨灭。
此时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面上带着甜笑,但是眼中却带着坚决,“这位公子,慧初姐姐现在很不舒服,我要带她去看郎中。你若是真的有心想要说什么,倒不如改日亲自登门的好。”
上辈子这场婚事都没能取消,这辈子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既然这样,云染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韩慧初能比上辈子过得幸福。
宋伯暄的态度,很多时候,会让一个人的心志发生动摇。
宋伯暄有些意外的看了云染一眼,只见她眉眼间依旧带着浅浅的,甜甜的笑容,但是扶着人离开的脚步却依旧的坚定有力。
抿抿唇,宋伯暄让开了倒着的道路,对着韩慧初,半躬身一礼,“我会亲自上门请罪,韩姑娘尽管放心。”
韩慧初垂着头,一句话也没说,眼泪却一颗一颗的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晕染出一个一个的窝。
白素漪神色已经是十分的难看,但是毕竟是主人,还是得收拾善后,对着司空焱笑着说道:“有劳焱公子带着宋公子去前院喝茶赏景。”
司空焱点点头,眼睛却落在云染的身上,总觉得今日的云染似乎有些不一样,但是一时之间有说不出来,哪里有不同了。
顾书萱的眼睛随着司空焱转动,当她的目光顺着他望去,神色就十分的难堪,隐隐透出几分狰狞来。
白素漪却是理都没理顾书萱跟荣吟秋,随着云染扶着韩慧初回了之前她们呆过的花厅。
这一进去,里面的许凤娇跟常慈音都唬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脚荣希茹也跟着走了进来,但是没有看到顾书萱跟荣吟秋的影子。
郎中也到了,延平侯夫人无暇分身,派了自己身边最体面的管事妈妈过来。云染趁机就抓着荣希茹走出去,小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我当时跟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慧初突然就跟一个人撞在一起。当时慧初身边还有荣吟秋顾书萱跟郑凤青还有素漪,似乎不知道在说什起了争执,郑凤青忽然就推了慧初一把。
哪里知道偏生这样巧,那边就突然冒出个陌生的男子来,与她撞在一起。当时两人惊慌之下,慧初抓了顾书萱一把,顾书萱脚下踉跄,倒在了焱公子的怀里。可是当时我偏偏看得清楚,那顾书萱原本是站得住的,分明是看到焱公子自己倒上去的。”
云染还是有些糊涂,看着她就问道:“那慧初姐姐,怎么就会跟人起争执,她性子和善,不会与人起口角的。”
至于司空焱跟宋伯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云染已经隐隐想到,这里头必然会有顾书萱的手笔。
云染已经想明白整个事情的因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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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贵之家,最重个脸面。
顾书萱想要跟司空焱有个什么,那诚国公未必就乐意,丢了祖宗脸,便是亲女儿他也未必留情面。
如果她是出手帮人才有了意外,既博了美名,又能得偿所愿,一箭双雕。
只是可惜了,上辈子韩慧初一生郁郁寡欢,夫妻不睦。
心底里的那股子烟火气,又被烧了起来,云染心里火急火燎的疼。
她是真没想到,顾书萱不仅心狠手辣,还如此自私薄情,踩着别人的脊梁,达成自己的目的,毫不手软。
荣希茹愤愤不平,气的脸都黑了,云染抓着她的手,轻声担忧的说道:“希茹,我真怕慧初姐姐……”
荣希茹也默了一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就算是再怎么不着调,也知道结果如何了。
“其实,我瞧着那个宋公子其实也不错,虽然有些寒酸,那一身气度,到也比那些二世祖强多了。”
听着荣希茹干巴巴的话,云染抓着她的手轻声说道:“等有机会,咱们一起劝劝慧初姐姐。”
现在是不能说的,一切还尘埃未定。
荣希茹点点头,难得惆怅的叹口气,“可惜了。”
可惜了韩慧初这样的闺秀,家里有个次辅的祖父,却要这般低嫁。
云染心里却想着,一点也不可惜,人家日后可是大名鼎鼎的户部尚书,天子近臣。
虽然出了点事情,但是赏花宴还是要继续的,只是云染就主动请缨留下来陪着韩慧初。许凤娇她们被慧初劝走划船去了,人都留在这里,反而更招人眼。
两人对坐在屋子里,韩慧初靠着软枕,半晌一句话也没说。
云染就这么坐着陪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慧初看着云染忽然一笑,“我祖父最重门风。”
云染就抬起头,看着韩慧初笑,“这是读书人的脊梁。”
轻笑一声,韩慧初眼眶微红,“是,谁都及不上这个。”
云染心里一酸,想着你还是好的,至少这宋伯暄将来有大出息。她呢?一场大火烧的什么都没有了,她那亲爹真以为是意外了。
但凡是有几分上心,细细一查,总会有发现的。
可他没有。
比起自己,韩慧初还是幸运的。
“慧初姐姐,我爹爹常教我,做人要往远处去,目远心则宽。次辅大人也是寒门学子,一生浮沉终有光宗耀祖之时。”
韩慧初一怔,看着云染小小的人儿,但是目光坚毅,神色沉稳,让她凭空生出几分愧疚来。
她还不如这个比自己小的姑娘。
韩慧初犹豫了一下,看着云染好半响才说道:“云染妹妹,你……你要小心你那个堂姐。”
云染一愣,看着韩慧初,她没想到她会这么提点她。
看来,她是把自己当朋友了。心里有些欢喜,眉眼之间也带了几分柔和,“我晓得,希茹当时都看到了,她都悄悄告诉我了。”
韩慧初面上的神色有些挣扎,背后说人,总归不妥,但是心里总存了一口怨气,“是顾书萱跟荣吟秋与我跟郑凤青一道走的,当时莫名其妙的就起了争执,偏偏推了我出去。当时,是听到那边有脚步声来的,其实我当时抓人的力道不是很大,顾书萱应该能站稳的,可她却暗中又推了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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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韩慧初讲当时的情况,云染已经几近分明。
除了韩慧初,其余的都是各家勋贵之女,顾书萱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的,何况又是这样损人闺誉的事情。
但是韩慧初不一样,她的祖父纵然是次辅,但是毕竟是文官,与勋贵扯不上关系。
便是想要整治诚国公府,除非是有诚国公的大把柄,不然也只能是隔靴搔痒,无可奈何。
就是仗着这一点,顾书萱便是害了韩慧初,也知道那韩家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更何况,她还顶了一个救人的名头,韩家明知道吃了暗亏,这件事情摆在桌面上也是无理的。
这一招,当真是阴毒。
就如同赵氏,那么多年在外待她如亲生,在内当着她爹的面待她也是疼爱。人前人后,再也没有出纰漏的,便是她日久之下,也信了她。
何等城府,何等手段。
顾书萱最然还有些浮躁,不如赵氏行事妥当,但是已经有了其母的几分狠戾跟周全。
事事想得周全,把自己摘出去了,把别人踩在了脚下。
宴会过后,云染跟韩慧初悄悄回了城。
后头的事情,自然会有延平侯府还有那宋伯暄收尾,至于顾书萱……人家是救人的,自然不用出面。
哦,当然,当时被韩慧初抓了一把,顺便跌进了司空焱的怀里,这件事情可不能轻易的放过。
若是抓得紧了,又成一桩婚事。
顾书萱的年纪到了,婚事不能再拖。因为她的死,顶多拖一年尽了姐妹情分也足够了。
若是让顾书萱这般嫁给司空焱,遂了她的心愿,云染能自己把自己怄死。
果然第二日,荷花宴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流言传出来,但是韩次辅忽然收了个学生的事情,倒是很快的就传出来了。
据说是,韩次辅十分欣赏这个学生,也是要参加这次秋闱的学子,虽出身贫寒,但却有一身傲骨,很得次辅的心。
带到了第三日上,就有了韩次辅欲将孙女嫁给这个学生的传言出来了。
人人夸奖韩次辅真性情,惜才重才。
云染得了这个消息之后,也是默然好久。她已经不是小姑娘心性,此时已经能看懂几分韩次辅的行为。
既然这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无论如何都要为韩家谋取些利益。
比如,韩次辅惜才的名声传出去,势必将会得到一片寒门学子的敬重跟拥戴,在圣上面前,也会博得一个美名。
重要的是,这个宋伯暄已经上了韩家的船,韩次辅经此一事,将他的才名打出去,直接就在圣上面前挂了号。
天下学子千千万,圣上能知道几个?
就此一举,韩次辅跟宋伯暄这一场婚事,已经是双赢的局面。
想起上辈子韩慧初的结局,唯独苦了她。
仔细又想想,后来宋伯暄官居高位,手握重权,但是也没听说他纳妾贪美。那时,韩次辅早已经荣养,手中无权,宋伯暄压根就没有顾忌。
所以说……云染觉得这事儿还真是有些奇怪啊。
正想着,春信掀起帘子走进来,笑着说道:“姑娘,打听到了。洛王府的那位蒋姨娘,今日下午会去百绣楼看衣裳。”
云染眼前一亮,真是天助她也,立时就说道:“好,让门房备车,下午咱们也去百绣楼。”
春信闻言就犹豫了一下,看着姑娘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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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知道春信在犹豫什么,但是她没打算跟丫头说清楚。
果然,春信犹豫一下,嘴里的话还是没有说。
姑娘越来越大,家里没有当家主母,是越来越有威严了。
午间的时候,穆逸又跟着顾繁来蹭饭了。顾钧和最近在用功读书,大多时候都是在书房用饭,因此午饭只有他们三个。
对于穆逸前来蹭饭的行为,顾钧和表示有些忧郁。对门就是你家,你爹还是个王爷,你老往我家跑,这算什么事儿啊。
咱们两家不熟。
但是自己儿子跟女儿,都跟穆逸关系好,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司空穆晟因为儿子时常来打扰,上回来致谢,带来好些礼物,都被顾钧和送回去了。
我家还能短了一个小子的饭不成!
司空穆晟当时的脸特别的精彩,遇上顾钧和这么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真是有理也无处讲了。
只能作罢。
吃完午饭,云染盯着两个小魔王午休,自己拿了针线做衣裳打发时间。
有她盯着,这两个小家伙都不敢折腾了,乖乖的躺下就睡。
云染一针一针的做着针线,脑子里却想着下午的事情。
在蒋姨娘携子进入王府之后,大夫人必然是倍感威胁。以蒋姨娘的手段,想必王府的日子也很精彩。
这个时候,谭氏必然会对跟诚国公府的联姻有极大的兴趣。
但是对于蒋氏而言,这可就不是个好消息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陈桥胡同,在胡同口,云染不经意的掀起车帘,不想对面正看到对面一阵风似的,骑马而来的司空穆晟。
一眨眼,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想起梦里的情景,云染知道这位,将来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就下意识的退避三舍。
见到第一眼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帘子。
司空穆晟的马一阵风似的从云染的车旁飞过,在看到云染那放帘子的速度,脸黑如锅底。
真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啊。
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司空穆晟翻身下马,沉着脸将马鞭扔给门房,开口问道:“少爷呢?”
“回王爷的话,少爷午膳在顾先生家用的。”
司空穆晟:……
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脚上带着风的往里走,管家立刻应了上来,跟在司空穆晟的身后,低声回道:“王爷,宋举人来了。”
司空穆晟淡淡的一个了一声,转个弯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宋伯暄远远地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看着司空穆晟打不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属下见过王爷。”
“坐吧。”司空穆晟大马金刀的在主位上坐下,看挥挥手让管家等人退下,门外侍卫林立。“事情可还顺利?”
“一切如王爷所料,韩次辅已经答应将韩姑娘嫁给属下。”宋伯暄恭敬的说道。
司空穆晟目视前方,听到这话,神色微缓,淡淡颔首,“既然如此,那就按计划行动。”
“是。”宋伯暄道,看着洛王,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顾钧和那边?”
若想要金榜题名,在圣上面前一鸣惊人,那顾钧和是他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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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伯暄看着王爷一直没有说话,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那顾钧和就住在王爷这宅子的对面,不知道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在宋伯暄等的有些心惊的时候,才听到王爷开口,“顾阳明是在皇上面前都有名号的人,此次开考更是瞩目,无需动他顺其自然就好。”
“王爷说的是。”宋伯暄忙说道,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到底还是开口说道:“韩次辅为人耿直,做事坦荡,在朝中颇有清明。若是他能站在王爷这边,倒是一大助力,只是……”只是文武不同道,怕难以兼和。
“无妨。”司空穆晟道,“文人尚且相轻,遑论其他。”
宋伯暄心里琢磨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顾钧和也入了王爷的眼不成?
顾钧和名声不诽,唯一的诟病就是他那任性妄为的性子了。
“是。”宋伯暄应道,“皇上年老,太子病弱,现如今皇族各府虎视眈眈,王爷要早作打算才是。”
司空穆晟没有作声,屋子里一下子沉寂下来。
宋伯暄倒也不怕,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如今皇上生疑成性,王爷又掌兵权,自打太子又病倒之后,皇上已经私下召见不少皇族后辈。”
其心昭然啊。
“你好好备考,其余诸事暂且不理,要取得韩次辅的信任为首。”司空穆晟打断宋伯暄的话。
宋伯暄连忙应是,他现在无官职在身,自然是无法替王爷在朝中分忧,只能在幕后出谋划策。此次科考,他是憋了一股子气,一定要扬眉吐气的。
而此时,云染并不知道对门的武夫在谋划什么,马车已经到了百绣楼的门外,缓缓地从马车上下来,恰看到蒋姨娘也刚进了百绣楼的门。
樱桃红遍地洒金的对襟褙子,银红暗花梅纹百褶裙。头梳偏云髻,插一只镶羊脂玉红蓝宝石累丝簪,耳垂红珊瑚的坠子,这一身的打扮可真是耀眼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太太出了门。
这般的做派,还真有些不太符合蒋姨娘那日在别院的行止。
莫非,这里头又有什么不知道的隐情?
云染扶着春信的手,身边跟着月华进了门。
大红起花琵琶襟的袄子,五彩斑斓的间色裙,头梳单螺髻,插一对穿珠凤钗,上面的珠子个个有指甲盖大小,流光莹润,熠熠生辉。
她一走进来,蒋氏几乎是立刻就看到她了,神色不由一僵,一时间犹豫着要不要上来打个招呼。
说起来的大家都是熟人,就是上回见面不太友好。
云染对着蒋姨娘轻轻颔首,然后便在笑脸相迎的伙计相迎下去看衣裳。
蒋姨娘愣了愣,大约是没想到云染居然还主动对她点头示意,一时间心里可就活泛起来。她现在在王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大夫人要手段有手段,能屈能伸,听说焱公子要跟诚国公府定亲,这些日子她是急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看着云染,计上心头来,连忙带着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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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可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蒋姨娘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她可知道这小姑娘不是好招惹的。
云染侧头看着蒋姨娘,抿唇浅笑,“蒋姨娘,的确是很巧。”
听着云染愿意跟她搭话,蒋姨娘心里松口气,连忙奉承几句,陪着云染挑选了十几匹各色花样的衣料,看着她都觉得心疼,这得多少银子啊。
云染似乎浑然不当回事儿,选中的料子大多是给顾钧和与顾繁做衣裳用。拿过小厮递过来的花样册子,选了几个样式,让他们尽快做好送到府上去。
接下来,云染这才慢条斯理的给自己选衣裳样子,翻看了册子,都有些不满意,轻蹙着眉头的小模样,当真是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蒋姨娘在云染对面坐下,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些样子都是去年的老样子,今年的新样子南边还没传过来。”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云染的神色试探的说道:“妾身娘家在那边有些买卖,有些新样子才送过来,若是大姑娘喜欢,我都给你送去。”
云染颇感兴趣的看了蒋姨娘一眼,“是吗?”说完这句,神色间又有些犹豫。
蒋姨娘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妾室,上不得台面,像是云染这样的正经闺秀,能与她说上句话,已经是给她颜面了。
若不是她被抬进了王府,做了姨娘,今日遇见,只怕这位大姑娘连搭理她都不乐意。
蒋姨娘心里又酸又涩,但是为了儿子,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奉承,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姑娘放心,那花样子只我一个人见过,从未往外放手。”
这话就是,别人不会知道云染从她这里拿到的。
“那我真是谢谢蒋姨娘了。”云染仿若松了口气般,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倒不是她故意这般抬大,而是蒋姨娘这样的人,你若是与她毫无缘由的亲近,只怕她是要起疑心的。倒不如承了她的情,她反而心安理得。
果然蒋姨娘就十分欢喜起来,与云染说话就更亲近了几分,说着说着,话题慢慢的就拐到了司空焱的婚事上去了。
云染似是不经意的讲了一句,“我已经许久没去那边府里,先生布置的课业较多,今日出门也是得空才来。不过这桩婚事,我倒是听说极好的,那边府里也是乐观其成。”
蒋姨娘神色微白,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看着云染漫不经心的将店里的花样子搁在桌上,转身又看起料子来。
她忙起身跟上,低声问道:“倒真是一桩得体的婚事,是个大喜事。”
“可不是嘛,毕竟早有婚约在身。”云染说完,就轻轻地叹口气,随意的点了两匹料子,选了两个样子,吩咐店家改日上门量身,这就起身走了。
云染走后,蒋姨娘目中带着几分兴奋,选了几样给司空穆齐做衣裳用的花色锦缎,急匆匆的回王府去了。
刚回了王府,正遇上大夫人那边的管事妈妈郝妈妈,一看到她,郝妈妈就走过来,神色淡淡的说道:“姨娘可算是回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呢。”
蒋姨娘一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看着郝妈妈的神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蔓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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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王府的规制极高,占地宽广,司空穆晟身为王爷,自然是占据了府里正中的位置。
大房跟二房都是在府里西边居住,大房比二房还要好一些,现在司空穆晟常年不在府里,王府里中馈都是大夫人管着。
上头虽然还有个老王妃,但是基本上是不太管事的,偶尔才会出面。所以大夫人的日子,以前过的真是万般的顺心,再也没有不如意的。
不过,自从蒋姨娘进了府,有了运哥儿这个儿子,又加上颇得大爷的心,枕边风一吹,大夫人这段日子过得也不太遂心。
为了制衡蒋姨娘,大夫人还将司空穆齐身边,伺候多年的两个通房也给抬了姨娘。
一个莫姨娘,无所出。
一个陈姨娘,生了个姑娘司空芸,比大夫人亲生的女儿司空瑶大一岁,马上就要到出嫁的年纪了,亲事还没找落。
生了姑娘也没抬成姨娘,因为蒋氏进府,一口气抬了俩姨娘,可见大夫人对蒋氏的厌恶。
蒋姨娘心怀戒备,面带微笑的随着郝妈妈去了大夫人的正院。
院子里两三个还没梳头的小丫头,正在跟着几个大丫头学打络子。瞧着蒋姨娘进来,一个起来行礼的都没有,仿若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说笑。
蒋氏半垂着眼睑,恍若并未发现,一直走到门前,郝妈妈笑着说道:“姨娘且等等,老奴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有劳妈妈。”蒋氏抿唇一笑,微带着不安的样子。
郝妈妈打起帘子进了内室,蒋姨娘就在外面干站着等着。
院子里传来小丫头悄悄的说话声,“这样说咱们大公子到底还是要娶诚国公府的姑娘啊?”
“可不是,这才是天作的因缘,拆都拆不散的。”另一个轻快地娇笑道。
“咱们大公子学识气度模样,京都的公子们几个及得上的。要我说,诚国公府的姑娘真是命好,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去。”
几个小丫头低声的说笑,一字一字的都戳到蒋姨娘的肺管子里去。
恨不能,立时喷出一口血来。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还要装作开心的样子。大夫人的手段进府以后,她是真真切切的尝过几回苦头的。
这样将她晾在院子里,不就是想要让知道这婚事吗?
以后,大公子娶了诚国公府的姑娘,他们运哥儿就更没地位了。
运哥儿本就比大公子小了那么多,等到大公子儿子都满街走了,他们运哥儿才娶妻。
到时候,那么个大孙子在大爷跟前晃,她们母子能落得什么好去?
蒋姨娘这会儿真是慌了,不得不说,大夫人这一招的确是击在了她的软肋上。
就在这个时候,郝妈妈终于走了出来,看着蒋姨娘说道:“姨娘先回去吧,大夫人正在看帐,这会儿不得闲见您。方才倒是有空来着,偏偏姨娘院子里呆不住,非要出去。”
说什么都是她的错,蒋姨娘只得对着大夫人的屋子福身行了一礼,还带着甜甜的笑容说道:“那妾身先告退,明儿个再来伺候夫人。”
蒋氏一步一步退出大夫人的院子,回到自己院子之后,对着身边的丫头素罗说道:“你去二门口守着,若是大爷回来了,就请他过来。”
“是。”素罗转身退了出去。
丫头出去后蒋姨娘坐在那里,捏着帕子的手,慢慢地松开,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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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对账的大夫人,听到云丹的话,愣了一下,就看了她一眼。
云丹连忙说道:“是蒋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素罗亲自候着,大爷一回来,就跟着她去了那边。”
大夫人冷笑一声,手里的笔用力掼在地上,脸色阵阵发青,“好,好,好一个蒋姨娘,我倒要看看她要做什么。”
郝妈妈闻言在一旁连忙劝道:“夫人,您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置什么气。大爷心里总归是您更重,若是为着蒋姨娘,您跟大爷夫妻生了嫌隙,倒是得不偿失了。现如今要紧的是,先把大公子跟诚国公府的婚事定下来。”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忍耐,但是还是有些忍不住。舒坦的日子过久了,再遇上这些糟心事儿,就觉得格外的透不过气来。
“我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大夫人挥挥手,靠在软枕上,目光看着窗外,心潮起伏不定。
云丹弯腰将地上收拾干净,这才悄悄地倒退出去。
另一边蒋姨娘亲自服侍着司空穆齐,换了家常的衣裳,两人面对面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素罗泡了茶上来,就掩了帘子推出去,在廊下听差。
司空穆齐看着蒋姨娘玫红色掐腰的袄子,将腰肢束的细细的,越发衬得胸脯高耸。低笑一声,大手一伸,就把蒋姨娘捞进自己怀里,摁在榻上胡作非为起来。
蒋姨娘半推半就,将他伺候高兴了,这才唤了丫头打水进来,两人擦洗过,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挨在榻上说悄悄话。
蒋姨娘身子柔媚,芸雨过后,嗓音更添几分娇柔,她看着司空穆齐此时的心情不错,慢慢的叙两句家常,就把话题拐到了司空焱的婚事上,“若是跟诚国公府的婚事能成,这可真是喜事一桩,妾身也为大公子高兴呢。”
司空穆齐颇有些得意,看着蒋姨娘,伸手在她头上点了点,“打量爷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放心,咱们运哥儿将来的媳妇也差不了。”
窝在司空穆齐的心口,蒋姨娘柔声说道:“我自然是相信爷,这么多年您待我们母子如何,妾身比谁都清楚,自是知足了。妾身只求运哥儿平平安安的长大,将来娶妻生子,不求富贵荣华,一声顺遂平安就好,我这个当姨娘的就是死了也心安了。”
“胡说什么?”司空穆齐不悦的皱眉。
蒋姨娘捉着司空穆齐的手,跟自己的紧紧的扣在一起,轻声说道:“就是大爷您待妾身好,有件事情妾身不知道该不该说。”
“哦?你还有为难的事情不好跟爷说的,这可真是少见。”
司空穆齐的调侃,让蒋姨娘红了脸,顿时从他怀里做起来,嗔他一眼,当真是柔情百转,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司空穆齐就有些按捺不住,就要扑过来,蒋姨娘连忙制止他,“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司空穆齐把人拉进怀里揉捏,心不在焉的说道:“你说,你说,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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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姨娘坐直身子,看着司空穆齐的神色带着几分犹豫。
司空穆齐就看着她,不禁失笑,“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啊,怎么这会儿跟爷还矫情起来了,有话直说。”
蒋姨娘就叹口气,嗔他一眼,这才细声细气的说道:“倒不是我不肯说,只是我怎么好插嘴家里的事情,更不要说大公子的婚事。只是这些年我跟在爷身边,您待我真心,纵然是知道不妥,我若是不提醒您一句,心里真是过不去,辜负您待妾身的深情厚意。”
司空穆齐本来还带着几分玩笑的心,听着蒋姨娘说的郑重,脸色也是一怔,“那你就直说,爷不怪你就是。”
“您就是要怪我,我也也要说的。别人不敢说,怕得罪您,我却不怕,我不能看着别人背后戳您的脊梁骨,那妾身真是如炉火上烤,寝食也难安了。”蒋姨娘转开目光,看着窗外,眼眸中带了几分莹润。
想起这几年蒋姨娘一直在外头当外室养着,儿子也是私生子,真是委屈了她,司空穆齐就叹口气。
蒋姨娘眼角扫过司空穆齐的脸色,心中一安,嘴上却说道:“今日我出门的事情您知道。”
司空穆齐点点头,他许的嘛,不然妾室哪里能随便出门。就为这他昨儿晚上还特意去夫人屋子里留宿,哄了一宿才没事了。
累啊。
不过,贤妻美妾,左拥右抱,司空穆齐还是很得意的,自认为自己做的不错。
“百绣楼那种地方,是京里夫人闺秀们常去的地方。妾身去的时候,不小心听了些话,心里根针扎似的。”
“什么话?”司空穆齐倒是有些好奇了。
“就是关于大公子婚事的事情。”蒋姨娘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大家都说之前大公子定亲的是诚国公府大姑娘,那大姑娘是个福薄的先走了,没想到咱们王府居然还要娶人家的二姑娘。那话妾身不提也罢,您听了免得污了耳朵。
爷,大事儿妾身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但是自古妹替姐嫁也是有的。只是……只是外头都传王爷回来了,所以……所以大公子的婚事才会继续落在诚国公府的头上。妾身当时听到这些话,恨不能冲出去撕了她们的嘴。”
司空穆齐一愣,没错,她跟诚国公府联姻,的确是有抗衡自己弟弟的意思。
但是这事儿,自己能想能做,但是不能被人说,顿时就气的脸都黑了。
“你还听她们说什么了?”
瞧着司空穆齐的脸色,蒋姨娘心里别提那个舒坦,面上却依旧心事重重,略有不安,“外面说的极难听,都说是爷您要巴着诚国公府。这不是笑话吗?爷是老王爷的儿子,正统的皇族贵胄,需要巴结一个国公爷?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也知道这话有多可笑。”
司空穆齐心里却很知道,外面的人说的总不是全对,也有几分真的。
他的确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不然将来这洛王府就真的跟他这一脉,完全没关系了,只能被踢出去,做个落魄的皇族。
但是,吃相太难看,难免就落人口舌。
司空穆齐是个很要面子的男人,此时倒是认真的琢磨起来,这桩婚事行不行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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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云染又到了上学的日子,带着丫头,提着笔墨,一路走着去了磨盘胡同。
进了学堂,许凤娇正在跟荣希茹还有白素漪咬耳朵。
自打上回荷花宴后,白素漪还有韩慧初跟她们的关系就火速的发展起来。小姑娘间的友谊,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玩到一块儿去。
不要说,大家还一起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韩慧初这些日子请假没来上课,许凤娇一看到云染,就对着她招招手。
另一边的郑凤青气的脸都黑了,肚子坐在一边,挺着脊梁。另一边的常慈音还是一如既往,对谁也不过分的亲近跟疏远。
云染走过去,刚坐下,荣希茹就对着她低声说道:“你听说了吗,洛王府那边好像又不太同意跟诚国公府的婚事了。”
云染还真是吃了一惊,板着手指算了一算,距离那日她跟蒋姨娘见面,也不过才过了几日而已。
这进展很快啊。
“为什么啊?”云染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不是说这婚事都已经板上钉钉了吗?”
荣希茹就冷笑一声,在云染额头上点了点,“你啊,就是太天真了。只要一日不娶进门,都能退婚,更不要说连口头上的婚约都没有,只是外面传言罢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云染蹙着眉头问道。
白素漪知道云染跟诚国公府有亲戚,就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偏偏荣希茹是个大嘴巴,人家想都没想的就直接说了,“还能是什么,那日在荷花园的事情,慧初可是吃了暗亏的。那韩次辅一肚子的道德文章,满脊梁的浩然正气。听说,韩次辅亲自去找了诚国公,而后又见了洛王府的那位大爷。”
云染就傻眼了,这节奏不对啊?
蒋姨娘绝对搞不出这样大的阵仗来!
一定有秘密!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云染很想知道,是谁伸手搅混了这一池池水。
上辈子,顾书萱可是顺顺当当的就嫁了。
许凤娇推推云染,“这得去问问慧初姐姐了,有人心疼她,替她出气呢。哎哟,真是羡慕死个人了,还没娶过门呢,就捧在手心里疼着了。”
云染绝顶聪明,听着许凤娇的话,顿时就想明白了,颇感惊愕的说道:“是……是那个宋伯暄?”
三人齐齐点头。
云染心中万分复杂,真是想不到啊。上辈子两夫妻一辈子不睦,女的抑郁,男的冷情,怎么这一世倒是不一样了?
“真是没想到,那个宋伯暄还真是个男人样,据说是他替慧初在韩次辅面前说话,讲了那日的实情。当然据说人家没指责诚国公府,也没暗讽洛王府,只是很巧妙的讲了实话。可是韩次辅那心气怎么能吃哑巴亏,这下子慧初真是里子面子全有了。”荣希茹之前还有些可怜韩慧初,要嫁个穷酸鬼。
就算是中了进士,也不知道几十年才能熬出头。
现在却有些羡慕了,小女儿家的情思很简单,能有个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他就是个穷酸鬼,但是有一肚子的好文章,那也是千好万好的。
云染却知道肯定不知这样,那个宋伯暄,上辈子闻名远扬,手段很辣,铁面无情,怎么可能改了性子。
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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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诚国公府也正热闹。
顾书萱趴在大夫人怀里哭,“爹爹为什么要不同意?这么好的婚事,要往哪里再去找?女儿只喜欢焱哥哥,娘,您要替我想办法。”
大夫人这几日为了这个事情,也是心气不顺,想起那韩次辅的话来,就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看着女儿就说道:“跟你说了,不要心急,不要心急,你非要不听。那韩慧初是韩次辅的女儿,那韩次辅又是个不通情面的人,亏得这事儿没闹开,不然你以后怎么见人?”
顾书萱就道:“我只是想早点把婚事定下,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事儿的确不能这样算了,但是现在却不好重提。”大夫人头疼欲裂,想起昨儿晚上国公爷来她屋子里,将她好一顿训斥拂袖而去的样子,心里就冒出火来。
“那怎么办?要是洛王府那边给焱哥哥定了亲可怎么好?”顾书萱第一次这样着急了。
“不会,不管怎么说顾书栊死了不足一年,洛王府那边就算是顾忌着颜面,也不会在一年内定下婚事。”大夫人道,“还有时间就还有机会,这事儿不能着急,还需细细谋划。”
顾书萱看着母亲这般镇定,也跟着平静下来,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想起那日的情形,就咬着牙说道:“遇上顾云染我就倒霉,那日她也在,若不是她,事情哪里会这般波折。”
“跟顾云染有什么关系?”大夫人蹙眉,“一个小丫头罢了,现在不许她进门,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来,你祖母就算是喜欢她,也没去接人,这就是不同,你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泥,也值得你费心思。”
顾书萱想想也是,顾云染一个小丫头罢了,那日的事情说起来她其实真的也没做什么,就是顶多出现的时机巧了点。
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就格外的畅意起来,神色也好了几分。
“韩家那边,你还得做做面子,平平你爹爹的怒火。毕竟韩次辅亲自上门,你爹也觉得面上不好看。”大夫人心里盘算一番,看着女儿就道:“韩家跟那宋伯暄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按照韩次辅的心性,怕是不会等到那宋伯暄高中之后就成亲,不然难免落人口舌。”
顾书萱心里翻个白眼,很是不以为然,嘴上却说道:“那您想要女儿怎么做?”
“你叫上顾云染,一起去韩家送添箱礼,送的厚实些,也算是弥补了。回头她们成亲的时候,再以诚国公府的名义上门祝贺,这样两家以后也好见面。”国公爷知道了,也该满意了。
顾书萱不乐意,“我不去。”
那韩慧初心里明白自己算计了她,她上门去,岂不是自找没趣?
“所以让你跟顾云染一起去,那顾云染跟韩慧初不是同窗吗?”大夫人耐心的指点,“而且你去了,那韩家也绝对不会在面子上薄待你,只是走个过场,有什么。”
顾书萱还是不乐意,沉着脸不肯说话,给人低头这样的事情,她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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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看着女儿这样子,气的脸都白了,就怒道:“你还想不想进洛王府了?你要想去的话,就得给我去。那韩次辅可要是去了洛王府的,不然洛王府那边的大夫人为什么在婚事上推脱?”
顾书萱脸一白。
大夫人瞧着又心疼了,叹口气,“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总之你去了韩家走一趟,你爹爹那边能交代,将来你见了司空焱也能交代。到时候,韩家若还是不依不饶,知情的只会说韩家小气,归根结底不过是小女儿间的事情而已。”
顾书萱听着母亲掰开了给她讲,就明白过来了,她最怕的就是司空焱对她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若是自己主动去韩家一趟,能让司空焱不误会她,便是去看人脸子,顾书萱也会去的,于是就答应下来。
大夫人亲自拟定添箱礼的单子,看着上面贵重礼物,顾书萱真是有些肉疼。
而这边洛王府里,大夫人也气得病倒了,额头上盖着帕子,面色微白。
先是儿子的婚事不顺,现在蒋氏那狐狸精,居然又查出有身孕了,可谓是雪上加霜。
那天大爷去了蒋氏那里一趟,回来后就对焱哥儿的婚事有了推辞。结果韩次辅上门来一趟,大爷生了一肚子的闷火,回来把她训了一顿,跟她什么关系?
这里面肯定有蒋氏的手脚!
大夫人正想着寻个由头,把蒋氏整治一顿,谁知道就查出有孕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大夫人就给气病了。
但是当着大爷的面还不能表现出来,蒋氏一怀孕,她就病了,大爷对她肯定不满,想想更加气闷。
司空焱打起帘子进来,看着母亲半躺在榻上,额头上还盖着白巾,就忙问道:“母亲可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儿子,大夫人心情才稍好些,示意他坐下,这才道:“没什么大事儿,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司空焱却知道肯定跟蒋氏有孕有些关系,看着母亲就道:“您宽心养身,一切都有儿子在呢。”
大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抓着儿子的手,忍不住的哽咽,“我跟了你爹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妾室。不知道那日那蒋氏说了什么,你爹回来就对你的婚事不满,你说说这都是做了什么孽?”
司空焱蹙眉,这事儿他并不知道,便柔声说道:“娘,我的婚事不急。顾大姑娘才没了多久,我怎么能这个时候在订婚事,传出去岂不是令人笑话。”
“又没说定亲,只是先两家有意心中有数就好。我瞧着书萱不错,知书达理,将来你娶了她也能得到助力。偏那蒋氏见不得你好,背后里下刀子,你爹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听风就是雨,怎么不想想你这个儿子的前程?”大夫人说着又落泪了。
司空焱怔怔的,看着母亲,“娘,我不可能娶萱妹妹的,她是书栊的妹妹,我跟她不成。”
“有什么不成的,妹替姐嫁自古就有,也是一桩美谈,如何不成?”大夫人看着儿子说道,“你别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那都是不盼着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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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焱脑子里就想起了顾书萱的脸,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待他是不同的。
抿抿唇,眼前却滑过另一张小脸。
司空焱觉得自己不对劲,人家分明还是个小姑娘,自己怎么能有这样龌龊的心思。面色就有些不自然,连忙起身,“娘,您好好休息,儿子先告退了。”
看着儿子的样子,大夫人就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儿子对顾书萱也是很中意的。
眼下不好提及这桩婚事,只能等韩家那边的事情过了。不过索性也不急,那顾书栊没福气人没了,一年内儿子不好定亲,免得落个刻薄寡情的名声。
过了这一年,早就风平浪静,自然就无碍了。
大夫人这样一想,压在心口的大石头卸掉了一般,神色总算是好了些。剩下的一半,就是那蒋氏肚子里那块肉。
说起来,就算是生下个儿子又能如何?
她的儿子马上就能娶妻生子,等生下长孙,这地位稳稳地,谁也撬不动!
但是她偏不能让她顺心的过日子,要折腾她,又不令大爷反感,她有的是法子!
那边蒋氏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孕,生下运哥儿也这么多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谁知道进府之后,居然否极泰来,连肚子都能再鼓起来。
蒋姨娘又惊又喜,但是欢喜过后,便是不安。
她如今在王府的后院,在大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好好地生下这一胎,怕是千难万难,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不管是诚国公府还是洛王府,现在都不是云染关心的重点,只要顾书萱跟司空焱的婚事,现在不能继续,她就暂时放下这一块大石。
尤其是知道了蒋氏有孕的消息,她就更安心了大夫人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暇他顾了。
顾家这边最大的事情,就是顾钧和要秋闱的事情,这是头等大事儿。
但是看着眼前坐在自己面前,双手放在膝上,双膝微微分开,面色严肃,一双眼睛跟刀刃一样的男子,锐利的令人都不看他的五官。
对门那个暴君,又来干什么?
顾钧和不在,云染不得不出面招待他。
“王爷来舍下,不知道有何贵干。家父不在,小女若有失仪还请见谅。”云染垂着头坐在另一边轻声说道。
司空穆晟扫了一眼云染,半垂着脸,只看到半边如玉般晶莹的下颌。
“我来找你。”
“?”云染惊愕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找她?
找她做什么?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如此惊讶,甚至于还有点躲避的目光,抿抿唇,直接说道:“穆逸很喜欢你,我要出京,所以拜托顾姑娘照顾他几日。”
云染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惊愕的看着司空穆晟,“王爷,您应该把小少爷送回王府去才是。”
她才不要管对门的事儿!
“穆逸很喜欢你,他不想回王府。”
云染立刻就有些纠结了,她也挺喜欢这孩子的。又懂事,又明理,还挺可爱,笑起来的时候,照的人心头都亮了。
但素,你儿子不想回王府,这样的事情你跟我说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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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心里就有些犹豫了。
知道对面这个男子,将来会是君临天下的人,她应该把握住这次机会,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是,又知道这个男人非常人,登基之路布满血腥,她心里着实又有些害怕。
她毕竟只是一个闺阁女子,对于这样的事情,心里深处总也还有些恐惧的。
就在司空穆晟以为云染会拒绝的时候,就听她说道:“那让他过来便是,家里有繁哥儿,有个玩伴儿也是他很开心的事情。”
司空穆晟就站起身来,“好,多谢。”
“王爷客气。”其实你儿子见天往这里跑,我就是不答应你照顾他,他还是照来无误。
既然给他照看了孩子,总要讨些利息,云染觉得自己还是答应得好。
不然最后,白给他看孩子,什么也落不下,也太赔本了。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往外走,便礼节性的往外送了两步,看到司空穆晟忽然顿住脚,云染也赶紧停下,抬起头看向他。
司空穆晟转过身,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肩膀的小姑娘,她好像总是很怕他。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又走了。
这人有病啊?
一头雾水的云染回了后院,也没想明白司空穆晟是个什么意思,索性就不去想了。
中午从学堂回来,穆逸显然是知道了他爹把他托付给云染的事情,一中午围着云染直转圈,看的顾繁十分不开高兴,总觉得他姐姐被人要抢走了。
午饭只有他们三个人,青笋爆炒鸡、莲子猪肚、糟蒸鸭肝、清蒸鱼还有一道鸭子豆腐汤,四菜一汤,吃的干干净净。
饭后还有一道甜点八珍糕。
吃完之后,让二人玩了一会儿,云染作绣活,盯着二人午睡。若她不亲自盯着,两个小家伙总是要玩够了才睡,可才闭上眼睛,又到了时辰,索性云染不费那功夫,亲自盯着他们,就都老实了。
下午打发二人去上课,除了装着笔墨纸砚的小篮子,还另有一个小竹篮子,里头垫了印蓝花的粗布,里头放了点心油茶。
一模一样的小篮子,之前穆逸是没有的,他用的都是自己家的小篮子。
但是今日云染给他准备了跟顾繁一样的,看到那小篮子的时候,都愣住了。
云染瞧着他这样模样,也是一怔,只是想着毕竟对门的王爷亲自来拜托了,她不好分出两样来,这才给穆逸也准备了一样的东西。
主要是以前人家自己也有,她做什么手伸那么长,没得被人厌恶。
但是现在看着穆逸这样子,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穆逸欢快的亲自提着自己的小篮子,对着顾繁得意一笑,那小样真是欠揍啊。
顾繁脸虽然黑了,但是也知道对门的大块头王爷不在家,只好忍下去,待你好,那也是我姐姐。
糙汉养儿子,能养出什么精细来,吃得饱穿得暖就可以了。又在军营呆了几年,穆逸还能这般知礼,云染都觉得这孩子的性子实在是生的太好了。
顾繁养在身边,还跟个皮猴似的,一比出高下。
刚打发二人走,这边春信就来递话,顾书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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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无故的,顾书萱怎么想起来看她?
云染就对着春信说道:“把人请到花厅去,我这就过去。”
“是。”春信福身退下赶紧去了。
云染在月华秋寒的服侍下,换了身衣裳,抿了抿鬓边的散发,插戴好珠钗,这才往花厅而去。
顾书萱瞧着云染一身半旧的淡粉色居家袄裙进来,脚上还踩着软鞋,就笑着说道:“我来的鲁莽,你别见怪才是。”
一般来说前来拜访,总是要先送帖子,看看人家方不方便。
顾书萱直接上门来,未免有些不太尊重。
不过,现在他们家又没有做官的老爷,许是在顾书萱看来,我能来你家,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云染淡淡一笑,看着顾书萱就道:“萱姐姐哪里话,又不是外人,没得生分了去,你来我只有高兴的。”
吩咐人上了茶点,云染就笑着看着春信,“你带着萱姐姐的丫头下去歇歇脚,吃点茶,我们姐妹说说悄悄话。”
顾书萱的丫头连忙谢过了,跟着春信一起退了出去。
顾书萱看着云染,“云妹妹如今倒是越来越持重了。”
云染莞尔一笑,“我爹忙,弟弟淘气,我若是再不抻着点,这家里可怎么办,一大摊子事儿呢。”
没娘的孩子,就是这般的可怜。
顾书萱轻抿一口茶,神色微顿,上好的老君眉,这样的茶有银子也难买,要有门路才成。
云染看着顾书萱托着茶盏的手一顿,心里微微一笑。上辈子的时候,她在吃食上不肯为难自己,赵氏为表贤良在太夫人面前做样子,好的东西她也从来不缺那一份。
顾书萱有的,她也都有。
当然顾书萱没有的,她也没有就是了。
“萱姐姐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顾书萱闻言就笑着看着她,“韩姑娘的婚事定下来了,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添箱,咱们一块儿去。”
云染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是有些惊讶,抬头看向顾书萱,就道:“现在还不知道呢,我得问问希茹凤娇她们,同窗一场,大家总是要一起去热闹些。”
顾书萱没想到云染会这样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们倒是同窗情谊深厚。”
齐先生收学生看重学识,所以一母同胞的荣希茹能入了血糖,荣吟秋却没有。顾书萱当年也试过的,可惜没入齐先生的眼。
听着这话,云染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大家都挺好相处的,先生也常教导我们要和睦相处。若是萱姐姐不介意的话,我问过她们后,咱们倒是可以一起的。”
顾书萱笑容淡了些,心里就有些气闷,还要问过被人,好像是她要迁就别人似的。
但是,在韩慧初的事情上,她毕竟理亏,一个人是绝对不愿意去的,只得答应下来。
看着顾云染笑的开心的样子顾书萱越发觉得的膈应,忽然想起一事儿,看着她就问道:“我来的时候,仿若看到两个孩子走出去了,除了繁哥儿,另外一个是谁,瞧着面生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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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面不改色的看着顾书萱,“是繁哥儿的同窗,过来找他一起上学的。”
顾书萱听到这话,倒也没兴趣了,不过那孩子瞧着穿着气度倒也不凡,又想细细问问哪家的孩子。
云染此时却转开了话题,笑盈盈的问道:“萱姐姐,你说给慧初姐姐添箱,咱们送什么好?”
一副虔诚询问的样子。
顾书萱实在是厌恶云染,但是现在有求于她,只好咽下这口气,想了想看着云染就说道:“送东西未必就要贵重,心意达成就好。”
云染想了想,就说道:“萱姐姐说的有道理,我倒是自己前些日子得了一个小座屏,回头送她,她必然喜欢。”
顾书萱心里嗤笑一声,到底是上不得台面,一座炕屏,寻常的几两银子就得一个,这样的礼送到韩家去。礼单子要先过韩夫人的眼,到时候可就要丢人了。
念及于此,顾书萱才有了些兴趣,对着云染就道:“你亲手绣的?”
“并不是。”云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前些日子蒋姨娘令人悄悄地送了花样子来,另外送了这个小炕屏,十分的精致,京里没有的样子。
蒋姨娘派来的人说了,她也只得了这一个,是个稀罕东西。
蒋姨娘送她贵重的礼物,明显是想以后能常来常往,当然只是私底下。
云染收不收这个东西,可是代表了她的态度。
如果能通过蒋姨娘知道一些洛王府的事情,云染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也没白收蒋姨娘的东西,她还给了回礼,日后也不落人把柄。
顾书萱又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了,云染将她送出去,看着她的背影,望着诚国公府奢华大气的马车渐行渐远,这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到了上课的那日,云染跟大家越好去探望韩慧初的日子,然后就给顾书萱递了消息,也跟大家说了顾书萱要同行的事情。
荣希茹自然是不满,许凤娇也不太乐意,白素漪却道:“你们俩个闹脾气,倒是让云染夹在中间为难了,何苦呢?”
如此这般,二人也不好使脾气了,荣希茹却还是咬着牙说道:“那顾书萱分明是自己没脸去韩府,非要跟我们成行,好不要脸。”
为着荷花宴的事情,荣希茹算是瞧不起顾书萱了。
白素漪跟洛王府的事情也算是打了秋风,延平侯夫人是个心气高的,自然不愿意拿着女儿的婚事做筏子。她家举办的宴会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心里对诚国公府未免没有怨言。
“不过是多个人罢了,倒也没什么。”白素漪就道,心里其实也是有些不乐意的,但是看在云染的面子上,不好驳回去,那日云染是帮了她的
几人说定后,还有些郁郁寡欢,云染只得叹口气说道:“好吧好吧,改日我请你们喝茶,这种可总行了吧?”
“去哪儿喝?”荣希茹来劲了,“我要去雲茶轩。”
一盏茶一两银子的雲茶轩?
摆明了要宰云染。
“好啊。”云染爽快地答应下来。
待到回家之后,夜半入梦之时,云染迷迷糊糊中忽然想起一事。
那贵的要死的雲茶轩,是对门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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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顾书栊还是顾云染的一生,都是一个悲剧,现在的她既是顾书栊又是顾云染。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眼下面一片乌黑。
亏的不用去学堂,打发顾繁跟穆逸走了之后,又回去补了个觉。
结果这一觉也睡得不安稳,梦里全都是那一年的血染皇城,那龙椅之上坐着的模糊身影。
看不真切,但是她知道,是他!
梦里惊醒过来,一身的汗。坐在帐子里,靠着枕头,似乎还能听到心口“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声音。
暴虐成性,滥杀无辜。
史书上的他,跟她现在认识的洛王,仿若不是一个人。
至少现在的他,还未走到那一步。
到了请客那一日,云染早早的就在雲茶轩候着,选了个包间,临街,将外面的景一览无余的看进眼里。
云染的眼睛随意的扫过外面,忽然在看到对面的酒肆时,下意识的停住了眼神。然后,云染将自己的身影往窗屏后面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眼睛。
对面酒肆的二楼,她看到了司空焱跟……顾书萱!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看着顾书萱含嗔带娇的望着司空焱的眼神,云染那颗埋在心底深处的仇恨,顿时就被挖了出来。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私下见面?
虽然说大晋女子比前朝要宽松许多,但是像是这样男女私下见面仍是不妥的。
云染想要再去看看,就发现对面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也许里面的人,也不想被人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许凤娇她们到了,云染打起精神跟她们说话。
荣希茹果然点了一壶最贵的茶,又点了几样果盘与茶点,几人说说笑笑,倒也轻松。
婚期将近,韩慧初已经不去学堂上课,谈及此事的时候,大家的面上都还有些唏嘘。
云染不经意的一扫,对面的窗户已经打开,但是已经看不到顾书萱的影子,只剩下司空焱一个人独坐。
隔着一道长街,两道木棱窗,云染收回自己的木光,就听到荣希茹惊道:“那不是焱公子吗?”
大家齐齐的看了过去,云染只得也做样子望过去。
偏偏那边的司空焱此时也转过头来,恰将她们的行为瞧进眼中,诸女顿时也有些羞窘。偷看被逮着正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倒霉的。
司空焱起身对着这边微微颔首,眼睛在云染身上微微一顿,然后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背影。
司空焱离开之后,荣希茹轻叹一声,神色带着几分纠结,最后道了一句,“若是他最后娶了顾书萱,我一定郁闷死的。”
众人失笑,都拿这话调笑她。
云染也看着荣希茹,只听她说道:“焱公子这样不食烟火的人,怎么能娶那个毒妇,换谁都要比她好。”
“你是更想自己嫁给他吧?”许凤娇嗤笑一声。
“那又怎样?难道我还不能想一想了?”荣希茹挑眉。
“能能,你尽管想,不过你想归想,你家里同不同意?”她上头可还有个姐姐呢,便是论嫁,也得先是荣吟秋啊。
提到家里,荣希茹叹口气,便不说话了。
许凤娇跟白素漪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了云染。
云染顿感头疼,看着荣希茹劝道:“京都才俊数不胜数,那司空焱既无功名在身,又无爵位承袭,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又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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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四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荣希茹看着云染,“真没看出来,你这张嘴巴这么厉害,教你这样一说,那焱公子倒成了个纨绔了。”
白素漪此时却忽然说道:“真是没想到,咱们几个人里,云染年纪最小,可是看事情却是最清楚的。”言语中多有几分复杂的韵味,一双眼睛看向云染,又想起那日荷花宴的事情。
此时又想起此事,白素漪就觉得,那日云染肯定不是偶然路过。
心潮起伏不定,忽然就有些羞愧起来,她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竟叫人比下去了。
许凤娇却恍然未发觉白素漪的异样,笑着说道:“我早就说过,云染跟那些个闺秀不一样的,我没说错吧。我爹娘常说,看人要看骨,岂能被皮相所惑。”
她就看着那个焱公子不太顺眼,就如云染说的,无功名,无爵位,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云染这一双眼睛,也是经过生死岁月的淬炼,只是不能说罢了,她只是微微一笑。
荣希茹虽然认为云染说的不错,但是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看着云染就道:“京里都在传,将来洛王府的爵位肯定是落在焱公子的头上的,怎么就是无爵位了?更何况皇族贵胄,便是得不到王世子的位置,但是荫封还是有的。”
上辈子,顾书栊也是以为这般,洛王在京都的名声并不是很好,且他这般年纪都不成家,人人都传他不喜女色。
现在虽然带回来了个穆逸,可是这孩子虽然叫他一声爹,但是却不是随着他姓。又不是正妻所出,头上就担了个庶字,名不正言不顺,王府爵位未必能承袭。
想到这里,又听到荣希茹说道:“当今不喜洛王,偏爱焱公子,人尽皆知的事情,将来爵位到底落在谁身上,还不好说呢。”
听到这话,云染的思绪慢慢的跑远,上辈子她跟司空焱定亲之后,只关注跟司空焱有关的事情。至于这个大名鼎鼎的洛王,她其实是真的并未放在心上,大家对他的印象不过就是个武夫罢了。
还是个不喜女色的武夫。
可是现在,再听着人说这样的话,想起司空穆晟那张常年板着的冷脸,忽然就有种为他不平的感觉。
其实……他也算是个慈父,穆逸跟他很亲近,出京还要拜托儿子喜欢的人家照看他。
“到底是要名正言顺才好,圣上不喜洛王,不过是他兵权在手。但是归根究底,洛王才是已逝老王爷的嫡子,况且洛王年岁又不大,成亲晚些又有什么。”
不耽误生下嫡子就好了。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又讨论起洛王来,忽然许凤娇看着云染,“洛王住在你家对面,云染,你来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是知道穆逸是跟顾繁好得很。”
云染一怔,怎么话题又到她身上了。
此时,门外脚步匆忙走过的男子,忽然顿住脚,隔着门板听到里面有女子提到他的名字,还有对面的那个小姑娘?
他身后的一群人,顿时也停了下来,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停了下来,齐齐看向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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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一阵寂静,所有的人都半垂着头,王爷不走,他们就只能等着。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隔着门板,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徐徐传来:“洛王爷为国戍疆,为民保家,自然是铁血男儿,人中豪杰。上为君王分忧,下为百姓解难,我爹爹说男儿当如是,才是男子气概,英雄当世。坊间传言,若不亲证,自不可信,岂可人云亦云。”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有力,跟在洛王身后的众人,一时都有些惊讶,万万没想到京都还有闺秀,对他们家恶名在外的王爷,这般的赞誉,这谁家的姑娘啊?
有眼光!
司空穆晟微微侧头,看着紧闭着的门板一眼,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对门的小姑娘,每次见到他都跟见到狼一样,没想到在她心中,原来自己还是个伟岸丈夫!
好像有点名不副其实啊。
唇角微微一勾,司空穆晟继续前行,走到尽头的房间,早有人推开房门,大步踏进。
后面跟着的众人鱼贯而入,房门紧紧关上,仿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云染,你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洛王真的这般好?”荣希茹可不信。
云染双手一摊,“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你没亲眼见人家做什么恶事,就不要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总归是不好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荣希茹撇撇嘴,真没看出来,云染居然这么护着她家对门的那小孩子的爹,“云染,你该不会是对那个王爷有什么……”
云染正喝茶,顿时呛了一口,连忙拿帕子擦嘴。许凤娇跟白素漪都笑了起来,荣希茹赶紧离开座位,过去帮云染收拾。
“你胡说什么呢,我是看着那孩子可怜,穆逸那么小,对他爹爹很崇拜,若是被他知道别人背后这般说,一定会很伤心的。”云染理直气壮的说道。“何况我说的也不假啊,人家洛王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一个个亲眼所见一样,把人传的如此不堪。
“知道了,以后不说就是。”荣希茹赶紧服软了,云染那一双眼睛瞪得堪比灯笼,自己若不答应,指不定一把火烧过来了。
云染也是为她们好啊,司空穆晟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一定要留口德啊,不然到时候有的哭。
从雲茶轩回到家,也才正晌午,顾繁跟穆逸前后脚就回来了,围着云染团团转。
云染特意从雲茶轩买回来的小点心,摆在斗彩花卉纹花口盘里,让二人洗了手过来吃。
玫瑰饼,百合酥,山楂酪还有酥合子,甜香浓郁,看着他们吃,云染觉得自己也饿了,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块玫瑰酥。
顾钧和回来的时候,闻着满屋子里的香气,也饿了,坐下来跟着几个小的也吃了一嘴的点心。
穆逸很乖很听话,又很聪明,也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顾钧和逗笑了。
一家人用过午饭,云染打发两个小的午睡,顾钧和等她回来,就对着她说道:“云丫头,爹有件事情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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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爹神色郑重的样子,云染就走过去坐下,“爹,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顾钧和看着女儿,伸手在她头上抚了抚鬓发,这才柔声说道:“家里的事情你可照看的过来?”
云染不知道她爹什么意思,想了想就说道:“跟着进京的都是家里的老仆,做惯了事情的,因此女儿倒也无需多费心。有郑妈妈他们,省心的很。”
顾钧和点点头,“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了,都是爹爹没用。”
您老人家到底是想说什么?难道她爹想续弦,不好意思开口?
但是这样的事情,也没必要跟他们交代啊。
云染念及于此,隐晦的说道:“爹若是想要给家添个掌院的,我也乐意的。”
顾钧和一怔,什么意思?
随即想明白了,女儿这是以为他想续弦?
顾钧和一张老脸顿时就红了,看着女儿说道:“胡说什么,我对你娘一片真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娶的。”
云染听着她爹说的斩钉截铁,那就是没有继母来添堵了,也好。有了赵氏这个前车之鉴,对于继室,她是满满的心结。
既然不是这般,那是为什么啊?
她爹连个身边伺候的姨娘都没有,这在大晋也真是少见了。
“那您……”云染试探的问道,能不能干脆点啊。
顾钧和轻咳一声,“来年春闱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入京之后,人事繁多,实在是无法静心读书,长此以往,实非幸事。”
云染就明白了,她爹名声太盛,因此入京之后,宴请之多,数不胜数。好些酒宴不好推脱,虽然她爹性子耿直,却又不是傻子,人情往来总是知道的。
“爹爹说的是,既然这般,爹爹闭门读书就好。其他的事情,女儿会照看的。”总算明白她爹的意思了。
他老人家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去读书,因此家里的事情只能让她担着,心里有愧,不好开口。
顾钧和长长的松了口气,“我跟昭明寺的方丈有些交情,所以他在寺院给我留了一间禅房……”
云染一愣,感情她爹这是要躲到寺里去,难怪不好跟她开口。
云染自己也有些犹豫,毕竟家里只剩他们姐弟的话,也有些不便。不过,她爹的前程是大事儿,几乎是立刻就说道:“爹爹放心,昭明寺就在城外,若是家里有急事,我就给您送信,也不耽搁什么。寻常我们闭门谢客就好,何况您不在家,倒真是能省事。”
这是被女儿嫌弃了吗?
父女俩愉快的说定了,顾钧和就说道:“我要去寺里,别的事情不好分心,家里在京都的几间铺子不好不管,你就管起来吧。”
将来女儿要嫁人,这些内宅事务总是要懂得。
他也不会教,索性给女儿几间铺子,让她自己慢慢折腾去,折腾个几年也就懂了。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真是简单又粗暴啊。
给了女儿对牌,也不容她拒绝,顾钧和得意地走了,觉得自己这跟办法真是棒呆了!
云染看着手里的对牌,心绪难宁。
京都的几间铺子收益极好,不然他们在京都的日子不会这么舒坦。
她爹,说给就给了啊。
这大方的,让她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有个不走寻常路的爹,也是头疼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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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染家的事情,比别人家要特殊些,家里没有主母,因此很多事情都是落在顾云染的身上,操持内宅的事情。
现在顾钧和一走,就剩下她跟弟弟二人,再加上一个一天三顿饭,至少有两顿是在他们家吃的穆逸,云染就觉得自己要真的关门谢客,减少外出,免得落人口舌。
在这之前,云染跟同窗加上顾书萱,一起先去了韩家添箱。
韩慧初见到众人的时候,都很欢喜,唯独见到顾书萱的时候,面色淡淡的,但是也没做出失仪的事情来。
韩夫人待云染也很亲切,知道那日是她帮了女儿,不过韩夫人比自己闺女要把持得住,看着顾书萱也是客气有礼,但是说不上亲热。
大家拿出添箱礼来,云染的那座炕屏就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倒是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这上面是蜀绣吧?”韩夫人颇感惊讶,没想到云染出手这么大方,这样一个瞧着不起眼的炕屏,只是这绣工就值不少钱了。
花梨木雕花边座蜀绣嵌牙雕山水,这样的样子真是头一次见,第一回瞧见有人把牙雕跟蜀绣并在一起,还能绣出这样精致的山水图来的。
若是摆在临窗的炕上,人都衬得贵气了几分。
韩夫人没想到女儿跟顾家这个小姑娘情分这样厚,一时心里也有些迟疑,这东西手下太贵重,不收就落了人家脸。
要是回个礼去,一时还没有合适的。
顾书萱也是惊呆了,原本想着想要看顾云染笑话的,没想到倒是让她出了风头。
“这屏风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样子,云染,你是哪家绣娘绣的,回头我也绣一个去。”许凤娇一眼就喜欢上了。
“是南边的铺子新送来的。”云染笑着说道,“如今京都还没过来,你要是想要的话还要等等才成。”
“你偏心。”许凤娇嗔道。
云染笑着抿嘴,脸色微红,“你要是跟慧初姐姐一样要嫁人了,我一定先紧着你。”
大家都笑了起来,就连韩夫人都笑了,跟大家说了会子话,就不打扰小姑娘叙旧,去厨房看看中午的宴席准备的如何。
白素漪对顾书萱也是有些心结的,看着顾书萱送来的添箱礼,就知道这是心里有愧呢。
坐在屋子里,白素漪只顾着跟韩慧初说话,压根就不搭理顾书萱,他们延平侯府还不至于看诚国公府的脸色过日子。
中午在韩府用了饭,下午大家告辞离开,离开之前韩慧初抓着云染的手,低声说道:“改日,你有时间来陪我说说话。”
云染一愣,知道今日人多不好多问,就笑着点头答应了。
大家走后,韩夫人来看女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她,轻轻叹口气,抓着女儿的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慧初对着她娘一笑,“你看今日多热闹,您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该笑笑呢。”
这傻孩子,这个时候还安慰她!
她这个当娘的,都没有办法替女儿做主,只能任由老爷子答应这桩婚事。
那宋家就是个破落户,女儿嫁过去还不是要吃苦。
想起这个,就恨起诚国公府来,看着女儿说道:“你放心的嫁人,娘总会替你出这口气的。那顾书萱满脑子的想着嫁入洛王府,我偏不如她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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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给顾钧和收拾了行礼,满满的几大箱子。
换洗的衣裳鞋袜,要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他要读的书籍。寺里清苦,不能吃荤腥,又带了些蜜饯干果当零嘴吃。
拿着单子细细的查看,有没有疏漏。顾繁在一旁撅着嘴,不开森。
云染一边对单子,一边对他说道:“爹爹去寺里用功读书,以备明年春闱,这是举家的大事。父亲素有才名,尚且如此刻苦。作为儿子,你须更加努力才好。”
“在家不能读吗?”顾繁看着他姐姐问道,“我保证不去打扰爹。”
是不是他太调皮了,所以爹爹才要躲出去?
云染检查过后没有失误,看着顾繁说道:“不是为你,而是爹爹在家,宴请不断,人情繁多,哪有时间静下心来读书?”
顾繁还是有些不开心,云染看着这个熊孩子,一时也有些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穆逸跑进来了,对着顾繁说道:“我爹经常不在家,我早就习惯了,没事,我陪你啊。等有时间,咱们还能去寺里探望顾先生呢。”
说到出去,顾繁的眼睛就亮了。
云染更头疼了,没听说谁家还能比亲爹不在家的。
顾钧和提早一天就去了寺里,云染嘱咐好管家明伯把东西赶紧给送过去。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云染回来后坐下,看着穆逸问道。
穆逸闻言抬起头看着云染,“我爹爹前天夜里回来一趟,但是很快又走了,只看了我一眼。”
原来回来过,云染抿抿唇。
“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穆逸眨眨眼,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云姐姐,你是不是不想看着我了?”
云染摇头,“不是,你来给繁哥儿作伴,姐姐很开心呢。”
穆逸闻言又开心了,“姐姐放心,我会保护好顾繁,不让人欺负他。”
“哎,谁用和你保护了。”顾繁不满的说道。
“你打不过我,自然是我保护你了。”
顾繁就过来跟穆逸比试,三两下就被穆逸撂倒在地了。
云染看的直笑,顾繁脸都红了,要让穆逸教他习武,俩人跑院子里扎马步去了。
穆逸的马步扎得极稳,一炷香过去了,还稳稳的立在那里。顾繁就跟豆腐一样,坐在地上直喘气,一败涂地。
透过窗子,云染看着穆逸坚定地小脸,看着他结实有力的动作,这孩子必然是吃了很多苦,才能有今日。
闹了一会儿,带着他们去前院的书房读书,云染随手拿起一本书斜倚着木窗,垫着软枕,窗外是一树开的正盛的栀子花,花朵芳香素雅,绿叶白花,格外清丽可爱,香气宜人。
透过疏疏密密的花叶,云染的容颜半遮半掩,细长的睫毛宛若蝶翼,偶尔扇动一下,能在人的心房荡起一片涟漪。
司空穆晟跟在顾府的小厮后面进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在前院看到云染。
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她。
人花两相映,不在凡尘中。
似是察觉到什么,司空穆晟就看到云染忽然转过头来,隔着一树花海,那一双乌黑如墨丸的眼睛,就这样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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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司空穆晟,怔了怔,连忙起身,隔着窗对着他轻轻福身。
然后,云染转身走出去,里面梢间里,穆逸跟顾繁的读书声还朗朗传来。
云染想了想,还是先没去打扰二人,自己先走出去,对着司空穆晟行礼,“小女参见王爷。”
“无须多礼。”司空穆晟微微侧身,“这些日子小儿给姑娘添麻烦了,我来接他回去。”
“穆逸是个听话的孩子,并未添麻烦。”云染轻声说道,半垂着头,与他保持一个合理的距离,然后转身对着春信说道:“请少爷出来。”
“是。”春信连忙福身一礼,转身回了屋子里去。
一个闷葫芦,一个心存戒备,二人之间一时无语。
很快的穆逸就出来了,看到他爹开心的跑了过去,但是到了跟前的时候,还是恭恭敬敬的站直了身体,“儿子见过父亲。”
规矩周全,克制有礼。
“嗯,跟我回去吧。”
“好。”穆逸有些不舍的看了云姐姐一眼,到底是没忍住的问了一句,“爹,怎么这样着急,咱们就住对门,用了午饭回去也不晚。”
云染:……
居然还挂着在这里用午饭!
司空穆晟听着儿子的话,就侧眸看了云染一眼。
云染抿抿唇,她可不敢留他吃饭。她爹不在家,自然是要避嫌的。
但是看着穆逸失望的神色,她就弯腰看着穆逸笑着说道:“我把你喜欢吃的给你带上,好不好?”
穆逸牵着云染的袖子,不开心,“那我明天还要来吃饭。”
云染默了一下,“好。”
穆逸带着自己的书箱,司空穆晟看着眼前这个三层的红木雕花食盒,儿子肯定提不动,他伸手从云染手里接过来,抬头看她一眼,云染半垂着头,父子俩这才走了。
等他们走后,云染这才松口气,顾繁眨眨眼,“那我下午还跟穆逸一块去学堂吗?”
云染估摸着司空穆晟亲自来接人,怕是有什么事情,穆逸……这日未必就能去学堂了。
看着顾繁就说道:“今日怕是不行,穆逸爹爹刚回来,父子总是要团聚一下。”
顾繁也没当回事儿,今日不能见,明天肯定能见的。
下午送了顾繁去学堂,云染就直接去了韩府,韩慧初那日约她,她总要赴约的。
马车到了韩府,早有婆子在门口等着了,是韩夫人跟前体面地管事嬷嬷。十分恭敬的带着云染进了门,穿过垂花门,一路往内院走去。
书香门第,景观雅致,上回来没心情细细观看,这次走过去,云染心里点头,的确是布置的清雅婉约,带着读书人家的矜贵气息。
“我们姑娘早就等着了,午饭过后都没小憩。”
听着那婆子的话,云染笑了笑,随着她去了韩慧初的闺房。
看到云染,韩慧初立刻迎了上来,“你可来了,真是望眼欲穿。”
云染没忍住,一下子就笑了,“说的好像咱们十年八年没见了一样。”
“快进来。”韩慧初牵着她的手,二人一道进了里间,“我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跟我哪需要这些酸词,留给你的夫君吧。”
屋子里的笑声透过帘子都传了出来,韩夫人刚走进院子,听着女儿欢快的笑声,眼眶微红,想了想又转身出去了。
难得她开心,自己还是等会来吧,让顾家姑娘小姑娘陪她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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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榻上摆着胡桃木的炕桌,姜黄色花鸟纹的引枕、坐褥。窗台上摆着紫砂盆种着几苗水仙,左右靠墙的地方分列两张小条案,一边案上摆着几件陈设,另一边却摆着一对文奁,旁边还垒着些书籍法帖。
上回来的时候,他们是在正室,并未来这起居间。
如今韩慧初在这里招待云染,却是真的把她当知己好友了。
丫头们奉上茶点,就弯腰退出去了,春信月华也不好在屋子里,随着韩府的丫头下去吃茶了。
待无人之后,韩慧初面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一双眸子暗沉暗沉的,整个人都像是有些萎靡的样子。
两年的年纪比起来,韩慧初要比云染大三岁,可她总觉得云染许是自幼失母,操持家务的缘故,要远比她沉稳的多。
“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慧初姐姐,要做个开心的新娘子才是。”云染脸上笑靥如花,做出一副调侃的样子,缓和一下气氛。
慧初轻轻叹口气,“在你面前我可不用端着,装着,你且让我轻松轻松吧。”
云染心里一沉,嘴上却说道:“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你在这里还跟我诉苦,那日希茹还说,人这辈子能找个你这般的夫君,也算是不枉世上来一遭了。”
韩慧初先是一愣,随即脸就红了,“听她浑说。”
“这可不是浑说,外面谁不知道那宋公子待姐姐可是一片诚心的。”云染总希望这辈子韩慧初能避开上辈子的不幸,婚事不能改,但是日子怎么过,却是要改一改了。
韩慧初沉默下来,手里捧着茶盏,好一会儿看着云染,细声细气的说道:“云染,经过上次的事情,我心里感激你的很,我没有亲妹妹,现在是把你当亲妹妹待的。”
云染抿唇一笑,“那敢情好,我也没个亲姐姐,以后还多了门亲戚呢。”
韩慧初听着云染俏皮的话,面上的神色也松了松,“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我不知道跟谁去说这些。我娘整日忧心,我不能再给她百上加斤,让她伤心。我爹爹从不忤逆祖父,我跟他更是不能说。思来想去的,能说知心话的,竟只有你一个了。”
此话一出,难免又了几分悲伤。
云染神色微敛,看着韩慧初,真是难以想到,她会这般待她。
“我总觉得那宋伯暄非良人,一张脸总是面无表情,神色阴沉,瞧他一眼我都觉得害怕,更何况要跟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韩慧初说着说着眼眶微红,眼泪竟是落了下来。
云染连忙劝她,“世人常说人不可貌相,你怎么也人云亦云。慧初姐姐,我倒觉得那宋公子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却有男人担当,这样的男人顶天立地,才是能依靠终身的。”
“是吗?”韩慧初红着眼眶看着云染,目光中带着几许茫然,心里越发烦乱。
“是。你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不曾相互了解,怎么好一下子就把人钉死了,总要彼此了解过后,才好下个结论。观人观骨,看人看心,若他是个好的,你岂不是错过了。若他真不是个好的,大不了日后嫁妆一收,门板一合,各过各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也值得你整日忧心重重。”
许是云染的话太过坚定有力,让韩慧初漂浮无定的心,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般,“那……他要是打我怎么办?”
这世上总是不少挨打的妻子,高门大院里都不稀罕的。
听到这话,云染一下子懵了,上辈子那宋伯暄,没听说有打老婆的嗜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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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女面面相觑,韩慧初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怎么神使鬼差的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用帕子捂着脸,倒在软枕上。
云染就笑了起来,俏皮的说道:“他敢?姐姐出身高门,祖父官居次辅之位,娶了你过门,那是他们家祖坟上冒青烟,把你捧在掌心都来不及呢。”
韩慧初觉得脸上烧得慌,隔着帕子闷声闷气的说道:“我也不晓得怎么就这样想,我这些日子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胡思乱想,止都止不住。”
突如其来的婚事,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现的意外,宋伯暄偏偏一张棺材脸,跟对门的那个暴君不相上下,韩慧初见了一眼,难免不被吓到。以至于整日胡思乱想,许是就是这般自己吓自己,上辈子嫁了宋伯暄恐怕是惧怕居多,避之不及。
如此这般,夫妻间哪里能和睦相处的。
原来症结在这里。
“慧初姐姐,你真是自己吓自己了。那宋公子为了你的闺誉奔走,可见此人心有仁义。又是次辅大人亲自考校过的,才学必然过人。我觉得他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这样的婚事别人看着不妥,我倒觉得不错。”
韩慧初听着云染的话,心里慢慢的镇定下来,“咱们两个倒像是翻过来,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了,真是令人汗颜。”
“我母亲走得早,我自幼便看尽人间百态,尝尽辛酸苦辣。那些人当着我爹爹的面一片花团锦簇,转过身却说我是没娘的孩子,这样的事情多了,慢慢的也就练出来了,又有什么。”
韩慧初觉得自己跟云染比起来,就是蜜罐子里长大的,握着她的手说道:“以后我疼你。”
云染“噗”的一声就笑了,“我爹爹待我疼爱无双,弟弟待我亲近维护,我其实一点都不委屈,也不难过。人家常说,年关难过年年过,这过日子谁家都是一个熬字。”
“一听你这样说,我真是愧疚的很。”韩慧初情真意切的说道,她还在这里因为婚事悲悲切切,云染却要小小年纪掌管家事。
知道症结所在,云染慢慢开导,少了对宋伯暄的惧怕,韩慧初倒也能平静的看待这桩婚事了。
“我听说洛王府跟诚国公府的婚事不太顺利,你最近还是少去诚国公府那边为好。”韩慧初低声跟云染说道。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去了。”云染倒是很像去看祖母,但是她爹爹现在没有官身,她也不乐意去看赵氏跟顾书萱的脸子,说到婚事,云染就道:“我也听说了些,就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按说,那天的事情过后,这婚事理该顺当的。”、
顾书萱都扑到司空焱的怀里了。
韩慧初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一眼,拉着云染这才说道:“听我娘说,我祖父虽然出面,却是为了我的事儿,并未阻挠他们的婚事。他们的婚事不成,另有原因。对了,洛王府的那位蒋姨娘有孕了,你知道吗?”
云染挑眉,她还真的不知道,“真的吗?并未听说呢。”
“你想,那蒋姨娘有孕,洛王府的大夫人对诚国公府的婚事,应该更积极才是,偏偏婚事要黄。而且,我还听说洛王有意让私生子认祖归宗,最近洛王府因为这事儿闹腾着呢。”
云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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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带着一肚子的八卦回了家,回家之后顾繁就拉着她的手说道:“姐姐,穆逸在先生那里请了好几天的假呢,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请假数日?
联想起韩慧初的话,云染心里就有些明白了,看来洛王是真的想让穆逸认祖归宗?
“是吗?估计是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你们又能玩了。先生给你布置的功课,做了没有?”
顾繁吐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
云染回了屋子,换了家常的衣裳坐下,满心里都是洛王府的事情。
蒋姨娘生的私生子都能回王府,有这个例子在前,便是司空穆齐想要阻拦穆逸认祖归宗也没有立场。
所以,当初司空穆晟推波助澜让蒋姨娘进府,就是为了穆逸的事情做准备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样男人心思之深,当真是令人惧怕。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此时还有波折。
洛王素来受皇上猜疑,没想到这次穆逸的事情,司空穆齐居然能请的皇上插手。一时间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穆逸已经半个月没有露面了,据说是跟着洛王回了洛王府居住。
“姐,姐,今日穆逸去上课了。”
顾繁一回家,把这个消息跟她姐姐说了。
云染正在翻看账册,昨日她才上了课,并未见到穆逸,没想到今日居然去了。抬起头看着弟弟,就问道:“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顾繁就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他是很想来的,但是他现在住在王府里,出入有侍卫,就不太方便了。不过,穆逸偷偷跟我说了,他想吃你做的蜜饯,我明儿个给他带点。”
还能想着吃的,想来日子也还过得去,云染心里想着。
“好,下午你给带去。”云染答应下来,顾繁就欢快的做功课去了。
年纪还小,还不懂得这件事里头的厉害之处,云染看着弟弟的背影,轻轻地叹口气。
仔细想想,好像是不记得梦境里有关穆逸的事情,云染很喜欢那个孩子,越是着急也是想不起来。只记得司空穆晟最后踏上那个高位,还记得好像是说他无后?
怎么会无后呢?
穆逸就是他的儿子啊。
云染想到这里面色微微一白,无后的话,那就是没有儿子。
是不是穆逸出了什么事情……
一下午心思都有些烦乱,梦境里很多事情,都是原主听到的,或者是朝廷颁布的消息。青灯古佛之人,远离红尘,并未亲眼见到的事情很多。
云染是真的喜欢穆逸,以至于晚上入睡之时,居然又做梦了。
梦境之中,是出了家的顾云染身穿缁衣,跪在佛前念佛,她旁边站着一个红了眼眶的少年。
只听他说道:“姐姐,我有个同窗叫穆逸,昨日跌下山摔死了。”
“那我替你给他念一卷佛经吧,可怜的。”顾云染的声音淡淡的,却掺杂着对弟弟的关切。
顾繁的声音冷冰冰的,脸上早已经没有如今欢快的笑容,对着佛像,那眼神深沉,令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才听他低声喃喃的说道:“若不是救我,他也不会死了。”
跪着的顾云染,闭目念经,似是并未听到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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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惊醒之后,拥被自坐。
后背上的冷汗浸透了衣裳贴在身上黏腻腻的难受,可云染满脑子里全都是梦中顾繁那冰冷的面容,以及那句喃喃自语。
穆逸死了!
穆逸摔死了!
穆逸是为了救顾繁死的!
原来上辈子二人依旧是同窗,但是对门却没有住了洛王父子。
洛王的无后,竟是因为穆逸为救顾繁而死吗?
可是,她爹不是保皇党跟洛王是对立的吗?
那么穆逸为什么会救顾繁?
还因此丧命?
云染想的脑袋都疼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有一点,这辈子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梦境之中,顾繁那淡漠的面容上,她能看得到,眼眸深处的悲伤。
他因为穆逸的死在伤心、自责。
无人倾诉,于是去找了出嫁的姐姐。
但是对着姐姐,也没能说出真相,只有那唇边一抹轻喃。
若不是云染入梦,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第二日,再见到弟弟的时候,云染的心境又不一样了。
看着此时还会傻笑的弟弟,有想起梦中的他,只觉得万般的心疼。
早上过分温柔的姐姐,让顾繁浑身发毛。努力想了想,自己的功课没有退步,先生布置的功课也都做完了,每天十张大字,也没有偷懒。
全都捋过一遍,确实没有问题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姐姐笑的太温柔,宝宝好害怕啊。
洛王府的事情,就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油锅中,在京都掀起了层层的水花。
云染现在基本上除了每五日去上一堂课就大门不出,对门的人还没有回来住,只能听到些零星消息。
一直闹到中秋节前也没有个定论,反倒是韩慧初要出嫁了。
她出嫁那一日,她们这些好友都去送她,新娘子哭的双眼通红,被她哥哥背上了花轿。
宋伯暄这个新郎身系大红花,往人群中一站,虽然略显严肃,但是大喜的日子还是弯了唇角,气度从容,俊逸出众,倒是引起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艳羡不已。
中秋节顾钧和回来住了两日,陪着一对孩子过了节,又匆匆的赶回山上去了。
说是昭明寺来了位大儒跟主持是好友,他要请教文章。
云染也没听清楚他爹说的这个人是谁,不过每七天去山上送些衣裳食物,这次就变成三日一趟了。
她爹爹开口要的东西多起来,多是些吃食,还有菜单。
云染也是无语,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为那位大儒准备的。
事关顾钧和,云染准备的很用心,一样一样的送上山去。
这日恰逢许先生有事,顾繁就放了一天假。云染就想着,所想让顾繁跟着车送东西,顺便探望一下她爹。
顾繁开心的很,坐上马车,在管家的陪同下出了门。
过了中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这一日,云染收到了韩慧初的请帖。
精致熏香的请帖,一手漂亮的小楷,只见上面写着,约云染在雲茶轩一叙。
这才没成就多久,居然就能出门请人吃茶了,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啊。
婚后看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就得看她的日常出行。
云染自然是应了,到了那一日,略作打扮,便出了门。
却不想,临出门时,却遇上了蒋姨娘派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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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姨娘的人,也不敢直接闯进顾家,只是在门外的巷子口等着,待看到有人出去的时候,这才上门求见。
连敲个门都不敢,可见蒋姨娘小心的很。
这份谨慎对于云染来说,的确是放心很多,何况对门还住了个司空穆晟,她没有在家见蒋姨娘的人,而是让她去自己雲茶轩的路上等着。
走到半路的时候,云染让那婆子上了马车。
那婆子打扮的周正干净,见到云染十分恭敬,还有些紧张,请安行礼,这才说道:“我们家姨娘给大姑娘问好。”
云染颔首,看着她,也不与她废话,直问道:“可是有事情?”
“的确是有一桩事情,我们家姨娘得了一个消息,让奴婢前来说给大姑娘听。”那婆子低着头低声说道。
云染抬起头看了那婆子一眼,心里实在是不知道,蒋姨娘那边又有什么消息,还需要告诉她的。
毕竟,两人之前的交集,也不过是司空焱跟顾书萱的婚事罢了。
心中起疑,面上不显,只是淡淡的问道:“你说就是。”
那婆子就连忙说道:“我们姨娘昨日听说诚国公府的大夫人,似乎有意在别人面前提及姑娘,多是夸赞美誉之言,并屡次提到姑娘的年岁。”
云染蹙眉,眼神带着几分锐利,看着那婆子。
那婆子浑身一颤,只觉得手脚发软,这个大姑娘小小年纪,气势倒是足。
“仔细说说。”云染心中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婆子垂着头,低声说道:“我们姨娘跟靖国公府的一位姨娘是手帕交,昨儿个便是从那位姨娘口中得知此事。我们姨娘让奴婢前来告知姑娘,是觉得此事有些怪异。”
“替我跟你们姨娘道一声谢,此事我知道了。”云染就道,让春信拿了装了银子的荷包赏她,又让她下了车。
那婆子一掂那荷包,满脸带笑,忙谢了赏下车去了。
云染只觉得此时手脚冰冷,那赵氏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在别人面前提及她。
又是赞誉,又是年纪的。
心里冷笑一声,万万想不到,赵氏居然在打这样的主意。
她家中无生母,也无继母,只有一个父亲,若是论到她的婚事,若是需要女眷出头的话,在这京都,便是只看家族,那赵氏也是可以替云染相看的。
毕竟,顾钧和是男子,有些事情不太方便。
先把风声放出去,女子十二三岁开始相看本就是常事,且不说她爹爹还有个天才举人的名头,这次春闱之后,若是能高中榜首,必然是前程可期。
所以,赵氏这样做,是因为察觉顾书萱的婚事不顺与她有关,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应该不会,从头至尾,云染从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什么。
那到底赵氏打的什么主意?
马车在雲茶轩的门前停下,云染收起自己的心思,压在心底,这才扶着春信的手下了车。
韩慧初已经在二楼候着了,见到云染进来,忙起身笑着说道:“我也刚到,正等着你呢,今日我有件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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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先是一愣,今儿个可真是消息大集会。
看着韩慧初一身石榴红的袄裙,面色红润,头上戴着红宝石的朱钗,衬着整个人红扑扑的,格外的喜庆又欢快。
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啊。
两人相对坐下,云染先给韩慧初道喜,毕竟刚新婚,韩慧初就红了脸,嗔她一眼,这才细声细气的说道:“等你将来嫁了人,看我饶过你。”
云染笑米米的说道:“我翻过年才十三岁,倒也不着急,等到时候,只怕慧初姐姐的儿子都要满地跑了。”
韩慧初脸更红了,“你说你小小年纪,知道的到多。”忽又想起云染自幼失母,家里全靠她管着内宅,一时失言,又连忙说道:“好妹妹,你别放在心上,我这只是一时急话。”
云染轻笑一声,“无妨,慧初姐姐也太小心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韩慧初轻轻松口气,还是有些自责,“总归是我太不讲究了。”
“瞧你说的,好似我是那泥捏的人,经不起点风浪似的。”云染伸手执壶,给韩慧初倒了杯茶,“看着姐姐神色不错,想来日子过的顺畅,不知道你方才说有事,是什么事情?”
既然日子过的顺畅,必然不是韩慧初自己的事情,又只找了她来,没见别的朋友,必然是跟她有关。
云染聪慧,在学堂的时候韩慧初就知道。
先生讲一遍,她就能记住,还能贯通,时常得先生夸奖。年纪虽然比她们小,却行事有度,进退得宜,还能帮了自己一把。
想到这里,韩慧初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道:“我听说诚国公夫人最近在外面没少提及你,你自己当心些。”
因为她的事情,云染得罪了顾书萱母女,她既然知道了必然是要来告诉一声的。
云染心中一紧,连韩慧初这个与勋贵之家无关联的人,现在都听到了风声……
“多谢你告知我这个消息。”
“你跟我客气什么。”韩慧初很是有些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会碍了她的眼,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你家里没个掌中馈的长辈,我怕她以此拿捏你。”
“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即便是这样,我的婚事自有我爹爹做主,你放心吧。”
韩慧初叹口气,云染无意多说自家的事情,岔开话题就问道:“你婚后可还过得舒心?”
韩慧初就红了脸,连脖颈都染上了几分红色,半垂着头低声说道:“还是要多谢你提醒我的那一句,不然的话……云染,等过些日子,家里收拾好了,我下帖子请你去赏花。”
看样子小夫妻过得不错,云染就松了口气。前世韩慧初带着心结过去的,两个人自然是越走越远,现在能琴瑟和鸣,云染只觉得自己没有白重活一回,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两人告别后,回到家中,云染提笔给顾钧和写了一封信。
昭明寺中的顾钧和接到女儿的信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脸色乌黑,颇有风雨欲来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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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连夜赶回了家,云染已经打发顾繁睡下,听到顾钧和回来吃了一惊,连忙披了衣裳迎了出去。
“爹,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云染本欲去前院,谁知道顾钧和直接到了后原来,连忙迎了上去。
行色匆匆,一身的尘土,带着满面疲惫,云染连忙说道:“您先去洗漱更衣,我去厨房吩咐给您做碗汤面吃。”
看着女儿安然无恙,顾钧和心里的那口气这才微微一松,这才恍然察觉到,自己这样不太妥当,就立刻回了前院更衣去了。
等到顾钧和洗漱一番换了衣裳,汤面也已经做好了。面条细如发丝,面汤清澈带着浓香,撒了芫荽,越发的碧绿清透,令人食欲大增。切了一盘牛肉,醋拌松花蛋,另有两碟酱菜上桌。
连吃两碗面,顾钧和这才命人收拾了,让人退下后这才跟女儿说话。
“我接了你的信,心中担忧不已,怕你失了方寸这才赶回来了。”顾钧和看着女儿说道。
云染心中暖暖的,亲手沏了茶来,这才轻声说道:“是韩家姐姐给我送的信,我想着韩家姐姐跟勋贵之家没什么往来,又是新婚之妇,她都能听说这些消息,可见那边做的明目张胆。我实在是没办法,这才给爹爹送了信。”
“你做得对,你是我女儿,你的终身大事我自有主张。”顾钧和真是气急了,言语中就带了几分厉色,“明日我就亲自拜访诚国公,你放心就是。”
云染犹豫一下,这才说道:“您既然不打算续娶,家里没有个长辈操持内宅之事,我的婚事若是落在京都,您早晚都要请诚国公夫人出面。”
毕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顾钧和嗤笑一声,随即看着云染,“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拿着你的婚事在外面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都用上了,可见真是气得狠了。
云染觉得既然以后他们这一支的前程未卜,现在不妨跟诚国公府慢慢的划清界限。她重活一回,可是她父亲却没有,家族宗祠就像是一张大网,想要挣脱出去并不容易,只能慢慢的疏远。
云染既然打定主意,这辈子让顾钧和跟顾繁都好好的,就索性把自己怎么帮了韩慧初,顾书萱怎么算计人的事情讲了出来。再写看清楚顾书萱母女的真面目,顾钧和也早日有些主张才是。
听完之后,顾钧和久久无语。
云染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总归是不体面的,坐在那里也不吭声。
好一会儿,顾钧和才面带悔色的说道:“早知道现如今的诚国公府,已经是这般模样,我就不该让你跟她们搅和在一起。”言语中十分的有悔意,再加上上回跟诚国公意见不合不欢而散,顾钧和越发觉得诚国公府现在不像样。
“那爹爹有什么打算?”这件事情很棘手,想要绕过赵氏,怕是要想个根治的办法,不然打虎不成反被咬,可就要糟糕了。
顾钧和看着女儿面带忧色,想起她自幼失母,还要照看弟弟。如今女儿长大,难道她的婚事却要被别人如此操控不成?
念及于此,顾钧和满腔的怒火都要破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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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悄悄的,云染静静的等着,这种时候,她反而不好插言,也想听听顾钧和能想出什么主意来,她以后才知道遇到事情怎么周转。
过了好一会儿,顾钧和言语坚定地说道:“你虽然没有母亲,但是还有伯母,你两位堂兄都要读书,蓁姐儿也要说亲,倒不如说服你大伯一家来京。”
云染一怔,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居然能想出这个好主意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对,还是父亲有办法,大伯母来了,我看诚国公夫人还怎么好意思伸手。”
顾钧和看着女儿俏丽的小脸上目光盈盈,带着满足的欢喜,一时怔住了,心里轻轻叹口气,带着万分的内疚。
“既然你也觉得这么好,我就给你大伯写封信去,看看他的意思。”毕竟是离开故土入住京都,在隺川住惯了的,怕是未必愿意来。
更何况,若是真的来了,这住的地方也得准备,也是件大事儿。
蹙着眉头,顾钧和去了书房写信。
信很快就送了出去,不过十日的功夫就收到了回信,原来大伯原本打算等到春闱过了,就给自己弟弟送信,也是想要送两个儿子进京读书,让他帮着介绍好的先生。
没想到顾钧和先送了信回去,举家都来犹豫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
随着信送来的还有两千两银票,让顾钧和帮着在京都买处宅子。
云染对于这位大伯母的印象全都是原主的,以前也算不上多亲热,但是也并不生疏,也曾经照看过他们姐弟。就是寻常亲戚般的走动,以前的原主性子弱,不太敢往严厉的大伯母身边去,所以来往并不亲近。
云染脑子里记得的,全都是原主关于大伯母许氏严厉的一面,所以原主怯她倒也情有可原。
这次是个机会,云染想着要让两房的关系亲热起来才好,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生疏。
“那好啊,大伯母来了,我也有个能依靠请教的人了。”云染是真的开心,大伯母来了,看赵氏还能拿着她的婚事说事儿。
顾钧和颔首,“若是为着子弟读书,自然是京都更好。买房子的话,不如就在我们周边看看,这样两家离得近些,也比较方便。”
云染连连点头,“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人家卖房子,一时之间怕是不会这样的合适。”
“我托朋友打听一下。”顾钧和就道。
迁家不是个小事情,云染还要去给大伯母去封信,仔细的问一问。
顾钧和跟女儿说定这件事情之后,就起身说道:“你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就去诚国公府走一趟。”
云染眼睛里带了笑,送走了顾钧和。
只要她爹爹去说一声,前世的渣爹,即便是为了面子,只怕也是会觉得老脸一红,但是对外肯定还是会维护赵氏。不过,打过招呼之后,那夫妻俩闹成什么样,就不是她能管的。
只要赵氏不再敢拿着她的婚事说嘴就好。
第二天一早,顾钧和就去赌顾钧清了,顾钧清上了朝,一直等到他下朝,就把这件事情给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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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丫头现在年纪还小,婚事不用着急。再怎么说,也得等到我春闱之后才好提及,就不劳烦国公夫人费心,在外头四处拿着云染的生辰求人。”
“我家的姑娘,是及不上公府的尊贵,但是也是我的心尖肉,国公夫人也没问一声,倒是替我们当了家,实在是不敢当。”
“依我看,国公夫人还是好好地操心萱丫头的婚事才好。之前不是说跟洛王府联姻,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就耽搁下来,我们家云丫头可不敢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句一句的话砸下来,顾钧清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钧和跟他说清之后,顾钧清的脸都黑了,只得笑着说道:“你嫂子也是看着云丫头喜欢,这才想着她,你既然没这个打算,留她几年,我就跟你嫂子知会一声就是。”
顾钧和想起女儿的话,心里嗤笑,果然是这样的结果,“那就麻烦国公爷了。”
二人就算不是不欢而散,但是也谈不上相谈甚欢。
顾钧和走后,顾钧清就直接去了赵氏那里,劈头盖脸的把人骂了一顿,“别人的家的事情,有没有求到你门上,你操的哪门子心。人家有爹,自有打算,用得到你伸手?”
赵氏没有想到她这里才动了动,那边顾钧和就找上门来了,看着国公爷的样子,一定是吃了些闲气,气头上她也不敢顶嘴,只得说道:“大家都是亲戚,我也是一番好意,只想着那云丫头是个没娘的,既然到了京都,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是要多照看一些。说亲说亲,从相看到定下来,慢慢的磨下来也得有一两年,哪家的闺秀不是早早的就打算的。我这一番好意,没成想倒成了个罪过。”
“既然这样,你有这个打算,就应该去门上跟阳明知会一声,听听人家的意思再说。哪里像是你,不问一声,就自作主张的,这要是传出去,顾家的脸面都没有了。”
“既然是说亲,当然是要先探问过后,才能上门去说。不然我这边还没有准确的消息,怎么好开这个口,万一事不成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顾钧清一听这话,就气的脸都黑了,“你这什么意思?云丫头怎么也是顾家的人,你就算是说亲,也得先跟阳明知会过后,听听他的意思才做打算。听你这话,竟是要先听男方的意思?”
争吵之下,赵氏一时说漏了嘴,恰好被顾钧清抓个正着,两口子吵了一架。
顾钧清气急败坏,“萱姐儿的事情你这里还没有个章程,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家姑娘的事情。还被人家找上门上,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阳明家的事情,你管也不要管,姑娘家的声誉岂是能随便拿出去听的?要是在被阳明找上门来,我就把你送庄子上去。”
顾钧清拂袖而去。
赵氏愣愣的站在屋子里,脸色煞白,送庄子上去?
竟然为了这样的事情,把她一个堂堂的国公夫人送到庄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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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从国公府回来之后,跟云染交代一下,让她放心,又道:“我已经托了朋友打听房子的事情,有了消息再跟你说,我还回寺里去,有事情就给爹爹写信,别委屈了自己。”
云染连连点头,“爹爹放心就是,我都知道,我已经给大伯母去了信,问她上京的事儿,房子买下来,也得收拾整理,添置家私,还要买些仆妇,我得先问过大伯母的意思才成。”
顾钧和连连点头,“这些事情就麻烦你了,我跟明伯说了,让他听你的差遣。”
父女俩商量一番,等到顾繁下了学堂,一家人一起吃了个饭,顾钧和又急匆匆的赶回了大昭寺苦读。
顾繁抱着姐姐的胳膊,眼眶红红的,云染就摸摸他的脑袋,“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咱们去厨房看看。”
听着有好吃的,顾繁就有了几分开心。
真是个孩子。
半月之后,云染就接到了大伯母的回信,跟她的性子很像,回信言简意赅。
家里的仆从只会带几房信得过的入京,其余的粗使洒扫丫头小厮,还要从京城买。又说家里的家具也让云染费心,因为全家都要来,所以家具也是个大数目。
大到床榻衣橱,小到凳子托盘,更不要说锅碗瓢勺之类的小件。
信里还说,大伯母会跟大堂兄先走一步进京张罗这些琐事,大伯跟顾哲顾蓁会慢一步,押着家里的东西随后。
好事成双,没过几天,顾钧和那边来消息,就跟她们隔着一条胡同的双榆胡同,原国子监司业大人外放,家里的宅子要卖,就被他得了消息先买了下来。
双榆胡同的宅子跟陈桥胡同云染家的宅子差不多大,算计着大伯母快进京了,她就先让家里的几个粗使婆子,过去先打扫一番。不仅如此,家里原有的家具,那位司业大人也留下了,所以宅子的价格要比市价略高一点。
但是算上全套的家具的话,还是很合理的。
又过三日,许氏跟顾孟进京,云染亲自去了城门口相迎。
许氏有些惊讶,没想到短短时日不见,原先见到她还有些怯懦的云染,如今倒是行事大方起来。一张容长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虽然满脸的疲惫,但是还是轻声说道:“自从你们走后,你大伯就一直心里放不下,一直念叨着。这次好了,你大伯谋了僧录司左善事的差事,恰逢你爹爹来信问入京的事情,索性就全家都搬来了。”
坐在马车上,云染听了这个消息,惊喜无比,看着许氏就道:“那以后大伯就成了京官了?”
许氏含蓄的笑了笑,云染连忙开口恭喜。
外官跟京官相比,相同的等级,京官就要高一头。
云染双眼亮晶晶的,就道:“双榆胡同那边的宅子只等着大伯母来了最后定章程,如今还是先去陈桥胡同住下,那边东西都是全的。”
许氏听着晕染安排的合理得当,心里也松了口气,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得调侃一句,“那就扰你们的清净了。”
“瞧您说的,等您住进来,我跟弟弟少不得要麻烦大伯母,到时候您可不能嫌我们烦才是。”
“那是不能,对了,你爹爹信中还跟我说了一件事情,晚上你跟我说道说道。我们家的姑娘,就算是一笔的顾字,也没有别人自作主张拿出去说嘴的道理。”
看着许氏一脸的怒意,云染心里热腾腾的。
舟车劳顿的,原以为怎么也得休息一天,才会说这件事情,不想来了就管上了。
这一刻,云染真的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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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孟如今已经是十五岁的小伙子,身量比许氏高出一个头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和从容,骨子里透出来读书人的气派。
大伯母可是出身金陵许家的姑娘。
“大堂兄。”云染下了马车,就跟顾孟打招呼。
顾孟眼前闪过一丝亮色,抿着唇一笑,然后才说道:“不过数月的功夫,倒是瞧着咱们家云丫头懂事了不少。”
性子开朗了,眉眼之间少了往昔的静默与怯弱,整个人像是打磨出来的宝石,熠熠生辉。
咱们家?
云染只觉得心里偎贴极了,笑着说道:“女大十八变嘛。”说着转身亲手扶着许氏下了马车,跟着许氏来的丫头婆子一字排开跟在后面,鸦雀无声。
云染心中暗暗点头,亲自扶着许氏进了门,先送她们去更衣洗漱,自己则叫了春信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看着时辰顾繁也该回来了,又让月华去二门等着,把人直接叫过来。
等到这边饭菜上桌,顾繁回家,许氏跟顾孟也出来了。
一桌子的饭菜倒是有几道菜是金陵那边的口味,许氏愣了一下,看着云染的神色越发的柔和。心里也有几分怜惜,对着云染说道:“想的这么周到,辛苦你了。”
看着许氏满意的神色,云染自己也松口气,“伯母吃的开心就好。”
顾孟给顾繁夹菜,顾繁一本正经的道谢,像是个小大人一样。许氏跟顾孟都笑了起来,顾繁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但是看着姐姐很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吃晚饭,许氏就让顾孟带着顾繁去考校功课了,打发走二人,这才跟云染进了屋说话。
春信泡了茶来,弯腰退出去。
许氏虽然有几分疲惫,还是看着云染,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知道我的性子,废话也不多说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跟我好好的说道说道。明日我要去国公府拜会太夫人,到时候也好有话说。”
云染心里一惊,没想到许氏居然会直接去太夫人那里告状。
赵氏最怕什么?
不就是怕压在她头上的婆婆吗?
大伯母这手段真是……直截了当的令人喜欢啊。
云染也不废话,就把事情前前后后的讲了一遍。
许氏的脸都气黑了,拍着桌子说道:“简直是欺人太甚!堂堂国公夫人,世家小姐,居然做出这种龌龊事儿来!云丫头,你放心,伯母进了京,万万不会让别人拿着你的闺誉做文章,我倒要看看那个赵氏怎么狡辩。当初进京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遇到为难的事情跟我写信,若不是你爹爹我岂不是蒙在鼓中?你小小年纪,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要真是任由人败坏了你的闺誉,你以后还怎么找个好婆家?”
云染低头听训,做出一副乖巧状。
许氏看着她这般模样,也不好继续训她了,“这事儿就交给伯母了,明日我就去诚国公府,咱们虽然是隺川顾家,但是那也是挺直腰板做人的人家,失什么也不能失了骨气。”
“是,我都听伯母的,那明日我陪着伯母一起去?”云染问道。
许氏皱眉,“你跟着做什么去?让那赵氏拿着你做筏子不成?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等伯母的好消息。等我回来,再去亲朋好友那里转一圈,替你正正名,让别人知道咱们家的意思,就安然无虞了。”
云染的眼眶就红了,听着大伯母这样说,就知道她是因为赵氏在外面胡说八道,要替自己把名声掰过来。
云染连忙起身郑重的给许氏行个礼,“多谢大伯母,给您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你也别着急,伯母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等安顿下来,咱们也设宴请人来玩。要相亲,咱们就正大光明的,可不能学别人猥猥琐琐小家子气。”许氏一脸的嘲讽,义正词严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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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进京,按理当是把家里安顿好之后,再去拜会诚国公府。但是云染的事情实在是有些着急,许氏也就顾不上家里的一摊子事儿。
第二日一大早,许氏就让人递了拜帖去诚国公府,然后带着云染跟顾孟先去双榆胡同看了看买下来的宅子。
许氏很满意,前后三进的宅子,一水的黑漆家具,厚重雅致。
“家具虽然是全的,但是家里头的摆设还是要添一些。我今日不得空,云丫头就带着你堂兄去逛逛,也熟悉下京都。”许氏看着云染就说道。
云染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干脆地答应下来,笑着说道:“好啊,好啊,花市、鸟市、磁器口都在宣武、崇文那边,咱们这边距离宣北坊很近,过了前门大街就到了。以前都是家里人去,这回孟堂兄到了,我正好借着堂兄的面子去逛逛了。”
看着云染一副雀跃的样子,许氏心里松口气,看来云染对家里的庶务还是很清楚的,不至于买什么东西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果然是长大了。
“等到家里收拾齐整了,蓁妹妹也到京都之后,咱们就去大栅栏、朱宝市去逛逛,京都最好的绸缎庄、珠宝行都在那边。”
云染说的热闹,顾孟听的稀奇,许氏笑着颔首。
云染叫了家里的仆役先把双榆胡同这边收拾干净,等到顾钧离他们进京,卸了细软,就能直接住了。
坐着马车回了陈桥胡同,诚国公府那边请了许氏去做客。
许氏换了衣裳,重新洗漱过后,就带着丫头婆子出门去了。
云染就跟顾孟去宣北坊买些花花草草,摆设的瓷器等物,顾孟也是第一次来京都,见到了京都的物宝天华,相比起来隺川的确是清冷多了。
回来的时候马车上满满的东西,他们先去了双榆胡同,把东西卸下来,规整好,然后又回了陈桥胡同。
然后就看到许氏正在花厅里喝茶,厅堂里站了一溜的丫头婆子,个个屏气静声,垂手侍立。
云染心中暗暗点头,大伯母不愧是金陵许家出身,行事做派落落大方,规矩严整,不过小半日的功夫,就见到家里的仆从对大伯母十分恭敬。
看到云染他们,许氏笑着开口,“回来了,繁哥儿已经下了学堂,正在做功课,只等着你们回来就用晚膳了。”
云染跟顾孟就上前行礼,云染笑着说了今日买的东西,心里却很想知道大伯母去了诚国公府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但是大伯母面上丝毫看不出端倪,她只得先去更衣。
等她回来的时候,顾孟也换了一身衣裳,正端正的坐在花厅的椅子上,花厅里的奴仆已经散了,只留下近身服侍的。
看到云染,许氏对着她招招手。
云染就走过去,笑着说道:“大伯母。”
“云丫头,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许氏看着云染面色肃穆。
云染心里“咯噔”一下,还是顺从的坐了下来,许氏就把花厅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他们三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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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去拜会了太夫人,她老人家很是慈善和蔼,不过并未见到诚国公夫人,说是义安伯府请她回去了。”许氏看着云染开口说道,说完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上好的碧螺春。
顾孟就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国公夫人知道娘要去,找了个借口躲出去了?”
云染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她对赵氏十分了解,没想到顾孟也会这般想,她就笑了笑说道:“我也觉得孟堂兄的话有几分道理,前些日子我爹爹已经拜会过诚国公,想来这次伯母进京之后就先去国公府,国公夫人要避您锋芒了。”
“若不是心里有愧,何须如此?”许氏言语中就带了几分的讥讽,“太夫人那里我已经说清楚了,看着当时太夫人的情形,当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管如何,你只管放心就是,你的婚事国公府那边不会轻易插手了。”
云染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忙起身对着许氏恭敬的行了一礼,“多谢伯母替我奔走,若不是您,我……”
看着云染红了的眼眶,许氏就叹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先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
许氏说得简单,但是太夫人可不是面捏的,这次交锋只怕是不简单。就算是知道赵氏不对,但是太夫人还是会维护国公府的颜面,不然的话大伯母也不会之前神色难看了。
但是大伯母当着她的面,什么都没说,云染心里就暖暖的。
“你去看看繁哥儿的功课怎么样了,这孩子我看着是个用功的,听说是拜在了许先生的门下,是个有福气的。”许氏是有些羡慕的,要是她的两个儿子也能拜许先生为师就好了。
云染就道:“是,蒙先生不弃,繁哥儿也算是有些运道。大伯母不用担心,两位堂兄的事情,我爹爹已经有了打算,会跟大伯父商议的。许先生那边的学生都是繁哥儿这般大的,若是孟堂兄跟哲堂兄去了,反而会耽搁他们的功课。能进国子监是最好的,如若不能京都还有别的学院,总会如愿的。”
听着云染小大人般的说话,许氏的眉眼就温和几分,“这事儿我听你大伯父说了,你去看看繁哥儿吧。”
云染就起身告辞,往书房那边去了。
云染离开后,许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对着儿子说道:“那赵氏避而不见,显然是有意的。太夫人明知道赵氏不妥,但是言辞之中也是多有维护。指着别人是不行的,还是要看自己,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二叔这次春闱,不管如何,你却是要好好的读书。”
顾孟低头应诺,然后才说道:“儿子都知道了,您放心就是。”
“怎么放得下心?”许氏叹口气,伸手揉揉额头,“回来的时候,那国公府的奴才有意在我身边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言语中好似云丫头做了些什么。这事儿怕是不简单,我还得仔细思量一番,那赵氏只怕是不肯就此袖手。”
顾孟抿着唇,“那您有什么打算?”
许氏冷笑一声,“若是那赵氏是个识趣的也就罢了,不然的话,就算是一脉同宗,也得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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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孟是二房的长子,又已经是举人,丈夫不在身边,有事情自然会跟大儿子商议。
顾孟此时听了母亲的话,微微一皱眉头,然后慢慢的舒展开,就开口轻声说道:“我瞧着云妹妹现在倒是比在隺川的时候知事,母亲若是有事情倒是不妨跟云妹妹多商量。”
听到儿子这般说,许氏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云丫头再怎么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翻过年才十三岁,这样的肮脏事,就别让她掺和了。”
“娘,在您眼睛里云妹妹就算是及笄了也还是个小姑娘了。可您想想,蓁儿只比云妹妹小一岁,可您早把她当大人了,怎么到了云妹妹这里您反而看不明白了。”顾孟失笑,他知道母亲对这个堂妹一向是患得患失。
许氏闻言就道:“那怎么一样?你云妹妹自幼失母,我自然是要多照看些,你妹妹那个皮猴怎么能比?”
顾孟摇头,“不管怎么说,云妹妹到底是二叔这一房的长女,您不能总能把她当不知事的姑娘护着。”说到这里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今日我跟云妹妹去宣北坊,不过几个月未见,却见她与人交涉、商定十分娴熟。”
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许是二叔家与那几个铺子十分相熟,生意做成的时候,还往往会有额外的赠与。我听二叔说,京里的几个铺子都交给了云妹妹打理,现在她可不是隺川那个不管不问的小丫头了。”
许氏一愣,眼中就带出几分笑意来,“真的?”见儿子点头,就叹口气,“可见这丫头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苦,不然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怎么能学到这些?都怪你二叔,那时候非要带着云丫头上京。”
顾孟哭笑不得,他娘浑然忘记了,在隺川的时候,云妹妹是极怕她板着脸的。母亲生性严肃,他们兄妹也多有怕的时候,更不要说性子软的云染了。
经儿子这么一提,晚膳的时候,许氏暗中观察,家里的丫头婆子规矩极严,一进一退皆有章法,上菜、布菜整齐有序。想到儿子的话,许氏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云染果然是长大了。
云染自然是察觉到了许氏暗中观察的目光,不过也知道这个大伯母无什么恶意。上一辈子,顾云染进入家庙做了居士,外头有人非议,大伯母还跟人置了气。
有一回去看顾云染,拉着她的手,一直落泪。
吃完饭,顾孟就抓着顾繁去考校功课,顾繁黑着脸不敢不从的跟着走了。
云染亲手沏了茶来,笑着说道:“有大堂兄在,繁哥儿总算是有人制住他了。”
许氏神色温和几分,“这是他该做的。”想起儿子的话,许氏觉得也有些道理,想起诚国公府的事情,指着自己跟前的座位说道:“你也坐下歇歇,我问你几句话。”
云染坐下,笑着说道:“大伯母您只管问就是。”
许氏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口茶,这才说道:“今日我去诚国公府,听到那国公府的奴才言语间对你很有些非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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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还以为许氏不会跟她提去国公府的事情,捧着茶盏的手摩梭了一下上面的缠枝花的花纹,这才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话长,不过国公府的奴才暗中非议,这件事情我却是不太清楚。”
“那你就长话短说。”
云染颔首,整理一下思绪,就把自己成为顾云染之后,跟顾书萱之间的几次交锋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许氏还未听完,脸已经铁青,捏着帕子的手握得紧紧的,最后冷笑一声,“原来竟是这般,我就说在隺川一向是闺誉极佳,怎么到了京都反倒成为那个有瑕疵的。”
云染闻言神色暗了下来,轻声说道:“大伯母,我对洛王府的焱公子,确无没有非分之想。”
“若你有非分之想,只怕现在早就被人踩成泥了。”许氏道,“分明是那赵氏对洛王府有觊觎之心,如今婚事出现波折,也是她自作自受。如今想来,以赵氏的脾性跟对这桩婚事的执着,那位国公府大小姐的死,只怕也未必简单。”
云染心神一震,面色微微发白。
许氏并未再继续说下去,看着云染说道:“你也去休息吧,这几日还有的忙,等安顿下来,我就带着你跟蓁丫头去拜访一些旧友。”
看着云染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许氏严肃的面孔微微一软,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外头对你多加猜测跟非议,大多是因为并未见过你的缘故,待我带着你们姐妹走一圈,慢慢的有些事情人家心里也有个定夺。”
云染没有亲娘,交好走动的只有学堂的几位好友,那些正经的官家太太勋贵夫人,可不会应酬她这个小姑娘。
但是许氏就不一样了,与诚国公府同出一脉,能与勋贵家讲得上话,大伯父又做了僧录司左善事,与那些文官太太夫人也能交好往来。
有大伯母带着,云染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这些夫人太太们的跟前,由大伯母对人家介绍自己,这才是名正言顺。
云染正经的对着许氏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许氏捂着云染的手,拍了拍她,“去休息吧。”
云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许氏的神色才变得凌厉起来,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
那个赵氏……要多加防备才是。
第二天,云染就听到了许氏派人送帖子去吏部侍郎府,还让云染准备准备跟着她去做客。
云染愣了一下,就听许氏说道:“吏部侍郎是我娘家族兄,两家一直有来往,这次进京自然是要拜访的。”
她本来是想等到顾蓁到了一起,但是想着若是带着顾蓁一起去了,她那嫂嫂难免更看重蓁姐儿。索性先带着云染走一趟
,等到蓁姐儿他们进了京,再去一趟就是。
有些失礼也顾不上了,赵氏咄咄逼人,她得先把云姐儿的事情压下去再说。
云染知道金陵许家根深叶茂,但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位官至二品的吏部侍郎。
吏部是什么地方?管着朝廷官员升职豁免,管理天下吏治,炽手可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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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了双平髻,簪了赤金嵌珍珠的挂钗,姜黄色湖锦缂丝折枝花长袖对襟,玉白色暗花梅纹百褶裙,衬得肌肤如雪,许氏满意的点点头。又从自己手上退下来了一个玉镯给云染带上,“咱们又不是那暴发户般的人家,金啊银啊太俗气。”
云染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泛着莹润的光芒,一看就是带了许多年的好东西,知道许氏的性子,她也不矫情的推来推去,大大方方的带了,琢磨着等到顾蓁来了之后,自己再找些好东西给她就是。
许氏宝蓝色遍地金的通袖袄子,宝相花纹襕边的马面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高髻,插一只白玉嵌翡翠碧玺花簪,端庄大方又透着几分威仪。
带着准备好的礼物,许氏扶着云染的手往外走,顾孟早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看到他们出来,亲手掀起了车帘。
老榆木的车身漆了清油,挂了翠色的帐子,拉车的马皮毛光华,马身修长,矫健有力,许氏颇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进了车厢,就看到车厢里十分反而宽敞,铺了枣红色缂丝八团掐牙坐垫,背后靠着的是秋香色的弹墨软枕,地上铺了大红菱形纹的地衣,脚踩上去柔软舒适。
丫头婆子坐在后面的蓝布围子的马车上,马车里只有云染跟许氏两个,看着大伯母惊讶的目光,云染轻声说道:“京都富贵,跟爹爹商议后,这才置办了这辆马车。”
许氏满意的点点头,“合该这样。”
云染前世是诚国公府的大姑娘,这样的马车都算不得好的,若是讲究排场,她还有一辆楠木车身的翠幄珠缨车,比这个还要奢华。
许家住在咸宜坊的风车胡同,就在小石桥那边,那边的房价可不便宜。不过许家能在那边置办房子,可见是家世底蕴深厚。
过了有名的刑部大街,再往北走,两刻钟的功夫就拐进了风车胡同。门前早已经有体面地婆子带着小丫头等着,穿着石青潞绸褙子,看到马车停下来,立刻满脸带笑的迎了上来。
云染的大丫头春信,许氏身边的大丫头芳华早已经在外面候着,摆了踏脚凳,芳华打起帘子,亲自扶着许氏下了车。云染紧随其后,搭了春信的手缓步下来。
那婆子的眼睛在云染的身上快速的闪过,笑盈盈的给二人行了大礼,“奴婢给太太、姑娘请安,我们夫人早就在等着了了。”
许氏身边的金妈妈就把那婆子扶起来,塞了个荷包给她。
许氏笑着往里走,云染跟在她的后面,前后三进的宅子。因为风车胡同并不是陈桥胡同跟双榆胡同般四四方方,而是一个倒三角的样子,跟相邻的粉子胡同和西斜街并在一起像是风车,才得了这个名字。
绕过连珠纹的影壁,穿过垂花门,一路往后院走去。青石铺成的甬路平整干净,两旁花木扶疏,一簇簇的各色桔花正盛开,两旁的丫头婆子清一色的碧绿比甲垂手侍立,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快步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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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一名妇人,一身银红色妆花缎对襟通袖袄子,秋色缂丝福纹软缎马面裙,乌黑的头发上插着一对双鸾衔宝金簪。面如满月,满脸的笑容,看到许氏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一把抓住她的手,“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一别经年,瞧着你倒像是没怎么变样。”
许氏眼眶也是发涩,“嫂嫂也没变,还是跟记忆中一般模样。”
两人都挺激动,契阔两句,许侍郎夫人单氏的眼睛就落在了云染跟顾孟的身上,笑着说道:“一眨眼孩子们都长这般大了。”
许氏笑着点头,指着云染说道:“这是我侄女云染,这是我跟前长子。”
单氏微楞一下,又看了一眼云染,笑着说道:“好俊的丫头,给伯母看看。”说着就拿过见面礼给云染,“顾家门里就没一个不齐整的,怎么不见蓁姐儿?”
云染蹲身给单氏行礼问安,谢过礼物,嘴角含笑,面目温婉。
顾孟此时也上前行礼,就接口说道:“爹爹跟弟弟妹妹还在后头,过几日就到了,等到了再来给舅母请安。”
单氏连声说好,指着自己身后的一男一女说道:“这是我跟前的一对孩子。”
单氏的长子许砚嘉,一袭竹青长袍,眉目俊朗,眼神清正。女儿许朝英,眉目婉约,挺鼻薄唇,比云染大两岁,一袭鹅黄色的衫群,更是仪态出众。
大家相互见过礼,互赠了礼物,一行人进了屋分宾主坐下。云染就跟许朝英坐在一处,许砚嘉跟顾孟坐在一处。
单氏跟许氏叙起契阔,一时也停不下嘴,云染静静地听着,旁边许朝英就把一碟蜜饯果子往她这边推了推,笑着说道:“妹妹尝尝,是家里自己做的,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云染谢过,用银签子插了一块梨条放进口中,细细一品,轻声说道:“味道比百味斋也不差,是用蜜汁掺了雪花糖,又添了甘草调味。”
能尝出甘草一点也不稀奇,过谁的舌头也能品出来,但是能尝出雪花糖就不易了。雪花糖价高难得,因洁白如雪而得名。
许朝英眼睛一亮,看着云染又不同了。
对面的许砚嘉的目光轻轻地扫过云染,又看着顾孟轻声说道:“以前怎么听你从未提及这位堂妹。”
顾孟性子老成,与许砚嘉柔和倜傥的性子截然不同,听到他这话,便板着脸说道:“哪有将家里姑娘的事情四处讲的。”
一句话堵了回来,将许砚嘉给噎得不轻,一时脸上红白掺杂。
中午留了饭,他们在风车胡同用过午膳,饭后把他们都打发出去玩,许是这才跟单氏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单氏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才进京,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洛王府跟诚国公府之间的事情稍微复杂些。那司空焱原本定亲的是诚国公府的大姑娘,谁知道那是个没福气的,早早的就走了。后来在延平侯府的花宴上,又生了些意外……”
许氏听着嫂子的话,面色严峻起来,跟云染说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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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是诚国公府的二姑娘陷害了韩家的姑娘?”单氏有些惊讶的说道,“难怪,难怪韩家不依不饶的,这是云染亲口说的?”
许氏点点头,“那日云染亲眼所见,所以才会被诚国公府母女记恨,要不我做什么匆匆先一步的赶进京,就是为了这事儿。”
单氏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你这样一说,我就有个地方想明白了。怪不得洛王府之前对焱公子跟诚国公府的二姑娘的婚事没有反对,但是后来韩家上门之后,这件事情反而不了了之。对外直说焱公子要为顾家大姑娘守一年。”
许氏嗤笑,“又不是过了门的媳妇,只怕是因为这件事情惺惺作态罢了。”
而单氏想得更多,现在夫君在吏部任左侍郎,压在他头上的吏部尚书不是别人,正是次辅韩成梁。
韩次辅官居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平常阁部的事情已经是忙不可交,其实吏部的很多事情都是许道勤做主。
韩家跟洛王府交恶,他们自然要避其锋芒。
前两天司空穆齐还请了她家老爷喝酒……
单氏的脸都白了,看着许氏的目光就更亲热几分,低声说道:“洛王府如今正乱着,你们要避着点才是。”说着简单的把洛王要儿子认祖归宗,以及司空穆齐有皇帝撑腰反对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云染之前并未提及洛王府内斗,只讲了司空焱。现在听了嫂子的话,长长的舒了口气,他们才进京,两眼一抹黑,这些官场的事情,的确是要有人提点才成,免得不知不觉的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我们家云丫头是最无辜的那个,那诚国公夫人最近在外头四处点火,不管如何,好嫂嫂,你外出做客的时候,要给我们家云丫头正正名才是。”许氏低声拜托。
“你倒是把她当亲闺女带,也不知道将来能记你几分好。”单氏叹口气说道。
“我又不是为了她记我的好才这般做,我只是可怜这孩子自幼失母,一贯又是个乖巧柔顺的性子。更何况,我是她嫡亲的大伯母,我不护着她,谁能护着她?”
单氏无话可说,就道:“你说的我知道了,只是这样的事情你也知道,也得看机缘,不能遇见谁就拿出来说,反而落了下乘,被人疑心。”
许氏忙道:“那是自然。”
送走了许氏他们,单氏就招来身边的妈妈问道:“若是老爷下了衙,请他过来一趟。”
等那婆子退下后,单氏半眯着眸,半面寒霜,心里有些惴惴。
韩家跟洛王府也还算不上是交恶,但是诚国公府母女却是把韩府给得罪了。以后,与诚国公府的往来还要仔细些才是,也不知道老爷知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别一脚踏进去,不知道深浅弄一身泥才好。
许道勤回了家,听了那婆子的话,衣裳也没换,就先回了后院正房。
听完自家夫人的话,许道勤也顾不得更衣,抬脚就往外走,“晚上不用等我用膳。”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单氏摸不到头脑,但是也知道跟自己说的话有关,这才落下一颗心来。
没过几日,顾家大伯带着顾哲跟顾蓁进了京,在昭明寺的顾钧和也来迎接,一时间陈桥胡同就热闹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闭门的对门,忽然大门打开,来往的仆役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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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榆胡同的宅子已经收拾妥当,许氏带着儿子先住了进去,等到顾钧离他们进京的时候,也是直接去了双榆胡同。等到拍顾钧和回来之后,就带着云染跟顾繁去了双榆胡同给大哥接风。
云染特意带了京都有名的特色小吃,豌豆黄、驴打滚七八样东西,把顾蓁给高兴的不得了。
堂姐妹好久不见,自然是说了好一会儿的悄悄话,顾繁最苦逼,像是被伯父考校,又被自家老爹问了个底掉,真是欲哭无泪,看的顾哲躲在门外笑。
一不小心漏了行迹,也被提溜进去同样的考问一番。
俩人难兄难弟般的愁眉苦脸的出了书房,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不由得更亲近几分。
顾钧离明日还要去僧录司报道,因此他们晚上就没有叨扰,下午天将黑的时候,一家三口就回了陈桥胡同。
没想到,就看到了对门大门中开。
一家三口下了马车,顾钧和看了一眼对门,就直接往家里走去。
顾繁犹豫一下,对着他姐姐说道:“我去看看穆逸回来没有,行不行姐姐?”
云染不太愿意,想起司空穆晟就有些心悸,但是对上顾繁哀求的眸子,心里就软下来,扶着春信的手,就道:“那你去看看就回来,不许胡闹。”
顾繁立刻答应了,转身就往对门跑去。
顾繁跟穆逸很熟悉,守门的人见到顾繁就上前与他低声说话。
云染看了一眼,就转身往家走,侧眸之际,就看到胡同口的方向,慢慢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金乌西坠,天色将黑,并不能看清楚远处的人影,云染看了一眼就收回自己的目光,抬脚进了家门。
穆逸本来是想跟云染打个招呼的,但是没想到云姐姐像是没看到他们般直接回了家,心里就有些闷闷的,“爹,你说云姐姐有没有看到我们?”
司空穆晟闻言,低头看着自己儿子,“看不看得到又有什么打紧。”
穆逸闻言一张小脸就垮了下来,待看到顾繁的时候,这才重新开心起来,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司空穆晟就抬脚进了家门,突然回头看了对门一眼。
门口空空,只有一个门房在那里。
暮色笼罩下来,对门门口挂上了灯笼,红彤彤的灯光,映在夜色里,让人的眼睛里都有了几分温度。
入冬之后一日一日的冷了下来,云染就在家里跟学堂来回奔波。
两位堂兄都去了双鹿书院读书,本来欲去国子监的,只是中间出了些波折,这才作罢。
就在年前,出了一桩大事儿。
监察御史弹劾洛王司空穆晟拥兵自重,假商人之名,行盗匪之事,招募私兵,供其驱使累计有十几项罪名,一时圣人震惊,朝中哗然,引起轩然大波。
云染得到消息的时候,朝堂上早已经就此事吵成一锅粥。
司空穆晟扣押京都,不得随意出京,暂卸一切职务,等待查证,再做处置。
纵然云染知道司空穆晟上辈子最终做了皇帝,但是也没想到,现在却已经有人弹劾他,一条一条的罪状,分明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更何况还有个十分忌惮他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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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虽然有些原主前世的记忆,但是大多数时候受原主足不出户的限制,很多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
就比如这一桩,弹劾洛王。
当今圣上只有一子,就是太子。美中不足的是,太子的身体十分的孱弱,是不是就会传出卧床养病的消息。
如此一来,各皇室贵胄卯足了劲儿的往皇上跟前送自家的孩子露面,万一太子不成了,将来承继大宝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而皇室之中,最令皇帝忌惮的就是手握兵权的司空穆晟了。
云染想起那个神色淡淡的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心头是个什么滋味。
邻居做了这么久,司空穆晟虽然人冷冷的,但是待孩子却十分的好。并不像是上辈子传闻中的嗜杀成性的人,这里头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呢?
“姐,姐。”
顾繁急匆匆的掀开帘子跑了进来,一头的汗。
云染被打断了思绪,忙拿过自己的帕子给他擦汗,就道:“大冬天的跑什么,看这一头的汗。”
顾繁面上有些焦急,顾不上这些,直接说道:“姐,穆逸生病了,说是请太医来看病都请不来,我们找个郎中去看看他吧。”
云染手中的动作一顿,面带惊讶,就道:“就算是请不来太医,洛王爷也会自己请郎中的,你不要掺和。”
“现在没人敢上门,外面都传皇上要杀洛王,谁敢不要命的凑上来。这些人简直是……混蛋!”顾繁气的眼圈都红了,“我听说穆逸跟着洛王在宫里跪了一整天,回来就躺下了,今天就烧了起来。”
云染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对门的情况这么恶劣,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云染满脑子的都是司空穆晟坐上皇帝的情形,还真就没有他会如此落魄的时候。
“你听谁说的?”云染拉着顾繁低声问道。
“我偷偷的去看穆逸,穆逸跟我说的。姐,我们去看看他吧,穆逸可可怜了。”
云染紧皱眉头,“如果洛王都请不来郎中,咱们就算事情了人家,人家也未必敢登门。”
听着姐姐这样说,顾繁愣了一下,然后着急的说道:“那……那怎么办?”
云染想起自己也曾经发烧,这里还留着自己的方子,她起身去匣子里拿出来,然后唤了春信进来,吩咐道:“按照这个方子抓几副药回来。”
春信不明白姑娘为什么这样,但是还是应了退了出去。
云染就跟顾繁说道:“我不好过去探望穆逸,须知道男女有别,洛王在府不太方便。等会儿你提着药,拿着这张方子先给王爷看看。告诉他这是我生病发烧时吃的方子,看看能不能给穆逸用。若是能用,我这边便替他抓药。若是不能用,再想别的法子。”
顾繁连连点头,等到春信提着药进来,就装进了小竹篮里,一溜烟的往对门跑了去。
春信看着直跺脚,“姑娘,少爷这是……”
云染心里有事儿,看着春信就道:“正好你替我走一趟,你去看看穆逸那边还有什么需要的。”
“姑娘,外边可都传遍了,现如今洛王跟前谁还敢凑上去,这样不妥吧?”
云染眉峰一竖,看着春信就道:“我不过是牵挂着穆逸那孩子,与那些军国大事又有什么干系?你悄悄的过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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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看着姑娘怒了,也不敢再说什么,连忙福福身退了下去,往外走去。
世人都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这算是雪中送炭了吧?
日后,洛王真的荣登大宝,别把他爹清扫了就好。
想到这里,云染眼前忽然一亮,喊了月华进来,问道:“爹爹说是这几日就要回来,可有准信了?”
月华连忙回道:“昨儿个上山的小厮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奴婢问过后再回姑娘。”
云染点点头,挥挥手让她退下,想了想,云染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大伯母知会一声。
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现在大伯母跟风车胡同那边走的亲近,许家老爷是吏部左侍郎,现在朝中太子还在,以许家现在的官位必然不会轻易做出选择。
如此一来,他爹爹还没官职在身,人微言轻,大伯父那边也好,风车胡同那边也好,未必就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更何况,自己要怎么说?
难道告诉人家,我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还不得把她当疯子关起来。
辗转思虑间,春信先回来了,眼眶红红的,对着云染福福身,“穆逸少爷人都烧糊涂了,奴婢没见到王爷,就问了穆逸少爷身边服侍的人,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边说暂时没有,若是有了再来叨扰。”
说到这里,惷心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穆逸少爷虽然烧糊涂了,奴婢却听到他喊姐姐来着……”
云染的心就揪了起来,想起穆逸看着她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要不要过去一趟?
可她是个女子,怎么能去对门那边,若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
她能不顾自己,但是不能不顾顾家的名声。家里还有顾孟、顾哲、顾蓁、顾繁……
云染就细细的问了穆逸身边伺候的人,在知道连个丫头都没有的时候,脸就黑了。若是论照顾人,小厮怎么及得上丫头细心?
天傍黑的时候,顾繁回来了。
“我把方子给了王爷,王爷让身边的一位先生看了看,说是可用,只是要减药量才可。已经熬了药。王爷说改日再来谢谢姐姐,我就说不用了。”顾繁笑的十分的开心。
云染看着弟弟,轻轻颔首,“施恩不望报,这才是君子之为,繁哥儿做得很好。”
云染又细细的问了,心中有种诡异的感觉。按照顾繁所说,洛王身边的幕僚看来不少,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见一见顾繁这个小萝卜头,也算是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只是,当时他一定是在跟幕僚商议事情吧?
此时,司空穆晟的书房里站了七八个人,气氛有些凝滞,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洛王身上,可是王爷却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不急不躁,反而衬托的他们有些沉不住气了。
“王爷,恕属下直言,眼下这形势,总不能打不还手吧?”
开口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容貌周正,面带戾气,可见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洛王的目光望着桌子上摆着的那张药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众人,“你们都认为此时宜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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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中年文士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才开口说道:“锦飞还是太急躁了些,现在又不是战场杀敌,全凭力气大。要我说,王爷此时急流勇退正好修身养性,让那几位折腾去,折腾的水花越大越好。”
那几位,指得是其他几位王爷。
秦锦飞瞪着眼,就道:“董先生,话不能这样说,任凭别人把脏水泼到王爷身上,我可看不下去。”
“这叫做置于死地而后生。”董传章摇头晃脑的说道。
旁边身穿深蓝直裰的男子,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道:“董先生的意思是,皇上忌惮王爷,却又不敢杀王爷。毕竟满朝文武里,还没有一个能接了王爷的差事,震慑关外诸族的将军。现在大家猜度皇意,迫不及待的往王爷身上泼脏水,王爷不辨不论,一副任由皇上处置的架势,示敌以弱,是不是这个意思?”
董传章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特别的欠揍,开口说道:“正是这样,不仅这样,我们自己还要添把火,让这把火烧得更旺。开文,天气越冷,塞外的日子越不好过,边关一旦出现变故,便是王爷龙腾虎跃之时,届时只有别人求王爷的份儿。”
这话说的有些大不敬,但是这屋子里的人没一个觉得不妥当。
从老王爷到王爷,为大晋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可上头那位的做法实在是令人寒心。
“那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路开文摩拳擦掌兴奋地说道。
董传章就道:“最好把其他几位王爷也拖下水,他们不是整日带着儿子孙子在皇上跟前溜圈吗?那就让他们为皇上分忧好了。”
大冬天的行军打仗是个苦差事,没得只有他们王爷受这份罪,还被猜忌,让别人去尝尝滋味好了。
大家说的热闹,董传章看着王爷的神色,心里也琢磨不准,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想了想,这才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王爷,您看如何?”
眼角一瞥,却发现王爷的目光是落在桌上的一张药方上。
这药方不是对门的那个小子送过来的吗?
说起来,雪中送炭的也不是没有啊。
司空穆晟这才抬起头来,冷硬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波动,淡淡的点头,“就先这样吧。”
大家噤声,齐声应“是”,这才悄悄地退了下去。
出了门,秦锦飞走在董传章身边,挠着脑袋问道:“先生,您说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董传章笑了两声,“你办好自己的差事就是,王爷的心思岂是咱们能窥探的,小心打你板子。”
秦锦飞脸都黑了,“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先生足智多谋,深受王爷倚重,我这不也是怕办错事儿吗?”
“既然王爷说此计可行,那自然是按照这个来。”董传章看着旁边支起耳朵听的人说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那些暗中下绊子的人,都给钓出来。”
大家看着董传章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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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看着躺在床上的穆逸脸上虽然还红,但是热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起身往外走,没想到正遇上了闷头往里跑的顾繁。
顾繁一看到洛王连忙停下来,“见过王爷。”
司空穆晟吩咐过,不用拦着顾繁出入,但是这小子一天三次往这边跑,他家里人就不管吗?
好歹他这里也算是被皇上厌弃的龙潭虎穴了,旁人巴不得绕道而走。
“这个时辰,你刚从学堂回来?”
顾繁有些意外的看着洛王,这位王爷今日倒是有时间跟自己说话,往常他都是很忙的。连忙规规矩矩的站好,这才开口说道:“是,我跟穆逸说好了,学堂上先生讲的课,我回来说给他听,免得他的功课落下。”
说着还举举自己的小篮子,里头放着几本书。小篮子的另一边,放着一个紫檀木做成的盒子,巴掌大小,上下三层,十分的精致,他就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哦,这是我姐姐给穆逸做的吃食。姐姐说生了病的人都不爱吃东西,吃点开胃的甜点就会好多了。”顾繁笑的一脸的灿烂。
司空穆晟的眼睛就从那盒子上缓缓地挪开,没想到对门的小姑娘还真是的喜欢穆逸。又是不避嫌的送药方子跟药材,又是送吃食小点。
他哪里就真的沦落到连个郎中都请不到,不过是对外做的一种姿态而已。
不曾想,她倒是信以为真,还急巴巴的送东西来。
“你跟我来书房,穆逸还没醒。”
顾繁愣了愣,跟他去书房做什么?
但是他又不敢反驳,只得跟在洛王的身后去了书房。
云染瞪大眼睛看着弟弟,“你说洛王爷考校你功课?”
穆逸苦着一张脸,点点头,“我有的没答上来,还被罚了背书。姐,你说是不是王爷心情不好,不然他干嘛为难我?”
考校的内容又偏又涩,他能回答上来才有鬼,真是欲哭无泪。
云染哪里能猜得出来,那可是未来的帝王,他的心思谁能猜得到?
一晚上也没睡好,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司空穆晟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去了学堂,反而把荣希茹她们几个唬了一跳,以为云染出了什么事情。
知道没事只是没睡好之后,大家都松了口气,荣希茹就低声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洛王现在可真是落魄了,皇上禁了他的足,等闲都不能出京。洛王府那边,据说是活动着,想要立焱公子为世子。”
云染心里咯噔一下,她还真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不过,荣希茹出身顺安伯府,必然会有更好的消息来源,她就低声问道:“真的啊?”
荣希茹点头,“你说我以前觉得焱公子什么都好,容貌好,学识好,性子好,可是出了这事儿之后,我怎么觉得……有些别扭呢。”
白素漪此时就道:“我也觉得别扭,就好似那落井下石一样。”
自打延平侯府跟谭氏交恶之后,白素漪就对洛王府长房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了,说话自然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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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凤娇就在一旁听,闻言就道:“小人行径,万分可恶,洛王保民卫国,再怎么着也是英雄。”
郑凤青一向跟她们几个不睦,此时冷笑一声,就道:“那洛王惹了帝怒,居功自高,行事不轨,早已经人尽皆知。你们替他说话,也不怕给家里招祸!”
“你什么意思?”荣希茹不乐意了,“我们自说我们的话,学堂里就这几个人,若是哪个长舌妇传出去,看我不找上门去扒了她的皮。再说了,你能说的,别人能说的,我们怎么就不能说?”
二人三言两语就要掐起来,大家连忙把他们分开。
常慈音两边都不沾,却被郑凤青迁怒,差点把她推倒在地。
云染眼疾手快服了她一把,常慈音对着她笑了笑,然后看着郑凤青,“君子动口不动手,姑娘家更是应当贤淑贞静,岂能像个泼妇般,如那市井妇人般行事。我好意来劝你,你既然不领情也就算了,如此迁怒于我又是为何?”
大家都惊了一下,实在是常慈音一向是温柔如水的性子,从来不掺和她们的事情,这还是第一遭听她讲话这么犀利。
简直是字字如刀,把郑凤青都比作市井泼妇了。
云染就看向常慈音,发现她眉眼之间的愤怒不是假的,心里更是觉得的稀奇。
常慈音的性子她一向是知道,最是不愿意沾惹这些是非。上次韩慧初的事情,她就是滴水不沾,这次这么怼郑凤青实在是令人意外。
郑凤青气的胸脯直颤,脸色青中透着黑,大约是也没想到一向是软和的常慈音,这次居然会这样怼她。
幸好先生来了,大家这才安生下来,也不知道齐先生知不知道,但是看先生的神色也看不出什么来。
下了学堂之后,云染就跟大家一起跟先生拜别,她等了弟弟一起回陈桥胡同。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双榆胡同的人,说是大伯母让她们过去吃饭。
于是马车又拐向了双榆胡同,到了双榆胡同才知道,原来是风车胡同那边的许夫人带着一对儿女过来了。
云染跟他们见过几次面,彼此都很熟悉了,许砚嘉跟她打过招呼,就被顾孟带着顾繁请出去了。
许朝英跟顾蓁坐在一块,许夫人看着云染就赞道:“能拜齐先生为师,在这京都里也是屈指可数的,想当初英姐儿都没能入了先生的眼。”
云染就忙说道:“先生这几年身体欠佳,因此自己也常常叹息,看到好学生也得忍痛放过。我这是沾了弟弟跟爹爹的颜面,先生不好意思不收我,我就厚着脸皮去了,舅母千万别笑话我了。”
许夫人看着云染的神色就越发的和蔼了,对着许氏说道:“这孩子真是让人喜欢。”
许氏点点头,就打发云染她们三人自去玩,这才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嫂嫂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许夫人神色疲惫的揉揉头,“是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听说诚国公府那边给你下了帖子,你给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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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许氏就点点头,“是有这事儿。”
许夫人神色就严肃起来,低声说道:“你怎么这样做,不管怎么说,也不好这样给人家没脸,两家还沾着亲呢,要是说出去,别人不定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许氏却是不惧,义正词严的说道:“嫂嫂,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赵氏踩着我们家云丫头的脸给她女儿铺路,你还要我上门奉承她,我可做不到。”
“谁让你奉承她了?”许夫人蹙眉说道,“不是还有太夫人。”
许氏就看着嫂嫂,直接问道:“嫂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孟哥儿跟哲哥儿去国子监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没办下来?”
听着事关两个儿子,许氏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不是说今岁国子监不收学生了?”
“那都是明面上的漂亮话,前几日国子监还收了一个,怎么不收?”
听着这话,许氏也明白过来了,看着许夫人说道:“难道是赵氏动了什么手脚?”
“诚国公夫人娘家侄儿娶得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女,那文昌伯跟国子监祭酒交好,这下你明白了?”许夫人道。
许氏面沉如水,“竟是这般,只是我家老爷居然未曾打听到,可见这家事情做的隐秘。”
“那文昌伯十分的溜滑,也是你哥哥无意中得知的,回来就让我跟你知会一声。京都水深,居之不易,以后行事可要当心才是。”许夫人皱着眉头,“这件事情总不能就这样,要不要补一下?”
“怎么补?要是嫂子想让我去诚国公府跟那赵氏赔礼,以后云丫头还怎么挺起腰杆见人。再遇到云丫头被赵氏母女欺负的事儿,我怎么为她出头?”许氏冷声说道,“若是这般,更是说明那赵氏是个小人,与她低头岂不是与虎谋皮。”
就知道她是这样的硬脾气,半步不肯退,一句软话也肯讲,许夫人头疼不已,“难道你就不关心孟哥儿跟哲哥儿的前程?”
“是读书的料子,在哪里都能站住脚。若是那不成材,扔到金窝里也无用。嫂子好意,但是不用劝我了,我主意已定。”
许夫人轻轻摇头,但是也没有继续劝说,岔开话题,就道:“听说顾二爷要参加会试,这个消息准不准?”
“是,嫂子怎么会然问起这个?”许氏有些奇怪地问道。
“顾二爷被称之为天才举人,他一下场,与其同场者多有怨言,会元之名怕是别人不要想了。现在朝中形势复杂,这个时候参加会试……”许夫人就叹口气。
顾二爷虽然是读书人,但是老祖宗底子上毕竟是勋贵出身,若是高中会元,也不知道他会站在哪一边。
她是想探问这个,但是又不好把话说明了,这才隐晦着问一问。
许氏闻言一时也答不上来,只得说道:“外头的事情,你妹夫不说,我也不好多问。不过小叔一向是有主意的人,既然打定主意参加会试,必然是已经心有定论。”
“你还是问问的好,别到时候一家子都跟着受罪。”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到时候为难的还不是许氏。
许氏心慌意乱的颔首,待到晚上顾钧离回来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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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录司虽然是个京官,但是却是个闲差,当初能一下子谋准这个差事,也是因为是个清水衙门的缘故。
所以每日里顾钧离的公务并不繁忙,当今圣上既不痴迷佛教,也不宣扬道教,不管是大头和尚,还是长生道士,在本朝都是被冷落的主儿。
服侍着丈夫更衣洗漱,两人坐下来说话,顾钧离喝了茶,就笑了笑,看着妻子说道:“国子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现在国子监那边乌烟瘴气,用阳明的话说,就是蛇鼠一窝。
原本想着让俩孩子拜得名师,举业上能更进一步。眼下这样的情形,不让他们去掺和反而更好。繁哥儿的老师许先生亲自写的引荐信去的双鹿书院,功课上就不用担心了。”
之前丈夫没说这么仔细,许氏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波折,立刻就说道:“那得谢谢许先生,你看我是不是要上门去拜访一下齐先生。”
“这次全靠二弟的面子,我也问过他这件事情,他不让我们管了,这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顾钧离挥挥手说道。
许氏闻言就看了丈夫一眼,“小叔虽然这样说,我们还能真的心安理得不成?”
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好客气的,再者说了,以后你对云丫头跟繁哥儿多照顾些就是。”顾钧离一语定下,就不再说此事。
许氏只得叹口气,不过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要说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的功课,能有小叔照看着,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那国公府那边怎么办?”许氏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赵氏这般使绊子哪里有丝毫的亲戚情分在,怪不得敢拿着云染的婚事作怪。
“这事儿我跟二弟商议过了,一切等明岁春闱过后再说。”顾钧离拍拍妻子的手,“阳明为什么去了昭明寺苦读?”
许氏心里一怔,良久没说上话来。
到了冬至那日,顾钧和在昭明寺苦读,许氏就把云染跟顾繁交到了家里吃饺子。
顾氏夫妻加上顾孟、顾哲、顾繁、顾蓁跟顾云染几个孩子,着着实实的热闹了一整天,等到从双榆胡同回陈桥胡同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对门的门前灯笼如火,两扇大门大开,云染跟顾繁下了马车,就听到有个声音穿了过来,“云姐姐,顾繁,你们怎么才回来?”
云染回过头去,就看到穆逸披着出锋的大氅,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委委屈屈的看着他们,那小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的,都快要落下来了。
瞧着小脸通红,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云染就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他说道:“你的病才好些,大冷天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云染眉头紧皱,穆逸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我想去找云姐姐,可你府里的人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家,没人陪我吃饺子……”
云染看着穆逸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软了,“那你吃饭了吗?”
穆逸摇摇头,“我爹还没回来,我一个人没意思。”
顾繁就窜了出去,抓着穆逸的手说道:“那你来我家吃吧,我正好还想再吃点,晚上只顾着玩了,都没吃饱。”
胡说,晚上也不知道是谁抱着肚子说,再也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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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自己没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这辈子先是有了繁哥儿这个弟弟,后来又遇上穆逸,这俩孩子待她亲近,云染是打心眼里把穆逸也当成自己弟弟照顾的。
听到这里就心疼的不得了,一边牵着顾繁,一边牵着穆逸,给对门留了口讯,就带着他们回家了。
虽然是在双榆胡同过得冬至,但是家里还是准备了水饺。
胡萝卜羊肉馅的,白菜猪肉馅的,还有鲜虾馅的,足有七八种馅料。每种馅的都下了两盘,穆逸吃的一头的汗。
云染在一旁陪着他,顾繁就捡着羊肉馅的吃了两个就放下筷子了,他实在是撑得吃不下。
看着穆逸吃了一大盘之后,云染就不敢让他吃了,劝道:“你要想吃,明儿个再给你做。晚上吃多了积食,就别吃了。”
穆逸意犹未尽,但是还是乖乖地放下了筷子,“好,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云染就道:“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来了?小没良心的,你生病的时候,我不好过去探望你,可是打发了繁哥儿去陪你的。”
穆逸就笑了,然后笑容收了收,轻声说道:“我们家不比以前,现在都没人敢靠上来了。”
所以他是怕自己也避开吗?
这么小的孩子,心思却这样敏感,小心翼翼的讲话试探,云染看着他就想起自己上辈子,有时跟赵氏、顾书萱打交道,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左思右想,生怕哪里做的不妥当。
“我这里你随便来。”
听了云染的话穆逸立刻就开心起来,顾繁抓着他说道:“我就说我姐姐可心疼你了,才不会撵你出去,现在你信了吧?走,咱俩去玩去。”
穆逸这次开心的答应了,云染怕屋子外头冷,就让春信搬了个细口肥肚一尺多高的春瓶,让他们在屋子里投壶。
输了的要背一篇书,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司空穆晟前来接人的时候,走进前院,等着顾府的下人进去通报,隔着院子就能听到欢快的笑声传了出去。
好久没听到穆逸笑的这么开心了,自打生病后,整个人就恹恹的。
云染得了消息,披了大氅连忙迎了出来,不管如何,洛王还是王爷,而且又是以后的皇帝,她可不想得罪他。
大红的灯笼悬挂在廊檐下,如雁翅一般排开,照的院子里都红彤彤的。
云染披着雪白的貂皮大氅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丫头婆子,手里还牵着顾繁跟穆逸。呼啦啦的一群人,立刻就让这寂静的夜色里,染上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见过王爷。”云染屈膝行礼,身后也跟着弯了一片腰。
“不用多礼。”司空穆晟道,“多谢照看穆逸。”
云染听着洛王生硬的口气,心里琢磨着,他不会是生气自己把穆逸带到这边来了吧?
心里惴惴,嘴上却说道:“是我请了穆逸过来跟繁哥儿玩的,未能提前告知王爷,还请恕罪。”
司空穆晟愣了一下,她这么护着穆逸,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凶,是要责罚穆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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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带着穆逸回了家,就听着儿子叽叽喳喳的讲,自己吃了七八种馅的水饺,着重讲那一个整个虾仁馅的特别的好吃。又讲他们投壶的趣事,吐槽顾繁耍赖,云姐姐公允……
满脑子的都是顾家的事儿,穆逸的嘴巴一张一合,洗完澡了还在唠叨个不停。
司空穆晟万分的头疼,只得板着脸对着穆逸说道:“该睡了。”
穆逸这才钻进被窝里,被子挡住半个脑袋,看着他爹,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直转,“爹,云姐姐说我可以随时去她那里玩儿。冬至之后,我们就不用去先生那里上课了。”
司空穆晟微微皱眉,“整天往别人家跑,成何体统?”
“云姐姐又不是别人。”穆逸嘟囔道。
司空穆晟一怔,在穆逸心里,那对门的小姑娘已经不是外人了吗?
挑挑眉,看着穆逸就说道:“那也是两姓人家。”
穆逸就不高兴了,小大人般的叹口气,“要是云姐姐是我们家的人就好了。”
“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睡觉。”司空穆晟看着儿子你闭上眼睛,起身吩咐人好好地伺候,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太子的身体反反复复,时好时坏。荆王、宣王、定王在皇上面前没少非议他,像蚂蚱一样跳来跳去的惹人心烦。
他现在卸下一切职务,在京都赋闲,他就看着那三家蹦跶。
蹦跶的越欢,越是会惹太子不悦。太子虽然身体孱弱,但是却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这三家蹦跶的欢,在皇上面前阿谀奉承,为的是什么。
皇帝多疑,又刚愎自用,太子聪颖却体弱多病。
听说皇帝明岁又要选秀,只怕是想着再生个儿子呢。
又想起皇帝今日提及他的婚事,司空穆晟的眸子就变得十分的冰冷。
这是想要操纵他的婚事,在他身边安一双眼睛。
若是真的这般,自己该如何呢?
还有司空穆齐折腾着要给司空焱请封世子,冷笑两声,他还没死呢。
小年过后,双鹿书院也放了假,顾繁就时常被叫去双榆胡同,穆逸就难免落了单。让他去陈桥胡同,小家伙很不乐意,他又跟那边的人不熟悉。
于是,云染就只好在家里陪着穆逸玩,这孩子听话,自己忙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在一旁看书,一点也不耽误她的事情。
皇帝封笔之前,司空穆齐终于递了折子,想要请封司空焱为世子。
京都里顿时炸开了一朵水花。
所有的人都盯准了洛王,不知道他会如何的反击,大家都猜想,洛王一定会上折子请封穆逸为世子。
但是,穆逸都没认祖归宗,这个世子怎么请?
名不正言不顺。
云染也想不明白,司空穆晟为什么最后没坚持穆逸认祖归宗,怎么也是他的儿子不是吗?
她就不相信,以司空穆晟的性子,要是坚持穆逸归宗,洛王府的人真的能挡住他。
他为什么放弃了呢?
请封世子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就在这个时候,诚国公府又出了桩事情,顾书萱跟司空焱的婚事又被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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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王府秘闻又岂是外人能窥伺的,云染现在唯一打定的主意就是,不要跟对门的这个脾气不怎么好的,未来有“暴君”称号的皇帝有什么不愉快的,被人嫉恨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她才不会多掺和,顶多就是多照顾照顾穆逸,而照顾穆逸又不是为了巴结洛王,她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
但是现在顾书萱跟司空焱的事情,让云染才想起来这些日子已经淡忘的仇恨。
把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云染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一下午,满脑子都是自己临死前顾书萱那张脸。
如果这二人真的成了婚,这让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岂不是白白的活了一回。
她不甘心!
年节将近,家家户户的都忙着过年,洒扫除尘备年货,事情一件接一件。
云染把春信叫了进来,细细问她这件事情,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准不准,目前事情已经到了哪一步。
“这个消息是蒋姨娘身边的嬷嬷瞧瞧来跟奴婢说的,这件事情还没有传出去,只是说洛王府的大夫人又起了这个心思。不过,这次好次好像司空大人也许了。”春信不太明白这里头的深浅,只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讲了出来。
云染一听,却是都明白了。
世子一请封,就一定要给儿子找一个得力的岳家做帮衬,满朝文武里看一圈,诚国公府不是那鲜花着锦的不能碰,也不是落魄的勋贵里外寒酸,正正好好的又有实力又不冒尖。
看来司空穆齐是铁了心的要跟洛王争一争王府。
洛王的事情云染管不着,也不敢管,但是顾书萱要嫁司空焱,就得先过她这一关。
母女两个活活的烧死了她,居然还能这样心安理得,这让她怎么能心平气和当做没发生过。
看着姑娘神色乌黑,春信心里也惴惴不安,立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悄悄地打听下顾二姑娘最近都接了哪家的帖子。”
“是。”春信连忙退了下去,问都不敢问一声,出了门心里还想着姑娘不开心,是因为韩姑娘的事情吗?
春信出了二门,把事情交代给了自己哥哥陈才,在外院做小厮,仔细叮嘱他,这件事不要对别人讲。
天傍黑的时候,陈才就来回信了。
春信就去回了姑娘。
云染照春信所说列了一个单子,肃郡王府、武安侯府、义安伯府、顺安伯府……
肃郡王府世子穆昱堃与司空焱交好,其妹清惠县主到没听说跟顾书萱交好,看来顾书萱是要透过清惠县主穆沁岚示好司空焱。
武安侯府是太夫人的娘家,义安伯府是赵氏的娘家,顺安伯府荣吟秋跟顾书萱交好。
年前这一圈走下来,怕是洛王府的大夫人谭氏更喜欢顾书萱了吧。
赵氏果然是厉害,什么都不做,只让顾书萱这么走一圈,分量就显出来了。这还只是要紧的其中几家,还有那些不太要紧的……
云染轻叹口气,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实在是距离这个圈子太远了。
想要做什么,都够不到人家的门槛。
可是就这么算了,那也不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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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还没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第二天就得了大伯母的话,让她陪着去吃喜酒。
娶媳妇的是鸿胪寺寺卿范叙的儿子范铖,娶得是承宣布政使司左参政成敬的女儿成氏。
而范太太是翰林院侍读莫维祯的女儿,许夫人跟范太太交好,于是就叫上了许氏一起喝喜酒,也算是带着她出去交际,认识些人。
许氏就想着云染眼看着大了,就索性带上了她跟顾蓁一起去。
如此一来,到了范家之后,云染没想到就遇到了前来吃喜酒的韩慧初,两人惊喜相遇,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宋伯暄跟范叙是好友。
云染就把顾蓁介绍给韩慧初,“这是我堂妹,也是从隺川来的。如今我大伯父在僧录司任职,我是跟着大伯母一起来的。”
韩慧初十分和善的跟顾蓁打招呼,现在宋伯暄还没有考取进士,更是无官职在身,幸好韩慧初还是韩次辅的孙女,在这里也不尴尬。
叙话间又看到了许凤娇,知道先生也来吃喜酒,云染跟韩慧初就忙去跟先生打招呼,还带上了顾蓁。
一行四人身后都带着丫头,呼啦啦的很是惹人注目,远处就有人问,“那是哪家的姑娘,瞧着派头挺足,但是眼生的很。”
原身是隺川来的,但是云染却是国公府大姑娘出身,言行之间颇有些气派。身上穿的衣裳虽然是略显低调的姜黄色,但是衣裳上镶的毛边却都是狐肷做成。
那狐肷一只狐狸身上也只取腋下的那一点皮毛而已,这一件袄子不知道多少只狐毛才能凑成。
就这一件衣裳,也值百两银子。
云染这一张陌生的脸,自然没人认出来,但是众人的目光看着她们几个人正在一妇人行礼。
就有人惊呼道:“那不是齐先生吗?”
齐先生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范太太,范太太身边又有几个翰林院的夫人太太在一起。而后许夫人带着许氏也赶紧走了过去,一时间就更热闹了。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新收的学生,被称之为天才举人的顾阳明之女,闺名云染。”齐先生握着云染的手跟大家介绍,面上的笑容柔软舒适。
云染明显被这个介绍愣了一下,就抬起头不解的看着老师。
大家对上云染的笑容,顿时都笑了起来,范太太就道:“真是还是个孩子,你老师在我们面前可没少夸奖你,说你少颖聪慧,过目不忘,我们都是闻名已久啊。”
云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称不敢,她没想到先生在外这般夸她。
韩慧初此时就道:“老师说的极是,当时在学堂的时候,我们都被她给激的勤学不少。我们就想着,怎么能被比自己年纪小的比下去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
许夫人心中惊讶,说实话在这之前她还真是没怎么把云染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举人的姑娘而已,若不是看在许氏的面子上,待她也不会那么亲热。
她没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齐先生,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夸赞云染,这里可有好几家翰林家的夫人太太。
女儿尚且如此,其父又如何?
春闱尚未开始,许夫人就已经感受到了几分入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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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轿子人人抬。
许夫人最是见机,瞧着眼下的形势,立刻就跟在场的夫人太太们攀谈起来,还把许氏趁机介绍给大家。
许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在场的人以她为尊,自然是一阵逢迎。
几番盘扯下来,于是大家又知道了他们跟诚国公府的关系,众人的态度就更亲热了。
云染趁机就带着顾蓁她们退了出来。
顾蓁一脸的懵逼,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韩慧初的神色却有些凝重,看着云染欲言又止,只有许凤娇是个心里不存事儿的,拉着顾蓁去亭子里玩儿。
韩慧初跟云染落后一步,她就低声说道:“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你们家跟许侍郎还是这样的关系。”
云染就道:“我也是在大伯母进京之后才知道的。”原主不太关心这些事情,记忆里模模糊糊的,只知道金陵许氏煊赫。
韩慧初点点头,“许夫人瞧着就是个妥当人,你跟着她也能多学点东西。”一会儿的功夫,就跟这里的夫人太太言笑晏晏,这份手腕可不寻常。
想起她也是做了人家的媳妇之后,才知道这夫人交际也是个极大的问题,就格外的注重这一块,如许夫人这样的人实在是厉害。
云染轻轻颔首,二人边说边走,在长廊的美人靠上坐下来,远处许凤娇跟顾蓁正在院子里赏花,云染就问道:“你听说了顾书萱跟司空焱的事情吗?”
提及这个,韩慧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听说了,渣男贱女凑成一对,刚刚好。”
云染心里一惊,没想到司空焱也被她恨上了,之前对司空焱还不是这般,就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得了消息的时候,还真唬了一跳。”
韩慧初在别人家吃喜酒,自然不好一直黑着脸,吸口气让自己缓下来,这才说道:“据说是洛王府的大爷,把九边的生意介绍给了诚国公。”
云染心里惊了一下,她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生意,但是也知道九边生意厉害之处。
“你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云染压下心里的惊骇问道。
韩慧初顿了一下,这才开口,“是我听我娘说的,你知道,我娘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云染心里叹口气,看着韩慧初就道:“你多劝劝夫人,想开些才是。”
“怎么想得开?”韩慧初半垂着眼睑,随即抬起头笑着说道:“算了,不说这个,大过年的真晦气,说点开心的。”
九边重镇,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插手那边的生意都铩羽而归。云染依稀记得上辈子,好像家里也想沾九边生意,但是最后却没能得逞。有一段日子,家里的都能感觉到很压抑。
九边军事重地,能跟那边扯上关系的生意,自然是极好的买卖。
司空穆齐居然能插手九边的事情,是皇上的授意,还是他现在已经跟根基稳固……
那么洛王现在岂不是更加弱势?
云染心里乱成一团麻,吃完喜酒回了家,也没能想出个好办法来。
重利之下,这桩婚事只怕是真的就能谈成了。
云染心里愤恨不已,难道自己就真的这样认输不成?
不,她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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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过后,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新年。
顾书萱的婚事,年前肯定定不下来,就算是开始说亲,两边人来回扯皮,合八字,说嫁妆,定聘礼,也得几个月才能说好。更何况,这是一桩利益交换的婚事,里头掺杂的事情更多。
年三十是在双榆胡同过的,诚国公府那边倒是问了一句,但是顾钧和因为女儿的事情,还在气头上,不肯过去。顾钧和不肯去,顾钧离自然也不会过去,于是两家就在一起过年。
吃年夜饭,放鞭炮,一家子在一起守岁,热热闹闹的。女眷在后院,男人在前院。顾孟顾哲带着顾繁在院子里放鞭炮,云染跟顾蓁趴在窗口看的欢快。
晚上从双榆胡同回陈桥胡同,在家门口下车的时候,就看到对门的院子黑沉沉的。
连盏灯笼都没在门口挂,可见这里并无人守岁过年。
许是回洛王府去了。
第二天各家拜年,云染写了帖子,给自己的几个好友写了拜年贴,让小厮挨家送去。顾钧和去几个朋友那里拜年,云染就带着顾繁在家里。
她们在京都毕竟是初来乍到,除了诚国公府之外,也没有多少亲戚。倒是大伯母那边因为许家的缘故,倒是有不少的亲戚要走。
就是趁这个机会,许氏带着云染跟顾蓁满京都的做客串门,逢人就介绍云染。毕竟之前赵氏拿着云染的名头在外头做妖,还真是有不少夫人太太听说过云染的名字。
此时见到了真人,只见她虽然才十三岁,但是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之间自然就带着一股贵气,仿若天成。再想起赵氏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大家心里自然就有了比较。
这个年过的云染累坏了,走了七八家之后,她实在是不愿意去了,就跟顾蓁在家撒娇,许氏没办法,只得应了她们。
但是初九诚国公府宴客,可是正经送了帖子的,毕竟是同宗亲戚,那一天是要去的。
更何况,云染也打算去。
她想给太夫人磕个头,拜个年,不管今世太夫人怎么维护赵氏,但是上辈子太夫人对自己的疼爱也是真的。
眨眼间就到了初九这天,云染早上起来就梳妆打扮,顾钧和带着顾繁在前院收拾。诚国公的帖子,顾钧和就算是再生气,也还是要过去的。
两家人凑到一起一起走,云染坐在马车等着顾蓁上了自己的车,对着另一辆马车里的大夫人行了礼。
云染早就把诚国公府的情况细细说了,因此许氏跟顾蓁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等到了诚国公府门口的时候,看着那华丽贵气的大门,顾蓁下意识的就抓住了云染的手。
“没事,有我呢。”云染反握着顾蓁的手,一起下了马车。
诚国公府里早有婆子小厮迎了出来,婆子们上前来迎了许氏等人往后院走。小厮们带着顾钧和兄弟往前院书房而去。
在二门口,云染远远地就看到了顾书萱正等在那里。
俏丽的面容上带着欢快的笑容,映的整个人似乎都漂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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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缂丝遍地织锦对襟褙子,烟青色襕裙,头梳偏云髻,插着一支赤金嵌玉芙蓉花金簪,粉面桃腮,看到云染她们就迎了上来。
先对着许氏轻轻福身行礼问安,动作如流水般煞是好看,然后接着说道:“祖母跟母亲让我来这里亲自迎伯母跟两位妹妹。”说着就跟云染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拉着顾蓁的手一副亲热的模样。
许氏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顾书萱会亲自出来迎接,面上带着几分和缓的笑意,边往前走边说道:“辛苦二姑娘亲自跑这一趟,有劳了。”
云染自始至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却是微微发沉,看这样子,赵氏跟顾书萱这是想要拉拢许氏,所以才这般示好,不谈的话,顾书萱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来做迎接客人这样的事情。
这个‘礼贤下士’般的做派,还真是令人有些意外呢。
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的走了进去。
云染跟着众人进了太夫人住的景晖院,一屋子的客人正在说笑,云染打眼望过去,基本上都是很熟悉的面孔。
跟在许氏后面,先给太夫人磕了头问安,太夫人看着顾蓁的神色十分的柔和,拉着她的手仔细的询问,却把云染冷在了一旁。
云染在顾书萱迎出去,对着顾蓁亲热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但是现在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毕竟是曾经待她极好的祖母,现在为了赵氏,为了顾书萱,也要玩这种手段。
不就是想要当着大家的面告诉他们,自己不得太夫人喜欢吗?
许氏在一旁看着,眼睛就慢慢地冷了下来。
太夫人端着慈祥和蔼的笑容给了二人见面礼,顾蓁的是一支通体碧绿的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而给云染的是羊脂玉的镯子,也是好东西,但是比起顾蓁的却是差了些。
云染一点也不恼火,只是……很受伤。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祖母竟是这样的人。为了顾书萱,这样踩她的颜面,真是毫无怜惜。
上回见面的时候,还是待她极好的。
淡淡的惆怅跟伤感充盈在心头。
也许,她重活这一回,能让她看到上辈子从不曾看到的东西。
太夫人这样做了,从赵氏一直到顾四夫人,见面礼上都分出了高低。
这下子许氏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就连顾蓁都不安起来。
许氏‘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将云染拉到自己身边,神态柔和的看她一眼,然后看着太夫人就道:“今日本来是要陪着太夫人乐呵乐呵的,只是家里还有些事情,这里给您告罪了。等闲下来,我再来给您老人家请安。”
云染惊愕的看着大伯母,她没想到大伯母居然敢这样做!
就因为诚国公府踩她的颜面,她就敢连宴席都不吃,随便找个搪塞的借口离开。
诚国公府踩她一个人的脸,大伯母就敢踩她一府的脸!
满屋子的人声,此时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许氏跟赵氏的身上。
这一刻,云染终于有了有母亲护着的感觉。
前世今生,第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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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站在许氏身后,身旁是顾蓁。
小姑娘有些害怕的抓住了云染的袖子,云染就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这才察觉到她的手心里汗淋淋的,便用力握了她一下。
顾蓁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缓了下来。
赵氏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随即是涌上心头的怒火,简直要遏制不住。但是还能想着今日宾客众多,不能被人看了笑话,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还要笑着跟许氏寒暄几句,尽力挽留她。
许氏却是打定了主意,辞别过后,就带着云染跟顾蓁离开了。
许氏走后,满屋子的宾客静了一下,顾四夫人毓兰县主就轻笑一声说道:“早就听说顾二爷如今埋头苦读,只待春闱。家里的事情,连两个孩子,都托了许太太。两家子的事情搅在一块,可不是够她忙的。要我说她也是个能干的,换到我身上,我可得求着娘帮忙呢。”
太夫人闻言就笑着看着顾四夫人,“我早已不管事,你有事儿就求你大嫂去才是正经。”
顾四夫人连忙说是,赵氏连忙谦虚两句,屋子里的气氛这才算是活络起来。
大过年的,没想到就在诚国公府看了这样一场热闹,这下了可有的说了。
许氏出了垂花门,自己带着孩子走不算,还让前院的小厮给书房的家里爷们递个话,自己先带着孩子走了。
云染看着许氏气得不轻,就带着顾蓁跟着上了许氏的车,把自己的车留下给顾繁他们使。
许氏的脸崩得紧紧的,看着俩孩子在她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瞧着云染神情紧绷,一副不敢言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要是有亲娘在,这孩子只怕是早就扑倒娘怀里撒娇委屈了。
到底是没娘的孩子。
许氏就把云染跟顾蓁一起抱在了怀里,顾蓁不自在的扭扭身子,“娘,您抱着姐姐就是,抱我干嘛,头发都乱了。”
这个没良心的!
许氏的脸就绷不住了。
云染跟顾蓁都松了口气,顾蓁就把收到的见面礼扔到一边去,“我才不稀罕这些。”说着又看着云染身边的锦盒,也拿过来扔到角落里,“姐姐也不稀罕,回头娘给我们买更好的。”
顾蓁只比云染小一岁,寻常爱撒娇,但是并不是不知事。
云染就在顾蓁肩膀上拍了一下,“扔了多可惜,回头换了银子,我带你去雲茶轩喝茶,百味斋吃饭,要学会过日子知不知道?”
顾蓁满口叫好,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娘,她娘管得严,寻常不许出门。云染家里没长辈,上街逛铺子没人管着自在多了。
许氏立刻就答应了,“换了银子,随你们去花用。这样吧,十五的时候,你们去看花灯。西直门大街一直到西四牌楼全都挂满了灯,热闹着呢。”
顾蓁开心极了,不停地念叨着,“我娘真好,居然让我去看灯。姐,我们跟哥哥们说,咱们换的这些银子,都能买下一条街的花灯,咱们请客好不好?”
看着俩孩子开心的说着去看花灯的事情,许氏心里却想着,这次的事情,一定要跟夫君好好说说。
那诚国公府太不是个东西,把他们当什么,踩了云丫头,那就是打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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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没让云染会陈桥胡同,直接把她带回了双榆胡同,让她跟顾蓁一屋子里歇一晚上。
云染也不是第一次跟顾蓁一张床歇息,知道许氏担心她,连忙答应下来,可把顾蓁开心坏了,要拉着云染回屋说看花灯的事情。
许氏指着眼前的锦杌说道:“你们先坐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看着她娘办起了脸,顾蓁就不敢折腾了,连忙坐下来。云染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丫头们上了茶,悄无声息的倒退出去,掩上了门。
一室静谧。
许氏呷了口茶,眼睛落在云染二人的身上,开口问道:“你们可知道我今日为何带着你们回来?”
外头还未至中午,阳光透过窗子洒落进来,铺在了许氏的身上,阳光之下,那张严厉的脸,更令人心生怯意。
云染颔首,轻声说道:“多谢大伯母护着我。”
许氏就叹口气。
顾蓁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就立刻说道:“我都替姐姐感到委屈,她们是什么意思?要说是都是母亲带着出去的,见面礼就该分不出轻重才好,这……明摆着是拿着我压姐姐,我们回来真是太棒了。”
要是母亲留下了,顾蓁虽然还不能想明白,但是也知道是对姐姐不好的事情。
听着女儿的话,许氏略感欣慰,就道:“你们虽然是堂姐妹,可是要比亲姐妹还亲。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手足之间就当共进退。今日我若是带着你们留下,就等于是帮着别人踩自己家里人,以后谁还会把云丫头放心上?
谁还会高看咱们双榆胡同顾家一眼?我这不只是为云丫头出气,也是为了隺川顾家的颜面。你们要记得,我们隺川顾家,没有一个软骨头!”
“是。”
“是。”
二人连忙起身听训,恭敬应声。
许氏神色缓了缓,让她们坐下,“行了,你们姐妹去玩吧。”
顾蓁就忙拉着云染跑了,出了门,这才低声说道:“吓死我了,我娘好久没这样生气了。姐,你没事吧?”
“没事。”云染就在顾蓁头上按了一下,鬼精灵。
顾蓁拉着云染的手,气呼呼的说道:“我当时又气又恼,可娘不开口,我也不敢失礼,后来娘带着我们走,我真是松了口气,我就怕……”
就怕她母亲留下,云姐姐可怎么办?
“你怕什么?大伯母待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我知道大伯母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云染此时此刻,才真真正正的能确定,大伯母的确是一个能依靠的人。
也许过于严厉,但是却有一颗柔软的心。
顾蓁就开心了,俩姐妹开开心心的回了屋。
许氏打发走了俩孩子,就把自己的管事妈妈叫了进来。
金妈妈垂手侍立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太太就这么直接回来了,也不知道老爷知道后会不会发怒?
毕竟那也是国公府,拂了国公府的颜面,毕竟得罪了人。
“你去风车胡同走一趟,问问我嫂子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坐坐。”许氏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要为云染正正名。
连着之前赵氏拿着云染说亲的事情,一起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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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妈妈提着四色礼盒去了风车胡同。
许氏又让芳年去二门看看,若是老爷回来了,就请他回正房。
这次的事情,她还得跟家里的男人好好的交代一下,就这么回来了,说不清楚,怕是夫妻之间都要生罅隙。
许氏坐在那里,一时间心里跟油煎一样。
过了半个时辰,芳华快步走进来,对着许氏屈屈膝,“太太,大老爷、二老爷并几位少爷都回来了,大老爷请您去书房说话。”
许氏愣了一下,就忙起身让芳华芳年服侍着换了身衣裳,重新梳了头,这才往书房而去。
进了书房,许氏就看到丈夫坐在上首的官帽椅上,小叔坐在下首。
顾钧和忙起身跟大嫂见礼,许氏连忙恻恻身,大家都坐下后,顾钧离这才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时让人穿了句话,也说得不清楚。”
“大哥别着急,让嫂子慢慢说就是。我想不是出了要紧的事情,大嫂怎么会急匆匆的就回来了。”顾钧和连忙开口说道。
许氏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两人居然都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这样回来了。
这是丈夫在外给自己颜面,她这样做了,不管是对错,做丈夫的都要护着自己的妻子。
许氏的心,这一刻就真是三伏天了吃了冰一样,难得的眼眶发酸。
许氏静静心,就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一遍。
顾钧离脸色乌黑,顾钧和气的就拔腿往外走。
顾钧离连忙叫住他,“回来!”
顾钧和不好当着大嫂的面不给大哥面子,还是挪了回来,但是却对着大嫂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请大嫂受我一拜。”
许氏连忙起身,“小叔有礼了,使不得。”
顾钧和就道:“大嫂当得这一礼。”
顾钧离看着就对着弟弟说道:“你嫂子照看侄女是应当的,你也太客气了。”
“话不能这样讲,今日的事情若不是大嫂护着云丫头,他日这孩子怎么在别人面前立足?”内宅的事情,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插手,女儿吃了亏,没有人在场护着,就得硬生生的吞下去。
就算是事后他替她出了这口气,但是委屈也受了,面子也丢了。
“依我看这件事情怕是不简单。”顾钧离也不跟弟弟客套了,就琢磨起今日的事情来。
诚国公府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云丫头?
一个小姑娘罢了,怎么就碍了他们的眼,不惜这样遭践她。
顾钧和闻言却道:“怕是这件事情跟那赵氏女的婚事有关系。”
“这话怎么说?”顾钧离问道。
许氏并未插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小叔讲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云染说的不差分毫。
顾钧离兄弟俩的性子如出一辙,都是眼里不揉沙的,要是个圆滑的,也不会进了僧录司补了这种闲差了。
“简直是荒唐!”顾钧离拍桌大怒,“没想到祖上留下来的名声,都要毁在他们手上。为了一桩婚事,未出嫁的姑娘,居然就敢这样暗中算计,那赵氏做母亲的,还敢助纣为虐。事到如今不知道悔改,竟敢拿着云丫头做筏子挑拨离间,这是盼着咱们兄弟内讧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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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举了顾蓁,压了顾云染,那赵氏估计是以为这样一来,双榆胡同就会巴结上诚国公府。
两兄弟起了罅隙,可不就让诚国公府渔翁得利吗?
万万想不到的是,许氏居然会把晕染视如己出。
许氏此时思量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外面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但是内宅的事情却能说出一二。眼下到是有件事情,老爷跟小叔还是要打听一下,这件事情诚国公知不知道。”
若是诚国公知道,那么以后诚国公府他们就要小心点了。就算是同出一宗,这暗中下作的手段,许氏清傲,自然不屑于当正经亲戚走动。
若是诚国公不知道,这件事情就更有意思了,让诚国公跟那赵氏撕扯去吧。
“我明日亲自上门拜访。”顾钧离就道,“听听诚国公怎么说。”
顾钧和就道:“还是我去吧。”
“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春闱,其他的事情都不要你分心,难道你还担心做大哥的护不住自己的侄女?”顾钧离知道自己在仕途上的前程有限,他们这一支的荣耀要全看弟弟了。
这些事情怎么能让他费心,反而耽搁了他的前程。
顾钧和轻叹口气,起身行礼,“如此有劳大哥了。”
“一家兄弟,你也太客套了。”顾钧离看着弟弟听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许氏就趁机说道:“我已经给风车胡同递了消息,我想着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轻易算了。那赵氏几次三番的拿着云丫头做筏子,若是不能好好地整治一下,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你去拜访的时候,提着厚礼才是,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要失了礼数。”
许氏闻言神色和缓,丈夫待自己娘家人亲近,她这个做妻子的才有颜面。
大家商议一回,许氏就告辞回了后院,吩咐厨房整治一桌席面送到书房去,还把自己存的好酒挖出来一坛送过去。
看到那酒的时候,兄弟二人都笑了。
大人们在书房里说话,顾孟就带着顾哲跟顾繁去找两个妹妹,主要是也想打听下出了什么事情。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顾孟年长,又中了举人,自然知道这里头的厉害。顾哲还有些迷糊,顾繁那小子就只知道他姐姐被人欺负了,还没想明白为什么。
顾孟看着云染,就低声说道:“你放心,改日哥哥给你找回场子来。”
赵氏欺负他妹妹,那他就欺负他儿子去!
说起顾初临,这位国公府的世子爷,见过两面后,就没什么兴趣了。没有读书人的骨气就算了,还一身勋贵子弟的臭毛病,找他的晦气简直不要太容易。
随便设个套,都能让他懵头进去,晕头出来,都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打定了主意,顾孟也不跟大家说,听了看花灯的事儿,笑道:“那天大哥带着你们出去,咱们从牌楼那边进一直看到西直门,保管你们玩得开开心心的。”
要是在上元节遇到顾初临就更好了,要不要递个消息出去,把他哄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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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堂兄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当天下午而堂兄给她松了一匣子好吃的哄她开心。第二天大堂兄去前门大街的南洋店,买了南边新来的小玩意送了进来。
一整套的象牙做成的梳篦,云染跟顾蓁一人一套。
顾蓁开心坏了,对着云染说道:“上回我看别人那里有一套,纠缠着哥哥给我买,他一直没答应。没想到姐姐受了委屈,他却拿来哄你开心,真是太偏心了。”
云染这两天心里真是暖坏了,怕顾蓁心里不舒服,就说道:“那我来偏心你,我那里有一套南珠做成的首饰,给你带着玩儿。”
顾蓁不过是开玩笑,哪里能要那么着贵重的东西,连忙推辞。
谁知道下午,云染就让春信把东西带过来了。
拇指大小的南珠做成的钗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顾蓁没忍住把那宝钗插进头发里,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都移不开眼睛了。
好喜欢!
但是这么大的南珠,肯定值不少钱,至少要比那一套象牙的值钱多了。
顾蓁推辞不过,就悄悄去找了她娘。
许氏看着那一套首饰,也是愣了一下,这孩子真是……
“既然是你姐姐给你的,你就收着吧。”许氏淡淡的笑道,等到云染及笄的时候,她给她寻一套更好的补给她就是。
孩子的一片心意,要好好珍惜。
顾蓁就开心的回去了。
倒是顾孟知道后,无奈的摇摇头,只是他现在身无恒产,只是家里每月给的份例,也没多少银子挥霍。
等以后他手里宽裕了,再想着给云妹妹补上吧。
转眼间就到了上元节,在这之前,许氏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里都要出门做客。索性就把顾蓁托付给了云染,要么云染来双榆胡同,要么顾蓁去陈桥胡同。
到了上元节的时候,对门依旧大门紧闭,云染看着那两扇紧紧的大们,心头略有惆怅,不知道穆逸怎么样了。
天还未黑的时候,顾孟仨兄弟就来接了云染带着顾蓁,先去西牌楼那边用晚膳。
晚上看灯人多,不早去的话,就占不到好地方了。
正好云染跟顾蓁换了银子,就请顾孟三人吃饭,权当是谢谢他们晚上护着她们看灯了。
吃饭的地方就定在了西牌楼那边一个有名的饭庄,因为定的早,还得了个雅间。后头定的晚的,连大堂的桌子都挤不上了。
坐着马车去了西牌楼,一行人连丫头带小厮,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不过,在这样的节日子里,她们的排场还是小的,有那出身尊贵的,出行都是几十个人护着,那才叫煊赫。
比如云染上辈子。
早有店小二迎了出来,弯腰勾背的领着几个人往里走,满口的奉承。
云染跟顾蓁都带着兜帽,将面容遮住了。跟着顾孟三人往里走,店里此时已经有不少的客人,十分的热闹。
“顾繁,云姐姐!”
云染乍然听到穆逸的声音,顿时唬了一跳,抬起头往前看去,就看到穆逸已经跟顾繁抱在一块,俩孩子开心的差点跳起来。
穆逸身后洛王那挺拔健壮的身影出现在云染的视线里。
仿佛瘦了些,那双眼睛如以往般锐利,落在云染的身上,让她不由得瑟缩,侧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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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司空穆晟。
顾繁跟穆逸欢快的手拉手,云染看着两位堂兄,就只得上前一步行礼,如此一来,堂兄们就知道这位是谁了。
但是云染还没有屈膝,对面司空穆晟就道:“在外不便,顾姑娘无须多礼。”
云染就明白了,人家不愿意表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的也是,现在洛王可谓是形势凄惨,被人弹劾不说,家里还有使劲挖墙角的哥哥。
一时间就觉得司空穆晟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怕了,云染就轻轻颔首,看着这爷俩个形影孤单出来赏灯,连个随从都没带,难道竟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没听说年关时节皇上发落洛王啊?
云染又看着开心不一的穆逸,想了想,就看着司空穆晟说道:“穆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两位堂兄一起赏灯吧,穆逸也好有个做伴的。”
穆公子?
司空穆晟愣了一下。
看着司空穆晟微楞的神色,云染心里忍不住的腹诽,是他自己不想表露身份,她要是称呼他司空公子,岂不是一下子就表露了身份。
司空是皇姓。
所以她就按照穆逸的姓称呼他,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司空穆晟握手成拳,挡在唇边轻咳一声,看着云染的目光微微缓和,正欲推辞,就听到旁边穆逸扯着他的袖子说道:“爹,我想跟云姐姐和顾繁一起玩儿,你就答应了吧。”
顾繁也大着胆子说道:“就是啊,我们都很长时间都没见了,好不容易见了面。”
再多的话,顾繁就不敢说了,就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姐姐。
顾孟跟顾哲看得出这位‘穆公子’不凡,一时间不知道他的来历,又看着跟堂妹似乎认识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不妥,带着个孩子,又是外男。
顾孟就往前一步,将云染挡在了身后。
看着顾孟的动作,司空穆晟眉峰微挑,然后看着穆逸说道:“去玩吧。”
穆逸开心的几乎要大叫起来,跟顾繁两个开心的恨不能现在就跑出去看灯。
只可惜外面的灯还没有点起来,要等到天色微黑的时候,那才好看。
云染看着顾孟的举止,心里暖暖的,怕他误会了,就忙说道:“孟堂兄哲堂兄,这位是住在陈桥胡同对门的邻居,穆逸跟顾繁都在许先生那里上课。”
原来是邻居,顾孟颔首,就跟司空穆晟打招呼,“穆公子。”
司空穆晟扫了一眼云染,这才颔首,两人交谈几句,司空穆晟就道:“我在这里订了房间,不如一起吃个饭。”
跟洛王一起用饭,看着那张冷脸,云染就觉得的食不下咽。
顾孟爽快的答应下来,不过接着说了一句,“我们也订了房间,就让堂妹带着两个孩子好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顾孟自然不会让云染跟这个穆公子同桌用饭。
云染就跟顾蓁,带着穆逸跟顾繁去了他们定的房间,顾孟顾哲就跟着司空穆晟去了他的房间。
进了房间后,顾蓁这才松口气,轻声说道:“真是吓死我了,那个穆公子好凶啊,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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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不在司空穆晟的视线下,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看着玩成一团的穆逸跟顾繁,这才说道:“我瞧着也是,我都不太敢跟他说话。”
顾蓁顿时觉得找到了知音,两人坐下后,这才说道:“是啊,那双眼睛跟刀子一样,吓死个人了。姐,你怎么认识他的?”
云染心里哽了一下,手心里隐隐有汗珠冒出来,轻声说道:“我跟他怎么会有交集,繁哥儿跟穆逸是同窗,俩孩子经常在一起做功课。”
顾蓁也没当回事儿,毕竟她哥哥们也有很多跟同窗。
夜色慢慢地笼罩上来,街道两旁渐渐地点起了灯,从窗子里往外望去,整条街道像是一条火龙般,煞是好看。
顾蓁趴在窗口,惊呼一声说道:“京都的确要比隺川热闹,我们那里哪里有这么长的街,从这里看下去真是漂亮极了。”
云染看着顾繁跟穆逸也趴到窗口前瞧,就忙说道:“先用饭,吃完饭咱们下去看。”
屋子里顿时欢呼起来。
隔壁屋子里听到这声音,顾孟就忍不住的一笑,对着顾哲说道:“必然是云妹妹许诺了什么。”
顾哲嘿嘿一笑,“等会儿我也去看看。”
“你老实的坐在这里。”
顾哲一脸郁闷。
司空穆晟瞧着这兄弟两个,与方才那张刀子脸不一样,此时虽然算不上神色和煦,但是也卸去了严肃冷漠,与顾孟交谈起来,倒也随和。
顾孟一开始是觉得这个穆公子身上的煞气重,但是现在几杯酒下肚,聊起来发现这个穆公子居然还学识渊博。不管他有意无意的刁难,都能搭上话。
一来二去,顾孟倒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与司空穆晟攀谈起来。
等到用完饭,大家出去看灯的时候,云染就惊愕的发现,顾孟跟司空穆晟相谈甚欢,其乐融融,顿时觉得有几分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总觉得,司空穆晟这个人跟一切温软的词语都不搭调。
但是此时见他唇角微勾,眉眼柔和的模样,倒像是有些意外。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司空穆晟。
从西牌楼往里走,此时人已经多了起来,云染跟顾蓁看着两个孩子,顾哲护在她们身外,身后跟着的是丫头婆子,前头顾孟跟司空穆晟并肩而行。
节日的气氛十分的浓郁,满街的行人摩肩擦踵,孩子们的欢呼声,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两边店铺琳琅满目的各式花灯令人目不接暇。
顾蓁开心的不得了,不一会的功夫,就提了一盏兔子灯过来,对着云染说道:“姐,你也选一个吧。这个兔子的眼睛还会动呢,你看。”
云染并不觉得稀奇,她前世见过更多的花灯,不过还是笑着说道:“挺有些意思,我再看看,碰到喜欢的再买。”
顾孟此时忽然回过头来,看着云染就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去给你买回来。”
云染眨着眼睛,笑着说道:“我听说今日花灯会上,有家许记灯笼铺办了个有意思的游戏,射灯有礼。孟堂兄替我将第一的那盏灯笼射下来,我就开心了。”
顾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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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京都的上元节,都会举办一些有意思的活动,今年牵头的是最近一年来名声大噪的许记灯笼铺。
这许记专做各种灯,纸灯、油灯、铜灯,屋子里点的,室外挂的,样式繁多,做工精美,这一年在京都闯出了很大的名头。
云染知道这家灯铺,还是因为她爹爹给她练手用的铺子,跟这家灯铺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才听说了他们上元节要玩的游戏。
此时随口说出来,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两位堂兄都是读书人,弓箭怕是不行的。
顾孟听着云染开了口,又看着顾繁跟穆逸眼睛亮晶晶的,到不好说自己不成这样的话,就笑着说道:“那咱们去看看,射不下来就买回来给你。”
云染就摇头说道:“今日做彩头的那灯,独此一份,正因为这样这游戏才出彩。”
如此一来,大家顿时就有了很大的兴趣,往许记灯铺的方向走去。
许记灯铺的门前的那条街上,特意用木头扎了一个箭台,此时那箭台前早已经围满了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共有五排灯笼,最下头距离最近的三排灯笼,已经被人赢走了,只剩下最上头两排。
第二排是描绘精美楠木做成的两盏走马灯,这灯与众不同的是,那马转起来的时候,就像是真的马在奔跑一样,十分的引人注目。
最上头第一排的灯,高高地悬挂在那里,云染抬头望去,不由一怔,竟是一盏透雕玲珑球灯。不说别的,只是看那玉质跟手艺,这盏灯就价值不菲。
许记为了扬名,果然是大手笔啊。
每一盏灯笼下面都悬挂着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木牌,木牌上凿出了一个洞。第二排的洞有婴儿拳头大小,第一排的那个洞只有酒杯口大。
难怪那么多人铩羽而归,摇头晃脑。
大家顺着人潮到了那台子前,顾孟看着一个书生连拉开箭都费劲了力气,最后也只射出去五六步远,就估摸着自己能不能行啊?
心里打鼓,但是顾孟还是觉得要试一试,对着云染说道:“我去试试。”
顾蓁就道:“哥,我想要那个走马灯,你给我射下来。”
顾孟拍拍妹妹的肩膀,就跳上了高台,从管事手中拿过一张弓。
云染眉眼带笑看着台子上的顾孟,明明紧张的不得了,还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好玩极了。
“云姐姐,我也去给你射灯。”穆逸忽然挤过来就道。
云染低头看着穆逸,颇有些惊讶,“你能拉得开弓?”
“那当然。”穆逸拍着胸口说道,“不过,距离有点远,未必能射中,但是我还是要去试试。”
两人说话间,穆逸就看着台上的顾孟说道:“准射不中,你看他的肩膀手腕都吃不上劲,胳膊都抖了,这哪能成啊。”
果然,这话音一落地,顾孟手中的箭离手,擦着那第二排的木牌飞了出去,没射中。
穆逸就爬上了高台,“我去试试,云姐姐你等着。”
云染想要叫住他,穆逸已经跑过去要弓了。
顾孟有点不好意思的下了高台,看着云染跟顾蓁说道:“都言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今总算是信了。”
云染跟顾蓁都笑了起来。
旁边的司空穆晟若无其事的移开自己的目光,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这么进的距离都不中,也太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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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一上去,就引起周遭不少百姓的叫好声,显然是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勇气上去,令人不由的眼前发亮。
穆逸拉弓、瞄准、射箭,只听一声脆响,箭离弦而去。
只可惜到了后头有点后劲不足,没能射中。
穆逸就不开心的下来了,看着云染颇有些沮丧。
云染忙牵着他的手说道:“你能上去,我已经很开心了,等明年你再大一些,力气再足一些,一定能射下来。”
可穆逸还是不开心,云染的安慰都不能让他开怀,耷拉着小脑袋,那沮丧的气息都能从骨子里透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穆晟越众而出踏上了高台。
穆逸瞬间就兴奋起来,“云姐姐,我爹爹上去了,这次一定能成的,你瞧着吧。”
顾孟等人大声的为司空穆晟助威,许是自己没能射中,顾孟就特别希望自己这一伙的人,至少有个能中的,也算是不虚此行啊。
顾蓁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盯着台上,抓着云染的袖子说道:“云姐姐,那穆公子在台上往那里一站,还挺唬人的。”
云染就望向高台,灯光下的司空穆晟如笔直的青松立在那里,眼神坚定的望着前方,手里提着拿过来的弓箭。就那么随意的往那里一站,那骨子里头透出来的气息,就让周遭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放佛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抹人影立在那高台之上。
蜂腰猿臂的男人,浑身透着一股子力量,只见他毫不费力的拉开弓箭。
云染就听到了不少女子的惊呼声,显然是之前那些书生们的表现,立时就被司空穆晟给比下去了。
这个男人不愧是未来的王者,不管在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的焦点。
离弦的箭带着哨音般,越过第二排,直接穿过了第一排那酒杯口大小的木洞。
全场静了一下,随即热烈的掌声就响了起来。
那许记在高台上的管事,也颇感到惊讶。立刻就让伙计把那盏透雕玉灯取了下来,亲自提了过来,笑着递给了司空穆晟,“恭喜这位公子,一箭射的咱们许记最值钱的灯笼,不虚此行啊。”
司空穆晟神色淡淡的接过那盏灯笼,面无表情的下了高台,那许记的管事脸色僵了一下。不过到底是做生意的,立刻就开始请人再上高台,射下剩下的两盏木灯。
顾孟看着司空穆晟的眼睛里不仅多了欣赏,更多的是多了几分敬重之意,笑着恭贺他。
顾蓁惊叹不已,顾哲也是满脸的崇拜,太厉害了!
他也要学武!
司空穆晟将灯笼递给了穆逸。
穆逸的笑脸红彤彤的,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在这一刻,他爹爹是这世上最伟岸的男子。
“谢谢爹。”穆逸欢快的结果灯笼,转身就塞进了云染的手里,“云姐姐,你看这灯笼好看吧。等明年我亲手给你射下一盏来,不要爹帮忙了。”
云染握着手里的灯笼,只觉得十分的烫手。
毕竟是司空穆晟所得,不由得就抬起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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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云染有些犹豫的神色,司空穆晟淡淡的说道:“孩子的心意。”
云染憋在嗓子口的话就吞了回去,送也不是,留也不是。
顾孟在一旁就笑着说道:“穆逸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咱们给小家伙买好吃的去。”
堂兄这话一出,云染松了口气,至少许氏那边能交代了。
提着那盏透雕玉灯,大家又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顾蓁就对着顾哲说道:“二哥,你去许记给我买一盏走马灯吧。”
“啊?”顾哲愣了一下,不过他一向疼爱妹妹,二话没说拔腿就往许记灯笼铺跑了过去。
很快的就提着几盏灯笼出来了,除了顾蓁要的走马灯,还有给顾繁与穆逸的罗汉灯,还给云染买了一盏嫦娥奔月灯。
云染笑着接了过来,提着两盏灯太重,就把手里的透雕玉灯给了春信收着。
司空穆晟的眸光落在那盏上,抿抿唇,错开了目光。
从西牌楼一直走到了西直门那边,几个人都累的走不动了,尤其是云染跟顾蓁。穆逸跟顾繁也累得昏昏欲睡,顾孟扶着顾繁,穆逸靠着司空穆晟。
正在等家里的马车过来,他们没力气走回去了。
街上的行人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散去,但是人还是很多的,马车过了好一会儿才挤过来。
穆逸父子并未坐车来,顾孟就说道:“穆公子若是不弃,不如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去吧。”
司空穆晟犹豫一下,看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穆逸,最后还是说道:“那就谢谢了。”
“您客气了。”顾孟笑道,转身看着车又有些为难起来。
他们的马车上坐着自己、顾哲跟顾繁,再挤上穆逸父子就有些不够了。
此时云染自然也看出了这个问题,就直接说道:“这样吧,我带着繁哥儿,跟穆公子父子坐一辆车。两位堂兄跟妹妹一辆,就各自回家好了,免的路上还折腾,晚上也太冷了。”
虽然说男女有别,但是车上还有俩孩子,顾孟犹豫一下,又想着那穆公子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就答应了。
云染带着顾繁先上了车,穆逸后脚被司空穆晟抱了上来。俩孩子靠在一起,昏昏欲睡。云染跟司空穆晟就坐了个=对脸,她有些不自在的侧过头去。
顾孟等人也上了车,马车走在前头,云染的马车也滚动起来。
车外还有繁华节日过后的喧嚣声,远处还有鞭炮烟花声入耳,越发衬托的车厢里安静如斯。
云染脚边的匣子里,放着的就是那盏玉灯,眼睛无处可放,就落在了那灯上。
司空穆晟看着坐在对面紧张的小姑娘,每次见到自己,她都这么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好似他是那瘟疫一样。
“哒哒”的马蹄声清脆又响亮,忽然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云染毫无提防,整个人就往前冲去。
一下子栽进了对面司空穆晟的怀里。
云染的脸都红透了,手忙脚乱的连忙挣扎起来,嘴里连忙道歉。
那边顾繁跟穆逸也滚作一团,跌在了车厢里,俩孩子睁开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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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香软玉入怀,司空穆晟也被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去推开,随即又想到不妥,手硬生生的拐了个方向,扶住了云染的肩膀。
云染肩膀一痛,像是有钳子钳住了自己般。然后她就被扶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再去看司空穆晟,只见他又去把地上的小家伙们拎起来,放到了座位上。
顾繁迷迷瞪瞪的问道:“姐,怎么了?”
云染脸红的如熟透的柿子一样,连忙说道:“没事,就是马车忽然停下了,放心吧。”
许是察觉到了云染不自在,司空穆晟看她一眼,就先帘子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逸比顾繁要清醒些,睁大眼睛看着云染,不解的问道:“云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云染:……
“热的。”云染觉得自己都能烧起来了,连忙应付了穆逸,看着他不再问了,这才松了口气。
马车很快的就又转动起来,司空穆晟没有再进来,云染听着他的声音在外面与车夫交谈。
偷偷掀起了车帘一角往外看,就见他坐在了车辕上。
然后,司空穆晟突然回过头来,云染撞上他的视线,下意识的就扔下了帘子。
心口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丢死人了!
顾孟等人还是看着云染的马车停在了家门前,这才驱车往双榆胡同走。
云染下了车,她的丫头也从后面的车上赶了过来扶着她。顾繁跟穆逸也相继下来,云染也不敢看司空穆晟,抓着顾繁就往家走。
顾繁连忙跟穆逸道别,打着哈欠进了家门。
看着云染急匆匆的背影,司空穆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一下,想想今日自己并无做的不妥的地方,这小姑娘迁怒他,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牵着儿子的手回了家。
进门之后,穆逸盯着他爹看了又看。
司空穆晟沉着脸,看着穆逸,挑眉不语。
穆逸“嘿嘿”一声傻笑,连忙溜走了。
回到了自己屋子里,穆逸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以前他也总问爹爹,怎么不给他找个娘。
爹爹总说女人太麻烦了,他不懂有什么麻烦的,但是在军营的时候,有不少人往爹爹身边送人,他都避之不及送了回去。
他从马车里滚下去的时候就醒了,看到爹爹推开晕姐姐的手,后来变成了扶住她的肩膀。
一个人在帐子里傻笑起来,若是云姐姐当自己的娘就好了。
晚上穆逸做梦,就梦到了云姐姐嫁给了他爹爹,早上都是笑着醒的。
可惜,梦就是梦。
早上起来,看着他爹面无表情的脸,好似昨天晚上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穆逸就不开心了。
早饭桌上就父子俩,冷冷清清的,一旁服侍的小厮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喘。
穆逸忍不住的就想,还是云姐姐那里吃饭好,饭桌上就算是不说话,看着云姐姐的笑容,坐在那里也舒服得很。
哪像他爹,整天板着脸。
吃完早饭,穆逸就窜出去找顾繁了,看着儿子熟门熟路的往对门跑,司空穆晟琢磨着,要不要搬个家?
估计对门的小姑娘,再也不想看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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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云染都不肯出门,除了去大伯母那里,去齐先生那里上课,哪儿也不去。
转眼间就到了春社之日,皇上带领后宫嫔妃、文武大臣祭祀祈祷农事,浩浩荡荡的皇家依仗走过御街,凡是能跟随在皇帝身边的都是朝中重臣,或者是受皇上信赖喜欢的臣子。
以往,司空穆晟必有一个席位,而今年洛王府出现在皇帝身边的是司空穆齐。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预示着洛王似乎再无翻身的可能。
今岁春闱本应该春社之前举行,但是因为年后太子就大病了一场,皇帝无心举事,便将春闱的时间押后。
此举顿时引起了学子们的不满,私下里不知道多少学子聚集在一起非议此事。
为了平息众怒,皇帝不得不做出对策,将春闱的日子定在了春社之后。
云染仙子那里还顾得上上元节那点事情,忙着打点顾钧和进考场用的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笔墨纸砚全都一一的备好。因为天气寒冷,云染特意做了狐皮的护膝护腰,还做了一对暖手的暖套。密实的针线,柔软的皮毛,看的顾钧和眼都红了,觉得不考个状元回来,都对不起女儿这连夜赶出来的心意。
云染跟顾繁牵着手,将顾钧和送出了大门,刚出大门,就迎到了大伯一家,也是来给顾钧和壮行的。
“早就说了,不让你们过来了。”顾钧和给大哥大嫂见过礼,连忙说道。
许氏带着顾蓁过来站在云染姐弟身边,顾钧离带着儿子亲自送顾钧和去考场,许氏说了几句吉祥话,顾钧和这才离开。
走了之后,云染心里就开始紧张起来,虽然上辈子高中,但是这辈子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变数。
看着云染忐忑不安的样子,许氏就笑着说道:“小叔一定会高中的,他学问扎实,又肯苦学,不用担心。”
云染就笑了笑,请了大伯母跟顾蓁进门,自己先去打发顾繁去上学。
顾繁收拾了东西,就要去学堂,带着自己的小厮,敲了对门的大门。守门的门房开门后,笑着请顾繁稍等,很快的穆逸就带着小厮出来了,两人肩并肩的往许先生那里去。
远远地,就有几个身材高大的护卫身穿常衣暗中跟随。
云染披着大氅,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沉思。
别人都以为洛王也需要无法翻身了,偏偏云染却知道这一位是潜龙,将来是要一飞冲天的。
上辈子他踏上皇位的道路血腥暴虐,但是这辈子重活之后,用心观察当今圣上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也许有些事情,只看结果是不对的。
“姑娘,回去吧,外面冷。”春信小心翼翼的劝说道。
云染轻轻颔首,转身往家里走,就在这转身的瞬间,却看到司空穆晟大步走了出来。
而他似乎并未看到门内的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行色匆匆的快步离开。
突然那人的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来。
云染哪里会想到司空穆晟突然转头,偷窥的视线,顿时被逮了个正着。
顿时又羞又气,一跺脚用帕子遮着脸快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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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蹙眉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背影,他又怎么惹到她了?
“王爷?”董传章看着原地站定的王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了两扇打开的大门。
王爷这是在看什么?
司空穆晟回过神来,轻轻颔首,继续往前走去,众人连忙跟上。
春天到了,真是个好时节。
养了一冬的马儿,也该带出去溜溜了。
回去之后,许氏拉着云染的手跟她说话,“这几日就在家里好好地等着就是,不用着急,考场那边,你大伯父已经派了小厮盯着。等你父亲从考场里一出来,就立刻送回来。”
云染连忙点头,“让大伯父费心了。”
“客气什么,一家子人哪分这个。”许氏笑了笑,看着云染欲言又止。
云染一看就知道许氏有话说,就忙道:“大伯母有话只管说就是,我自幼失母,得您庇护照顾,我是把您当母亲般敬重的。”
许氏就叹口气,看着云染的目光带着几分温暖,轻声说道:“是有关于诚国公府跟洛王府联姻的事情。”
云染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大伯母的神色,就道:“是已经定准了吗?”
“差不多了,等合了八字,就正式下定了。”许氏蹙眉说道。
云染抿着唇,沉默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这下子那顾书萱真是遂了心愿了。”
难得听到云染这样意气般的话,许氏又气又笑。
顾蓁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说道:“姐,我娘说了,人这辈子运气都是有定数的,那顾书萱算尽了心机,就算是得逞所愿,那也是耗尽了她的运气,以后的路未必就好走了。那洛王府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我才来京都,可也知道那是火坑。”
云染听的一怔,人一辈子的运气真的是有定数的吗?
她上辈子没有作恶,与人为善,是不是积攒了所有的运气跟福报,所以才换了了这重活一回?
看着云染不说话,依旧绷着脸,顾蓁就抓了抓母亲的袖子。
许氏拍拍女儿的手,“你妹妹说的是,经书上常教人因果,这因果循环,自然都是有定数的。我知道那顾书萱不是个好的,云丫头啊,咱们不能别人不是好的,就把自己也陷入泥潭,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氏是什么样的性子?
最是刚强不过的人,现在却能这样劝她,云染心有不甘,面上却不显,笑着说道:“大伯母不用担心,我都明白。您说得对,因果循环,天理昭彰,日子且长着呢。”
许氏就宽慰的笑了,就起身说道:“你明白就好,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情就给我送信过去。”
云染连忙应是,将许氏跟顾蓁送了出去。
回来之后,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若是天理昭彰,她上辈子怎么会冤死?指着老天报应,她宁愿自己动手。
只是,现在还不能急,至少要等到她爹爹乘风而起,等到她能重新走回那个圈子。
订亲又不是成亲,变数大着呢。
她也跟司空焱订了亲,不是还是死了吗?
春闱三场九日,云染在家里心急的等待,终于等到顾钧和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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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回来后倒头就睡,云染拘着顾繁不许他去打扰,顾繁急得不得了,以为她爹出了什么事情。等到姐姐解释后,知道爹爹是连考九天累到了需要休息就释然了。
于是又欢快的去找穆逸玩了。
这个傻孩子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放过年也九岁了,不知道她爹有没有打算让他考个童生回来。
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早,云染就见到了意气风发的老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云染隐晦的问了问她爹考得怎么样。
顾钧和拍拍女儿的肩膀让她放心,就去找许先生了。
顾钧和把自己的卷子按照记忆誊抄了一遍,然后拿给许先生看,两人关在屋子里研究了一上午,最后许先生也觉得他的时文写的不错,晚上的时候顾钧和没能回来,又被大老爷请去了双榆胡同。
第二天,前来拜访顾钧和的同场考试的学子就更多了,但是顾钧和见得不多,都是寻常几个较好的,大家就把自己的文章拿出来,估摸一下能不能高中。
一连数日,家里热闹的不得了。几乎是日日都要留人吃饭,云染这个管理中馈的人就十分的忙碌,要盯着厨房的饭菜不要出错,还要打点前头书房的茶点。
年关刚过,又有铺子里的管事前来示下,家里没有养着针线房,还邀请了百绣楼的人前来量身做春裳。顾繁跟自己都在长身体的时候,衣裳每一季都要重新量身。
顾钧和这次高中的话,免不了人情往来,宴请亲朋,更是要做几身新衣。
等到许氏那边派人过来的询问的时候,云染已经一样一样的吩咐下去了。
双榆胡同的婆子回去之后回禀,许氏就笑着对着顾蓁说道:“你得学学你姐姐,你们不过差了一岁,可你看看你姐姐当家理事,再看看你自己还跟个孩子似的。”
顾蓁就道:“那我明日去姐姐那里帮忙。”
许氏点点头,笑着说道:“也行。”
去长长见识也好。
第二天顾蓁就去了云染那里,没过几日就传来了顾钧和高中进士的好消息。紧跟着就是殿试,殿试才是决定最终命运的时候。
到了殿试那日,许氏也来陪着云染等着。
难得看到大伯母也有焦躁不安的时候,如此一来,她的心,反而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等到顾钧和钦点状元的好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陈桥胡同都沸腾了,左邻右舍都来祝贺,亏得有许氏坐镇,云染这才觉得松口气。她趁机跟在大伯母身边,看着她如何行事。
许氏也有意教导云染,就把她跟顾蓁带在身边理事,有些陈桥胡同这边的人情往来,还要询问云染。
打发喜钱,回各家的贺礼,还要给亲朋好朋友们送喜信,又要定下开宴的日子,宴请大家。
等到才忙出个头绪来的时候,云染只觉得满脑子的都是帖子上的人名,在她的眼前转圈圈。
顾钧和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云染带着顾繁迎出去,顾钧和带着几分醉意,看着自己的这一对儿女,忽然就落下泪来。
云染:……
这什么状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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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太充沛的亲爹,云染表示压力有点大。
跟顾繁一左一右搀扶着顾钧和进了书房,又命人端了醒酒茶来。春信掀起帘子亲自送进来,又带着人退出去守在廊檐下。
邓妈妈着急的走过来,春信连忙拦住她,“妈妈,可是有要紧的事情,老爷跟姑娘少爷在说话,若是不打紧的事情,就缓一缓。”
邓妈妈拍着胸口喘口气,看着春信就道:“还用你说,若是不打紧的事情,我岂能过来讨人嫌?”
春信连忙赔笑,亲自扶着她,说道:“您先喘口气休息休息,我给您通禀一声。”
邓妈妈是姑娘的奶娘,她们这些大丫头自然是要敬着的。
“那有劳了。”邓妈妈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肯跟春信闹僵了,都是姑娘跟前伺候的人。
屋子里,顾钧和一手抓着顾繁,一手抓着云染,眼眶红红的,翻来覆去的说,百年之后总算是能去见他们的娘亲了。
云染听着这话一时有些怔忡,这世上能有几个她爹这样的男子,便是中了个状元,都觉得有颜面去见亡妻。
好似这个状元就是为了妻子才肯去考的。
云染心里明白,她爹是怕他无官衣在身,日后她亲事顾繁的前程都不会太好。他如此顾念他们两个,归根结底,还是心心念着将来有脸去见妻子。
情深如厮,当真少见。
苏子瞻曾写出过十年生死两茫茫,夜来幽梦忽还乡的诗句,不想她爹也是这般的情种。
就在这个时候,春信的身影在门帘处晃过。
云染就起身出去,春信就忙说了邓妈妈的事情。云染出来见了邓妈妈,邓妈妈连忙行礼,“姑娘,双榆胡同的大太太让婆子带了口信过来。”
云染不知道这个时候大伯母送什么口信,还是在茶房里见了那婆子,是大伯母身边倚重的人。
那婆子恭敬的行了礼,看着云染开口说道:“大姑娘,太太说让您明儿一早跟着她去许夫人那里一趟。”
云染看着那婆子问道:“大伯母可又说为什么事情?”
那婆子满脸的笑意,“太太并未说,不过太太很开心的样子,必然是好事。”
云染让春信拿了荷包赏那婆子,将她送出去,心里思量着不知道大伯母是个什么意思。
第二天,顾钧和要去参加恩荣宴,顾繁去学堂,云染就早早的梳妆好,送走了顾繁,去了双榆胡同。
许氏看着云染进来,一把拉着她的手坐下,低声说道:“不用担心,就当是跟我过去串门,寻常如何就如何就好。”
云染听到这话,就感觉到了万分的熟悉。
上辈子那洛王府的大夫人前来相看自己的时候,赵氏也说过这样的话。
心头一跳,难道那许夫人想做媒不成?
云染现在一点都不想嫁人,但是又不能驳了大伯母的颜面,只得跟着她与顾蓁坐上马车去了风车胡同。
许夫人这次见了云染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亲热,那顾钧和在金銮殿上当廷奏对,极得圣心,皇上对他很是欣赏。等到恩荣宴后,留京是肯定的,至于任命肯定也不差。
这顾钧和运气是真好,祖上勋贵出身,他们这一支却又读书出仕。科举不仅连中解元、会元,如今又得了状元,三元及第的才子,在本朝到如今数百年,一个巴掌也数的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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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的太太夫人,云染跟顾蓁收了不少的见面礼,脸上的笑容都要笑僵了,许夫人亲自带着她们介绍。等到走了一圈,这才打发去跟许朝英去玩儿。
三个年岁相当的小姑娘走在一块,就如同夏日里鲜艳的花朵,看得人眼睛都亮了。
许朝英领着云染跟顾蓁去了她的闺房,将她们拉进了屋,这才笑着说道:“累了吧?快坐下歇歇。”然后吩咐人上茶,又让人端了厨房里新做的糕点过来,指着那豌豆黄说道:“你尝尝这个味道,这可是我家的厨娘拿手绝活,可不比前门大街的老店差。”
云染净过手,吃了一块,果然地道的京味,连声赞了几句。
许朝英比云染大一岁,像个大姐姐般,将她照顾的很是周到。顾蓁跟许朝英更熟一些,懒骨头般的靠在临窗的软枕上,这才说道:“哎哟,今天怎么那么多人,我娘也真是,提前都没仔细说一说,倒是唬了我一跳。”
许朝英扫了一眼顾蓁那个没心没肺的,然后又看向云染,只见她半垂着头,姿态优雅的吃着一块蜜饯。
同样的动作,偏偏云染做出来,就有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的矜贵,让她都有些晃了眼。
又看着云染的容颜,翻过年又大了一岁,眉眼之间似乎又张开了些,越发的精致。她今日的打扮偏素淡些,越是这般越是衬得她气质出尘。
想起今日母亲的话,许朝英就跟云染开始攀谈起来,言语之中微微试探。
云染本来心里有些怀疑,现在听了许朝英的话,这怀疑就落定了,许夫人果然是想要保媒。
许夫人说起来也是亲戚,她也信得过大伯母,但是自己的婚事,经过上辈子,再加上原主的事情,她真的是有些怕了。实在是不愿意牵涉这么多,就故作不知,顺着许朝英的话,话里话外点给她,她的婚事她爹爹做主。
许朝英倒也不意外,笑吟吟的与云染又说些衣裳首饰之类的话,那边顾蓁听到就开心地说道:“我听说百绣楼新来一批料子,是南边的新织法,改天咱们去看看吧?”
许朝英自然就答应了,云染却推了,“这些日子家里一直很忙,先生的功课都落下了,我得赶紧补上,不然去见先生的时候,怕是要被打掌心的。”
云染的推辞许朝英自然听得出来,但是也强求,就道:“齐先生的功课要紧,等你闲了咱们再约好了出去就是。”
从许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吃了一顿午饭,云染也没吃多少,心里满满的都是事儿。
等回到了家,她爹爹还没有回来,顾繁跟穆逸在书房做功课。
云染坐在梢间里正在看铺子里的管事送来的账册,这些人也还算是老实。第一回送来试探她的账册,被她挑出毛病打回去后,再送来的账册就清楚明了多了。
翻完一本账册,顾钧和才回来了。
新科状元,帽簪红花,跨马游街,这样的殊荣就连顾钧和也有些兴奋。
不过,在云染看到跟在顾钧和身后两位千娇百媚的姑娘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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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位姑娘在看到当家理事的居然是位小姑娘时,也是愣了一下,送人来的是以为体面的管事,一问之下,才知道竟然是太子送的。
云染心里顿时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下顾钧和醉的不省人事,云染头戴着兜帽,对着身边的邓妈妈吩咐了几句。
邓妈妈拿出一个分量颇重的荷包赏了那管事,笑着说道:“我们家老爷现在不能理事,这两位姑娘如何安置,还要等老爷明日酒醒后再说。”
那管事面色就有些不虞,阴阳怪气的说道:“太子殿下赏的,难道顾状元还能送回去不成?”
太子是半君,等于是藐视天恩。
邓妈妈连称不敢,只道家里没有掌事的太太,只有大姑娘在,却不好插手老爷房里的事儿,自然只能等老爷醒了再说。
那管事自然不敢把人带回去,面色带着冷意。
邓妈妈一看,就立刻笑着说道:“不如先安置在偏房,您看如何?”
那管事自然是恼火这顾家人不识抬举,但是又不敢把人领回去,这点差事都办不好,日后太子殿下还如何用他?
这笔账先记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邓妈妈一眼,把人留下甩袖走了。
云染也不怕得罪这管事,反正太子是没命坐那宝座的。她只是不明白太子的用意,上辈子顾钧和是亲皇一派,现在看着这两个女子,她就顿感头疼。
心烦烦的,就让邓妈妈把人带下去安置,她带着春信她们回了后院。
一夜也没睡好。
跟太子扯上关系,那就妥妥的跟司空穆晟站在了对立面,那暴君可不是好招惹的,
。
云染早上起来,眼下都是青的,春信月华看了,连忙煮了鸡蛋来在她的眼下滚了几圈,这才稍好些。
“爹爹可起来了?”
“是,少爷正在前院呢。”春信连忙回道,手里利落的给云染梳头。依旧梳了双丫髻,缠了米粒大小的珍珠,点点如繁星般,煞是好看。
云染就直接去了书房,书房里顾钧和正在考校儿子功课,听说女儿来了,就让她进来。
云染先问了安,这才把昨晚上的事情秉了一遍,她不知道爹爹是个什么意思,因此一句话也不多说,只看着她爹。
顾钧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是当着女儿的面,他自然是不好说自己房里的事情,只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放心就是。”
放心?
怎么放心!
云染知道他爹爹的脾气,既然不说,就不会问出来的,心里越发的烦乱,闲聊两句,就带着顾繁出去了。
用过早膳后,云染就听春信来回道:“老爷出门了,是带着昨晚上那两位姑娘一起走的。”
云染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想在外面养起来不成?
这就是她爹爹说的让她放心?
与其这样被人笑话,不如放在家里顺心。
云染气的脸都黑了。
满屋子的丫头大气也不敢出,她看了一眼,挥挥手说道:“都下去吧,我静一会儿。”
这下可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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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姑娘病好之后,就令人看不透心思了,春信月华几个当差更是小心翼翼,看着姑娘多思忧虑,心里也是担忧的不得了。
二人躲在茶水间里,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铜壶的水烧的滚开,二人愁眉相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月华不比春信,春信是姑娘跟前第一得用的人,她就看着春信说道:“不如还是劝劝姑娘吧,咱们知道姑娘辛苦,这么小就管着家里的中馈,处处都要打点妥当。可是外头的人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姑娘插手老爷房里的事情……”
“你胡说什么,所以姑娘当着;老爷的面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只问怎么安置。”春信立刻板起了脸,“要是院子里有谁胡说,你就告诉了邓妈妈打板子,绝不能留情,事关姑娘声誉,可不是小事儿。”
“姑娘待咱们一向宽和,家里的人都心向着姑娘,便是有那小心思的,也不敢胡言乱语。”月华低声说道,随即想想,“我还是要跟邓妈妈知会一声,私下里多看着点,免得那群小蹄子,真惹出什么祸事来。”
月华匆匆出去了,春信看着她慌里慌张的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定定神,想着就算是姑娘生气,她也得去劝两句。
整了下衣裳,春信泡了茶端了进去。
云染看着春信进来,瞧着她虽然端着茶,却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也叹口气。知道他们都关心她,可她是个主子,家里没有当家的太太,她的心思就算是身边的人也不能轻易告知。
“放下吧,你坐,咱们说说话。”云染指着自己跟前的小杌子说道。
能在姑娘跟前有个座位,也只有春信跟月华才有这个脸面,她连忙谢了姑娘,这才斜欠着身子坐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也没别人在。”
春信就窘迫的笑了笑,“奴婢这点心思,真是一点都瞒不过姑娘。我知道这些话做奴婢的不该说,就算是姑娘厌了我,我也得行‘忠言逆耳’之事。”
云染就抿着唇笑了,“咱们春信都知道‘忠言逆耳’了,那我就听听你的‘忠言逆耳’好了。”
春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却还是绷着脸,说道:“奴婢读书少,亏的姑娘才识得几个字,一辈子都不敢望姑娘的恩德。”说完这里顿了一下,这才又说道:“姑娘,奴婢不懂大道理,可是还是想劝一句,老爷的事情姑娘还是要仔细思量。”
春信跟月华都是好的,上辈子一直跟着原主,就算是吃斋念佛都不曾改了心思,忠心到底。
看着她心里发颤还要直言,神色就柔和几分,“你说的我都懂,我并不是因为那两个女子生气,你这是想岔了。外头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那俩女子是太子所赐,我只怕爹爹身不由己。你的好意我知道了,放心就是,当好你的差事就好。”
春信闻言长舒一口气,“我就知道姑娘不是那等人,都是我们想岔了,请姑娘恕罪。”
“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心里记着你们的好。”云染这次是真的笑的开怀,至少她身边还有几个真心实意为她的人。
只是,也不知道爹爹,带着那俩女子做什么去了,心里真是七上八下不得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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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的时候,大伯母急匆匆的来了,抓着云染进了内室说话。
“你爹爹真是糊涂了,居然把太子赏赐的人给送回去了,这不是打了太子的脸吗?这下可怎么好,还未赐官便得罪了储君,你可是知道到底为什么,咱们也好想办法周全。”
听了许氏的话,云染惊呆了,目瞠口呆的样子,许氏看了去,就知道云染也是不知情的。
重重的叹口气,就说道:“你说你爹爹这性子,真是这么多年都不变。知道他对你娘一片深情,可是人既然太子赏了,养在院子里又花不了多少银子,何至于把人送回去。”
说完,许氏又觉得失言,不好在云染面前非议小叔子,忙补了一句,“你也别着急,你大伯父一得了消息,就赶着过去了,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云染听着大伯母话里没有提及风车胡同那边,心里一沉,就琢磨着估计着风车胡同那边,怕是不想沾染此事,有袖手旁观的意思。
不然的话,若是那边肯帮忙,大伯母一定会跟她说的,总要表表娘家的心意。
云染便提也不提风车胡同那边,免得大伯母面上过不去,起身说道:“多谢大伯母大伯父奔走,我这就去先生那里走一趟。”
许氏一把抓住云染,摇摇头,“先别去,你大伯父说现在情形未定,你便是去求人,许先生一向是不搀和朝政,不是为难他?繁哥儿还跟着先生读书呢。”
云染只得又坐了回去。
两人都没提诚国公府,想想过年时诚国公府的做派,就够令人寒心了。
况且,许氏有句话也没说,事后丈夫去质问诚国公,偏那诚国公一片敷衍之词,毫无诚心可言。这个时候求上门去,他们怕惹祸上身,未必就肯帮忙。
只是不去问一声……
许氏就站起身来,看着云染,“你在家里好好的,还有繁哥儿照看好,我去诚国公府走一趟。”
云染一下子站起来,抓着许氏的袖子,“大伯母……”
看着云染眼眶都红了,就知道这孩子聪慧,只怕是想通了这里头的关节。拍拍她的手,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走着一趟,也不过是不想被诚国公府事后说嘴,倒打一耙咱们有事不去找他们帮忙,你安心就是。”
说到底,去了还是要看赵氏的脸色。
现在司空穆齐跟司空焱父子势头正盛,两家又在议亲,那赵氏之前吃了大伯母的排头,这次必然会拿腔捏调的为难她。
大伯母的性子素来傲气,如今为了他们家,却要忍气吞声看别人的脸子。
云染连忙对着大伯母行了大礼,许氏一把拖住她,“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多谢大伯母。”
许氏拍拍云染的手,就快步走了出去,门外丫头婆子立刻跟上,呼啦啦一群人往外走去。
刚送走大伯母,穆逸就跑来了。
云染看着他虽然心里烦躁,但是也不能对着孩子使脸色,就笑着问他,“你怎么没去上课?”
这个时辰,应该还在学堂里呢。
穆逸看着云染对着她眨眨眼睛,云染挑眉,就让身边的人出去候着,笑着说道:“你这是要捣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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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探过身子来,趴在桌子上,对着云染低声说道:“爹爹给我请了一天假,带着我进宫了。云姐姐,我看到伯伯跪在金殿前。”
云染心里一愣,就看着穆逸。
穆逸接着说道:“太子殿下告了伯伯一状,皇上让伯伯反省。”说完又往前探探身子,“我爹爹让我来跟姐姐说一声,让你别担心,顾伯伯不会有事儿的。”
“王爷还说了什么?”云染之前担忧的心,一下子就松缓下来。
在她的认知里,司空穆晟是要做皇帝的人,皇帝说出口的话,那就是金口玉言,绝对不会有错的。
他说不会有事儿,那就不会有事儿了。
穆逸认真的想了想,这才说道:“我爹爹没说什么,但是董先生说顾伯伯夫妻情深,还说什么皇上试探,又说太子这一招走错了云云我不太清楚什么意思,只记得这些。”
云染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太子赏人给父亲,是想要拉拢他还是要陷害他?
若是拉拢他,明知道她爹爹围着母亲宁可放弃仕途。若是爹爹收了这两女,是不是就证明所谓的‘一往情深’都是假的?
所以根本就不是拉拢,而是陷害!
为什么要陷害爹爹?
云染明明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件事情,也就是说,这件事是这辈子才出现的。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所以连带着事情都跟着发生变化了吗?
上辈子爹爹是终于皇上支持太子的,怎么到了这一世就不一样了呢?
云染的目光无焦距的扫过穆逸的脸,忽然心头一震。
上辈子他们家对门可没住了个洛王!
这辈子不仅住了洛王,而且洛王的儿子跟繁哥儿既是同窗又是好友,两家虽不时常走动,非通家之好,但是爹爹跟洛王的关系却也算的是友好。
难怪洛王那样的性子,居然会让穆逸来传话。
敢情是她爹爹因着洛王才有了这一遭的劫难。
云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阴差阳错的,她一直担心爹爹会走上跟上辈子一样的道路。结果太子这一计昏招,不能说把她爹推到了洛王这边,却是能肯定经过此事,她爹绝对不会是跟太子一条船了。
毕竟她爹在士林学子中名声太盛,年少轻狂的解元、会元,如今又高中状元,才华不必多说,殿试之时廷对时事也是针针见血,言之有物,绝对不是那书呆子言之无物,内容空洞。
皇帝的欣赏,与洛王的交好,只怕太子不乐意自己还没死,这样的人却能成为洛王的助力,索性先下手为强。
结果,这样的结果误打误撞,却让云染又惊又喜。
惊的是,皇帝还不知道最后如何处置。
喜的是,阿弥陀佛,终于不用担心头顶上悬着刀了。
看着云姐姐又喜又忧的样子,穆逸不太明白,就跑回去跟他爹爹汇报去了。
反正他口信已经带到了,云姐姐这下子就不用担心了。
只是云姐姐面色还是不太好,他得问问他爹这是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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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对门书房中,也正在谈论此事。
现在坐在书房里跟大家共同论事的人,多了一个宋伯暄。
这次春闱宋伯暄虽然未中前三甲,却也是中了进士前十,更是得了太子身边詹士府里一名少詹事的法眼,这次的事情,宋伯暄在其中可谓是推波助浪。
董传章看着宋伯暄就道:“这次的事情,要说起来还是全义居功最伟。若不是他察觉太子有对顾状元出手的心思,咱们也不能顺水推舟。”
宋伯暄字全义,闻言连忙起身,对着董传章谦虚的说道:“我不过是传个消息而已,出谋划策还是董先生辛苦,全义不敢居功。”
他这算是初次跟王爷的幕僚正式会面,这次的事情也算是交的诚意,在这些前辈面前,宋伯暄倒也不敢张狂。
这些人都是跟随王爷已久的人,早已经是深受信赖。而他现在不过才是正式出现在大家面前,以后的路还长。
他可是知道,这几个人是王爷身边左膀右臂,各司其职,十分厉害。
董传章就笑了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看向洛王,“王爷,那接下来……”关键是这个顾钧和很是棘手,他摸不清楚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要是想反咬太子一口,这个顾钧和势必留不住了,一条命交代了也很有可能。毕竟利用他反推太子,皇帝纵然斥责了太子,也会迁怒顾钧和。
如果王爷不想下杀手,想要收服顾钧和,那么趁着这次机会施恩,自然是极好的机会。
董传章看着洛王,心里思虑不定,王爷到底什么意思?
宋伯暄此时也提着一颗心,他也不知道王爷是个什么意思,他现在夫妻和美,要是王爷不管顾钧和的死活,顾家那边出了事儿,妻子难免会伤心。
但是,他是王爷的人,自然以王爷为首。
心里一直提着,如坐针毡。
司空穆晟淡淡的抬起头来,扫了众人一眼,“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说完看向路开文,“开文,消息可放出去了?”
“是,明儿个整个京都都会知道边关不平。”路开文连忙起身说道,散布消息,控制舆论这是他分内之事。
司空穆晟颔首,就在这个时候穆逸到了,他对着大家挥挥手,“你们都去忙吧。”
大家连忙起身告辞,董传章走在最末,侧耳倾听,就听到小少爷进了门之后,有声音传了过来,“我把话都说了,云姐姐瞧着好像还是担心的样子,不怎么开心,爹,不是说了顾伯伯不会有事的吗,云姐姐怎么还不开心?”
董传章不敢再听下去,连忙快步离开,追上前头路开文,两人并肩离开。
王爷可不是那等管闲事的人,怎么还专门去给顾家的姑娘递消息说平安?
董传章总觉得自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真相,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很久前在雲茶轩听到的那几句清脆的女声……
当时王爷还驻足偷听来着,现在想想……
啧啧,董传章觉得以后对门顾家的事情,还真的上上心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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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穆逸,司空穆晟坐在书桌后,看着手中的密信。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穆逸那句,云姐姐怎么就不开心呢?
不开心大抵有两种解释,第一种就是不相信自己的消息,不认为顾钧和能顺利脱险。第二种……司空穆晟蹙起眉头,得了平安的消息还不开怀,难道那个小姑娘还能看出这里头的几分凶险不成?
觉得这个猜测很有些好笑,她年纪才那么小,又是内宅女子,怎么可能会猜到朝堂上的事情。是他想的太多了,那就是只能第一种解释了。
所以,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信不过的人?
看在她照顾穆逸的份上,这次就不让顾钧和做替死鬼了。
如不是那顾钧和太重感情,太子那边也不会借此发挥欲陷害于他。借此事将太子反将一军,是最好的机会,可是如此一来,那顾钧和就会成为皇权斗争之下的替死鬼。
司空穆晟很是有些不舒服,黑着脸,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把心思放到了眼前的局势上。
不能利用顾钧和反将太子一军,那么眼下最后的机会就是趁机让顾钧和成为一个孤臣。不与太子为伍,也不能太忠心于皇帝,这个度反而是不好把握的。
司空穆晟就有些烦躁起来,算了,随他去吧。以顾钧和的性子,非黑即白,只要他想明白这次事情,看他下一步怎么办再做打算吧。
若是想不明白……
司空穆晟就很是有些头疼,要不还是让宋伯暄去提点一二好了。
他们是同科,相互走动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司空穆晟终于松了口气,脸色渐渐缓和起来。看着手中的密信,又要打仗了,皇帝猜疑,太子防备,这次出征他就‘病’了好了。
反正朝中那么多大臣,不轮番上去试试,皇帝怎么会死心呢。
太子……过于聪明算计,却忘记了一件事情,人心多算计,必然失人心。
本来就不是命长的人,不知道好生将养,偏偏还要殚精竭虑,真是在这条死路上走的坚定不回头啊。
至于其他几位王爷,司空穆晟可是给了他们机会尽情的表现,能不能得圣心,就看他们自己了。
云染这边等到顾钧和回府的时候,都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辰,跪了一整天,是被人架着回来了。
这人还是个熟人,宋伯暄!
宋伯暄跟云染见过面的,娶的又是云染的朋友,因此两下里照了面,云染轻轻福身,倒也没立刻避出去。而是吩咐人去请早就等在家里的郎中过来,又让人把厨房里熬上的药汤端过来。
宋伯暄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云染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不过一刻的功夫,郎中、药汤都已经到位。
云染隔着屏风跟顾钧和说话,顾钧和现在裤腿撸上去有些不雅,自然不好被女儿看到,便架了一座屏风。
怕女儿担心,故意笑着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爹爹的任命也下来了,到时候请你大伯他们过来热闹热闹,你还得准备准备。”
云染听着她爹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更憋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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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压下心里的烦躁,当着宋伯暄的面,隔着屏风恭敬地说道:“是,女儿明儿个就给大伯大伯母送信,不知道爹爹任何职?”
“翰林院编修。”顾钧和笑着说道。
云染一愣,上一世并不是这个官职,而是直接入了六部,从直达天听的给事中做起,那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这辈子却去了翰林院做编修,虽然说非翰林不入阁,可是在翰林的位置上待到老的更多啊。
皇帝这是把她爹给冷起来了,还是另有它意呢?
“这可真是个喜事,恭喜爹爹,那女儿就先告退了,您早些休息。”云染不好在这里多留,就起身告辞。
顾钧和忙应了一声,让云染回后院了。
云染一走,那郎中揉腿疼得他再也不用忍着了,呲牙咧嘴的直呼气。
一旁的宋伯暄看的是目瞠口呆,这变脸的速度也也太快了。
等到郎中给顾钧和揉完腿,敷好药离开之后,宋伯暄这才说道:“我也该告辞了,顾兄。”
顾钧和看着宋伯暄,就道:“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改日请你喝酒。”
“好,那我可等着。”宋伯暄站起身来爽快的笑道,然后看了宋伯暄一眼,低声说道:“今日的事情,顾兄还是要多多思量才是,天威难测,这次能侥幸逃过,下次的再有这样的无妄之灾呢?”
顾钧和看了宋伯暄一眼,面上依旧带着笑,了呵呵的说道:“我以后就在翰林院修书,多轻松的差事。”
宋伯暄心里哽了一下,这个顾钧和是真傻还是装呆,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宋伯暄跟顾钧和寒暄两句,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顾家的大门,顺着巷子离开,绕了一圈之后,从后门进入了洛王的住所。
听完了宋伯暄的话,司空穆晟搁下手中的笔,淡淡点头,“辛苦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去詹士府还是其他地方?”
去詹士府做什么?
去了詹士府,就等于是在自己脑袋上印上了太子的戳儿,将来若是太子出事,他举旗易帜都能被御史弹劾死。
只是这话却不好这么直白的说,宋伯暄酌量一下这才说道:“去詹士府倒也可行,只是如此一来,人才济济的詹士府里反而更加不容易靠近太子,这样的话进入詹士府也就没有意义了,依属下的意思,倒不如去户部。”
如果去了户部,今岁若是开战,他在户部就大有可为。户部主管钱粮,前头打仗要军饷钱粮,都要经过户部的手。若是从中动手脚,前头边线就要吃紧。
在户部,可要比去詹士府更容易在王爷跟前立功,更何况他去了户部,太子那边的人也不会轻易舍了他这条线。
司空穆晟只是轻轻颔首,“也好,如今户部正缺人手,你去了倒也使得。”
进士进六部,也得慢慢的熬资历,官职不可能高,但是这样的机会可也不是谁都有的。
打发走了宋伯暄,司空穆晟侧头,穿过院墙,对面就是顾家。
这个顾钧和,倒是有些意思。
在翰林院修书?
呵呵,想的还是太天真了,以皇上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撂开手。
麻烦事儿且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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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被皇帝责罚的消息传播开后,这位新科的状元,曾经的天才举子,好像是一下子从高坛跌落下来。
刚中状元那会儿,家里简直是门庭若市,现在门可罗雀,十分的清净。
云染生怕她爹爹心里不舒服,就带着顾繁时常去找她爹爹说话,再加上那两个女子的事情,云染总觉得跟自己有些关系,若不是她,怕是爹爹也不会莽撞的把人送回去,而且会有更妥贴的办法解决。
原以为她爹爹会消沉,谁知道却是整日笑容满面归家,云染心里很是不安,就让顾繁去旁敲侧问。
结果被老爹发现了,把云染叫去了书房说话。
听了女儿的话,顾钧和很是有些吃惊,此时再看过去,才发现女儿真的已经长大了,好像之前还是个小萝卜丁,现在就已经可以说亲,再过两年及笄就要嫁人了。
一时间顾钧和心里就很是有些酸楚,自己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反倒是让孩子们整日替他操心。
想到这里,柔声对着女儿说道:“爹爹在翰林院挺好的,有很多的绝版书籍古籍可以查看,这在别的衙门可是不能的事情。要知道修书是千秋万代,流芳百世的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不用担心。”
云染就道:“爹爹别蒙我,你才放入翰林院,便是论资排辈,也轮不到爹爹在那修书的大业上留个名字。”
当她是孩子哄呢,爹爹上头还有那么多的人压着,在翰林院说是清闲其实更难出头。
顾钧和听着女儿的话颇有些意外,“这你也知道?”
云染一着急说漏了嘴,只得连忙找补,“有时候在学堂里,也会知道些外面别的事情。”
云染这个话说得含糊不清,没说是先生教的,还是同窗说的。
但是顾钧和倒是没有怀疑,能在齐先生那里上课的学生不一般,家世煊赫,眼界也宽,知道些外面的事情,这也不算什么。
看着顾钧和就这么信了,云染心里也有些意外,但是想想又有些释然。若是不是进了这个学堂,有些事情还真不能这样讲。
不管看着爹爹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云染也算是放了心,就听她爹爹问她,“那铺子里的事情你可都弄个明白了,若是不懂得就来问爹爹,要不去找你大伯母请教也是一样的。”
那些管事一开始是要糊弄她,但是被她挑出刺后,现在倒也不敢欺负她年幼,“倒也还能理得清,几位管事做事还算尽心,账目上也清楚,若有不懂的女儿再来请教。”
本来这些都该是做母亲的指导才是,顾钧和觉得愧对女儿,又怕女儿脸皮薄,不好意思去问人,就想着自己亲自拜托大哥一声,让他跟大嫂说一下,多多教教女儿才是。
只是这些话就不要在女儿跟前说了,免得她又多思多想。
就在这个时候,小厮进来回禀,“宋大人来了。”
顾钧和笑着说道:“快请。”
云染就起身告辞,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到了垂花门前,驻足往后看了看,就看到了宋伯暄那张脸,一拐进了书房。
什么时候,她爹爹跟宋伯暄走的这么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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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云染还有种轻飘飘的感觉,那宋伯暄可是洛王以后的左膀右臂,前世跟她爹爹素无往来,怎么现在不一样了?
要知道这个宋伯暄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云染既怕亲爹被宋伯暄利用了,又觉得她爹爹现在跟洛王的人搞好关系也很不错,心里矛盾的不得了。
云染思来想去的心里不安,觉得还是应该给韩慧初送个帖子,找个时间两个人出来喝喝茶说说好了。
结果帖子送过去后,才知道韩慧初有了身孕,出不来了。
韩慧初请了云染去她家里做客,云染想了想就去双榆胡同跟大伯母知会一声,想要带着顾蓁一起过去。
“原来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同窗?”许氏看着云然问道,那小姑娘也可怜,若不是顾书萱,哪里需要嫁给一个落破寒酸的书生。
“是,如今她的夫婿中了进士,如今又进了户部做了山西清吏司的主事。”云染笑着说道。
许氏心里就咯噔一下,颇有些意外,进士出身居然能进了户部做山西清吏司的主事。那主事虽然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但是山西清吏司却是个好地方,山西是九边重镇之一,自然是好地方。
那宋伯暄能进这个地方,是不是韩次辅从中做了努力?
许氏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看着云染就道:“你们既是同窗又是好友,她请你去做客,只管去就是。”
“我是想着带着蓁妹妹一起去,大伯母您就让她跟我一起去吧。”云染扯着许氏的袖子撒娇。
许氏就看到女儿一脸恳求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两个小磨人精,真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这算是允了。
顾蓁开心的不得了,眼睛亮堂堂的,许氏想着那宋家以后前程有次辅大人照看着,总不会太差。还十分认真地拟了礼单,免得失了礼数。
云染连忙说不必,她都已经备好了。
许氏却道:“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失了礼。何况你带着蓁丫头,这也是你大伯父的脸面。”
云染这才不做声了,说好了第二日来接顾蓁,这才告辞回去。
下午去学堂上课,云染又得了一个大消息,常慈音订了婚事,是文昌伯府的三少爷。
云染看着白素漪跟荣吟秋,低声问道:“真的啊?”
那文昌伯府的三少爷朱由同名声可不是太好,怎么她家里给她定这么婚事?
“是真的,你没见常慈音都没来上课。以后也不会来了,已经跟先生说了。”白素漪低声说道,说着轻轻一叹,有些惋惜。
常慈音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女,她的婚事怎么也不可能说给个三子。家里培养她这么多年,至少也是奔着个家族的宗妇去的。
荣吟秋看着云染愁眉不解,就伸胳膊轻轻地捣了她一下,“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婚事太不可思议了,靖国公府怎么可能舍得……”舍得把精心培养的嫡长女,送给人家做小儿媳妇。
白素漪跟荣吟秋对视一眼,白素漪这才压低声音,看着云染说道:“我听说靖国公府出了大事儿,是文昌伯请了诚国公出面,提出的要求就是这一桩婚事。”
云染心中一震,好似有什么在脑海中飞快的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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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听说是什么事情了?”云染悄声问道。
白素漪摇头,“这些事情,家里人哪会随便说,不过等到婚事定下来,估摸着消息也就出来了。”
“我听说了。”荣吟秋得意的一笑,“我姐姐不是跟顾书萱交好嘛,听我姐姐得来的消息,说是靖国公府插手九边军粮的事情,结果军粮中出现大量的陈米霉米。”
白素漪跟云染都是心头一震,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就算是她们是闺阁女子,却知道九边重镇抵挡外敌入侵,十分重要。靖国公府居然赶在给将士们吃的军粮中掺杂霉米,简直是……自找死路!
但是云染想的更多,诚国公府为什么要替靖国公府周旋?这样的事情,一旦被捅到皇帝面前,万一圣上雷霆一怒,那是要祸殃家族的大罪。
哦,是了。
诚国公府如今跟洛王府定了亲事,有了司空穆齐在其中周旋,这还算什么大事儿?
云染新潮起伏难定,心里就跟塞了一团浸了水棉花一样难受。
到底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时候养在诚国公府后院,看到的都是花团锦簇,现在跳出局来,才赫然发现,现在诚国公府就是走在了刀尖上。
学堂里下了课回家之后,云染满脑子里都是这些事情。
赵氏的娘家义安伯府,义安伯府娶了文昌伯府的嫡长女做长媳,而文昌伯又牵线请了诚国公解决靖国公府的事情。
所以,常慈音就要嫁入文昌伯府。
那现在最得意的应该是赵氏母女了吧?
在娘家露了脸,夫家替她在娘家长了脸面。洛王府能答应诚国公做这件事情,可见是两家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不然以司空穆齐的性子,怎么可能白白替别人跑腿。
云染这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好,顾书栊死了要一年了,司空焱跟顾书萱的婚讯也会正式定下来了吧。
以赵氏的德行,必然会大肆宣扬顾书萱跟顾书栊姐妹情深,愿意替姐完成婚事云云。
呵呵,那洛王府又不是破落户,妹替姐嫁又有什么好宣扬的。
那顾书萱得偿心愿,云染心知肚明。
可是司空焱呢?
他对这桩婚事也很满意吗?
那顾书栊呢?
在他心里又是个什么?
也许,在司空焱心里,那顾书栊不过是两家庚帖上的一个名字罢了。
梦里全都是那冲天的火光,顾书萱那张窗户洞里的脸,四处奔走的仆役,却没一个人来救她。
被烈火焚烧的疼痛,像是印在骨子里的魔咒。
清晨醒来的时候,云染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坐在帐子里,听到外面春信的声音,冰冷的四肢,仿佛才开始慢慢的回温。
浑身黏腻腻的洗了个澡,更衣梳头过后,陪着顾繁吃了早饭,打发他去了先生那里上课。这才坐上马车去了双榆胡同,接了顾蓁往韩慧初家里去了。
宋伯暄有骨气,自然不肯住媳妇的陪嫁宅子,他们夫妻住在崇文坊的板井胡同,二进的小宅子,但是却收拾的十分干净。
韩慧初亲自出来迎云染,看到顾蓁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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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跟韩慧初介绍了顾蓁,递上了大伯母准备的礼单,一行人就往内院走去。
穿过垂花门,后院收拾的很是雅致,墙角的地方种着一丛丛的花,院中植着一棵石榴树。
来往的仆从脚步轻盈,井然有序,云染心中暗暗点头。宋伯暄虽然贫寒出身,但是韩慧初却是大姐闺秀,这宅子虽小却有大家气派。
宋伯暄娶了韩慧初真是好福气。
上辈子,现在想想也是造化弄人。
两个有心结人,在一起怎么能好好地过日子,这辈子卸了心防,现在这局面倒真是不同了。
慧初前世都没个孩子,而现在却嫁人半年就有了喜讯,可见老天还是开眼的。
但是在她的事情上,怎么就不开开眼呢?
“知道你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吃吃看,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儿?”韩慧初讲一碟子金黄的豌豆黄推过去笑着说道,又看着顾蓁说道:“蓁妹妹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看看喜欢什么自己拿。”
炕桌上摆着五六种小食,斗彩西番莲纹盘子巴掌大小,里面堆着几块点心,只瞧着那盘子就看出底蕴来。
顾蓁连忙谢过了,用帕子托着,拿了一个金乳酥咬了一口,入口香糯,甜软绵香,眼睛都亮了。
韩慧初看着就笑了起来,难怪云染会带着这个堂妹出来,是个好的,心思纯净的很。
云染恭喜韩慧初有喜,韩慧初粉面微红,虽然羞怯,但是眉眼之间还是能看得出她日子过得舒心的畅意。
顾蓁在一旁边吃边听,就听到堂姐跟宋太太说起了靖国公府家的事情。她听的一知半解,主要是对京都的这些人家还没有记明白。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只能说是命吧,就跟我当初似的。”韩慧初轻叹口气,不过嫁人之后,又多了几分镇定沉稳,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做姑娘时的心慌意乱。
云染微蹙着眉头,跟着说了一句,“我只是想不明白,这样的大事儿,那洛王府的大爷都敢应承下来,也不怕被人直达天听。”
韩慧初闻言就压低声音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九边又要打仗了,听说洛王自打过年后就犯了旧疾,一直在养病。这次皇上宣召他进宫,询问出征的事情,王爷都告罪无法成行。据说,洛王府的大爷估计要领兵出征了。”
云染心里真是硬生生的被震了一下,“真的?”
韩慧初就道:“我听夫君说的,也只是听听罢了。不过,既然夫君这样说了,估计就是真的。”说完叹口气,“我听夫君说,皇上既然要用他,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罚他,所以又有什么大事儿。”
云染的脑子里快速的滑过司空穆晟司空穆齐俩兄弟的脸,又想起这段日子穆逸一直说他爹爹有时间陪着他的话。
竟是因为这样吗?
洛王的病是真的吗?
云染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能登上帝位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将战功拱手让人。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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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家用过午饭回来的,先送顾蓁回了双榆胡同,等回到家之后,顾繁也已经下了课回到家。
云染不仅看到了顾繁,还看到了一起做功课的穆逸,俩孩子看到她进来,齐齐的露出一个笑脸,云染也跟着忍不住的一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先去换了衣裳。
等到云染换了家常的衣裳出来,穆逸就跑过来看着她问道:“云姐姐,你去哪儿了,我回来都没见到你。”
说的好像是自己家一样,云染看着他就道:“去看朋友了,你的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穆逸做个鬼脸,一溜烟的又跑回书房去了。
云染失笑不已。
看过了厨房送上来的菜单,云染瞧着穆逸的架势是要吃过饭才肯回去的,就加了他爱吃的菜。有去前院问了问,知道晚上她爹不会来,就没添前院的食单。
等到把一天家里积攒的事情处理完了,这才有空坐下来去想韩慧初的话。
思来想去,云染只想出一个理由来,也许是洛王示敌以弱,又或者是故意为之。
领兵打仗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下头那么多的将士,不会因为你是皇帝派出的将军,就会为你拼命。本来这些事情她也不知道,只是记得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是有关打仗的记忆里,有那么一件事情。
朝廷派出去的将军,吃了大败仗,回来后说是边关将领不听调遣。皇帝派钦差去查此事,要立皇威。
然后钦差回来后却讲,边关的将士确实按照凋零行军,并未违反军规之事。
后来还是顾钧和在探望女儿的时候,跟儿子对话中被原主听了一句。
当时顾钧和说,他们的确听了调令,可是行军打仗只要你晚上一刻钟,就有可能吃败仗。那些将军,不用违抗命令,只需要赶路的时间慢上一刻,就够了。
现在回想起来,云染的见识思想比原主强很多,这么前后细细一琢磨,总觉得好似洛王射的套。
欲擒故纵。
果然没几日,有关于战事又起的消息,整个京都都传遍了。洛王称病不出,整日窝在对门的小院子里,一副养病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洛王府都不回去了,更给人一种洛王要避司空穆齐锋芒的意思。
现在就连街上的百姓都要可怜洛王一句,人人指责司空穆齐仗着圣宠,妄想以庶承继世子之位不说,现如今居然逼得洛王连洛王府都住不下去云云。
司空穆齐听了这些留言气的在家里骂娘,但是有没有办法。司空穆晟就是不肯洛王府居住,整日的憋在那小宅子里,他前去请他,他连见他都不见,说什么要养病。
司空焱也几次前来,同样是吃了闭门羹,在第三次到来的时候,没想到正遇上了从双榆胡同回来的云染。
云染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对面的司空焱的时候,也是惊了一下。
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面了。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怔在那里。
云染现在特别不想见到他,正想回家,就看到司空焱大步的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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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妹妹,这么巧,你住在这里?”司空焱走过来对着云染笑着打招呼,似乎一点也没有生疏的感觉。
半年的时光在司空焱的身上似乎没留下什么印记,面容依旧俊逸倜傥,眼神依旧清透温暖,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初升的朝阳,带着青春的活力。
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就算是云染心里恨极了他的无情,却也很难在面对他的时候,生出厌恶的情绪来。
书中说,翩翩公子,如玉如琢,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吧。
云染微微俯身见礼,“见过焱公子,是啊,我们家是在这里。”
看着云染略有些生疏的模样,司空焱有些微楞,再仔细打量,却发现云染的五官长得更开了些,越发的精致无双。那双眼睛仿若清澈的溪水,带着清透却又夹着生疏的冷意。
好似这样久不见,她长大了许多。
云染被他这样盯着看,心中顿生恼怒,也太不知礼了,当下往后退了一退,面上又带上了和煦的笑容,轻声说道:“听说焱公子要跟堂姐定亲了,真是恭喜你们了。”
明明是恭喜的话,但是落在人的耳朵中,却带着冰冷的味道。
司空焱这才想起来,一年前诚国公府的丧事上发生的不愉快,面色微微有些不自在。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发现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神色就有些迟疑。
云染却不肯再给他机会,对着他轻轻颔首,然后带着丫头婆子径自回了家。
司空焱知道云染跟顾书萱不睦,只是没想到知道两人即将定亲,云染待他的态度却会这么冰冷,一时间立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跟顾书萱定亲,她又生什么气?
若是为了顾书栊,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现在想起顾书栊,司空焱的记忆里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跟她见面很少,而且是在有长辈的时候,那种情况下,他也不能盯着她看,实在是太失礼。
现在想想,脑子里剩下的,竟然只剩下那个有些模糊的笑容了。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见她,她的唇角总会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像是没有棱角的木偶一般,真的是很难去记住她的容颜。
司空焱回了王府,心情难以开怀,今天的事情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公子,夫人请您去正院一趟。”
司空焱收回自己的思绪,没精打采的往正院走。踏进正院的门,屋子里就传出了说笑声,看到他进来,门口的小丫头连忙打起帘子通禀。
司空焱深吸一口气,面上带了笑容大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不仅有母亲,还有二婶郁氏,司空焱忙上前见礼。
二夫人起身笑道:“焱哥儿不用多礼,快坐下吧。”
谭氏看着儿子,指着自己身边的锦杌让他坐下,笑着说道:“我跟你二婶婶正商议聘礼的事情,你也看看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事情。”
“聘礼?”司空焱愣了一下,“不是还没合八字,怎么就先要下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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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话,谭氏就笑了起来,看着郁氏说道:“弟妹你看看,这孩子真是傻呆呆的。”
郁氏就看着司空焱有些窘迫的样子,忙说道:“外院的爷们,哪里知道这些后院的事情。大嫂,别说是大少爷,就是我跟前你侄子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说笑一番,郁氏就连忙起身告辞,人家母子说话,她也不好在这里听。
谭氏让贴身的丫头把人送出去,这才看着儿子说道:“合八字很快,只要拿去庙里给高僧看看,或者是送到钦天监去就可以了。你这婚事也该成了,若不是那顾书栊是个短命的,指不定我连孙子都要抱上了。”
听到顾书栊三个字,司空焱的脑子里一下子就闪出了云染那双冰冷的眸子。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着母亲这样提到顾书栊,语气里带着厌恶跟反感,他心里就有些难受起来。
“娘,说婚事就说婚事,提些别的做什么。”
谭氏心中微惊,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司空焱觉得自己也像是有些无理取闹一般,气势就弱了下来,“没什么。”
谭氏却道:“你不会是现在还不想成亲吧?”
看着儿子没说话,谭氏就着急起来,“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是还想着那顾书栊,可她都已经死了,你总不能为她守一辈子不成亲。再者说了,书萱那孩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有什么不好?书萱是没有顾书栊生得漂亮,可是在京都的闺秀里也是出挑的,早知道那顾书栊是个短命鬼,当初就不该给你定这门亲事。”
司空焱听着母亲的话有些茫然,在他母亲的心里,他待顾书栊是那么情深义厚吗?
分明不是这样的,他连她的容貌都记不太清楚了。可母亲又说,顾书栊生的很漂亮,他知道顾书萱很美,比顾书萱还要美,可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想不起顾书栊的容貌,只有那唇角的一抹笑容,在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
“都说丧妇长女,如今看来果然这般,区区见了几面,靠着一张脸倒是勾了你的魂去,亏得死得早,若是娶进门来……”
“娘!”司空焱听不下去了,‘腾’的站起身来,红着脸说道:“我连顾大姑娘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人死为大,您又何必编排她……”
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司空焱再重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拂袖而去。
气的个谭氏歪身子躺在榻上,靠着软枕直喘气,她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好好好,为了一个死人,都跟她顶嘴了!
蒋姨娘扶着肚子靠在榻上,她快要生了,身子重的很,看着素罗低声问道:“是真的?大公子跟夫人吵架了?”
“是,听说是为了过世的顾大姑娘。”素罗压低声音,“奴婢也不敢多打听,怕正院那边发觉,不过吵架是真的,大公子脸色铁青摔帘子也是真的。听说大夫人言语中提及了顾家大姑娘,说她丧妇长女,又说什么亏得死得早,幸好没娶进门。”
蒋姨娘眼睛一转,她早就听说顾大姑娘姿容无双,大公子念念不忘也是有的。
看来,大公子对跟顾二姑娘的婚事不是很合心意啊。
“去,你看着大爷回来了,就请到我这里来。”蒋姨娘看着素罗吩咐道,今日的事情可得好好地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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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罗连忙应声下去了,看着她的背影,蒋姨娘面上露出几分笑容来。
这一年她的日子可算不上好过,夫人强势手段又多,大爷又不是那利令智昏的人,不会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归根结底,大爷心里更看重的还是大公子。
她的儿子想要出头,只要大夫人在,就不用想了。倒是大公子秉性还算良善,不过可惜了。
她们注定不是一个锅里吃饭里的人,天生的对头。
天色擦黑的时候,司空穆齐就回来了,大夫人听说丈夫直接去了蒋姨娘那里,本来心口就被儿子气的发疼,这会儿就更疼了。
说是要打仗了,丈夫可能会领兵出征,大夫人心里又高兴又担心。这段日子就跟放在热锅上煎一样,她满心满意的替他打算,他倒好,回来就看那践人去了。
蒋姨娘让人整治了一桌子司空穆齐爱吃的饭菜,亲自执壶倒酒,布菜递箸,本就是个会说话的人,三言两语的就哄了男人开心。回来的时候还阴沉的脸,这会儿也放晴了。
蒋姨娘摸着肚子,面带哀戚的说道:“我知道大爷是有志向的,妾身只是个小女子,帮不上大爷的忙,也只想着别给您拖后腿才是。”
司空穆齐听着这话不对味儿,就放下筷子看着蒋姨娘说道:“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挺高兴的。”
这女人的脸,就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蒋姨娘嗔了司空穆齐一眼,媚眼如波,“妾身是想着大爷深受皇恩,即将要领兵出征。夫人那边要忙着大公子定亲的事情,又要为大爷挂心,妾身又快要生了,我就想着要不我还是回之前的小宅子里去,等您凯旋回来,妾身再回来为您庆功。”
“这是什么话?家里这么多的丫头婆子,怎么就顾你上你了。你这肚子里还有爷的儿子呢,哪里也不去,你就在这里好生的呆着待产。爷在出征,你别令我挂心。”司空穆齐就道。
蒋姨娘一听这话也有几分真心在里头,眼眶就红了红,心里紧了紧,嘴上却还是说道:“我听说今日大公子今日从夫人那里出来好似有些不快,我这不是想着别再添乱了不是。”
司空穆齐皱了皱眉头,手里的筷子又搁了回去,看着蒋姨娘问道:“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蒋姨娘为难的看着司空穆齐,“妾身哪里能置喙夫人跟大公子的事情。”
“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让你说你就说,在爷面前,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遮遮掩掩了?”司空穆齐横了蒋姨娘一眼,心里有些气堵,哪哪都不顺心。
“您别生气,我说还不成。”蒋姨娘抱着肚子,忙过去给他捶捶肩,笑着赔罪。
司空穆齐就把她抱进怀里,“行了,挺着肚子消停点吧。”
蒋姨娘就笑了,靠在司空穆齐的胸口,这才低声说道:“妾身听家里的下人说,大爷好像不喜欢跟顾二姑娘的婚事,说是心里还记着顾家大姑娘。”
司空穆齐闻言,脸都黑了,胸口气的一起一伏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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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姨娘却好似没发现一样,轻轻叹口气,“大公子真是跟大爷一模一样的性子,想当初大爷也是待妾身这般深情。所以就算是做妾,我也认了,跟了您这么多年,妾身从没有后悔过。”
听着蒋姨娘的话,司空穆齐面上的怒火一点点的消了下去,似是想起了以前,面上也带了几分笑容,“那时候只瞧着你可怜,没想到……”
没想到不知不觉的,倒是把她搁到心里去了。
“妾身看着大公子,就想起了您。妾身就想,若是换成您,大约也是不愿意结这门亲的。毕竟瞧着妹妹就想起姐姐,这日子可还怎么过,想忘都忘不了。
难熬不过一个情字,可大公子至纯至孝,又不愿意忤逆父母,怕是这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只是今日大公子发火,妾身听说是夫人对顾大姑娘不满……”
司空穆齐眉心能夹死蚊子,看着蒋姨娘就道:“她说什么了?”
“夫人说什么,妾身哪里能知道。只是听家里的小丫头传了几句,说是大夫人说顾大姑娘是丧妇长女,又说什么亏得死得早,幸好没进门……”蒋姨娘剩下的话就没说,瞧瞧打量着司空穆齐的脸。
只见他脸黑如锅底,她忙起身故意请罪,“都是妾身话多,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
司空穆齐最近因为要领兵出征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司空穆晟手中的人,常常阴奉阳违。可他又不能在皇上面前告状,若是这点事情都处置不了,还谈何统帅全军?
外头闹心,家里也不清净。
司空穆齐一把托起蒋姨娘,“行了,若是连你都不跟爷说真话了,这家里还有什么意思。你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蒋姨娘抱着肚子,亲自把司空穆齐送了出去,等到回来,得意的坐在大榻上,这才慢条斯理的吃起饭来。
闹去吧,她就不相信,这次大爷还能被大夫人糊弄过去。
顾大姑娘那门婚事,是大爷自己看中定下来的。大夫人这样说,可不是把大爷的脸往地下踩。
也亏得大公子不喜顾二姑娘这婚事,说起来大公子还真是对顾大姑娘一往情深啊,不然她也不会抓住机会了。
正院闹得越厉害,她这个姨娘才做得越稳当,这一胎要是再生个儿子就好了。
这边司空穆齐进了正院,劈头盖脸的就把大夫人给训了一顿,“你当着孩子的面说的什么话,那顾家大姑娘德容言功哪里不好,京里哪家不夸的?若不是命不好去得早,娶进门来那才是福气。
你知道儿子的性子,在他面前提这个做什么,要我说你这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不知道怎么过了。顾家二姑娘的这门婚事一开始就不妥,你偏要结亲,说什么姐妹情深一桩佳话。你让儿子看着妹妹就想起姐姐,他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别人家的姐妹情深,一桩佳话,要搭上你儿子一辈子的幸福,你这才满意是不是?既然这婚事都已经定了,我也就不说什么,可你明知道他的心,说这些诛心的话,你让他情何以堪,还有什么脸面!”
大夫人面如白纸,身抖如糠,看着司空穆齐一句话没说什么,人就气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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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乱了起来,又是请郎中,又是抓药材的,蒋姨娘却美美的睡了一觉。
司空焱看着神色铁青的爹,瞧着面如金纸的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站在二人面前,一时心里惴惴。
司空穆齐看着儿子,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焱哥儿,你跟爹说实话,顾家这门亲事,你是不是不愿意?”
司空焱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看着他娘望着他的期盼的目光,他的脑子里就想起母亲的那几句话,下意识的避开了他娘的眼神。
这动作落在司空穆齐的眼睛里,越发的证实了蒋姨娘的话,心里就越生气,看也不看大夫人,对着儿子说道:“爹要听实话,你是个男人,男人就要有担当,说一是一。”
司空焱闻言,脑子里不仅有他娘那几句刻薄的话,还诡异的闪过了云染那双冷漠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句,“儿子不愿意。”
大夫人重重的靠回到软枕上去,看着儿子,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盯着他,满脸的怒火。
司空焱不看他娘,眼睛看着地面。
司空穆齐看着儿子,就道:“好,既然你说不愿意,那这桩婚事就作罢。”
司空焱惊愕的抬起头看着他爹。
司空穆齐起身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既然不乐意,就说八字不合,这婚事也就推了,爹体谅你。不过,下次议亲,你就要把那顾家大姑娘忘了,再也不许提,知不知道?”
司空焱现在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爹可能误会了。但是结果是他想要的,他对顾书萱只是当妹妹一样,并无男女之情,于是就点点头。
司空穆齐大步走出去了,跟顾家的这门亲事作废,还要给诚国公一个说法。不过现在两人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想那诚国公也不敢说别的。
司空穆齐一走,大夫人指着门口,看着儿子,“你这个孽子,给我滚!”
司空焱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他娘的神色,他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自己不如她的意,她就会这般的闹腾,每每自己总会妥协。
可这次……他不想再妥协了。
司空焱转身走了出去。
大夫人捂着心口,捏着帕子哭了起来,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丈夫心里只念着那个践人,儿子如今长大了也不听话了,她一颗心都是为了他好,结了这门亲,对他以后的路不知道有多好,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诚国公府顾书萱目瞠口呆的看着被退回来的庚帖,八字不合?
“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顾书萱抓着赵氏的袖子,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我不信,我不信,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赵氏也头疼得很,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就道:“哭什么哭?我亲自去洛王府一趟,事情总要弄个清楚明白才好。”
“我跟您一起去。”
“胡闹,这样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我看你是糊涂了。”赵氏训了女儿一句,压下心里的火,更衣梳妆,这才往洛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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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对面的白素漪,悄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啊?这怎么可能呢,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课后休息的时间里,许凤娇跟荣吟秋去更衣,白素漪就悄悄地跟云染说了顾书萱的事情。
白素漪闻言一笑,浑不在意的说道:“只要没有娶进门,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现如今那洛王府的大爷炽手可热,连洛王都称病不出退避三舍,之前许是觉得诚国公府这桩婚事不错,现在能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也就不屑了。”
说到这里,白素漪看着云染,面上的笑容带了几分讥讽,“你说那顾书萱费尽心思的要嫁司空焱,得了这个结果,也不知道这会儿什么心情呢。”
白素漪跟顾书萱的梁子因着韩慧初的事情算是结下了,再加上也知道诚国公府待云染的事情,在她面前说这些就少了顾忌,两人的友情从上回的事情后,现在已经是十分的要好了。
云染沉默一下,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句,“只怕诚国公夫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白素漪拽拽云染的袖子,低声说道:“听说肃郡王府有意跟洛王府长房结亲,那肃郡王府的嫡长女可是位御封的县主。”
云染诧异的看着白素漪。
对上云染的眼神,白素漪就对着她眨眨眼睛,道:“你别往外说。”
云染呼了口气,“你们可真是……”
“我们怎么了?那诚国公夫人跟顾书萱都能踩着我家的脸跟韩家长女的婚事做妖,就不兴别人还她们这个恩德,这世上就没有打不还手的道理,我们又不是悲悯众生的菩萨,打不还手的。”白素漪说着脸上都带了几分怒气。
云染默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事情真是很奇妙。
她上一刻还在因为顾书萱跟司空焱的婚事将成无法安睡,没想到今日却又看到了这样的结果。
若是延平侯府跟韩家联手,以谭氏的性子,必然是更喜欢跟肃郡王府联姻,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捅到谭氏跟前去。
再往下的事情,云染就不打算问了,毕竟这就是延平侯府跟韩家的秘密。
“人在做,天在看,这世上因果循环,别人又能说什么。”云染轻叹一声,就揭过这个话题,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对于顾书萱的恨,一下子淡了很多。
她不用做什么,只用看着她,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了。
“对外还说什么姐妹情深,呸!依我看就是她觊觎姐夫,再往恶毒的去想,顾家大小姐的死指不定也有内情呢。不然那顾书萱,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要成这桩婚事,如今她可要成京里的笑柄了。”
这话可谓是毫不留情面了,讲一个姑娘没脸没皮,那就是否定了她的一切。
云染相信,延平侯府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好好地宣扬赵氏母女的。
她的死……
云染心里到底不能释怀,心里咬着牙,总想着借着这一双手,把这局面搅得再混一些,轻声说道:“说起大姑娘那真是个好人,我小的时候见过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怎奈老天不长眼,深宅内院起了火,就算是住得远些,偏僻些,就算是我家这样的小门户,身边里里外外也有七八个伺候的。那大姑娘身边的人就更多了,就这都能让火烧起来,真是……”
听着云染这一声叹息,白素漪浑身一僵,眼睛里却迸发出异样的神采。
是啊,怎么就没有人关注这个呢?
那个赵氏出来哭一哭,病一病,这事儿就完了?
说什么母女情深,若是真的母女情深,讲什么妹替姐嫁,又不是那寒酸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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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从学堂回家之后,就让人去打听洛王府跟诚国公府的事情。
天黑前就有了消息。
“是奴婢哥哥亲自去打听的,说是今日诚国公夫人去了洛王府,但是出来的时候神色极其难看。”春信低声说道,“当时我哥哥看着不太对劲,就没跟着国公夫人的马车走,而是继续留在王府那边,后来没过半个时辰,就看到一个穿着很是体面的妈妈出了王府,我哥哥就跟了上去,最后看到那妈妈进了肃郡王府,这才折了回来。”
云染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进展的这么快,按理说不应该啊。
这桩婚事顾书萱跟赵氏图谋已久,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为了这婚事,她们母女身上是背了人命的。
那肃郡王府也是奇怪,量媒说亲,怎么着也得等着媒人几次三番上门,摆摆架子,这才好正经的谈这件事情。
怎么肃郡王府的管事妈妈,就已经堂而皇之的登洛王府的大门了?
这里头必然有古怪。
但是,现在云染已经不打算沾手了。
重活一回,世事已经发生偏移,她压根都不用出手,就能做看顾书萱的笑话,何必自己还要动手。
赏了春信哥哥几两银子,春信忙替她哥哥磕头,这才笑着退了下去。
有韩夫人跟延平侯夫人,这京里可是要热闹了。
果然,没几日的功夫,不仅洛王府跟诚国公府婚事不成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于现在都有人在传顾书栊的死有蹊跷。
不然,又不是那寒门小户的,怎么死了个姑娘,还要把另外一个嫡女嫁过去。
好像一下子,勋贵之间也好,书生清流也好,这些个消息更是压都压不住。
云染陪着大伯母去别人家赏花做客的时候,还挺人那些个闺阁小姐,私下里谈论这件事情。
别人有知道云染跟顾书萱关系的,还开口旁敲侧击的询问。
云染都是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她纵然希望别人议论这桩婚事的不成,但是也绝对不会留下话柄给别人拿捏。
顾书萱这几日眼睛都哭肿了,赵氏急得嘴角上火,还要应付几个妯娌,又要压下外面的传言,一个人恨不能掰成两个使。
看着女儿哭成这样,心里疼的跟什么似的,“你就非那司空焱不可?这婚姻大事,父母媒妁之言,你爹爹已经因为外面的事情不高兴了,这几日不管你心里多苦,都要给我露出个笑面来。”
顾书萱闻言哭得更伤心了,“娘,我不甘心,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我又生生的等了一年,怎么说不成就不成了?若是不能嫁给焱哥哥,我宁可一辈子不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赵氏气的心口上直冒火,看着顾书萱就道:“那洛王府铁了心的要跟肃郡王府联姻,哪里是看不上你,不过是肃王府这桩婚事更好。娶你自然不如娶一个县主,这婚事你还是不要想了。”
顾书萱哭的更伤心了,“我绝对不会认命的,娘,我不会的。”
赵氏看着几乎耀魔怔了的女儿,越发的心力交瘁,心里想起谭氏的话,就气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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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萱那孩子我是极喜欢的,可惜两人八字不合。这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总是要圆圆满满的才好。”
“外头的传言你也听到了,我们家也不是娶不起媳妇,当初我实在是喜欢萱丫头,这才没多想。可是眼下却不容的我不多想,你我都是做母亲的人,我不乐意儿子被人指指点点,想来夫人你也不愿意萱丫头被人戳脊梁骨。”
“你放心,婚事不成情分在,咱们两家还是通家之好的。”
呸!
赵氏想起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就恨不能一头唾沫吐在谭氏的脸上!
明明她们家想要跟肃郡王府攀亲,却要倒打一耙,把脏的臭的都要扔给她!
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顾书萱的哭声,哭的赵氏脑仁都疼了,命人看好了她,不许她不经允许出门。
以书萱的性子,要是真的闹出个什么私下见面之类的事情……
那才是真的沦为笑柄了。
延平侯夫人坐在谭氏的对面,眉眼弯弯笑得和善,轻声细语的说道:“我也只是递个话,若是俩孩子能成,自然是一桩大喜事儿。”
“这得多亏了你,不然这门婚事哪里能这么顺当,到时候还要请你穿双媒人鞋才是。”谭氏这几日总算是神清气爽,丢了诚国公府这婚事让她心里憋火,但是没想到转眼倒是能跟肃郡王府联姻,这门亲事可要比诚国公府好多了。
“这也是两个孩子有缘分,倒是与我没多大关系。”延平侯夫人笑得开怀,又道:“肃郡王妃约您去昭明寺拜佛,您看看哪日有时间。”
媒人的水情,延平侯夫人却不肯松口应承下来,岔开话题避开。心里想着,回头找个身体不适的托词推了就是。
说是去拜佛,不过是变相的相看。
清惠县主谭氏自然是见过的,但是之前只当是别人家的姑娘看看,现如今却是要当未进门的儿媳妇看,自然又是不一样的。
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怕是那肃郡王妃想要看看自己儿子才是真的。
谭氏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让人拿来黄历,仔细看看,就笑道:“后日都是个好日子,若是郡王妃那日无事,不如我们定在那天。”
延平侯夫人颔首,“那我跟郡王妃说一声,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耽搁才是。”
谭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只觉得这些日子的憋气,全都没有了。
不是那顾书萱了,那么这婚事儿子总不会再推辞了吧?
送走了延平侯夫人没多久,司空穆齐就回来了,进门神色肃穆,看着妻子就说道:“我恐怕要领兵出征了,走之前,这婚事就定下吧。”
省的磨磨唧唧的又出什么意外。
谭氏笑米米的亲自服侍着司空穆齐更了衣,捧上茶来,这才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肃郡王妃约我去昭明寺上香,这次回来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两口子前两日闹得还不可开交,现在儿子的婚事更好,谭氏又恢复了那往昔的欢声笑语,司空穆齐心里也松口气,趁着妻子高兴,机会难得,就直接说道:“蒋姨娘也快要生了,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劳夫人了。”
谭氏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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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齐说完事儿,就往蒋姨娘那边去了,留下谭氏黑着脸直运气。
不过,儿子能找个好岳家,这事儿比那蒋姨娘更重要,倒也压下几分不悦。
肃郡王府乃是本朝开国之时,太祖唯一封的异性郡王。一直到本朝,肃郡王府在朝中的势力都不能小看,若是真的成了姻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以前,那肃郡王府自然不肯把县主女儿嫁给他们焱哥儿,但是现在老爷深受皇恩,又要领兵出征,势头正好的时候,那肃郡王府倒也知机。
若是请封世子能得御批恩准,以后那清惠县主就能捞个王妃当当,这状婚事那肃郡王府可也不吃亏。
谭氏心里高兴,也顾不上吃那蒋姨娘的醋,忙着安排后日去上香的事情。
自打顾钧和进了翰林院做了一个七品编修,因着得罪太子的事情,被皇帝冷落,顾家门前顿时冷清下来,倒是那宋伯暄上门越发的频繁,有的时候两人能在书房里一坐一天。
云染心里那个纠结难熬是别人不能体会的,在家闷了这么久,大伯母说是要去昭明寺上香,让顾蓁过来问她去不去。
“怎么好端端的要去上香?”云染看着顾蓁就问道,大伯母可不是那种随心所欲的人。
要是去上香的话,怎么也得提前半月安排,绝对不会今日说,后日就要去的。
顾蓁笑米米的就说道:“我娘约了人一起去的,想要给我讨个嫂嫂呢。”
云染恍然大悟,大堂兄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了,立刻就笑着应了。
想来大伯母是想身边有两个女孩,到了寺里,相看的姑娘也有个说话的不尴尬。
大伯母用的上她的时候,她自然是要去的。
两人躲在屋子里说悄悄话,顾蓁不知道这位没定下来的嫂嫂,脾性怎么样,若是好相处的就好了。
云染就笑,“人家给你相看,自然是给你看好的一面。人品性子哪里是一眼能瞧出来的,不过是先看看模样罢了。”
要不那些讲究的人家,给家里的孩子相亲,都是很早就开始挑了。
到了去昭明寺的那一日,云染早早的就去了双榆胡同,然后一起坐马车走。
昭明寺不是皇家寺院那般的宏伟宽阔,但是年数悠长,底蕴深厚,之前顾钧和还在这里闭门读书来着。
等到了昭明寺,云染下了马车,就远远的看到寺前有一辆十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
春信扶着姑娘的手,顺着姑娘的目光看过去,惊讶一声,“那不是洛王府的马车吗?”
难怪觉得有几分眼熟,云染蹙眉,这也太巧了。
难道今日谭氏也来上香?
“怎么了?”许氏带着顾蓁走过来,看着云染发呆问道。
云染就道:“大伯母,我看到了洛王府的马车在那边。”
许氏顺着云染的目光望过去,她没见过洛王府的马车,但是各家的马车都有徽记,仔细一看,还真是洛王府的马车。
云染正欲说话,一侧头,又看到有马车来了。
一看不要紧,不由得目瞠口呆,诚国公府的徽记。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今儿个是个什么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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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国公府的马车到了,他们这边的车夫就牵着马到那边找地儿停车去了。
等到顾书萱跟赵氏下了马车,看到云染她们的时候也是一愣。
既然碰了面,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没算是断绝往来,总是要打个招呼的。
许氏就带着云染跟顾蓁还有顾孟过去打招呼,赵氏也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至少面上的功夫做的不错。
顾书萱紧紧地等着云染,打个招呼后,就拉着顾蓁亲热的说话,完全把云染冷在一旁。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心里却是觉得今日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
洛王府的马车既然在这里,如今两家的婚事又散了,现在在这里见面实在是很尴尬啊。毕竟昭明寺不是很大,这么多人很容易就碰面的。
云染正想着,又有马蹄声传来,侧头看去。
哟,今儿个是个什么好日子啊?
来的竟是带着肃郡王府徽记的马车!
难不成今日洛王府跟肃郡王府也约在昭明寺相看?
两家正在议亲,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啊。但是就是不知道赵氏母女是无意的,还是有意来的。
这可真是有热闹看了。
那边肃郡王妃带着女儿清惠县主下了马车,只身边服侍的人,就比得上他们两家加起来,当真是气派不已。
许氏就是再不乐意,见到肃郡王妃也不好不过去打个招呼。就看了赵氏一眼,笑着说道:“没想到今日昭明寺这般热闹,我去给肃郡王妃打个招呼,不知道夫人要不要过去?”
赵氏心里哽了一下,被许氏这一句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口气冷漠的说道:“自然要去的。”
赵氏带着顾书萱,许氏带着云染跟顾蓁,朝着肃郡王妃走过去。
肃郡王妃生的一张圆脸,不说话都带着几分笑意,天生的和善脸,看着她们也十分的高兴,像是一点也不知道之前诚国公府跟洛王府议亲的事情一样,十分大方的给了她们三人见面礼。
相比起来,清惠县主可能长得更像肃郡王,跟其兄穆昱堃也有几分相似,容貌娇美,只可惜目下无尘般冷着张脸,一脸的傲气。对着她们也只是淡淡点头,一点没有交谈的意思。
云染自然不会上赶着去,礼貌地打个招呼,就带着顾蓁站在一旁当木桩子了。
倒是顾书萱跟清惠县主倒是见过几面,两人还能说上几句话。不过这俩人也有些意思,顾书萱一派亲热的模样,那清惠县主那张冷脸也带了几分和缓。
明明这二人先后跟一个男人议亲,云染才不相信那顾书萱是偶然而来的。
有热闹看了。
上辈子原主就是在肃郡王府落水出事,然后才青灯古佛一辈子。
云染对清惠县主可没什么好印象,上一世她跟她也没什么交集。纵然没太多的交集,但是对于清惠县主也还是听说些的。
寒暄过后,肃郡王妃就带着女儿,越过她们先走一步进了寺。早有知客僧在等候,忙迎上前去,把人引了进去。
这里就只剩下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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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郡王妃一走,赵氏就对着许氏说道:“我们也先走一步,还有些事情。”
许氏就道:“夫人先请就是,我们还要稍等下,后面还有朋友过来。”
云染细细打量顾书萱,果然看到她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焦躁,半眯着眸看着她们母女离开,一路往寺里走去。
许氏看着他们的背影,微蹙着眉,看着顾孟他们三人说道:“今日进寺烧香,你们不要乱走,今日客人多,免得冲撞了哪一个可就不好了。”
“是。”三人齐声应道。
云染觉得大伯母是个秒人,怕是看着赵氏母女出现在这里,心里担心会出事儿,索性就把他们拘起来以策安全。
虽然手段简单粗暴,但是一定很管用就是。
没过一盏茶的时光,又有马车到了,许氏望过去,面上就染了几分喜意。
来的马车十分的质朴,前后两辆,后面那辆一看就是坐着丫头婆子的。
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枣红色对襟褙子的夫人,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跟在她身后下车少女身量高挑,肤色雪白,粉色袄子石榴裙,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羞怯。
云染瞧着面生,上辈子并不曾相识。
等到大伯母介绍过后,才知道是大理寺左评事的太太跟女儿,只看面相就觉得倒是温和的人。
大家互相厮见过,知道柳家的姑娘闺名茹芸,说话平和温柔,目光倒是有些闪躲,怕是知道为何而来,难免觉得羞怯。
云染性子柔和,顾蓁活泼开朗,没几句话倒是慢慢熟悉起来,手挽着手的就往寺里去了。
许氏跟柳太太看着她们抿唇浅笑,顾孟跟在大家后面,面色微红。从头至尾,柳茹芸都没敢看他一眼。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进寺先拜佛烧香,听着知客僧将昭明寺的来历,大家还听得津津有味。然后要了禅房去休息,这就打发云染她们几个年轻的在附近转转,不许走远了。
估计是顾忌着赵氏那边出幺蛾子。
顾孟就成了护花使者,远远地跟着她们,并不靠近。
柳茹芸借着转弯的时候,飞快的抬眼撇了一下,又赶紧的收回目光,脸更红了。
云染看着都要笑死了,这个柳家姑娘没想到这么守礼,几番交谈下来,发现她性子柔和,虽然爱红脸但是对起话来倒也给人积分爽利的感觉。
作为长媳,性子不能太软,不然怎么做宗妇。
三人转了一圈,就坐在长廊的美人靠上,看着池子里的锦鲤说话。丫头婆子在旁边垂手侍立,云染听着顾蓁跟柳茹芸谈论几年的新花样子,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似乎有说话声渐渐地传来。
云染蹙眉,那声音倒像是顾书萱的。
整这么想着,就瞧着那边的月洞门出现了几道人影,抬头望过去,领头的正是顾书萱,她身后是清惠县主,而在她们二人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的却是司空焱。
烈日灼灼,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落下来,一袭宝蓝直裰的司空焱,眉眼之间似乎带了几分的不耐。但是又压着性子陪同,旁边顾书萱娇声笑语,清惠县主面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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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的地方,是昭明寺里后院禅房的小花园,这里清静的很,便是有香客在这里落脚休息,也大多去寺里风景更好地方赏看。
云染他们是被大伯母叮嘱过的不许走远,因此这才在这个小花园说话。
但是,没想到顾书萱他们也会来这里。
巧合?
云染的目光才望过去,那司空焱就抬起头看了过来,在看到云染的时候,眼睛一亮,脸上都浮出了几分笑容,“云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染:……
司空焱这一嗓子,就令顾书萱跟清惠县主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云染只好起身,此时顾孟已经大步过来,挡在云染之前,笑着对司空焱拱手,“原来是焱公子,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见到,幸会,幸会。”
司空焱的目光就落在顾孟的身上,“你是?”
“在下姓顾,今日陪同家母跟两位妹妹前来上香祈福。”顾孟挺直身子,嗓音清亮的说道。
司空焱恍然大悟,看着顾孟就道:“原来是僧录司顾大人家的公子。”
顾孟一愣,他爹不过是个区区七品官,这位王府的少爷,怎么会知道这些?
就在这个时候,顾书萱跟清惠县主也走了过来,二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云染的身上。
顾书萱的眼眸一转,笑着就道:“焱公子真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般的照顾云妹妹,不管在什么地方你总能第一个发现她。”
这话说的是什么?
云染的脸立时就冷了下来。
顾蓁面色无黑,柳茹芸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感觉到了这里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云染未开口,顾孟却先说道:“顾二姑娘这是何意?众目睽睽之下,有些话可不是乱说的。我们家云丫头自有我们做哥哥的照拂,倒是顾二姑娘说话好生奇怪,我们家云丫头寻常不是上课就在家做针线,寻常二门都不迈一步,真是比不上顾二姑娘见多识广,只一眼就能看出焱公子第一眼瞧的谁。”
顾孟这话可真是损的很,维护了云染的闺誉,又讽刺了顾书萱的不安分。
在场的人又不是傻的,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场面就有些尴尬起来。
顾书萱被这一通话给气的,但是还不能发作,只得带着笑,还得开口说道:“去岁的时候顾家哥哥还未进京,自然不曾知道城西花会之时,焱公子对云妹妹诸多的照拂,不知道羡煞多少人眼。”
这话里话外的,好似司空焱跟云染有什么似的。
清惠县主的目光落在云染身上,锐利中带着几分探寻,但是却不肯轻易开口说什么。
云染心里气的恨不能将顾书萱扔出去,没想到她这般下作。
这次云染不肯让顾孟再出头,自己抢先一步开口,看着顾书萱,一字一字的说道:“顾二姑娘的话云染真是不敢当,我年纪小,又是初入京都,焱公子看在伯父的面子上,这才关照我一二。”
说到这里,云染忽而一笑,眼睛在顾书萱跟司空焱身上一转,这才启唇说道:“早就听说顾二姑娘跟焱公子正在议亲,如今共游昭明寺,可见是好事近了,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去讨杯喜酒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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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焱跟顾书萱议亲的事情,前段时间传得是沸沸扬扬,赵氏母女生怕人不知道,动静就有些大。
此时云染这样一说,别人倒也不会起疑,只是他们的婚事已经做罢,现在提及这个,难免就会令人十分的尴尬。
顾书萱敢一而再的拿着她的脸面做筏子,云染就敢直接踩回去。
清惠县主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云染,压根就没想到她居然敢这样跟顾书萱说话。
顾书萱背后可是诚国公,顾云染的背后不过是一个七品编修,而且她爹爹还得了皇上的厌恶,怎么干这样说话?
但是,这话却也成功的让她心里不舒服,她知道司空焱跟顾书萱之前议过亲,还知道司空焱跟顾书萱同父异母的姐姐订过亲。只是这话不说也就罢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清惠县主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今日是她跟司空焱议亲的日子。
顾云染不说也就罢了,这么一说,她心里就不舒服起来。他们肃郡王府虽然比不得洛王府煊赫,但是却也是本朝唯一一家异姓封郡王的,且爹爹手里有实差,可不是那些顶着爵位混吃等死的纨绔。
司空焱个顾家两姐妹都在亲事上有瓜葛,本来就令人不舒服了,别人不说也就罢了。
偏偏她今日的好日子,这件事做的机密,婚事未定自然不会四处放风,顾云染肯定是不会知道两家议亲今日相看的事情。
那顾云染家跟诚国公府是本家,她这样说,就是真的认为今日诚国公府跟洛王府还在议婚事,这口气就堵在了嗓子口,出不得进不得,跟吞了苍蝇般腻味。
顾书萱纵然是对司空焱情深不舍,但是也知道肃郡王府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听着云染这话,又下意识地看向清惠县主,只见她脸色发黑,心里就‘咯噔’一声。
转过头看着云染就怒道:“你胡说什么。”
云染闻言趁机做出一副惊呆了的模样,用手掩着帕子,眉目间眼波婉转,压低声音笑道:“是,是我胡说,毕竟婚贴未定……的确不好张扬,是我的不是。”说完看着顾云染还欲开口,云染却不给她机会,反而对着清惠县主有礼的说道:“寺里还有长辈,我们就先告辞了,县主恕罪。”
清惠县主看着云染,那眼睛盯在她身上,淡淡的说道:“去吧。”
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云染心里嗤笑,面上却不显,一手牵着怒火滔天的顾蓁,一手牵着欲言又止的柳茹芸,跟着顾孟走了。
司空焱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随着云染的身影望过去,他知道她一定生气了。
她开心的时候,眼睛都是弯弯的,不像是方才明明带着笑,却令人不敢靠近。
清惠县主的眼神扫过司空焱,就见他恰好回过头来,依旧如往昔眉目清俊,温润如玉。她的心就一下子跳了起来,司空焱跟她哥哥交好,她早就见过他的,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如今两家议亲,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
可他方才是在看顾云染吗?
清惠县主试探的想要开口问问,忽又想起身边还有个顾书萱,越发的皱起眉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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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到顾云染之前就算了,但是听了顾云染的话,清惠县主忍不住就去想,今日遇上顾书萱,是偶然还是有意呢?
见面之后,顾书萱待自己十分的亲热,又是陪着说话,又是陪着逛园子的。
说起来,他们之前议过亲的,她不是应该避嫌吗?
之前清惠县主不放在心上,但是听了顾云染的话之后,却想着外面的人都还以为司空焱跟顾书萱议着亲,若是被人看到他们三人行,难保别人不会以为她才是那个陪衬的。
越想心里越恼,她是个直性子,就直接看着顾书萱说道:“今日有劳顾姑娘了,我想顾夫人那边也该找你了。”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毫不客气的。
顾书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捏着帕子的手拢在袖子里紧紧的攥成拳,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笑盈盈的说道:“我正打算跟县主辞行呢,我娘之前就嘱咐我早点回去,这就告辞了。”
还算是识趣,清惠县主撇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颔首,表示允了。
顾书萱纵然心里憋气,但是又无可奈何,谁让她是御封的县主,只得福福身转身离开。
转身之际,看向司空焱,却见司空焱避开她的目光,侧头看向了庭院。顾书萱瞬间面色苍白,他……他就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吗?
就这么怕清惠县主?
顾书萱加快脚步离开,到了月洞门的时候,下意识的回过头来,恰好到清惠县主走了两步靠近了司空焱。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的面上都带了笑容。
那笑容瞬间刺痛了顾书萱的眼,清惠县主……穆沁岚……
县主又如何,订了亲又如何,她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还有顾云染!
若不是她,今日清惠县主怎么会对她起了疑心,以至于她的计划全都白费了。
她就知道,遇上她就要倒霉。
一路上回去,顾孟当着柳茹芸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也看得出云染气得不轻,只得轻言安慰她几句也就不好多说了。
云染看着自己堂兄,还记得今日是他的好日子,笑靥如花的说道:“孟堂兄放心,我可不会为了外人,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今日我们可是要跟柳家姐姐好好说话的。”
柳茹芸的脸就红了,垂着头抿唇浅笑。
到底是小官之女,若不是大伯父官位不高,大伯母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行事做派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不过未出嫁的姑娘,家里也只是七品,能这样很不错了。
毕竟前世云染来往都是勋贵清流大家之女,再看柳茹芸难免有些落差。
不过云染调整得好,再加上大伯母调教人的手段,若是柳姑娘进了他们顾家的门,只要好好地,三两年也就慢慢教出来了。
回到禅院没多久,顾柳两家就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柳太太在马车里问女儿,“顾家的姑娘可好相处?”
柳茹芸就想起了那一场交锋,神色间就有些犹豫起来。
柳太太一见,就知道这是有事儿,忙道:“可是有什么事情,你们玩的不开心?你说说看,母亲替你分辨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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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茹芸看着母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起好,想了想,这才开口,“我们去院子里赏景的时候,遇上了清惠县主、诚国公府二姑娘还有焱公子。”
柳太太一愣,眉峰轻轻蹙起,“你们可是有什么不愉快的?”若不是这般,女儿怎么会皱着眉头。
柳茹芸就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柳太太的眉头皱的越发的厉害了,没想到那顾家的大姑娘嘴巴这么锋锐,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就算是一家,那诚国公府是什么人家,顾钧和不过是一个七品编修而已。
女孩子家的牙尖嘴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瞧着母亲神色不定,柳茹芸心里也惴惴不安,轻声说道:“娘,你在想什么?”
柳太太收起不悦的神色,看着女儿就问道:“此事依你看如何?”
柳茹芸一愣,认真的想了想,这才说道:“女儿觉得那顾二姑娘咄咄逼人,言语之间多有诋毁,何况旁边还有男子同行,实属不妥。事关女子清誉,云妹妹锋锐些倒也情有可原。当时,蓁妹妹跟顾……顾大少爷都是极为生气,很是护着云妹妹的。”
柳太太闻言瞧着女儿,看来女儿对顾孟倒是印象不错,不然以她的性子,觉都不会轻易偏着谁说话的。
早就听闻许太太对这个侄女当亲生的照看,没想到家里的子女对顾云染也这般亲近,这样的性子,若是个不好相处的,将来女儿嫁过去,可不是要吃苦?
柳太太就有些犹豫起来。
柳茹芸倒是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只是想着当时顾孟大步往前一站,将云染护在身后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是有担当的。
若是能嫁了他……也算是不错吧?
柳茹芸的脸就慢慢地红了起来,生怕母亲瞧见,微微侧侧身子避了避。
云染这边回去的路上,顾蓁就告状了,告的理直气壮。
把许氏给气的,脸色乌黑乌黑的。
云染就忙说道:“大伯母别生气,当时我就回了她两句,可没吃她的气。”
许氏看着云染,这孩子的命真是多傑,好不容易进了京,偏又有个顾书萱与她处处做对。
一门心思的要坏她的名声。
“这事儿不能这么了了。”许氏这次是真的发怒了,直截了当的说道:“那顾书萱跟赵氏几次三番的要坏你的闺誉,这次我要上门跟她理论,我就不信太夫人就真的如此昏聩。”
“大伯母……”云染忙开口劝她,现在的诚国公府跟以前已经不一样。
她也伤心,她也难过,但是更担心大伯母跟那赵氏直接对上。
“你不用多说。”许氏打断云染的话,“你这孩子不知道厉害,今日当着你堂兄跟这么多外人的面,她就敢直接毁你清誉,明儿个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说到这里,许氏也有几分厌烦,“这不仅是毁你清誉,更是打我们的脸,再加上上回你爹爹的事情,诚国公府见死不救,正好把事情说清楚。”
云染不知道大伯母要怎么样说清楚,但是想起顾书萱在外面敢说那样的话,心里也是烦躁。
三人成虎的道理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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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正遇上顾繁放学回家,身后跟着个小尾巴穆逸,两人说说笑笑的一路跑进来。
“云姐姐。”
“姐。”
云染站在垂花门看着二人跑过来,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笑着道:“刚从学堂回来?”
二人点头。
穆逸就问道:“云姐姐,晚上吃什么好吃的?”
云染笑着说道:“给你们做了缠梨肉、三脆羹、鱼片粥怎么样?”
缠梨肉是穆逸喜欢的,三脆羹是顾繁喜欢的。
穆逸笑的更开心了,云姐姐待他跟顾繁一样的。
“去洗手,更衣,然后再过来。”云染打发他们去忙自己的,她也得换身衣裳,出去一天,又累又乏的。
翻过年俩人都九岁了,顾繁好说自己亲弟弟,但是穆逸以后却不好往后院跑了。虽然说他们小门小户的,但是规矩也得立起来。
这几日,云染就把用饭的地方定在了前院,特意收拾出来的一处小花厅。
鉴于穆逸实在是跑得勤快,他的一些衣裳鞋袜,渐渐地在他们家都能收个小箱笼了,云染不好给穆逸单独收拾个屋子,就一块放在顾繁那里。
两人换好衣裳出来,云染也已经过来指挥着家里的丫头婆子摆饭。
亮堂堂的花厅里,红木雕花的圆桌上,铺着五彩织绣的桌布,上面摆着四菜二汤,熬的是软香蚊子心米,搁了薄薄鱼片在里头,入口鲜香。
桌上不仅有缠梨肉、三脆羹,还有红焖牛腩、鸡火干丝、火腿鲜笋汤,云染给二人一人盛了一碗汤。穆逸又在这里吃饭,他爹肯定不在家。
若是洛王在家,这孩子是一定要陪着他爹吃饭的。
“云姐姐,我听顾繁说你去昭明寺了,哪里好玩吗?”穆逸开口问道。
“我们去上香又不是去玩的,你想去等你大些就可以了。”云染用公筷给二人夹菜,然后就不说话了。
食不言。
一顿饭吃的穆逸眉开眼笑,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不肯动弹,云染看的直摇头。
满院子的灯笼悬挂在廊下,红彤彤的灯光照进花厅里来,云染拿着本书考校二人的功课,两个小家伙神采奕奕,满屋子的笑声。
又坐了会儿,云染带着顾繁把穆逸送到门口去,这个时辰该睡觉了。
穆逸在大门口转过身来跟云染顾繁拜别,其实就是到对门去,这两步的距离,偏偏穆逸那小眼神不依不舍的,看的云染又好气又好笑。
“爹。”穆逸一转身,恰看到他爹爹正站在门口,便开心的喊了一声。
云染抬起头往对面看去,两门之间隔着一条宽不过三丈的石街,门口悬挂的大红灯笼下,司空穆晟挺拔威武的身躯站立在那里,那双眼睛隔着暮色望了过来。
云染下意识的低了头,自打上回的乌龙事件后,云染已经很长时间避着他不见了。上回他让穆逸过来传话,云染觉得自己应该道个谢的。
但是……
正想着,犹豫间,那边司空穆晟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云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顾繁已经笑着上千行礼打招呼,“王爷,你回来了,接穆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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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这段时间顾繁跟‘养病’在家的洛王时常相见,慢慢的就熟悉起来,现在已经不是跟以前般,见了他如同耗子见了猫。
轻松愉快的打个招呼,那熟稔的架势。
“见过王爷。”云染蹲身福礼。
“顾姑娘不用客气。”司空穆晟看着她说道,半垂着头,也只看到她一头乌黑的发,跟如雪般的下巴。
一副躲避虎狼的模样。
云染听着司空穆晟一如既往淡漠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想了想还说道:“多谢上次王爷传信。”
司空穆晟挑眉,原来没跑是为了道谢。
“顾姑娘多有照顾我家小儿,不过一则消息,何须用谢。”
不用住深宅大院,长街小巷的人家里,街坊邻居,家长里短的说话司空见惯。云染虽然住在这种地方,但是骨子里还是有闺秀的矜持跟端庄,因此格外的注重规矩。
这样与司空穆晟见面对话,已实属不妥,谢已经道过,正欲告辞,却听到司空穆晟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与诚国公府不睦?”
什么?
云染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子,他一个外姓大男人,管别人家后宅女人家的事情做什么?
云染脸就黑了,这会儿也不怕了,蹙着眉尖说道:“王爷何出此言。”
司空穆晟看着转眼就变脸的小姑娘,跟去年比起来,身量高了不少,许是常年管着家里中馈内务的关系,年纪尚小,却一脸的肃穆之色。别人稍稍探听她的家事,她便立刻武装起自己来,上一刻还眉眼含笑,下一刻就如同黑脸包公般。
真是善变。
看着这样的顾云染,司空穆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对周围的人小心防备。
难得他这样的铁汉也心肠软了一下,出口提点道:“你与那司空焱最好远一些,免得招惹是非。”
云染听到这话,何止是脸如包公,面如黑炭,简直是火冒三丈,“王爷这话什么意思?云染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直。并无任何逾礼之处,我与焱公子的确相识,但男女有别,人伦大防也是幼承庭训,丝毫不敢忘记。”
“原来你闺名云染……”
云染怒瞪他一眼,一时着急,把自己的闺名不小心讲出来了。
女子闺名轻易不得说于外男听,虽说本朝与礼教比前朝宽松许多。但是云染心里却总觉得这样私密的事情,被一个外男听了去,总归是不妥的事情。
偏偏这厮不仅听了去,居然还敢当着她的说出口!
“不许喊我的名字!”云染几乎是脱口而出,恼羞成怒。
司空穆晟看着她就如同炸了毛的小猫一般,难得素来冰冷淡漠的面上,染上了几分笑意,似乎故意与她作对,挑眉说道:“那司空焱能知,我却不能知?”
“这怎么一样?”司空焱……司空焱是不一样的,当初她是故意想要利用司空焱算计顾书萱,这才故意与他亲近。
更何况,在云染的心里,她与司空焱毕竟是订过亲的,知道闺名也无妨。
当时她才重生归来,报仇心切,思虑不周,若是换做今日,她是绝对不会令他知道的。
司空穆晟的脸渐渐地冷了下来,原来她竟是喜欢司空焱的吗?
所以,在昭明寺才会与顾书萱跟清惠县主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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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繁跟穆逸正说的开心,许是感觉到这边的情形不对,两个小家伙齐齐的看了过来。
云染看着洛王冷着的脸,觉得这个人真是有毛病,别人的事情与他何干?
叫过顾繁来,转身进了家门。
顾繁不明所以,忙转过头对着穆逸使个眼色,灰溜溜的跟着他姐姐进了家门。
司空穆晟运运气,转过身来看着穆逸,“回家。”
“哦。”穆逸大眼睛骨碌碌的转。
爹跟云姐姐吵架了吗?
想到这里,就看着他爹问道:“爹,你跟云姐姐吵架了?”
跟一个小姑娘吵架?
司空穆晟浑身一僵,“没有的事儿。”
哪里是吵架,不过是单方面被使了脸色而已。
说起来这个小姑娘胆子不小,几次三番的给自己脸色看,他是闲的没事干,才来看她的脸子。
让你多嘴,她跟诚国公府的事情,与他何干?
瞧着她护着司空焱,心里嗤笑一声,护着又如何,那赵氏可看不上顾家。
他真是看史书空挂肠,替别人操的哪门子心!
一路黑着脸进了书房,打发穆逸去睡觉,气呼呼的坐在那里直运气。
跟在他身后的贴身侍卫秦运跟宋方大气也不敢喘,两人守在书房外面,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真是少见啊,这次跟皇帝过招,也没见王爷气成这样。
怎么被一个小姑娘气的差点跳脚?
两人当时距离远,没听到他们家王爷跟人家对门的小姑娘说了什么,不过瞧着不欢而散的架势,必然是他家王爷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
把人给得罪了。
宋方瞅了一眼四周没人,这才压低声音悄声对着秦运说道:“你说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宋方真是人如其名,一张四方脸,平常面无表情的,这会儿挤眉弄眼的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秦运一本正经的想了想,“我觉得王爷还真是有些不太对劲,跟一个小姑娘置气,罕见啊。”
何止是罕见,简直是从未有过。
宋方轻咳一声,看着秦运,“你说王爷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
“别胡说。”秦运连忙说道,“不能吧?”
人家姑娘都没及笄呢。
“切。”宋方咬牙一笑,贼眉鼠眼的,他就觉得这事儿八成有谱。他们王爷那性子,什么时候见他对谁家的姑娘这么上心了。
又是递消息,又是主动上前说话的,这殷勤的反常啊。
“哎,你说这回司空穆齐领兵出征,最后会怎么样?”秦运转开话题。
“还能怎么样。”宋方得意的一笑,不哭爹喊娘的滚回来就不错了。
哦,这话不能说,他们王爷跟那司空穆齐一个爹,罪过,罪过。
“你说王爷挖这么大个坑,那边那个眼睛都不眨的往下跳,也真是绝了。”
“不往下跳,怎么给儿子把世子的位置抢回去。要不说还是皇上英明啊,呵呵。”
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虽小,架不住这是晚上,隔着一扇窗,司空穆晟听的更烦心了,正要他们闭嘴,却听到外面又有话传来。
“皇上要给王爷赐婚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宋方的声音越发的低了,在这夜色里,凭白的添了几分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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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运自然是知道的。
听了宋方的话,一时没吭声。
宋方也没开口,一时安静下来。
司空穆晟隔着窗子,平生第一次思考起自己的婚事来。
他这辈子没想过成亲的事情,女人太麻烦。
可是如果皇帝赐婚,不能抗旨,他虽不喜成亲,可是同床共枕的人,毕竟是要打一辈子交道的。
总不好是个面目可憎、心怀鬼胎的。
若是在皇帝赐婚之前,自己定下婚事,忽然订婚,皇帝必然会怀疑他已有察觉,与自己更不利。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宋方的话,司空穆晟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对门的方向。
恰在此时,一直没开口的秦运的声音传来。
“皇上要操控王爷的婚事,不就是怕王爷利用联姻,实力更强。就跟抬起司空穆齐打压王爷一个道理,心里谁还不清楚。”
“大家都担心,怕王爷抗旨不尊,被皇上抓到把柄,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烦心呢?”
“这还是要看王爷的意思,要我说,就算是皇上赐婚又如何,进了王爷的门,就得听王爷的话。”
“夫妻不同心,总归是膈应。”
“……那也没办法。”
“穆逸少爷在,这么大了,谁家的姑娘进了门,只怕……”只怕看着穆逸少爷也不顺眼啊。
窗外又安静下来。
司空穆晟心更烦了,开口说道:“你们两个给本王滚!”
秦运跟宋方连忙请了罪,一溜烟的跑了,出了院子,这才发现浑身的冷汗。
宋方拍着心口说道:“我得找董先生去要酒喝压压惊,非要让我们说这些话给王爷听,可吓死我了。”
秦运也不比宋方好到哪里去,喘口气说道:“董先生算无遗策,你敢跟他要酒喝,小心算计的你两条裤子都没得穿。你管他什么意思,反正先生让我们说的话,我们说给王爷听了,王爷果然也没打我们板子,这就成了。”
还要酒喝,董先生的酒也是能随便喝的。
你得有那命。
“你说董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听着宋方的话,秦运看着他,“先生想要做什么,岂是我们能猜到的。”
“你就装!装死你!”宋方气的直咬牙,“董先生就这么看好对门的顾姑娘,这不遗余力的往前推。我没瞧出那顾姑娘有什么好,脾气倒是不小。”
秦运听了这话,忽然说道:“你还记得那回在雲茶轩,厢房外面,我们听到的那个小姑娘的话吗?”
哪里能不记得,自然是记得的。
宋方看着秦运,“你是说说那些话的是……”他看了看顾府的方向。
秦运“呵呵”一笑,“总之先生看人很准。”
宋方沉默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嘀咕道:“她对穆逸少爷倒是很不错的。”
秦运眯着眸仰望星空,不知道身份前,对穆逸少爷的照顾那是真的好心。
可知道身份后呢?
那顾家姑娘是真心还是……另有谋算?
不过,皇帝要赐婚,董先生想要左右乾坤,这可没那么容易。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且,王爷还未点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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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下起雨来。
宵禁之前,顾钧和从双榆胡同回来了,打着伞,也湿了半拉肩膀,一张俊脸乌黑乌黑的。
此后的小厮忙提了热水,伺候沐浴更衣后,这才悄悄的退了下去。
顾钧和卧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大嫂的话一句一句的在他的脑子里翻腾,猛地一下子坐起身来,靠着床头的软枕发呆。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所以那诚国公府的人才会毫无忌惮的,踩着云染的脸不惧怕。
就算是跟诚国公去说,如今他靠上了司空穆齐,插手九边的生意,只怕是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他去告一状,就会做出公允的决定来。
再怎么说,那赵氏是他的枕边妻,顾书萱是他的亲生女,自然是要比早已分了家的同族亲近的多。
“二弟,我知道你有大才,也知道你不屑官场。可是,你看看,你窝在翰林院做一个毫不起眼的编修,云染就能被人踩在地上欺负。那赵氏母女这般毫不忌惮,还不就是因为,外头的人都传你惹了帝怒,不得帝心。”
“我知你心高气傲,可是你既然已经走了科举的路,谋了官职在身,就应该好好地走下去,而不是得过且过。”
“爹娘身杆硬,儿女才能腰杆直。”
“大侄女自幼没了母亲,我跟你嫂子虽然把她当亲生的照看,可是我知道我这辈子在仕途上也就这样了,可你不同,你是咱们顾家这一支光宗耀祖的希望,是孩子们的擎天伞。”
“我知道,只要你想,你是能做到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们今日去诚国公府见诚国公,你听听他的话,话里话外的那意思,不外就是说些许小事。呸,姑娘家的声誉是小事儿吗?到底是道不同,还是远了。”
顾钧和披着衣服下了床,在屋子里直转圈。
一盏夜灯下,眉头紧锁,良久伫立在窗前,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啊,就是命。
第二日,圣旨正式下达,认命司空穆齐统帅三军出征。
虽然之前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也知道司空穆齐正在忙出征的事情,但是圣旨一日未下,就有变数。
何况,这些日子,皇帝还两次召见“病”中的洛王进宫。
如今圣旨下达,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
洛王府大房喜气盈盈,紧跟着司空焱跟清惠县主定下婚约的事情也传了出来。
人人都言,双喜临门。
云染站在窗前,凝视着院子里开的如火如荼的花儿。
顾书萱……
你害了我的性命也没得到,现在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以顾书萱的性子跟手段,只怕是一日未成亲,她都不会放弃的。想起那日在昭明寺,她试图挑起清惠县主对自己的仇视兴风作浪,接下来,她倒是很想看看顾书萱会怎么做。
肃郡王府,可不是她现在这般好欺负,这块铁板可不好踢。
大军出征定在了三日后,偏出征的前一天淅淅沥沥的就下起了雨。
日子是钦天监选的,冒雨出征可不是个好兆头,不知道明儿个这天会不会放晴。
紧跟着大军出征消息之后,皇帝要为洛王指婚的事情,也在京里传开了。
如凉水入油锅,油花四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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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发那日,天色微阴,直将中午的时候,才天光放明,皇帝亲自送军出征,御街之上铠甲林立,全城戒严。
寻常百姓不许随意奔走,云染坐在家中,凝视着天空。
这一仗注定是要失败的,上辈子原主的记忆中有过这一段,虽然不是很分明,但是前思后想根据时间来推算,正是这次出征。
等到司空穆齐大败而归,洛王府……又会变成另一种景象了。
送走大军之后,皇帝宣召洛王上朝,命其督促三军粮草。
洛王上朝回来的路上,跟徐峥徐老将军发生争执,两人在殿前就争吵起来。结果徐老将军一怒之下推了洛王一把,偏洛王站在玉阶之上,一时没站稳,从几十阶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更加倒霉的是,当时顾钧和正奉命见君,一路拾阶而上,意外来得突然,洛王摔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到了顾钧和。
二人一起滚了下来。
洛王多年从军征战沙场,皮糙肉厚的,又有顾钧和当了肉垫子,伤得不重,只是胳膊扭了,需要好生休养。
顾钧和情况就不太妙了,抬回家的时候,小腿骨折,脸上擦伤,可把云染吓得不轻。
皇帝亲自派了太医上门诊治,云染不好抛头露面,双榆胡同那边的大伯父一家子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大伯父带着两位堂兄在前面书院支应,大伯母带着云染顾蓁在后院安排。
云染心里着急得不得了,也知道前院人多,她这个时候不能过去,只能让顾繁去打探消息。
“爹爹,让我跟你说,就是一点小伤,不用担心。”顾繁看着姐姐开口说道。
小腿都折了,这还能算是小伤?
云染知道她爹怕她担心,这才让顾繁糊弄她,不忍心他这份心意,只得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让顾繁回去传话。
前头顾钧离打点前来治伤的太医,封了一个厚实的红封,询问弟弟的伤情。
那太医收了红封,摇头晃脑的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顾大人好好在家养病才好。”
顾钧离面带忧色,又问道:“这伤都需要注意些什么,还请太医细细说说。”
于是太医就跟着顾钧离去小角落里说话。
这边顾钧和坐卧在床上,跟顾繁低声说话,额头上不停地有冷汗冒出来,可见腿是真的疼。
打发走了太医,顾钧离又让顾孟顾哲带着顾繁出去,这才坐下来看着弟弟,“现在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吧?”
顾钧离看着哥哥,叹口气说道:“今儿个翰林院的侍读大人,跟我说皇上召见我询问修书的事情。当时我心里还在纳闷,这件事我不过是打下手的,皇上要是召见,也不太可能想起我来。后来才知道是翰林院大学士庞大人在皇上面前举荐了我,只能匆匆而去。”
顾钧离听到这里眼皮子一跳,“那庞一统是太子的人。”
“是啊,当时我听说的时候,就觉得此事蹊跷,但是又不能不去。所以,当时看着洛王从台阶上滚下来,我就顺势被他砸到了,岂是我是可以避开的。”顾钧和冷哼一声,“太子算计我一次,这一次我岂会又着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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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坐在屋子里,气氛沉闷。
“太子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顾钧离怒道,“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下手。”
顾钧和看着兄长,定了定神,这才说道:“怕是为了对门的洛王。”
顾钧离一怔,“此话何解?”
顾钧和叹口气,他哥哥就是在官场上太醇厚,好些事情都想的太理所当然,“太子身体孱弱,如今诸王中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年纪轻轻就掌军权的洛王。偏生我们家跟洛王住对门,太子……这是杀鸡给猴看呢。”
顾钧离脸就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只好顺势而为了。”顾钧和无奈的叹口气。
到了第二日,顾钧离才知道弟弟这个顺势而为是个什么意思,他跟洛王闹翻了。
洛王前来探望,被他拒之门外,再次上门,又被拒之,洛王大怒,拂袖而回。
穆逸来看云染的时候,眼泪汪汪的,瞧把这个孩子给吓得,云染忙让顾繁陪着他玩,又道:“不会不让你来的,你顾伯伯跟你爹的事情,是他们的事情,你跟顾繁是你们的交情。”
“真的?”穆逸就怕被当成拒绝往来户,听着云姐姐这样说,一时就破涕而笑了。
云染想着这孩子是得多孤单,才能有一个朋友,就当成命根子般的不撒手的。心里叹口气,嘴上笑着说道:“是,我保证,你这几天去学堂了吗?”
“我爹爹受伤了,我在家照看他,明日就要去学堂了,先生那里只请了三天假。”穆逸低声说道。
云染知道她爹的脾气,一向是不太听劝,很有主意的人,这次的事情迁怒洛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更何况,她虽然看不太透,但是也有种感觉,她爹爹这样做绝对不是一时意气之争。
怕是……有什么打算。
顾钧和受伤,云染却没有让顾繁缺课,她爹爹也是这个意思,因此顾繁还是每日要去学堂。
知道不会被当成拒绝往来户之后,穆逸就开开心心的走了。走的时候,还带着一匣子点心。
东宫。
烟灰色的落地帐幔后,宽阔的紫檀木的床上,半靠着软枕的男子,眉目修长,眼神薄凉,看着跪在地上的内侍,“真的闹翻了?”
“是,奴才亲眼盯了这几日,洛王连顾家的大门都没能迈进去。就连送去的药材等物,也被顾大人扔出来了。倒是洛王跟前的大少爷,倒还是能出去顾府。”内侍垂着头连声说道。
太子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地点动,半眯着眸子仿若黑暗中的猛兽般,锐利中带杀气。
“那顾钧和自认为是君子,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太子殿下说的是。”
“下去吧。”
内侍连忙起身倒退出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诺大的寝殿里,太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软枕上,越发衬得他肤色苍白毫无血色。单薄的身躯,羸弱不堪,但是那双眼睛却十分的明亮。
“来人!”
“奴才在。”一名内侍弯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听命。
“父皇要为洛王指婚的事情,洛王可知道了?”
“是,奴才亲自送的消息,必然已经知道了。”
“想办法把消息递到御前去,孤认为,顾钧和的女儿堪为洛王妃。”
那内侍一愣,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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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那内侍一脸的惊骇,“怕是有些不妥当,若是洛王娶了顾钧和的女儿,那岂不是与您的初衷相悖。”
太子最不喜欢顾钧和被洛王所用。
太子那苍白的容颜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若是顾钧和认为,是洛王主动求的这门婚事,你说他当如何?”
那内侍一听,眼前一亮,“必然会认为洛王狭私报复。”
两人才结了仇,洛王就要娶他的闺女,谁都会想歪的。
“是啊,别人无所谓,只要顾钧和认为是这般就好了。”
顾钧和接旨难免就会对洛王心结越深,抗旨,就会被父皇怪罪。
至于顾钧和那个女儿……若是因此丧命,就更妙了。
这次过后,顾钧和跟洛王才会成为真正的仇敌,到时候,若是只加以延揽,顾钧和自然会归顺于自己,为自己所用。
结亲不成,结成仇,太子望着窗外,眼眸里的笑意逐渐加深。
若是以前,洛王要成亲,不知道多少人家对于洛王妃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但是现在却有点避之不及的样子,毕竟现在洛王府里司空穆齐领兵在身,洛王……被皇帝闲置。
说是有病在身,谁还不清楚那点事情。
皇帝一宣召洛王入户部督促兵马粮草,结果徐老将军就跟他动了手。洛王上回生病是真是假无可得知,这次受伤却是实打实的。
督促粮草的事情自然就算了,如此,洛王是真的被闲置了。
这个时候给洛王指婚,谁家的姑娘愿意往冷锅灶里送啊。
因此皇帝有意看得几户人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着,人家姑娘不是刚订了亲,就是快要定亲了,这么急着撇清,就算是皇帝心里心知肚明,难不成还能真的怪罪不成。
不过,这些人这般作态,反而更令皇帝开心。
至少他的臣子们,知道避讳洛王,绕着他走,归根结底,还是更忠于他这个皇帝。
云染去了学堂上课,耳朵里全都是白素漪她们讨论洛王婚事的事情。
这么大个的消息下来,倒是将司空焱跟清惠县主的婚事给盖了下去。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谁都避着这桩婚事。”荣希茹不怎么在意的说道,说着就看向云染,“听说你爹爹跟洛王……”
云染就做出一个无可奈何地表情,叹口气说道:“做晚辈的不好置喙长辈的事情,不过我爹爹这样做也的确是情有可原,他真是无妄之灾。”
大家的神情都有些微妙,白素漪就说道:“顾大人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亏得太医开的方子好,已经好多了,只是伤筋动骨的,怎么也得卧床些日子。”云染虽然不知道她爹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在外面,就算是面对自己的朋友,她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毕竟,这些姑娘们的身后还有各个家族,万一回去不当回事儿的随口说给家人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又知道会闹出什么是非来,还是小心点好。
“听说五月十三皇恩寺要举行祈雨法会,你们去看吗?”许凤娇眼睛亮晶晶的,她对这些勋贵之家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倒是对这些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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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闻言,就道:“是吗?那那一日皇恩寺一定很热闹,你想去皇恩寺?”
许凤娇被云染说动心思,笑米米的点点头,“云染,你去不去?”
“我现在可不敢答你,我得回去问问我爹爹,你知道我爹爹现在离不开人照顾。”云染轻声说道。
“这倒也是,那你回去问问再给我信儿,你要去的话咱们也好做个伴儿。”许凤娇说完又去问别人去不去。
白素漪很是心动,就答应下来。荣希茹是个爱凑热闹的,自然也答应要去。郑凤青跟她们不合拍,自然不去的。
不过,凤樨看着郑凤青瞧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寻常,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总觉得她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云染心中一动,过了一会儿说是要去更衣,就往净房的方向走。
果然,很快的郑凤青也来了。
二人在净房外相遇,郑凤青看着云染,一挑眉,“瞧你现在还优哉忧哉的,浑然不知道大祸临头。”
云染心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故作听不懂的看着郑凤青,“你好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好端端的,怎么会大祸临头,你可别咒我。”
郑凤青瞧着云染丝毫不在意,看着她笑得开心,心里就难受的很,当即说道:“也难怪你不知道,毕竟你爹现在都养病在家,对于宫里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说完一顿,看着云染,笑的更开心了,“当然,就算是在当差,宫里的消息也未必知道。”
听着郑凤青的排揎,云染知道对于她这样的人,你越是露出害怕,她反而越戏弄你,你越是不在意,倒是能激怒她套出点话来。
“说的神神叨叨,好像是你知道什么似的。”云染扔下这一句,抬脚就要走。
郑凤青看着云染这个样子,一点都没兴趣似的,顿时就急了,上前一步拦住她,看着她说道:“你大约还不知道吧,圣上有意给洛王赐婚,有人在圣前举荐了你家。”
云染一惊,万万想不到郑凤青居然会说这个,当即就气笑了,看着她,“你就算是与我不合,也不好造这样的谣,我今岁才十三岁,都未及笄。皇上便是指婚,也会指适龄女子,怎么着也轮不到我的。郑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的,这样的话可不要乱说。”
真是没想到,这个郑凤青居然敢造谣,这样的事情谁会信啊。
一看云染毫不相信,郑凤青简直要背过气去,看着云染就说道:“你知道什么,如你这般出身的家庭,宫里的消息完全得不到,便以为别人信口胡说。这件事情我可不是骗你,是真真切切有人在皇上面前举荐你家,你家只有你一个女儿吧?”
云染看着郑凤青的神色,不像是在胡说八道,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爹爹刚与洛王翻脸,皇帝不会真的把她嫁给洛王吧?
怎么可能呢?这样的话,岂不是违背了皇帝的初衷,皇上可不希望爹爹跟洛王走得太近。
这里头定有不对劲的地方,云染一时想不到,但是有一点知道,有人要拿着他们家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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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云染的神色终于有些变了,这才嗤笑一声,终于有种出口气的感觉,笑着说道:“顾云染,你说你要是真的嫁给了失势的洛王,你们两家又有怨,这日子可真是令人期盼啊。”
看着郑凤青扬长而去的背影,云染这才察觉到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太子在背后谋算吗?
也只有太子对她爹跟洛王同时不满了,想要一箭双雕?
云染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直响,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能想明白,皇帝在位多年,定然不是那种义气行事的人,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的婚事?
云染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可笑了,指不定就是那郑凤青故意吓唬自己。
这样一想,才觉得事情是对的。
皇帝怎么也不可能让他爹成为洛王的岳父的。
只要想起梦境中洛王最后踏上帝位时的心狠手辣,她就忍不住的心中生惧。
而且她爹现在养病在家,赐官之时又发生太子的意外,在皇帝心里的印象只怕是有点不太好了,指不定仕途都要大受影响。
一个被皇帝不喜,但是又不想重用的人,怎么可能把他跟自己的防备的人牵在一起。
云染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那郑凤青一定是来吓自己的。
心里想明白了,就把这件事情搁在了脑后,就想起皇恩寺祈雨法会的事情。
就先跟她爹爹说了一声,顾钧和自然答应女儿,就道:“你去问问蓁姐儿要不要去,最好是跟着你们大伯母一起。”
云染关切的看着她爹爹还绑着夹板的腿,顾钧和就把腿盖住了,轻咳一声,“已经无事了,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云染:……
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她亲情缘薄,亲娘早逝,亲爹凉薄,又被继母继妹谋害了性命。没想到这辈子,会遇到这么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想想上辈子原主最后落的那步田地,家里人都没放弃她,一直维护着她。
云染此生代替原主活下来,她占据了人家的亲情,就要替她好好地孝敬父亲,友爱弟弟。
云染将手中的汤递了过去,“我吩咐厨房熬得,对您的病情康复很有帮助。”
顾钧和不太喜欢这些味道怪怪的汤汤水水,还是捏着鼻子喝了。
云染眉梢眼角间,都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亲自去了双榆胡同一趟,大伯母闻言果然要去,“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出门可不行,祈雨法会肯定会有很多信众去的,我带着你们一起去。”
顾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染,“姐,要不是你啊,我娘才不许我出门呢,你真好。”
许氏都被气笑了,“没良心的小丫头,你当往外跑是那么好玩的事情。人越多的地方,越不是好玩的。等到那ri你要跟进我们,小心被拐子拐跑了。”
“娘又哄我,拐子只拐小孩子,我都这么大了。”顾蓁嘟着嘴说道。
云染跟许氏都笑了起来,就这么定了。
递了信给荣希茹他们,大家约好在皇恩寺见。
过了端午节,吃了粽子,带了五毒荷包,扎了艾草,一转眼就到了五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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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寺是京都最大的寺庙,而且是皇家寺庙。
寻常能进寺庙的人非富即贵,皇恩寺直接待御驾勋贵朝官,寻常百姓是不能进入的。
但是,五月十三的祈雨法会却不同,这是一场为天下百姓祈雨的盛会,所有的人都可入寺观看祈雨。
所以,每一年的祈雨法会,皇恩寺当真是人满为患。
以顾家现在的官位,自然是求不到落脚的禅院的,能有一处厢房歇歇脚,就很不错了。
可惜,连一处厢房都没能得到,人实在是太多了。
想起上辈子,作为诚国公府的姑娘,他们家每年都能有单独是的禅院休息的。
果然是金时不同往日,就算是大和尚,也得看出身官位。
云染随着大伯母带着顾蓁,在人群中进了大殿先上香拜佛,云染跪在佛前,听着周遭熙熙攘攘的声音,再看着面目慈善普度众生的菩萨像,想着自己重生,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许氏身边围着丫头婆子,将云染跟顾蓁看的紧紧的,拜完佛就赶紧带着他们出来,到了庭院中这才松了口气。
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在树下的石椅上休息,家里的婆子连忙送上茶水。
热水是跟寺里讨的,茶叶是自家带的。
云染还在寺里的给原主的父亲跟弟弟点了一盏长明灯,为他们祈福。
一盏长明灯,一年就要二百两银子。
寻常人家压根就点不起。
她出手大方,寺里的大和尚待她们自然也大方。
讨点热水行个方便不说,等有了空出来的厢房,就有小沙弥过来请他们过去歇脚。
许氏看着云染就笑着说道:“这可真是你那两盏长明灯的福气了。”
大伯父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家里孩子多,开销又大,也不会单独给谁点长明灯,索性都不点。
云染就道:“爹爹今岁总是不顺,就盼着菩萨好好保佑他。顾繁年纪小,又是个稳不住的,性子跳脱,希望菩萨看在我诚心的份上,保佑他一生康泰平安。”
许氏看着云染的目光十分的柔和,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孩子是个心里宽厚的。
他们在厢房歇歇脚,顾蓁就坐不住了,想要去外面看看法会。不断地朝着云染使眼色,云染看着她心中暗笑,就看着许氏说道:“大伯母,我跟我几个同窗约好了在寺里见面,我们一同去看法会,您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许氏累的不行,挥挥手,“你们去玩吧,叫上丫头婆子护着,今日人太多,不许马虎了去。早去早回,不要贪玩。”
顾蓁迫不及待的就抓着云染的手往外跑,许氏看的直蹙眉,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出了厢房,外头的人比之前更要多了,云染带着顾蓁,头上遮了锥帽,带着丫头婆子,一路往西跨院走去。
延平侯府在这里提前定了个禅院,先打发了春信过去请她们出来,她带着顾蓁慢慢的往前走。
不经意的转头间,云染忽然看到远处一抹熟悉的人影,眯眸细看,竟是顾书萱。
行色匆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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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会来,云染一点都不奇怪,她奇怪的是,顾书萱知道了身边的贴身丫头烟卉,行色匆匆的样子,这是做什么去了?
下意识的,云染就感觉到,一定有事情。
但是顾蓁还在身边,她自然是不能丢下她去看看的。
就转过身对着月华轻声嘱咐几句,月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点头,立刻转身而去,朝着顾书萱的方向追了过去。
云染这才松口气,恰好顾蓁回过头来,看着月华的背影说道:“姐,你让月华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打发她去给我拿点东西,我的帕子忘了拿出来。”云染将自己的帕子藏在袖笼里说道。
顾蓁也没怀疑,然后白素漪不进来了,她身边海域许凤娇跟荣希茹,感情她们三个早凑到一块一去了。
几个人汇合在一起,大家笑得格外的开心,在家里奴仆的护卫下,朝着祈雨法会的方向走过去。
一百零八个和尚围成一圈,坐在大殿里,不停的诵经祝祷,整个大殿里,除了诵经声,凡是进来的人,都不出一言,静静的聆听。
云染站在角落里,那诵经的声音柔和带着奇特的韵律,听进人的耳朵里,整个人都像是松缓下来,忍不住的跟着佛经上也低声诵念起来。
原主在家庙里那么多年,这些经书早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一张口那一句句的经文,就随着大殿里的诵经声轻念出来。
旁边的白素漪惊讶的看着云染,只见云染半垂着眸,红唇轻启,那经文十分熟稔的从她的口中一句一句的读出来。
她没想到云染不仅功课好,对于经书居然也知之甚深,心情就有点复杂起来。
云染比她小两岁,可她自幼罚抄过经书,可是也仅此而已了,对于经书她并不是多熟悉。
随着大和尚念了一段经,云染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和缓下来,抬起头看着白素漪跟荣希茹古怪的目光,也没解释,只是笑着说道:“你们还要看下去吗?”
许凤娇跟荣希茹都是坐不住的性子,再加上一个顾蓁,她们就要往外走,不在这里做木桩子了。
云染还挂着顾书萱的事情,就看着白素漪说道:“我还想听听经,我妹妹就托你照看着点,一会儿我去你哪里接她,或者你直接把她送到我家落脚的厢房也好。”
白素漪想起方才云染诵经的一幕,以为她真的喜欢听经,就立刻答应下来,“交给我就放心吧,你自己在大殿里没事吧?”
“这么多人呢,能有什么事情。”云染看着自己身边的邓妈妈跟春信她们说道。
白素漪想想也是,就追了出去,让云染放心。
白素漪她们离开后,云染就带着春信跟邓妈妈穿过大殿,从后门悄悄走了出去,朝着当初顾书萱离开的方向慢慢往那边走。
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快步回来的月华。
月华神色匆匆,见到姑娘连忙行个礼,低声说道:“姑娘,奴婢一路追过去,发现顾二姑娘去见清惠县主了。原来肃郡王府在皇恩寺半山腰的跨院落脚,只是我瞧着她们的神色不太对劲,奴婢不敢走的太近,又想着跟姑娘禀一声,就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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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跟清惠县主私下见面?
云染下意识的就感觉到,这件事情必然会跟司空焱有关系。
以顾书萱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们,就是不知道顾书萱有什么打算。
那清惠县主更加不是个善茬,上辈子原主就是在肃郡王府落水,最后落得个青灯古佛的下场。
这两个人……
云染想了想,就低声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邓妈妈连忙拦住云染,“姑娘,听老奴一句话,还是回去吧。那诚国公府的事情,您就不要掺和了。”让那顾书萱跟清惠县主折腾去,不好吗?
看着邓妈妈着急的模样,云染就低声说道:“妈妈为我担心,我心里都明白,可是妈妈也知道,那顾二姑娘在背后可没少编排我。”
邓妈妈心里着急,“那也不能您亲自过去,不如老奴去一趟。”
“要是你去了,被人抓到怎么办?若是我去的话,只说我是去赏景的,他们能奈我何?妈妈不用担心,我心里自有主张。”云染声音虽然柔和,但是却十分的坚定。
邓妈妈眼看着拦不住,只得连忙跟上去,心里却着急不已。
一个是诚国公府,一个是肃郡王府,他们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云染按照月华指的路,捡了偏僻的小路,一路往上爬去。
皇恩寺依山而建,后面的山上也有不少的庙宇,更有为贵人们准备的禅院。因为大家都在观看法会,这会儿山上没什么人,一路爬上去都十分的顺利。
五月间的山上,树木成群,叶如染翠,间或路边还有野花丛丛盛开。鸟鸣清脆婉转,脚下的石板路洒扫的十分的干净,入鼻清香之气,令人心旷神怡。
“姑娘,就在那边。”月华指着远处的一处小亭子说道。
她们走的路很偏,并未走上山的大路,所以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轻轻的楚楚的看到那亭子里的人,但是亭子里的人看这边的人却有些不容易,有树木遮挡,天然成障。
云染对着春信道:“你跟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是有人过来问起,就说我们去摘花了。”
邓妈妈知道拦不住,又看着没什么大危险,那边亭子外密林一片,刚好能挡住身影,只得答应了。
月华想要跟着过去,但是人多就容易露了行迹,只得留在原地。
云染提着裙角,带着春信,小心翼翼的在密林中靠过去,隐身在那飞檐斗拱的八角亭外的林子里,侧耳倾听。
春信大气也不敢出,护在云染身边。
云染站在那里,就听到清惠县主的声音,夹着几分高傲传来,“依你这样说,你跟焱公子没什么,倒是那顾云染别有用意?”
云染一听这话,就知道二人必然是谈了很久了,但是没想到一上来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必然是顾书萱在清惠县主面前说了自己什么。
不外就是,自己觊觎司空焱。
果然,就听到顾书萱说道:“说起来令县主笑话,这毕竟是我们顾家的事情,可是上回你也看到了。顾云染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就是因为之前我家跟焱公子议亲的事情,这事儿还要从我姐姐的丧礼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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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顾书栊,清惠县主的神色就不悦,比起顾书萱,那顾书栊是跟司空焱合过八字,换过庚帖正经定过亲的人。
面上的神色淡淡的,看着顾书萱,手里托着的茶盏放在石桌上,“有话就直说吧,我最讨厌说半句留半句的人。”
顾书萱心里一梗,面上的神色却不变,平添了几分惆怅,幽幽开口,“焱公子毕竟曾经是我未过门的姐夫,我怎么可能对他有什么心思,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姐妹怎么做人?当时只是家里觉得姐姐走得太急,这门亲事到底是我们顾家亏欠焱公子,我爹娘这才想着把我嫁过去。”
清惠县主微微蹙眉看着顾书萱,“这姐妹同嫁一夫,的确是说出来不好听。”
顾书萱心里气赌,当初若不是太夫人执意把这门婚事订给顾书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是非了。
压下心里的一口气,顾书萱面带几分无奈,“我们做姑娘的,县主应当知道,婚姻大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里怎么安排,我们怎么从事。后来这桩婚事最终没成,这里头的根由我想县主当知道几分。”
清惠县主听着顾书萱的话,不过就是想说洛王府长房想要给儿子定一门更显赫的婚事,所以诚国公府的婚事这才作罢。
她就淡淡一笑,“这命定缘分,谁又能说得清楚。你姐姐没那个缘分,到了你身上,也没这个缘分。想来诚国公府跟洛王府总是阴差阳错的差那么一点,这就是命。”
顾书萱捏着帕子的手紧紧的绞在一起,恨不能上前撕了穆沁岚的嘴,但是她现在得罪不起她,只能压下这口气,幽幽一叹,“县主说的是,当初我们家也不过是觉得愧疚而已。现在这婚事不成,我倒是松了口气,县主也不想想,若是我真的嫁了过去,看着自己的丈夫,就会想起姐姐,这日子……”
面带哀戚,神色无奈。
清惠县主挑眉,“这话倒也有几分真心。”
“我也不为自己多分辨,只是盼着县主不要听信那些流言就好。我那远方的堂妹进京之后的事情,想来县主也听说一些。我姐姐丧礼上,我就被她暗算,被我爹爹训斥禁足。后来城西花会上的事情,当时令兄也在,我想县主与其质疑我的话,倒不如问问令兄那日的事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清惠县主倒是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他哥哥的事情,“与我哥哥何干?”
“县主难道没听说,花会那日,令兄跟焱公子,可是一左一右护着我那远方堂妹的,令她大出风头。”顾书萱凄然一笑,“后来还出了个落水的事情,她当时诬陷于我,令令兄跟焱公子误会与我,现在想想我一片诚心待她,最后落得成为她的踏脚石,也真是令人唏嘘。”
看着顾书萱泫然欲泣,伤心过度的样子,倒不像是说谎,那顾云染真的这样做了?
清惠县主心里总有些不信,可是又觉得这事儿,顾书萱既然敢说出来,必然是不怕自己查证的。
难道是真的不成?
若是这样的话,那顾云染也着实太可恶,太有心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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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躲在暗处听着顾书萱的话,心里嗤笑不已,这人真是会说话,这欲言又止的当真是令人浮想翩翩啊。
不过,那穆昱堃……云染对他的印象其实算不得多好,但是也不是很坏,至于他会怎么说那日的事情,还真是不好说。
不过,既然肃郡王府要跟洛王府联姻,只怕是那穆昱堃未必会就会立场太公正,他总会站在自己妹妹那边的。
云染倒也不惧,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可笑之极。
如此颠倒黑白,误导他人,将自己置于可怜可悲的位置上,博得别人同情,却对自己下手。
如此人性,云染对于顾书萱最后的那点情分也都消耗没了。
以现在的顾家对上肃郡王府,自然是自家吃亏的。
云染想到这里,一口气憋在心头,就恨不能立时挺身而出,为自己分辨。
可她不能。
云染咬着牙,就欲转身离开,一转过头来,却不想对上一双冷峻锐利的眸子,顿时唬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一只大手,立时捂上她的嘴巴。
司空穆晟!
云染惊讶的看着他,连恐惧都忘了,只想着春信呢,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把她怎么样了?
想起丫头,云染连害怕也忘了,一双眼睛怒瞪着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对上云染的眼神,低声说道:“你别出声,我松开手。”
云染点点头,跟洛王对门住了这么长时间,倒也知道他不是那种无事生非人。听了这话,才感觉到捂在自己唇上的手,坚硬有力,顿时脸就红了。
男女授受不清!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脸红如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貌似有些不妥,讪讪的把手拿下来,然后指着地上给云染看。
云染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就看到春信倒在地上,而在春信身后有个昏迷的男子躺在那里。
大惊失色的云染,没想到就在方才自己身后,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司空穆晟救了她?
“这怎么回事?”云染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若是司空穆晟没有出现在这里,自己现在会如何?
她不敢想。
司空穆晟皱着眉头,“你在这里就为了偷听别人说话?”
这话说得,好似她专门来做这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一样,但是他说的也没错,自己的确是这样做的。
看着云染倔强的看着他不说话,这脾气怎么这么臭?
眉头皱得越紧,司空穆晟看着她,“你赶紧离开这里,有话回去以后再说。”
云染知道亭子里还有人,自己也不是任性的时候,反正就住对门。
咬着牙,对着司空穆晟屈屈膝算是谢过她,蹲下身子,在春信的人中上用力掐了一下,春信很快就醒了。
云染就跟方才司空穆晟的动作一样,及时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发出声音来。
“不要说话,先跟我离开。”
春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知道听话,连忙爬起来,还有些头晕的她,扶着自家姑娘离开这里。
对于旁边的洛王,她看都不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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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林子,就看到月华跟邓妈妈还在那里守着,完全不知道林子里摸进去两个人。
云染对着春信说道:“里头的事情不要对外说。”
春信忙点点头,事关姑娘声誉,她当然不能说。
邓妈妈看着春信的神色不对,就狐疑的问道:“你这脸怎么这么白?”
春信忙道:“不小心摔了一跤,发出些声音,怕惊到亭子里的人,这不是给吓得。妈妈,别问了,咱们先赶紧走吧。”
邓妈妈也知道她们行事不妥当,被人发现就不好了,连忙点头,主仆四人匆匆下山去了。
回到了皇恩寺,先去白素漪那里接了顾蓁回来,然后回了厢房见了许氏,一家人就直接离开了皇恩寺。
回去的路上,云染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子看向半山腰。
司空穆晟怎么会出现在哪里?
为什么会有人偷袭自己的丫头,那人是谁的人?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云染心里一团一团的谜团,闹得她不得安宁。
许氏带着顾蓁直接回了双榆胡同,云染回到家,换了身衣裳,先去给顾钧和请安,询问了他今日身体状况,又讲了些皇恩寺的见闻,这才告辞离开。
回二院的时候,在垂花门前,就看到一个小厮引着宋伯暄匆匆而来。
那人神色间带着几分急色,也没发现站在二门的自己,直接进了书房。
宋伯暄?
宋伯暄可是司空穆晟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家里?
难道是因为皇恩寺的事情?
不会,自己前脚才进门,那洛王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把消息送回来。
那宋伯暄是为了什么而来?
云染心事重重,在屋子里简直是坐卧不安,直到春信进来,这才压下心里的烦躁,问道:“现在没别人了,你跟我说当时是怎么回事儿?”
春信脸色煞白煞白的,“噗通”一声跪下,“奴婢没用,当时奴婢守在姑娘身后,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人就晕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后来醒了,才发现我身后昏着的男人,请姑娘责罚。”
云染一开始也就想到了,春信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但凡是被她发现,她绝对不会这么任由别人打晕。
“你起来吧。”云染疲惫的说道,“今日的事情不要说出去,烂在肚子里。”说完顿了下,看着她又说道:“让你哥哥看着对门,若是洛王回来了,就跟我禀一声。”
“姑娘?”春信不安的站起来,“您是要去见洛王吗?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云染怎么不知道不妥当,但是现在她总觉得自己头上悬了把刀,不管如何,都要见一见他,问个明白。
“出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下黑手,我怎么能不问个清楚明白。你不用劝我了,这件事情还需要你帮着遮掩一二。”云染有些疲惫,轻声说道。
春信抿抿唇,这才说道:“是,奴婢这就去跟我哥哥说。”
春信退下后,云染坐在那里,不期然的就想起在林子里的那一刻,忽然对上的司空穆晟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杀气,她能感觉到那一刻自己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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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这一刻,脑子里就像是一团缠绕成一块的线,怎么也找不到个头绪。
顾书萱……穆沁岚……
云染靠在软枕上,脑子里全都是原主上辈子的遭遇。在肃郡王府无辜落水,然后却落得青衣古佛一辈子的下场。
现在想想,这件事情一定是没有那么简单。
原主的性子偏软,纵然是后来落的那样的下场,她也有些逃避的去想真相。纵然心里模糊知道真相,但是也拒绝去追究。
而现在,相同的处境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却不是原主了。
鬼门关里走了一圈,重活一辈子的人,格外的清楚分明自己想要什么,要怎么去做。
打发了顾繁用完晚膳,拿出书来考校他的功课,又去看了爹爹,云染坐在屋子里就等对门的消息。
一直到戌时二科,陈才才来二门找了妹妹。
云染知道洛王回来之后,有些烦躁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心里又忐忑不安,又有些急切探秘。
春信不安的看着自家姑娘,咬咬唇还是说道:“姑娘,这大晚上的要去见洛王实在是不妥,不如您写封信过去问问。”
云染怔了一下,对啊,可以写信啊。
眼睛一亮看着春信,“这个主意不错。”说着就抬脚往东梢间的书房走去。
春信也松了口气,面上带了喜色,亲手给姑娘磨墨,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云染酌量一下,这才落笔,这封信写得极慢,几番思量,几次易稿,短短一页,却像是耗费了许多的精力一般,写完之后额头上满满的汗珠。
将信放入信封封好,亲手递给春信,“你亲自交给你哥哥,嘱咐他拿到回信才能回来。”
春信一愣,但是还是立刻应了下来。知道事关姑娘声誉,将信贴身放好,这才打起帘子出去了。
司空穆晟接到信之后,有些微楞,还以为对门的小姑娘会找上门来。
嗯,下午的时候看她的样子,明明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最后倒是知道顾忌声誉,送起信来。
看着那小厮还不走,洛王眉峰微挑,看向他。
那强大的气势迎面袭来,陈才差点一屁股蹲在地上,咬着牙立住脚,这才说道:“我们姑娘吩咐奴才,要带着回信回去。”
洛王:……
洛王背后的诸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的。
司空穆晟若有所思的看向对门的方向,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陈才见自己没有被赶出去,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洛王的气势实在是太骇人了,他现在都觉得自己的腿是软的。
秦运跟宋方守在书房门口,董传章他们瞧了陈才一眼,就没什么兴趣的去了厢房等待。
王爷要写回信,总得废点时间不是?
屋子里洛王捏着手里的信,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几乎皱成一团。
呵,胆子不小,还敢质问他。他都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居然敢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今日若不是遇上他,谁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提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人不大,脾气不小,得让她吃些苦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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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铜灯里散出柔和的光芒,靠着软枕的云染握着手里的信,眉尖轻蹙,微带不悦。
白日的事情,那司空穆晟直接归类于小女子之间的意气之争,他哪里知道这下头暗藏的杀机。
说什么她意气用事,说什么不自量力,说什么不知危险……
呸!
将手里的信使劲的揉了揉,用力掷在底下,简直是不知所谓!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抓起几上的茶盏,灌了一口微冷的凉茶,这才觉得沸腾的心慢慢的平息下来。
司空穆晟并不知道她重生的事情,也不会知道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无法知道自己此时心中的怒火跟彷徨。
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重生,她就不能白白的浪费掉。
就好像她之前觉得只要顾书萱不来招惹自己,她就既往不咎。
但是显然自己太天真了,顾书萱根本就不会明白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顾书栊跟她有不可解开的因缘,那么顾云染跟她又有什么仇恨?
顾书萱这样一而再的咄咄逼人,云染知道以后他们之间的交锋只会更多。在这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成。
顾钧和也好,顾繁也好,司空穆晟也好,没有人会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心里的忧虑跟担心,更加不会知道自己对未来的恐惧……
深吸一口气,云染下了榻将地上的纸团捡起来,不能被丫头们看到。转手放进自己床上的暗格里,这才躺下来看着烟灰色绣虫草纹的帐子顶,夜过三更,这才慢慢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云染才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信里司空穆晟压根就没有提到,昨日偷袭春信的人是谁的人!
这厮是没查出来,还是不想跟自己说?
顾钧和在家养伤,翰林院的差事告了假,因此顾繁每日回家后,首先面对的就是亲爹检查功课,日子就过得特别的苦闷,不时的找云染来诉苦。
这一点上云染倒是支持爹爹的,因此做了好些吃的给顾繁,算是安抚他。
穆逸时常来凑热闹,有的时候顾钧和就连他一起考了,几次三番之后,穆逸就贼溜溜的等到顾钧和考校完顾繁的功课后,这才溜过来。
惹得顾繁很不满,直呼他没有兄弟义气!
云染:……
小屁孩俩,还义气?
没人打了两板子手心,就不敢胡嚷嚷了。
这段日子,云染对自己的两家店铺十分的上心,经常会去店里看看。琢磨着,这两家店既然父亲给了她,她就得好好地经营起来。
免得自己消息堵塞,时常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
自那日后,云染觉得司空穆晟对自己有所隐瞒之后,就再也不曾跟他有过书信往来,心里憋了口气,又有些凄凉。
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
这日,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云染坐在树下纳凉,接到了大伯母的口信。说是她舅舅跟舅母要来京都,让她过去一趟。
舅舅,舅母?
云染的脑子一时就僵住了,完全把这两号人物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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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的母亲姓焦,焦家在隺川也算是著姓,却因为原主母亲的过世,两家一直闹得很不愉快。
记忆中,原主对于舅舅舅母一家是有些怨恨的,自打母亲过世后,他们好像是就没什么往来了。以至于后来,原主做了居士,舅舅舅母前来探望她,她都拒之门外。
可是,完全想不起来,原主的舅家上辈子有没有来京都的事情。
也有可能来了,但是完全是过门而不入,所以原主没有印象。
这辈子为什么发生改变了呢?
云染换了衣裳,先去顾钧和那里,把事情说了一遍。
云染就看到她爹爹面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良久没有开口。
云染心里就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她爹爹说道:“既然把信送到你大伯那边去了,你就过去见见。”
听着爹爹完全不提跟舅舅舅母他们见面的意思,云染心里“咯噔”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不了解这里头的过往,不好妄言,只能故作不知情的问道:“爹爹不想见见舅舅跟表哥们吗?”
顾钧和一愣,侧头看看女儿,“云丫头希望父亲见他们?”
呃……
这什么意思?
看着女儿懵懂的样子,顾钧和忽然失笑,想想也是,那时候云丫头还小,自然不记得了。
“女儿全听爹爹的。”云染对舅舅一家印象中并不好,两者选其一,自然是更愿意考虑父亲的感受。
顾钧和看着女儿,眼眶微微一红,似是在想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们云丫头也长大了,外家也该走动起来才好,那些陈年往事……算了吧。”
“爹……”云染看着父亲蹙眉喊了一声。
看着女儿不安的神色,顾钧和就道:“你担心什么?那是你亲舅舅舅母,你去见他们,只有高兴的份儿。”
那干什么这么多年不往来,原主为此还有了心结。
“老一辈的事情,恩怨纠缠,你就不要管了。你要是愿意去见他们就只管去,要是他们待你好,你喜欢他们就多往来。若是不好,你只管回来就是。”
哪有这样教孩子的。
云染知道不妥当,毕竟她前世出身国公府,幼承庭训,骨子里还是很规矩的。但是自打做了顾钧和的女儿之后,就觉得轻松快活的那些规矩都像是绳索般,令人厌烦。
“是,那女儿先去大伯母那边,回来再陪您说话,给您带喜欢吃的百味斋的点心回来。”
顾钧和的眼睛就眯了起来,一副十分惬意的样子,挥挥手让女儿走了。
女儿离开后,脸上的笑意就冷了下来,想起以前的事情,唇角紧抿,眼眶微红。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怪谁了,只是到底是意难平。
云染到了大伯母家,只见到双榆胡同里停着几辆马车,红漆云盖,很是有些气势跟奢华。
许是一直没有多少往来的缘故,原主的记忆力对于外家也是模模糊糊的概念,只看这马车家底应该是十分殷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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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榆胡同大门洞开,云染带着春信他们一路走了进去,这里的门房对她早就很熟悉了,早有婆子迎上来笑着寒暄。
云染心不在焉的颔首,抬脚往里走,有刚留头的小丫头飞一般的跑进去禀报。
等到云染进了二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大伯母带着蓁姐儿,旁边还有个陌生的女孩跟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搀扶着中年女儿站在那里。
脑子里忽然一闪,一个更加年轻的面容出现在脑海里,跟眼前的夫人完美的重叠在一起。
这个就是她的舅母!
不晓得为什么,云染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起来。
这股情绪来的十分的突兀跟强烈,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
垂花门的妇人看着云染这般,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抬起脚就往云染这边走,走到跟前就把云染一把抱在了怀里,一口一个“我的儿”的叫起来。
大伯母抹抹眼眶,顾蓁眼眶也红了,旁边的姑娘也拿着帕子按眼睛,另一边的少妇也低着头按帕子。
还是大伯母走过来,笑着说道:“先进去再说吧,有多少话要在这里抱头哭,没得被这些丫头婆子看了去笑话。”
一句打趣的话,令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舅母云氏忙看着大伯母说道:“让您见笑了,这么多年了,我怕这孩子不肯见我,这一见就再也忍不住了。”
“瞧您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说着就领着大家往里走,边走边说道:“我们家云丫头心善心软,最好不过的。心里一直有你们,只是……如今见面也就好了。”
云染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儿,但是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折,就知道这里头怕是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打定主意不多说,垂着头扶着舅母往里走。
进了正房,大舅母对着云染说道:“云丫头,这是你表姐宝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你大表嫂,娘家姓丁。”说着又把云染介绍给丁氏。
彼此见过礼,云染最小,收了表姐跟表嫂的两份礼物,连忙谢过二人。
大家这才分开就坐叙话。
知道舅舅跟两位表哥都跟大伯父在书房说话,云染就听着大舅母叹口气说道:“一晃这么多年了,想当初瑰芳还在的时候,我们两家亲亲热热的。”
说起陈年旧事,大伯母的神色也有几分怅然,顺着说道:“如今时过境迁,那些事情还说什么。这次亲家来京都是小住,还是打算长住下来。”
云染侧耳倾听,就听着舅母说道:“还要听我们家老爷的意思,京里也有宅子,不拘长住短住倒都无妨。”
云染心里微微一惊,若是短住,何必一家老小都来京都。但是,此时又说着还未定下的意思,心里隐隐猜到,估摸着舅家是想着若是能跟他们家化解,常住也无妨。
若是不能,怕是舅舅舅母他们就不愿在京都长呆了。
到底什么事情,会演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心里存了疑,云染就小心倾听,不妨旁边的焦宝惠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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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侧头,就对上焦宝惠那张清秀白希的面庞,笑着说道:“表姐,可是有事情?”
焦宝惠抿唇轻笑,低声说道:“大约你是不记得我了,我印象里还记得你小时候胖墩墩的样子,一晃这么多年了,不想咱们在这里又见了。”
焦宝惠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人也生得柔和,令人一见就很有好感。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心里开心得紧。”云染就道。
“真的?”
云染就看到焦宝惠的眼睛都亮了,心里一怔,就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焦宝惠就欢喜起来,悄声说道:“这下好了,你若是开心,爹娘大概就不会想着再回隺川了。这次来是想给二哥找个好先生,以备三年后的秋闱,大哥在京都也谋了个小官,还想着送大哥大嫂过来,我们又要回去呢。”
云染心里也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没想到舅舅舅母居然这么在意自己的想法,有种将不出来的难受。
“表哥在京里谋了什么官?”云染低声问道。
“不是什么大官,我大哥就喜欢盖房子搭桥的事情,所以谋了个工部司匠的差事。原本以哥哥的成绩,外放的话官职会更高,但是他只对这个感兴趣。”焦宝惠无奈的一笑。
工部司匠只是从九品,的确是太低了。
但是京官的话,这个位置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毕竟也算是进了六部。
云染就看着焦宝惠说道:“少些纷争也挺好的,工部清闲,能让大表哥潜心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假以时日未必就一直居于人下。”工部虽然清闲,但是掌土木水利工程以及屯田、官府手工业之政令,都是流芳百世的好差事,只要搭上一项,这辈子清名就有了。
焦宝惠意外的看了云染一眼,只见她神色认真,言语真诚,心中十分惊讶,表妹的性子真的是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云氏有意跟云染亲近起来,笑着打趣起来。
焦宝惠笑着把二人的对话讲了一遍,“我都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没想到表妹倒是能说上一二,可见在京都的见识不凡,我倒是要跟她好好地学学。”
云氏也很是意外,倒是大伯母面上带了几分惬意的微笑,看着云氏就说道:“云丫头师从齐先生,自然知道的多一些。”
齐先生大名,就算是隺川也是知道的,云氏面带惊喜,连连点头,“能得齐先生青眼,的确是喜事一桩。”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大表嫂丁氏,此时抬起头细细打量云染,眼中也闪过几分惊讶,随即又面带微笑的坐在那里,一副锯嘴葫芦,只带着耳朵的样子。
午饭是在双榆胡同用的,云染早就留了话在家里,顾繁下了学就直接来了双榆胡同。
然后书房里的大伯父带着两个儿子跟焦云开带着俩儿子,长子焦砚堂,次子焦砚声,一起跟云染姐弟见面。
焦云开这么个大男人,见到甥女跟外甥,神色激动,口中一直说“好”,眼眶红红的,给了二人一个一个大匣子,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云染手腕一沉,好悬没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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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舅舅一看就是个性子爽朗的人,但是许是性子太直爽,说话难免刚直些。
言语中提到了顾钧和,微微有些抱怨,顾繁就有些不开心。
云染就看到大舅母一脸紧张无奈的样子,想起自己爹爹的脾气,又看看舅舅的性子,忽然有些明白,这二人的嫌隙为什么这么多年解不开了。
哎,完全不对路。
焦砚堂一身的书生气,说话柔和,言之有物,但是大多是讲些工匠们才喜欢的东西,顾繁听的双眼转圈,云染在一旁抿唇浅笑。
倒是她还能搭上大表哥的话,建什么房子用什么瓦,什么样的门窗雕什么花,哪家的工匠手艺好,谁家有绝活藏私不肯交……云染上辈子是国公府的姑娘,世面见得多。原主顾云染在庙里青灯古佛那么多年,除了念经,就是看些闲书。
两下里糅合在一起,云染倒是能根上大表哥的思路,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再往深了聊,云染也是两眼一抹黑,只得做出一副认真请教的样子。
仔细听下来,也觉得十分的有趣,二人就围着哪家古刹的浮雕彩绘,都能说很久。
丁氏在一旁看着神色渐冷,撇过头去。
焦宝惠目瞠口呆,她听着跟天书一般,每次跟哥哥说话,都有种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云氏也很意外,就看了丈夫一眼,却发现丈夫正在跟云染大伯说的开心。
焦砚声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是他看着这个能跟上哥哥思路的表妹,就有些意外跟惊喜了。
因着是家宴,倒也没有避讳,男女各开一桌,宾主尽欢。
焦家在西安门大街井儿胡同有一处三进的宅子,舅母临走前拉着云染的手,细细叮嘱,“有时间去家里玩儿,带着你弟弟,舅母跟舅舅都会高兴地。”
云染轻声应下,送走了舅舅一家。
把人送走了,云染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陪着大伯母回了屋,这才犹豫地看着她,问道:“大伯母,我想知道当初我爹爹跟舅舅到底为了什么闹起来。”
许氏倒也没惊讶,看了云染一眼,轻轻叹口气,对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说道:“顾孟顾哲带着繁哥儿去前院玩,蓁姐儿回房休息去吧。”
顾孟顾哲挤眉弄眼的,知道他娘是要支开他们,就抓着顾繁走了。顾蓁也大方的告辞,云染还有些不太自在。
许氏看着云染这样子,轻轻一笑,这才说道:“这有什么,只是有些话,不好当着她们说。当年的事情说起来你还小,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的。”
云染坐直身子,看着许氏点头,“的确是不记得了,今日见到舅舅舅母十分的亲切,所以……”
许氏拍拍云染的手,这才道:“当初你母亲弥留之际,想见见你舅舅,你爹爹送了信去,偏偏你舅舅当时正在谋官要紧处。耽搁了两日才上路,结果回来之后你母亲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念着你舅舅的名字,你爹爹因此对你舅舅不满。”
云染一怔,没想到竟是这般。
舅舅为了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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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云染的神色,许氏就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开心,怅然道:“当时你舅舅在任上处境艰难,上司刁难,下属不从,吏部考核的时候又没有得个优,因此接着任职的事情就很有难度。你爹爹的信送过去的时候,也没写得十分分明你母亲的病情,你舅舅就以为你母亲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哎,就为这事儿你爹爹对你舅舅一直有怨言,两人性子不投,这么多年也就没什么来往。”
“大约你娘那个时候不放心你们姐弟,想着临终的时候,托付你舅舅多多照看。这口执念不散,以至于临终还念着你舅舅的名字,你爹爹待你娘情深,心里哪能不怨。”
阴差阳错的生死离别,云染无奈的苦笑一声,这事儿还真是……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这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不过,大伯母倒是觉得,你舅舅这次肯来,已经算是拉下脸来,你也劝劝你爹才是。”
云染应了下来,从双榆胡同会去的时候,牵着顾繁的手问他,“你喜欢舅舅吗?”
顾繁对于这些陈年旧怨更没什么印象,开心地说道:“喜欢,两位表哥也很好,二表哥还说要带我去骑马、捉麻雀。”
云染:……
回了家,云染带着顾繁先去给顾钧和请安,把今日见面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看着她爹爹面色还算是满意,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也不好直接替舅舅他们说话,免得父亲伤心,只能先把话压下,侧面的给他们刷好感。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司空穆齐大败的消息,整个京都哗然。
屈指一算,司空穆齐带大军离开也有两三个月了,没想到大捷没等来,先等来了大败的消息。
跟记忆中一模一样,这次大败之后,司空穆晟临危受命赶赴前线,力挽狂澜,此战之后,更是成为皇帝的心腹之患。
她爹爹的伤势也已经养好,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皇帝下旨,任她爹爹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而这个紧跟这道旨意之后,就是皇帝宣召洛王进宫的圣旨。
云染心里着急,翰林院侍读学士只是从四品,但是却是职在刊缉经籍,为皇帝跟太子讲读经史,备顾问应对。若是皇帝问策朝政……
妥妥的皇帝党。
皇帝到底什么意思,重用洛王就用洛王,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关头把她爹爹扯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消息传出来,太子府要选良娣。
云染忽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后,在此时云染接到了司空穆晟的信。
只有一句话,上次偷袭春信的人,是太子的人。
升了她爹的官,就是为了把她送到太子身边,然后把她爹紧紧的捆在太子的船上吗?
若是这般……
云染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了,她能斗顾书萱,斗清惠县主,但是她能斗得过皇帝跟太子吗?
而且她也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看重她爹,就算是她爹爹的确是天分极高,但是做官跟读书是不一样的。
读书好的人,未必会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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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眉头紧皱,恰遇上宋伯暄,二人便一道出了宫。
“阳明兄似乎有为难之事?”宋伯暄关切的看着顾钧和问道。
顾钧和长叹一声,“全义,我的确是遇到为难的事情。皇上要为太子选良娣,今日当着我的面提及此事,还问我女儿的生辰。”
宋伯暄面色微变,连忙稳住,惊讶的问道:“竟有此事?这……”
看着宋伯暄面有难色,顾钧和不悦的说道:“难道全义认为我是卖女求荣的人不成?”
“当然不敢,阳明兄风光霁月,光明磊落人所共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宋伯暄连忙说道,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顾钧和没这个打算就好。
可见他的确是高风亮节,坦坦荡荡。若是换做旁人,遇上这样的事情,怕是喜不自胜了。
用一个女儿,换光明前程,的确是十分划算的。
“那阳明兄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情皇上毕竟没有明说,你也不好过激的表示不允。”宋伯暄蹙眉说道。
顾钧和颔首,“正是这般为难,若是直接言明倒好。”他直接拒绝就是,偏偏皇上模棱两可。
宋伯暄可是知道董先生他们的心思的,但是当着顾钧和的面是一点也不敢表露,毕竟王爷的心思谁也猜不准。况且,顾钧和连太子都瞧不上……
也不知道给女儿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二人在岔路口分开,宋伯暄想了想,直接去见了董先生。
王爷这会儿在宫里,他也见不到,何况白天他也不能暴露行踪。
董先生听了宋伯暄的皱眉深思,然后说道:“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王爷。”
其实,他们家王爷早就送信去了人家小姑娘那里,啧啧,这动作快的。
不过,有些话他还是不能说。
宋伯暄这才松口气,“有劳先生,我现在公务在身不好耽搁,这就告辞。”
董传章亲自送宋伯暄出门,低声说道:“这次前线失利,多亏你在户部周旋。”
要不是宋伯暄使计做了手脚,粮草未能及时到达,那司空穆齐也未必这么快就败北。
宋伯暄沉默一下,这才道:“做下这等事,总是有损阴德。但是为了王爷大业,我也顾不上了。”
“这话就不对了,那司空穆齐只能算是个将才,根本不是帅才。三军在手,若是真的任由他任性而为,那才是大难之日。全义无需内疚,后世史书自会有公论。”
宋伯暄苦笑一声,双手抱拳,“多谢先生开解,告辞。”
目送宋伯暄小心翼翼离开,董传章叹口气,心里琢磨着,这次的事情要怎么办才好。
那顾家的小姑娘,王爷不知道有什么打算,难不成真的看着她被送进东宫去?
太子跟顾钧和有怨在先,进了东宫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避开此事,怕是难度很大,毕竟皇帝起了这个心思,在想让他放弃,就太困难了。
而此时,云染也正在愁眉不展,上辈子完全没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到了这一世,就完全不同了呢?
她要想个法子才好,太子……几次三番陷害她爹,要她去做妾,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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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司空穆齐大败,紧跟着是太子选妃,京都里的形势瞬间变得很奇怪。
喜不敢喜,惊不敢惊。
太子虽然身体不好,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撑着,若是能生下皇孙,自然又不同。
因此太子选妃的消息,在京都里还是引起了很多人家的注意。
司空穆齐大败,当初钦点他为将的皇帝自然是最尴尬,最为震怒的一个。朝堂之上,却还要压制着怒火,为自己挽回一丝颜面,死不肯承认是自己点将失误。
但是,这次司空穆齐回来怕是要吃挂落。
皇帝召见洛王进宫,偏偏洛王以身体有恙为由拒绝,如此的胆大包天,将对皇帝的不满表达的酣畅淋漓。
云染得知这个消息后,深思一会儿,最后司空穆晟总归是要领兵出征的,现在不过是以退为进跟皇帝讲条件罢了。
以为太子选妃的事情,云染心里很是烦躁,便决定去昭明寺上香祈福。
不想惊动别人,因此只带了自己身边的丫头婆子,轻车简从出发。
提前跟爹爹知会一声,顾钧和倒也没阻止,只让她早去早回,身边多带点人。
有了这句话,云染又加了几个小厮,这才踏着清晨的朝露,早早的往昭明寺而去。
清晨的京都,到了宣武门大街那一带,瞬间热闹起来,跟内城的静谧完全不同。街道两旁叫卖的小贩,来来往往奔走的客商,给这座城市染上几分鲜活的气息。
忽然之间,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惊慌的喊叫声,“杀人了,杀人了!”
整条街道瞬间都乱了起来,云染坐在马车里,只感觉到马车似是受了惊一般,剧烈的晃动。
马车里只有她一个,春信她们都在后头的车里,一个没撑住,云染被这一股冲力给晃得跌下软垫,扑倒在地衣上。
胳膊肘传来一阵刺痛,云染轻蹙着眉头,脸色煞白煞白的。活了两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有些心慌。
杀人?
什么人杀人了?
这么一大早的到底怎么回事?
无数的念头在云染的脑子里转起来,不等她想出个头绪,只感觉到自己马车的车帘子,一下子被掀了开来。紧跟着就听到了车夫的惨叫声,云染半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向车门处。
就看到一个十分高大威猛的身影,弯着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冷光闪烁,透着一股子杀气。
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水目凝视着来人。
进来的人,瞧见地上趴着一个官家小姐,一时也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云染会趴在地上,两下里这么诡异的对视一瞬。
紧跟着,云染就感觉到来人身影一晃,冰冷的刀锋就架在了脖子上,触骨生凉,令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小姑娘,你最好识相一点,送我们兄弟出城,不然,这刀可是见过血的。”
原来是杀人的那伙贼人!
云染差点没晕过去,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被她遇上这样的事情,脸色煞白中透着几分青色,浑身微颤,死命的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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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贼人身材十分的高大,即便死坐在马车里,也显得有些局促。一双虎目带着浓浓的杀意,紧紧地盯着云染。
就看到这小姑娘吓得脸色白如纸,浑身发抖,却还硬撑着与自己对视,不由得打量她一眼,这才发现这小姑娘生的挺美,尤其是那一把肌肤似乎能捏出水来,跟他们那里的女子完全的不同。
云染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惊惧过后,就慢慢地冷静下来,但是还是装出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颤抖着开口说道:“你们要出城,我送你们就是。”
方才听到车夫的惨叫,估计不死也伤了,那么驾车的人,一定是这贼人的同伙。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怎么能落入这些贼人手中,她自己就算了,可是还有蓁姐儿,以后怎么说亲?
若不能保全自己,云染心里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可怜她大仇未报,实在是心有不甘。
看着眼前的姑娘抖成一团,那男子收起手中的刀刃,“你倒是个明白的,好好地把我们兄弟送出城,我就饶你一条性命,不然的话……”
看着男子凶狠的表情,知道这样的人压根不惧杀人。
云染半垂着头,尽量的遮住自己的脸,不停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男子看着云染实在是没什么威胁,瞧着她半垂着的脸,要是抢回去做个侍妾,倒也没白来一回。就是不知道这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能不能撑得住路上的辛苦。
似乎是感觉到了,眼前的男子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云染心里气急,但是却也知道自己对眼前的局面无能为力,只能伺机而动。
“大哥,有追兵追来了。”
“立刻出城,来得好快。”马车里的男子立刻说道,手中的长刀一转,杀意凛然。
马车立刻加速,云染措手不及在马车里差点撞到座位上,用手死死的撑住,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角落里。就看到马车里的男人,上前一步,掀起车帘往外查看,然后听到他怒骂一声,“居然是司空穆晟追来,快走,拦路者,杀!”
洛王?
云染一惊,他不是在装病吗?
怎么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追击杀人犯?
云染不知道因由,但是心里也有几分期待起来,如果是司空穆晟追来,自己获救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了吧?
不过,他肯定不会知道马车里是自己。
云染又惊又喜又烦又燥,马车颠晃得厉害,她不得不抓住捆在车上的垫子。马车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听到外面有呵斥声,然后瞬间有箭矢射进马车。
云染吓得要死,看来是城门口的守卫动手了。难道这些人不知道马车里有人吗?
云染抱头躲在车厢里,就听到耳边不时地传来破空声,以及箭矢钉在马车上的声音,尽量的让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加速!”马车里的男人对着外面的男子厉喝一声,然后就看到他手中长刀一个翻转,外面就传来一声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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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像是疯了一样往前窜,云染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翻转过来,马车一加速,箭矢落在车厢上的声音顿时少了很多。
车厢里的男人已经出去了,不时地听到外面有兵刃交击的声音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进车厢,云染被这股味道熏得几欲呕吐。
这一刻,死亡就在身边不停地擦肩而过。上一秒,还有一支箭矢落在她脚尖不远的地方,发出嗡嗡的声音,不停地回响。
远远地就听到一个人厉喝一声,“不许放箭,都停下!”
这声音好像是……洛王……
太远了,听不太清晰,但是云染感觉到确实没有箭矢再射来,不由得松了口气。浑身一松,这才觉得方才紧张之下,浑身紧紧的抱成一团,这才觉得胳膊酸痛不已。
后背上冷汗密集,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车帘一下子被打起来,之前出去的男子走了进来,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一双眼睛落在云染的身上,“你跟洛王什么关系?”
云染心里一惊,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面上带着几分迷茫之色,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我……并不认识洛王。”
男子看着云染的神色,不像是在撒谎,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过,洛王既然不许人放箭,显然是要救出人质,又看着云染问道:“你爹是谁?”
云染心里阵阵惊惧,嘴上却说道:“我爹爹不过是翰林院七品小官。”
男子显然是有些不信,一双虎目带着锐利的光芒落在云染身上,“你最好别骗我。”
云染做出惊惧的神色,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一副怕极了的样子,“我……我不敢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家父……家父真的是翰林院的一个小官,我今日只想去上香……”
“不许哭!”男子被云染哭的心浮气躁,顿时厉喝一声。
云染立刻闭上了嘴,惊吓过度几欲昏厥的模样。
眼角瞥到窗外,看这一路的风景,倒像是自己上回去昭明寺走过的那一段。心中不由一动,她记得去昭明寺的路上有一段上坡路,那山坡有些深度,若是自己能顺利跳车下去,总比在马车里生死握在别人手中的好。
大不了一死就是。
打定了主意,云染一颗心反而镇定下来。心里仔细地算计着路程,又想着怎么着才能从车帘处跳下去,要想个办法才是。
马车又前行了没多久,忽然后面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如擂鼓一般。
云染不由得想到了洛王,难道是他带着人追上来了?
“大哥,司空穆晟追上来了,怎么办?”
马车里的男人神色阴郁如水,目光落在云染的身上,带着几分凶狠的厉色,似乎在盘算什么。
云染心里怕极了,若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这个男人抓在手里,以后的名声还怎么办?
“立刻停车,否则杀无赦!”
马车里的男子立刻窜了出去,出去前还瞪了云染一眼,隔着帘子,云染就听到那男子大声的说道:“司空穆晟,你现在也不过是个被朝廷打压的窝囊废,你不如跟了我去,必然高官厚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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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愕,没想到你堂堂战王,居然也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真是令本王大开眼界。北冥国这是要灭国了不成,居然想出这样的计策来,简直是笑掉人的大牙。”司空穆晟的目光落在马车上谨慎与他对峙的薛定愕身上。
只见他神色微微带着几分紧张,全身肌肉紧绷,处于随时作战的状态,想起马车里的人,顿时眉头紧蹙。
他只知道薛定愕劫了人做人质,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瞧见是顾家的马车时,才知道被劫的人是云染。
真是麻烦。
总不能见死不救,原本他是没打算救来着。
不过,这小姑娘对穆逸不错,不好当真当没看到。
一追一赶,马车上的车厢,原本就被箭矢射成刺猬一般,此时又经过急速的奔驰,整座车厢都摇摇欲坠,摇晃得厉害。
司空穆晟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匹起伏,弯弓搭箭,眼睛瞄准了前方驾车的汉子。
“嗖”的一声,箭矢如流星一般,带着浓郁的杀气,直直的射向驾车的人。
那驾车的汉子显然功夫不错,危险之际,腰身诡异的一扭,堪堪躲过这支箭,顿时怒目看向司空穆晟,手中马鞭高举,狠狠的抽在马身上。
马匹吃痛,疯了一样往前奔跑。
前面恰是一段上坡路,薛定愕反身过来,瞄准司空穆晟的方向,手中长箭破空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车轱辘忽然压上一块青石,整个车厢往一旁侧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车厢,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晃了一下,再加上马车还在极速前进,整个车厢瞬间坍塌下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下马车板,薛定愕跟那个车夫没有了车厢的遮挡,瞬间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司空穆晟就看到车板上颤抖着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车厢的骤然滑落,似是惊到了她,整个人匍匐在车板上,白希如雪的手指,紧紧的抓着地衣。
就在这时,薛定愕伸手往云染抓取,试图将她挡在身前。
司空穆晟手指一松,“嗖”的一声,破空声响,朝着薛定愕射去。
薛定愕大骂,但是也不得不避开司空穆晟这一箭,只得暂时先放开云染。
云染之前早就打定了主意,但是没想到车厢会忽然滑落,因此才有些被惊到了。此时,她悄悄地抬起头来,正看到司空穆晟凌空一箭,如风一般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射去。
她知道薛定愕,是要拿自己做挡箭牌,但是被司空穆晟一箭挡住了。
马车还在急速奔跑,似乎因为自己的缘故,追兵并不敢大规模的射箭捉敌。云染在车上颠晃得厉害,几次差点都被晃下去,在马车终于走到自己记忆中的位置时。
云染咬咬牙,她现在要么成为薛定愕的活靶子,要么就跳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更何况,这么多人面前,若是自己真的被薛定愕抓住,做了活靶子的话,名声也就全毁了。
云染决定最后一搏,生死全看老天了。
马车上坡,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司空穆晟辖制着薛定愕,令他不敢轻易抓到自己。云染借着马车颠晃,慢慢的挪到了马车边缘,就在这个时候,车夫胳膊上吃了一箭,吃痛出声。
云染一看机会到了,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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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忽然跃起的娇小身影,恍若流光一般,瞬间消失在半山坡,顺着山势滚落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云染一个小姑娘,居然会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情来。
司空穆晟惊愕的看着云染消失的方向,转瞬间惊醒过来,长箭锁定薛定愕二人,呼啸而去。
云染跳下车之后,双手护着脸,紧紧的抱着头,一路往山坡下去滚去。细碎的石头硌在身上,痛得她眼冒金星,无数的荆棘草丛滑过她的胳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肤被割破的刺痛。
天旋地转,好像一直在不停地翻滚,整个世界都是在摇晃的。
云染痛的已经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感觉到身体像是撞到了什么,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是要死了吗?
她的大仇还没有报,怎么就能这么死了?
云染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漂浮在半空中,看到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卧在一棵大树旁。看来之前的巨痛,就是自己撞在了这棵树上造成的。
云染之前已经有过一次魂魄离体的事情,因此这次也并不怎么惊惧,她只担心自己的魂魄不能回到身体里去。
漂浮在半空中的自己,抬起头就看到司空穆晟带着人从山坡处追了下来。不免有些惊讶,难道他不去追那个什么战王薛定愕吗?
眼睛不由得往远处望去,就看到半山坡处,卧着一具尸体,看衣裳服饰正是那赶车的男子。
竟然已经被射杀!
云染心里吃惊,再想去看那个薛定愕在什么地方,但是扫视一圈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跑了吗?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云染听到一个声音传来,不由得转过头去,就看到司空穆晟正蹲在自己身体旁,有些犹豫的看着自己。
男女授受不清,以司空穆晟的性子,自然不会愿意与自己有什么干戈的。
他只要找人给家里送信,等她父亲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闪,就听到司空穆晟坚定有力的说道:“立刻悄悄给顾大人送信,把人带到别院去。”
“是。”那士兵立刻转身而去,爬上坡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然后,云染就看到司空穆晟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自己的身上,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皱着眉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又不是她让他抱她离开的,眉头皱成这样,是有多委屈啊。
跟在司空穆晟身后的人,一定是他忠诚的手下,看到他的行为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反而有几个小兵在前开路,还有一人骑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司空穆晟的步伐矫健有力,很快的就带着她爬上了山破。就在这个时候,云染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整个人眼前一黑,又陷入了沉睡中。
昏迷前还想着,这个人还算是粗中有细,知道悄悄地给她爹送信。
耳朵里不时地传来轰鸣声,似乎有人在不停的说话,云染想要睁开眼睛,又觉得眼皮有千万斤重,实在是没这个力气,不过是念头一闪,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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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多谢王爷,感激不尽。若不是王爷,小女只怕是……”顾钧和看着还在昏睡的女儿,眼眶红红的,转动的泪珠似乎下一刻就要流下来。
司空穆晟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个三元及第,意气风发,连皇帝都敢反驳的人,这会儿就要哭成个傻子了。
心里不敢苟同,嘴上却说道:“顾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令嫒一直以来对小儿照顾有加,这次也是实属侥幸遇上。”
顾钧和又不是傻子,拿出帕子擦擦眼角,“拙荆走得早,我这女儿当眼珠子疼着护着,没想到今日遭逢如此大难。若不是遇上王爷,实在是难以预料后果如何。我顾钧和欠王爷大恩,若有机会必然会肝脑涂地以报今日之恩。”
落入贼人之手,清誉算是毁了,这孩子还有什么前程?
谁家还愿意聘娶这样的闺秀进门。
司空穆晟看着昏睡中还在皱着眉头的小姑娘,心口深处有种难以言语的奇怪感觉。就像是当时看着她决绝的跳下车时,他应该趁此无后顾之忧的机会,继续追杀薛定愕。
但是他却分兵两路,一路追杀薛定愕,他却留下来去找她。
心里有些烦躁,看着顾钧和就说道:“顾大人不用客气,现在想想怎么把这件事情遮挡过去才好。城门口的守军并不知道马车里是令嫒,跟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的亲信,绝对不会有人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至于顾家的事情,就要顾大人自己解决了。”
顾钧和心存感激,对着洛王行了大礼。
司空穆晟连忙托住他,就听顾钧和说道:“王爷放心就是,家里的事情我自然会安排妥当。”
司空穆晟点头,知道顾钧和是有主见的男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妻子,连仕途都能放弃,自然也就不会过多的担心,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就道:“这别院是我一处私产,别人并不知道。顾大人尽可安心让令嫒在这里养伤,等到伤势好些才好回城。”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前顾大人不是说令嫒要出城上香,就不如对外说令嫒在禅院礼佛,要多住几日。”
顾钧和也觉得这个主意好,连忙应下,“就是给王爷添麻烦了。”
“无妨,反正这段时间追踪薛定愕,我会住在这边紧盯事情进展。”
“有王爷亲自坐镇,下官感激不尽。”顾钧和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注意,这样的关头反而不能跟皇上请假前来照看女儿。
今日的事情事关重大,又不能让别人知晓,知道真相的洛王肯愿意帮忙,顾钧和自然是松了口气。
事关女儿的清誉,他丝毫不敢大意。
顾钧和匆匆而来,也没有时间等着女儿醒来,只得全权拜托洛王,说好明日再来,又匆匆而去。
别院里有侍女在,顾钧和又相信洛王是君子,纵然知道事情不是很妥当,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云染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屋角燃着一盏铜灯。她试图要做起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不由得痛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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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醒了?”
云染就看到帐子被掀了起来,挂在了铜钩上,眼前出现一个眉目清秀的婢女来,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您现在还不能坐起来,大夫嘱咐要卧床一日才可起身,您先忍耐一下才是。”
“这是什么地方?”云染脑子里有些接不上之前的事情,还朦朦的,思绪有些混乱。
“这里是王爷的别苑,姑娘安心住下就是。我叫秋禾,是王爷令奴婢前来伺候姑娘,有事情您直接吩咐就是。”
云染这才想起来,好像自己灵魂出窍的时候,是听着说要来别院什么的。
这里是司空穆晟的别院?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染很快的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问安声。紧跟着,秋禾就蹲身下去,开口说道:“奴婢见过王爷。”
“起。”
熟悉的声音传来,云染侧头望去,就看到司空穆晟在床前的锦杌上坐了下来。眉眼之间带着令人惊惧的戾气,两人四目相对,云染不知道怎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司空穆晟:……
他什么都没说没做,这就哭给他看了?
轻咳一声,司空穆晟挥挥手让人下去,这才说道:“顾姑娘,我已经跟令尊见过面,事情也都说明白了,为了你的闺誉着想,会对外讲你在寺里礼佛小住。等你身体好些,再送你回城,在这里安心住下就是。”说完怕云染担心,又加了一句,“令尊方复原入职,眼下不好请假,更何况人言可畏,令尊还需在家坐镇才是。”
云染心里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事情,总算是有办法了,看着洛王说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给你添麻烦了。”
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人家总是救了自己,道谢是应该的。
司空穆晟抿抿唇,“你对穆逸多有照看,今日也不过是是你自己的福缘而已。”
云染:……
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司空穆晟就起身告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听着他丝毫没有提及当初抱自己的事情,云染盯着帐子顶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这厮不说,难道还怕自己会让他负责吗?
那也太小看自己了。
心里一阵气恼,秋禾端着饭菜进来,云染也没胃口,挥挥手让她下去,胡思乱想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司空穆晟看着原样端出来的饭菜,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看着秋禾问道:“怎么回事?”
秋禾吓得面如白雪,连忙说道:“顾姑娘说没有胃口。”
人在自己这里,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当神仙不成?
司空穆晟踏步进去,不想看到云染睡熟的面容,放缓脚步退出来,想了想去找郎中问个清楚。
若是这小姑娘饿瘦了,那顾钧和一定把帐记在自己头上。司空穆晟觉得自己想的没错,看着郎中直言,“不吃东西是怎么回事?”
郎中是司空穆晟常用的大夫,很是信得过,看着王爷神色不善,心里嘀咕一声,嘴上却说道:“毕竟受了伤,一时没有胃口,没缓过劲来也是有的。明早做些她寻常爱吃的东西,看看情况再说,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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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染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能做起来了,身体好了很多,心里自然是很欢喜。撑着床板做起来,伸手掀起了帘子。
“姑娘,您醒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一只雪白的手撩起了帘子,挂在了铜钩上。
入目的是个眉眼很精致的丫头,不是昨日的秋禾,云染侧头看她一眼,目带疑惑。
那丫头一见,连忙笑着说道:“奴婢秋露,秋禾姐姐去厨房看看姑娘的早膳了,马上就回来。姑娘有什么吩咐,直接吩咐奴婢就是。”
这丫头说话间落落大方,言语机灵,就是看着自己的眼神好似……
云染经过那么多事情,自认为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这个丫头不喜欢她。
不过,她做什么要讨一个丫头的喜欢。
先是死了一回,这回又差点魂归黄泉,云染好些东西一下子想通了。
人生不一定什么时候出现意外,活着的时候,就要让自己开心自在些才是。
云染淡淡的点点头,对着秋露说道:“那你服侍我起来吧。”
秋露对上云染冷淡的神色,还有自信自得的口气,一时愣了下,等到云染的眼神飘过来看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是。”
伸手将云染搀扶起来坐好,旁边花梨木的衣架上搭了几件衣裳,她开口说道:“姑娘来得急,这些衣裳是临时准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不知姑娘喜欢哪件?”
什么叫做来得急?
云染听的出这话里有刺,眉心轻锁。若是她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气,这丫头试探到自己的底线,是不是会更加瞧不起自己?
这些大宅门里做丫头的,一个比一个人精,拐着弯的给人下绊子,不要太容易。
云染看也不看那衣裳,只是轻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搁着吧。”
既然你都不知道能不能合主子的心意,这样的丫头要来何用?
云染不提秋露那点小心思,自己试探着站起身来,却不想胸口微疼,脸色微白,只得又坐了回去。靠在背后的软枕上,目视前方却不再搭理秋露。
秋露心里又惊又恼,一时间进退不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本想着这顾姑娘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自己只要言语上激一激,试一试,就能轻易地拿捏了她。
谁知道……这么扎手。
恰好这个时候秋禾回来了,走进来看着秋露面带不悦的站在那里,顾姑娘斜靠着软枕也不言语,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做了这么多年的丫头,秋禾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连忙瞥了秋露一眼,却见这丫头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
难道是顾姑娘做了什么?
想起王爷昨日待顾姑娘十分关切,秋禾眼明心亮,知道这位顾姑娘得罪不得,连忙上前请安,笑着说道:“奴婢去厨房看了看给姑娘炖的汤,姑娘这是要起来吗?奴婢服侍您吧。”
云染轻轻摇头,看着秋禾说道:“麻烦秋禾姑娘去跟王爷说一声,请他把我的丫头接来吧。”
秋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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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本来就是王爷送来伺候顾姑娘的,现在顾姑娘却要把自己的丫头送来,这不就是告诉王爷,她们伺候的不得顾姑娘的心?
秋禾抬起头狠狠的瞪了秋露一眼,这丫头一定是把顾姑娘得罪了,不然不会这般。
压下心里的气恼,笑着对顾姑娘说道:“姑娘想要您的丫头过来,奴婢一定回禀给王爷,只是在这之前,还是奴婢先伺候您吧。若有不合姑娘心意之处,您只管说就是。”
云染心里对秋禾的印象还是不错,听得出她话里的焦急,心思一转,就慢慢地说道:“有劳了,倒也没有不合心意之处。你给我净面梳头吧。”
听着顾姑娘还要用她,秋禾连忙松了口气,忙道:“是。”
转身出去,叫了小丫头进来,提着铜壶,捧着巾帕,端着铜盆等物进来,有条不紊,悄无声息。
云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着洛王到底是勋贵出身,这骨子里头的规矩还是不变的。
早膳四菜一汤,荷花鱼翅、鸡蛋焖子、凤眼竹笋、绣球干贝还有一道牡丹银耳汤。云染昨日饿了一天,又过了一晚,早膳看着这些很合胃口的饭菜,倒是有了不少的食欲。
不过她还记得饿极不多食,还是很克制自己,吃了八成饱就放下了碗箸。
从头到尾,云染都晾着秋露,秋禾心里吃惊,也不敢多言,只觉得这个顾姑娘不简单。在王爷的别院养伤,还敢给王爷的人脸色看,因此越发的小心翼翼。
早膳过后,云染在临窗的大榻上半躺着看书,花梨木镂空雕花纹的炕桌上摆放着一盏老君眉,茶香袅袅,令人心情惬意。
透过窗子,就看到司空穆晟大步走来,一身玄色滚金边的长袍,腰束玉带,勾勒出宽肩窄臀的线条,龙行虎步,气势非凡,所过之处,所有下人皆蹲身行礼,大气也不敢出。
云染瞧着他,忽然就想起昨日他搭弓射箭时,那英武不凡的身姿来。仿佛那箭矢破空声还在耳边回响,还记得那薛定愕狼狈躲避箭矢的身影。
司空穆晟掀起帘子大步的走了进来,就看到云染坐在大榻上,手持卷书,目视窗外,人有些发呆的样子。白希几近透明的面容上,透着伤后的孱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双眸子涟漪丛生,星光闪烁。
司空穆晟在云染对面径直坐了下来,说起来二人见面次数不少,也不用那些俗礼拘束。再加上他自认为自己乃是君子,就更加自在,径直看着云染,“听说你想让你的丫头过来?”
云染在司空穆晟坐下之后,就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闻言看着他,对上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如池水深潭,令人捉摸不透。
轻轻颔首,云染开口说道:“是,总不好一直麻烦王爷身边的人。”
司空穆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不高兴?”
云染愕然,惊讶的看着他,哪有人这么直白的问一个女子心事的?
对上云染惊愕的模样,司空穆晟也皱起了眉头。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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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对于司空穆晟的记忆,多在与原主脑子里那些传闻。许是那些传闻实在是太恐怖,以至于她见到他,总带着几分惊惧跟害怕,还有些防备。
但是他昨日救了她,云染便觉得传闻中的他,不如眼前这个鲜活的人更加真实。
想到这里,云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微弯,轻声说道:“我没有不开心,王爷救了我的性命,还保全我的声誉,云染感激不尽。只是用惯了自己身边的人,所以有些不习惯罢了。”
司空穆晟总觉得云染没说实话,无妨,回头他查一查就是。于是,点点头,“顾大人今日出宫之后,便会过来看你,我会令人给他带信,把你身边的人带来。”
洛王很好说话嘛,云染忙谢过。
自打两人有交集以来,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和睦的对话。
云染瞧着他心情不错,就问道:“昨日的那匪徒可抓到了没有?”
司空穆晟没想到云染居然会问外面的事情,惊讶的撇了她一眼。
云染对上他的眼神,就明白他的心思。自来庭训男主外,女主内,没有女子问外面事情的,若是之前云染许是不会问。但是昨日经过那生死劫,她想明白了,活着的时候,人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想问就直接问了。
“王爷若是不方便说,不说也罢。”云染就道。
司空穆晟又看她一眼,只见小姑娘抿着唇,两弯眉毛蹙起眉尖,一脸恼怒的样子。
好像对着他,她总爱生气。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被他跑了,我已经派人四处围追。”司空穆晟就道,想着毕竟那薛定愕劫过她,小姑娘想要知道结果也是情有可原的,告诉她也没什么。
“能抓住他吗?”云染着急地问道,若是那贼人安全的回去,嘴里胡说八道怎么办?
看着云染着急的样子,司空穆晟就安抚她道:“薛定愕十分狡猾,既然被他跑掉,想要再捉抓他就十分的困难。不过我已经部署下去,会让他沿着我留下的路线逼他出了大晋,而且他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不用过多的担心。”
云染就轻轻的松了口气,仔细一想,就下意识的说道:“那薛定愕人称战王,驰骋北疆,心狠手辣,王爷下次见到他要小心才是。”
司空穆晟眸光一凝,落在云染的身上,她一个闺秀,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你听闻过那薛定愕?”
云染心里咯噔一下,一时大意,连忙定下心神,努力不让他看出破绽,道:“在学堂里的时候,偶尔也会听先生提及几句,一时好奇便追问了些。”
司空穆晟自然是不信的,小姑娘明显没讲实话,他有些不开心。
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忽儿说道:“齐先生博学多才,见闻广博,本王早有耳闻,不想她竟然连北疆的事情也知一二,倒是许先生寻常并未听闻他对北疆之事的见解。”
云染对上司空穆晟似笑非笑的眼神,抿紧了唇望着他,这厮故意这般说,不过是反驳她的话。
许先生乃是齐先生的夫,许先生都不知道的事情,齐先生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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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觉得十分的头疼,难怪司空穆晟最后能登上大宝,就他这份敏锐的觉察力,都是常人难以企及。
“世人多以为女子不如男,原来王爷也是此道中人。”云染没忍住,语带讥讽。
司空穆晟唇角微勾,真是牙尖嘴硬,“如此说来,你倒是以为自己有大才?”
云染气结,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会不会下棋?”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好半响才说道:“会……一些。”
许是听出了云染这话里的意思,司空穆晟也不在意,让人摆了棋盘,两人对弈起来。
前世之时,云染不想与赵氏有冲突,因此国公府里的事情她一概不管,每日就在自己的院子里赏花看书画画对弈。没有人陪着她下棋,就一个人打棋谱,一盘残缺一个人能下几天。
在棋艺上的造诣,云染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因此方才故意迟钝一下,想给司空穆晟一个错觉,自己棋艺不精。
两人棋下到一半,司空穆晟就知道自己被这个小丫头耍了,没想到她棋艺如此精湛,原想着自己陪着她打发些无聊时光,不想下到半路倒是认真起来。
对手难逢。
前院里,董传章看看时辰,王爷这去了后院都有两个时辰了,看来跟顾家小姑娘还挺有聊头。
路开文急匆匆的走进来,见到董先生连忙施了一礼,这才说道:“先生,宋大人送来的密信。”
董传章神色一凛,密信火漆封口,他就道:“立刻请王爷过来。”
秦运连忙应了一声,去后院传信。
路开文有些惊讶的看着董传章问道:“先生,王爷怎么不在书房?”
以王爷的性子,没事一定要在书房呆着,书房不见人还挺稀奇的。
董传章笑米米的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去探望故人了。”
路开文眼睛滴溜溜直转,昨日的事情他虽然没有跟在王爷身边杀敌,可是他却是知道一些的。
顾家的小姑娘在别院养伤,王爷就搬来了别院不说,现在还去陪着人家了?
路开文一时有些接受无能,这跟他记忆中的王爷,完全不同啊。
啧啧,难道真的如先生所说,王爷桃花鸾星动了?
想到这里也不着急了,坐下来跟董先生说话,“京里的事情跟王爷预料的一模一样,司空穆齐大败,北冥国联合其他大部落,陈兵关外,意图不轨。王爷称病不出,皇上要着急了。”
“你可把消息传播出去了?”
路开文主要负责王爷身边舆论操控,京都里凡是有关王爷的传言,都是他来掌控的。
路开文闻言就皱起了眉头,“太子那边咬着不放,私下里动作频多,属下已经安排人去做。”
董传章嗤笑一声,“太子虽然聪慧,但是眼界却窄,毫无储君宽广容纳百川的胸怀。若是他日登基,王爷必然会成为他手下冤魂。所以,有些事情要早些预备起来才是。”
“先生说的是,兄弟们这些日子都憋屈坏了,只等王爷一声令下。”路开文心里烦,总是被动挨打,这也太让人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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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站起身来,看着云染说道:“先收起来吧。”
云染知道他有正事要去忙,连忙点头,“我用巾帕蒙起来,王爷什么时候有时间,把这局残棋下了就是。”
司空穆晟看了云染一眼,大步离开,径直往前院走去。
云染果然依言,找了块帕子把棋盘蒙起来,让秋禾安放好。才收拾妥当,顾钧和就到了,云染大喜,连忙请了爹爹进来。
父女俩见面,云染还没怎么着,顾钧和眼眶先红了,打量着女儿,瞧着她气色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二人坐下说话。
跟来的春信与月华,被秋禾带下去安置。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王爷,你在这里好生养伤就是,家里那边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妥当了。”顾钧和看着女儿说道,“你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
云染怕他担心,连忙说道:“已经好多了,今日已经能半坐着,再过两三天就没事能回家了。”
顾钧和闻言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郎中开的药方,你一定要按时喝,爹爹这两日不能过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云染闻言心中一动,看着她爹爹就问道:“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顾钧和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女儿,看着她就道:“你放心,你不愿入宫,爹爹绝对不会送你进去。”更何况太子身子孱弱,他送女儿进去受罪吗?
再说他与太子不睦,早已经结仇,女儿进宫只有受苦的份儿,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云染蹙起眉头,轻声说道:“知道我去昭明寺的人不多,后来女儿细想,偏偏我被劫持,这件事情总觉得太巧了些。”
顾钧和一愣,“你怀疑有人给那薛定愕递了消息?”说完皱眉摇头,“就算是递了消息如何?抓了你也无多大用处,顶多做个人质,朝廷怎么会为了你妥协什么。”
这件事情当着司空穆晟的面云染没有提及,但是对着父亲却能畅所欲言,她就道:“无需保住我,他们要的就是保不住我。”
顾钧和闻言一震,“你是指……太子?”
云染摇头,“女儿也不知道,我的行踪只有学堂里的几位好友跟家里人知道,爹爹你去查查顾书萱跟清惠县主。”
顾钧和面色极为难看,“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云染走到这一步,有些事情就不能遮掩了,就把那日在皇恩寺的事情讲了,“……那日也是实属偶然,现如今赶上司空穆齐大败,清惠县主对洛王府的这桩婚事不定有什么私心,那顾书萱本就恨我入骨,所以我才有些怀疑。”
顾钧和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刻起身,“爹爹知道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不许瞒着。我现在就回城细查,若真是他们……”
“爹爹要小心。”不管是诚国公府还是肃郡王府都不是好东西。
顾钧和拍拍女儿的手,然后大步离开。
顾钧和走得匆忙,司空穆晟颇有些惊愕,还以为他会留下用膳,招人来一问,知道顾钧和走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皱眉深思。
小姑娘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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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传章看着王爷的神色,立刻善解人意的说道:“商议事情这么久,我们也跟王爷告下假,出去松散松散,歇息一刻钟。”
司空穆晟点头同意了,让大家去休息,就招了宋方进来,“可知道顾大人因何事脸色难看离开?”
宋方垂首回答,“当时顾姑娘跟顾大人在屋子里说话,遣退了身边的人,因此并不知道讲了什么。”
“你立刻回城跟着顾大人。”司空穆晟道。
宋方一愣,这个命令有些奇怪,不过不敢质疑立刻接下来,飞奔离开。
等宋方离开,司空穆晟这才把人重新叫进来,继续议事。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皇帝接连两次宣召,王爷都已经拒绝,若是再有第三次,王爷还请三思。”董传章道。
“先生说的是,王爷,咱们总不能窝在这里,以您的才干就应该沙场扬名,跟薛定愕那厮打个痛快。”常山早就憋不住了,在京里的日子真是淡出鸟来。
“对,这次薛定愕居然欺上门来,简直是当我大晋无人不成。王爷,您下命令吧。”秦锦飞也上前一步说道。
司空穆晟看着自己这一众手下,个个热血沸腾,并不急于表态,而是看向董传章,“董先生,你可知道薛定愕进京之后,跟谁有私下联络?”
董传章立刻说道:“薛定愕进城的时候是半夜时分,把他放进城的人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而指挥使是太子的人。但是薛定愕并未见太子,而是私下里悄悄地跟肃郡王见了面。”
“肃郡王?”司空穆晟眉峰一挑,“我记得肃郡王府的姑娘订婚的就是司空焱?”
“正是。”董传章道,“这件事情十分的古怪,属下怀疑肃郡王只怕早就是太子的人了,这次若不是王爷偶然撞上薛定愕,并一路追击,只怕他来过京都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一直是锦飞在跟着,据他说肃郡王私下跟薛定愕见面时,守卫十分严密,无法上前偷听。”
秦锦飞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就道:“先生说的没错,属下当时得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尾随跟踪,谁知道竟然被肃郡王府的人察觉,被他们带着绕了一个大圈。幸好提前给王爷递了消息,但是还是没赶上追缴薛定愕。”
司空穆晟听着下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此事,自己侧身凝视窗外。
肃郡王府看来是站在了太子一边,只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明明肃郡王府不用踏进这个泥潭。
也许,从肃郡王府肯跟司空穆齐联姻开始,自己就该想到的。
这桩婚事,指不定就是太子授意,让肃郡王府绑紧司空穆齐,怕是项庄舞剑志在沛公,太子最后还是剑指自己。
如此说来,是不是这次云染被抓为人质,也有太子的手笔在里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司空穆晟半眯起眸,事情只怕是已经比自己想象中更要复杂。
等到晚上宋方回来,低声说了顾钧和的行踪,司空穆晟已经确定,顾钧和也对这件事情起了疑心。
只是……不知道是顾钧和自己起的疑心,还是跟女儿对话的时候……
顾云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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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存了疑心,第二天司空穆晟就去找云染下昨日的那盘残棋。
她住的院子里,昨儿个还是十分的冷清,丫头婆子大气也不敢出,今日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有欢笑声传来。看来把她自己的丫头送来,的确是让她心里十分的轻松惬意。
云染半靠在软枕上,一袭樱桃红的对襟褙子镶着一指宽的锦绸亮边,乌黑的头发梳了偏坠髻,簪着掌心大小的珠花,指肚大小的珍珠颗颗莹润。
知道是司空穆晟来了,云染就忙起身,请了他进来坐下,对着他福身一礼。
“顾姑娘无须客气。”司空穆晟今日存了心事,打量起云染来就格外的仔细认真。
只见她眉眼盈盈带着几分笑意,唇角微勾,欺霜带雪的肌肤脂粉都未敷,坐下后,开口问道:“今日的身体可还好?”
云染请丫头泡了茶来,笑着说道:“比昨日又好了些,大约明日就可告辞了。”说着看着手中的茶盏,眉眼弯弯一笑,“借您的茶给您喝了,等改日回了城,我再请王爷喝我家的茶。”
司空穆晟笑了笑,接过茶去,让云染坐下,“昨日的棋盘可还留着?”
原来是下棋来了,这人倒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云染脸上又带了几分欢喜,“自然是留着的。”转身吩咐人拿来。
将棋盘摆上,二人又复昨日对弈的模样,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
春信跟月华贴身服侍,秋禾不与她们争,就在一旁打下手。倒是秋露现在连门也进不得了,云染压根不用她伺候。春信二人没来的时候,有事情她吩咐秋禾,现在春信她们到了,更加用不上她。
门外的秋露着急的不得了,心里恨得直咬牙,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没想到这个小门户里出来的姑娘,居然这么厉害,不仅沉得住气,而且还挺有手段。
秋禾看着秋露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心里叹口气。秋露素来心高气傲,又在王爷身边服侍,难免更加目中无人。
大约是想着顾姑娘是王爷带回来的,这才起了不好的心思,没想着这位顾姑娘却不是那等好捏拿的,反被扎了手。
秋禾透过竹帘子,看着帘子后面正在对弈的二人,忍不住的想,王爷从来对女色并不热衷。但是对这个顾姑娘却很是反常,不仅亲自过问饮食,居然还来陪她下棋打发时间……
秋禾万分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要是跟秋露一样,只怕这会儿门外头就多了一个手忙脚乱的她。
经过这两天相处,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顾姑娘可不简单。面对王爷居然还能进退有据,而且人也生得貌美如花,展颜一笑,连她这个女子都能眯了眼,更何况男人。
怕是王爷动了心吧?
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功夫陪着一个小姑娘下棋。
压下心里复杂的心思,秋禾打定主意,只带着一双眼睛看,一个字都不多问。
时间渐渐的流逝,棋盘上的形势越发的诡异起来,二人再度对峙。
司空穆晟抬起头看着云染锁眉沉思,此时故作不经意的开口问道:“听闻令尊打听肃郡王府的事情,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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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正在思索棋局,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嗯,是我让爹爹查……”话还没说完,猛地住了口,目带恼怒的看着司空穆晟,这人什么意思?
司空穆晟看着如此谨慎的云染,心中那一抹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浓,对视着她恼怒地目光毫不避退。
云染抿抿唇,面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王爷想要问什么?”
司空穆晟没有开口。
云染挥挥手让春信跟月华到门外守着,春信跟月华问也不问一句,弯腰倒退出去。
司空穆晟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这小姑娘身边的人对她倒是十分的信任跟忠心。
“现在王爷可以说了?”云染心里忐忑不安,难道司空穆晟发现了什么?
看着云染戒备的神色,司空穆晟眉峰微挑,徐徐说道:“我只是很好奇而已,足不出户的小姑娘,怎么对外面的事情仿若十分了解。”
云染星眸半垂,好一会儿,面带苦笑,这才开口说道:“云染自幼失母,家中诸事从懂事起就开始学着操持,若是外面米价粮价,百姓生活都不知道,何以持家?”
听着云染似是而非的解释,故意扭转话题,司空穆晟越发的肯定这个小姑娘,怕是不简单。
“中馈琐事也就罢了,时局也如此关注,为何?”
“王爷这话真是可笑,朝廷每一项关乎百姓生活的政令谁敢漠视?我家也算是稍有薄产,生意之事想来王爷位居高官,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可我们小百姓却要仰仗其生活,怎么能不关注?”
牙尖嘴利,又带歪话题。
“那肃郡王府的事情又为何?”司空穆晟索性不拐弯抹角了。
云染心里一震,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淡淡的说道:“皇恩寺的事情铭记于心,我岂敢大意?王爷大概不晓得,我们闺阁女子闺誉重于性命,稍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只是怀疑这次的事情太过巧合,恰好我这个人人缘好似不怎么好,得罪的人太多了,总得自己多点心不是。”
“肃郡王府的事情,上回我不是写信告诉你了?”
“哦?可我怎么从王爷的信中没看出有用的,可见是我太愚笨了,实在是难以领会王爷的深意,真是惭愧。”
司空穆晟都要被气笑了,这小姑娘不仅牙尖嘴利,好不吃亏,居然还抓住机会就暗中嘲讽他不作为!
“你这样的性子,早晚会吃亏。”
“彼此彼此,王爷不也一样,何必来给我没脸。”
司空穆晟:……
二人四目相对,云染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一股子邪气,就是不肯在司空穆晟面前认输。
也许从他提都没提抱她回来的事情,她心里就憋了一口气,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能当做没发生,难道她还会赖着他不成?
看着云染眨眼间翻了脸,司空穆晟大感头疼,真是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他也不过问了几句罢了,怎么就把她气成这样了?
什么叫做彼此彼此?
什么叫做给她没脸?
都彼此彼此了,给她没脸,她不就是骂他自己也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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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觉得自己面对朝廷大事,都没这么头疼过。
云染心里却想着,这人要是怀疑自己可怎么办?毕竟她……她可是冒牌的,不会被他发现什么了吧?
一个不好计较气得心里冒火,一个面做沉静心里却忐忑难安。
最后,司空穆晟败下阵来,揉着额头说道:“不过是问你一句罢了,怎么就这么生气?那肃郡王府的事情十分复杂,只是提醒你一句。”
是吗?
云染心里很怀疑,总觉得司空穆晟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人家释放了善意,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不休,只得缓和一下,这才说道:“多谢王爷,心意小女领了。只是王爷终究不懂小女子之间的恩怨,好些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多了。”
司空穆晟心中起疑,看着她,“小姑娘家家的恩怨,今儿个打明儿个好的,也只得你这般费神。”说完一顿,“皇恩寺的事情有太子的手笔,这才出了些意外。”
意思是她小题大做了?
云染知道跟他说不清楚,只好做认真接受意见的模样,答应下来。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表面一副温良谦逊听话的样子,眼睛深处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把这盘棋下完,司空穆晟起身告辞,临走前看着云染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没讲出口,然后大步离开。
云染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她明儿个就告辞回城,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身体外伤还要养些日子,吃了两日的药,行走已经没有多大的问题。
晚上的时候,没想到顾钧和连夜赶来,跟云染在屋子里说悄悄话,“爹爹找人查了,果然如你所言,肃郡王府跟那个战王薛定愕的确是私下会过面。”
看着爹爹一脸铁青,恼羞成怒的样子,云染有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上辈子原主是在肃郡王府落水处事,这辈子自己不去肃郡王府,他们就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她。
想到这里,她就不明白,肃郡王府为什么这么针对顾钧和跟她?
“爹,你可曾打听过因由?”云染皱眉问道,心里也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似乎是脱离了轨道的架势。
“肃郡王府依附了太子。”顾钧和看着女儿,一脸的愧疚,“丫头,都是爹爹拖累了你。”
又是太子?
云染吃惊。
对上女儿惊愕的神色,顾钧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云染心里却快速的盘算起来,上辈子原主的记忆里,好像并不太清楚肃郡王跟太子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这辈子,竟然知道这个信息,如此一来,肃郡王府针对自己的就说得通了。
毕竟司空穆晟有句话说得对,小姑娘家家的恩怨,肃郡王府绝对不会这么公然对付她。
到底还是因为太子吗?
那皇上示意爹爹又是为了什么?
太子这样做,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
云染想到这里,忽然看着爹爹说道:“爹,你说把这件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如何?”
顾钧和正有此意,没想到女儿居然也这般想,不由得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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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对上老爹的惊讶的眼神,为自己默哀一下,轻声说道:“爹爹可是认为有什么不妥当的?”
“这倒没有。”就是跟女儿讨论朝政好奇怪的赶脚,顾钧和转瞬又想到,女儿一直管着家里的中馈,很有主见,做事分明,好像议政……也不是那么惊悚的事情。
压下心里的古怪感觉,顾钧和看着女儿又说道:“皇上只有太子一子,因此很多事情,即便是太子做的有些过火,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件事情,就算是递到皇帝面前,皇上会如何处置还很难说。”
云染沉默一下,然后才说道:“太子无容人心胸,爹爹又跟他不睦,若是将来……”
顾钧和冷笑一声,“大不了辞官回家。”
“只怕到时候走也走不了。”云染知道这个时候就得让爹爹有种意识,有种另寻靠山的意识,这样以后的路才知道怎么选择。
对于爹爹这样的人来讲,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云染知道司空穆晟会登基,会成为万乘之尊,她总是希望他们顾家能避过这次的政变。
不求乘风扶摇直上,但求家人平安顺遂。
顾钧和摇摇头,“你放心,爹爹定会护住你们姐弟的。”
云染看着她爹爹顽固的神色,知道这次的劝说只怕是没什么效果,一时间也不敢往深了劝,只能说道:“既然爹爹猜得到皇上会如何处置,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就怕皇上因此厌恶爹爹,就更不妙了。
顾钧和冷笑一声,“储君犯错,别人不敢说,但是我却是敢说的。皇上既然有意要提让你如东宫的事情,我正好趁此机会把事情挑明了。”
云染一惊,“爹,这样不妥当,万一皇上雷霆震怒……”
“那爹也不能把你往虎口里送。”顾钧和起身,“你放心,爹爹不会莽撞行事,会提前联络几人,大家在朝堂上一起开口,法不责众。”
顾钧和匆匆而去,云染心里有些惶恐不已,毕竟她就算是知道什么,但是也无法干涉朝政。
春信端着一盘子新鲜的荔枝进来,笑着说道:“这是近日刚送到别院来的,前院的小厮亲自送你来,说是王爷给姑娘尝鲜。”
红彤彤的荔枝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放在琉璃盘中,煞是惹人喜爱。
云染看着这盘荔枝,脑中一动,就问道:“王爷在别院?”
“好像是在,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要不奴婢去问一声?”春信将琉璃盘放在炕桌上,低声问道。
云染想了想,就道:“你让秋禾去问一声,若是王爷在,就请王爷一叙。”
春信犹豫一下,但是还是点头去了。
秋禾得了春信的话,愣了愣,后院的人轻易不敢往前院递消息,这是王爷的规矩。不过想起王爷待顾姑娘好像很不一般,咬咬牙说道:“那我去通禀一声,成不成可不好说。”
听着这话里有话,春信连忙多问几句,然后神色凝重的回了屋。
云染听了春信的话,不由也是一愣,她没想到司空穆晟这里的规矩这么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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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去送信后,云染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毕竟她跟司空穆晟没有什么情分,这么请人家帮忙,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起来,她也帮了自己几次了,总是麻烦他,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烦。
越想心里越有些忐忑,云染暗自懊恼,给大伯父大伯母送个信也好。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透过窗子看到司空穆晟大步而来的时候,云染一愣,金色的日光下,宝蓝色团花纹的直裰衣袂翻飞。坚毅棱角分明的五官,背光之下有些模糊,但是浑身散出的那股子气势,似乎能透窗而来。
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云染一时心里的那点忐忑全都没有了,眉眼之间露出了自己都没想到的惬意的笑容。
帘子被打起来,云染就站起身来凝视着门口的方向,很快的司空穆晟高大的身躯就走了进来。
看着云染站在那里,本就蹙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有伤在身,站着做什么?”
云染:……
重新坐了回去,就听到司空穆晟开口说道:“一刻钟后我要出门,你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所以他是临出门赶过来的?
云染心口有些异样,想了想,下定决定就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司空穆晟以外的看着云染,“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要知道文官跟武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我若是出手的话,指不定你爹的处境更危险。”
云染闻言眉头轻皱,“王爷所说极是,所以云染是想王爷如果能不出面,就更好了。”
司空穆晟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小丫头,她倒是敢说。
“事情我知道了。”司空穆晟站起身来,时间到了,“今天晚上,会连夜送你去昭明寺,你做下准备。”
“啊?”云染一惊,脱口说道:“难道有人查到昭明寺去了?”
反应这么快?
司空穆晟对上云染的眸子,“有人是谁?”
云染自知失言,在司空穆晟面前没能稳住,但是既然有求于人家,她也不好继续装,只得低声说道:“还能是谁,不是顾书萱就是穆沁岚。她们与我不睦,有机会自然要我出丑的。”
“你在别院里等着,晚上我亲自送你去,昭明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司空穆晟说完大步离开。
云染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很难以将眼前这个男人,跟那个残暴的君王联系到一起。
她认识的司空穆晟,纵然有些冷漠,但是却是心存良善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才会有那样的变化?
云染深吸一口气,透过窗子,只看到拐角处司空穆晟,那一抹翻飞的袍角消失不见。
回过神来,云染才想到,司空穆晟都没说要不要帮忙呢?
这人真是!
云染叫了春信跟月华进来,让她们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都是后来从顾家带过来的。
原本这别院的东西,云染是一点也不会带走的。
“姑娘,咱们要回家了吗?”春信在这里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听说要收拾行礼,自然开心起来。
王爷那个人,板起脸来,简直要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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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摇摇头,“不回家,我们今晚去昭明寺。”
春信愣了一下,旁边的月华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二人齐齐的看着姑娘。
云染对上她们的眼神,笑着说道:“难道你们忘记了,我们是在昭明寺礼佛的吗?”
二人恍然大悟,春信忙说道:“是奴婢愚笨,把这件事情都给忘记了,的确是这样的。”
月华闻言也是一笑,“这样的话从昭明寺直接回城,就更好了些。”
收拾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云染坐在大榻上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打棋谱,脑子里却想着这几日的事情,一时不得停歇。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春信说家里由大伯母帮着支应,会打发那些前去探望的人。自己在这里养伤的事情,有洛王在消息不会传出去。
昭明寺那边……今晚匆忙赶去,司空穆晟说要亲自送她,她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节。
毕竟,现在司空穆齐大败,皇帝几次召见司空穆晟都以养病为理由拒绝,按理说他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怎么会有时间送自己过去。
云染心里有些不安,那日跌下山破,外伤居多,这几日修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来,厨房里送来了晚膳,都是按照她寻常喜欢的口味做出来的。
四菜一汤,她却没什么胃口,想着还要赶夜路,这才勉强吃了半碗饭。
天色黑透了,司空穆晟还没有回来。
秋露在茶水房看火,秋禾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做针线。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铜壶在不断的冒着热气。
秋露看了秋禾一眼,心里不以为然,就算是巴结那顾姑娘如何,人走了也就罢了。
秋禾感觉到秋露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心里叹口气,装作没发现,继续做她的针线。
很快的院子里就传来坚定有力的脚步声,秋禾几乎是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打起帘子往外看去,就看到王爷踏着月色大步而来。
高大威猛的身躯,就如同一座高山,令人仰望臣服。
连忙走出去,蹲身行礼,就听到王爷问道:“都收拾好了?”
秋禾立刻回道:“是,顾姑娘身边的丫头都已经准备妥当。”说完连忙掀起帘子。
司空穆晟大步走进去,帘子放下,挡住了一室的灯光。
云染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声音连忙清醒过来,抬起头就看到司空穆晟的身影,连忙站起身来,“现在就要走了吗?”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睡得红彤彤的面颊,雪白的肌肤如同染上一层胭脂般娇艳,一双水眸清澈潋滟的凝视过来……
他微微撇头避了开去,深吸口气才说道:“是。”
云染没有发现司空穆晟的异样,而是立刻吩咐丫头启程。
春信拿了连帽披风给她系上,宽大的兜帽罩在头上,挡住了如花一般娇艳的面容。
司空穆晟在前领路,主仆三人跟在后面,出了门,秋禾蹲身行礼送她们离开。
云染亲自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秋禾,“这些日子蒙你照顾,有劳了。”
秋禾连称不敢,双手接过去,行了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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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夜色里,只有两边沿廊下灯笼照路。
云染扶着春信的手,月华提着包袱跟在后面,只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早有马车在别院门口候着,马车上旁站着的车夫不是别人,正是秦运,看到王爷出来,立刻挺直身子。又看到王爷身后的人,眼睛带了好奇望了过去。
察觉到探视的目光,司空穆晟抬起头看向秦运的方向。
秦运心中一凛,连忙目不斜视,站姿笔直的立在那里,后背上出了一层的细汗,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王爷真是太小气了,看都不可能看一眼,护得这么紧还说没什么,谁信啊。
云染跟在司空穆晟的身后,自然没瞧见前面的这一场官司,到了车前,踩着秦运准备好的矮凳,扶着春信的手上了马车。
春信跟月华也都上了车,司空穆晟骑马跟在车旁。
秦运赶紧坐上去,驾车踏着夜色离开。
城外的路崎岖不平,纵然是官道也颠晃得厉害。云染坐在车里,口里含了一颗蜜饯,压住翻腾的肚子。
春信担忧的看着姑娘,“要不要奴婢说说,让他慢一点。”
云染摇摇头,司空穆晟这么着急的赶路,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因由,她还是尽量不要给他添麻烦。
会不会跟要去昭明寺有些关系?
司空穆晟这人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她一个大姑娘也不好追着问,只能坐在车里努力地去思考。
漆黑的夜里,只有马蹄声不停地传来,掀起帘子往外看,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路,但是还是能感觉到马车在上坡。
“前面什么人?”
秦运的话忽然传来,云染主仆顿时被唬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的就有兵刃交击声传来,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更是令人心惊肉跳。
“你先带人走。”
司空穆晟的声音传来,秦运不敢违命,只得咬牙答应下来,一甩马鞭,马车顿时窜了出去。
云染重重的装在软枕上,幸好软垫厚实,并未有什么不舒服。
春信跟月华一左一右护着自家姑娘,两人都有些怕怕的,脸色煞白。
“姑娘,昭明寺马上就到了。”
听到秦云的声音,云染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问道:“方才拦路的是何人?”
秦运有些为难,顿了顿才说道:“姑娘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云染就不问了,毕竟车夫不是自己的人,想起留在后面的司空穆晟,难免有些担心。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秦运下了车,掀起了帘子。
春信先下了车,月华扶着晕染在后面,下了车才看到寺门前有个小沙弥在等着。
秦运上前跟他睡了几句话,又折回来,对着云染说道:“姑娘跟着这位小师父进去就好,我要回去接应王爷,有什么事情寺里会照应的,不用担心。”
“替我跟你家王爷道一声谢,也有劳你了。”云染轻声说道。
秦运连忙拱拱手告辞,架着来时的马车,踏着夜色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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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领着云染主仆从侧门一路进了寺里,默不作声在前领路,寺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清晰传来。
很快就到了禅院,那小沙弥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这里就是了,请进,贫僧告退。”
“谢谢小师父。”春信连忙笑着说道,对着他屈膝一礼。
那小沙弥连忙避开,转身匆匆离开。
云染带着春信跟月华进了院子,禅院门廊下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屋子里黑漆漆的。春信先进去点起了灯,月华这才扶着云染进了门。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月华扶着云染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春信出去看看有没有烧热水的地方。发现旁边的厢房里有个小炉子,炉子里压着火,上头架着铜壶,铜壶里的水滚热。
心里不由一喜,这些大和尚还准备的挺周到。
兑了水给姑娘洗脸,俯视着她换了衣裳,落下帐子之后,二人这才低声商议值夜的事情。
云染躺在床上,望着颜色素淡的帐子顶,一时间毫无睡意。但是如果自己不睡,这两个丫头肯定也不能睡,索性躺下。
不知道半路上的人是谁,司空穆晟有没有危险。
半路劫车,那就是有人知道他们的路线,这人到底是谁?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无数的问题在脑子里旋转,云染心情更烦躁。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云染猛地坐起来,听到声音的月华忙过来打起帘子,“姑娘,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王爷可有消息送来?”云染立刻问道。
“现在辰时二刻了,王爷并未有消息送来。”月华连忙说道,“倒是昨儿个肃郡王府的清惠县主也在昭明寺落脚,方才遣了人,想要请姑娘过去说话。”
穆沁岚?
云染心里大吃一惊,难怪司空穆晟连夜白自己送来,进寺的时候,走的都是寺里偏路。没想到穆沁岚竟然特意住在了昭明寺,就是为了探自己的虚实吗?
心里憋了一口气,云染淡淡的说道:“你亲自去回清惠县主,就说我昨夜宿夜诵经,今日有些不舒服,改日再陪县主说话。”
就算是县主,云染这会儿心情不好,也没有心思去跟她打机锋。
至于得不得罪她,难道少了这次,那穆沁岚就不对她下手了?
云染才不信。
与其这样与她周旋,倒不如直接撕破脸的好,这样的话,她还有几分顾忌。
月华看着姑娘不悦的神色,问也不敢问,连忙弯腰退了出去。
在门外就碰上了春信,春信看着月华神色不好,忙拉住她问道:“怎么了?”
月华低声说了几句,春信皱皱眉头,然后说道:“你出去后就是代表着姑娘的脸面,就算是见了清惠县主的人,也不能给姑娘丢了面子,知不知道?”
得了春信的指点,月华连忙道谢,“春信姐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春信拍拍她,“去吧,我去看看姑娘。”
月华往清惠县主的院子而去,春信则掀起帘子进了内室,快步走过去,将掌心的纸条递了过去,“姑娘,昨晚上的车夫送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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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一喜,连忙接过去,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四个字,平安勿念。
云染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呸!谁惦念他了!
知道司空穆晟平安无事,云染压在心头上的大石这才挪开,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笑着对春信说道:“昭明寺的斋饭很好吃,我们今日也尝尝。”
春信看着姑娘的神色,心里暗惊不已,她又不是傻子,之前姑娘还坐卧不定,这会儿看了信心情就好了,难道姑娘对洛王……
春信连忙制止自己这个念头,想都不敢想下去。
洛王是什么人?
洛王要是娶妻的话,必然会在名门勋贵里头找,姑娘……
春信心里着急,面上却不能显露,听了姑娘的话,立刻说道:“姑娘说的是,奴婢已经去厨房看过了,一会儿就会有小师父送斋饭过来。”
春信做事素来周到,云染一向很放心,此时心情正美,托腮看向窗外,禅院里中了一丛竹子,随风摇曳,满院的翠意,声音放缓了,低声说道:“春信,今日家里会派车来接我,人若是来了,直接带过来就是。昨晚带来的东西,就不要带开了,免得离开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那怎么行,姑娘在这里就算是落脚一刻钟都不能委屈的。奴婢们收拾东西都惯了,费不了多少工夫。就您眼前的这盏茶,都是咱们自己带来的茶叶冲出来的,不然寺里的茶叶,您可入不了口。”
“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云染眉梢眼角沾染了几分笑意,故意嗔道。
“咱们家的姑娘,是老爷手中的宝,奴婢们可不敢委屈姑娘,不然回头老爷知道了,定要罚奴婢们板子尝尝。”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欢快起来,很快的就有小师父送了斋饭来。春信忙摆了膳食,请了云染过去用饭,月华还没有回来。
素鸡、素鱼、素包做的十分美味,白粥里加了青菜,做成了菜粥,放了一点点的盐。云染吃着这顿素斋,不由得就想起了原主做居士时,吃的素斋十分的简单,都没有今日的丰盛美味。
粥很好喝,许是心里没事的缘故,云染觉得特别的饿,喝了两小碗粥这才放下碗。吓得春信不得了,捂着碗不敢给吃的了。
云染抿唇直笑,这个时候月华才回来。
春信算算时间,佯怒道:“姑娘一顿饭都吃完了,你这个小蹄子去哪里野了?”
月华知道春信护着她,忙说道:“奴婢哪里也没敢去,只是去清惠县主回话,谁知道县主正忙着,奴婢等了好久,最后只是个管事妈妈见了奴婢,奴婢传了话,这才回来。”
说着小心翼翼的看着姑娘的神色,她都要气得要死,更不要说自家姑娘了。
果然,就看到姑娘眉峰一挑,冷笑一声,“辛苦你了,赏你一两银子。”说着看了看春信,春信忙点点头记下,“你们也别折腾了,就在这里吃饭吧。”
春信跟月华连忙谢恩,能得姑娘赏饭,这是她们的荣幸。
云染进了内室,透光窗子半眯起眸,这个穆沁岚故意这般做,是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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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原主的话,指不定这口气就咽下去了,但是云染不成,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再加上之前被劫的事情,还有皇恩寺的事情,当真是前仇旧怨一起涌来。
等到月华她们用完饭,云染才把月华叫进来问道:“清惠县主的人听了你的话,可还说了什么?”
月华摇摇头,“并未说什么。”
云染心中有数了,若是她按照清惠县主的话,亲自过去陪她说话,那么被晾在外面的就是她了。
云染想到这里,站起身来说道:“随我出去逛逛吧,既然来了昭明寺礼佛,总不好总窝在屋子里,也该去拜拜佛。”
月华连忙说道:“姑娘,不如晚一会儿去。”
要是被清惠县主知道,只怕是又是一场是非。
之前方才拒绝了她。
“无妨,我就是要让她看到。”云染抬脚往外走,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冷肃般的厉色。
月华不敢阻拦,连忙跟上去,春信正提了热水要冲茶,闻言连忙放下铜壶,也跟着一起出去。
“清惠县主落脚的禅院在什么地方?”云染问道。
月华指了一个方向,心中惴惴不安,姑娘不会从清惠县主的门前走过吧?
这个想法刚落地,就看到她们姑娘一抬脚就往自己指的方向走去。
月华连忙扯一扯春信的袖子,让她劝一劝。
春信对着她摇摇头,脚步坚定的跟了上去。她们做奴婢的,主子就算是上刀山,她们跟着上就是,只要主子开心。
月华看着春信的背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也连忙跟了上去。
清惠县主住的禅院比她居住的要大一些,门口有两个婆子正在守门。远远的看到云染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看到了笑意。
她们县主给了这位顾姑娘的丫头脸色看,这不是乖乖的过来请安了。
这人啊,就是这么贱,不收拾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二人连忙挺直身子站好,眼睛直直的看向云染的方向。
云染一路缓步走过去,路过那两个婆子的时候,眉眼都没抬一下,就这么直接无视的走了过去。
那两个婆子目瞠口呆的看着云染挺直傲气的背影,这……这怎么回事?
不是来给县主请罪的吗?
县主正在里面等着,这人要走了怎么办?
一个婆子连忙进去送信,另一个婆子立刻过去拦住了云染的去向,皮笑肉不笑,声音带着几分阴凉的说道:“顾姑娘,怕是走错路了吧?”
云染这才打量着这个婆子,却不回她的话。
春信立刻往前走一步,脸色一板,怒道:“你是哪家的奴才,敢这么跟我们家姑娘说话,目无尊卑,言行无教,凭你的身份也能在我们姑娘跟前开口?”
那婆子脸色一黑,立刻挺起胸膛,眼角带着几分蔑视就道:“奴婢是肃郡王府的人,你可听清楚了?”
“什么听清楚了?何人大胆,敢跟我们姑娘这般说话!”
云染听到声音,心中一震,下意识的回头望了过去,就看到秦运大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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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运怎么出现在这里?
云染心中惊讶万分,但是当着这婆子的面,丝毫不敢露出,更不敢露出他是洛王府的人的迹象。直直的站在那里,像是真的等着自家奴才一般。
既然秦运出现在这里,既然他敢说“我们姑娘”,她到要看看他要怎么做!
这厮难道不知道这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吗?
她什么时候是他们洛王府的姑娘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
不过,秦运的出现,让云染对上肃郡王府更多几分把握,反正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的,她等着就是。
秦运大步走过来,心中也有几分惊疑,他方才说那个话,怎么这位顾姑娘好像没什么反应一样……
“奴才见过姑娘,老爷特意让奴才前来接姑娘回府。”秦运对着云染行礼,开口说道。
原来是接她回家的,云染不明白为什么不是顾家的马车前来接她,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好多问,只是淡淡的点头说道:“也该回去了,你来得正好。”
秦运闻言心中更是好奇,这个顾姑娘还真是……顶得住啊,居然一点也不好奇,好似对自己的到来一点也不奇怪,难道她就不奇怪为什么是自己来吗?
难怪能入王爷的眼,这位顾姑娘,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啊。
秦云身后还跟着四五个随从,个个身材高大,健硕,往那里一站,身上就透出一股子令人生怯的气势来。
秦运往那婆子跟前一站,眉峰紧皱,怒道:“就是你拿着肃郡王府的名头,一介奴才居然敢狗仗人势欺负我们姑娘?今日就让我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秦运一脚踢出去,虎虎生风,那婆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顿时落在那清惠县主居住的禅院门前,嚎出杀猪般的惨叫。
云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个秦运居然一脚就把那婆子给踢飞了。
很快的禅院里就涌出了十几个人,看着云染他们面带不善,领头的是个护院,面如如刀般锋锐,死死的盯着秦运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清惠县主终于在众人的拥簇下,出现在禅院的门口。一双妙目冷如寒冰,盯着云染,“顾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清惠县主开口,不管是秦运还是春信毕竟是奴才,都不好开口,云染就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穆沁岚说道:“县主来的正好,我也正好问问县主,你们下的奴才为何要拦我的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肃郡王府的奴才,还一口言道我走错了路,我竟不知道这昭明寺的路原来是你们家的。”
清惠县主对云染的印象还是皇恩寺那天,知道她口才犀利,当时她对上顾书萱她还觉得畅意。今日轮到自己,却是怒火滔天。
“这会儿顾姑娘又有精神了?之前请你来说话,不是还说自己宿夜礼佛疲惫不堪,原来竟是哄我的不成?”穆沁岚一双眼盯着云染,这个就是被司空焱放在心上的人,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堂堂县主哪里不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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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早就知道穆沁岚会拿着这个理由发难,此时毫不慌张,她既然敢来,自然就有说辞。不过亲运来了,就更有话说了,因此笑着说道:“县主这话说得,家里人来接,我自然是要回府去,纵然是略有疲惫,也不忍家中高堂担忧,自然是速速回去的好。”
“是吗?”穆沁岚知道顾云染一定没说实话,但是却一时找不到破绽,盯着她道,“怎么只看到了人,却没看到你的行李?”
云染故作惊讶的看着穆沁岚,“自然有下人们去打理这些事情,难道县主出门还要自己收拾东西不成?”
看着顾云染那故作惊讶的样子,穆沁岚给恶心的不行,嗓子口就像是吞了口痰,不上不下的令人反胃。
云染看着穆沁岚正要追问,正欲开口堵她回去,却看到远远的秋禾提着自己的包袱快步走了过来,心中大惊,怎么秋禾也来了?
秋禾快步走来对着云染躬身一礼,“奴婢给姑娘请安,实在是手脚太慢,耽搁姑娘行程,还请姑娘责罚。”
心中疑虑更甚,云染却是令自己面不改色,笑着说道:“早跟你说了不用着急,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说着看向脸色黑中透着青的穆沁岚,笑米米的望着她,“县主没别的事情,云染就告辞了,这昭明寺菩萨灵验,县主可要诚心才是。”
穆沁岚气得要死,捏着帕子看着云染,示意自己的护院去拦他们的路。
秦运一见,冷笑一声,大步往前一跨,“姑娘先走一步,奴才随后就到,免得被腌臜的事情污了眼。”
这个秦运说话还挺毒的,云染看着清惠县主黑如锅底的神色,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点头,“好。”
好像秦运说的都对的样子。
秦运也没想到顾姑娘这么配合,好像还明白他的心思一般,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决定回去后请教请教董先生。
云染在春信月华跟秋禾的护卫下,抬脚往寺外走去。这边秦运带着手下堵住穆沁岚的人,一双虎目精光乍现,那护院瞧着就有些腿软。
他们给人家做护院的人,哪里比得上秦运这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身上的戾气散出来,就让他们觉得心颤。
若不是县主在,他们都想着立刻就撤了。
穆沁岚看着自己的护卫,这么怂,简直是丢人现眼,更加觉得有些恼羞成怒。
秦运的目光看向清惠县主,想起肃郡王跟太子坑瀣一气给王爷下绊子的,又想着顾姑娘若不是因为他们家,也不会遭到薛定愕劫持,越发的瞧不起他们。
心里这么想,脸上就表露无疑,只见他嘲弄的看着清惠县主的护院,然后带着自己的人,嚣张的扬长而去。
那副模样,穆沁岚的脸黑的都能滴下水来!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去给本县主查,我就不信顾家能养得起这样的护卫!”穆沁岚不傻,这秦运一看就不凡,顾家隺川来的乡下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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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是昨晚上那一辆了,而是换了一辆翠幄珠缨车,秋禾亲自扶着云染上了车,春信跟月华在外面守着。
扶着云染坐下,秋禾这才看着云染说道:“王爷命奴婢以后跟着姑娘伺候,还请姑娘收留。”
云染想过千万种因由,绝对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把人送到自己身边来,这什么意思?
云染面色凝重的看着秋禾,“不是我不肯收你,而是王爷好端端的怎么会让你来我身边?”
秋禾眉目舒展,不急不躁的说道:“奴婢自幼习武,王爷怕那薛定愕的人还会找姑娘麻烦,因此命奴婢前来。”
云染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惊问道:“那昨天晚上拦车的人是薛定愕的人?他还滞留在京都?”
好大的胆子!
秋禾点头,“是,姑娘放心,有奴婢在必然会拼命护姑娘周全。不止是奴婢,就是秦护卫这段日子也会留在姑娘身边。秦护卫等人的户籍,王爷已经命人送去了隺川办理,就算是有人查也绝对不会查到什么,姑娘放心就是。”
云染成惊愕状,一时没能缓过神来。
此时,秦运带着属下已经到来,隔着车窗给云染请安,此地不是说话之地,立刻驾着车离开。
春信跟月华坐在后面的小车上,月华有些担心的看着春信,“春信姐姐,我这心里怎么就不安呢?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春信也不知道,只能说道:“咱们什么都别问,姑娘自会吩咐我们的。”
她总觉得那秋禾姑娘怕是要留在姑娘身边了,不然的话,怎么会挎着两个包袱。其中一个可不是姑娘的包袱,必定是秋禾的。
马车一路进了城,在城门口遭到了盘问,秦运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的马车就被放行,云染侧头看了秋禾一眼,只见她眉眼低垂,静静的坐在那里。
云染心里叹口气,这个司空穆晟到底什么意思啊?
她一个姑娘家,他一个大男人把他的人安排在自己身边,这算是怎么回事?
云染有些恼怒,但是心口又有种陌生的情绪在翻滚。
前世的时候,很少会有人这么为她着想,替她考虑周到,安排好一切。这辈子顾钧和待她好,她知道,但是他这个爹爹细节上太粗心。好些事情都想不到,都是原主在尽心尽力的为这个家操持。
现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前所未有的一个人,站在她的身边,能替她遮挡半边天。
这样的感觉是陌生的,是她的生活中没有出现过的。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不应该接受他的人,可是心底深处却又有些开心涌上来,令她有些无能为力。
爹爹也是极好的,但是那是不同的。至于怎么不同,云染一时想不出来,反正这是不同的。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对门就是司空穆晟的宅子,云染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扶着秋禾的手快步进了门。
春信跟月华连忙跟进去,在门口处就看到了在等待的大伯母跟顾蓁。
云染一愣连忙上前行礼,却被大伯母一把抱进了怀里,眼泪落了下来。
云染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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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屋里走,顾蓁连忙说道:“娘,你也真是的,姐姐就是去寺里住了几天礼佛罢了,现在回来了不是要开开心心的吗?”
云染听到这话,就知道顾蓁并不知道真相,警戒自己不要说漏了嘴。
接着顾蓁的话茬,云染就扶着大伯母的手笑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嘛,您就不要伤心了。”
进了屋,大家相继坐好,许氏仔细的打量云染,发现她气色不错,这才放下心来,而后又说道:“以后一个小姑娘就不要自己在寺里礼佛了,家里都要牵肠挂肚,你要是想要去,就让你蓁妹妹跟你堂兄跟着才好。”
云染连忙应是。
许氏抬头就看到了陌生的秋禾,眉心轻蹙。
秋禾眼角下垂,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云染看着大伯母的眼神,知道她一定有话问自己,就笑着对顾蓁说道:“我给你带了些昭明寺的素斋点心,还有几件小东西,让春信带着你去看看。”
顾蓁玩心重,一听就坐不住了,朝着东梢间的书房去了。
云染又对秋禾颔首,她也倒退出去,为二人掩上了门。
许氏神色复杂的看着秋禾的背影,有些为难的看着云染,叹口气还是问了出来,“这个就是洛王爷送到你身边的人?”
“大伯母都知道了?”云染轻声问道,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忐忑。
许氏颔首,“这样大的事情,又要说是隺川来的,洛王爷自然要跟咱们家里打声招呼。可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大伯母知道的也并不是很多,云染仔细想了想,司空穆晟早晚会踏上哪个位置的。在这之前,让大伯父跟父亲与他交好是很有必要的事情,更何况这次自己被他所救,正好是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
云染做事情素来是干脆利落,打定主意之后,就有了决断,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当然关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小抱怨,就没有讲出口。
许氏没想到短短几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又把云染打量一遍,连忙双手合十,“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你这个孩子真是……”
静默了一下,许氏这才重新开口,“那照你的说法,就是肃郡王府跟太子勾结,欲要害你性命,可是为什么?”
云染就知道提及这个,就不得不提到司空焱,心里叹口气,就把这里头的恩怨纠缠提及一下。
许氏惊愕半响,转瞬怒道:“简直是……简直是不要颜面!闺阁女子,为了一个男子居然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简直是荒谬之极!”
大伯母规矩极严,行事光明磊落,自然是看不上这等阴暗鬼蜮伎俩,更何况为了一个男人。
大伯母严肃的看着云染,“你跟伯母说实话,你跟那个焱公子可有什么?”
云染大囧,上辈子的确有,两人有婚约在身。这辈子却是什么都没有了,于是连连摇头,“我与焱公子并无什么,大伯母只管放心就是。”
许氏揉着额头,这件事情显然是已经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那洛王爷是个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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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愣了一下,这事儿跟洛王有什么关系?
看着云染惊愕的目光,许氏哭笑不得,“你这个傻孩子,这次的事情多亏王爷援手,如今又派了身边的人过来,显然是有安排的。”
云染松了口气,好像是自己误会了,讪讪一笑,这才说道:“据王爷说,那薛定愕怕是会对我不利,那人在北冥国十分凶残,因此这才拍了个会武功的丫头贴身护卫。”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拍了身边的贴身侍卫带着几个人,做我们家的护院,如此一来里外呼应,我便安全多了。”
许氏心有些担忧,那洛王如此费心费力,必然有所图。,
难道是看上云丫头了不成?
存了这个心思,许氏再去看云染,惊然发觉,又长了一岁的云染,五官舒展开来,那张脸精致美丽,像是画上的仙女一般。
哎……
许氏要愁死了,这可怎么办?
许氏的万般惆怅,云染自然不晓得,还在轻声跟大伯母侧面的肯定洛王的诸般好处。
大伯母心里更凉了,这个洛王实在是厉害,一出英雄救美,她们家云丫头就满口他的好,不会是这丫头对他也……
许氏这事儿不敢正面提出来,生怕这孩子自己还没想明白,自己贸然提出,反而令她明白了。
这事儿看来还是要仔细布置一下才好。
不过,云丫头说的肃郡王府跟太子的事情,还是要跟丈夫提及一下。朝堂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惊险连连。这次北冥国战王潜入大晋,只怕是日后朝中更加不得安宁了。
“秋禾你就带在身边,怎么安置你自己酌量就好。至于那个侍卫,我看还是让你爹爹出面安置,毕竟是外男。”
听着大伯母的话,云染大囧,连连点头,“大伯母说的是,我也正有这个意思。”
看着云染还算是听话,许氏也松口气,“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跟在外面一样,有些事情自己也要警醒才成。”
到底不是亲娘,许氏也只能说这么深。
云染看着许氏起身,连忙跟着站起来,“伯母的话我都记得了,您放心就是。”
“你打小就是个省心的,我自然是放心的,有事情就给我递消息过去,家里还有事情,我让你蓁妹妹陪着你。”
云染一路亲自把大伯母送出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秋禾站在廊檐下看着她。
她就知道有事情,抬脚进了屋,让她进来,这才说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秋禾连忙颔首,低声说道:“方才秦护卫传了消息进来,那薛定愕又折返进城,而且身边带了五六个人。王爷吩咐下来,让奴婢一定寸步不离跟着姑娘。”
云染惊愕不已,看着秋禾,“真的?”
秋禾垂首,点头说道:“那薛定愕在京都损兵折将,基本上都是折于王爷之手,这口气不出,怕是不肯善罢甘休。王爷已经开始布下天罗地网,不容有半点疏忽,姑娘这里也是重中之重。晚上,宋护卫也会带着人过来,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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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蹙眉,不解的看着秋禾,“王爷现在不是赋闲在家,在京都调兵遣将,那皇上……”
怎么会坐视不管?
秋禾闻言眉眼之间就带着崇穆的笑容,道:“王爷领兵多年,姑娘不用担心。”
看着秋禾的神色,云染心中一凛,没想到家里的一名侍婢,都能对司空穆晟如此敬慕。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她早已经知道,那个男人是早晚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但是现在这些人并不知道,但是他们依旧信任他,崇穆他,拥护他,敬畏他。
司空穆晟……
云染想起这几日二人之间的相处,他总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大约是觉得她这样的人,会是他的拖累吧。
秋禾看着顾姑娘的神色变得有些萎靡下来,心里有些奇怪,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王爷待她如此上心庇护,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在边关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对王爷一往情深,王爷都不屑一顾。
跟着王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王爷待一个女子,如此的精心。
寻常,王爷眼中根本不分男女,一律相同以待。
不知道碾碎多少芳心。
这顾姑娘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对外就说是隺川那边才赶过来的,之前是我有事情留下你处置就是。”云染轻声说道,“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
毕竟人家是来保护她的。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我让春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以后晚上值夜的事情都由奴婢来。”
云染想了想就答应了,大白天的,那薛定愕的人一定不会轻易露面,必然会趁夜黑风高才好下手。
云染就同意了。
秋禾就在这里安顿下来,等她离开后,云染才忽然想起来,秋禾是怎么从秦运那里得到消息的?
这速度也太快了?
看来自己的后院还是太松了,才会任由人家来往自如。
云染好生懊恼。
秋禾一走,顾蓁就回来了,云染说的那些东西,也都是秋禾准备下的。
云染就忍不住的想,这会不会是那个武夫吩咐的?
他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吗?
总觉得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会注意到咋这种小事,一定是秋禾自己准备的。
思来想去的,满脑子的都是司空穆晟,云染连忙摇摇头,让自己镇定下来。
顾蓁一直陪着云染到天黑,这才离开回了双榆胡同。
第二天云染要去学堂上课,缺了的课还要补上,要跟齐先生好生认个错才是。
毕竟不告离开又去补假,总归是太失礼了。
第二天一早,云染早早的就去学堂,先去跟齐先生诚恳的道歉。
齐先生面容温和的看着云染,“你没事就好,你爹爹说了出了些意外,你这个孩子是有福气的,总算是平安归来。”
云染眼眶一红,跟先生行了大礼,“多谢先生不怪之恩,学生让您惦记了,是我的错。”
齐先生很喜欢云染这个学生,学东西很认真,不管是学什么都能做到如一,是很难得的品质。
“有件事情,我正好要跟你说一下。”齐先生让云染坐下,看着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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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端正身姿坐下,双目看着齐先生,心里惴惴,先生不会是劝退她吧?
“先生,您想跟我说什么?”
“你别紧张。”齐先生笑了笑,目光柔和的凝视着云染,“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人就越发的惫懒了。学堂里只剩下你们几个学生,我想着你们若是觉得冷清,倒不如去官学去。”
云染心中一震,惊愕的看着齐先生,这么多年来,齐先生教授学生从不以数量居多。现在突然说这种话,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不成?
云染心里不能确定,犹豫一下,这才说道:“若是先生想要收馆,那我就去官学,若是先生不收馆,我便继续留下。”
齐先生大约是已经预料到云染会这样回答,一点也不意外,轻轻颔首,“我打算收馆。”
云染沉默,没有说话。
齐先生看着她,“你是我这两年收的学生中最聪慧的,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所以才特意把你叫来问一问。”
云染闻言,抬起头看向齐先生,“许先生也要收馆吗?”
齐先生摇摇头,面带惆怅,“我要带着凤娇回老家去,等她的亲事定下来才会回京。”
云染面色一变,看着齐先生。
齐先生摇摇头,示意云染不要问,“我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女儿,只盼着她一声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云染仿若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来,对着齐先生躬身行了一礼,“先生所言极是,不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学生去送您。”
“不必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对外讲。也许很快就能再见,也许要过些年才会。不过,只要有缘,总会再见的。”齐先生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云染,“这里面是我亲笔注释的书册,你拿回去看吧。”
云染连忙说道:“如此珍贵之物,学生愧不敢领。”
“你聪慧无双,过目不忘,天赋极高,但是却心中有结。聪慧近妖者,皆不得善终,况且你有心结,行事更要慎之又慎,权当是我这个老师对你最后的告诫吧。”齐先生将匣子放到云染手里,轻声说道:“执念过深,伤人误己,你且莫要入魔才是。”
云染眼眶微红,紧握手中的匣子,“谨遵老师教诲。”
从齐先生处出来,将匣子交给秋禾收进书袋,平静一下心思,这才进了书堂。
书堂里其他的人已经到了,又少了一个常慈音,越发的显得凄冷。
许凤娇对着她招招手,云染走过去在她身后坐下,许凤娇转过头来,低声说道:“你听说京都行凶的事情了吗?”
云染默,她当然知道,她还是那个可怜的人质。
心里这般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听说一些,只是我恰好在昭明寺礼佛,知道的并不清楚。”
白素漪闻言看着云染,笑着说道:“那真是可惜,你没看到一场热闹。那贼人挟持了国公府的二姑娘,意图闯出京都去,结果却被守军射杀。”
云染:……
什么?
看着云染惊愕的神色,就知道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荣希茹凑过来说道:“那天可精彩了,顾书萱跟清惠县主一处,那清惠县主为了自救,就把顾书萱推了出去,自己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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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最倒霉的那个,没想到还有个给自己做伴的。
只是没想到,另一个倒霉的会是顾书萱。
云染心里镇定了下,这才看着几人问道:“那顾书萱不是跟清惠县主关系极好吗?那劫持他们的是什么人?”
荣希茹撇撇嘴,“什么关系好,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一个成了焱公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一个贼心不死试图曲线救国,偏偏赶上了北冥国的贼人,合该倒霉。”
“北冥国?”
“是啊,那伙北冥国的贼人十分的凶悍,我听我娘说,那天死了好些人呢。”白素漪低声说道。
郑凤青听到声音,往这边看了一下,但是几个人没一个搭理她,脸色乌黑乌黑的,抿抿唇又转回头去,恼怒不已。
云染听着她们一口一个北冥国的贼人,但是就是没人提到薛定愕的名字,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日薛定愕却是兵分两路。
所以……
薛定愕得到了肃郡王府的消息,前去劫持了自己。
而清惠县主亲自出马,为了消灭另一个情敌,不惜亲自出面,把顾书萱给推出去吗?
为了一个司空焱,穆沁岚这是要赶尽杀绝?
现在顾书萱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刀口上捡回一条命,总会明白些事情吧?
几个人说的热闹,云染听取里头有用的信息,趁机问道:“那清惠县主这样做,诚国公府就没说什么?”
以赵氏的性子,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肃郡王府虽然是个郡王府,但是诚国公府也是开国元勋之后,真要死较量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不然的话,肃郡王府威慑呢吗这么早的就要压在太子那边,不就是想要个从龙之功吗?
白素漪显然对这个问题消息更多,看着云染压低声音说道:“关起门来怎么样不知道,但是顾书萱被救回来后,肃郡王妃亲自上门一趟,然后诚国公府那边也没有闹腾,不知道怎么谈拢的。”
云染惊愕。
心口起伏不定,眉心紧蹙,下意识的说道:“那肃郡王妃一定花了好大的代价。”
这话一出,白素漪就笑了,荣希茹也推了云染一下,许凤娇不明所以。
云染自知失言,连忙说道:“我就是随口一猜。”
看着许凤娇一脸不明所以,荣希茹就跟她咬耳朵,“人人都知道郡王府付出了代价,但是不好说出来,总得知道付出了什么才好说啊。”
“那又有什么。”许凤娇觉得多此一举。
“你要去探望顾书萱吗?”
云染才不去,轻轻摇头,“慈音的婚期定下来了吗?你们什么时候给她添妆,到时候叫上我一起。”
过年的时候,城国公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了她的脸,她要是再凑上去,岂不是让大伯母白白的出了头?
常慈音嫁的人是诚国公拐弯的姻亲,到时候她随礼走常慈音这边,就等于一巴掌打在了赵氏的脸上。
她更愿意用这种方式出手。
“听说,婚事不太顺。”白素漪道,“常慈音闹绝食了。”
云染:……
文昌伯府的确是有些没落了,但是常慈音这样做,就等于是在两家的脸上都踩了一脚。
这下可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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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堂里回了家,云染心里还想着常慈音的事情,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齐先生要散馆,云染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进官学,进了官学是非更多,她现在最不想沾染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如果不进官学,那她想要报仇就没那么容易了。
齐先生要回老家,凤娇也要走,这一走再见面就不容易了,程仪是要准备的。
还有顾书萱跟清惠县主的事情,现在云染都还有些云里雾里,没想到这件事情倒霉不只是自己一个。
那清惠县主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下起手来这么狠毒。
不仅是自己,就是顾书萱她都没有放过。
难怪她最后都追到昭明寺去,这是明显不相信自己能脱险。
这次躲过了,那么下次呢?
这个清惠县主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云染靠在软枕上,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大伯母纵然好,但是自己也不能拿这些事情去问她。
至于父亲,自己就更不能说她不是本尊的事情了。
这天地之大,她竟是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也真是可悲可叹。
春信打起帘子进来,手里拖着个请帖,笑着说道:“姑娘,舅太太那边的表姑娘给您送了帖子来。”
云染想起焦宝惠,不由一笑,伸手接过帖子,随口问道:“送帖子的人呢?”
“是表姑娘身边的妈妈亲自来的,之前姑娘还在学堂,因此就先回去复命了。”春信道。
云染点点头,打开帖子一看顿时就笑了,要请她过去吃茶。
还是个茶帖。
焦家在京都的亲戚故旧云染不知道,但是这样正经的下帖子,想必不是私下小聚。
想到这里,唤了月华进来,让她去双榆胡同问一声,“要是蓁姐儿也接到了帖子,就说明日我们一起过去。要是慧姐儿没接到帖子,你就说我请她陪我过去。”
云染想着焦宝惠不会不给蓁姐儿下帖子,但是让月华过去探探好,万一慧姐姐忘了,她还能转圜一下。
又想到不知道会不会给风车胡同那边下帖子,不过这件事情她就顾不上了。风车胡同那边毕竟是大伯母的娘家,舅家下不下帖子,她还真是不好过问。
很快的月华就回来了,脆生生的说道:“二姑娘接到了帖子,还说风车胡同那边也接到了帖子,问问姑娘能不能一起去。”
风车胡同那边上回的事情虽然有些绝情,但是人家不肯帮忙也算是本分,云染不想大伯母跟顾蓁左右为难,就道:“你再去回一声,就说人多热闹,我这边自然是乐意的。”
月华只得又忙着往双榆胡同回话去了。
春信就道:“那奴婢得去找找姑娘明儿个要穿什么衣裳才好,第一次去舅太太家做客,可不能失了礼数。”
云染就颔首,“那你去挑吧,回头我看一眼就是,不要颜色太鲜艳的。”
焦宝惠做东,不能抢了东家的风头。
等到晚上秋禾来当差的时候,才听说这件事情,神色就有点紧张。那薛定愕指不定还在京都,顾姑娘要出门,她得跟秦运知会一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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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秋禾一脸凝重的回来,春信正在给云染拆头发,她抬头看了一眼,就笑着说道:“从这里到井儿胡同并没多远,你也不用这么担心。”
秋禾听着这话,心里哭笑不得,就道:“姑娘可不知道,那薛定愕穷凶极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当初王爷跟他交手,胜负也只是五五之数,这人极善谋划,还是小心的好。”
云染这么一听,还真是挺惊讶的,头发已经拆完梳顺,挥挥手让春信她们退下去。
云染在秋禾的搀扶下,半靠在穿透的软枕上,柔声问道:“在京里常听到王爷大胜的消息,竟是不知道那薛定愕如此厉害。”
秋禾犹豫一下,看了云染一眼,想着王爷待顾姑娘不一般,这才又吐露几句,“奴婢知道的不多,就算是去了前方,也只是在宅子里伺候。不过倒是听秦护卫说过几句,那薛定愕不是好相与的,诡计多端不说,而且心狠手辣,所以还是多加小心才好。”
云染一怔,想起那一日的情形,那薛定愕的确是……彪悍的很。
秋禾的担心也很有道理,如此一来,若是蓁姐儿与英姐儿与自己一道,岂不是拖累她们?
云染心里有些着急起来,想了又想,这才说道:“明儿个一早,就先去双榆胡同那边知会一声,就说我临时有些事情挪不开,让蓁姐儿带着英姐儿先去井儿胡同做客。”
秋禾正在脚踏上铺自己的被褥,闻言一愣,没想到顾姑娘这么听劝,不由心里松口气,忙说道:“是,明儿个一早,奴婢亲自走一趟。”
“辛苦你了。”
“可不敢当姑娘这一句,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云染不再说话,秋禾也躺下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身边又多出的秋禾跟秦运,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已经完全背离了上辈子的生活轨道。
现在就连晕染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沉沉睡去。
听到云染轻缓的呼吸声,秋禾轻轻地拢上帐子,手里捏着一把短剑藏在袖笼里,谨慎的靠着床榻。
就在她感觉到眼皮沉重,正是三更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极为细微的声响。
秋禾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猫腰放轻脚步,一下子窜到窗台下,半蹲在地上,紧盯着窗口的位置。
木楞窗上糊着窗纱,就听到一声浅浅的嘶啦声,被划开一道小口,一根小圆管悄悄地伸了进来。
秋禾瞅见,心里冷笑一声,都是江湖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立刻抽了帕子出来,在看到那轻烟即将冒出来的时候,将帕子堵了上去,紧跟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呛到的咳嗽声。
秋禾猛地掀起窗子,如同最敏捷的猫一样,瞬间窜了出去。
云染就在此时被惊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隔着严严实实的床帐,就看到帐子外面透窗而过的月光下,乌黑的影子倒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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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乌黑的影子,就像是一座山一样,重重的压在了云染的心上。
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纵然心里怕死了,云染还是很快的镇定下来,一把将枕头底下一把巴掌大的匕首握在手中。
她半坐在那里,悄悄地调整一下自己的身姿,紧盯着帐子。
然而,帐子外的人却一动也不动,他越是不动,云染反而更紧张,握着匕首的手掌,满满的都是冷汗。
静谧的空间里,隔着窗子,还能听到外面刻意压低的打斗声。
声声入耳,云染就像是汗洗一般,额头上,后背上,全都是汗珠。
忽然,帐子外的人动了,只见他的长臂已经搭在了帐子上,只要他一用力,帐子就会被掀起来。
云染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帐子口,心口“砰砰”直跳,如擂鼓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想起一声略有些尖锐的呼哨声,云染就看到那帐子外的男人收回了手,转瞬间就不见了。
走了?
云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她不敢动。
她能握着匕首在帐子里为自己拼命一击,但是却不敢掀开帐子追出去。
她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打斗声也停止了,紧跟着过了一小会儿,就听到秦运的声音压低了传来,“王爷亲自带人在外面候着,这次薛定愕一准跑不了。”
云染又听到秋禾的声音传来,“但愿如此,我得进屋看看,屋子里没有声音,想来顾姑娘没有被惊醒,真是幸事。”
云染听到这里心中一惊,秋禾竟没发现屋子里进了人。
秦运的声音再度传来,“那我出去跟王爷汇合,你守着顾姑娘不要离开。”
“好。”
听着秋禾的脚步声传来,云染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又躺了回去,隔着锦被那把匕首还握在手中。
感觉到帐子被掀开,云染忙闭上眼睛,一道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过,又听到帐子被拢上的声音,然后是秋禾在脚踏上躺下的声响。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染这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模糊不清的帐子顶,想起刚才帐子外的人,那人究竟是谁?
是薛定愕?
云染不敢肯定是不是他。
秋禾都没能发现这个人进了自己的屋子,而那个男人也是奇怪,都到了自己帐子外面,却没将她掳走。
这人是谁?
要做什么?
还有,自己为什么不想让秋禾知道自己屋子里进了人?
那一刹那自己的反应,云染现在回想起来,沉默了一下。
秋禾到底不是她的人,她心里待她还是有防备的。
经过这桩事情,云染这一晚睡得不得安宁,梦中全都是帐子外面的那个黑影。
第二天起来,看着她的黑眼圈,春信心疼的不得了,忙让厨房煮了鸡蛋过来,给她滚眼圈。又让月华把昨晚上她们烫好的衣裳送进来,让云染挑选。
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跟昨晚的杀机重重完全是两重天。
而早上,秋禾压根没提昨晚上的事情,笑盈盈的先去双榆胡同送了信,然后就回屋子里歇息去了。等到云染去焦府,她还要跟过去,因此抓紧时间养养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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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不提昨晚的事情,云染也自然不会主动问询。
因此,也不知道昨晚上司空穆晟亲自抓人到底成功没有。
从陈桥胡同一路到了井儿胡同,路上很是顺遂,一路平安。
焦宝惠得了信儿亲自带着人在门口等她,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手领她进去,笑着说道:“瞧着你气色不是很好,可是昨晚上没睡好。”
云染就感觉到身后的秋禾看了她一眼,云染不动声色的笑着说道:“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可不是累的嘛。今儿个在表姐这里,我可是要好好地歇息歇息。”
焦宝惠闻言就开心的眯起了眼睛,显然是云染这样说让她很开心,就道:“你只管把这里当你自己的家就是,我的闺房你随意歇着。我娘还说要在家里给你备一间房。可惜这里的房子太小,要是在隺川哪里这样憋屈。”
住惯了大房子,到了京都这样的地方,寸土寸金,的确是有些不太顺心惬意。
“我们就这两步的距离,我又不长住,舅母的心我领了。”云染轻声说道。
二人一路说笑走了进去,井儿胡同的布局跟陈桥胡同又有不同,三进的宅子,却要显得更宽阔一些。焦舅舅大大咧咧,但是舅母却是个文雅人,宅子里收拾的很是精致。
一路走进去花红柳绿,小桥流水,奴仆们井然有序,云染心中暗暗点头。
刚进了二门,就听到有说笑声传来,云染就先听出了顾蓁的声音,十分的欢快如鸟叫一般。
看着云染不明所以,焦宝惠就笑着说道:“今日来的人有几个都是隺川的故旧,以前大家就时常往来,只是后来随着家里的长辈四处任职,这才分开。”
云染恍然大悟,又看了焦宝惠一眼,轻声说道:“我以前不太常出去,怕是有些人记不清了,表姐可要提点我一些。”
云染的记忆里,实在是没有原主对于舅家过多的印记。连带着跟舅家有关的人都十分的模糊。
焦宝惠就道:“那是自然,你且放心都有我呢。”
说话间二人一路走进去,还未到花厅,就看到舅母亲自迎出来了,跟在她身边的是大表嫂丁氏。
云染忙上前请安问好,云氏一把抓住云染的手,笑着说道:“今日热闹的很,你们小姑娘就该时常聚聚才好,让你表姐带着你认认人,以后常来常往就熟悉了。”
云染道过谢,就察觉到丁氏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但是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是个表嫂,实在是没有来往过。而且她话又少,待人也有些生疏,她心里也不太喜欢她。
焦宝惠的茶宴,云氏露个脸就走了,留下丁氏帮着焦宝惠待客。
顾蓁跟许朝英看到云染就起身笑着说道:“可把你盼来了。“
云染连忙告罪,笑着:“本是想跟姐姐一起来的,实在是不凑巧,临时有些事情。改日我做东,请大家去我府山一聚,算是赔罪如何?”
“那是当然,岂能饶了你。”许朝英亲昵的拉着云染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下。
云染就感觉到许朝英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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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不动声色的坐下,花厅里来的人不少,但是看着眼熟的没几个。她虽然跟风车胡同的许家走动不多,但是到底是大伯母娘家,许朝英的性子也不是那等无事生非的人。
她心里就有了计较,怕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人或者事儿。
焦宝惠把厅里的人笑着跟云染介绍一番,一众的人名中,云染就记住了两个名字。
第一个,庞姝仪。
第二个,郭云荞。
庞姝仪是翰林院大学士庞一统的女儿,庞一统是顾钧和顶头上司。而且,这位庞姝仪庞姑娘,在上辈子是最有希望进宫为后的人。
在司空穆晟登基之后。
而此时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姑娘,当真是生的貌美如花,沉鱼落雁,比起云染未有丝毫不及。对上云染的目光,还对着她抿唇一笑,那双珍珠般的黑眸一弯,整个花厅都亮了几分。
但是云染想不明白的是,庞一统现在明明是太子的人,上辈子最后是怎么得到了司空穆晟的信任的。
司空穆晟那样的男人,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的昏君。
至于郭云荞,这是太子上辈子纳入东宫的最后一位良娣。
其父乃是右翼前锋营统领郭章石,在京卫中算得上是骁勇之辈。
云染知道她,并不是只有原主的记忆,而是诚国公府原本跟郭家就有往来,她跟郭云荞也是相识的。
只是现在,她识的她,而她却不知道她罢了。
想起这个,云染难免就想起了这次太子选妃,剑指自己的心思。
心中不由一沉。
更令云染意外的是,她没想到表姐办茶宴,居然能把这二人请了来。
不知道舅家跟庞家郭家有什么渊源,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大家彼此互相见过,坐在花厅里客客气气的说话。人人脸上带笑,个个笑靥如花,真真是一点错处寻不出来。
许朝英就找了个机会抓着云染去更衣,路上避开人,让秋禾跟自己的丫头远远地跟着,这才对着云染说悄悄话,“庞家是太子一系的人,你不要跟那位庞姑娘走得太近。”
云染一怔,楞乎乎的看着许朝英,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暗中提点她。
对上云染惊愕的目光,许朝英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目光。上回顾家有难,她爹爹袖手旁观,她这个做女儿的实在是不能说什么。但是心里总觉得没脸见云染。
她到京都多年,对这里头的事情知道的还算是有几分,因此到了焦家,听着那庞姝仪明里暗里打听云染的事情,就格外的上了心。
暗中观察之下,她总觉得这个这个庞姝仪行事古怪,偏又令人抓不住把柄。
看着云染呆愣的样子,以为她没听明白,就又加了一句,“那庞姝仪跟清惠县主是手帕交。”
云染跟清惠县主之间的恩怨,许朝英从顾蓁口中得知一些,云染也是知道的。
之前还对风车胡同有些怨言,现在的了许朝英的提点,云染心里又暖暖的。
许大人是做官的,做事情自然要更加考量自己家族,上回袖手,也实在是不好指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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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许朝英这样做,分明是有弥补的意思,云染自然不好对她说,她知道庞姝仪跟清惠县主的关系。
她甚至比她知道的更多。
但是她没有讲,只是笑着说道:“多谢英姐姐提点,我记住了。”
看着云染待她一如既往的亲切,许朝英心里也有几分感慨,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又不能吐出口,只抓着她的手说道:“云姐儿,我只盼着你好好地。”
“我知道,英姐姐对我好。”
二人相视一笑,那些隔阂好像一下子就不见了。
许朝英抓着云染的手微微用力,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能被齐先生收入门下,自然是聪慧的人。你能明白,我就安心了。”
这话颇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意思,云染默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英姐姐跟郭家姑娘还是不要太亲近。”
“为何?”许朝英悄声问道,心中很是有些好奇。
云染自然不能说真相,眨着眼睛对她使个眼色,模糊的说道:“我听人言,郭姑娘的父亲,对太子殿下极为仰慕。”
许朝英神色微变。
云染不肯在说什么,上前一步先进了净房。
许朝英随后进了旁边的一间,心里却是如翻江倒海,云染是告诉她,郭章石是太子的人?
那……那爹爹……
朝中大事她不太懂,但是这些日子她爹爹跟郭大人却是走动颇多,后背不由得沁出冷汗来。
太子虽然看着风光,但是一日没有太孙诞生,以他的身体……
心里存了事儿,从净房回去后,虽然心里着急,但是还是耐着性子陪着大家说笑。
云染一直被焦宝惠带在身边,从隺川来的几位故旧她是一点印象没有了,在焦宝惠的提点下总算是没有失仪。再加上焦家在京都的一些好友,焦宝惠也特意把云染介绍给大家。
这份情谊云染自然是心领的,打起精神与人周旋,这一场茶宴吃的她分外的疲惫。
好不容易坐下喘口气,不想身边坐着的却是她最不想打交道的郭云荞。
郭云荞没有庞姝仪的花容月貌,但是肌肤欺霜赛雪,眉目温婉,笑容娇柔,一眼望去很是令人喜欢亲近的人。
可是云染却知道,这一位进了东宫之后,却是手段了得,连太子妃都要退避三舍的主儿。
“早就听闻顾姑娘大名,没想到今日能有机会见面,真是了了我的心愿,这可是今日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听着郭云荞真诚的言语,实在是很令人难以怀疑这话掺假。
云染头皮微微发麻,对上郭云荞甜甜的笑容,她轻声说道:“实在是不敢得郭姑娘这般高看。”
微微带着几分生疏之意。
郭云荞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顾云染这样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意外,她父亲的官职在顾钧和之上,不管如何,这位顾姑娘都该如此冷淡才是。
又想起外面传言,太子欲要纳她入东宫的事情。
慢慢地垂下眼睑,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这才依旧笑靥如初,轻声说道:“能被齐先生收为学生,就只这一点,顾姑娘就比我等强多了。”
后一句微微提高了音量,顿时引来了周围的人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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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先生大名,在京都的闺秀中就没有不知道的。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齐先生收学生极为严格,不入她眼者,任凭你勋贵高官门第,她全然不顾。
就算是在学堂里的郑凤青那般惹人嫌,但是也是一管笛音极为出色,令齐先生心动收了她。
因此,郭云荞这一句话,自然是说中了大家的伤心事,一时间看着云染的目光就复杂起来。
这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却一朝入了齐先生的眼,转眼间就飞上云霄的人。
云染听到这话,心中怅然,难怪这郭云荞进入东宫之后,能逼得太子妃退避三舍。就这一手祸水东引,引起大家对她的敌视,这一手实在是用得妙。
令人抓不住把柄,做的极其自然。
若是原主指不定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但是现在的她却不是个泥捏的人。
云染似是并未察觉到大家的敌意,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柔声说道:“要说起这个,那得谢谢我弟弟,我是托了他的福。”
顾繁虽然调皮,但是确实有真才实学,功课扎实。当初许先生收下他,可不是看他爹的面子。
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顾繁扬一扬名。
天才举子的儿子,难不成还能是虎父犬子?
更何况云染也没有说谎,当初能顺利留下,也的确是顾繁大放异彩在前,她跟着受益在后。
听完云染讲了其中的因果,大家看着她的目光就和善了许多。
倒是一旁的郭云荞神色有些僵硬,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庞姝仪,此时忽然开口说道:“今日这样的好日子,顾姑娘怎么没约了诚国公府的顾姑娘一起来玩?”
庞姝仪本就生得貌美,此时一脸好奇真诚的询问她,好似真的不知情的样子。
云染心里冷笑一声。
焦宝惠来得晚,情况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但是许朝英跟顾蓁却是知道的明明白白。
顾蓁年纪小,寻常牙尖嘴利,但是这样的场合她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许朝英立时就惊讶的开了口,看着庞姝仪一脸惊愕,徐徐说道:“庞姑娘难道并未听闻年节时诚国公府的事情吗?我一直以为你跟清惠县主与顾二姑娘都是好友早就知道的,原来竟是不知情的吗?”
许朝英慢条斯理的开口,纵然是反问,却也是文雅柔和,毫无咄咄逼人之势,完全是一副好奇惊愕的样子。
庞姝仪被许朝英堵了回去,却没办法发火,只得顺着她的话做出惊讶的样子,“竟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年节时恰好在老家探亲,并未听闻。”
二人交锋,稍碰既收。
许朝英闻言就轻轻地叹口气,捏着帕子黛眉微皱,柔声说道:“晚辈岂能质疑长辈之行,庞姑娘还是去问顾二姑娘的好。免得令我落一个搬弄口舌的恶名,只是我这妹妹却是无辜的,庞姑娘还是不要令她为难的好。”
欲言又止,抛出了话题却不肯解答,一下子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有那知道年节真相的,便低声分说起来。一时间各色目光落在云染身上,不住地打量。
云染只好配合的做出一副郁郁寡欢,强颜欢笑的模样,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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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宝惠就算是不明真相,此时也看出来了,郭云荞跟庞姝仪似乎对云染都有些不善之意。
心里隐隐动了怒,但是这毕竟是她家的茶宴,不能给自家抹黑,只得忍着气,笑着说道:“我这表妹素来是好脾气的,在我们隺川就没有不夸的。”
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大家谁也不是听不出来,隺川焦家虽然到了这一辈没有位列小九卿的人,但是根基犹在,先祖威名犹在。
不然,焦砚堂怎么就能谋了个京官。
树大根深。
所以,焦家在京都定居,发了请帖,该来的就都来了。
如庞家,郭家。
这可都是官居二品的人家。
焦宝惠护犊子般的护着云染,郭云荞跟庞姝仪又不是傻的,岂能会再出手。
于是,一堂和乐。
倒是庞姝仪在看到秋禾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多留了一瞬,云染无意中看到,心中不仅思量一番。
难道庞姝仪竟是认识秋禾不成?
茶宴在酉时初刻就散了,焦宝惠把客人一一送走,最后牵着云染的手说道:“今日的事情实在是令人意外,让你生气了吧?”
看着表姐小心翼翼的样子,云染说不出的赌心,忙笑着说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生气的,表姐这般护着我,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焦宝惠闻言就笑了,看着云染神色中带着几分复杂,轻声叮嘱道:“以后离她们远一点就是,反正也没几次机会见到。”
这是劝她不要跟她们起冲突?
说到底郭家跟庞家官职高,表姐是怕他们家吃亏吧?
云染俏皮一笑,“我知道,表姐放心。她们不来惹我,我哪有闲工夫理会她们。”
真是个娇姑娘,焦宝惠理了理云染有些散乱的鬓发,“有事情就给我送信,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让人送你回去,要不你在这里住一晚?”
云染连忙说道:“今日就不住了,没给家里留信。况且还要盯着顾繁的功课,家里一时也离不开人。”
知道云染掌着家里的中馈,小小年纪的……
焦宝惠就没继续留她,亲自牵着她的手将她送上车,看着马车离开,这才回了内院。
心里存了事儿,焦宝惠就去找她娘,没想到恰好碰到大嫂丁氏,瞧着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一时就有些进退两难。
丁氏看到小姑子,也有些尴尬,忙站起身说道:“不小心沙迷了眼睛,在娘这里吹了吹。小姑快进来,我给你沏茶去。”
焦宝惠还没说‘不必’,丁氏就脚步匆忙的掀了帘子去了茶房。
焦宝惠看着她娘神色不虞,满心的话一时也说不出来了,在她娘对面坐下,就听到她娘叹了口气。
焦宝惠就道:“又是为了大哥的事情?”
她哥哥谋了个九品官,大嫂很不满意,为了这事儿不知道闹了几回,回回在娘跟前哭。
云氏板起脸,“你不用管这事儿,这会儿到我这里来,可是有要紧的事情?”
听她母亲这样问,焦宝惠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一时犹豫起来。
不管是郭家还是庞家,她们家现在怕是都不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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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宝惠到底没说出口,粉饰太平过去。
而此时云染在回去的路上,思虑再三,还是看着秋禾就问道:“你认识庞姑娘?”
秋禾一愣,然后摇摇头,“奴婢跟庞姑娘并未见过面。”
云染蹙起眉头,那可真是奇怪了,庞姝仪的目光实在是很难令人认为无事。
云染总有种古怪的感觉,那庞姝仪似乎认识秋禾。
看着云染不开心,秋禾心里惴惴,但是也不敢追问。
顾姑娘瞧着很好说话,但是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她怕自己说错话,被撵回去,可怎么跟王爷交代。
等到晚上云染入睡之后,秋禾这才翻了墙出去,直接进了对门。
书房里。
司空穆晟听完秋禾的话,眉头紧皱,修长有力地手指划过桌面上的邸报。
那小姑娘到底在怀疑什么?
难道她察觉出了庞一统有投靠他之意?
那也不对。
就因为庞家姑娘一个眼神?
这里面一定有地方不对,但是是什么地方?
司空穆晟一时想不到,不免心中不快。
看着秋禾说道:“你在她身边好好伺候,问你什么,不涉及秘密就直接告诉她就是。”
秋禾浑身一震,连忙说道:“是。”
“昨晚上的事情,她可有察觉?”司空穆晟问。
秋禾沉默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今日顾姑娘并未询问奴婢昨晚的事情,好像是并未察觉异样。”说完这句,秋禾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但是奴婢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顾姑娘应该是听到了什么。”
知道出了事情,但是却能忍住什么也不问?
司空穆晟转头凝视着乌黑的夜色,这个顾云染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秋禾也不知道王爷到底要做什么,要说喜欢上顾姑娘,瞧着也不像是。但是却又令她保护她,不涉及机密的事情,还能告知与她。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问题是,顾姑娘什么都没问过她啊。
司空穆晟微扬的眉梢带着几分锐利,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秋禾大气都不敢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王爷说道:“你回去给她透露一下昨晚的事情。”
秋禾就更加不知道王爷什么意思了,不是不想让顾姑娘知道吗?
怎么又要说给人家听?
秋禾摸不到头脑,但是主子的命令却不能违背。
回了顾府,听着顾姑娘沉稳的呼吸声,秋禾一时没有睡意,坐在脚踏上暗自出神。
这次司空穆齐大败,王爷势必要领兵出征。
那……顾姑娘怎么办?
太子还虎视眈眈呢,王爷一走,怕是太子那边就要下手了……
秋禾不敢猜度王爷的用意,但是也觉得顾姑娘有些可怜,看着床上的人影,心里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
云染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的精神格外的好。
姐弟二人用了早膳,打发顾繁去了学堂,云染这边也接到了齐先生散馆的正式通知。
一时心里难受不已,收拾东西去了学堂,今日是最后一堂课了。
等到了学堂,云染才发现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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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外面有铠甲分明的护卫持刀站立,笔直的身躯,巍峨站立,带着一股子凛然的杀意。
云染心里‘咯噔’一下,可是她都已经到了学堂,门前的护卫已经看到了她,她绝对不可能掉头回去。
更何况,顾繁还在这里。
秋禾还在她身后,云染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气,想着今日亏得让秋禾跟了来。
秋禾原本没打算来,但是想着王爷让她透露的消息,她觉得今日还是跟着顾姑娘出门,说不定有机会能说出来。
但是秋禾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下意识的就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了云染的胳膊。
她才发现,顾姑娘的胳膊有些抖。
云染就看了秋禾一眼,心中大定。
门口的侍卫并未为难她们,甚至于都没询问一声,直接让她们进去了。
云染心里更加有种不好的感觉了,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许先生的学堂在前院,要去齐先生那里,必然要经过前院。
但是往常前院十分安静,尤其是她们要经过的垂花门,更是有小厮跟侍婢守着,但是今日全都换上了甲胄鲜亮的侍卫。
垂花门前一站,宛若两尊杀神,十分的骇人。
而此时,那二人见到云染主仆进来,却往中间一靠,挡住了通往后院的垂花门。
秋禾立时眉头一皱,想起王爷的吩咐,将云染护在身后,斥责问道:“我们姑娘要去齐先生那里上课,你们这是何意?”
那二人好似并未听到秋禾的质问,依旧挡在那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云染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浮上心头,不由得面色一白,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可是顾府的顾姑娘?”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在二人的身后的传来。
云染徐徐转过身,就看到旁边的月洞门里走出来一个,身穿铁锈红比甲的管事嬷嬷。眉目略带几分凌厉,一双眼睛如钉子一般落在云染的身上。
云染看着这人心中一震,是太子妃身边的管事嬷嬷。
没想到之前的猜测居然成真,这些人果然是太子府的人。
太子妃乔氏曾是齐先生的学生,如今先生要散馆回老家,太子妃遣人前来探望送行,大约是再合理不过的。
但是,现在挡住她的路,却怕是来者不善了。
云染脑海中电火石光的一闪,面上却是不敢露出半分,看着那鹿嬷嬷装作镇定。
秋禾却是将鹿嬷嬷认出来了,心中暗呼不好,笑着对着鹿嬷嬷行礼,问道:“不知道这位妈妈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家姑娘?”
这是承认了云染的身份,不认也没办法,人家就是冲着顾姑娘来的。
鹿嬷嬷并未把秋禾放在眼中,眼角瞥也没瞥她,依旧笑着看着云染,说道:“我们家主子想要见见姑娘,请姑娘跟老奴来。”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云染就算是心中再有恐惧,此时也被气的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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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这人重活一回之后,就是遇强则强。
此时,看着那鹿嬷嬷,神色冷冷的说道:“不知道这位管事妈妈出自何府,你家主子又是哪位,哪有不说明白,就请人去见客人的道理,这是你们府里的规矩?”
这话可真是不留情,等于是狠狠的在鹿嬷嬷的脸上给了一耳光。
鹿嬷嬷一愣,显然是吃惊不小,她没想到这位顾姑娘在这样的阵仗下,居然还能敢如此质问。
两人之间较量,一旦气场弱了,就等于是落了下乘。
鹿嬷嬷先声被夺,心中懊恼不已,但是却也不敢真的对云染不敬。
毕竟那顾钧和可是鼎鼎有名的倔脾气,连皇上的话都敢反驳的人。
鹿嬷嬷看着云染,只见眼前这姑娘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一身气势却是不凡,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这样盯着她,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犹如针扎一般。
“是老奴有错,见到顾姑娘一时开心,竟是忘了规矩,还请顾姑娘不要见怪才是。”鹿嬷嬷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太极,“我们家主子也曾是齐先生的学生,知道先生要散馆,亲自前来送行。对顾姑娘早有耳闻,这才想要见上一见。”
鹿嬷嬷说着就拿出了一枚太子府的令牌,在云染面前一晃,又收了回去。
云染此时见好就收,不能闹得太过,就道:“那就请嬷嬷带路。”
鹿嬷嬷看着顾云染依旧面不改色,就好像她拿出的太子府令牌,是她们家买菜的对牌一样。心中气恼,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前头带路。
前院就这么大的地方,云染早就来过几次,看着鹿嬷嬷带她去的地方是许先生的茶厅,这才松了口气。
太子妃这个人原主没有见过,但是顾书栊却是见过的。
勋贵之女,又是嫡长女,每年贺岁进宫,在太后那里总会见到这位太子妃乔氏。
没想到重活一回,再见到乔氏,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记忆中的人眉眼鲜活,言行之间还有几分朝气。但是眼前出现在云染面前的太子妃,整个人却像是一尊石雕一般,看人的眼神冷冷的,如三秋寒夜。
身上的那股子朝气早已经没了踪影,看人的眼神带着积分阴鹜,令人很是有些不舒服。
如花的玉颜,在这份阴鹜之下,平添了几分暗沉的厉色。
“顾氏云染给太子妃请安。”云染蹲身行礼,礼数做足,不给人丝毫的把柄。
乔氏看着眼前的人儿,不过是十三的年岁,却已经是出落得如雪山芙蓉般。若是此等颜色进了太子府,就算是太子不喜顾钧和,只怕也会被她狐媚了去。
双手微微收紧,乔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看着云染说道:“顾姑娘无须多礼,看座。”
鹿嬷嬷亲自搬了个锦杌过来,放在云染身后。
云染连忙谢座,斜欠着身子坐下,目不斜视,看着自己脚下一尺之地。
打定主意绝不主动开口,她到想要看看,太子妃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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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乔氏嫁入东宫多年,一直未能产子,甚至于连个女儿都没有诞下。
当然不止是太子妃,就是太子别的妃嫔也是这般。
正因为如此,当今圣上才如此着急。
若是太子能有儿子,他能抱上皇孙,他也不至于这般的掣肘。
也正因为大家都没孩子,太子妃的位置还算是坐得稳当。
今日太子妃私下里见她,云染估摸着,跟太子欲纳她进入东宫怕是有些关系。
她才不稀罕入东宫,但是太子妃未必这么想,别人未必这么想。
虽然太子身体一直不好,但是这么多年也一直还在撑着不是吗?
太子妃和颜悦色的问了些云染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跟齐先生学功课学得怎样,齐先生教课极严,她可跟得上云云。
云染一边回答,一边实在是捉摸不透太子妃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架势就好像是她们是认识许久的好友一样,太诡异了。
就在云染心中忐忑,猜疑不定的时候,不然听到外面一片跪地的声音传来。
面色刹那间就变了。
猛地抬起头看向太子妃,就看到太子妃的目光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云染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了几分阴冷之意。
不由得遍体生寒。
一袭明黄五爪金龙的衣衫在云染的眼前滑过,这是太子才能穿的衣裳。
双膝跪地,沁凉的地板顺着膝盖一直蔓延到了心尖。
“原来你这里有客人,孤正好路过,欲要接你一起回去,倒是不巧了。”
云染垂头跪地,耳边传来的声音清亮有力,那里有丝毫病秧子的无力,这样愉悦的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也令人感觉到十分的舒适。
这就是……太子吗?
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上辈子,云染也没见过太子。
顾书栊作为女眷,也没见过太子。
前世今生,今日倒是第一遭,见到了这个传闻中上辈子悲剧,这辈子混蛋的男人。
乔氏抿唇一笑,眉眼带着盈盈笑意,一副喜出望外的神色,“殿下能来,妾身实在是喜不自胜。”说着眼睛看向云染,语气中笑意更胜,柔声说道:“这位就是新科状元顾大人的掌上千金,顾姑娘。”
“哦?”
云染就听到太子颇感惊讶的声音传来,呸!
这对夫妻真是会装,她敢拿着自己的闺誉发誓,这一定是这夫妻俩做好的局。
就算是真的偶然,太子知道太子妃在见女客,难道不应该避嫌吗?
就这么直愣愣的闯进来,骗鬼呢?
但是,就因为太子这么直接而又明显的做了,云染反而更觉得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手心里沁出了冷汗,浸湿了帕子,云染听到了太子的叫起声。
她扶着秋禾的手起身,谢了恩。规规矩矩的垂着头立在一旁,一副不敢看人的样子。
太子的眼睛在落到云染半边容颜上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眉峰高高挑起。苍白中透着几分青色的面容上,那一双阴鹜中带着锐利的眸光一闪一闪。
云染被这目光一扫,只觉得寒毛直竖,遍体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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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在看到太子的眼神时,神色不由一凝,但是紧跟着又有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解脱感。
这么多年了,不能为太子诞育子嗣,就成为她心头上的一座山。
压得她,日日夜夜喘不过气来。
太子的身体孱弱,床上的事情更是难以为继,这样的事情,她如何能往外说,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全都是她的错。
但是,如果太子能把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纳入东宫……
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压在她头上的那座山,就会没了。
她是不喜欢太子身边多美人,但是她更不愿意被人指责自己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废物。
想到这里,乔氏面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柔和妥帖亲切温和起来,笑着说道:“殿下,这位就是翰林院侍读顾大人的女儿,师从齐先生。”
太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声音温和的说道:“原来是顾大人的女儿,顾大人才学渊博,没想到膝下女儿也是才学深厚。”
云染在听到太子妃的话时,心底深处就冒出一股寒意来,她自然是猜不到太子妃的打算,但是也能感受到太子妃这样做,明摆着是没安好心。
她爹跟跟太子不对付!
云染想要做个锯嘴葫芦,但是眼下却又不能被太子捉到把柄,只得继续垂着头,轻声说道:“小女才学浅薄,不敢当太子殿下之言,太子妃娘娘才是真正的才女,先生常夸的。”
还挺伶牙俐齿的,太子的眸光落在云染的身上,挑起的眉峰微微扬起,白中带青的面容纵然带了几分笑,却也给人阴厉的感觉。
毕竟男女有别,纵然是有太子妃在,太子却也不好在这里常呆。
温声询问了几句,这就起身,经过云染身边的时候,在她面前立住了脚。
云染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些停顿的感觉,屈膝半蹲,一副恭送的架势。
太子到口边的话,又轻轻地咽了回去。
倒也不急。
从头至尾,除了最开始的轻轻一瞥,云染再也没看太子一眼,但是太子留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
难怪是对她爹几番下黑手的人,的确是一个性情不定,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太子一走,太子妃对着云染就笑着说道:“本宫也该回去了,顾姑娘没事便去东宫走走。”
云染脸上的笑容一僵,只得应道:“是,多谢太子妃娘娘厚爱。”
她是绝对不会去的,除非是太子妃下帖子,不然她才不会凑上去自找麻烦。
太子妃很闲吗?
给她下帖子?
太子妃一走,学堂里的气氛顿时又恢复如常。
秋禾神色不安的看着顾姑娘,心里想着这件事一定要跟王爷汇报,太子明显是没安好心。
齐先生要散馆,整个学堂里的气氛都很低落,大家眼眶红红的,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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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学生也不多,许凤娇不算的话,只剩下郑凤青、白素漪、荣希茹还有云染四人。
郑凤青跟她们三人不对付,倒是一向性子泼辣的荣希茹这回都掉了泪珠,大家好生唏嘘。
恭恭敬敬给先生行了礼,齐先生也红了眼。
眼看着又要打仗,她不能在带着女儿在京都待下去。这些日子上门来问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跟丈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她可不想女儿成为官场上的牺牲品。
因此跟丈夫商议之下,这才决定回老家,先把女儿的婚事定下再说。
云染没打算去官学,白素漪也不准备去,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好在外头继续走动。
荣希茹还没想好,但是云染跟白素漪都不去的话,她也不想去了,只是犯愁怎么跟家里说。
问了齐先生什么时候离京,大家商议好一起来给先生送行。
齐先生倒也没拒,十日后就要起身。
这么快?
大家都吃了一惊。
许凤娇今日一天都很沉默,云染看着她眼眶浮肿,心里也很难受。
齐先生跟许先生不掺和朝政,所以许凤娇的婚事就要格外的慎重。看着齐先生宁可带着她回老家嫁人,就能看出态度之坚决。
哎。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不由人。
一直回到了家,云染还有些抑郁不开心。
先是太子的事情,现在又有离别情,抱着软枕半卧在临窗大榻上的云染,轻轻地叹了口气。
春信跟月华瞧着姑娘不开心,就凑在她跟前说这些开心的话,哄她开心。
秋禾趁机就出了门,不成想王爷不在。
自打司空穆齐吃了败仗,又有薛定愕在京都捣乱,皇上大发雷霆。偏偏之前他忌讳司空穆晟,此次出征力排众议,选了司空穆齐领兵。
现在司空穆齐大败,皇帝自然是面上无光,司空穆齐吃了败仗,就意味着如果没有别人能力挽狂澜,皇帝只能对司空穆晟低头,请他出征。
此时朝中气氛可想而知,洛王不在,秋禾只得给宋方留了话,就匆匆回去了。
等到司空穆神从朝中回来,神色阴沉面色无黑,宋方心里“咯噔”一声。又看着董先生他们一样神色凝重,宋方更不敢这个时候随意开口了。
一阵风一样,司空穆晟打不进了门,直奔着书房而去。
董传章等人也尾随而入,书房的小厮退了出来,个个身体笔直的站在廊檐下,垂手而立。
“薛定愕心思不轨,此次故意在京都大闹一场,无非是让皇上对王爷更加忌惮,王爷切不可上当才是。”董传章神色忧虑,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焦灼。
那日王爷出手调兵拦截薛定愕,到底是惹了皇上大怒,抓着此事不放,不过就是想要压着王爷低头。
若是王爷低了头,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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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气氛凝重,就此事大家纷纷开言商议,然而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争论不休。
司空穆晟背手而立在窗前,棱角分明的五官,如刀劈斧砍般锐利,一双眸子淡然无波,好似这些争吵对他全而无用。
北疆形势虽然严峻,司空穆齐不是帅才,但是做个将才还是勘用,因此他就算是不用立时出征也无大碍。
更何况,那薛定愕前段时间人在大晋,北冥出兵一事,他不在危险便小几分。
而且,司空穆晟也察觉到那薛定愕似乎跟北冥国主怕是有些罅隙。
他对北疆了如指掌,然而皇上却是知之不明,因此他能耐得住,但是皇上却等不得。
太子体弱,诸王不轨,他兵权在握,皇上心生忌惮本无可厚非。
只是在他为大晋流血的时候,当今背插一刀,才是让他最心冷的。
更何况,以太子的身体状况,又没有儿子,只要当今一旦……这天下早晚要乱起来。
他现在不过是未雨绸缪,他也姓司空,出身皇族,那九鼎之位,太子无后,他若不争,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他必然是杀鸡儆猴的那个。
谁人想要死?
哪个不爱权?
他凭什么不能为自己争一下?
无数的思绪在脑子里滑过,司空穆晟心烦意燥,一挥手,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这事儿回头再说。”
大家看着王爷神色不虞,个个住了嘴,躬身退了下去。
董先生皱眉看了王爷的侧影一眼,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一行人离开之后,宋方这才悄悄的进来,把秋禾的话做了转达。
司空穆晟闻言神色更冷了,“太子亲自去了许先生那里,还偶遇了顾姑娘?”
“是。”宋方说道,“秋禾说,怕是不是偶遇,而是有意为之。”
司空穆晟嗤笑一声,就听到宋方又讲了一句,“秋禾还说,太子在见到顾姑娘之后,神色十分的柔和,而太子妃也邀请顾姑娘去东宫做客。”
言下之意,这两口子没安好心。
司空穆晟脸更黑了,“那顾姑娘怎么回的?”
宋方顿了一下,这才说道:“顾姑娘自然不敢拒绝太子妃的话。”
那就是答应了!
真是蠢!
司空穆晟脸上如泼墨一般,看着宋方说道:“让秋禾来见我。”
“是。”宋方连忙退了下去。
出了门这才觉得松了口气,鬼鬼祟祟的去见秦运去了。
秦运听了宋方的话,面带惊讶,“顾姑娘去学堂,我可没跟着过去,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两步的距离,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王爷没找你算账,你已经算是走运了。”宋方翻了个白眼,哪里像是他,传个话而已,都吓得一身冷汗。
“你给秋禾递个话,王爷要见她。”宋方不敢墨迹,连忙把正事儿说了。
秦运皱眉,“那行吧,我看看能不能递进去。”
宋方一愣,“什么意思?”
难道连个话都不能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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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运看着宋方一脸莫名,就道:“你以为后院跟你家的柴房一样,想去就去的。顾姑娘最近整理家务,想要往后院递话可没那么容易。”
宋方一个大男人,对这些内宅的事情还真是不太懂,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有什么,不过一句话罢了。”
要搁以前,秦运也一准这么认为,但是这段时间做了一阵子护卫,他才发现原来管理内宅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比如那道垂花门,那就是通往后院的一道天堑,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去的。
看着宋方一脸莫名,他一下子就有了种优越感,笑米米的说道:“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草莽出身,跟着王爷挣功名的人,哪里知道这里头的歪歪绕。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兄弟我也算是学了点东西,这深宅大院的,还真是……不一般。”
“呸!”宋方喷他一脸,“说人话。”
“改天你请我喝酒,我在跟你唠唠,现在先办正事去了。”秦运甩甩袖子就走了。
宋方看着他的背影直磨牙,装什么高深,以为摆个高深脸,自己就成董先生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祖坟上都没冒那股青烟!
宋方也不敢耽搁,一脸郁闷的回去了,琢磨着秦运这小子不地道,改日他还真得灌他几盅酒,好好的问一问。
秋禾得了消息,犹豫一下,还是觉得得先跟姑娘知会一声。
以前的时候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二门看的严,顾姑娘肯定是发现她往外送消息了。没拦着她,但是未必就乐意。
二门的门禁一紧,她就知道顾姑娘一定知道了。
闲杂涉及到太子,秋禾虽然是王爷的奴才,但是顾姑娘待她厚道,她也不能做太薄凉的事情。
秋禾打定了主意,就先去见了云染。
听了秋禾的话,云染很是吃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跟秋禾都心知肚明,她往外递消息,她不开心,所以把二门的门禁重新紧了一遍。
这算是两人之间的一场无声的交锋。
现在秋禾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毕竟人家是来护着她的命的,于是神色缓和的说道:“太子的事情,我知道有些棘手,现在王爷朝中大事都忙不过来,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
秋禾听着顾姑娘没有责怪之意,自己也先松口气,要是被顾姑娘一怒之下赶回去,自己可这是……丢大发了。
“太子跟王爷素来对立,王爷特意交代奴婢好生服侍姑娘。这次太子忽然堵上姑娘,怕是跟这次出征的事情有关,所以奴婢才大胆跟王爷送信,还请姑娘见谅。”
云染轻叹口气,秋禾也为难,更何况司空穆晟……
心头更烦,云染就道:“那你先去吧。”
反正那是司空穆晟跟秋禾的事情,难道要闹到撕破脸皮,践踏了洛王的心意不成。
归根结底,人家也是费了心,让自己的人护着她的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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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看着顾姑娘一脸不虞,心中忐忑,但是还是告退出去。
一路穿过二门,直接进了对门,到了书房门前,她都不知道这事儿要怎么说才好。
书房里静悄悄的,门外的小厮见到她来,请他稍后,自己进去通报。
宋方看着她微微颔首,秋禾垂眸站立,掌心微汗,十分紧张。
很快的那小厮揪出来让她进去,秋禾连忙抬脚上了台阶,进去前深吸了口气。
王爷坐在桌后,手中执笔,正在写着什么,听到她的声音进来,眉眼不抬。
她连忙跪地行礼,不敢再看,“奴婢秋禾给王爷请安。”
司空穆晟缓缓地收笔,这才说道:“起吧。”
将笔搁下,言简意赅,“把学堂的事情仔仔细细讲一遍。”
“是。”秋禾连忙应道,就把她陪着顾姑娘去学堂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司空穆晟静静地听完,好一会儿才发问,“在你看来,太子是有意去的?”
秋禾不敢多言,但是主子问话又不能不答,只得说道:“这只是奴婢自己的猜测,还请王爷恕罪。”
“但说无妨。”
“之前就有太子有意纳顾姑娘入东宫的消息传出来,且奴婢听闻太子对顾大人很是不满,能让太子殿下拖着病躯前来一探,奴婢只担心太子殿下怕是真的有将顾姑娘纳入东宫之意。”
如果之前只是恫吓顾钧和,那么这次见到了顾姑娘本人,太子很难会松手了。
顾姑娘那张脸实在是生的国色天香,哪有男人见了不动心的。
就连他们王爷,不也是对顾姑娘的事情十分上心吗?
但是他们王爷神色不动,一点也瞧不出心思,秋禾心里也没底,不知道王爷对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想法。
会不会帮顾姑娘?
但是如果帮了顾姑娘,岂不是跟太子殿下明晃晃的打擂台?
实在是难以两全。
以王爷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做出为了一个女人耽搁自己大业的行为。
秋禾又忍不住为顾姑娘担心,真是红颜……
秋禾告退出去,司空穆晟起身站在窗前,凝眸对视窗外。
太子对上顾钧和,不过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现在对顾云染图谋不轨,归根究底也是因他之故。
若不是他住在这里,这父女俩怎么也不会惹了太子的眼。
司空穆晟很烦躁,不太愿意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别人因他而逢难,若是不管,又有些难安。
“爹!”
司空穆晟的思绪被穆逸轻快愉悦的声音给打断,转过头,就看到穆逸脚步轻快的蹦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尺许十分眼熟的食盒。
对门的。
给穆逸装零嘴用的,使用频率过高,在他面前不时地晃来晃去,想要假装不认识,也很是有些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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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可不知道他爹这会儿正心烦气躁,满脸带笑的跑进来,举着小食盒就说道:“云姐姐给我新做的荷叶糕,我拿来给你尝尝。”
“荷叶糕?”
对上他爹疑惑的眼神,他就笑的更开心了,“顾繁跟我说了,这都是云姐姐自己亲手摘得最嫩最新鲜的荷叶,可好吃了,你尝尝。”
说着穆逸打开食盒,就端出了一碟点心。
雪白的骨瓷圆碟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六块长方形的点心。淡绿的颜色,有荷叶淡淡的香气,在这书房里氤氲开来。
银叉子叉起一块,穆逸就递了过来。
司空穆晟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软糯可口,微甜,散着荷叶特有的香气。
穆逸捡起一块放进口中,边吃边问道:“好吃吧,爹?我跟云姐姐说了,让她明日再给我做些。等过些日子就没这么嫩的荷叶了,再做也不是这个味儿。云姐姐说,想要吃这一口,只能这几日的功夫尚可。”
“她亲手做的?”司空穆晟问道,面不改色的又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穆逸点头,“我带回来的好些吃的,都是云姐姐亲手做的。她做的味道跟厨房不一样,一吃就吃出来了。”
“怎么吃出来?”司空穆晟不解。
“我不喜太甜,厨房做的都太甜,但是云姐姐做的恰和我的口味。”说着抬起头看着他爹,“我知道爹爹也不喜太甜。”
司空穆晟口中那半块差点噎到他。
牙尖嘴利,心思又多,防人如虎,唯一能拿出手的除了那张脸,大概就是这些点心了。
不过,还真挺好吃。
“爹,我听说顾伯伯要给云姐姐定亲了。”穆逸的眼睛骨碌碌的盯着他爹的脸看,“听说顾伯伯很喜欢那人,有名的才子呢。”
司空穆晟:……
他怎么听着自己儿子说的“才子”这俩字,针对性怎么这么强呢?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别以为瞧不出他那点鬼蜮心思!
“走,跟爹出去练练,这段日子太忙,好久没考校你的功夫了。”
穆逸:……
他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可他一点也不喜欢,温柔漂亮待他好的云姐姐要嫁给别人了。
反正他爹总要娶妻的,娶谁不是娶,云姐姐这么好,给他当娘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他爹……好像不喜欢的样子。
穆逸心思很低落,考校功夫的时候,被揍得很惨。
司空穆晟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这臭小子,给他摆什么脸?
就是欠揍!
收拾了儿子一顿,神清气爽的回了书房,隔着窗子看着那小子蹲马步,又看到摆在桌子上的食盒,顿时大感头疼。
他的婚事,现在不仅皇帝盯着,就连他娘也时常唠叨,让他更不愿意回王府去了。
但是,跟太子抢人……
皇帝会更想收拾他,还给人家一个漂亮的借口。
他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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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云染正一脸懵逼的看着她爹。
顾钧和眼眶红红的,看着女儿,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这件事情爹爹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太子虎视眈眈,现在都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唯有先把你的婚事定下来,如此一来皇上自然不会继续为难。”
说起嫁人,云染想起上辈子自己跟司空焱的婚事。
乍然想到这个名字,真是恍若隔世,好像是好久没听到,好久没见过他了。
她跟他的婚事,门当户对,若不是顾书萱存了私心要抢婚,害得她香消玉殒,现在她还活着的话,应该是已经嫁给司空焱了。
嫁给司空焱之后会过什么日子?
以谭氏强势的性格,大概中馈是不会让她沾手的,一定会催着她先生个孩子,给他们家延续香火。
假若自己有孕的话,在自己的陪嫁丫头,或者是司空焱的通房中选一个抬姨娘。嗯,做妻子的不方便的时候,总不能没人伺候丈夫。
生儿育女,管教妾室,等到谭氏愿意让她管中馈的时候,掌管家里的权利。
哪一家的夫人太太都是这样一步一步的熬出来的。
这样的日子,一眼就看到了头。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对于成亲嫁人,她都没有什么期待,当然也没有排斥。
总不能跟原主一样,在家做一辈子的居士。
原主是身不由己,而她不能让爹爹弟弟因为自己受非议。
嫁给谁,好像都一样的。
“我听爹爹的。”云染轻声说道。
女儿这样配合,顾钧和反而更内疚了,犹豫一下,又道:“爹爹一定会好好的给你挑一个青年才俊,你放心。”
“我自然是相信爹爹的眼光。”云染浅笑,柔和的笑容,令她的五官越发的出色。
看来太子跟皇帝之间怕是意见不太统一,她爹爹大约是想趁这个机会,赶紧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
若是晚了,皇上跟太子就此事达成一致,那么她就真的跌入火坑了。
除了东宫,云染觉得自己嫁给谁都可以。
她一点也不喜欢,太子那阴沉诡异令人不舒服的目光。
“宗家主动前来求亲,那宗光远我虽然还没亲自见过,但是也听说过他的名字。蒿定宗家也是有名的读书人家,其父虽然未出仕,但是其二叔现任湖州知府,仕途大好,将来对宗光远也有提携相助之力。”
顾钧和絮絮叨叨的说着宗家的事情,不知道是要安女儿的心,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最后叹口气,“等我见过那孩子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没见过人,总是心里不安。
云染看着她爹这样子,心里也一阵酸涩。为了她的婚事,如此左右为难,忐忑难安。不由得让她想起上辈子,自己的婚事轻而易举的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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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一来是因为司空焱的确是很出色,二来也确实是顾钧清在这件事情没有过多的思虑。
所以,最后才导致了自己的枉死。
如果那个时候,她爹能多问一句,如果赵氏能转圜,何至于最后搭上自己的性命。
洛王被皇上恢复了早朝,一早起来去上朝,不想正遇上开门出来的顾钧和。
二人走了个对面,顾钧和现在对司空穆晟的印象好了很多,主动拱手笑着打招呼,“王爷,早。”
“顾大人,早。”
一个骑马,一个坐轿。
二人也实在是走不到一起,司空穆晟看了顾钧和一眼,上前一步停在马前,开口说道:“听闻顾大人最近急于嫁女?”
顾钧和:……
巷子里静静的,两家的家仆都退于后面,垂手侍立。
因为司空穆晟救了云染的缘故,顾钧和对于司空穆晟这么直白的询问,虽然有些不开心,但是也没摆脸色。
对于一个武夫,他还是有些忍耐力的。
苦笑一声,顾钧和低声说道:“眼下形势,由不得我,若是能合我心意,又怎么会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这么着急。”
司空穆晟看了顾钧和一眼,淡淡的说道:“昨日本王与友在雲茶轩小聚,倒是看到那宗家才子出了折柳巷。”
雲茶轩距离折柳巷不远,从雲茶轩望过去,能清楚的看到折柳巷出来的人。
折柳巷,是京都闻名的花街。
顾钧和一下子就愣了,一脸的恼火,双唇紧抿,眉峰紧蹙,努力压着怒火。
司空穆晟轻轻弹了一下衣摆,翻身跨上马,“顾大人纵然心焦,还是应当多看看才好,本王先走一步。”
洛王骑马而去,顾钧和坐上了轿子,心潮澎湃难以压制。
简直是欺人太甚!
既然要上门求亲,居然还敢正大光明出入折柳巷,这是把他们顾家当什么?
他的女儿,绝对不嫁这样的男人!
这件事情怎么跟女儿说?
顾钧和更加头疼了,要是她娘还活着有多好。
要不去找大哥大嫂?
顾钧和又觉得不妥,就算是大嫂待云染再好,这样的事情,他也是难以启齿。
今日早朝,再议出兵一事。
洛王装傻,一口咬定自己旧伤未愈,皇帝无可奈何。太子听政,神色淡淡的令人看不透。但是那乌青的面容,孱弱的身子,难免会令人多看两眼。
司空穆齐在北疆苦苦支撑,三日送来两道折子,请皇上增援。
薛定愕不在的时候,司空穆齐还顶得住,现在薛定愕被洛王赶出了大晋,回到了北冥之后,只怕是司空穆齐那边要遭。
皇帝跟洛王交锋,朝堂之上的群臣,个个不肯轻易开口。
几位阁老就成了这一场交锋的先锋官,首辅严晋力挺太子,自然是帮皇上对抗洛王。言语如刀,一刀一刀的往洛王身上刮,逼他出征。
次辅韩成梁得了一场风寒,完美的躲避了这次风暴,在家乐呵呵的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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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三位次辅李璘、凌敬修追随首辅,三人连成一线。剩下一位次辅朱翊便装聋作哑,轻易不肯开口。便是开口,也是你说的对对,你说的也对对对,大家说的都对。
下朝之后,武将大多围在洛王身边,微臣大多在严晋身边,两边壁垒分明。
顾钧和不掺和这些事儿,一下朝就急三火四的往回赶。
宗家那小犊子,他想清楚了,要上门问个清楚。
既然要提亲,还去折柳巷,绝对不能忍。
司空穆晟透过重重人群,看着顾钧和快步离去的背影,缓缓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太子的目光也从顾钧和的身上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司空穆晟的方向,这才回了东宫。
严晋等人追了过去,呼啦啦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王爷,这次您真的不打算出征?”
“本王征战多年,身上旧伤无数,最近旧疾复发,实在是有心无力。”
“可那薛定愕如此凶残,只怕司空元帅……”
“不在其职,不谋其政。本王不好多言,诸位有心自可前去襄助一二。”
周围人神色有些尴尬,其中就有一人说道:“司空元帅得皇上信任,力挑重担,下官们自然不好抢了司空元帅的风头,还是在京里享福的好。”
顿时就有人大笑起来附和,连声称是。
司空穆晟面上的笑容越发的显眼,“诸位都散了吧,本王也该回去了。”
众人恭送洛王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人说了一句,“你们说王爷这到底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王爷可不希望有人掺和司空元帅的事情。哎哟,我这老寒腿又犯了,也该回去养养了。”
“就是,咱们打仗的那个身上没有几个窟窿伤疤的,享福的时候就该好好地享受,我也走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渐渐的散去。
洛王不动,他们这些人也不动。
出兵打仗,又不是一根笔杆子写文章,你就是写出个花来,也抵不上战场上的一抹刀光。一不小心,小命就交代了。
跟着司空穆齐打仗,呵呵,他们还想多活两年。
后宫里,皇帝正在运气,但是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好一个司空穆晟!
若不是还有北冥虎视眈眈,他一定砍了他!
他想要逼着司空穆晟放权,结果他反倒过来逼着他认输!
作为皇帝,九五至尊,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忽然又想起太子的话来,“那洛王就算是跟家里怄气,又怎么会偏偏住到顾钧和对面去。依儿子看,那洛王分明是项庄舞剑,那顾氏女听闻姿容极为出众……”
皇帝的眼睛半眯起来,司空穆晟喜欢顾家的女儿?
他偏偏不如他得意!
顾家女……顾钧和……
皇帝的心中慢慢的就下了一个决定,他到要看看那洛王有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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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要选妃,皇后娘娘自然是要亲力亲为。
在接到皇帝的旨意之后,还是忍不住的惊了一下。
皇上令她宣召顾云染进宫,七夕节,她本就打算招一些朝中重臣之女进宫相看挑选。
之前太子厌恶顾钧和,对顾云染也不曾手下留情,偏偏皇上要把顾氏女送进东宫……
想想儿子,皇后就很是头疼。
不能违抗圣意,又不愿意为难儿子,让他不开心。皇后一腔怒火,便落在了从未见面的顾云染身上。
若不是她,她一国之母岂能这样为难?
想到这里,皇后就给娘家安定伯夫人送了信,让她进宫一趟。
等到安定伯夫人从宫里出来,短短一二日,京都就传遍了,七夕节皇后娘娘要召见贵女进宫的消息。
而接到帖子的有十余家,其中最令人意外的就是翰林院侍读顾家了。
除了顾家,接到帖子的人家全都是京都勋贵,亦或者是一二品大员之女。
而顾钧和不过是四品,在京都这种地方,四品官实在是太低了。
宗家的事情还没解决,眼看着七夕还有一个月就到了,顾钧和急得嘴角都起了水泡。
女儿的婚事,就成了他现在心魔。
而那日上门质问宗家,那宗家话说的很是不好听,说什么那日不过是宗光远陪几个同窗而已,并未有逾矩之处。又说什么男人在外应酬,这样的事情常见,顾大人同为男人,自然能理解。
呸!
他才不理解!
跟宗家闹得不愉快,顾钧和一甩袖子这婚事就散了。一个逛花街的货,还想娶他的宝贝女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当爹的嘴角起了火泡,云染怎么不知道,便亲自顿了去火汤送去了书房。
看着女儿,顾钧和一脸平和,只道:“我看了一眼那宗家的儿子,瞧着与你不配,我再看看别家,你别着急。”
哪有做女儿的着急自己婚事的,云染心里想着,可见是她爹气糊涂了。
“我不着急,您也别着急。”云染笑着说道,“您每天还要忙公事,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顾繁探出头来,“姐,我也不着急。”
云染没忍住笑了出来,顾钧和气的要把儿子拖过来揍一顿,你个小屁孩,你能急的起来吗?
云染看着她爹喝了汤,这才出了书房,没想到正遇上急匆匆而来的宋伯暄。
两人乍一见面,云染忙顿住脚,笑着打个招呼,“宋大人。”
“顾姑娘。”宋伯暄颔首。
“慧初可还好?”云染许久没去探望韩慧初了,心里还真有些挂念。
提及妻子,宋伯暄冷肃的面容微微柔和,“多谢挂念,一切都好。顾姑娘无事便去找拙荆说话,她一直念叨你。”
云染爽快的点头,“好啊,等我有时间就去看她。”
云染让开路,宋伯暄便与她辞别,一路进了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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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伯暄的出现,让云染不得不多想,是不是司空穆晟又想要做什么。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宋伯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过,想起宋伯暄之前变换的神色,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一对夫妻上辈子会有那样的结局。
如果说重生之后,最令云染开心的事情,大约就是韩慧初的婚事了。
自己不能得到幸福的话,总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也要幸福。
那么看着她们幸福,重活一回就更有了意义。
“姐。”顾繁一溜小跑的蹭过来。
云染边往前走边问道:“你功课都做完了?”
“嗯,姐,你要嫁人了啊?”
“还早呢。”云染笑着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胡说。”
“我才没胡说!”顾繁不乐意,看着他姐说道:“穆逸跟我说的。”
穆逸?
“他跟你说什么了?”云染蹙眉,穆逸跟顾繁说这个做什么?
难道是司空穆晟在穆逸跟前说了什么?
“穆逸担心你嫁人之后,她就吃不到你做的点心了。他还说,我以后的姐夫一定不喜欢你给他做吃的,伤心的都要哭了。”
云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净知道胡说八道。”云染脸色微红,“你们两个凑在一起不好好学习,竟说这些没用的。你跟他说,他想吃的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做给他吃,让他安心。”
顾繁闻言就开心了,“我就跟他说姐姐不是那种人,可他死活不相信。他还说姐姐嫁人之后就要出嫁从夫,怎么还能管他。”顾繁得意地说道,“可见是我说对了,是吧,姐姐?”
云染想起穆逸,心里叹口气。也许是自幼没有母亲,又跟着个糙爹四处为家,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敏感多了。
顾繁虽然也是自幼失母,但是他有她,有爹爹,穆逸是比不了的。
司空穆晟那性子,哪里会想的那么周到。
“姐,穆逸还说,要是他爹给他娶个后娘,一定不会好好待他,他都这么大了,别人一准认为他养不熟,才不会好好待他。”
“我听他这么说,都跟着差点哭了,还是我爹好,不给我找后娘。”
“姐,你说王爷真的要给穆逸找后娘吗?”
“穆逸真可怜。”
“我都替他愁了。”
“穆逸说,要是他爹给他照的后娘,能有姐姐待他一半好,他做梦都能笑醒,这要求真低。”
云染听到这后头一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角,瞪了弟弟一眼,“满口胡言乱语,赶紧回书房背你的书去。许先生明日要考你,若是考不过,等着爹爹打手板罚你吧。”
顾繁一脸僵硬的看着他姐,穆逸说的什么温柔善良,全都是假象。
姐姐好凶!
顾繁气呼呼的回去背书了,云染回了自己房间,坐在那里却心乱如麻。
司空穆晟……要娶妻了?
怎么这么突然?
上辈子他不是登基之后都没娶呢,怎么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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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坐在那里,脑海中忽然想就浮出了庞姝仪的那张脸。
莫名其妙的想她做什么?
云染自己也是无奈了,再者说了司空穆晟娶妻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那样冷冰冰的一张脸,谁愿意嫁他去。
转瞬又想到了太子,云染就有点坐卧不安了。
若是没见之前还好,今天这么突然地见了面,她总觉得太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女子的直觉告诉她,危险。
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云染又想起太子妃,心里恨得不行。
就算是再傻,云染也看出来了,今日太子妃打着给齐先生送行的名头,其实就是专门走这一趟给太子遮掩。
就是专门去堵她的!
晚上用饭的时候,顾钧和并未回来,云染带着顾繁一起用饭,半路穆逸跑来了。
一双眼睛红红的,坐下就掉眼泪。
顾繁连忙问他,“出什么事情了?”
穆逸瘪着嘴不回答,瞧着怪可怜的。
云染将帕子递过去,笑着说道:“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还不赶紧擦一擦。”
穆逸接过帕子,抬头看了云染一眼,气呼呼的说道:“云姐姐,我爹爹太坏了。”
云染:……
这个她早就知道了好么?
“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在这里再吃点?”云染没接这个话茬,不管司空穆晟在如何,在孩子面前都不能轻易言语。
若是被那暴君听了去,指不定就要给她记上一笔。
她还欠他救命之恩呢,不好背后说人。
云姐姐不搭话,穆逸就更难过了,低着头,似是憋了口气般的脱口说道:“皇上要给我爹爹赐婚,云姐姐,我一点也不喜欢。”
猛地听到这话,不由得咯噔一声,云染看向穆逸,“赐婚?”
皇帝要给洛王赐婚的消息不知道传了多久,但是也就是传传。
现在穆逸亲口说出来,怕是此事要成真了。
云染心口一跳,“皇上赐婚这可是荣耀,你应该高兴才是。”
穆逸就不开心了,但是又无法反驳。
顾繁半大不小的,这里头的弯弯绕不太懂,但是有一点知道,“姐,穆逸是怕后娘苛待他。”
“我才不怕。”穆逸突然站起身跑出去了,一阵风一样。
云染连忙对着顾繁说道:“你带着人快去看看。”
别跑出去不回家。
顾繁连忙追了出去,云染又把秋禾叫来,让她也赶紧追出去,把穆逸送回家。
一阵人仰马翻的。
云染坐下来,再也没有胃口吃东西了。
很快的顾繁先回来了,“穆逸回去了,我瞧着他不太高兴,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不这样说她能怎么说?
一个深闺女子,她也只能这样说。
“你还要吃东西吗?”
顾繁看了他姐姐一眼,一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云染:……
顾钧和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二刻了。一身的酒气,眉头紧锁,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宋伯暄的话,“太子殿下已经跟皇上通了气,说服皇上要纳顾姑娘入东宫。消息千真万确,是我一位好友亲自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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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和跟太子结怨已深,怎么可能答应让女儿入东宫?
但是如果皇上真的下旨,他若是抗旨不尊,怕是有牵连家族之祸。
为了一个女儿,若是连累家族诸人受累,到了九泉之下,他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若是不护着女儿,他又怎么配当这个爹?
顾钧和在书房里不停地转圈,最后立在窗子前,宋伯暄的话又浮在心头。
“皇上对洛王也不满,这次出征便是铁证。洛王被皇上寒了心,不愿再领兵出征,皇上便想要赐婚挟制与洛王,没想到你们住了个对门,这处境倒也是一般艰难。都在婚事上被皇上捏住了,哎,顾兄,这件事情太子铁了心,满朝敢明目张胆跟太子作对的,可没几个,这道坎不好过啊。”
“别的倒也好说,只是你跟太子有旧怨。那位心胸可不宽阔,顾姑娘真的入了东宫……什么结果可不好说。我呢是不想也不敢管这件事情的,但是当初令嫒对我与拙荆有援手之恩,这才冒险相告。”
宋伯暄有句话没错,这满朝里敢直接怼太子的人不多。
一时间,顾钧和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诡异的念头,洛王倒是能庇护得住云丫头……
这个念头一出来,顾钧和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真是急疯了,怎么会这样想。
但是一旦人心里有了个念头,就跟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的生长起来,止也止不住。
皇上还未下旨,只要他女儿订了婚事,皇上难道还能让他们家退婚不成?
这个当头,谁敢娶云丫头,谁家也不敢冒这个险,敢跟皇上作对,跟太子作对。
但是,洛王可以。
如今皇上正是用得到洛王之际,只要北冥虎视眈眈,大晋没有横空出世的大将,洛王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他稳了,若是两家联姻,云丫头也就稳当了。
皇上欲要赐婚翰林大学士庞一统之女给洛王,而他跟庞一统并不睦。庞一统是太子的人,皇上赐婚庞家女,心中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洛王肯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庞家乃是太子一系,洛王怎么会愿意自己的枕边人是太子的人?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早,顾钧和神色晦暗,但是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出了家门。
云染早起送顾繁上学堂,今日要跟齐先生送行,也就一起去学堂。
顾繁不太开心,早上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到了学堂就赌气般的走了,也没跟他姐姐道别。
云染:……
这熊孩子,还跟她记上仇了。
她一个闺阁女子,就算是有心,又怎么能过问。
轻叹口气,直接去了后院,就看到白素漪跟荣希茹也到了。
一看到云染,荣希茹就提着裙角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云染,你知道吗,皇上要把庞大学士家的姑娘赐婚给洛王呢。”
谁?
庞姝仪?
云染脚步一顿,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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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不知道,但是云染却是知道的,上辈子庞姝仪也是最有望进宫为后的那个人。
没想到这辈子,她重活一回,那庞姝仪竟也要提前嫁给司空穆晟不成?
“这事儿只是谣传,只要没下旨就不能作准。”白素漪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这次估计是真的,这回可是谁家的姑娘都传出来了,以前也只是说赐婚而已。”
“不过就是皇后娘娘宣召庞姑娘进宫,谁又能说一定是她。”
听着二人的话,云染抬起头看着她们,悄声问道:“皇上明摆着不喜洛王,庞家姑娘又是皇上赐婚过去,庞家就愿意?”
赐婚给皇帝看重的臣子,那叫恩宠。
可现在这种情况,明摆着不是,庞家就真的有那么一双火眼金睛,能看得出洛王日后的前程,心甘情愿的答应这桩婚事?
荣希茹冷笑一声,“这是人家庞大学士为君分忧,毛遂自荐的。”
白素漪看着云染惊愕的神色,神色也有些莫名,叹口气说道:“真是不知道庞家是怎么想的,那庞姝仪可是庞家精心教导出来的嫡长女。”
她们这些名门闺秀,自幼被家里精心教导,锦衣华服,山珍海味,奴仆成群的娇养长大,就是担负起了联姻的重任。
哪一家嫡长女的婚事不是重中之重?
庞家这样做也实在是太……令人不解了。
要是为君分忧,未必就要推出庞姝仪,庞家姑娘可不是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云染的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庞姝仪看向秋禾的目光。
就那么一瞬的在脑海中闪过,云染呆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郑凤青也到了,她们三个就不再说这件事情。
许凤娇这时也扶着齐先生出来了,几人连忙上去问好行礼,各自送上程仪。
齐先生看着大家,面带笑容,“你们都有心了,便是不在学堂了,也不可懈怠功课才是。”
齐先生的教导,大家恭敬聆听,齐声应是。
看着她们,齐先生也有些惆怅,拍了拍许凤娇的手,说道:“你跟大家说说话吧,明日咱们就要离京了。”
许凤交点点头。
大家送走了齐先生,许凤娇这才过来跟她们说话,未开口先红了眼眶。
这样的时刻,就算是郑凤青都有些离别的伤感,说道:“又不是不见面了,你总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我们给你跟先生接风洗尘。”
许凤娇就抿唇一笑,“说的也是,我总还是要回来的。”
云染却不记得上辈子原主的记忆中有个叫做许凤娇的人,可见她就算是回来了,也并不是在京都有名的夫人太太。
也许,上辈子没听到她的名讳,是因为她再也未曾回京。
中午齐先生留了大家用午膳。
而此时,顾钧和去到了司空穆晟的书房里。
二人相对而坐,气氛莫名的就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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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钧和突然找上门来,司空穆晟也是有些意外,两人分宾主坐下,但是瞧着顾钧和眉头紧皱的样子,司空穆晟实在是猜不到他为什么而来。
他最近好像没做什么让他厌恶的事情吧?
顾钧和来的时候,心里想了想觉得此事可行。但是见到司空穆晟那张冷脸之后,又有些不愿意了。
要是让他女儿整日的对着这张棺材脸,只怕是连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于是,信心十足的顾钧和,在看了司空穆晟这张脸之后,一肚子的话就像是被戳破了一样,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看着顾钧和一直不说话,司空穆晟没有办法,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只得先开口了。
听到司空穆晟的话,顾钧和一下子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是有件事情,想要跟王爷商议一下,不知道王爷可有时间。”
你都来了,难不成还能赶出去?
司空穆晟默了一下,这才说道:“顾大人有话直说就是。”
顾钧和闻言松了口气,倒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进入主题,开口说道:“是这么回事,我是为了小女的婚事来的。”
司空穆晟:……
惊愕的看着顾钧和,他这话什么意思?
“令嫒的婚事自有顾大人做主。”
听着洛王的话似是不愿意管闲事,顾钧和眉心微微蹙起,这才说道:“眼下王爷与我的处境相当,因此这才前来打扰。”
司空穆晟就明白了,太子欲要纳顾云染进东宫,而皇上要赐婚庞家女给他,所以顾钧和觉得二人有共同的为难之处,想要与他联手?
顾钧和这个人才气高,性子傲,做事情往往是凭心而去。说实话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往往会碰个头破血流,但是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人品太有魅力,这样的性子做了官,倒也没听说跟那个同僚不和睦的。
这也是一桩怪事,这样性子的人,居然还能跟同僚和睦相处,倒也令人感到意外。
这人做朋友,还好。
做敌人,就有些头疼。
司空穆晟没打算跟顾钧和为敌,听了他的话,就慢慢颔首,“不知道顾大人可有什么良策?”
顾钧和轻叹一声,“能有什么好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皇上开口之前,先把小女的婚事定下来。”
抢人先机而已。
司空穆晟没想到顾钧和会这样做,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以顾钧和的性子,至少会跟皇帝正面交锋,没想到会迂回出手。
“没想到顾大人是这样打算的。”司空穆晟倒也没遮掩自己惊讶的神色,直接开口询问。
顾钧和失笑一声,面色带着几分郁郁,“若是独我一个,怕些什么。偏偏我身后还有顾氏族人,总不能让他们陪着我受罪。”
司空穆晟微征,神色又缓了几分,“既然顾大人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又何必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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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做好决定把女儿抢先定下婚事,再来找他,岂不是多此一举?
司空穆晟不知道顾钧和又在打什么主意。
顾钧和面色恼怒的说道:“王爷何必明人说暗话,皇上跟太子有了这样的心思,满朝文武哪一个还敢跟我家联姻。”
司空穆晟:……
把这个给忘了。
轻咳一声,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顾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本王能为你牵个线?”
让他做媒人?
司空穆晟不开森。
他又不是媒婆!
“我知道此时让王爷为难了,但是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若是在短时间内找到一家满意的亲事不难,但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敢跟我家联姻的却凤毛麟角。”
这倒是实话,谁家愿意冒着风险得罪皇帝跟太子。
东宫里,早就有人传出话来,太子有意顾家女。
而且,这背后还有人推波助浪,比如诚国公夫人跟肃郡王夫人。
这两家在京都的地位不一般,她们这边一出手,别人就要掂量几分,为了一个顾家女,实在是没必要搭上这么多的风险。
顾钧和这样一说,顾云染的婚事果然是十分的艰难。
而且,顾钧和的态度十分的坚决,绝对不会把女儿送进东宫,以他的性子,倒也不是很意外。
不过也有几分惊讶,毕竟以顾钧和的官职,这样做实在是等于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不小心,就把自己烤糊了。
司空穆晟蹙眉想了想,又问道:“不知道顾大人中意哪家?”
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令人心里有几分烦躁。
“我要求也不高,只希望能找个家世清白,人品厚重的就好。小女秀外慧中不是我自夸,我不求人家大富大贵,只要能护她一生就足够了。”顾钧和说着颇有几分伤感,面色就悲戚起来,“如今能护得住她的,也就只有王爷旗下,因此这才厚着脸皮前来恳求。冒昧之际,还请王爷见谅。”
这话说得,就好像是他领着一群胆大包天之辈,敢跟皇帝作对一样。
司空穆晟吸口气,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他旗下倒也有不少未成家的才俊人才,倒是可以好好的想一想,就点头说道:“容我想一想,再跟顾大人说。”
顾钧和听着司空穆晟愿意帮忙,神色大霁,“多谢王爷。”
“顾大人言重了,无需客气。”司空穆晟淡淡的说道。
送走了顾钧和,司空穆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想了想又把董传章叫了来。
董传章听到王爷传唤,把手头一大堆的事情先放下,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王爷让属下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董传章问完,就看到王爷的神色有几分古怪,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站在那里等着。
“先生坐下再说。”司空穆晟道。
董传章坐下,觉得王爷的神色更怪了,难道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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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旗下未成亲的名单整理一下送过来。”
猛不丁的听着王爷吐出这么一句,董传章摸不上头脑,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王爷这是要为大家保媒不成?这可要传出去,那群小子可要乐坏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能劳动王爷亲自出面?”
这可真是稀奇事儿,王爷素来不管这些琐碎事情。
司空穆晟看了董传章一眼,没有说话。
董传章对上王爷冰冰凉的眼神,连忙笑着起身,“属下这就去,半个时辰内给王爷送来。”
司空穆晟没说话,董传章就连忙出去了。
走出去,正碰上从外头回来的宋方,连忙扯住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今日可有人来拜访王爷?”
宋方莫名其妙的看着满脸红光的董先生,说道:“想要拜访王爷的多了去了,先生问谁?”
“笨!”董传章跺跺脚,“我是问你,王爷见了谁?”
“哦哦,我才刚送走了顾大人,王爷方才见了顾大人。”宋方说道。
“哪个顾大人?”董传章问道,京都姓顾的可不是一个。
“还能有哪个。”宋方翻个白眼,呶呶嘴指了指对门的方向。
董传章心道,果然是这样!
眼珠一转,笑米米的颔首背着手往外走。
宋方一把抓住董传章,“先生,你这笑的还怪渗人的,到底什么事儿啊?”
“人生大事。”董传章拍开宋方的手,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的走了,哪里还有方才急躁的模样。
宋方看着董先生的背影莫名其妙,“就爱装高深。”
董传章回了自己的院子,在屋子里踱步。
这么多年,王爷对自己的婚事丝毫不热衷,就跟那要吃斋念佛的僧人一样。若不是还有个穆逸养在身边带着,只怕王爷更没个烟火气儿了。
难得回了京都,能有个顾家小姑娘让他多看几眼。
他也不知道王爷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对顾家姑娘有没有心思。但是,王爷这样怕麻烦的人,居然肯出手救人,他就知道这事儿怕是有些不一样。
现在王爷这是要给人家小姑娘做媒?
董传章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是让宋伯暄去顾钧和那里煽风点火,把顾姑娘跟他们家王爷凑到一块。
怎么顾大人却想着让王爷做媒了?
王爷居然还真的就答应了!
董传章背着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坐下来,铺纸磨墨提笔静思。
王爷旗下未成亲的可多了去了,但是能拿出跟顾家联姻的,搬出手指来也不超过十个数。
关键是顾大人也不知道怎没想的,连王爷旗下的武夫都肯将就了,怎么就没想想他们王爷。
十分慎重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董传章露出狐狸般的笑容,笑米米的吹干了墨汁。
这才起身,将纸折起来,又出了门往王爷的书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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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趁这个时候,探一探王爷对人家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王爷有意,这婚事绝对不能跑了别人那里去。
若是王爷无意,这名单上的几个人,总会有令顾大人满意的吧?
虽然官职还低,但是前途却不可限量。
司空穆晟看着董传章送来的人名,个个都很熟悉,扫了一眼,面色冷肃,令人看不清楚心思。
董传章心里也没底,王爷的心思实在是难以猜度,“这几个人都是王爷旗下前途最好的人,纵然家世弱些,但是跟着王爷总有出头之日。”
司空穆晟想了想,拿起笔来圈了几个人名。
董传章瞄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几个都是长得有点太平凡的,还要挑脸,董传章嘴角抽了抽。
又圈了两个,嗯,性子有点不太和善的。常年打仗的人,这性子都有点像是脱缰的野马,要是那性子和软的,那也不是上阵杀敌的料,只怕战场上走一圈,都要吓尿了。
纸上就剩下三个人了,一个是毛生池,一个是秦锦飞,还有一个是常山。
这三个人那可算得上是王爷跟前的得力干将,论相貌有秦锦飞,论脾性有毛生池,论本事有常山,他看王爷怎么选。
果然,就看到王爷在三人之间十分犹豫不定。
董传章此时贼兮兮的上前一步,笑着说道:“锦飞的样貌出众,生池的性子最是好,常山一张利口倒千军,这三人是王爷的左膀右臂,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极为出众的。”
司空穆晟闻言,轻哼一声,“锦飞虽然样貌好,却花心。生池性子不错,又有一双巧手,不过太绵软了些。常山巧舌如簧,油嘴滑舌,做丈夫不太可靠。”
董传章:……
得,王爷这可真是鸡蛋里头挑骨头,这几个人都瞧不上,那其他的人只怕是更不入眼了。想到这里,眉眼一转,笑米米的说道:“若是全义没成亲,他倒是最佳人选。”
有才有貌又沉稳,这总可以了吧。
司空穆晟的脑海中滑过宋伯暄的脸,还想还真的挺合适,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董传章琢磨着王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又不是给自己姑娘挑女婿,这明显是心里不乐意。
不过,看样子王爷怕是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心思。
若不是看重顾姑娘,何必在这样的事情上如此浪费时间,耗费心神。
董传章心里有了数,故作不明白的问道:“王爷这是给谁家保媒,那家人的姑娘可真是有福气,能得王爷长眼。”
对着董传章,司空穆晟不想说出实话,便没做声。
哟,护的还挺紧。
董传章面上做出一副自己多嘴的懊恼样,嘴上却说道:“王爷,您也要想想自己的婚事才是。皇上要是真的下旨赐婚,在您身边安插了眼线,总会有些掣肘。”
这女人闹起事儿来,也令人头疼,尤其是圣旨赐婚,闹到御前王爷也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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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眼角瞥了董传章一眼,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漫不经心肆意的蔑视,“不过是多养一个人罢了,别院里一扔,由她闹去。”
董传章:……
“王爷,您这样想倒也不是不成,不过毕竟是赐婚的正妃。而且那庞家在皇上面前也很说得上话,就怕皇上以此为借口为难您。”
何必自己上赶着把把柄递上去,说不定这就是皇上想要的。
看着王爷没再开口,董传章琢磨一下,又大着胆子开口了,“老王妃也是希望王爷身边的人,是您喜欢的。更何况还有小少爷,若是府里的女主人是个心怀叵测的,就怕小少爷要吃不少苦头。”
司空穆晟神色一凝,抬起头看向董传章。
董传章一副为爷分忧的大气凛然,愣是没有后退一步,后背上却是出了一层的冷汗。
王爷这眼神也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董传章知道穆逸少爷喜欢顾姑娘,他不敢明着说,只能这样拐弯抹角的。
咬咬牙,看了王爷一眼,又低声说道:“最近太子动作频频,剑指顾家,而且太子妃也时常出面侍奉皇后娘娘。七夕节将近,怕是又要起风波了,届时只怕王爷的婚事,皇上也会趁机一起定下来。”
若是皇后宣了顾姑娘进宫,在后宫里那就是皇后太子的地盘,就算是王爷也有心无力了。
董传章也是豁出去了,果然得到了王爷一枚刮骨铁刀般的眼神。
司空穆晟挥挥手让董传章退下,自己坐在桌前蹙眉沉思。
董传章出了书房的门,也是眉头紧蹙。
看得出来,王爷待顾家姑娘不一般,但是好似也就这样。不然,他那样说了之后,王爷总应该有点担忧才是。
但是完全没看出来。
而且,宋伯暄也是,让你劝顾大人乐意跟王爷攀亲,又不是让你劝顾大人来请王爷保媒!
真是成事不足。
***
洛王府。
谭氏看着蒋姨娘拼死生下来的第二个儿子,心里恼怒,面上淡淡。
又生了一个儿子。
她答应过丈夫,不会对蒋姨娘做什么,保她母子平安。
更何况,现在丈夫打了败仗,皇上还不知道如何处置。而洛王现在袖手旁观,丈夫还在边关苦苦支撑,在这样的情况下,谭氏就算是看着蒋姨娘母子心烦,也没有心情做什么。
整个府里看着谭氏神色不善,也没有人敢漏出一丝喜气,蒋姨娘院子里的人手脚利落的收拾干净屋子,打赏了接生婆,把人送走,就如鹌鹑般缩着脑袋站在那里,生怕惹了大夫人的眼。
蒋姨娘脸色蜡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儿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观音娘娘一定听到了她的祈祷,所以又给她送了个儿子。
如今两子伴身,她总算是能真真切切的抬起头了。唯一令人担心的就是大爷,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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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传来败仗的消息,府里头的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本就有孕在身,更是呆在自己院子里连门也不出了。偶尔出去,也只是跟儿子见见面说说话,陪着他在府里走走。
若她不陪着,府里的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又要暗中欺负他。
蒋姨娘这段日子真的过得不舒心,恨不能大爷明日就回来。
运哥儿下了学堂,就往后院跑,知道娘生了个弟弟,他想去看看。
没想到遇上了大哥,他一下子顿住身子,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一身竹青长袍的大哥,俊逸潇洒的背影穿过二门,往大夫人的正院走去。
角落里的他,看着自己这个大哥的背影,慢慢的垂下了头。
他不跟他玩,不跟他说话,看到他如空气一般。
他知道,他厌恶他,厌恶他娘。
司空运一溜小跑进了他姨娘的院子,院子里的丫头婆子看到他来,连忙行礼问安,个个脸上带着些微的喜气。
司空运掀起帘子大步走了进去,就看到她娘睡得正沉,屋子里的大榻上,青色缠枝花纹的襁褓里裹着一个娃娃,他不由得上前,低头看着他。
皱皱的脸蛋,一双眼睛是闭着的,睡得正香。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毫无反应,司空运一下子就笑了。
这是他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会好好的护着他,一定待他好。
他才不会像司空焱那般,视他如无物。
自从进了府,再也不能喊娘为娘,要叫姨娘,喊另一个女人为娘。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冷冰冰的,让他不由得发颤,但是他要挺起脊梁。不然他的腰弯下去,那些奴才更会嗤笑他。
学堂里的同窗个个都不友善,就连夫子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原本开心的日子,在进了府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只剩下姨娘待他好,爹爹……只会在大夫人看不到的地方对他好,爹爹的眼睛里跟看重的是司空焱。
“运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蒋姨娘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大儿子坐在弟弟跟前,垂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洒在他的身上,让蒋姨娘都不愿意打破这段时光。
“娘,你醒了。”
“嘘,说多少遍了,叫姨娘。”蒋姨娘握住走过来的大儿子的手,笑着看着他,“你好好读书,等你将来能金榜折桂,也给姨娘挣一副诰命回来,也许那时候,就能叫我一声娘了。”
现在还不行。
运哥儿抿抿唇,然后又道:“弟弟很好看,我喜欢他。”
蒋姨娘笑了,笑的春暖花开,面带柔情,“你们才是真真正正一母同胞的手足。”说着看着儿子,“别担心姨娘,只要你好好的,姨娘就安心了。”
运哥儿点点头,又看了看弟弟,就起身回了前头的书房继续读书。
他得好好读书,他要让姨娘挺起腰杆来。
出了二门的时候,没想到又遇上了司空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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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焱走得急,脚下如生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司空运,眉头不由轻轻一皱。
他不喜欢这个弟弟,若是不是他,娘也不会不开心。正是由于他的存在,蒋姨娘才进了府,家里才闹翻了天。
“大哥。”司空运连忙行了个礼,开口喊人。
司空焱淡淡颔首,似是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抬脚大步离开。
看着司空焱的背影,司空运慢慢的垂下头,然后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司空焱最近消瘦了很多,父亲征战失利,母亲让他跟清惠县主尽快成亲,生怕这门婚事会随风吹了。
肃郡王府当初之所以答应这桩婚事,更多的是看在父亲受皇上重用。现在父亲失利,肃郡王府那边的态度就有了些异样。
七夕要到了,母亲让他去肃郡王府,可他不想去。
母子二人闹得不太愉快,司空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看别人的脸色,就因为父亲失利吗?
若是肃郡王府不喜,这婚事随他们去就是。
但是他母亲不同意,想到这里,不由得揉揉额头,轻叹一声。
**
云染得知蒋姨娘生了一子的消息要隔了一天,她倒是个运气好的,又生了个儿子。这时候谭氏只怕也顾不上蒋姨娘,司空穆齐那边一日不平安,这边府里倒是能安生几分。
齐先生带着许凤娇走了,不许她们去送,云染只能在心里为她们送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心里难免就有些抑郁。
中午的时候,云染接到了太子妃的请帖,前来送请帖的人,正是那日见过的鹿嬷嬷。
“太子妃跟顾姑娘投缘,三日后要办一个花会,请顾姑娘过去玩玩。”鹿嬷嬷笑的十分的柔和,一双眼睛看着顾云染带着几分打量。
云染没想到太子妃真的给她送请帖,心里忐忑不安,但是又不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笑着说道:“多谢太子妃盛邀,到了那日必然前去打扰。”
打发走了鹿嬷嬷,云染看着那请帖十分的烫手。
秋禾心里也有些着急,太子妃肯定没安好心,姑娘去了东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等到顾钧和下衙回家之后,云染就把请帖拿了过去,顾钧和皱眉不语,显然是有些恼怒。
“你不要去,爹爹亲自去跟太子解释。”顾钧和心里也有些不安,不想女儿去冒险。
云染也不想去,但是更不愿意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父亲跟太子再度对上。想到这里,她轻声说道:“我打听一下,那日太子妃都邀请了哪家的闺秀。若是人多我便去,若是不多,我就找个理由推掉。”
一口拒绝,实在是太得罪人了。
顾钧和还有些不高兴,想起今日下朝之后,太子居然主动过来跟他说话,周遭人看着他的眼神,现在想想都有些让他不舒服。
太子这般作态意欲何为,他眼不瞎,岂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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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真的派人出去打听,这个人就是秋禾。
秋禾很快的就问清楚了,回来禀报,“东宫这次邀请的闺秀很多,诚国公府的顾二姑娘,清惠县主,顺安伯府荣家两位姑娘,宁远侯府的郑姑娘,庞大学士家的庞姑娘还有右翼前锋营郭统领的女儿郭姑娘。”
一连串的人名,上面有好些都是云染认识相熟的。
听完之后,云染眉头皱的更紧了,总觉得这事儿更加的古怪。
主要是跟她相识的人太多了,反而令人更加的不安。
不过,如此一来,云染倒也安了几分心,有相熟的人,总比没相熟的人好。
太子妃这么高调的开赏花宴,邀请的都是京都未出嫁的闺秀,人人都认为这是为太子选妃做准备,一时间太子妃的花宴,成为京都最近最热门的事情。
这次去东宫,云染决定让春信跟秋禾陪着自己一起去。
不得不说,有秋禾在身边,还真的是安心了许多。听说那薛定愕已经回了北冥,因此秦运已经回了洛王身边,但是秋禾洛王一直没让她回去,云染也不好开口赶人,好似她泰太薄情一般。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秋禾继续留在了云染身边。
太子妃的请帖,秋禾自然是跟王爷汇报了,不过她没见到王爷,最近王爷更加忙碌了,只是给秦运留了口信,让他转达。
到了宴会那日,云染不想出风头,就穿一件很平常的柳黄素色衫群,梳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偏坠髻,只簪了一对朱钗。既不失礼,又不张扬。
临出门之前,许氏急匆匆赶到了。
“大伯母,您怎么到了?”云染颇有些奇怪的问道。
许氏上下打量一番云染,皱眉说道:“你这次去太子府我心里总是不安,过来看看你。”
云染心里一暖,还有些时间,就跟大伯母坐下说话,“您放心,这次宴会有几个朋友也去,我们会互相照看的。”
许氏眉头皱的紧紧的,“又不能不去,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单独一个儿,万事多谨慎。”
云染点头,“我记住了,大伯母放心。”
“我怎么放心的下,若是别人的宴会,让蓁姐儿陪着你就是,但是太子妃的宴会……”许氏叹口气。
云染也知道,舅舅那边,风车胡同那边都没得到请帖,太子妃的宴会能邀请的人,都是家世说的上的。因此,云染也被邀请,才会成为一件令人瞩目的事情。
如此一来,太子对她有意的传言,只怕是越传越盛了。
云染也不喜欢,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氏亲自送了云染上了马车,目送她离开,这才回了双榆胡同。
一进门,自己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就忙迎上来,低声说道:“许夫人来了。”
许氏一愣,问道:“来了多久了?”
“刚到,奴婢瞧着神色不太好。”
那就是有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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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沉下来,这才抬起脚往院子里走去。
早有丫头打起了帘子,许氏走进去,就看到了坐在了大榻上的嫂子,笑着说道:“什么风把嫂子吹来了,这可是稀客。”
单氏看着许氏挤出一个笑容,“这大清早的不在家,怎么就出去了?”
许氏命丫头们上茶,自己坐在单氏对面,就道:“云丫头今日去东宫赴宴,我不放心过去叮嘱她几句。”
“你对这个侄女还真是上心,亲娘也不过如此了。”单氏开口就道。
许氏不在这上头费口舌,就道:“嫂子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情?”
丫头们上了茶,躬身退了下去,站在廊檐下听差。
单氏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这才说道:“听说肃郡王府跟洛王府的婚事起了波折,今日云染又去东宫做客,而清惠县主跟顾书萱也要去。”
许氏蹙眉,“这跟云丫头有什么关系?”
单氏抬起头扫了许氏一眼,“我也盼着没关系呢,这不是清惠县主跟焱公子闹了点别扭,听说是为了云丫头。”
许氏立时就怒了,“简直是胡说八道,这跟我们云丫头有什么关系?”
“别人可不管是不是胡说八道,早先焱公子护着云丫头的事情,可是很多人见过的。”
许氏一时无法反驳,“那也是以前,他们早就没什么往来了。这么久以来,我就没见我们家云丫头跟焱公子见过面,真是能胡说八道。”
看着许氏气成这样,可见是云染跟司空焱真的没有什么,单氏也松了口气,“总之你上点心,你这个侄女怎么就这么容易招惹是非。”
还有个太子虎视眈眈,又加上一个司空焱。
“大嫂,你可有什么办法?”许氏心乱如麻,一时间也想不到好主意。
“好办法就是赶紧把云丫头的婚事定下来。”
“……”许氏看了自家嫂子一眼,也不是外人,她就道:“谁不想呢,可是眼下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哪家还愿意冒着得罪太子的危险,跟咱们谈婚事。”
“你可真是自乱阵脚了,这眼下不是就有桩现成的吗?”
许氏一愣,看着自己嫂子,“哪家的公子?”
单氏往前探探头,对着许氏低声说道:“洛王。”
许氏:……
“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这怎么是乱说?你也不想想,洛王的婚事听说皇上要赐婚,他必然是不喜的。那庞大学士可是太子的人,娶了他的姑娘,洛王还能安枕?皇上试图用庞家女掣肘洛王,而太子对云丫头虎视眈眈,两人境地相同。男未婚,女未嫁,怎么这婚事就不成了?
这京都里,敢跟太子叫板,令皇上忌惮,除了洛王还能有谁?而且,人家一个手握实权的王爷,云丫头人家未必瞧得上呢。”
许氏听了这话,细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抬起头看向她嫂子,“谁给你递的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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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氏听了小姑子的话,就知道她转过来了,想了想说道:“也没谁递信儿,说起来也是巧了。昨儿个你哥哥跟户部的一位郎中吃饭,无意中谈起这事儿,那主事儿顺嘴这么一说,你哥哥却听到了心里去。回去一琢磨,这事儿还真的行,就让我来问问你。”
许氏皱眉,“户部的郎中?哪一位大人?”
户部郎中多了,一时想不到是谁。
“说起来这位郎中倒是跟你家小叔交好,是他的同科好友叫宋伯暄的。”
许氏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云染跟宋伯暄的太太是手帕交,神色缓和一些,但是还是问道:“这位宋大人也是,这样的话怎么能随口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如今那位宋大人从户部主事升到了郎中,你哥哥从中搭了一把手。因为前线战事的事情,宋郎中管的又是山西清吏司的差事,跟洛王也有些往来,这才起了这个心思。”
许氏闻言,其中的干系她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还是问了紧要的一句,“这事儿是宋大人自己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
单氏就道:“自然是宋大人的意思,洛王的心思谁能猜度。不过,宋大人经常跟洛王身边的幕僚董先生来往,知道些什么也未必,不然这样的话怎么敢随意往外说。”
许氏听了这话,心思也活泛起来,如果真的是洛王爷有意,这婚事还真的是……不错。
至少洛王能护得住云丫头,扛得住太子的压力。
“这事儿我得跟我们老爷商量商量,老爷还要去问小叔。”许氏就道,她可不敢随口应承什么。
单氏也知道这个,“你问一句就是,也只是你哥哥听了一耳朵,看你们都为了云丫头的婚事着急,这才让我来问问。”
“有劳哥哥嫂子了,让你们费心。”
“一家人何须见外,你也好好想想,我家里还有事情,这得要回去了,有了信儿你去回我一声。”单氏起身就要走。
“嫂子吃了饭再走吧。”
“没事的话你不说我也要留下的,今日实在是不成。”
许氏也就不强留,亲自把单氏送出门去。
等到回来,自己在屋子里想来想去,越想还真是越觉得这事儿可以。就是不知道洛王那边会怎么想,同不同意这桩婚事。
洛王虽然有个儿子,但是没有正妻,身边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侍妾通房姨娘,这年头像王爷这样洁身自好的人可不多。
就是年纪大了点。
比他们云丫头大*岁呢。
中午顾钧离从衙门里回来,就被妻子请到了后院,听完她的话,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
“老爷,你说这事儿怎么样?”
顾钧离摸摸下巴,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事儿还是要问二弟,他是个有主意的人,云丫头的婚事是大事儿,还是要他拿主意才好。”
“那你看这婚事怎么样?”许氏着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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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离琢磨道:“按照身份来说,虽然是咱们云丫头高攀,可是洛王爷年纪也不小了。”
许氏就笑了,孩子还是自家的好。
“眼下这形势,倒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我去找二弟,就不陪你吃饭了。”顾钧离说着就往外走,身上的官服都没往下换,急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许氏也松了口气,一回头就看到了拐角初女儿的裙角。
“还不出来,还学会听墙角了?”许氏佯怒道。
蓁姐儿笑米米的出来,“这可不怪我,我是来找娘的,没想到会遇上爹娘再说话,听到你们提到云姐姐,我就好奇了一下。”
“不许往外说。”许氏瞪着女儿说道。
“是是是,我知道,您放心。”顾蓁眼睛骨碌碌的直转,提着裙角跑了。
许氏无可奈何地一笑,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钧离到了陈桥胡同,正好在大门口遇到了回来的顾钧和,两兄弟一起进了门,坐下说话。
顾钧和听完大哥的话,面色有些诡异,大哥的话,竟跟那天他自己胡思乱想的到一处去了。
看着弟弟诡异的神色,顾钧离就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倒是说出来听听啊。太子虎视眈眈,与其让云丫头进入东宫受苦,倒还不如嫁了出去安心,可这京都里敢跟太子对抗的,也就只有洛王了,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洛王比云丫头大那么多岁……”
“男人大了才知道疼人,没那么多的花花心思。”
顾钧和:……
两兄弟大眼瞪小眼。
顾钧和无奈之下只得说道:“我觉得不太妥,洛王的性子冷硬严肃,连个笑脸都没有,云丫头要是真的嫁了他,难不成整天看着一张冷脸不成?这日子还怎么过?”
顾钧离:……
“就因为这样才不招蜂引蝶,岂不是更好?”
“那怎么一样。”顾钧和还有些不乐意,他的女儿怎么能瞧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那你倒是要怎么样?太子妃今日请了云染去做客,心思昭然若揭,说不定圣旨什么时候就到了,到时候你还敢抗旨不成?”顾钧离气的起身背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我请了王爷帮忙,他手下那么多的人,总会有适合云丫头的。”顾钧和道。
顾钧离就怒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顾钧和就道:“这怎么一样,洛王那性子你是没见,又臭又硬的。更何况,洛王也未必愿意,以他的身份可以娶个高门贵女。”
反正他不待见。
顾钧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看着弟弟说道:“你也不想想,传出这话的是洛王身边的幕僚,空穴不来风,我琢磨着可能就是王爷的意思。”
“什么?”顾钧和看着他哥,“谁传出来的消息?你跟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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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别的先不说,顾钧和就想笑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天他去找洛王帮忙,他怎么会答应。
听了弟弟的话,顾钧离就说道:“是洛王身边的幕僚董先生,这个人你听说没有?”
顾钧和想了想,就点点头,“自然听说过的。”
这个董传章跟着洛王南征北战,驻守边关,十分得王爷的信任。而且此人十分厉害,在王爷身边出谋划策,乃是真正的左膀右臂。
至少,薛定愕就曾经叫嚣,要派人杀了董先生,可见此人威名之盛。
“这话就是董先生那边流出来的。”
顾钧和神色严肃起来,还是摇头说道:“别是以讹传讹,我跟洛王住对门,要说那董先生也见过几次,不像是这样嘴碎的人。”
顾钧离:……
这哪里是嘴碎,分明就是董先生往外有意递话,他这个弟弟怎么这回如此固执起来。
顾钧离的话顾钧和不怎么相信,但是心里又有些忐忑。
而此时在东宫的云染也见到了不少的熟人,不得不说,的确是令她紧张的心里缓和了许多。
至少现在太子妃还在忙着,一时间也顾不上她,他们这些人就在东宫的花园里小坐,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团说话。
她们这边有云染、白素漪、荣希茹还有婚事不太顺当的常慈音,毕竟同窗,还是投契的。
而在她们不远的地方,亭子里坐着的也都是数人。
顾书萱、清惠县主还要庞姝仪、郭云荞以及郑凤青跟荣吟秋。郑凤青素来跟荣吟秋走得近,此时在一起也不算什么。
当真是壁垒分明。
云染觉得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只是没想到,顾书萱经过上回的事情后,居然会依旧跟清惠县主来往。
不知道这是玩火*吗?
云染又想起坊间传闻,因为司空穆齐战事失利,肃郡王府对这门婚事的摇摆,难不成顾书萱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而她,也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司空焱到底有什么好的,让顾书萱如此执着。
除了她们之外,太子妃乔氏还请了十几个人,这些人云染上辈子都认识的,但是这本子没有什么来往,只能装作不认识。然后跟着白素漪她们偶尔只是点头微笑即可,倒是常慈音难得跟云染在一起说话。
看她的精气神不太好,又想起她拒婚的事情,云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她们的交情没有到那一步,什么都能说。
若是换成韩慧初就不一样了。
常慈音也不太在乎云染的沉默寡言,自顾自的说道:“现在大概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呢,我心里明白的很。知道你是个不爱说嘴的,这才拉着你说话,别怪我啰嗦,我是在是不知道找谁倾诉了。”
看着她这样子怪可怜的,云染心里叹口气,就问道:“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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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常慈音对上云染关切的眸子,轻声说道:“那你呢?你现在可还好?”
云染没想到常慈音会这样问,就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她。
常慈音低声说道:“今ri你来赴宴,是不是已经答应入东宫了?”
云染一惊,“怎么会这样说?”
常慈音皱眉看着云染,“既然不答应,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染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就说道:“是太子妃邀请我来的,我不好拒绝,就只能来了。你……你可是听说了些什么?”
常慈音看着云染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微微沉默了一下。
云染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紧张地看着她。
她跟常慈音交情不深,兴许人家知道什么,但是未必会告诉自己。
“云染,你今天跟着我,千万不要乱走。”常慈音犹豫一下,还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不管谁叫你去什么地方,你都不要乱走,记住了?”
云染比常慈音要小一岁多,她此时神色凝重,看着怪唬人的。云染想要问为什么,但是就听到常慈音又说了一句,“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信得过我,就跟着我吧。”
“那会不会连累你?”云染担心地问道,这可不是小事儿。
若是东宫早有谋划,那自己岂不是连累了常慈音。
常慈音的神色微微一凝,然后侧眸看着亭子外的湖面,清风送爽,景色宜人,本来该心情惬意的时刻,云染却看到她一双眸子里毫无生机的静谧。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常慈音的声音轻轻地,宛若今日的清风,“还记得那天在素漪家,你毫不犹豫的去找慧初的事情吗?那时你能对她出援手,今日我也能。”
“可,这不一样的,你知道。”
“没什么不一样。”常慈音说完这句,眼睛里忽然一亮,整个人就像是活了过来,“记得有一回在学堂里你曾经因为慧初的事情说过一句话,人活着的事情,能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我现在做这件事情很开心,所以你不用担心。”
但是云染的不安就更重了,她总觉得常慈音有事情瞒着她。
但是再问也问不出来,她只好打定主意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白素漪跟荣希茹折了荷花回来,进了亭子看着二人问道。
云染还没开口,就听常慈音抢先说道:“我们再说悄悄话,不告诉你。”
白素漪气结,荣希茹捏着帕子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常慈音身边说道:“你今日可算是看着气色好多了,这样才是,日子总是要过的。”
“你说的是,可不是想明白了吗?”常慈音笑米米的说道。
“太子妃来了。”
不知道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大家瞬间都抬起头往前看去,果然就到前呼后拥的太子妃缓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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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乔氏一袭大红的衫群,遍地织锦团花纹,华贵耀眼。
众人齐齐弯腰行礼,“见过太子妃。”
“诸位请起,今日请你们来赏花,大家不要拘束,要玩的开心才好。”乔氏眉眼含笑,声音温柔。
大家齐声谢过,气氛果然欢快了几分。
东宫的花园里果然是花团锦簇,装扮的十分的漂亮。远处又有一池荷花葳蕤盛开,更是添了几分幽香。
隔着一座荷花池,对面就是东宫前殿,是太子寻常居住办公的地方。许是因为今日开宴的缘故,远远地还能看到那后门处有守卫的两个小太监。
拐过那道门,就能到达太子居住的地方。
大家的眼神灼灼,就算是太子身子不好,但是想要进入东宫的人还是很多很多,毕竟太子妃膝下无子,万一要是走运生下儿子,那可就是太孙,将来的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
许是因为这,太子妃的身边围绕了不少的人,十分的热闹。
云染除了之前远远地行礼之外,并未凑上前去说话。
倒是看到清惠县主那一群人围绕着太子妃,言笑晏晏,似是说得十分开心的样子。
荣希茹嘴巴利,远远地看到自家姐姐,心里就有些气闷,对着云染说道:“看到我姐姐跟她们在一块,我就气得心口疼。”
云染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促狭道:“也许你姐姐看到你跟我们厮混,也正气的胸闷呢。”
听了她们的对话,白素漪几个也笑了起来。
中午开席,就设在了花园里。
太子妃十分的巧思,这花园里的鲜花摆设的十分的有趣,每一簇成团的花坛后面,恰好能放下一桌,而这花坛直到人的半腰处,坐下后,丝毫不遮挡视线。
人在花中宴,当真是新奇又有趣。
总共开了五席,偏偏跟云染她们这一桌相邻的恰是顾书萱跟清惠县主那一桌。
之前隔得远也就罢了,现在她们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花坛,当真是冤家聚首。
顾书萱的目光落在云染的身上,冷冷的带着浓浓的厌恶。
云染对上她的眼神,心里只觉得顾书萱脑子不清楚,现在对她有敌意的可不是自己。偏偏她自己与虎谋皮,丝毫没有察觉不说,还对着自己这般,真是越活越没脑子了。
云染错开自己的目光,不想又对上了清惠县主。
清惠县主对着云染浅浅一笑,甚至于还端起手中的茶盏微微一举。
云染看着清惠县主的做派,心里叹息一声,这一位可真是坐得住的角色。
云染也对着她一笑,端起茶盏轻轻眠了一口,这才放下。
“郡主,你给她什么好脸色,不过一个四品官的女儿罢了。”荣吟秋看着云染的方向说道。
清惠县主的目光从云染伸手收回来,柔声说道:“说起来我跟顾姑娘也是见过几次,岂好给人家摆脸色。”
顾书萱半垂着头,听到这话心里嗤笑一声,装什么装,她到要看看穆沁岚能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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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开花宴,不仅上来的菜色皆是以花为名,而且就连喝的酒都是以花为名,更有人笑称,这是“花酒”。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静默一下,大家齐齐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云染很陌生的面孔,只见她面色微红,许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很是局促。
不知道是谁先轻笑一声,紧跟着就有好些人都笑了起来,那姑娘的脸色都涨成猪肝色了。
一副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云染就听到身边的荣希茹说道:“真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太子妃的花宴,若是传出有‘花酒’的谣言,可真是大家都洗不清楚了。”
听着荣希茹也恼了的样子,云染其实是不太在乎的。不过是个名头罢了,这姑娘估计是一时嘴快,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不过,的确是太不恰当了。
云染就看向太子妃的方向,就见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可见是也是有些生气的。
清惠县主此时就站起来说道:“今日太子妃的花宴真是别出一格,令我等俗人大开眼界,没想到花宴还是能这样开的。臣女敬太子妃一杯,想着来年太子妃要是再办花宴,还要给臣女下帖子才好。”
“你还惦记上了?”太子妃的神色就和煦了几分,笑着说道。
“太子妃这里的花宴如此雅致不同,不要说臣女,这里的诸位姐妹怕是都要惦记着的。大家说,是不是?”
有了清惠县主的打岔,气氛顿时又变得和缓起来。
云染看了穆沁岚一眼,低下头吟了一口茶。
花宴上的菜色的确是很不错,但是云染没什么胃口,并未吃多少。
饭后,就有人提议要泛舟赏花。
整个东宫占地非常的广,尤其是隔开前后殿的荷花池,虽然说是个池子,但是却很宽广,泛舟其上,丝毫不觉得局促。
大家纷纷叫好,太子妃也并不反对,立刻叫人准备了船。
东宫的船不大,一条船只能坐四个人,但是十分的精美,四人坐在其中并不拥挤,中间还有一方桌,置了茶水点心在其上。
云染这跳船坐的是白素漪、荣希茹还有常慈音,加上她正好四个人。
顾书萱的船上还有荣吟秋跟穆沁岚、庞姝仪。
云染的眼睛落在庞姝仪的身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违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庞姝仪总会偷偷地往自己的方向看来。
一时间心里就十分的烦躁,这个庞姝仪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分了七八条船,大家都坐上后,太子妃的船在最前,每条船上除了划船的船娘之外,再也上不来各家伺候的丫头。
秋禾只能着急的站在岸边紧紧的盯着云染的方向,云染一时间离了秋禾,心里越发的谨慎。
这么多人无人反抗太子妃的话,若是她自己说不来,难免是众矢之的。
可上了船,也同样的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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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荷花池里头栽种的荷花,并不是任凭它肆意生长的,而是有专门的人管理。所以这荷花池里有专门留出来的水道,并没有被荷花占满了整个水面。
船行在荷花池中,云染纵然是十分的谨慎,但是看着触手可及的荷花,心情也忍不住的跟着放松下来。
尤其是,太子妃还令船娘唱起了采莲的小调,一时间水面上荷花摇曳,小船穿行,夹着船娘动听的歌声,倒真是赏景的好时候。
今日的花宴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是为太子挑选入东宫的人。
这里头尤其是以云染最为瞩目,毕竟这可是太子亲口要的人。
虽然只是传言,并未有实证证明,但是瞧着今日太子妃把云染一个四品官的女儿都请来了,只她一个,大家心里谁还不明白。
郭云荞的船恰好就在云染她们的船后面,跟郭云荞一船的,还有在宴席上说错话的那位姑娘。
此时那姑娘坐在船上,强颜欢笑,船上的其他几个人,像是遗忘了她一般,压根就没人跟她说话。
云染转头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两人的目光正好对在一起。云染不好就这么移开目光,只对她轻轻一笑。
没想到对方立刻露出惊喜的模样,也跟着对着云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恰好被郭云荞看到这一幕,郭云荞就看着云染,提高声音说道:“顾姑娘,你们认识?”
郭云荞猛不丁的一开口,而且嗓音颇高,顿时就引起了周遭船上的人注意。
云染就看到那姑娘立刻面露惊慌的看着云染,云染微微蹙眉,她跟她素不相识,这姑娘做出这个表情几个意思?
“不认识。”云染面不改色的说道。
“不认识?不认识顾姑娘为何与她眉来眼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交情深厚呢?”郭云荞抿唇娇笑道,但是那眉眼之中分明带着一抹不以为然,好似云染在说谎一般。
云染蹙眉,“郭姑娘这话何意?”
“哟,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的,见不得有些人撒谎,认识就是认识,又有什么。”郭云荞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搭理云染。
这么一副模样做出来,云染就感觉到了周遭的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多了几分思量。
荣希茹气坏了,立时就看着郭云荞说道:“今儿个真是开了眼了,有见过千里认亲的,可没见过把不相识的人硬生生的凑到一起的。郭姑娘本事可真大,这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你说认识就认识啊?依我说,你们还认识呢。”
荣希茹脾气暴,立时就呛上了。
“希茹,你闭嘴!”荣吟秋隔着一条船看着自家妹子呵斥道,“这里没你什么事请。”
云染此时心中的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通往前殿的路口处,呼啦啦的涌出一群人来,而那边的岸边泊着一条两层的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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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一群人高声阔论,隐隐有争辩声传来,领头的一人虽看不清楚面容,但是只看服饰就知道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子殿下。
而跟在太子殿下身后的有十数人,太远了看不清楚是谁,但是那群人却是上了楼船。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大家也顾不上云染跟郭云荞的斗嘴,齐齐看向太子妃的方向。
太子妃此时也微蹙着眉头,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太子殿下问一声,怎么会忽然游起湖来?”
东宫的这个荷花池,因为是人为开采出来的路线,因此水道很窄,无法掉头,只能顺着水道一路划过去。此时她们的船已经出发些时间,虽然还未到荷花池的中心。
但是那条精致的楼船比她们的船大,而且水速也快,按照距离看来,只怕他们两路人马,一定会在湖面上相遇。
因为船只不多,这边的船娘等着那边划了条小船过来,就快速的往楼船的方向而去。
巧合?
云染不太相信,手心里浸出冷汗来,忽然就想起了原主上辈子落水的事情。一时间,只觉得这明媚的六月天里,硬生生的让她逼出一身冷汗来。
云染心中惴惴,但是她们这一行的船只上,可有不少姑娘十分的兴奋。
云染就看到了郭云荞那双眸子里的惊喜。
上辈子郭云荞就进了东宫,这辈子看来她还是执着于此道。
很快的那船娘就回来了,云染听着她对着太子妃禀报,“回太子妃的话,太子爷正在宴客,酒到酣处,就想要来湖上对饮,不想咱们这边也划了船出来。而且,奴才划船过去之后,楼船已经开出来,水道上无法折回。”
从太子那边望过来,这边荷花茂密,荷叶葳蕤,她们坐在小船中的确是不容易被发现。
这个说辞,云染看着周围挡住她身影的荷叶,实在是无法怀疑。
但是她心里就觉得这事儿不对。
“如此一来可怎么办好?”太子妃皱起了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水道狭窄,她们这条水道比主水道更窄,楼船进不来,但是她们也倒不回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只能前行,前行的话,出了这条窄水道,就要跟太子的楼船遇到一起。
“太子妃无需为难,遇上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巧合,以臣女看,倒不如咱们的船行出水道,派人跟太子殿下请示,让楼船上的人先避去二楼。咱们上了一层,把咱们送回去就好。”
这倒也是个办法,太子妃就征询大家的意见,这个时候谁还会反驳,自然是都同意了。
于是那船娘就赶紧划着船去了楼船那边,云染的目光顺着那跳船望过去,见她的小船停在楼船外,对着楼船上的人说话,很快的那船娘就对着这边打起了手势。
太子殿下同意了。
太子妃轻轻地出了口气,对着大家说道:“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大家跟着本宫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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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条船跟在太子妃的船后面,往楼穿的方向而去。
远远地望过去,还能看到楼船上的人影往二楼行走,看来那边船上的确是在为这边腾地方。
云染垂眸心中沉思,船娘划船随着前头的船走。
荣希茹就说道:“这叫什么事儿。”
不过毕竟是在东宫,就算是人性的她,也不好被人听了去抱怨,只能小声跟自己船上的人抱怨。
云染闻言就看向她,“我也觉得有些意外,按理说太子妃请客,这样的事情是要跟太子禀报过的。”
云染这么一提,白素漪的目光就望过来,看着云染,“等会儿你小心一点,跟在我身后上船。”
云染意外的看了白素漪一眼,就听到常慈音说道:“我在你后面。”
荣希茹看着她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很快的小船就出了窄水道,水面宽阔起来,但是也无法允许两条船并行。前头太子妃的船已经到达楼船,楼船上放下了木梯,搀扶着太子妃上了船。
很快的太子妃船上的人都上了去,云染是倒数第二条船,郭云荞在的船是最后一条,而在云染前面的是顾书萱跟穆沁岚的船。
因为每条船上的人不多,船上的人上了船,木船也被侍卫收进船舱底层。等到云染她们的穿靠近的时候,楼船上已经十分的热闹。
穆沁岚她们的船在楼船前正欲停下,云染他们的船也跟着减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前头的船像是不稳晃了一下。云染就看到她们的船娘,撑起船桨用力搭在前头的船上,试图帮助前头的船稳下来。
如此一来,云染他们的船也跟着晃了一下,云染不由得面色一白,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上辈子原主在肃郡王府落水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前头船上的人已经有惊无险的上了船,正在收船的时候,她们的船猛地晃了一下,却是后面郭云荞她们的船撞了上来。
白素漪她们顿时惊叫一声,船晃得很厉害。云染整个人差点跌出船外。就在这个时候,她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恰看到郭云荞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们故意的!
云染这个念头一起,前头的船已经收了上去,她们的船被郭云荞她们的船一撞,就朝着楼船的方向飘了过去,撞在了楼船上。
幸好船娘的力气大,死死地撑住了船,这才让大家松了口气。
荣希茹在最前,白着脸第一个上了楼船。
紧跟着就是白素漪,她看了云染一眼,让她跟上。云染也跟着起身,小船一晃一晃的,两个人一起走,晃得更厉害,云染就不敢走了,对着白素漪说道:“你先上,我没事的。”
白素漪也的确察觉出两个人一起走,小船晃得厉害,只得先一个走,低声说道:“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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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漪白着脸上了楼船,云染就顺着她的背影往前走,心里胆战心惊,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念头,不停地在她心尖上滑过。
越发的惴惴不安。
总算是走到了船头,立刻就能踏上木梯,再无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声惊呼声传来,“小心!”
紧跟着云染就听到了落水声,然后是自己脚下的船狠狠的一晃,她正站在船头,手臂还没有抓到木梯,猝不及防的意外,让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平衡,狠狠的撞在了水面上,落入水中。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救人啊!”
“谁落水了?”
“是恒安侯府的二姑娘跟顾府顾姑娘。”
云染落水的瞬间,就听到这么几句话,然后湖水就灌入了她的耳鼻中,整个人都往水下沉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她好像是听到了洛王的声音?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云染只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的沉下去,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从水中拽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浮出了水面。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不断的传来,眼前一片水雾,唯一真实的触感,就是钳握着自己手臂的巴掌。
从她落水到被救起,其实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云染甚至于都感觉到自己还没完全沉下去,就被拽了上来。
完全是惊吓过多,其实并未淹到她。
被救上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头水珠滑落的……司空穆晟!
怎么可能?司空穆晟从不踏足东宫,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原本热闹的楼船二层之上,瞬间再也没了声息。
太子的脸色乌黑如墨,紧紧的盯着水面,他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会入水救人!
云染被司空穆晟救起,而另一个落水的恒安侯府的二姑娘此时也被救了起来,救她的人是一名侍卫。
而另一名欲要救云染的侍卫也在水中,只是他没有洛王快。
六月的水并不凉,在水中云染攀附着司空穆晟的胳膊,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上船。
如果就这样上去,跟上辈子原主的结局有什么不同?
夏日衣裳单薄,就这么上去,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她已经足够小心,但是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紧抿着唇,可还是红了眼眶,慢慢的垂下头。
现在这种局面,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司空穆晟就看着自己怀中的小姑娘,刹那间红了眼,垂下头,一副看也不看他一眼的架势。
他好心来救她,她这什么态度?
司空穆晟带着云染往楼船划过去,很快的就到了木梯前。
就在这个时候,白素漪忽然探出身子来,手里拿着一件锦绸的披风,对着云染喊道:“披上这个再上来。”
云染的眼睛就是一亮,下意识的就看了司空穆晟一眼。
司空穆晟气急,有求于他,倒是知道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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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时候他怎么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司空穆晟运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楼船上的太子。高声说道:“太子殿下,请大家避一下。”
太子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了司空穆晟的身上,背着光的眸子里似有暗潮涌动。
司空穆晟凝神望着他,毫不退缩,一副你不让人避开,他们就不上船的架势。
顿时,周遭的人都感觉到气氛诡异起来。
不仅是云染,除了她还有一位恒安侯府的姑娘,太子妃手心里出了汗,紧张的看向太子的方向。没想到安排好的事情居然会出现意外,她并不知道今日洛王会来东宫。
宴客名单上,分明就没有洛王。
而且洛王跟太子素来作对,来东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怎么偏偏就今天来了?
巧合?
此时,太子挥挥手,二层上的男人,转瞬间都进了船舱。一层的女眷此时也在太子妃的带领下往里避了避,很快的云染就被司空穆晟带上了船,她还未站稳,那锦绸披风已经落在她的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一刻,云染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低着头对着司空穆晟说道:“多谢王爷援手之恩。”
司空穆晟看着小姑娘只留给他的一片头顶,抿抿唇,才道:“无须客气。”
紧随他们之后,是恒安侯府的姑娘也被救了上来,旁边早有人备好披风迎了上去,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显然这位姑娘不如云染运气好,此时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摇摇欲坠,赶紧被人扶进了船舱。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带着人走了下来,苍白中透着铁青的面庞,纵然俊美也透着一股子阴郁的戾气。
云染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感觉到柳腰被铁臂环住,坚韧有力,仿若支撑。
好像这一刻,一下子就有了底气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在难,还能有上次差点丢命困难?
司空穆晟在这里,不会眼看着太子欺负了自己去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云染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司空穆晟在她的心里这么受信任了?
“今日的事情实属意外,在东宫出了这样的事情,孤会给顾大人很恒安侯府一个交代,顾姑娘跟孙姑娘只请放心才是。”
太子的声音寒凉,隔着人群传了过来,落在了云染的耳中。
太子,这什么意思?
云染心中不安,但是她一个女子又怎么好当着众人的面讨论这种事情?
简直是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任凭人围观取消,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屈辱涌上心头。
毕竟不是她一个,还有个孙姑娘。但是那位孙姑娘此时早已经晕过去,人事不知,云染却还强撑着这口气,不让人看低了去。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司空穆晟的声音,“太子殿下有心,出了这样的事情,殿下都能及时认错,本王自然不能视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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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太子身后的人,大多是詹士府以及依附于太子的人,除了司空穆晟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徐老将军之子,徐胄。
此时,徐胄大步上前,哈哈一笑,看着司空穆晟说道:“我说王爷,这件事情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清白金贵。虽然你是好心救人在先,但是俗语说男女授受不清,你这是抱也抱了,救也救了,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啊。”
徐胄这么一说,大家顿时纷纷起哄,看着司空穆晟的眼神就暧昧起来。
这里谁人不知道,洛王无家室,而且皇上有意赐婚,虽然现在皇上跟洛王并不和睦,但是随着司空穆齐的大败,更多的人看清了,至少只要边关北冥还在,洛王的地位就稳固如山。
除非,短时间内,大晋王朝能出现一位与洛王并肩的人。
所以,关于皇上要为洛王赐婚,不少人家都蠢蠢欲动,试图坐上那洛王妃的位置。
而其中,一直传言皇上有意赐婚庞姝仪的事情,更是人所皆知。
此时,庞姝仪站在人群中,面色白中透着铁青,双手紧紧的捏着帕子,一双眼睛落在洛王的身上。
洛王不会真的就因为救了人,而娶了她吧?
那顾云染不过是四品官之女,能给王爷带来什么助力?
太子爷似笑非笑的看着司空穆晟,他倒是想要看看他怎么回答?
顾家女娶回家做个侧妃已经是顶天了,可是要是那顾钧和知道了,只怕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妾的,侧妃说得好听,那也是不能穿大红,那也是妾!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子妃上前一步,轻声说道:“都是妾身的疏忽,才让顾姑娘跟孙姑娘受了委屈,既然是这样,我一定会好好补偿的。”说着就看向了太子,“还请殿下同意。”
补偿?同意?
太子妃什么意思,这里的人又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来?
本来要是皇帝下旨令云染入东宫,至少也得是个良娣。但是现在嘛,意外之下的收容,给个妾位足够了。
云染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一刻,她总算是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娶她为良娣,这位太子心里不舒服。但是又想把她纳入东宫牵制她爹,所以这才……这才有了今日的事情。
恨只恨她没想到太子夫妻这么心狠手辣,说下手就下手,原以为他们至少也会做得光彩点。
太子正欲点头,此时司空穆晟忽然开口,“人是本王救的,本王自然不会推卸责任,太子跟太子妃不用担心。”
“哦?不知道王爷意欲怎么办?顾大人虽然只是四品官,但是只怕不会同意女儿为妾吧?”太子看着洛王咄咄逼人。
为妾两个字进入云染的耳中,她是死也不会做妾的。
“殿下多虑,洛王还未娶亲,也未必就是妾。”太子妃掩唇一笑,眉目之间带着灼灼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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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傻子,此时也看出了太子跟洛王之间的暗涌。
一时间,就有太子詹事府的人上前一步,道:“王爷若是不愿,太子殿下也不会令顾姑娘落入尘埃,倒是不用担心。”
孙姑娘还在昏迷中,因此云染就成了众矢之的。
司空穆晟感觉到自己手掌下云染微颤的身子,眉心微蹙,看向太子跟太子妃,唇角微勾,不急不缓的说道:“本王已有数年未曾踏足东宫,不想今日一来,偏遇上殿下执意要坐船赏荷喝酒。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给本王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天意如此,本王自然不会辜负上苍之意。”
说到这里一顿,鹰隼般的锐目扫过众人的面容,接着说道:“太子妃说的极是,本王跟顾姑娘,男未婚,女未嫁,偏遇上今日的巧合,既然是上苍做媒,这婚事倒是巧了。倒是不劳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委屈,本王还不是那种毫无担当的小人之辈。”
谁也没有想到,洛王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应了这门婚事!
至于洛王话里的机锋,大家心知肚明,但是却谁也没有提及。
只是,这洛王说话做事也实在是令人摸不到头脑,既暗讽太子图谋不轨今日之事怕是个局,偏又说这婚事乃是上苍做媒。
让人摸不清楚,洛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事情急转直下,云染也是傻眼了,抬起头看着司空穆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要娶自己?
洛王此话一出,一时间落针可闻,太子的神色难看之极。
他没想到一直抗拒不肯成婚的司空穆晟,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松口。
他原本想着,司空穆晟这么多年不肯成亲,这次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如此一来,就彻底的得罪了顾钧和,那么他将顾云染收入东宫,那顾钧和只会感激他。
一举两得。
但是偏偏出了个意外。
洛王既然说了要负责,会明媒正娶,太子就算是再心有不甘,当着众人的面,难道会跌份的跟别的男人抢女人不成?
他还丢不起这个脸!
只是,出现这样的意外,也令太子恼怒不已。
楼船靠了岸,太子妃忙命人带着云染跟孙姑娘去更衣,又宣了太医来看诊,不管如何,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足的,绝对不能给人把柄可抓。
换了衣裳,又看太医,折腾下来就是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司空穆晟正大光明的坐在太子府的花厅里候着。
云染有人要了,那人还是洛王,天上掉下来个洛王妃给她。
但是那孙姑娘却惨了,醒了之后,捏着帕子哭哭啼啼。
她是被侍卫救的,难不成要嫁给一个侍卫不成?
越想越委屈,趴在桌上嘤嘤哭泣,好不凄惨。
秋禾铁青着脸小心翼翼的扶着云染走了出去,背后还传来孙姑娘的哭泣声。
白素漪几个对那个孙姑娘一点都不同情,若不是她,云染也不会落水,心里恨不能上前给她一巴掌。
哭?
还有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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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缓步走出去,就看到太子妃正坐在外面,而其他的人早已经不见,估摸着已经告辞离开了。
司空穆晟在外面的花厅候着,太子妃端庄的坐在那里等着云染。
看到云染出来,太子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对着她说道:“坐,咱们说说话。”
云染哪里还有心情坐下,但是也知道太子妃怕是贼心不死。
方才更衣看诊的这段时间,她仔细想了想,只怕这件事情不是个意外。从一开始那个孙芸就针对自己,若是无人授意,她又不傻,怎么会做这个得罪人的事情?
何况,孙芸那一桌,还坐了个最后进入东宫的郭云荞,这就由不得云染多想。
上辈子原主落水是在肃郡王府,这辈子是在东宫,但是穆沁岚也同样出现在东宫,这里头有没有她的手笔,云染现在还不知道,可是如此巧合却不得不令人怀疑。
云染已经恢复冷静,躬身谢过乔氏,这才在锦杌上坐下,垂头静默不语。
她到要看看,太子妃说出个什么来。
太子妃看着云染这幅样子,端起茶盏抿口茶,徐徐放下,这才轻声说道:“今日的事情实在是令人难以预料,让顾姑娘受惊了。殿下跟我都会对顾姑娘进行补偿,不知道顾姑娘想要什么?”
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
云染摸不清楚她的心思,就索性不跟她兜圈子,直接说道:“多谢太子殿下跟太子妃的好意,只是云染并不需要补偿。”
一口拒绝,太子妃倒也不意外,眼睛落在云染的身上,笑米米的说道:“说起来今日的事情虽然意外,但是洛王英雄救美,偏偏顾姑娘跟洛王又是对门,可见这也是有缘。”
云染脸色发青,抬起头看向太子妃,一字一字的说道:“太子妃这是何意?云染素来恪守规矩,就算是跟王爷住对门,但是深宅内院云染从不轻易出门,不知道太子妃说的这个缘分从何而来?”
现在云染明白了太子妃的用意,这是想要给她跟司空穆晟扣上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所以,今日就算是出了意外,也能混淆视听遮掩过去。
简直不要太无耻!
云染当机立断,立刻起身,不给乔氏一点机会,做出一副深受打击,面色铁青苍白,饱受委屈双目含泪的模样,踉跄着扶着秋禾的手出了门去。
太子妃:……
太子妃绝对没有想到云染居然会这样做,她怎么敢从她面前夺门而出?
但是云染就是做了!
云染若不这样做,这私相授受的罪名,乔氏只怕是一定要扣在她的头上!
云染不能让她得逞,只能拼一回,反正人已经得罪了,也不在乎多加一次。
司空穆晟正在喝茶,就看到秋禾扶着云染略有些狼狈的往外走去。
神色微凛,站起身来,大步就往外走,正遇上急匆匆追出来的太子妃,加快脚步挡在了乔氏之前,“太子妃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乔氏看着洛王心中发憷,这男人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就感觉到毛骨悚然。
太子妃看着司空穆晟挡住了她的去路,就知道今日是无法得偿心愿了,只得笑着说道:“我只想送送顾姑娘,顾姑娘实在是走得太快了。”
司空穆晟看着乔氏,“任凭是谁出来做客,回去的时候却多了个丈夫,也得走得快一点。”
乔氏的脸再也带不住笑,盯着司空穆晟看着他,“洛王这是什么意思?”
司空穆晟拂袖,“本王出来做客,无辜做了个未婚妻,也不敢再在东宫多待,这就告辞。”
司空穆晟大步离开,乔氏脸上挂不住,气的浑身一颤,身后的宫人连忙扶住她。
这个司空穆晟简直是目中无人,这话说的太直白,乔氏脸上怎么挂得住?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明儿个宫里头还不定传成什么样子。
想起皇后,乔氏更加头疼,只怕皇后又要训斥她了。
云染扶着秋禾的手疾步往外走,不远处司空穆晟悠闲地跟在她们身后,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就这么远远地跟着,保持恰当的距离。
庞姝仪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淡的目光微凝,“消息可给家里送去了?”
“是,已经送回去了,姑娘不要担心。”庞姝仪的丫头低声说道。
庞姝仪轻轻颔首,“咱们去看看太子妃。”
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就不相信,洛王真的愿意娶一个四品官之女。
要是纳个侧妃,也就足够给颜面了。
那顾钧和就算是再如何,眼下得罪了陛下,也不过是个四品官,日后的仕途如何,谁又敢说陛下会重用他?
但是庞家不同,何况皇上本就有一给他们赐婚,这次……这次太子妃实在是太着急了。
只是,大家谁都没想到,洛王今日回毫无预兆的出现。
正因为这样,庞姝仪才一直呆着没有离开,她想要问清楚,洛王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东宫。
太子妃本就心情不好,庞姝仪的到来令她头疼,挥挥手说道:“告诉她,我今日有些头疼,改日再见她。”
庞姝仪吃了闭门羹,但是也不敢表现出怒意,只得屈膝行礼,转身走了。
云染回到家的时候,她爹爹还没回来,司空穆晟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背对着他一路进了门,脸都没给他看一下,不由得挑挑眉。
这什么脾气?
司空穆晟板着脸回了家。
董传章多精明的一个人,早就得了消息,看着王爷气呼呼的回来,连忙上前说道:“王爷,事情属下已经听说了些,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王爷的性子是不会让顾姑娘进东宫的,但是他也猜不透王爷的心思,只能试探一二。
司空穆晟看了一眼董传章,不疾不徐的说道:“既然太子殿下如此深情厚谊,本王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所以,您到底要干什么?
司空穆晟深吸一口气,坐下提笔书写奏章。
董传章瞧着王爷神色不怎么好看,笔走龙蛇写得飞快,心里快速的旋转,看来王爷在东宫吃了些气啊。
那王爷到底要做什么?
董传章看着王爷写完奏折,然后晾干,揣起来大步往外走了。
只留下他一个,静静的站在那里。
董传章摸摸鼻子,人却笑了。
揣着奏折自然是要进宫了,看来今日的事情大有可为啊。
“先生,怎么样?”秦运看着董传章出了书房,连忙抓住他问道。
“子曰:不可说。”董传章摇头晃脑的走了。
秦运:呸!
东宫里发生的事情很快的就传开了,顾钧和在翰林院得了消息,急匆匆的出宫往家赶,半路上遇到了进宫的司空穆晟。
两人乍然遇到一起,顾钧和这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控制不住。又有恼羞成怒,又有感恩不已,那叫一个精彩。
“顾大人,请留步。”司空穆晟叫住了顾钧和。
顾钧和心里正着急,只好停下来,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进宫请旨。”
“请什么旨?”
司空穆晟上前一步,在顾钧和耳边低声细语几句,顾钧和面色大变,紧盯着司空穆晟,“此话当真?”
“自然。”
司空穆晟说完大步继续往里走,远处的宫人侍卫,就看到原本往外走的顾钧和,气呼呼的转了个身,跟在洛王后面也重新走了进去。
皇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洛王跟顾钧和求见的折子。
看完折子,皇帝的神色十分的奇怪,手指在折子上轻敲几下,这才说道:“传洛王,传顾钧和。”
***
庞姝仪急匆匆的回了家,找到了她娘,立刻就把东宫的事情讲了一遍,急着说道:“娘,你快给爹爹送信,让他去见皇上,不然洛王只怕真的要娶了那顾云染为妻。”
庞夫人蹙眉,“怎么会这样?”
“现在一言难尽,总之先让爹爹拦一下,无论如何不能让皇上答应洛王,不然我可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庞夫人就看着女儿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洛王,皇上跟太子对洛王十分忌惮,咱们家正该避嫌才是。”
庞姝仪抓着她娘的手撒娇,“娘,我求你了,你就帮我吧。”
庞夫人叹口气,还是答应了女儿,给庞大人送了信去。
等到庞大人得了消息,就赶紧往宫中赶,但是还是晚了一步。洛王跟顾钧和在御前吵了起来,两人吵得越厉害,庞一统就看到皇上的脸上带了几分笑容,心里就咯噔一声。
果然,皇上十分高兴的说道:“洛王如此有担当,朕很欣慰,如此就允了你所求。”
金口玉言。
庞一统还没有迈进大殿的腿,慢慢的收了回来。
正在他微楞的时候,就看到顾钧和告退,气呼呼的走了出来,一副看着洛王如死敌的模样,那拂袖而走的架势,仿佛能带起风来。
这顾钧和是气狠了啊。
顾钧和看到庞一统正在大殿门外,乌黑的脸色仿若阴云布雨,对着他轻轻颔首,然后大步离开。
庞一统还没回过神来,又看到洛王也大步走了出来。只不过相比顾钧和还点头示意,这位洛王殿下就如同那骄傲的孔雀一般,直接对他视而不见,大步离开。
庞一统一口气差点没吐出来,简直是目中无人!
不过也没错,自打皇上有意将他的女儿许给洛王之后,洛王见到他就再也没有一个好脸色。
这般想着,庞一统就进了大殿,躬身行礼跪拜,“臣,庞一统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
皇帝抬起头看了庞一统一眼,“庞爱卿平身,这个时候来了,可是为了顾家女的事情?”
“皇上英明,微臣正是为了此事二来。”庞一统点头说道。
说着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查看皇上的神色,但是一时间自己也摸不清楚皇帝到底什么意思,只能出言试探。
皇帝叹口气,这才说道:“朕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顾爱情的性子你也清楚,是绝对不会让他的女儿与人为妾,哪怕是个侧妃也不会的。”
庞一统闻言默了一下,就顾钧和那狗脾气,逮谁咬谁,的确是会做出些他们不能理解的疯狂的事情来。
毕竟这一位,是为了妻子都能放弃仕途的人,就没见过比他更不着调的。
“那皇上的意思是?”那他的女儿怎么办?皇上之前虽然没有明言,但是那意思他是懂得,不然怎么会任由宫里头放出那样的消息去。
皇帝看了一眼庞一统,其实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东宫发生的事情。更没有想到,因为这件事情,顾钧和会跟洛王在自己面前就吵了起来。
不过想想,以顾钧和的脾气,那护女的性子,的确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就在他们吵架的时候,皇帝忽然改了主意。
让洛王娶了顾钧和的女儿也好,以顾钧和的性子,必然会对这桩婚事主办的挑刺,逼着洛王一定要风风光光的把人娶回家。
洛王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过的,最讨厌被人逼迫,如此一来,这翁婿二人必然不会搅到一起去。
这样的结果,虽然比不上他在洛王身边安置个眼线,但是眼下太子闯的祸,他这个做父皇的,只能替他兜着了。
说到底,皇帝也有些不甘心,但是相比起来,这个结果还是他乐意见到的。
“朕也有为难之处,庞爱卿也要体谅,更何况这样的事情毕竟是意外。”
庞一统的心里就沉下去,没想到皇上居然让步了,但是他可不是顾钧和,敢跟皇帝顶嘴,只得顺着皇上的话意说道:“皇上说的极是,事出意外,也请皇上不要担心,微臣知道怎么做了。”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若是哪天你寻到了佳婿,朕为你女儿指婚。”
庞一统大喜,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当即谢恩,“那洛王那里?”
洛王坚持不肯出征,北疆的形势越来越严峻,皇帝琢磨着自己这次没有卡他的折子,想来洛王也不会继续跟自己较真。
何况,洛王未必就愿意让司空穆齐在王府嚣张。
他不是要娶媳妇了,总是要整顿下家务的。
不然,那顾钧和知道女儿嫁进王府是受气的,指不定闹出什么花来。
忽然之间,皇帝倒是有些想要看看洛王后院的热闹了。
***
出宫的时候,顾钧和跟司空穆晟还是一副不欢而散的架势,二人各自回家不提。
皇帝的暗卫,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回去禀报不提。
此时,云染在自己的闺房里,坐在那里,心潮起伏不定。
旁边的秋禾大气也不敢喘,春信更是问也不敢问,就连月华都带着小丫头躲了出去。
云染其实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反正这辈子她没打算自己不嫁人。但是,这忽然之间成亲的对象,变成了对门的那个,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上回他就救了自己一命,这次又救了自己一命,而且还当着众人的面许诺娶她为妻。
不管怎么看,他一点不欠自己的,可是云染心里就是有些不太舒服。
就比如这婚事,不是你情我愿的,而是强加给他的,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埋怨自己呢。
之前没想过她跟他会有牵扯,没想过会跟他做夫妻,但是现在忽然这件事情一下子砸下来,她仿佛也不怎么讨厌。
大约是他救了自己的缘故。
云染轻轻地叹口气,真是全都乱了套了。
顾繁还在学堂,顾钧和回来的极快,直接进了后院,来到了云染这里。
乍然见到父亲,云染一时见手足无措,往日的伶牙俐齿似乎全都不见了,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父亲,眼眶没来由的就红了。
女儿一落泪,顾钧和受不住了,连忙过来哄着她说道:“哭什么?爹爹都知道了,你放心,有爹爹在,洛王不敢欺负你。”
这话说得,人家是个王爷,她爹就是个四品官,怎么也无法相提并论。
更不要说,以后他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但是,云染还是因为她爹这句话笑了。
顾钧和就松了口气,让女儿做下,自己坐在她对面,这才说道:“今日的事情你受委屈了,爹爹都听说了,我也进宫见了皇上,正好遇到了洛王。”
云染的心就一下子揪了起来,但是却不好问,只能垂着头坐在那里。
“都是爹爹不好,明知道这件事情危险极大,就不该让你今日去太子府的。你跟爹爹把事情仔细地说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染闻言,就把去了太子府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顾钧和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眉头皱得紧紧的,“难道说是恒安侯府在背后搞的鬼?”
云染看着她爹,想了想,这才轻声说道:“女儿总觉得这事儿,跟清惠县主还有郭家的姑娘有些干系。”
“哦?此言怎么讲?”顾钧和看着女儿问道。
云染阻止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说道:“郭云荞一直对进入东宫很有兴趣,而且我们几次见面,她都处处针对于我。至于清惠县主本就对我不喜,再加上司空焱的事情,而且上次我被掳也跟她有关系。”
顾钧和眉头皱得死紧,上回的事情,女儿后来有跟他说。但是一来他还么有捉到肃郡王府的把柄,不好轻举妄动,二来毕竟事关女儿被司空穆晟救走一事,不能对外张扬,这个哑巴亏也只能暗中吞下。
但是没想到,这次的事情还是跟肃郡王府扯上了关系,顾钧和这口气在心头喷不出来,咽不下去,快憋死他了。
看着顾钧和气成这样子,云染心里很内疚,就道:“爹,你别着急,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顾钧和真是哭笑不得,看着女儿又叹口气,眼中露出几分悲伤,“都是爹爹不好,没能护住你,让你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云染强笑道:“这怎么能是委屈,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洛王妃的位置,结果砸在了咱们头上,应该开心才是。”
顾钧和:……
就算是知道女儿是为了安慰他,但是他还是不舒服,“哼”了一声,“那个洛王有什么好,整天板着脸,连个笑容都没有。你嫁给他整天看他的脸色过日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云染:……
她都不知道她爹居然会这样想,下意识的就说道:“王爷人还是很好的,就是不爱笑。上回的事情就是王爷救的我,这次的事情也是,不然落水的两个人,他怎么直接朝着我去了。爹,我想王爷下水救我的时候,就会想到了要付什么责任。”
顾钧和气顺了些,不过还是说道:“一把年纪不娶妻,谁知道有什么毛病。”
看着很别扭的爹,云染心里的那点紧张全都烟消云散了,柔声说道:“你看他待穆逸多好,可见他虽然是个棺材脸,但是心肠是好的。”
“这还没嫁过去,就替他说话了。”顾钧和更酸了,真是女生外向,一点也不假。
“爹!”云染涨红了脸,“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顾钧和唉声叹气的坐下,好一会儿才说道:“反正也不着急,你还没及笄呢。爹还能养你两年,让他干等着去吧。”
云染真是哭笑不得,但是却也不好在说什么,其实她自己心里对这桩婚事也没什么底气。
想想原主对司空穆晟的记忆,他那样的性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那这桩婚事,瞧着你是愿意的了。”
“爹,这种事情我不愿意能怎么样?这已经由不得我们,也由不得王爷,除非他不愿意娶我。”云染轻声说道,她说的一点也没错,现在主动权不在他们手上。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钧和站起身,“让你这样一说,他倒是个好人了。行了,你好好的休息,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想要娶我女儿,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娶回家的。”
顾钧和离开后,秋禾听了一耳朵的话,心里痒痒的,琢磨着要把这些话说给王爷听。
看看,他们姑娘没嫁过去呢,就护着王爷了,王爷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要是王爷真的不在意,才不会松口答应娶了姑娘呢。
秋禾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在她看来,顾姑娘坐上王妃的位置,真的是再好没有了。
她性情柔和,待人和善,又对小少爷关怀备至,而且现在对王爷也颇有维护,娶了她,王爷一定不会后悔的。
但是她也只能想想,这些话,在王爷面前一点也不敢说。只能说说姑娘今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过这些也够了。
又想起了秋露,秋禾想着若是以后再见面,秋露只怕是要后悔死了。
当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姑娘最后会成为王妃吧?
可见啊,做人的时候,还是要与人为善的好。
待到晚上,秋禾偷偷地回了对门,把今日的事情秉了一遍,就站在那里悄悄地打量王爷的神色。
不过,他们王爷素来是喜怒不行于色,果然她也看不出分毫来。
司空穆晟现在是有些意外,他知道对门的小姑娘对他成见很深,但是没想到她还会替他说话,这倒是有些意外。
看着秋禾说道:“你这些日子看好顾姑娘,尽量不要让她外出。”
“是。”秋禾连忙应道,却不敢问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看着王爷在没有吩咐,这才弯腰退了下去。
出了门,就看到了秦运,只见他笑米米的看着自己,说道:“没想到啊,王爷最后还是要娶了顾姑娘,这可真是个大喜事儿。”
秋禾看着秦运这样子,就道:“你这样子好像比王爷还开心呢。”
真是奇怪。
秦运翻个白眼,就道:“顾姑娘人那么好,配上咱们王爷刚刚好,而且少爷也喜欢顾姑娘,岂不是两全其美?”
秋禾没搭理他,自顾自己的会顾府去了。
秋禾一走,宋方靠过来,低声说道:“你说,这件事情董先生有没有推波助澜?”
秦运想了想,“这可不知道,先生做事一向是令人捉摸不透。不过,你想王爷怎么无缘无故的去了东宫,我觉得一定有先生的手笔。”
宋方颔首,“难怪之前宋大人让我给董先生送了一封信,然后王爷就去了东宫,看来这事儿宋大人也知道?”
“这可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我说你小子把这事儿也忘了吧,不然回头王爷知道了,有你好看。”
“……就你能。”宋云呵呵两声,心里却琢磨着,哎呀,这一场大戏开了锣,不知道后头要怎么唱下去。
“云姐姐,云姐姐……”
云染正在发呆,忽然听到穆逸呼哧呼哧兴奋的声音,下意识的先红了脸,捏紧帕子又坐了回去。
不等她整理下思绪,穆逸就掀起帘子跑了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唇角带着大大的笑容,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沁出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的看着她,让云染更加有些拘束起来。
“云姐姐,你要给我当娘了吗?”
云染抿抿唇,面颊上让上一层红晕,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毕竟司空穆晟那边还没有明确的公开表态,而且这事儿总得走了过场才能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但是显然穆逸没有想到这么多,自顾自的说道:“我听董先生说的,然后去问爹爹,爹爹也说是,云姐姐,我真的……真的太开心了,我做梦都想让你管我一辈子呢,这下可如愿了。”
穆逸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小男孩特有的清脆跟力度,指手画脚的在那里表达自己的开心,明亮的眼睛宛若夜空的星辰,就这么开心的凝视着你,让你也跟着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很快的顾繁也来了,顾繁也是才得了消息来求证的。但是显然没给云染说话的机会,穆逸抓着顾繁开心的替云染承认了。
顾繁也乐坏了,直接说道:“我长辈分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叫我名字了,你得叫我……叫我……小舅舅!”
穆逸:……
云染看着俩半大小子闹腾,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忽然觉得,有穆逸在,就算是真的进了洛王府,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云染放下一半心的时候,大伯母到了。
脸上带着几分倦色,坐在与安然的对面,看着她,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着大伯母这样,云染就先开了口,“大伯母,您别担心。”
许氏看着云染,她怎么能不担心,这桩婚事又不是你情我愿定下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定下婚事,她心里总有些不安,看着云染说道:“这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无法改变了。”
要么嫁给洛王,要么就入东宫。
“王爷之前就救过你一回,这次又救你一回,还许了正妃的位置,总算是有担当的男人。”许氏握着云染的手道,“只是嫁入高门以后的事情更多,尤其是洛王府还是个乱子窝。”
云染默了一下,说起来洛王府的确是是非地。
别人只看她运气极好,一脚踏入了富贵门,只有大伯母真心为她担心,看到了王府里头的凶险。
“不过,也不着急,你还没及笄,至少还有一年多才能嫁过去。到那时候,若是王爷在北疆再立新功,你在王府里就能直起腰来了。”
何止直起腰,他以后是要做皇帝的,只要他不休妻,自己那是妥妥的国母,只有别人看她脸色的日子。
但是这个眼下可不能说。
许氏来是有正事的,因此今日都没带顾蓁过来,遣了身边服侍的人,对着云染说道:“小叔对这些事情不太明白,特意让我来跟你说说。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王爷已经上了请婚折子,皇上恩准。”
云染就看了大伯母一眼,没想到司空穆晟手脚还挺快的,就问道:“皇上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许氏不太明白朝堂上的事情,只道:“听说小叔跟王爷在皇上面前争吵起来,闹的还挺凶,具体的小叔没说,不过结果是好的,这婚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许氏不明白,但是云染却明白。皇帝最怕她爹跟洛王联手,现在二人因为这件事情闹僵,皇帝自然是乐见其成。
只是,她爹跟司空穆晟因为什么闹僵?
洛王已经答应婚事,她爹还闹什么?
这一点云染想不清楚。
但是有一点她知道,鉴于上回司空穆晟救了自己的事情,她爹怎么会为难他?
难不成这是两人联手演的一场戏?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云染心神一震,之前她一直担心她爹那犟脾气,跟司空穆晟成对头,现在二人因为这件事情稀里糊涂顺势而为成为联盟,让她有种不太真切的诡异感。
看着云染蹙眉,许氏以为她担心,就忙说道:“总之这件事情你不要担心,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带着就是。这桩婚事,你爹爹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
风风光光的几个字,一下子让云染的眼前一亮,好似明白了。
他们争吵的点,很有可能是司空穆晟可以要求婚事低调,而她爹嫁姑娘,怎么可能受委屈,许是为这个在皇上面前故意演出一副不睦的架势?
说起来,司空穆晟救了落水的她,就要娶进门,的确是很委屈的,想要婚事低调无可厚非。
偏偏她爹爱女成狂,怎么能让自己女儿受委屈,自然是要按照王室娶妃的排场,怎么荣耀怎么来。
“嗯,大伯母放心,我都明白。”云染乖巧的应承下来。
许氏这才松了口气,就道:“幸好你爹从你小的时候就给你赞嫁妆,已经派人回隺川点册整理,等到送到京都来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不过也不碍事,时间宽松的很。”
许氏说起备嫁的事情头头是道,云染细细听着,上辈子没人给她说这些,这辈子听的格外的仔细认真。
中午许氏在这里用的饭,然后看到了前来蹭饭的穆逸,瞧着小家伙乖巧有礼,倒觉得傻人有傻福。
云染一直可怜着孩子,待他好,现在没想到成一家人,倒是不用担心进门当后娘,受继子的气了。
心里妥帖不少。
说起来洛王唯一令人不满意的就是有个孩子了。
下午送走了许氏,穆逸鬼鬼祟祟的拿出一封信来,“云姐姐,我爹给你的。”
云染看着封信:……
几个意思?
私下传书的事情,不是没有过。但是眼下这样的情况下,云染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穆逸把信塞给她,就拽着顾繁跑了。
云染轻咳一声,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还是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字:勿忧、安心。
云染:……
这人的话一向那么少,难道多写几个字还会累到他不成?
气呼呼的把信收起来,心里乱糟糟的,他这样写到底什么意思?她有亲爹护着,有什么可担忧的?
第二日,云染还没清醒过来,宫里就来了圣旨,她爹带着她接旨叩拜。
赐婚圣旨。
有了这道圣旨,除非是皇帝再下旨许司空穆晟休妻,不然自己这辈子在洛王妃的位置上,那是做的稳稳当当的。
圣旨一分两份,一份是将她夸赞了一顿,什么德惠淑娴、才学出众总之将她夸成一朵花,许配给洛王为妻。经圣口赞誉,云染这辈子的贤名是跑不掉了。若是有人指责她的德行有亏,那就是打皇帝的脸,她是经过圣口钦断的。
另一份是将洛王赞誉一顿,什么国之栋梁、忠君为民,将洛王配与她为夫,这圣旨真是写得花团锦簇,一片和谐。
想来皇帝真的是着急让司空穆晟出征,不然怎么会这么给他锦上添花。
搁寻常,以皇帝对司空穆晟的忌讳跟厌恶,只怕这圣旨上些什么就不好说了。
经圣口一断,云染跟洛王的婚事铁板钉钉,再无反口的可能。
将圣旨送到祠堂供奉起来,云染才感觉到了几分真实。
接下来,当司空穆晟对着未来的岳父大人申请,想要见未婚妻一面的时候,顾大人黑着脸拒绝了。
哼,小样,才定亲就想登堂入室,做梦呢?
被拒绝的司空穆晟老神在在,一点都没恼羞成怒,继续说道:“再过几日,我就答允皇上出征,这一走归期不定,还请岳父大人通融才是。”
顾钧和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女婿,就道:“无妨,你只管安心的建功立业,我会照顾好云丫头,你不要有后顾之忧。”
卖惨又被拒绝了,司空穆晟顿了一下,然后又道:“小定之礼就在眼前,我想应该跟她交代一下王府那边的事情,免得她两眼一抹黑,毕竟我不在京都,若是我母亲请她过去说话,有些事情还是让她知道的好。”
顾钧和这回犹豫了,抬起头瞪了司空穆晟一眼,不过还是咬咬牙说道:“这些你交代侍女过来递话就好,无需辛苦王爷亲自叙说。”
“那怎么成?本王的拳拳之心,也是对我未来王妃的看重,岳父大人说是不是?”
顾钧和气闷。
“你在这里等着。”想要进他女儿的香闺是不可能的,以后穆逸那小子也不能去了,日后要见面,都要在府里的小花厅,那规矩立起来,顾钧和气呼呼的想道。
顾钧和亲自去见了女儿,并把事情讲了一遍,最后咬着牙说道:“你去听听也好,王府的事情咱们知道的不多,多知道些你去的时候也能安几分心。”
云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还会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看着女儿目瞠口呆的样子,顾钧和觉得自己做的也有些失策,好像不该把女婿说的这么不堪。
女儿本就觉得他是个莽夫,现在只怕又会觉得他鲁莽粗俗无礼了。
他这个当爹的真是操碎了心啊,看着女儿心中就是一万个舍不得,但是眼下的情势他也知道,他们没有别的出路。
与其让女儿入东宫那个虎穴,他心里其实觉得对门这个武夫更可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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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大眼瞪小眼,云染先忍不住笑了,就道:“爹,你别担心,我想王爷也是一番好意。您想司空穆齐跟他一向不睦,老王妃在府中礼佛避世,王府的事情都是大夫人在把控,她怕是我不知道深浅受委屈,这才交代一二,也算是有诚心。”
“若不是看在他的诚心上,你以为她想见你就能见你吗?”
云染看得出她爹不太高兴,笑着宽慰几句,倒是奇异的把自己的担心不安给压了下去。
顾钧和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说了一句,“中午留他吃饭。”
还能留一顿饭,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倒也还算可以。
云染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发髻,这才扶着秋禾的手去了前院的花厅。
这小花厅就是她经常带着顾繁跟穆逸学习的地方,院中花木扶疏,院子里丫头婆子林立,看到她进来,连忙躬身问安。
云染颔首,这才抬脚进了花厅,就看到司空穆晟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修长健硕的身躯即便是坐着,也给人极大的压力。
“云染见过王爷。”云染轻轻福身一礼,开口说道。
司空穆晟看着一袭鹅黄衫裙的小姑娘,梳了一个偏坠髻,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朵珠花,耳垂明月珰,行走间裙裾宛若涟漪,半垂着的容颜看不清面容。
“无须多礼,坐吧。”司空穆晟轻咳一声说道,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是。”云染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也没抬头去看司空穆晟,一副乖巧等他问话的样子。
乍然觉得往日小野猫般的人,忽然如此温驯,他还真的不太习惯,就看着秋禾挥挥手。
秋禾犹豫一下,看了一眼云染,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看着秋禾的行为,司空穆晟眉峰微挑,没想到短短时日,小姑娘倒是能让秋禾顾忌她,倒也不是草包美人。
有点意思。
云染不说话,司空穆晟仿佛跟她较上劲了,也不开口。
诺大的花厅里一片沉寂,越发的压得心头忐忑难安。
云染心里愤愤,这人真是太可恶,到底是在她家,云染总不好这么跟他较劲下去,只得先开了口,“爹爹说,王爷又是吩咐我,不知道是何事?”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半垂着的脸终于抬了起来,但是小姑娘还是不看他,硬邦邦询问的模样,像是赌气般。
司空穆晟觉得好笑,放松了身躯靠在圈椅上,唇角微勾,开口道:“你我现在是有了婚约的人,无事就不能见面了?”
许是见惯了司空穆晟严肃严谨的一面,再加上原主记忆中这人暴虐凶残,云染下意识的就认为他就是这么肃穆冷漠的性子。
乍然听到他几近调笑的声调,都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看着云染惊愕的样子,司空穆晟也难得见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上,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表情,觉得挺有意思。
云染瞧见司空穆晟面上的笑容,就有些恼羞成怒,这人是故意的吧?
努力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说道:“王爷有话直说就是,若是无事我便告退了。”
她才不要看他在这里戏弄人。
瞧着小姑娘真有些生气了,司空穆晟没忍住轻笑出声,换来她怒目一瞪,不由的放缓声音说道:“的确有事情交代你,倒也不是胡言乱语。”
云染心里有些发慌,依旧板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就是不肯开口了。
司空穆晟无奈,只得说道:“再过不久我就要赶赴边关,王府那边若是有人请你过去,除非老王妃出面,其他的一概不用理会。”
云染一愣,侧眸看向司空穆晟,这是告诉她,不用搭理司空穆齐那一家子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云染皱眉问道,司空穆齐跟司空穆晟斗得再厉害,至少后宅的女人都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云染怕落人口实。
看着云染担忧的神色,司空穆晟就道:“你担心什么?”
云染闻言看着他,就思量一下这才说道:“如今两家有了姻亲,若是大夫人请我过去做客,我不去的话,会不会失礼?毕竟女眷之间的往来,跟你们男人无关。”
司空穆齐意外的看着云染,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些,“你想去?”
云染看着他,她才不想去!
看到云染的神色,司空穆齐明白,不想去还要硬撑着去,就是为了不被人挑出错来。
的确,女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反而会更麻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真是麻烦。”
谁惹来的麻烦,还好意思说!
云染压下一口气,却还是有几分不舒服的说道:“小女不似王爷洒脱不羁,不顾世人眼光肆意行事。我是读书人家的姑娘,不能丢了我顾家的颜面,做事情难免想得多些,王爷若是不高兴,小女也是没办法。”
司空穆晟:……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姑娘,不是方才那个装相的。
“那行吧,你若想去就去,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谭氏可不是好相与的,吃了亏可别哭鼻子。”
云染气急,她就长了一副包子相,任人欺负不成?
“左右王爷征战在外,便是我吃了亏,也不会找你诉委屈,你安心就是。”
司空穆晟:……
这话一出口,云染就感觉到不对了,立时红了脸,起身就跑了。
她真是气昏头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是有了婚约,这样的话也实在是太轻浮了。
司空穆晟也是一怔,看着云染的背影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心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随即又浮上一个念头,不找他能去找谁?
这一桩从天而降的婚事,将京都震了个底朝天。出了这样的事情,由皇帝护着,也不会有人去说太子的错处,顶多认为太子妃有失误。最令人乐道的是,数年不去东宫一回的洛王,没想到去一回就捞了个媳妇回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意外的了。
关键是,救了一回人,还许给了正妃的位置,那四品官家的女儿,配得上洛王妃的称号吗?
一直到皇帝下旨赐婚,这些非议才少了些。但是又有人说,是顾钧和为女儿力争来的,是怕将来以他女儿的身份,压不住府里将来的侧妃。
说得好像,马上就有侧妃了一样。
这些话传的沸沸扬扬,顾蓁跟焦宝惠、许朝英来的时候气呼呼的,云染倒是要反过来安慰她们。不想白素漪、常慈音跟荣希茹也一起来看她,顿时就热闹起来。
大家凑在一起围成圈说话,荣希茹素来是直言直语惯了,对着云染就说道:“我跟我姐去诚国公府玩,哎哟,那顾书萱说的话那叫一个酸,我的牙都要倒了,亏了嘴里含着蜜饯呢。”
“你去诚国公府了?”云染听到顾书萱的名字抬起头看她。
“可不是我想去的,还不是我姐姐非要抓着我去。”荣希茹冷哼一声,“就那个顾书萱说话阴阳怪气的,要我说那就是嫉妒,嫉妒你嫁得好。”
云染:……
白素漪看着云染的神色,轻声说道:“你也不用担心,只要王爷一日威风犹在,那些人只有捧着你的份儿,你也是正经的洛王妃,还怕她做什么。”
“也不能这样说,还是要小心点,还未过门呢。”焦宝惠急匆匆的说道。
许朝英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染,好一会儿擦说道:“说起来倒是真的奇怪,我接到了清惠县主的帖子。”
提到清惠县主这几个字,云染的心思一下子便揪了起来,转头看向她,“清惠县主?我记得你们跟肃郡王府好像是没什么往来。”
“不要说我家,就算是我跟清惠县主也没多少交情,顶多就是偶尔宴会上见一面,还未必有机会能说上的话。”
云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顾书萱也就罢了,但是这个清惠县主却是不得不防,便沉声说道:“英姐姐,清惠县主与我之间很是有些不愉快,你还是小心点。”
具体的过节云染自然不能说,但是严肃的神色,便让人知道这件事情怕是不简单。
许朝英跟云染也算是彼此相知一二,看着云染这样子,心里也一下子提了起来,皱眉说道:“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许朝英一句明白了,又没有多问,显然是将云染的话听进去了。
这样干脆利落的还真是让其他的人有些意外,荣希茹就道:“那我们可躲不了,怎么办?”
云染哭笑不得,看着荣希茹说道:“你怎么一样,你是顺安伯府的嫡女,清惠县主可不敢轻易对你下手。但是英姐姐不一样,你该知道的。”
荣希茹嘟嘟嘴,“那穆沁岚怎么着你了?听你这样说好似有深仇大恨一样。”
白素漪见云染先前就没说出口,怕是有难言之隐,也就是希茹这个大大咧咧的看不出来,忙岔开话题说道:“反正大家以后小心点就是,咱们跟云染来往密切,指不定什么时候透过咱们对云染不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常慈音看了众人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将心里的话吐出来。
她这桩婚事怕是躲不掉了,而且她跟顾书萱之间的关系也并不融洽,这次跟她成了姻亲,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了,还是私底下跟云染知会一声吧。
不过好友成了洛王妃,虽然过程有些危险,但是结果还是美好的,尤其是现在洛王又要出征,等到立功回来,洛王肯定又会水涨船高。
云染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洛王府,以后不知道多少人巴上来。
就算是四品官之女怎么了?
往上数一数,她们祖上还是开国功臣呢,纵然是旁支,那也是留着顾家的血。
真要是抡起祖宗来,满京都里几个比得上?
云染留了大家用午饭,得了她们的真心贺喜,云染这才真的有种飘上云端的感觉。
临走前常慈音抓着她去了偏房,低声说道:“你小心顾书萱,我听说肃郡王府好像要退了与司空焱的婚事,那顾书萱还未死心。你现在做了洛王妃,指不定又要从你身上下功夫,你可当心。”
“你从哪里听说的?”云染吃了一惊,没想到常慈音会跟她透露这个消息。
“你也知道,我是要嫁入文昌伯府的,所以知道了一些。”
知道常慈音之前抵抗过这门婚事,现在听她这样讲,好似认命了一样,不安的问道:“真的要嫁过去吗?”
常慈音许是经过了反抗之后,已经想开了,此时淡淡一笑,“家里把我们娇养长大,可不就是为了嫁人这一刻吗?也没什么想开想不开的,反正嫁谁都是嫁。”
这话里带着几分凄凉,云染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慈音,你……”
“瞧你,我都没伤心,你倒是要替我哭出来了。”常慈音促狭一笑,“你放心,我既然想明白了,就不会委屈自己了,我r后自然会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的。”
婚姻大事,自然不是轻易能随便改变的。原本靖国公府想要通过文昌伯跟诚国公搭上话,再加上两家之间有些龃龉,常慈音就成了那个牺牲品。
但是现在司空穆齐已经落入下风,按理说靖国公府实在是没必要巴着文昌伯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婚事依旧要进行。
送走了常慈音她们,云染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喘口气,想着这一天的事情,慢慢的陷入沉思。
事情发展到今天,说实话她自己也是始料未及。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嫁给她曾经避之不及的人。
原主记忆中的洛王,实在是太残暴,下意识的就令人感到惧怕,意图要躲避。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穆逸的关系,好像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后来自己对司空穆晟就渐渐的没有了原本的那种惧怕。
现在他们成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那种感觉还真是有些仿若在梦中。
那可是将来要登上那个位置的男人。
又想起顾书萱的不安分,穆沁岚的小动作,还有那个庞姝仪……这次因为东宫的意外,自己成了洛王妃,那么另一个孙芸呢?
到现在也没听说孙芸那边的事情,难道她真的要嫁给救她的那个侍卫不成?
只怕是恒安侯府不会同意的。
那么,孙芸要进东宫?
还有郭云荞,她可是一直心心念念要进东宫的人,现在除了这个意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顺心如愿的入东宫。
躺在大榻上,枕着软枕,云染也不清楚前路如何。
尤其是洛王府那一家子,只要想想将来有可能跟司空焱一个屋檐下生活,她就就浑身不自在。
毕竟,他与她曾经是有过婚约的。
而且,顾书萱的仇还未报……
日子好像一下子偏离轨道,而她现在还没有能力拽回来,只能跟着踉跄的往前走。
又过两日,洛王出征的旨意正式下达,五日后出发,时间紧迫。
明知道他会大胜而回,但是当这个男人冠上自己夫君这个名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担心起来。
临走之前,司空穆晟见了顾钧和一面,将穆逸托付给了他。
穆逸想跟着去北疆,但是这回司空穆晟没有答应,只是对着他说道:“你现在应该读书识字明理,在家勤练武艺,将来总有你去的时候。”
穆逸眼睛红红的跑到云染这里来哭,云染小声劝了几句,穆逸就道:“云姐姐,我爹爹只要到了战场上,就不顾自己的安危,以前有我的时候还知道收敛些,现在我不跟着去,只怕是连个担忧都没了,我真的怕。”
云染愣了一下,看着穆逸,没想到这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轻轻说道:“你放心,你爹爹是个大英雄,不会冲动的。”
“谁说的,那一年薛定愕杀了爹爹的贴身护卫,爹爹单枪匹马追杀他千里,你说他能让人放心吗?”穆逸很忧愁的说道。
“是吗?”云染惊呆了,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还有这么威武霸气的时候。
“云姐姐,你去劝劝我爹吧,他一准听你的话。”
“胡说!”云染红了脸,“王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会听夫人之言?行了,你也别担心了,好好读书上进才是。”
穆逸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云姐姐怎么不善解人意,他就是想让她跟他爹爹写封信而已。
就算是定了名分,可是外面觊觎他爹的女人还是很多的。北疆的女子可不是京都的闺秀那么内敛,那是会紧追不放的。
云姐姐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真是愁死人了。
不过,看着云姐姐眼中的崇慕,想来也被他爹爹的英姿所倾倒吧?
千里追杀他也没亲眼所见,是听董先生说的,他就觉得爹爹好厉害。
云姐姐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顾钧和是不太想收下穆逸的,毕竟还有洛王府在,他们实在是不该伸着个手。但是司空穆晟直言穆逸跟顾繁一起上下学,送回王府去怕耽搁了学业,郑重的托付给他,他还真是不愿意耽搁一个孩子的前程。
顾钧和虽然答应了,但是还是有点不开心。
大军出发那天,是个明媚的好天气,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湛蓝的。
云染深闺女子,看不到他飒爽的英姿,带领着他的将士奔赴战场,不能为他煮酒践行,从今天起心里多了一个要去牵挂的人。
毕竟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吗?
***
薛定愕领十万精兵陈兵关外,来势汹汹,派兵四处扰袭边关。司空穆齐率军与之对抗,却被薛定愕声东击西打了个伏击战,损兵折将,士气大跌,龟缩关内,再也不敢轻易出兵。
边关的军报如雪花般飞往京都,明明是炽热的夏季,却令人感觉到严冬的阴寒。
如果等到司空穆晟抵达边关接管兵权,司空穆齐无疑会以代罪之身回京,等候皇上的裁决。
他背负着皇上的希望出去,怎么能这么丢人现眼的回来。丢了自己的人也就算了,但是皇上的颜面比他的命更重要。
就在肃郡王府蠢蠢欲动欲要退婚的时候,传来司空穆齐大捷的好消息。只是为了伏击薛定愕,司空穆齐以自身为诱饵设伏,成功绞杀上万敌军,但是司空穆齐在这一役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据传闻身受数刀,生死不明。
云染乍然听闻,脑海中就响起了几个字,置于死地而后生。
司空穆齐不这么拼一次,他回京之后,怕是要面对皇帝的怒火。
但是他玩命打了这么一仗,不敢说有功,至少是功过相抵了。
哎,这人真的是豁的出去啊。
难怪之前司空穆晟前来告知她,洛王府那边的宴请能推则推。是不是在出征之前,他就聊到了司空穆齐会有这一招?
战报传回京都,帝大喜,命太医亲赴边关,将司空穆齐带回京都养伤。
与此同时,肃郡王妃跟谭氏又热络上了,两家走动的十分勤快,好似之前肃郡王府意图悔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蒋氏在屋子里抱着孩子轻声的哄着,听着青罗说完,嗤笑一声,望着儿子渐渐睡沉的面容,轻声说道:“王爷戴罪立功回来,这些人的嘴脸都变了,真是可惜,要是这门婚事退了之后,王爷再传来好消息就好了。”
那清惠县主她见过一面,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以大公子的性子,娶了这么个媳妇进门,这日子还不定怎么热闹呢。
唯一让她想不到的是,顾姑娘居然会坐上洛王妃的位置。
每每想起此事,她都觉得这真是天意不成?若是顾姑娘进了这洛王府,她们娘三的日子倒是不用怕了,至少以顾姑娘恩怨分明的性子来看,只要她不招惹她,她才不会闲的无事来算计她们。
只是……蒋姨娘笑了笑,大夫人那边怕是要不安生了。
那天府里得了消息,顾姑娘要变成洛王妃的时候,她亲眼看到大公子吃惊失意的神色。
呵呵,要是清惠县主知道自己的夫君心里喜欢的是另外一个女子,以她的傲气,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就算是咽的下,但是万一大公子流露出一点的蛛丝马迹,呵呵。
这是进入王府之后,蒋姨娘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
要不要给顾姑娘送个信呢?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她还乐不乐意跟自己往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想来想去,蒋姨娘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险,把此事压了下来。
“姨娘。”
“运哥儿?你怎么来了?”蒋姨娘看着大儿子进来,连忙小心翼翼的放下睡着的小儿子,拿过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珠。
司空运昂起头任由他娘给他擦脸,高兴地说道:“我听说再有几日爹爹就要回京了,姨娘,是真的吗?”
“是要回京的,但是不知道还有多久。你好好的在学堂读书,等你爹爹回来考你,别答不上来丢人才好。”蒋姨娘连忙叮嘱儿子。
“姨娘。”司空运上前一步,靠着姨娘低声说道:“我来的时候,绕过正院,听到大夫人正在训斥大哥。”
蒋姨娘闻言一愣,忙问道:“真的?可知道为什么?”
“我没敢上前打听。”司空运道,大夫人那边的人都机灵得很,他不敢给姨娘添麻烦。被大夫人捉住把柄,姨娘就要受罪了。
蒋姨娘拍拍儿子的肩膀,“行了,姨娘知道了。后院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先去吃点东西,然后中午在姨娘这里歇一歇,下午再去学堂。”
司空运高兴地答应了。
打发了儿子,蒋姨娘就把青罗叫来,“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蒋姨娘最近的心思很活泛,她跟大夫人水火不容,就算是生了两个儿子,那也还是妾。
而且,正因为有了两个儿子,大夫人现在待她更是如眼中钉,想要安安稳稳的在这王府待下去,一定要找个同盟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她的乞求,居然让顾姑娘做了洛王妃。
这消息好坏参半,坏的是自家男人跟洛王不对付,好的是自己跟顾姑娘也算是老相识,有几分交情。
现在大夫人跟自己儿子起了摩擦,她自然是乐意见到的。
很快的素罗就回来了,反手落下帘子,低声说道:“姨娘,奴婢打听到了,是因为清惠县主的事情。”
蒋姨娘眉峰一挑,神色带着几个不屑,慢慢悠悠的说道:“必然是大少爷想要退婚,大夫人不同意。”
“姨娘被您猜中了,您怎么能猜到的?”素罗好奇地问道。
“大少爷虽然有的时候性子有些软,但是到底是个男人。肃郡王府做的那些事情,呵呵,还真是上不得台面。那个男人被岳家这样对待能咽的下气?也就是大夫人只看到了肃郡王府的地位,却顾不上自己儿子的心情了。”
可不是要吵起来吗?
蒋姨娘甚至于都能想到大夫人会怎么说,这么好的婚事打着灯笼也难找,你父亲现在情况艰难,正需要有力的岳家帮衬。
清惠县主对你还是很好的,肃郡王府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能管吗?
娘一心为你好,还会害你不成?
你现在不懂,将来就会明白,一个好的岳家对你的助力有多大。
想到这里,蒋姨娘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也愿意给自己的儿子寻一门有力的婚事作臂膀,可是一个妾生子……
蒋姨娘对着素罗挥挥手,素罗弯腰退了下去,屋子里又陷入沉静。
蒋姨娘想着,自己在这里笑话大夫人,何尝不是自己也羡慕大夫人,至少她能做到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如此一来,蒋姨娘反而更加迫切的希望入住洛王府的人是顾姑娘。
这样一来,大夫人只顾着跟顾姑娘较劲,她这边就会松缓下来,有利于她慢慢筹谋。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没过多久,司空穆齐回京。
听闻进京之后家门都没入,直接进宫长跪宫门请罪。
云染的了这个消息,心里忍不住叹口气,司空穆齐也真是能屈能伸,算个人物。
秋禾小心翼翼的查看姑娘的神色,低声说道:“姑娘,司空大人一回来,王府那边怕是就会有动静了,您有什么打算?”
云染闻言看着秋禾,眨眨眼睛,故作无奈的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只能看人家怎么办了。”
秋禾担心的是大夫人送帖子请她去王府,给她难看。
但是云染却知道,以大夫人的性子,她宁肯帖子都不给她送,打她的脸!
自打司空穆晟走后,云染就过起了闭门不出的日子,她现在风头太盛,压一压才好。
许氏也是这个意思,就常让顾蓁过来陪她。舅舅那边舅母也让焦宝惠过来再加上有顾繁跟穆逸,云染还真是不寂寞,每日子倒是忙得不得了。
毕竟,她还要主持家里的中馈,照顾两个孩子,还有几间铺子要打理,时不时的还要招待上门的姐姐妹妹与一二好友。
等到司空穆齐回京的消息传来,云染算算日子,这才察觉司空穆晟走了已经快一个月了。
嗯,这人一走无音讯,连封信都没有。
这样的行为,倒是真跟他的性子十分的吻合。
不过,秋禾送来的消息显然与云染想的不一样,“王爷一到边关,薛定愕就立刻出兵,司空大人才到京城,王爷那边已经打了几仗了。”
云染微楞,她没想到这些,毕竟就算是原主的记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听来的,有关司空穆晟在前线的消息就更好了。
“是吗?”云染心里想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明知道他最后平安归来,可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秋禾看着云染的反应,眼珠一转,笑着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姑娘要不要给王爷写封信,过两日正好府里那边有人要去边关,正好捎带去。”
“……”云染一时无语,但是心里却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看着云染犹豫,秋禾又道:“姑娘不用担心,咱们送去的信件,跟公文不是一路。”
听着秋禾的意思,好像这边时常会给司空穆晟送信,但是跟朝廷那边毫无瓜葛。
有专属的信道,的确是司空穆晟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想想。”云染到没有一口拒绝。
秋禾也不敢多说,生怕姑娘恼羞成怒,笑着退了下去。
云染坐在书房里,看着铺好的纸,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们虽然已经是有了婚约,但是彼此之间也并不算是了解,真要写信,反而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颇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云染最后还是将笔放下,心情颇为复杂,坐在圈椅上,透过窗子看着外面花团锦簇,渐渐失笑,没想到她的性子,居然也会有这样踌躇忐忑的时候。
上辈子活在继母的阴影下,养成了她做事谨慎,感情内敛的性子。现在让她对一个说不上陌生,但是也不是论不上理解的未婚夫写信,她着实不知道如何下笔。
在秋禾失望的眼神中,云染淡定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就这样吧。
让云染颇感吃惊的是,她没送出信去,却在第二日收到了司空穆晟的信。
秋禾脸上的欢喜,简直能溢出来,显然是她也没想到王爷居然会写信回来。
轻飘飘的信封落在掌心,云染看着秋禾倒退出去的身影,脸上浓浓的笑意,一时间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就一封信嘛。
定定心神,云染打开信,低头望去,入眼便是见信如唔几个字,微烫的脸颊渐渐发红,这一刻才有了种真实的感觉。
这是司空穆晟的信!
信只有薄薄的一张,简单的说了一下到达边关的情况,衣食住行,还写道跟薛定愕交锋三回,互有胜败。又道军务繁忙,无暇他顾。
所以这是解释到了边关这么久才写信的缘由吗?
这个诡异的念头一浮上来,云染就怔住了。
以司空穆晟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无聊到跟一个女人解释这些,她一定是想多了。
有了来信,云染再写回信好像就不那么突兀了。
再次坐在书桌前,云染就有种有东西可写的状态。
交代一下穆逸的日常,每日三更起床习武,按时去学堂上课,把他儿子的情况写得很清楚。毕竟司空穆晟信中虽然没有直白的问,但是还是提及了几句,让她督促他的学业。
而后又想起前两天收到的蒋姨娘的信,捉摸一下,又加了一句司空焱跟穆沁岚婚事尘埃落定的,婚礼大概会在明年初云云。
鬼使神差的写上这一句,云染又觉得有些不妥。好似她是他的眼线似的,犹豫一下,云染看着自己前面写的那么多,要重新写又不愿意。
最后想想,算了,就这一句其实也不算什么吧?
***
军帐外马声嘶鸣,脚步匆匆。
帐内气氛严肃,各军首领齐聚于此,司空穆晟坐在上首,侧面悬挂着一章诺大的牛皮边关舆图,紧皱着眉峰,显然是心情不太美妙。
“王爷,昨晚一战,胜负各半,薛定愕那厮早有预谋,若不是王爷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的结果,想来薛定愕也没有想到,毕竟为了这一战,他可是筹谋多时。”
“董先生说的是,王爷,接下来怎么打?”
大家心里憋了口气,之前跟着司空穆齐被薛定愕压在头上就很不爽,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王爷,自然香扬眉吐气,好好地揍他一顿。
司空穆晟抬起头扫了众人一眼,那冷峻无双的气势顿时铺散开来,如刀锋般锐利的眸子落在众人身上,大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司空穆晟站起身,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地方说道:“薛定愕这几日从这里一路打过来,你们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众人一愣,只顾着出口气了,说实话他们还真的没仔细研究过。
众人顺着司空穆晟手中的笔杆望过去,大家的神色都不太好,显然已经发生问题所在。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司空穆晟扫了众人一眼,看的他们都缩起了脖子,道:“都回去好好想想!”
大家如蒙大赦鱼贯出了大帐。
就在这个时候,宋方急匆匆的而来,瞧着大家萎靡的背影,啧啧两声,必然是又被王爷凶了。
“属下参见王爷,京都的信到了。”宋方呈上手中的信函,最上面的就是顾姑娘的,王爷一定会高兴的吧?
宋方将信件递上去之后,弯腰退下,出了大帐这才觉得缓了口气,王爷的脸色真的是难看极了。
不过这也不怪王爷,司空穆齐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自然是让人恼火。
宋方还没等多喘几口气,就被董传章那边的侍卫给请走了,说是想要请教一下京都的形势。
大帐里,司空穆晟手里捏着的正是云染的那封信。
这封信写得很是详细,大多是交代穆逸的情况,而且笔墨之间端正严肃,像是在交代什么大事一样的严谨。
董传章来的时候,还以为王爷的心情会好一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王爷的心情更糟糕了。
**
云染自然不知道边关的事情,那封信送走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已经礼貌的回了信,这就足够了。
而且,现在京都正因为孙芸的事情闹腾起来。
那日在太子府跟她一起掉入水中的孙芸,因为是被侍卫救起来的,所以她的归宿也就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
云染这边是洛王英雄救美,但是孙芸那边却是太子府的一位侍卫。
难不成真的让恒安侯府的姑娘去嫁给一个侍卫不成?
太子府这次要纳新人的事情众所周知,所以现在恒安侯府就找上了太子府,想要个交代。
最近的消息是,孙芸昨晚上悬梁了,但是没成功被自己的贴身侍女发现,救了下来。
云染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起了上辈子原主一辈子青灯古佛。这辈子换成了孙芸,她只是恒安侯府的庶出姑娘,恒安侯府为她出头,一来是侯府的颜面,二来也是想利用这件事情将她送进东宫谋利。
可是,孙芸毕竟是侍卫救下的,就算是太子真的许她进了东宫,将来的日子如何也不好说。
想起太子妃乔氏,云染就心里厌恶极了,总觉得那日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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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芸悬梁的事情恒安侯府本来就没有遮掩的意思,就是在给太子府施压。只是恒安侯府虽然是个侯府,但是早已经没落,现在府中没什么在朝中担任要职,早就没了实权。
以这样下、流的手段逼迫太子,云染想起太子在针对自己这件事情上,做出的手腕,就估摸着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
果然,到了第二天,当日救了孙芸的那位侍卫,请了媒人大张旗鼓的上门提前去了。
人家侍卫要负责,恒安侯府总不好把人撵出去,这不是真的要活活的逼死孙芸吗?
就算是庶出,那也是侯府的姑娘,真的要下嫁给一个武夫出身的侍卫,只要想想这件事情,云染就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位孙姑娘,瞧着是个性子软的,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没想到前一天的晚上还在为这件事情思虑,到了第二天早上,就有消息到了。
那位孙姑娘昨日夜里再度悬梁,这次没能救下来。
秋禾看着云染的神色不好,忙开口说道:“姑娘不要伤心,那孙姑娘也算是求仁得仁。”
云染就抬起头看向秋禾,“什么意思?”
“姑娘,若是那孙姑娘真的嫁给了侍卫,以后恒安侯府的姑娘们如何自处?可要是不出嫁,恒安侯府难不成要养她一辈子?如果府里不养她,把她送进姑子庵去,庵里生活清茶淡饭,洒扫念经,就算是庶出也是娇养长大的,这样的苦如何受的了。”
云染默了一下,就想起了原主的上辈子。
“其实,嫁给那侍卫未必就不好……”云染叹口气道,心情有些惆怅。
只是嫁过去之后,恒安侯府颜面受损,孙芸只怕是再也得不到娘家的照拂。没有娘家的支持,这才孙芸最恐惧的地方,所以才会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吧。
如果,她是个嫡女……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原主一生念佛。
可惜,她命不好,庶出。
看着云染心情不好,秋禾心里也忐忑,找了春信月华几个,说话凑趣,逗她开心,这才慢慢的开心过来。
“这种事情你不要多想,你比她强多了。”大伯母看着云染柔声说道,“她是命不好,托生到姨娘的肚子里,没人给她撑腰。可你不同,更何况,也得多谢王爷那日毫不犹豫的救了你。”
许氏在得知孙芸死了之后的消息,就立刻赶来了云染这边,果然发现她心情不好。
云染只是想起了原主上辈子的结局,这才心有戚戚。这辈子已然不同,她的确也是落了水,但是万幸的是她遇到了司空穆晟,更万幸的是司空穆晟愿意娶她,还给她正妻的名分。
大伯母意犹未尽的话,云染都明白,也是到这一刻才知道,司空穆晟许她的正妻之位,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仅给了她洛王妃的尊荣,更是给了他们家尊荣。
洛王没有因为她出身顾家而小看她,贬低她。若是司空穆晟只给她侧妃的名分,只要想想就能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她爹爹必然会跟司空穆晟起冲突,到时候太子一系岂不是坐山观虎斗,正中下怀。
而她呢?
云染想到这里,就发现如果事情闹到那个地步,她也同样的处在了孙芸的位置上,嫁也嫁不得,死也死不起。
孙芸还能一根白绫解脱了去,而她还不能。
心口的郁气平息下去,云染的神色平和许多,看着大伯母说道:“大伯母放心,我没事,您看我不是好好地吗?”
“我就怕你这孩子钻牛角尖,你要知道你跟孙姑娘是不一样的。她背后谁也没有,你有我们护着。”
云染重重的点点头,这次笑的春暖花开。
“我今日来还有件事情跟你说。”许氏看着云染轻声说道。
“大伯母请说就是。”云染就道。
许氏看着云染,“我接到了洛王府的帖子,给你的。”
云染一愣,“给我的?”
给她的帖子,为什么会送到大伯母那里去?
看着云染不明所以的目光,许氏就道:“我是你大伯母,送到我那里去倒也是尊重你的意思。”
云染恍然大悟,她自幼失母,若是洛王府的帖子直接送到她的手上,倒是失礼了。
看着云染明白过来,许氏一笑,“七月初七洛王府设宴,想请你去赏花,你去不去?”
“七月初七?”云染微楞,七夕节请她去,司空穆晟又不在王府。
而且,这样的节日请她过府,到底是有些失仪。
云染抿抿唇,就道:“可真不巧,我爹早早许了我要去皇恩寺烧香。”
许氏就颔首道:“既然这样我就替你回了,王爷出征在外,与你又有救命之恩,为他烧香祈福也是应该的。”
云染:……
她并没有这样想,但是这个借口很不错。
***
洛王府里,谭氏得了顾家那边的信儿,冷笑一声,对着自己身边的郝妈妈说道:“这倒是个聪明的。”
郝妈妈知道这些日子夫人心气不顺,大爷回来后,整日的往蒋姨娘那边跑,她自然是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闻言就连忙说道:“夫人何必生气,那顾家大太太是个厉害的,金陵许家的姑娘可是赫赫有名。”
谭氏闻言心里更烦了,想起自己儿子对那个顾云染不一般,偏偏那女人要嫁给司空穆晟。日后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是非来。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那顾云染不要进王府的门。
这次下帖子不过是个试探,这样的结果是有些恼火,但是也在预料之中。
“老爷呢?”
郝妈妈浑身一僵,挤出一抹笑容,连忙说道:“三少爷有些不舒服。”
谭氏脸更黑了,“蒋氏这个践人,我就知道老爷回来后,她必然不会老老实实地。”
“夫人,您何必跟她较劲,现在那位刚生了儿子,老爷在兴头上也是有的。等日子一长,也就慢慢的淡了。”
“生了两个了。”谭氏的目光有些怔忡,过了好一会才看向郝妈妈,“蒋姨娘在老爷身边也多年了。”
郝妈妈一肚子的话就噎了回去,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可是那蒋姨娘比夫人也没小多少,可是老爷待她依旧没有厌倦,这才是最要紧的。
看着郝妈妈的神色,大夫人淡淡的说道:“儿子可以留下,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大夫人这是留不得蒋姨娘了。
郝妈妈抿抿唇,如果蒋姨娘依旧这么得宠,又生了两个儿子,夫人的确是很为难。
“是,奴婢知道了。”郝妈妈躬身行礼慢慢的退了下去。
怎么动手,才不会被老爷察觉呢?
郝妈妈神色阴郁的从正院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大少爷脚步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怎么看着大少爷来的方向像是二少爷学堂那边?
而此时,蒋姨娘正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摸着大儿子的头,柔声细气的说道:“你哥哥性子柔和,处事端正,你莫要惹他生气,回头去跟你哥哥道歉,可记住了?”
司空运半垂着头,眼眶微红,一副倔强的样子,不肯回声。
蒋姨娘心里就有些着急起来,眼角瞥了一眼司空穆齐,瞧着他神色不虞,咬咬牙,对着儿子就狠狠的在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司空运被他娘这一巴掌打懵了,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儿子的眼神让蒋姨娘的眼泪如泉涌般落下来,忍着心里的难过,嘴上却说道:“长兄如父,你哥哥管教你自有他的道理,你只管听着就是。更何况你又是我这个姨娘生的,我们母子本……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是我一心一意想要给你个名分,这才进了王府的门。
惹了夫人不开心,让大公子心烦,你这个做儿子,做弟弟的,更要替我这个姨娘在夫人面前尽孝,在兄长跟前顺从,你……你简直要气死我,去给你打个道歉,你若不去,我这里你再也不要来了!”
蒋姨娘尖声利嗓,顿时吓坏了怀里的小儿子,“嗷”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大的委屈小的叫,屋子里乱成一团。
司空穆晟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腾”的站起身来,看着蒋姨娘训道:“你对着孩子嚷什么?运哥儿才多大,有些事情得慢慢教。”
“妾身如何不知道慢慢教……”蒋姨娘哭的要断肠,“可这孩子跟我在外面住了那么些年,性子被宠坏了,学不来伏小做低,夫人那里……妾身若是不狠心教他……”
蒋姨娘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将帕子捂在脸上,抱着小儿子一起哭。
司空穆齐心烦意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在皇帝那边吃了挂落,想着回到家里好好休息。
结果夫人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他就躲到蒋姨娘这里,谁知道这里也是一脑门的官司。
仕途不顺,家宅不宁,司空穆齐索性拂袖而去。
等到司空穆齐走了,蒋姨娘也不哭了,一把拉过儿子看他肩膀的位置,“疼不疼?”
她是用了大力气的,打在儿身上,疼在娘心里。
“不疼,一点都不疼。”司空运露出一个笑容,“姨娘不哭,我一点都不疼,真的。”
蒋姨娘抱着小儿子在屋子里转着走,一直把他哄睡了,不哭了,轻轻的放在大榻上,这才看着大儿子继续说道:“运哥儿,大夫人已经容不下我了。你看,姨娘生了你们兄弟两个,你爹爹待我好,夫人眼里不揉沙,肯定是不能放纵的。”
司空运眼里有些茫然,但是很快的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说道:“大哥也不喜欢我,以前面上不会带出来,现在看也不会看我一眼了,所以姨娘是指这个吗?”
蒋姨娘微愣了一下,看着儿子,“大公子现在对你这般无视?”
司空运犹豫一下才点点头,“我也不喜欢他。”
蒋姨娘面色微变,过了好久才道:“人心易变,我们只能让你爹爹多看顾我们,才能在这府里活下去。”说着看向儿子,“若是日后大公子再这般对你,你尽量让你爹爹亲眼看到,这样的话他就会偏疼你些。
大公子是嫡妻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我们母子能依靠的,就只有你爹爹的那点情分,你可记住了?”
运哥儿其实还不是很明白,但是不妨碍他记住他娘的话。
“可爹爹今日气走了,他会不会生我们的气了?”司空运想起他爹的神色,心里还有点不安。
“怎么会,我们运哥儿忘记了你爹爹怎么疼你的?他会气我们,但是他更会气夫人,所以无碍的。”蒋姨娘摸摸儿子的头,“姨娘让小厨房给你炖了汤,喝了汤就去读书吧。”
司空运点点头,满怀心事的走了。
儿子走后,蒋姨娘面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眼神之间露出几分尖锐。她不想退,也不想让,不为自己争,也要为儿子争出一片天地。
若是大夫人能有宽厚之心,她也不会这般做,可是大夫人步步紧逼,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就怕,等不到顾姑娘嫁进来,那她的孩子们怎么办?
小的这个什么也不懂,也许大夫人还会养下他,跟养个小猫小狗似的,还能讨的大爷欢心。可是运哥儿已经养不熟了,这孩子大夫人绝对不会留下的。
走到这一步,蒋姨娘已经很后悔,当初还不如就在外头。
可是那样的话,儿子的前程又怎么办?
与人做了妾,这一辈子都……
***
洛王府谭氏跟蒋姨娘的事情云染未听到丝毫风声,七月七日皇后娘娘下帖子传了京都勋贵家眷携女入宫,这些日子都在为入东宫的事情闹腾得沸沸扬扬。
之前云染也是接了帖子的,但是现在她已经是有了婚约的人,可是皇后的帖子又怎么敢拒?
到底还是要走这一趟的。
秋禾跟秦运一刻也闲不得,正在商议陪姑娘进宫的人选。
春信月华两个正在准备进宫的衣裳首饰,顾蓁不时地过来串门陪云染说话,这一日恰好焦宝惠也到了,三人凑到一起倒也热闹。
“你说什么?”云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瞠口呆的看着焦宝惠。
焦宝惠看着表妹这样子,就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本不想提前跟你说,但是这件事情你早晚要知道的,我跟母亲商议过,还是提前跟你知会一声。”
“到底是我害了你……”云染面色微白。
“你这说什么话呢?”焦宝惠斥道,“就怕你这样想,我才急急地赶过来跟你说个明白。”
“宝惠姐姐也要进宫?”顾蓁这才缓过神来不可思议的说道,“那……那……”
顾蓁后头的话不敢说了。
皇后这是想要把宝惠姐姐送入东宫吗?
想要做什么?
顾蓁想不那么透彻,但是云染却一下子想明白了。她没能入了东宫,皇后太子一计不成,便是想着要把焦宝惠弄进东宫,用来牵制自己?
她没想到,皇后居然会这么的……恶毒。
她的确是不能看着宝惠表姐不管不问。
“我跟爹爹说,让他想办法。”云染急匆匆的说道,“表姐不要担心,七夕还有些日子,咱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看着云染急得失了方寸,全然不像平常安稳如山的模样,焦宝惠心里暖暖的。
其实家里接到帖子的时候,她心里不是不怨的,但是也明白这事儿不是云染的错,可是的确是因她而起。可是这会儿看着云染自怨自艾的模样,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说到底,表妹也是可怜的那个。
“家里已经再想办法,你也不要让姑父为难,大不了……”
“没有大不了!”云染截断焦宝惠的话,太子的下场她是知道的,她自己的时候还能忍耐,但是绝对不能看着自己的亲人入火坑。
许是云染的话太过于坚决,顾蓁跟焦宝惠都愣了一下,齐齐看着她。
云染对上她们的眼神,只得婉转的说道:“太子一系与我们家势同水火,若是表姐入了东宫,只怕就会成为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到时候舅舅舅母心疼,我一辈子也会因此不安,我会想办法的。”
焦宝惠哭笑不得,“你一个闺中女子,能想什么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云染轻声说道,心头上压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就像是被勒住了脖子般难以呼吸。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她自己躲了东宫,却害了表姐。
如果表姐因此毁了一生,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焦宝惠走了之后,云染等着顾钧和回家。顾繁跟穆逸从学堂回来,看着云染神色不虞,两个小家伙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敢跟寻常一样淘气,灰溜溜的先去书房做功课。
等到顾钧和回家的时候,都已经是戌时初刻了。云染按耐住性子,先让春信过去问问,知道父亲这会儿不忙之后,这才去了书房见他。
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明白,云染看着爹爹,“这事儿还能阻止吗?”
顾钧和看着女儿,心里叹口气,“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今日我听说后,就先去你舅舅家走了一趟。”
难怪回来的晚,原来是去舅舅家了,云染先松了口气。
“这事儿不易办,不过我跟你舅舅会想办法的,你也不用担心。”
云染的心就沉了下去,她爹爹这样讲就是希望不大了。
回了后院自己的房间,在榻上难以入睡,翻来覆去的在想这件事情。
自她重活一回,好些事情都随着发生了改变。至少上辈子焦宝惠就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婚事上这样的艰难。
重活一回,她的生活圈子远离顾书萱那一圈人,但是却让原主身边的人跟着也发生了改变。
想要报的仇,还遥遥无期。可是不想牵连的人呢,却因她不幸。
难道她就是这样的命格,跟她亲近的人都会不幸吗?
云染不甘心!
她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司空穆晟的影子,他会不会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云染就真的躺不住了,坐起身来,借着屋子里淡淡的灯光,左思右想。
要不要给司空穆晟写封信求助?
虽然很丢人,但是比起表姐的人生大事,这也就不算什么了。
就是,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下意识的,云染就没去想,司空穆晟能不能解决的了这件事情。
在她的记忆里,司空穆晟那是要坐上哪个位置的人,就没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上辈子留给原主的记忆实在是太震撼,以至于到了云染这里,总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
一夜辗转难眠,等到天亮,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写信。
丢人就丢人吧,欠情就欠情吧。
反正两人是要绑在一辈子过日子的,她会有一生的时间去还欠他的恩情。
反正情分已经欠了那么多,多一桩……也没关系的吧?
等到司空穆晟收到云染的信时,就被他这个未来小媳妇的信给惊呆了。
董传章等人,难得看到他们家王爷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慢慢的退了出去。
董传章觉得,他们家王爷现在越来越有烟火气儿了。
好事儿啊。
司空穆晟看着桌子上的这封信,看了半响,眉眼慢慢的柔和下来。
真是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己还是个无所不能的大丈夫。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皇后跟太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用焦家的人来牵制顾家。
不得不说,这一步走得不错。
云染跟她父亲都是重情义的人,绝对不会看着焦家不管。
所以,这件事情就有些意思了。
虽然拐了几个弯,最后他们剑指自己,还是要成功的。
如果,云染不写信跟他求助,这件事情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事关他。
但是,现在她有事找自己,这样的感觉又有不同。
若是以前,他是最厌烦被牵累,可是现在么……好似被人依靠也不错,虽然麻烦点。
焦家的事情是有点麻烦,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解决。
毕竟朝中形势复杂,想要取太子而代之的皇室可不少。
既然太子这么有闲工夫算计他,就别怪他给他找事情做了。
“董传章!”
“属下在。”董传章大步的走了进来,一脸肃穆。
“传本王讯。”司空穆晟的目光落在人的身上,锐利如刀,“定王那边可以动一动了,太子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挑选如花美眷相伴左右,那就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董传章微楞,犹豫一下,这才说道:“王爷,现在就动定王那边的暗桩,会不会早了点?”
顾姑娘信里说了什么,让王爷做出这样的决定。
司空穆晟闻言看向董传章,“司空穆齐回京之后,私下里跟定王见面,定王又在皇上面前为他求情。皇上应允,可见定王在皇上心中分量,此时动手,更引太子疑心。”
董传章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不过王爷既然下了决定,他就只能遵命,“是,属下立刻布置下去。那薛定愕那边……”
“拖着。”司空穆晟不以为意的说道。
董传章后背上就沁出冷汗来,这么拖下去,最先受不住的就是大晋啊。
拖一日,兵马粮草都是重负,朝中必然会有非议。
“王爷,三思。”董传章咬牙说道。
司空穆晟却没再说话,负手站在舆图前,一双鹰目紧紧的盯着薛定愕的位置。
董传章叹口气,只能退了下去。
身后再无声音,司空穆晟望着舆图的目光渐渐冰冷,他在边关浴血杀敌,太子身为储君却暗中害他。皇上明知太子所为,还视而不见。
他,凭什么拿着自己的性命,为他们铺路。
同为皇族,同留着司空家的血,他不服!
将士边关搏命,朝中尸位素餐。
人前流血,人后流泪。
他不服!
***
云染算着时间等司空穆晟的回信,这些日子父亲跟舅舅四处奔波,但是成效不大,眼看着他们满胸恼火却又无处发泄,云染心中更是愧疚之至。
大伯母跟舅母也在为七夕的事情暗中奔走,但是男人们都为难的事情,后宅的女人们更是无处用力。
到底,还是不够强,是别人手中可以随意拿捏得小蚂蚁。
等终于收到司空穆晟的回信时,云染那种迫切的心态,连她自己都很是惊讶。
恨自己不能生为男儿身,恨自己困于这四尺天空的后宅,不能在这天空下畅游。
信的内容,十分简洁。
已知,勿念。
就这四个字,云染懵了半响,多写几句话不行吗?
不过,他这意思是让自己不用担心了吗?
云染心中万分纠结,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长了一张冰山脸就算了,还这么惜字如金,真是浪费了她那洋洋洒洒一篇的感恩戴德。
哼,下次写信,她也给他来个惜字如金!
收到信第二日,云染还未起床,秋禾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姑娘,出事儿了!”
云染闻言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连忙坐起身来,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说着就掀起帐子,看向外面的秋禾。
秋禾上前一步,扶着云染起身,低声说道:“今日一早,秦运就送来消息,昨儿晚上太子动怒吐血,皇上连夜赶去了东宫,太子妃说要给太子纳妾冲病。”
云染神色一凛,眉宇之间就露出几分怒火来,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太子是真的吐血还是假的?
“立刻去查,太子病情真假,另外,若是此事为真,尽量查出太子吐血的根由。”如此,她才能好好应对。
难道这件事情跟司空穆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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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秋禾,云染这才想起一件事情来,之前洛王府送七夕的帖子,她回话是要去皇恩寺给拒了。
当时完全忘了她还要进宫的事情。
这下子想起来了,就有些头疼了。
她给忘了,大伯母也没能想起来了,娘两个难得一起糊涂一回。
用过早饭,云染就去了双榆胡同那边,跟大伯母把话说明白。
许氏一拍大腿,“哎哟,可不是把这茬给忘记了,还得找补找补,不能被洛王府那边的大夫人抓了把柄。”
云染看着大伯母懊恼的样子,忙说道:“这事儿怪我,脑子一糊涂,把这事全给忘了。我想着不然我初六就去皇恩寺烧香,然后住一夜,第二天一早从皇恩寺那边直接进宫去。”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大伯母,“那边大夫人只怕是早就知道我是要进宫吃七夕宴的。”
许氏这会儿想明白了,恨恨的说道:“哪能不知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咱们……也怪我竟然没想起来。这样吧,我让蓁儿陪你一起,家里多派些侍卫。”
“那倒不用了,王爷临走前让秦运到我那边当差,护卫都是现成的,一点事儿也没有的,大伯母不用担心。”云染轻声说道,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要说起来司空穆晟那人也是有心,两人之间没有关系的时候,防着薛定愕就派了人护着她。
薛定愕走了之后,秦运回去没多久就出了太子府的事情,又把他给派了回来。
这次出征秦运都没跟着走,云染想想还觉得对不住他。
男儿建功立业自然是在沙场上,可被她给耽搁了。
不过看着秦运完全不在意,秋禾也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她也估摸着可能司空穆晟另有安排。
许氏一听也笑了,一脸的满意,就道:“合该这样,毕竟还有不消停的虎视眈眈,你身边能有个厉害的侍卫,我们都能放心。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去吧。”
“是,我回去后跟爹爹说一声。”说到这里,云染又看着大伯母,犹豫一下,还是低声说道:“东宫那边的事情,大伯母可听说了?”
许氏微微颔首,面色凝滞,“你也知道了?”
云染点头,“大伯父可有留话?”
“你大伯父现在还没有过多的消息,东宫现在什么消息也探听不出来,且还要等等。”许氏说着眉头皱的更紧,“就怕……太子万一真的不好,你宝惠姐姐……”
云染轻咬下唇,心里叹口气,就道:“爹爹跟舅舅都是束手无策,我就偷偷写了封信给王爷,请他帮忙。”
许氏猛地抬起头看着云染,面带惊愕,随即微微恼怒,“你这孩子,怎么能走这样的事情?”
看着大伯母发怒的面容,云染也知道不妥,只得说道:“可是,我总不能看着宝惠姐姐入东宫,分明是因为我的缘故,搭上她一辈子,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那也……那也不能随意麻烦王爷,他还在边关打仗,怎么能用这些事情去给他添麻烦。”许氏急了,“你要知道,就算是夫妻,情分也是有数的。你还未嫁过去,怎么可如此莽撞。”
许氏是真的有些着急,洛王是什么人?
那是皇上都忌惮的人,云丫头这是运气好,这次能化险为夷,要是一直给王爷添麻烦,惹了他的厌烦,这孩子也不会为自己想想。
“您别急,王爷已经答应会想办法。”云染轻轻扯了扯大伯母的袖子。
许氏叹口气,看着云染,“下次可不惜这样了,宝惠的事情大家都着急,你爹跟你伯父都在四处奔走,咱们不会坐视不管的。可是你不同,你是要嫁给王爷的,欠他太多,你日后在他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洛王喜不喜女色谁也说不准,不喜的话,已经有个儿子,喜的话又一直不肯成亲。
婚事定了下来,洛王贵为王爷,身边是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正妻的。
这丫头就是傻,也不想想,她欠王爷越多,将来嫁过去,在他面前就越发的直不起腰来。
这样的日子,又怎么能过得舒心。
到底还是孩子,不懂夫妻之间相处,也是要有个平衡之道的。
也怪她,只觉得还小,好些事情都没教她。
当天下午,许氏跟云染在屋子里关了一下午,好好的跟她讲了讲这婚姻的厉害之处。
云染一直到回了自己的闺房,脑子里还都是大伯母的话。
上辈子没人教她这些,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道理。
原来夫妻之间,有的时候也是要算计的。
是这样吗?
等到下午顾繁跟穆逸回来,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司空穆晟出征之后,穆逸就索性住在这边了,晚上难得顾钧和也回来得早,一家子吃了一顿团圆饭。
吃晚饭顾钧和考校俩皮孩子的功课,毋庸置疑的被吊打了,黑着脸去补习功课了。
云染做着针线在一旁听着笑,直到他们走了,就让人送了茶上来,父女两个这才有时间说话。
坐下后,第一句话,顾钧和直接说道:“你的嫁妆也该备起来了,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册子都还在,回头让你大伯母帮着你规整规整。你是嫁高门,嫁妆不能少,索性还有时间,我想要在大兴、丰台那边给你买些地。北边是旱地,南边是水田,看你喜欢什么。”
云染猛不丁的听她爹说起这个,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里的活儿放下,轻声说道:“也不用准备太多,还有繁哥儿呢。”
“胡说,繁哥儿是男孩子,靠着老子过日子有什么出息。想要家业自己挣去,你是女娃以后进了别人的门,不能被人小看了,嫁妆怎么能少了?”
云染:……
“再说了,你爹又不是无能之辈,难不成嫁不起女儿,娶不起儿媳?”顾钧和不乐意了。
看着如此傲娇的老爹,云染真是又气又笑心又暖。
别人家都是为了姑娘的嫁妆,儿子的聘礼闹得死去活来,到他们家可好,少要点都挨训的。
别看他爹好说话,其实性子固执得很,她也就不在劝说。反正等到将来繁哥儿成亲,她自然会给他补上的。
听着他爹细数了旱地水田的种种不同,又罗列了铺子的出息,等到他说的尽兴了,云染这才提及了跟司空穆晟求助的事情。
果然,她爹脸都黑了。
“大伯母训过我了,您就别说我了。更何况,宝惠姐姐因我受牵连,就算是明知道结果,我也不能不管的。”
“你就是被我惯的胆子越来越大,这样的事情都敢自作主张。你要知道……”顾钧和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重重的叹口气,“算了,问都问了,还能收回来不成。那王爷怎么说?”
云染就道:“自然是答应了。”
顾钧和的脸色缓和一些,算他识趣。
人情欠的多了,就算是做人家岳父,那也是直不起腰来的。
这一刻,顾钧和重新焕发了当官的热情,他得让女儿更有底气不是?
云染就看着她爹的神色越来越诡异,然后笑米米的走了。
这怎么回事?
去皇恩寺的事情还没说!
只得第二天云染又找了个机会提了提,顾钧和倒也没阻止,只是特意找了秦运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事情都定了下来,云染总算是安了几分心,那边秋禾也探听出几分消息来了。
“据说是定王爷膝下的长子博得了皇上的欢心,一连几日被留在宫中,甚至于还带着他处理国务。太子殿下听说后,就动了肝火,这才吐了血。”秋禾低声说道。
云染蹙眉,不解的说道:“那定王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动静,怎么忽然之间就让自己的儿子讨皇上欢心?”
“也不能说是没有动作,只是一直动作不大。”秋禾又道,“这次是王爷出了手。”
云染恍然大悟,是她跟司空穆晟求救,司空穆晟出手。
只是云染怎么也没想到,司空穆晟会以这样的办法帮忙。
“可是如此一来,东宫岂不是更有借口纳人入东宫?”
“以前太子是病弱,可现在那是病危,自然是不同的。若是太子妃强求别人家的姑娘,自然会被人非议。”
云染顿时拨开云雾见青天,倒是她身在局中看不透了。
脸上顿时就有了喜气,“如此说来,惠表姐那边算是无碍了?”
“还不敢肯定,但是至少太子妃不会明目张胆的要人了。毕竟这种时候还上赶着把女儿送入东宫的,那都是卖女求荣的。”
“只要她们不敢就好,毕竟爹爹跟舅舅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云染总算是出口气的说道。
说完这句,就看向秋禾,“定王那边怎么会这么配合王爷?”
这事情不太对啊,毕竟上辈子原主记得清楚,这几位王爷跟司空穆晟都太不对盘。
秋禾就笑了,“那边自然是有自己人,王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办。”
云染:……
原来如此。
果然,能登上哪个位置的人,都是未雨绸缪啊。
她这边愁得不得了,结果到了司空穆晟手里,这么轻松的就解决了,云染觉得还真是地位不同,效果不同啊。
至少,她爹跟舅舅,就绝对不会在人家王府里安插自己人。
而且这个人,还能在定王跟世子面前有一定分量说动他们行事。
既然这样,云染到真是丢开手了,反正既然他答应了,这事儿一定就不会不成。
于是专心准备去皇恩寺上香的事情,他帮她这么大的忙,她也得真心为他祈福烧香求个平安符才是。
转眼就到了七月初六,一大早云染就坐着马车出了门,秦运带着人一路护卫。
顾繁跟穆逸眨巴着小眼满脸羡慕,他们也好想去,可是先生不给假。
秦运早已经派人先给皇恩寺送了信,等云染的马车到了,就有知客僧在候着,亲自带着他们去了禅房安顿下来。
皇恩寺要比昭明寺大得多,毕竟是皇家寺院自有一番气派。想起上回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其实真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回忆。
在禅房休息过后,云染这才带着春信跟秋禾去寺里烧香。虔诚的跪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凝视着佛祖普度众生的慈悲目光,云染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在蒲团上叩头。
自打重活一回,她就对神佛有敬畏之心。生死轮回,善恶有报。
为表诚心,云染还特意洗手焚香,在大殿里随着僧众读了一卷佛经,给正在边关的司空穆晟祈福。
武将保家卫国,身上沾染血气甚重,多读几卷经书,也算是为他积福消恶。
如此一来,等到云染从大殿里出来,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走出大殿,云染再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又遇到了穆沁岚。
两拨人马相遇,那穆沁岚也是微微一愣,显然也有些意外。
不过,云染还是主动上前与她相见,谁让她是县主呢。
“云染见过县主。”
“顾姑娘无须多礼,快起来吧。”穆沁岚忙笑着亲自将云染扶起来,眉眼之间带着盈盈笑意,“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见到顾姑娘,可见你我有缘。”
云染还真不想要这个缘分,“是,小女也没想到会遇到县主。”
穆沁岚执着云染的手没有放开,一副亲热的样子,笑着说道:“你我之间何必这般生分,总归以后会成为一家人的。”
云染心里一阵膈应,可不是要成为一家人,这位清惠县主可是要嫁给司空焱的。
司空焱啊。
云染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连他的样貌都记不太清楚了,毕竟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云染面染红晕半垂着头,一副羞怯的样子,随着穆沁岚的脚步慢慢往前走。
“你也是来给家人祈福的?”
听到穆沁岚的话,云染轻轻颔首,“县主也是吗?”
穆沁岚听到云染这般问,面色微带着惆怅,眼神却紧紧盯着她,道:“焱公子最近身体染恙,病情一直反复不定,我心里实在是担忧,就来为他烧香祈福,希望佛祖保佑他早日康复。”
云染感觉到穆沁岚探视的目光,心中一紧,面上却真真切切的带出几分惊讶,道:“县主真是蕙质兰心,想必谭夫人跟焱公子知道了,一定会心存感动的。”
从云染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穆沁岚缓缓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们女子的婚事,哪由我们自己做主,既然定了姻缘,自然是希望他好好地。”
这话确实说的莫名其妙,云染忍不住就在想,穆沁岚是在暗讽她的婚事来路不正吗?
云染装作未听懂的样子,一派附和的模样,“县主说的是,世间最无奈的就是咱们做女子的。眨眼之间,也许就是天翻地覆。”
云染暗指孙芸一事,也不知道穆沁岚听不听得明白。
不过明白不明白的,云染也不在乎,你话里刺我,她怎么会毫无反应。
穆沁岚微微蹙眉,随即又展开笑容,“这话说的是,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红颜薄命一话。”说完顿了顿,指着前面的四角亭子说道:“咱们去那边坐一坐说说话如何?”
“县主请。”云染难道还能拒绝不成,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进了亭子坐定,秋禾等人立刻去寻了茶水送来,然后退到亭外伺候。
云染面带微笑,却不主动开口,只想着不知道穆沁岚又在打什么主意,她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穆沁岚看着云染神态悠闲的品茗,心里就一阵阵的咬牙,没想到她这么按奈得住。抿了口茶,放下茶盏,捏着帕子轻拭唇角。
这才重新开口说道:“上回我跟萱妹妹见面,她跟我说与你之间有些误会。”
忽然提及顾书萱,云染心中警钟大震,云染就看向穆沁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说道:“不怕县主笑话,我跟二姑娘到底是未出五服顾家女,一家人能有什么不得了的误会。只不过是……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穆沁岚微楞,只以为顾云染说话滑不留手,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倒是这么痛快,心里越发的起疑。
“既然这样,更应该把话说开,好好地相处才是。不如我来做个东,你看如何?”
“多谢县主好意,只是这事儿怕是要让县主失望了。”
“到底是一家人,还能有什么隔夜仇。书萱一直有意与你和好,你又何必执意与以前的恩怨。”穆沁岚看着云染说道,目中带着几分探究。
她自然是不希望顾云染跟顾书萱和好,如此一来顾云染的背后就多了诚国公府这个靠山,将来在洛王府难免会掣肘。
她巴不得云染跟顾书萱彻底撕破脸皮,与诚国公府再无来往的好。
“县主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这事儿就不要再说了。”云染做出一副决绝的样子,心中细细观察穆沁岚的神色,果然看到她眼眸深处的一抹得意。
“你还在怪她说你与司空焱的事情?”
云染微微蹙眉,对上穆沁岚的目光,神态坚定的说道:“县主岂可人云亦云,我与焱公子之间清清白白,当初焱公子帮我也不过是看在诚国公府的面子上,却不想被人背后如此说嘴。
若是被焱公子听了去,一番好心反而被人非议,只怕是难免心中恼火。顾书萱对焱公子的心思如何,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她做她自己的事情,不要把我拖下水就好。我想县主是个明白是非的人,自然该明白我这话是肺腑之言。”
云染这话说的十分的不客气,当即起身,“小女就先告辞了,念了一下午的佛经,想要回去歇息歇息,县主见谅。”
云染虽然并没有拂袖而去,但是这么直接告辞,可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至于穆沁岚会不会生气,与她何干?
而且,她这样做,也希望能消除穆沁岚的几分疑心。
穆沁岚看着云染离开的背影,蹙起的眉峰带着几分恼火。
果然是要鱼跃龙门,胆子也大了,真以为做了洛王妃就能为所欲为吗?
那洛王的性子,可不是她这样的女人能掌控的,将来有的她哭的时候!
穆沁岚按下心中的恼火,心里却想着,既然这样的话,顾云染对司空焱没有别的心思,那顾书萱的话就十分可疑了。
可是顾书萱信誓旦旦,到底信谁好呢?
明日七夕宴,顾云染要进宫,顾书萱也要进宫,穆沁岚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到要看看,这两位在宫里能不能斗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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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寺作为皇家寺院,香客自然多,因此寺院里的客房也十分的紧张。
云染派人提前知会过,自然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
晚膳过后,春信进来,悄声说道:“姑娘,清惠县主也住下了,就在咱们隔壁。”
云染愣了一下,“当真?”
“是,奴婢还打听到,原本县主好像并未打算留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准备住下,为了腾院子,很是折腾了一番。”春信也有些不安的说道。
云染放下手里的茶盏,皱眉深思。
在这里偶遇穆沁岚应该是意外,但是云染没想到她会改变主意,跟自己一样住下来。
穆沁岚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做无用功,那么她想做什么?
云染让春信把秋禾找来,让她去打听隔壁的动静。
秋禾知道后也是神色微变,对着云染说道:“姑娘放心,有奴婢跟秦护卫在,绝对不会让姑娘有任何的闪失。”
云染揉揉头,“我对你们自然是有信心的,但是如果明刀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点,今晚上你们多辛苦些。”
“是。”秋禾急匆匆的去找秦运商议。
秦运得知消息后就道:“之前我就觉得隔壁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她住进去了,那是要小心些。”
“所以眼下咱们还是要像个对策出来才好,现在姑娘可不只是顾姑娘,还是王爷未过门的妻子,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的马虎。”秋禾半眯着眸,“我去找主持。”
“你找主持做什么?”秦运愕然的问道。
秋禾微挑眉峰,“我总觉得这个清惠县主有问题,看看能不能给姑娘换间禅院。”
秦运眼前一亮,不过随即又皱皱眉头,“只怕不容易,你也看到了,禅院大多都是住了人的。”
“总要试一试。”秋禾不再多说,悄悄地融入进夜色里。
秦运也立刻转身吩咐手下人加强巡逻,格外关注隔壁的动静,丝毫不敢懈怠。
一盏茶的功夫,秋禾脚步匆匆的回来了,秦运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不行。”秋禾叹口气,“今日皇恩寺里来了一家人,排场极大,只是禅院就占了十几间,所以没有空房了。”
“那也没关系,晚上警醒着点就是。”秦运就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这样了。
秋禾跟秦运说完就去姑娘那里回禀。
云染沉默一下,这才徐徐说道:“没事,晚上你们都小心点就是,明儿一早咱们就要离开,也没几个时辰可熬。”
因为穆沁岚的缘故,整个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春信跟月华更是小心翼翼的,亏得邓妈妈没来,不然还有的唠叨。
云染的发髻拆开,钗环都摘下来放进妆奁里。云染对着镜子看着月华,轻声说道:“把头发重新绾起来,不要戴首饰。”
月华愣了一下,不过手里很快的就动了起来,一缕缕的黑发在她的手下,很快的就绾了一个纂儿,只用一根木簪子簪住。
云染看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衣裳给我拿那件豆青色换上。”
月华心里越发的不安,但是也不敢问为什么,只是快步将衣裳拿过来,服侍姑娘换上。
“原来的衣裳首饰,全都收进箱笼里,上锁。”
月华照办,最后实在是忍不住问道:“姑娘,您这是……”
“防患于未然罢了。”云染浅浅一笑,看着月华,神色十分郑重的说道:“我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能落在外面。”
月华想了想说道:“那奴婢跟春信姐姐,把姑娘换下来的东西,悄悄地放到咱们马车上去?”
不知道姑娘为什么这么不安,但是月华被这个气氛感染,也有些不安紧张起来,觉得姑娘的话也很有道理。
这倒也可以,毕竟一般人都是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自己住的禅院。没听说过谁家把东西又搬回马车的。
“那也行,你们两个辛苦一下,记得悄悄地,不要被人发觉。”
“姑娘放心,奴婢晓得。”月华就抱着沉重的妆奁,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很快的春信跟月华又回来了,两人轻手轻脚的将箱笼抬了出去。
秋禾进来的时候神色如常,显然是知道了,走过来在云染身边说道:“姑娘,您该歇息了,奴婢亲自守夜,您安心。”
“有你在,没什么不安心的。”云染搁下手里的书,“我就在这里歪一歪吧,拢共也就睡三个时辰就要起来赶路了。”
秋禾还觉得姑娘有些大题小做,不过也不开口反对,就道:“那奴婢陪着您。”
屋子里安静下来,将屋子里的灯吹熄,只剩下云染身边的这一盏落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云染靠在厚实的软枕上,闭上眼睛浅眠。
秋禾听到秦运的声音在外面想起,似乎在叮嘱守夜的侍卫轮班。
暗色的夜笼罩下来,秋禾靠在脚踏上,在暗夜中就如同警醒的猫。
春信跟月华也已经睡下,但是两人都有些心惊胆战的,躺下了也睡不踏实。
月华低声说道:“春信姐姐,你说我怎么这么紧张呢,都是被姑娘闹的,心里慌慌的。”
“胡说。”春信连忙斥责她一句,“这话在外可不能说,姑娘对咱们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得很,边上住了个清惠县主,也亏你睡得着。”
月华嘟嘟嘴,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就是看着姑娘如临大敌,我这不是跟着不安嘛。春信姐姐,你说晚上不会真的有事吧?”
“不管有没有事,你我只管看好姑娘的东西,别被人浑水摸鱼了去,保护姑娘且用不到你跟我,有秋禾姑娘跟秦侍卫呢。”春信低声说道。
“我知道。”月华睁着眼睛看着暗夜中房梁的位置,自打秋禾姑娘来了,她跟春信都要往后靠一靠了。
不过也是,秋禾是王爷的人,自然是要比她们更重一些。
怀着模模糊糊的心思,月华慢慢的睡着了。
春信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一时没有睡意,同样的盯着房梁的方向,脑子里慢慢地想着等到姑娘出嫁,她就求姑娘放了她去嫁人。
姑娘身边有秋禾姑娘,其实已经用不太到她了。
秋禾很用心,她是看得出来的,她在姑娘身边也没多大用处了,倒不如早早的放出去嫁人。等到将来,还能求姑娘看在她伺候过的份上,回来做个媳妇子。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很快的就有睡意朦胧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春信忽然听到有轻微的声音在头顶上闪过。
整个人一下子像是被惊醒了,猛的翻身坐了起来。
春信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但是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头顶上也在也没有声音传来,她肯定自己方才一定不是听错了。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春信吓得手心里直冒冷汗,浑身寒毛直竖,但是还是摸到了屋子里的一件瓷瓶,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凭着本能躲到了门口那边的,身子贴在墙边。
秋禾姑娘跟他说过,想要吓唬人的话,躲在这里最好不过了。
收敛呼吸,不要紧张。
很快的春信就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们住的厢房,因为禅院不大,所以她们住的西厢房只有一间,除去睡觉的床,屋子里也没多大地方了。
隔着薄薄的门板,那轻微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春信连大气也不敢喘了,额头上的冷汗,串成珠子落了下来,滴在她紧紧握着瓷瓶的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有东西透过门扇的夹缝进来,然后听到了门闩被拨动的声音。
春信害怕死了,欲哭无泪,紧紧的盯着门口的方向,打定主意,只要门外等人进来,她一定给他脑袋上开瓢!
屋子里的门闩很短,没用多大的的功夫就被拨开了。
然后是两扇门扇被轻轻的推开一尺有余的缝隙,春信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就看到一个人影半蹲着身子偷溜进来。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太大胆,又或者是根本就看不起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小女子。进了门也不往两边看,直接朝着她们睡觉的方向望过去,就算是黑暗中,也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肃杀之气。
春信那一刻脑子懵了一下,只记得秋禾的话,要是有贼进你的房间,背后偷袭的时候,一定不要手软,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的砸下去。不然,以你们的力气,若不能一次成功,大概就会成为别人刀下亡魂了。
她不想死!
她想好好的活着!
她还没跟姑娘说有贼人来了,还没好好的孝顺爹娘!
在那一刻,春信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来人的后脑勺,手中的瓷瓶,以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跟力量狠狠的砸了下去!
瓷器的碎裂声,瓷片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在这黑暗的夜色里格外的清晰。
眼前的影子身子一软,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春信砸过之后,整个人也是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月华被这声音惊醒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抖着嗓子开口,“春信……姐姐……”
月华的这一声把春信给喊醒了,她连滚带爬的立刻推开门往外跑,立刻大声的喊,“有贼!”
她要给姑娘示警!
随着这一声大喊,整个院子都沸腾起来,连带着周边的禅院都跟着惊动了。
云染此时已经端正的坐在大榻上,看着地上捆成粽子的人,听着外面春信的惊呼声,就看向秋禾,“快去看看。”
“不行,有秦运在,她们不会有事儿的。”秋禾动都没动,站在云染身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乌黑的夜色里,很快的大片的灯火照亮了半边天。
禅院里灯火通明,秦运的声音隔着门扇响了起来,“姑娘,您没事吧?”
“无事,外面的事情怎么样了?”云染深吸一口气这才问道。
“抓获小贼三人,属下审问过后再来回复姑娘。”
“我这里还有一人,秋禾抓住的,你也拎出去吧。”
秦运惊了一下,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低着头果然看到了地上捆的跟粽子一样的人,“属下失职,让姑娘受惊。”
“秦侍卫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须自责,你把人带下去,好好地审问。我瞧着这些人可有些不同呢,大约跟咱们不太一样。”云染轻声说道。
秦运忙应了一声,“是,属下一定好好地审问。”
秦运上前,一把拎起地上的人,拖着他往外走去。那人用力的挣扎,想要说什么,但是嘴巴被堵住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云染看着他被拖出去的身影,这才看向秋禾,“你敢肯定吗?”
秋禾点头,“是,绝对不会有错的,是北冥人。”
云染冷哼一声,心思微转。
上次自己遇上薛定愕就跟穆沁岚有关,没想到这次偶遇她,居然又遇上了北冥人的刺杀,是巧合?
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也真的是太巧了。
云染是死过一次的人,心思早就不是那种纯善之辈,目光看着门外的灯光,对着秋禾说道:“那你去给县主回个礼吧。”
秋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但是依然难掩脸上的惊愕,但是还是理科答应下来快步往外走去。
此时整个皇恩寺都闹腾起来,看来这次并不是只有她这里的禅院出事。云染坐在那里,如山一样沉稳。
但是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寒凉。
她也怕,怕的是自己真的相对了,那穆沁岚跟北冥有什么勾结。
那不然的话,怎么会两次自己遇险都会这么相似?
云染来不及多想,春信跟月华就跑来了,紧张兮兮的看着她,看到她没事,她们二人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你们没事吧?”云染听到春信的声音了,关切的问道。
春信抹一把汗,忙道:“多亏了秋禾姑娘,奴婢没事,就是奴婢用花瓶放倒了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云染:……
看着姑娘目瞠口呆的样子,春信就把秋禾教她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当时奴婢吓死了,手心里全是冷汗,月华还睡得猪一样。”
月华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一下,“我是真的没听到,多亏了春信姐姐,不然……”
不然也许她们就没了性命。
安抚了两个丫头,云染就道:“没事你们跟着秋禾多学点东西,春信这样就很好,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有自保的能力才好。”
春信看着姑娘不责怪她,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当时奴婢真是怕死了,亏得秦侍卫他们手脚利索。对了姑娘,我瞧着我放倒的那个人,不像是咱们大晋的人,那长相有些怪怪的。”
云染默一下,然后道:“这件事情不要对外讲。”
春信跟月华对视一眼,都察觉到这里头肯定有别的事情,连忙点点头说道:“是,奴婢绝对不会乱讲的。”
“你们就在这里休息下吧。”云染让她们找个凳子坐下,慢慢的等消息。
不过不等云染喘口气,很快的就有粗使婆子在门外回禀,“姑娘,清惠县主要见您。”
穆沁岚?
云染眉峰微挑,就道:“请县主进来。”
云染拿出帕子,将自己唇上的胭脂擦掉,又在脸上抹了点粉,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受了惊般没精神。
春信跟月华更是立刻起身,站在云染身前,一边一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穆沁岚进来的时候,颇有些狼狈,只见她的衣衫上有几处泥渍,发髻也散乱开来,手里扶着自己的丫头,脚步匆匆的进来。
“县主,您这是怎么了?”云染还真是有些意外的惊讶,穆沁岚怎么会搞成这样?
穆沁岚看着云染坐在那里,虽然脸色煞白煞白的,但是衣裳干净,发髻整齐,相比之下她反而比她狼狈多了。
强压下心口的火气,穆沁岚就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院子里进了贼,我就来你这边躲躲,不会打扰你休息吧?”
“县主那边也进了小贼?说来也巧,我这边也是进了贼,不过他们进了院子就被家里的侍卫发现了,我倒是没有什么。”说着看着穆沁岚的狼狈样,就道:“没想到县主那边比我这边严重多了,县主放心,既然已经抓到了小贼,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必然会降幕后主使抓出来的。”
云染故意这样说,紧紧盯着穆沁岚的神色细细观看。
只见穆沁岚的神色不怎么好,铁青中透着白,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强,听她说道:“天子脚下,出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查个清楚的。正好我爹爹跟五城兵马司的人熟悉,不如你这边的人我一起带回去。”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怪不得大半夜的赶过来,竟是为了要善后吗?
云染原本并不确定这件事情跟穆沁岚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是现在已经无需问了。就算是她不是主谋,也必然是帮凶。
只是,云染唯一想不透的是,薛定愕现在不是在跟司空穆晟打仗吗?
为什么他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压下心里的烦躁,云染就看着穆沁岚不好意思的露出一个笑容,“这件事情我倒不好做主了,县主大概不知道,我身边的护卫都是王爷给的,所以人已经被他们带走,我不好干涉。”
穆沁岚愣了一下,看着云染颇有些意外。
洛王居然在顾云染身边安排了侍卫?
洛王这般看中她?
怎么可能呢?
穆沁岚的神色很是有些难看,说话就难免尖锐了几分,“是吗?不过说起来,就算是王爷给的人,顾姑娘到底是主子,难道还要听一个奴才的不成?”
这样的冷嘲热讽激将法,云染自然不会上当,面露为难,叹口气说道:“县主说的是,只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就算是人在我手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秦侍卫是王爷身边得用的人,有他在,自然会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我何必给他添麻烦。”
“你……你这也太不中用了,连个奴才都怕吗?”穆沁岚怒道,若是不能把人带回去,真的落在洛王的人手里,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归五城兵马司管辖的,顾姑娘不会让兵马司为难吧?”
看得出穆沁岚情绪不稳,神色大变,云染已经确定,在也没有心思与她周旋,直接就道:“王爷一片好心,我岂好辜负?秦侍卫是个忠心耿耿的人,用人不疑,我怎么能这样做寒了下头人的心,多谢县主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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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能感觉到清惠县主对她的敌意,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她的敌意来自于顾书萱的挑拨,那时候那种敌意还很薄弱。
那么现在,她对他的仇视已经到了,让云染无法理解的地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她对自己有这样的仇视。
正因为想不明白,所以云染才不能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也不代表着,云染就会对着她一退再退。
此时,清惠县主试图用身份跟权势来压她低头,但是云染现在可不会再怕她。
以前,她只是顾家的女儿,怕连累家人,给顾钧和惹来麻烦,因此才不得不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圣旨赐婚的洛王妃,是洛王未来的妻子,她的身份在某种程度来讲,已经高出清惠县主许多。
也就正是因为这样,清惠县主现在对着她,已经没有以前随心所欲的姿态。
她也要审时度势,也要仔细衡量,才敢对她做什么。
两人这一场交锋,看着是风平浪静,实在是火花四溅。
云染慢慢的端起茶盏,姿态优雅的轻抿一口茶,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实在是不像受过惊吓的人。
穆沁岚心里十分憋火,眼前这个顾云染实在是令人厌恶的很。
明明是隺川那种地方来的人,偏偏礼仪规矩上让人挑不出丝毫的差错。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甚至于比京都很多闺秀更优雅,更大方,那是仿佛刻在骨子里头的矜贵,从内心深处弥漫出来,令人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不像是乡下来的。
穆沁岚看着云染虽然看似和软,但是十分强硬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但是却又不能与她直接翻脸。
强压着火气,挤出一抹微笑,开口说道:“顾姑娘真是善解人意,皇恩寺出现这样的事情,也着实令人意外,想来方丈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云染不知道穆沁岚又要做什么,这是要拉着皇恩寺做垫背吗?
想了想,状似赞同的说道:“郡主说的是,到底是皇家寺庙,出现宵小之辈半夜打劫,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郡主说的也对,方丈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毕竟这寺里住着的并不是只有我们,听说昨日还有不少香客都住在这里,不知道别人那里有没有出现意外。”
穆沁岚半垂着眼眸,闻言轻轻抬起眼皮看了云染一眼,语意有些古怪的说道:“说起来也真是巧,好像每次遇到顾姑娘都会发生一些意外。”
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她是扫把星吗?
云染一点也不恼怒,这种幼稚的指桑骂槐的伎俩,真是一点也上不得台面,她幽幽叹口气,道:“郡主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我也总觉得实在是太巧了,咱们每次见面总会有些意外。比如上次在昭明寺,比如在东宫,又比如眼下,由此可见,郡主跟我之间还真是……”
剩下的话云染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叹口气。
穆沁岚被云染这幅作态给恶心的不得了,什么意思,这顾云染想要说什么?
神色一变再变,穆沁岚正要起身,就听到云染又道:“郡主若是不嫌弃,不如先更衣再出去吧。若是您的衣衫已经不能再穿,小女这里倒是还可应急,就是委屈郡主了。
说起来我们只是一墙之隔,倒是没想到郡主那边的‘毛贼’这般的厉害,竟然都能靠近郡主身边去,若是不能抓住严惩,实在是难以平怒。”
穆沁岚真是气得要吐血,她岂能听不出顾云染话里的意思,她是想说什么?
是想说自己清白有瑕?
看着穆沁岚变了脸色,云染总算是小出了一口恶气,免得穆沁岚以为自己是泥捏的,没什么脾气呢。
到这种地步,穆沁岚如何还能呆的下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云染,“真没想到顾姑娘还有如此一张利嘴。”
“县主承让,云染自然是及不上郡主。”云染也缓缓的站起身来,笑着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说起来我只是有些好奇,抓住的那些小毛贼,据我们家侍卫说不太像是大晋人,县主可要小心些才是。”
到这一刻,穆沁岚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了,“有劳顾姑娘关心,外面已经安静下来,想来是毛贼已经全数抓住,这就告辞了。”
“县主慢走。”云染笑着说道。
穆沁岚脸色微黑的大步往外走去,连往昔优雅的姿态都差点维持不住了,脚步匆匆,腰杆笔直的走了出去。
云染看着她的背影,面色也冷了下来,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思衬,看来肃郡王府跟北冥是真的暗中有勾结。就算是没有勾结,但是也一定有某种交易。
“姑娘。”秋禾快步走进来,“人已经抓住了,秦护卫派了两个人押送了其中一个回了府。其他的交给了方丈,只是怕是这里的方丈也问不出什么来。”
“不是问不出什么来,而是就算是问出来,也不会说实话而已。”云染轻笑一声,“行了,咱们也该启程了,天要亮了,可别耽搁了七夕宴,不然皇后娘娘那里可饶不了我们。”
秋禾听着姑娘想的这么明白,心里松口气,立刻指挥着大家赶紧忙碌起来,护送云染入宫。
秦运留下了两个人善后,跟皇恩寺继续扯皮剩下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要盯着被抓住的那些人,最后会如何处置。
就算是有五城兵马司出手,那也得名正言顺的不是。
云染知道秦运做事妥当,就不再有担忧的带着人直接入宫。
半路上在马车里急匆匆的更衣梳妆,亏得云染今日务必要低调,因此也不用大状装扮自己,只要不失礼足矣。
而秦运那边却完全不同,一路上不知道接到了几波人,又打发走几波人,全是为了昨晚上的事情在忙。
春信跟秋禾在车厢里服侍云染,等到终于在马车摇晃中收拾妥当,已经到了宫门口。
早有内侍在等着,看到云染下了车,就带着她一路往里走。
云染眼角余光发现有不少的马车,都停在宫门之外的角落里,看来已经有不少的闺秀到了。
压下心里的烦躁,云染上辈子自然是见过皇后的,但是这辈子却没有见过。行走在并不算陌生的宫里,她知道哪一条路线是通往后宫的,半垂着头跟在那内侍的身后。
而春信跟秋禾到了内宫门前就进不去了,只能在这里等。
云染知道宫规如此,让她们留下,自己则在二宫门的地方跟着另一个内侍往里走去。
道路没错,的确是通往皇后所在的宫殿,让云染放下了几分心。
“顾姑娘,到了。”
云染停在鸾凤宫门外,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门外整齐排列的两队宫人,给人肃穆严苛的感觉。
许氏因为太子病重的缘故,这里已经没有了上辈子那种轻松愉快地氛围。站在这里就有种压抑烦躁的感觉,云染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走了进去。
那领路的太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立刻就有宫人过来,对着云染蹲身行礼,“顾姑娘,请跟我走。”
云染轻轻颔首,跟在她身后,换不进了鸾凤宫。
鸾凤宫分为前后殿,前殿就是皇后娘娘宴客,接见众人的大殿。此时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已经不少的人端坐其中,但是却没有丝毫嘈杂的声响传出来。
云染也尽量保持面色平静,规矩礼仪丝毫不错的缓步走了进去。
皇后娘娘还未升座,里面坐着的人几乎是齐齐往云染的方向看来。
云染在里头看到了不少的熟面孔,对她们微笑示意,在宫人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那宫人倒退着出去。
大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染身边坐着的是个这辈子陌生的姑娘,但是上辈子却认识的。只是限于此生没有交集,便只对她笑笑,那人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也对她笑笑,就转过头去,没有交谈的意思。
云染毫不意外。
而云染的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见过的庞姝仪,而庞姝仪的身边坐着的是郭云荞。
这可真是巧了。
郭云荞看着云染的目光十分的复杂,倒是庞姝仪对着她柔和一笑。
云染总觉得这个庞姝仪有些古怪,但是又看不出来到底古怪在哪里,只能回了她们一笑,然后低下头同其他人一样装鹌鹑。
很快的又有人进来,同样的悄无声息,不到巳时,大殿里摆着的椅子上,已经没有空座,可见人都已经来全了。
云染悄悄抬起头,就看到了在她斜对面相隔五六个座位的焦宝惠。焦宝惠并未看向她的方向,温婉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她如此靠前的座位,云染心里就很紧张。
像她这样有了婚约的人,距离皇后娘娘的宝座都是很远的。只有皇后娘娘中意的人,才会坐在前头。
如此说来,郭云荞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就有些意外了。
要知道她是一直想要进东宫的,难道就因为太子病重所以要放弃吗?
庞姝仪坐在这里,云染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一位上辈子就对司空穆晟倾心不已,这辈子怎么也不会想着入东宫的。
更不要说,这一位前段日子可是一直盛传,皇上有意赐婚将她给司空穆晟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见到自己还能笑得如此的温和,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啊。
总之奇奇怪怪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有内侍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站起身来,恭候皇后大驾。
等到皇后的身影迈进大殿,大驾齐齐的跪了下去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皇后的身影在众人面前走过,一直走到凤座前稳稳的坐下,大家这才听到她开口说道:“都起来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众女齐声说道,这才起身在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坐下。
云染随着大家的动作一起坐下,告诉自己稳住,稳住。
皇后的声音十分的和煦,在她的话中完全感觉不到太子眼下的情形,好似跟以前一样,只看皇后悠闲的样子,好似告知众人太子无恙。
“今日只是小宴,你们无需拘束,在宫里要玩的开心才好。”皇后笑着对着众人说道。
“娘娘盛情,我等自然不敢辜负娘娘厚爱。”
云染瞄了一眼说话的人,这声音如此熟悉,果然是顾书萱。
顾书萱的位置,比焦宝惠还要靠前,云染微微蹙眉,她到底要做什么?
摸不清楚顾书萱的心思,云染心里着急也没有用,捏着帕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保持微笑。
七夕宴会最主要的还是赏花,皇后特意令人在御花园拜访了奇珍花草,供大家赏看,“你们年轻人爱热闹,去花园里玩吧,午膳的时候,本宫再跟你们说话。”
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发去玩了,云染越发的觉得奇怪了。
站起身恭送皇后离开,随着大家的身影一起出了大殿,在内侍的带领下,往御花园而去。
在这个时候,云染就跟焦宝惠汇合了,而且在这里还有白素漪的身影。
白素漪跟云染汇合之后,又看着焦宝惠,低声说道:“先不要说话,到了御花园再说。”
云染跟焦宝惠对视一眼,轻轻颔首。
此时大家都是三三两两的熟人走在一起,她们三人倒是一点也不扎眼。无声的跟在众人的身后,顺着宫里的道路,走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到了御花园。
满目望去,花叶招展,阵阵花香扑鼻而来。奇石遍布,长廊曲折,池水顺着清澈的溪底蜿蜒流淌,置身其中,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心情立刻好了许多,没有了在大殿里的压抑跟肃穆。
眼看着大家的心情都欢快起来,也开始叽叽喳喳的小声说话,旁边不远处就有宫人垂手侍立,八角飞檐斗拱的亭子里,摆满了茶点小食,旁有鲜花点缀。
看着大家都放缓了心情,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赏花闲聊,云染这才带着白素漪跟焦宝惠到一旁悄声说话。
三人聚在一起,云染就先问道:“不是说希茹她们也会来吗?”
白素漪眨眨眼,“希茹昨日不小心得了风寒,荣吟秋探望妹妹不小心也染了风寒,姐妹俩都来不了了。”
云染恍然大悟,看来顺安伯府是不想趟这趟浑水,这才让姐妹俩“病”了。
真是……好主意啊。
“那你怎么还来了?”云染看着白素漪问道。
白素漪看着云染无奈的说道:“总不能我也‘病’了去,更何况我们家素来未得罪那位,到不至于被牵连。”
那位自然是指太子,看来太子跟延平侯府平安无事,所以白素漪不会成为太子名单上的人,来这里纯属凑数的那一拨。
想到这里,云染就担心的看着焦宝惠。
焦宝惠对上云染的目光,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怎么那么傻。今ri你切莫要冲动行事,不要让家里担心。”
云染心里的话就没说出来,她只是觉得既然司空穆晟答应帮忙,应该不会再出现变数的。未免表姐担心,就爽快的点头答应了。
焦宝惠这才松口气,她就怕云染为了她在宫里出格。
“咦,怎么没见到清惠县主,不是说她也要来的吗?”白素漪奇怪的问道,“而且今日她的座椅也没出现,难道肃郡王府得罪了那边?”
这不太可能吧。
云染想了想,就把自己“偶遇”穆沁岚,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下。
白素漪跟焦宝惠听完面色微变,仔细打量着云染,白素漪就道:“可真是……太可恶了,这人怎么能如此无耻。”
焦宝惠拽了拽白素漪的袖子,“悄声,别被人听了去,可是大祸临头。”
白素漪叹口气,轻轻颔首,“我只是很意外。”
“的确是,没想到肃郡王府居然……”焦宝惠摇摇头,这下子只怕是事情要复杂多了。
肃郡王府素来跟东宫走得颇近,这次在皇恩寺偶遇云染,然后云染遇袭,不知道是肃郡王府的意思,还是东宫的意思。
焦宝惠一对细眉紧紧的蹙在一起,心里十分的忧虑。
“顾姑娘、白姑娘、焦姑娘。”
听到这声音,云染就头皮发麻,转过身来,就看到庞姝仪身边带着郭云荞,另一边站着顾书萱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盈盈而笑。
云染看着她,面上带着相同的得体的微笑,“庞姑娘、郭姑娘。”然后看向顾书萱,“顾姑娘。”
顾书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但是到底是没敢在这种地方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看着云染的神色十分的冰冷。
云染一点也不在意,顾书萱的脸色越冷越好,这样两人才能画得清楚界限,就怕她厚着脸皮上来表亲切,那她才要憋火郁闷。
郭云荞看着云染这样子,心里就堵得慌,一时没忍住,开口说道:“没想到在这里还会见到顾姑娘,毕竟有了婚约的人不是吗?”
这夹枪带棒的。
云染就看向郭云荞,但是眼睛扫过去的时候,也没忽略掉庞姝仪眼中的探寻。
“郭姑娘这话说得真是有意思,皇后娘娘的帖子难不成郭姑娘还敢抗旨不成?你敢我可不敢。”云染不怎么客气的说道,对于郭云荞这样的人,你要是退一步,她就以为你怕了,自然会得寸进尺。
郭云荞没想到云染居然这么不客气的回她,她当然不敢拒皇后的帖子,甚至于说她恨不能来呢。
进了东宫,就等于是一步登天,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她巴不得。
“郭妹妹不过是玩笑之语,顾姑娘还请见谅,她快人快语惯了,并无恶意。”庞姝仪一副不好意思的说道,替郭云荞解围。
云染看着她,歪着头微微一笑,“庞姑娘真是善解人意,郭姑娘与你为友真是好福气。”
庞姝仪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了开去,“今日御花园的景色真是美极了,不如我们去那边赏花看水,不好辜负了皇后娘娘的美意。”
云染倒不怕对上清惠县主那样的人,但是每次对上庞姝仪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那种感觉,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描述。
所以与这种人同行,云染自然是避之不及,连忙说道:“我们就不打扰庞姑娘赏花了,你们请自便。”
庞姝仪有些意外,没想到云染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一时间面上就有些委屈的说道:“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顾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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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神色古怪的看着庞姝仪,实在是很难想象,庞姝仪这样的闺秀的脸上,居然会露出这样不合时宜的,略带小家子气的委屈模样,一时愣在那里。
就在这时,顾书萱忽然开口说道:“顾云染,不要仗着你成了洛王妃,就这样目中无人。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一朝得势,嘴脸可真难看。”
云染又懵逼了,顾书萱这是脑子坏掉了吗?
焦宝惠却不乐意了,看着顾书萱直接说道:“难怪我表妹要跟你们诚国公府划清楚界限,依我看顾二姑娘颠倒是非的本事真是令人不敢苟同。”
“你什么意思?”顾书萱看向焦宝惠怒道,“一丘之貉罢了,这里这么多人看着,难不成我还说错了不成?”
白素漪皱起了眉头,看着庞姝仪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她不太明白庞姝仪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顾书萱这是脑子坏掉了吗?居然帮着庞姝仪这样的人,去踩跟自己流着同样血脉的人。
“顾二姑娘莫要生气,你这个妹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庞姑娘哪里是得罪了她,不过是为着赐婚罢了。”郭云荞挑眉说道,看着云染的目光带着挑衅。
云染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啦,看来以庞姝仪为首的三人组,这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只是郭云荞口中公然讲出赐婚二字,还是在宫中这种地方,若是说没有人在背后支持,她是打死也不信的。
看来是有人要跟自己过不去,云染仔细也能想得出这人是谁了。
能让郭云荞这样口不择言,毫不避忌的开口,也就只有东宫那边了。
这是皇后的宴会,自然是偏着自己儿子的,所以郭云荞几个才会在这么有恃无恐。
云染真是想不到啊,到了这一步,他们居然还想给自己下马威。
这种感觉还真是……意料之外的一言难尽啊。
焦宝惠还要说什么,云染一把握住她的手,笑着看着郭云荞,一字一字的说道:“我不明白郭姑娘的意思。”说着又看向周围的人,柔声细气的说道:“我们三人正在赏花,她们就过来寻事,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我这里先告罪一声。你们赏你们的花,我们不打扰了。”
云染二话不说,拽着焦宝惠跟白素漪就避到一边去,几乎是极快的融入到旁边的人群里,不给郭云荞再次发作的机会。也不给周遭看热闹的人躲避的机会,她可不想在这里让皇后捉到把柄,给她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云染动作极快,那边的一群人来不及散开,这边郭云荞也是一愣之下没来的及托住云染,就让她成功的脱了身。
一时间心里懊恼不已,又不能没脸没皮的继续上去纠缠,只能咬着牙看着云染笑靥如花,简直要气得吐血。
这个顾云染怎么这么难缠。
云染心里气的狠了,面上却越发的和煦。她的眼神轻轻地扫过顾书萱,就看到顾书萱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的避了开去。
不知道顾书萱今日所作所为,诚国公府知不知道。
想起诚国公曾经的渣爹,云染的神色微暗,她已经很久可以压着自己不去想他了。
每每想起他,心里总会憋闷难受。
但是,现在看着顾书萱这么作死,她本应该开心的,但是心口却有种沉闷的感觉。
顾书萱自己作死就算了,可是她身后还有诚国公府一家子人,那些人是无辜的。
“云染,别伤心。”白素漪看着云染的神色黯淡下来,连忙出声安慰她。
云染轻轻叹口气,“我没事,白姐姐。”
“咱们去那边坐着吧,避开些就是。”焦宝惠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八角亭子说道。
“对,今日不管如何不要惹起事端,先忍一忍吧,总有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候。”白素漪也劝道,她也看出来了,她们就是主动寻事,自然是能避就避。
毕竟,这里可是皇宫。
皇后的地盘上,她们还是得小心再小心。
云染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哪里肯上当,就道:“走,正好渴了,歇歇脚去。”
三人进了亭子坐下,就看到其他的闺秀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扫过她们。但是对上她们的目光时,又总会立刻躲开。
云染就看到郭云荞似乎还想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庞姝仪拉住了她。
顾书萱的目光透过层层人群落在了云染的身上,二人四目相对。
这一刻,云染似乎又想起了,大火中自己看到的顾书萱的那双眸子。
得意中透着狠戾。
心口又堵又痛,面色渐渐地冰冷起来。
顾书萱看着云染逐渐变冷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这样的天气里,后背上竟是沁出一层冷汗。
真是邪了门了。
顾书萱不敢再看云染,转过身背着她,却听到庞姝仪开口说道:“真没想到顾姑娘倒是极有勇气的人。”
郭云荞冷哼一声,“自然是胆气的人,不然的话那日怎么会引得洛王入水救她。听说她就住在洛王对面,也不知道寻常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这话说得可谓是极为刻薄,庞姝仪忍不住的皱皱眉头,但是到底是没出声阻止,反而偏着头看向顾书萱,轻声说道:“顾二姑娘,你这个堂妹一向如此吗?”
顾书萱弹弹指甲,嘴角微勾,貌似不怎么在意的说道:“她的性子一向乖张,嘴巴又利,我可是吃了她几次亏的。想当初在我姐姐丧事上闹事,结果被罚的反而是我,后来又大闹我家,大过年的就让一大家子不高兴,我们家现在真是怕了她了。”
郭云荞冷哼一声,“我就看她装模作样的,果然如此。”
庞姝仪却似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顾书萱,然后又看了一眼亭子里的顾云染。
只见她姿态优雅的端着一盏茶,靠着美人靠,眉眼之间带着浅浅的笑,那张如花般娇嫩的容颜,勾着那一抹笑,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再过一年及了笄,还不知道怎么的倾国倾城。
也难怪洛王待她不同,把人救上来,竟是给了王妃的位置。
想起这个,庞姝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二姑娘,以前你跟顾姑娘没有见过面吗?”庞姝仪看着她貌似随口问道,“听说她是在隺川长大的,据我所知隺川是你们顾家的老家吧。”
顾书萱就点点头,“是啊,隺川是我们顾家的老家,她母亲去世得早,也没个人管教,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小小年纪就管着家里的中馈的,别看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能管住一大家子人的人,自然是厉害的。”
听了顾书萱的话,郭云荞意外的忍不住的又看向云染的方向,转过头来就道:“怪不得,要不怎么说人家能让洛王另眼相看呢。不然,以她的身份地位,怎么能配得上洛王妃的称号?”
庞姝仪面色微黯,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郭云荞一见,就低声说道:“你也别灰心,洛王虽然只有一位正妻,可是侧妃的位置可还空着呢。我就想着,顾云染的爹爹官职低微,要是洛王爷娶的侧妃出身比她尊贵,看她怎么压服得住,那才有笑话看呢。”
顾书萱闻言看了郭云荞一眼,“难道你听说了什么?”
郭云荞捏着帕子一笑,低声说道:“我可是什么也没说。”
顾书萱挑眉,心中若有所思,脸上就带出几分笑来。这话倒也是,凭着顾云染那丫头片子,若是洛王的侧妃家世比她高,这后院可不是要失火。
回去她得问问她娘,郭云荞都能得了消息,看来这事儿是八、九不离十了。
午宴就开在御花园的赏花楼里,坐在二楼,将园子里的风景收入眼底,真是个好去处。
说来也巧,午宴偏偏云染跟庞姝仪郭云荞坐在了一起,白素漪跟焦宝惠都去了隔壁的一桌。
座位是宫里的人安排的,云染自然不会说什么,坐下后,看着身边的庞姝仪,很是有些头疼。
庞姝仪看着云染面无表情,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顾姑娘还在生我的气吗?”
云染:……
好想一巴掌把她呼出去!
看到桌上的人都看向她,云染立刻堆起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眼睛里诚意十足的望着庞姝仪,“庞姑娘哪里话,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什么地方得罪我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这样的好日子里,大家开开心心的不是更好吗?”
庞姝仪被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一僵,“顾姑娘说的是,看来是我误会了。”
“庞姑娘言重了,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云染笑的更开心了,看着庞姝仪又道:“家父时常提起庞大学士,十分钦佩庞大学士的风骨跟学识,庞姑娘幼承庭训,学识非凡,才名远播,又岂会误会别人的话,这个玩笑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云染故意提到庞一统,又道他风骨学识,她就不信庞姝仪在这种时候,还能拿着她爹的名声不当回事儿。
果然,看着庞姝仪面上的神色微微一僵,云染心里就畅快了。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太客气。
庞姝仪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极力的压服住自己想要说的话,看着顾云染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皇后娘娘很快就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云染的错觉,只觉得皇后的面色上隐隐带着几分忧虑。虽然很快就掩饰住了,可是这一场午宴吃的却很快。
午宴还未吃完,皇后就先行一步离开了。
等到皇后离开,云染就听到有人说,东宫那边可能是情况有些不好。
不过,这样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大喇喇的说这种话。
云染觉得很有可能,能让皇后这么坐不住,也就只有太子的病情了。
难道这次太子的病情很严重?
仔细回想原主的记忆,但是实在是记不起来,太子是哪一年病逝的。
原主在庵堂的生活很枯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于时间就没有特别的印记。
这次宫宴,太子妃压根就没出现,这也从侧面能看得出来,东宫那边的情形怕是真的不太好。
用完午膳之后,皇后身边的管事姑姑恭敬而又客气的送她们出宫。
云染一直到走出宫门,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以为今日会有一场硬仗,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焦宝惠出了宫直接坐到了云染的马车上,秋禾跟春信就去了后面的车子上。
白素漪跟她们道别,约好了时间再聚,就直接回家去了。
等到马车滚动起来,焦宝惠这才拍着胸口说道:“终于出来了,我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出来了,害得我这几日都没睡好,一直担心死了。”
原来不是自己这样想,表姐也是这样想的。
云染就看着她说道:“我也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总归是好事儿,表姐平安出来就好。”
“对,平安出来就好!”焦宝惠道。
二人四目一对,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做的莽撞了,我娘说这几日要去看你,你等着挨训吧。”焦宝惠靠在软枕上看着云染笑道。
云染知道她说的什么,就道:“表姐是受我牵连,我自然要尽力为你化解,舅母便是训我,我还是要这般做的。”
“你……可真是一根筋儿。”焦宝惠叹口气,“下回别这样了。”
云染笑笑,舅母跟表姐待她好,她也想待她们好。
以后再说以后吧。
“我估摸着今日皇后娘娘没有主动说什么,但是不代表后头就风平浪静了。表姐还是要当心,若是可能的话,你的婚事还是赶紧定下来吧。”云染担忧的说道。
焦宝惠面色微红,看着云染就道:“小丫头片子,自己有了婚约,现在说起这些事情真是一点也不羞。”
云染听到这话,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那怎么一样,你是我表姐我才这般说的,当着别人的面我自然不会随便开口。”
焦宝惠就笑了,“你不用担心了,爹娘都已经想好了,今日既然平安度过,皇后娘娘没有动作,我们家自然是要动了。”
“原来舅母已经给表姐挑好人家了,不知道我未来的姐夫是哪家的才俊?”云染笑着问道。
焦宝惠红了脸,顿时扭捏起来。
云染一见颇有些惊讶,就道:“难道我未来的姐夫,跟表姐很熟悉不成?”
焦宝惠知道早晚也瞒不住,就低声说道:“原本两家就是至交,后来他跟着伯父去了云南任上,好些年没能再见。如今我们也到了京都,他也考中了庶吉士留在了翰林院……”
听着焦宝惠的话,才知道原来焦家跟梁家是世交,虽然没有明说婚约的事情,但是两家都是心中有数的。
这次忽然出了个太子的事情,那边梁家公子也是着急上火,四处奔波。
两人竟然是青梅竹马。
云染真是好生羡慕,对着焦宝惠说道:“表姐总算是苦尽甘来,我那未来姐夫终于能放心了。”
“谁知道呢,希望如此吧。”焦宝惠道,神色间到底是有些担心,“今日皇后娘娘神色匆匆,难道是东宫那边……”
两人四目相对,云染轻轻摇头,“不好说,不过我也觉得那边应该是有事情。”
焦宝惠颔首,两人心知肚明。
先将焦宝惠送回家,又去拜见了舅母,这才坐上马车回了自家,免不了被舅母数落一顿,但是被人关怀的心情却是极好的。
洗漱更衣之后,云染就看到了回来的顾繁跟穆逸,两人一路跑进了后院,那欢快的笑声隔着院子都能听得到。
然后就听到了她老爹的一声咳嗽,两个小家伙立刻就像是被使了定身术一般,轻手轻脚的,端正仪态往书房走去。
云染:……
她发现,她爹的威严真是越来越盛了啊。
啧啧。
等到两个小家伙去了书房做功课,云染这才收拾妥当去见了她爹。
把宫里的事情细细的讲了一遍,云染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就看向她爹。
过了好一会儿,顾钧和才道:“你别担心,爹爹会查清楚的。你去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全义那边消息多,我去问问他。”
云染愕然,她爹去问宋伯暄,这不等于给司空穆晟透信了吗?
不过有秦运在,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云染苦逼的回到了自己的闺房,琢磨一下,觉得自己还是要修书一封,主动地跟司空穆晟把事情交代一下。
而且,不仅今日进宫的事情,皇恩寺的事情也要细细讲一下。如果肃郡王府真的跟薛定愕勾搭在一起,也得让司空穆晟早做防范才是。
关键是这封信怎么写才是最为难得。
她一个内宅女子,言过其实指点江山还不得被司空穆晟当成疯子。
想了好久,云染这才亲自磨墨落笔,一封信足足写了一个时辰,瞧把自己为难的。
不出云染所料,司空穆晟果然先后接到了宋伯暄跟秦运以及她的信。
信中都讲了皇恩寺的事情,宋伯暄是从顾钧和描述的角度加以分析宫宴的事情。秦运是从当事人的角度阐述事情经过,而云染则是以一个后宅女子的角度,讲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以至于,司空穆晟看着并排放在书桌上的三封信,良久都不知道自己脸上该有个什么表情好。
宋伯暄跟秦运的口吻差不多,都是以公事的口吻回报。
只有云染那封信……
什么叫做小女与清惠县主素有恩怨。
与人结仇还说的理直气壮地,也就只有她了。
什么叫做如此机缘巧合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心有怀疑直说就是,非得拐弯抹角,若是那遇上那憨傻的,能看懂她的话吗?
七夕宴,皇后神思不属,行色匆匆,极早退宴。司空穆晟半眯着眸,她是想告诉她,东宫那边不妥吗?
信的最后,看到那几行字,司空穆晟总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几年,真是第一遭见到告状告成她这样的。
宫宴之暇,诸女谈笑,戏言王爷侧妃之语。
然后没了。
所以,这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司空穆晟盯着那一排字,都能盯出个窟窿来,也没能想明白,她到底要说啥。
有心把董传章叫进来具体分析一下,但是又觉得这样的信,怎么能被外人看了去。
琢磨来琢磨去,忽然灵光一闪,司空穆晟目瞠口呆,该不会是她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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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之后,其实云染就后悔了,如此轻率的确是不太符合她的性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跟憋了一团火一样。
身份,地位,容貌,权势。
除了这张脸,其余的好像是哪一点也无法匹配。
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想过会跟他成为夫妻。
云染在懊恼自己的轻率沉不住气,那边司空穆晟有些莫名其妙之后,又有种别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头一回听说,送信千里,只为吃醋。
将云染的信收起来,司空穆晟想了想把宋方叫进来,细问他京都最近发生的事情。
宋方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交代出来,看着王爷神色不虞,想着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地方是疏漏的,这才放了心。
司空穆晟想起云染信中的话,就看着宋方说道:“立刻去查薛定愕最近的行踪。”
宋方一愣,薛定愕正在跟王爷打仗,他的行踪还用查吗?
不过王爷这样吩咐,他也不敢怠慢,立刻说道:“是,属下立刻去查。”
天黑之前,宋方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军中大帐里,洛王正在召集诸将议事。得知宋方回来,立刻宣他进去。
宋方神色带着几分焦虑,快步进帐躬身行礼,这才说道:“王爷,属下查过了,薛定愕的确不在军中。”
此言一出,大帐里哗然,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宋方的身上。
董传章惊愕之后,立刻问道:“此事当真?”
宋方颔首,“的确没错,北冥大军的帅帐被看管的严严实实,而且军中巡逻也比平常更加频繁跟谨慎。属下暗中抓了个舌头,严刑逼供,才问出十日前薛定愕的军帐就闲暇人等不许靠近了。露面的是薛定愕身边的副将传达将令,手持将军令严格把控了消息。”
大帐里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薛定愕玩了个金蝉脱壳,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大家的神色都很不好看,齐齐看向了洛王。
司空穆晟神色莫名,坐在上首凝视着众人,那一双眼睛锐气十足,令人不敢直视。
董传章这会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问道:“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司空穆晟淡淡的说道:“既然薛定愕给我们这样的好机会,怎么好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大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瞬间涌出兴奋激动之色。
是啊,薛定愕偷偷出行,现在军中主帅不在,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啊。
看着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司空穆晟开始排兵布阵,为奇袭北冥大帐做准备。
一时间,大晋这边风声鹤唳,秣兵喂马,大战前夕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云染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给司空穆晟的信,会让他从肃郡王府的行动中,推测出来薛定愕的行踪。
而薛定愕更加想不到,云染这个刚刚赐婚给司空穆晟的女子,居然会跟司空穆晟信件往来。
所有的意外凑在一起,就造成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半月之后,边关传来大捷。
洛王带领十万精兵,夜半奇袭北冥军营,血战一夜,歼敌万余。而后,继续追赶敌军月余,咬定不放,前后交战十数次,将北冥跟大晋的防线延伸百里,收回司空穆齐之前丢掉的城池不说,还把北冥重新赶回了他们自己的地盘。
消息传来,整个京都沸腾起来,这可是近几年来两国开战取得的最好的战绩。
帝大悦,令洛王押送俘虏进京,边关事宜交与下属,凯旋而归。
从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半年多时间,这还是司空穆晟出征以来,回京最快的一次。
等到司空穆晟整装带军,押送俘虏回京之时,已经是初冬的季节。
自那一封信之后,云染再也没收到司空穆晟的回信。
但是随着边关的捷报一封一封的入京,关于司空穆晟的消息不绝于耳。
战神之名,更是名扬天下。
皇帝纵然是对司空穆晟再忌惮,在赫赫战功之下,更不能做出任何被诟病之行。不仅不能对洛王横加斥责,还要大加封赏。
不仅是洛王府风光无限,而云染这个未来的准洛王妃,更是成为京都人人羡慕的对象。
在这之前,洛王被皇帝忌惮,几次三番为难,更是提拔司空穆齐与之抗衡。那时的洛王地位汲汲不稳,所以云染忽然意外成为洛王妃,大家纵然是觉得她运气好,也不会觉得如何。
毕竟洛王势衰,恐难复辉煌。
但是,随着这一场大捷,驱逐敌军数百里,延长大晋防线保家护国之壮举,洛王不仅成功翻身,维护了自己战神的声誉,更是将声望再上一层楼。
然而,随着洛王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朝堂之上也出现更多的弹劾的声音。
弹劾洛王嗜血成性,在边关滥杀俘虏,强抢民粮,祸乱边关之语更是喧嚣尘上,弹劾的折子络绎不绝。
早就知道皇上绝对不会轻易罢手,但是这样明显的行为,还是让云染有些惶恐不安。
等到司空穆晟进城那一日,她没有去看他进城的英姿,顾繁跟穆逸却是忍不住了,在秦运的保护下,高高兴兴的走了。
耳边似乎还想着昨日大伯母的话,记得她开心的笑容,轻松的话语,“这下好了,王爷大胜而归,你的好日子也要到了。”
她的好日子吗?
云染想起这几个月的事情,尤其是皇恩寺那一桩,心中难免惴惴。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似乎还能听到欢呼声隔空传来。
其实她也想去看看,得胜回朝的将军,是如何的英武不凡,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实在是不好抛头露面,难免有几分遗憾。
等到顾繁跟穆逸回来的时候,顾繁兴奋地指手画脚,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只是翻来覆去的说:“姐,你是没看到,姐夫可威武了,坐在那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上,身穿铠甲,目光锐利,这才是我大晋的英雄该有的模样。”
穆逸眼睛咕噜噜的直转,看着云姐姐似乎没什么喜欢的表情,心中觉得不妙,难道云姐姐不喜欢这样的爹?
“云姐姐,我以前都是坐在后面跟着大家一起进城,也还是第一次在百姓群中迎接他呢。”
云染闻言就看向穆逸,笑着说道:“是吗?那你也跟繁哥儿一样激动?”
“那当然,我爹是个大英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威武呢。”穆逸瞪大眼睛贼兮兮的看着云染说道。
云染心里失笑,怎么看不出穆逸的鬼机灵,她就道:“是,王爷战名威武,大晋无人不知。”
穆逸这才开心起来,这才是嘛,他爹爹那么厉害的人,云姐姐怎么会不喜欢。
“云姐姐,那你给我做点好吃的吧,我爹爹从宫里回来肯定是饿着肚子的,我到时候给他送过去填肚子。”
“宫中自然会设宴,怎么会饿着肚子回来。”云染失笑的看着穆逸。
“嗐,云姐姐你不知道,每次我爹爹打胜仗回来,进宫这顿饭都是吃不好的。我估摸着这次也一样,每次我爹都是黑着脸出宫。”
云染就想起司空穆晟被弹劾的事情,皇帝对他忌惮,宫宴上只怕是果真没什么胃口的。
穆逸抓着她的袖子哀求,云染实在是无法拒绝,就答应下来。
答应之后就又后悔了,这也太不矜持了。
但是话已出口,又不好赖账,云染叹口气,这个小穆逸也是个鬼机灵,这才多大就知道给她挖坑了。
等她想要数落他,早就抓着顾繁嚷着做功课去了。
溜得倒是快!
初冬时节,天气已经冷了,云染想着菜谱,要吃的舒服,还是要吃锅子,热气腾腾的人也舒服。
就吩咐厨房宰一只老鸭煲上汤,等到他出宫回来,老鸭汤正好熬好做汤底。
说着她自己也有些馋了,就索性让厨房多炖了两只,晚上他们也吃老鸭汤锅。
原以为宫宴至少也要到戌时末才能散了,没想到戌时初的时候,顾钧和跟司空穆晟居然一起回来了。
云染得了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看老鸭汤,听说二人神色不好,心里惴惴就忙从厨房里出来。
想要赶着回房换件衣裳,再去前头看看。
大厨房出来进她的院子,正好要经过垂花门。
云染微皱着眉头,脚步匆匆的行来,心中有事,一时没察觉垂花门那边站了个人。
等到走进了,才发现那负手而立的高大人影,正是许久不见的司空穆晟。
云染走得匆忙,腰间还系着围裙,上面还有一抹油渍,紧紧系着的带子,正好勾勒出她曼妙纤细的腰肢。鹅黄色银鼠皮出锋的褙子,将那张如花般的娇颜拢在其中,更添几分俏意。
司空穆晟大约是从宫中出来直接到了顾府,甲胄鲜明,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辉。笔直修长的身躯,在夜光下倒映出长长的影子。
云染匆忙的脚步,在看到司空穆晟的时候,不由一惊,下意识的就停了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时隔这么久未见,匆忙之下相逢,云染总有种不太自在拘束的感觉,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
司空穆晟的随着云染的动作,目光不由一凝。
两人四目相对,月华之下,面容略有朦胧,看不真切。
云染走得急,又是在内宅,身边也没跟着人。大氅也没披在身上,乍然遇上司空穆晟那冷如冰的眸子,这才觉得浑身都冒出凉气来。
看着云染浑身一哆嗦,似乎是很冷的样子。司空穆晟大步走过来,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云染就感觉到肩头一沉,厚重的大氅上,带着不属于她的气味,在鼻端蔓延。
“这么冷怎么也没披件衣裳就跑出来?”司空穆晟说着眼神又落在云染腰间的围裙上,“去厨房了?”
许是司空穆晟的口气太过于寻常,就好似从前一般,云染下意识的跟着他的节奏回道:“恩,穆逸说你在宫宴上吃不好,让我给你备点东西回来吃……”
云染对上司空穆晟似笑非笑的神色,后头的话说不出来了,顿时咽了回去。
小姑娘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懊恼,微皱着的眉头不得舒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似乎不开心的样子。洁白莹玉的面庞,在月光下越发的玉脂冰清。
“穆逸让你备,你才去准备的?”
云染目瞠口呆的看着司空穆晟,这什么意思?
“当然,他要不说,我哪知道你要不要吃东西。”云染觉得气势不能输,顿时就顶了回去。
好似她心虚一样,她本来就说的实话。
“你想要知道什么,可以来问我。”
云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瞪着司空穆晟,哪有这样随便跟人家姑娘说这种话的,简直就是……就是……
云染瞪他一眼,转身就跑了,离开的背影很是有些狼狈。
司空穆晟没有追上去,再进去就是内宅了,还不是他现在能去的地方。
不过,瞧着小姑娘的样子,唇角就微微的勾了起来。
斜倚在墙上,目光幽深的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也许,家里能有一个人为你洗手作羹汤,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家的小姑娘,吃回醋都能让他打胜仗,这种感觉也很稀奇啊。
轻笑一声,司空穆晟转身往回走了去。
既然小姑娘准备了他的饭,他还是跟黑着脸的岳父大人继续交流去吧。
云染披着司空穆晟的大氅回来,几个丫头都有些意外,秋禾倒是一眼认出来了,目光盈盈带着欢快的笑意。
春信跟月华有些意外,两人忙上前服侍着姑娘更衣,将那件大氅挂在黄花梨镂空雕花的衣架上。
看到上面的云龙纹,两人对视一眼眼中跟秋禾一般带上了笑容。
只有皇室才能用龙纹,这大氅的来意自然就清楚了。
云染半红着脸看着几个丫头隐忍的笑意,顿时又红了起来,不由一恼,就道:“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好了没,好了就送到爹爹书房去。”
“是。”月华连忙俯身应下,笑着退了出去去厨房。
春信知道自家姑娘这是不好意思了,就抿着唇装作无事的说道:“姑娘,奴婢给您重梳一下头发吧。”
云染就忙摇摇头,若是被司空穆晟看到她不仅换了衣裳,连头发都重新梳过了,心里不定怎么笑自己呢。
想到这里,云染板着脸,就道:“不用了,这样就挺好。”
春信无奈,也不敢强求,就看了秋禾一眼。
秋禾是王爷派来的人,明摆着姑娘见了王爷回来不开心,她这个时候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厨房里的饭菜很快的就送去了前院书房,顾繁跟穆逸也被叫了过去,后院里只剩下云染一个。
就算是有了婚约,顾钧和也不可能让姑娘大晚上的去书房见司空穆晟,他已经对于他溜到垂花门的行为闭一只眼了。
酒到酣处,翁婿俩之间的气氛慢慢的好了起来。
顾繁跟穆逸吃晚饭就被打发走睡觉去,穆逸看着他爹还有些眷恋,司空穆晟拍了拍儿子的头,“去吧。”
穆逸这才开心的跟着顾繁走了。
孩子一走,顾钧和就无顾忌了,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你今天也太冲动了,朝堂上的事情,跟那些笔杆子斗嘴你还差了点。但是动不动就耍武夫的威风,那也更让人瞧着你粗鄙。”
老丈人喝了几两酒,就有些上头,对着王爷女婿也忘了尊卑,开口就训斥起来。
司空穆晟眼角一跳,冷笑一声,“那些尸位素餐的朝官,只知道口若悬河的粉饰太平,哪里知道边关将士的血泪,没让他们见血,都便宜了他们。”
若是云染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时候的司空穆晟,就跟原主记忆中的那个嗜血狂暴的君王有了相似之处。
“你这简直就是胡闹,匹夫之勇。”顾钧和皱眉怒道。
“大丈夫行事无愧于天地,本王不觉得做错。”司空穆晟将杯中酒咽下去,眉宇之间染上几分萧瑟,“虽然大捷而归,但是此次出征死伤也有数千,这些将士们赔上自己的性命,不仅得不到该有的封赏,居然还要背上行军不利延误战机的罪名,简直是可笑之极!”
昏君当朝,小人当道,纵然他一人之勇披荆斩棘,心中也难免心有未逮之时。
顾钧和愣了一下,看着司空穆晟的怒容,微微叹口气说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心稳而事定,要慢慢来。”
司空穆晟紧紧握着白瓷酒杯,好一会儿才说道:“怕是等不得,朝中有人勾结北冥,云染皇恩寺遇袭的事情,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
顾钧和:……
事关女儿,顾钧和无法镇定了,“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遇袭,你给我说清楚!”
云染在皇恩寺的事情并没有告知她爹,就怕他生气着急。结果没想到,在司空穆晟这里漏了陷。
第二天,云染被她爹训了个狗血喷头,惹了祸的司空穆晟送顾繁跟穆逸去学堂了。
嗯,昨晚上翁婿密谋,一不小心就商议到后半夜,索性没回家,就住下了。
云染气的脸都黑了,却还要跟她爹保证,以后一定不会隐瞒他任何事情了。
等到从她爹的书房里出来,云染心里那个懊悔啊,气呼呼的走出去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回来的司空穆晟。
狭路相逢。
云染瞪着他,“你这个人说话的时候都不想想的吗?”
司空穆晟:……
看着云染真的气的不轻,他气定神闲的说道:“我哪儿知道你还瞒着岳父大人,这样机密的事情,下回记得早点告诉我,我也替你保密。”
呸!
云染好像呼他一脸!
“你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云染咬着牙说道,她是有多缺心眼,下回还会犯这样的错。
被亲爹训的满头包,下回能不能出去还两说。
半年不见,云染的身量又长高了些,已经到了他下巴的高度,此时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司空穆晟换下了铠甲,一袭淡蓝色直裰双手抱胸,斜倚着院墙,定定的看着云染,“你上回信里说什么侧妃,是什么意思?”
“啊?”云染双目游移,脸色泛红,“那个,我还有事情要做,就不打扰王爷了。”提着裙角就要落荒而逃。
司空穆晟笔直的身躯挪了一步,堪堪挡住云染的去路,低头看着她又羞又恼又有些尴尬的神色,好像是又把她惹怒了。
“其实,你有事情可以直接问我。”司空穆晟道。
问什么?
问你要娶小老婆吗?
她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那个王爷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云染挺直身躯尽量让自己放轻松的回了一句。
司空穆晟看着她,面色微微一凉,“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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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略带质疑的反问,让云染的心跳不由得加速,摸不清楚司空穆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一场婚事来得莫名其妙,完全超出了云染的意料。
她其实真不知道该怎么样跟司空穆晟之间来往,置换了身份之后,成为他的未婚妻,两人这样面对面的交谈,她心里其实很是有些不安。
这样的不安,更多的是鉴于原主对他的记忆,那传闻中的他。
“王爷真爱开玩笑。”云染干笑一声,缓缓的垂下头,“若是无事,云染就告辞了。”
还是躲开这煞王的好。
“有事。”
云染正要抬起的脚,不得不重新放回去,惊愕的看着司空穆晟,难道他听不出来自己的托词吗?
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许是云染面上的神色太过于真实,司空穆晟竟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瞧着这一张惊愕中又带着几分怒火的面容,心情顿时愉悦起来,“真有事。”
云染的心慢慢的放下来,想了想,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这里说话,也实在是不妥当,就道:“那就请王爷去花厅坐吧。”
司空穆晟无所谓的点点头,云染在前领路。
两人一路进了花厅,又吩咐丫头奉上茶来,这才看着司空穆晟问道:“不知道王爷有何事情?”
花厅里燃着炭炉,门窗紧闭,空气中泛着暖意,窗台上三脚青玉瑞兽镂空香炉袅袅白烟,鼻端带着淡淡的三合香的气味,令人心旷神怡。
如果,眼前的小姑娘不用这么紧绷如临大敌的看着他,也许他的心情会更好。
司空穆晟默了一下,看着云染,然后才开口直入主题,“我是想问问那封信。”
云染:……
“什么……什么信?”云染有点磕磕巴巴的问道,她真是当时脑子不清楚,好端端的些什么侧妃乱七八糟的话,人家找上门来了吧?
看着云染这幅心虚的样子,司空穆晟挑挑眉,这会儿心情忽而又好了些,不急不缓的说道:“那封信里你是想告诉我什么,是太子身体有恙,是薛定愕心存不轨,还是……”
“王爷可能误会了,当时小女实在是鲁莽,胡言乱语而已,您不用放在心上。”云染一口否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要是让他说出来,自己的脸还往哪里放。
看着云染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跟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色厉内荏的模样,司空穆晟都要气笑了。
老鼠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张牙舞爪。
“是啊?那真是可惜,本王还以为你故意给我京都的消息,让我小心防范,原来竟是误会一场吗?”
云染打死也不相信司空穆晟的话,这厮心思极深,一定是看自己直接否认,这才有故意这么叹息,让自己后悔错过这么个人情。
她才不上当!
她宁肯错过这个人情,也不要让司空穆晟追着问那封信。
好丢脸,她以后发誓再也不乱写东西了。
“是,误会一场。”云染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得体端庄的笑容。
你就这么想吧,这样最好不过了。
看着云染这小脸,司空穆晟又有点不舒服了,总有种让她得偿夙愿的感觉。
司空穆晟的目光太过于锐利,云染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泄露了自己的心思,只能半垂着头,心里暗搓搓的想到,这厮怎么还不走?
“本王这次回来,大概会有段时间呆在京都。”
云染琢磨着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说穆逸的事情?
云染素来是个善解人意的,立刻就顺着他的话茬说道:“王爷为国尽忠,沙场沥血,是该回京好好地休息。既然这样,那我今日就给穆逸收拾收拾东西,他一直很想念王爷。”
司空穆晟忽然有种很无力的感觉,这种鸡对鸭讲的感觉,他真是许久许久没遇到了。
还是说女子的心思一向是这样诡异难测,他什么时候提过穆逸的事情。
不过,他回来了,把儿子接回去是应该的。
“这段日子,你照顾穆逸辛苦了,劳你费心。”司空穆晟还是要表表谢意的。
“王爷太可气了,穆逸乖巧懂事,勤学上进,他在这里繁哥儿也有作伴的,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云染忙道,其实就算是他们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也很愿意照顾穆逸。
她真是挺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的。
司空穆晟凝视着云染的神色,她是真的喜欢穆逸。之前没有婚约时,她就时常给穆逸开小灶,亲手做好吃的。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哪里得了她的眼,那喜欢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带一丝丝的假。
现在提起穆逸,她的眉眼之间就多了几分真实,就连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完全不像是对着自己时,虚应的客套。
司空穆晟有些不太舒服了,忽然有种嫉妒自己儿子的感觉。
这小子运气可比自己好多了。
“你很喜欢穆逸?”这话忽然不经脑子脱口而出,话出口,司空穆晟就有些懊恼了,他今日也犯了蠢。
云染惊讶的看着司空穆晟,也没想到他好端端的会问出这样的话,他什么意思啊?
捉摸一下,想了想大概是没有那个当爹的,会希望别人不喜欢自己儿子的。
尤其是像她这种进门就给人当后娘的,不过云染又不是给司空穆晟做继室,穆逸也不是他的嫡子,就算是进了族谱,那也只是庶子。
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云染没进门就先有了个庶长子。
可是,云染喜欢穆逸在前,跟司空穆晟有了婚约在后,现在想想穆逸这孩子其实更可怜。
在别人眼中,大概他就是那个可怜的娃,以后后娘当头,大约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哎。
最重要的是,穆逸的娘从未出现过,所以云染真的没有什么危机感。
认真的想了想,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说道:“王爷也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很喜欢穆逸,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以后还是会继续好好照顾他的。”
司空穆晟默了一下,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明显的云染误会了,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妥当,算了,就让她这样想好了。
站起身来,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说道:“那就让穆逸今日回去住吧,我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王爷慢走。”云染松口气,连忙起身送客,对着他实在是压力很大。
她总觉得司空穆晟方才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儿。
司空穆晟昂首阔步的走了,望着他英挺高大结实的背影,云染站在那里,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在东宫他救起自己那一瞬间。
那封信的事情,在云染的不配合下,司空穆晟到底没能追问下去。
等他走了,云染回了自己的闺房,躺在大榻上,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让她一时没忍住,哎,真是她人生中的好大一个污点。
有了司空穆晟的话,云染就把秋禾叫来,让她去收拾穆逸的东西,又跟他她说,“等到少爷回来,你让他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秋禾答应着去了。
等到穆逸下了学堂回来,得了消息就往云染这边来了,“云姐姐,你找我。”
“来,坐下。”云染对着穆逸招招手,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笑着说道:“是有事情跟你说,你爹爹回来了,你该回去陪陪他,我让人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
穆逸“哦”了一声,他还是很想念他爹的,但是也舍不得离开这里,一时有些纠结。
云染看着他的小模样,就笑着说道:“你虽然搬回去了,但是隔三差五的还是可以在这里住一天的,只要你爹答应了就没问题,所以不要耷拉着脸了,免得变成小老头。”
穆逸眼睛瞬间就亮了,看着云染说道:“真的?伯伯也会答应吗?”
穆逸对于顾钧和很是有些怵头,查起功课来那叫一个凶啊。
以前的时候,念着他是客人,还会客气几分。自打两家有了婚约,伯伯就一视同仁了。
宝宝心里苦可他不能告黑状,他知道伯伯是好心。
“我会跟爹爹说的,这个你放心。你想什么呢,以前的时候你要住,哪个还能把你赶出去的,怎么现在你反倒是担心起这个来?”
“好像也对。”
云染就笑了,对着他道:“行了,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好好地复习功课,你爹爹怕是要查你的。”
穆逸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站起身来往外跑,“完了,我最近腿脚功夫差了些……”
穆逸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云染看的直笑。
穆逸比起顾繁来已经是好很多了,这孩子文武兼顾,小小年纪很是知道努力向上。
当天晚上,穆逸就出现在了自家的饭桌上。
司空穆晟看着儿子挑眉,故意问道:“被赶回来了?”
穆逸昂起头,气呼呼的说道:“才不是,云姐姐才不会赶我。云姐姐说了,爹爹刚回来,家里需要有个人陪着,让我回来尽孝。”
司空穆晟:……
欠揍的熊孩子。
到底是多年的父子,穆逸对亲爹有种天然的崇慕跟依靠,没一会儿就靠着他爹问东问西,完全忘记了食不言。
司空穆晟这会儿倒是很有耐心,对着儿子的问题一一答了,然后才侧面问道:“你在京都可是听到什么消息?”
“京都的消息可多了,爹爹问哪方面的?”穆逸吃了口饭回道,“顾繁最近都被气坏了,外面的人老是说云姐姐的坏话。顾繁说他要考状元,做大官,将来给姐姐撑腰。”
说完,穆逸贼兮兮笑米米的看着自己的亲爹。
司空穆晟顿时头大,这小子想要看他的笑话不成?
哼!
“哦,都说了什么?”司空穆晟状似不在意的说道,其实他手边有董传章收集的消息,知道的也差不多了,这样问儿子也是想跟儿子多说会儿话。
“爹,你不知道外面的人说的可难听了,有一回顾繁都给气的躲在被窝里哭,不敢跟伯伯和云姐姐说。”穆逸说着也皱起了眉头。
司空穆晟就看着儿子。
对上他爹的目光,穆逸面带气愤,饭也不吃了,就道:“他们都说云姐姐配不上王妃的位子,说什么爹爹将来是要娶侧妃纳很多妾室的人,说云姐姐家世低微,这个王妃的位置坐不稳,爹,你说这些人真是傻,云姐姐这么好的人,爹爹怎么会不喜欢,反而喜欢那些没见过面的你说是不是?”
司空穆晟对上儿子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穆逸望着他爹的目光,一时间心里也有种不安起来,“爹,你该不会真的给我找很多后娘吧?”
司空穆晟扬眉看着儿子,“怎么你不乐意?”
“当然不乐意!”穆逸理直气壮地说道,“别人嫁的是洛王,只有云姐姐才是待我好的。没跟爹爹有婚约的时候,云姐姐待我可比待爹爹好多了,她才是真心待我好的人。”
看着他爹不说话,穆逸更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里都说我是私生子,来历不明,说我这个庶长子碍眼,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消失呢。”
“胡说!”司空穆晟怒道,脸色一板起来,看着儿子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厉色,“你是我儿子,就堂堂正正挺起腰来做人,老子的儿子可不是怂货,别人几句话就能牵着你的鼻子走。”
穆逸其实心里也是担心的,他真怕他爹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就不喜欢他了。
他知道他不该这样想,可是听了那些话,还是忍不住。
看着穆逸红了眼眶,司空穆晟叹口气,心里有些烦躁起来,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放心,爹不会不管你的。”
“我知道。”穆逸鼻子里酸酸的,“可我就是怕,我怕爹身边的人多了,她们容不下我,我没娘,没人给我撑腰。就只有云姐姐待我好,她们还……”
“瞎担心。”司空穆晟气笑了,“你爹是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不是有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爹是个大英雄,谁知道你能不能过得了美人关。”穆逸嘟囔道。
司空穆晟顿感头疼,“老子看要给立立规矩,这样的话也敢说,都是在边关把你宠坏了。明儿个我就让董先生给你补补礼仪课。”
“我不要,我要跟云姐姐告状,说你虐待我。董先生上课要人命,我宁可跟着顾伯伯学。”
兔崽子还敢挑三拣四,老子剥了你的皮!
大晚上的爷两个折腾了好一阵子,穆逸被他爹追的精疲力尽,一上床就睡了过去。
司空穆晟坐在床边看着穆逸,良久没有动。
他没想到,穆逸待小丫头这么亲近跟信任,他在自己面前说的这些话,可不是简单的告状,这小子心眼鬼着呢。
他是想告诉自己,现在好多人都在打他侧妃的主意。
是告诉他,云染出身低,顾钧和官位低,若是侧妃的出身太高,对她不是好事儿。
他这是铁了心的表态,他只认云染一个人。
所以,又想起那封信,司空穆晟估摸着京都一定有事情他不知道,不然的话怎么都瞅着他侧妃的位置?
连夜把董传章等人叫来,书房里的灯一直快到天亮才灭了。
随着司空穆晟回京,这么大的军功封赏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官职已经是封无可封,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了。
比如,皇上赏了洛王一个大园子,就在皇城边上,虽然规模不大,但是能在这种地方有个园子,不知道羡煞多少人眼。
司空穆晟从宫里出来,半路上正遇到了坐着软轿的太子。
狭路相逢。
司空穆晟健壮高大的身躯,落在太子的眼中格外的扎眼。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司空穆晟行了个礼淡淡的说道。
太子靠在软枕上,一双阴郁的眸子望着洛王,“还没恭喜洛王大捷,不愧是战神。”
“太子殿下赞誉,微臣不敢当。”
“洛王实在是太谦逊了。”
“听闻殿下身体不好,大冷天的还是不要出来的好,严寒之下,若是伤了身子就不好了。微臣还有军务在身,先走一步。”司空穆晟可没功夫跟太子斗嘴皮子,微微拱手就大步离开。
太子脸上的戾气都能化成实质,看着司空穆晟的背影,气的脸色更黑了。
简直是目中无人!
“好一个洛王,孤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太子冷哼一声,这才让人回东宫去。
回去的路上,司空穆晟微微蹙眉,不是说太子的身体虚弱,这大冷天的忽然出来,瞧着也不是很弱的模样。
看来太医院给他调理的不错,心里嗤笑一声,司空穆晟也没当回事儿,快步出了宫。
“王爷。”董传章看到洛王一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低声说道:“太子那边动手了,折了几个人进去。”
司空穆晟挑眉看着董传章,“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早。”
难怪跟自己偶遇,是耀武扬威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为了当初司空穆齐出征时粮草运送不利为名,不过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有些为难。”董传章低声说道。
“回去再说。”司空穆晟翻身上了马,一扬马鞭,风驰电骋地离开,引起众人侧目。
只有洛王才有这个资格,御道之上能骑马。
太子发难,司空穆晟是预料到的,只是没有想到,他出手之际,还想着为司空穆齐翻盘。
所以,皇上跟太子,是又想拉出司空穆齐跟他斗吗?
朝堂上的事情,素来是双刃剑。
司空穆晟大胜而归,皇帝对他忌惮更深,自然是要在别的方面打压一二。如此翻出司空穆齐当初的事情,还是令朝臣有些意外,为了此事朝堂上争论不休,连续几日唾沫齐飞。
云染就算是闺中女,也得了些消息。
第一个前来给她送消息的就是焦宝惠,如今焦宝惠就要出嫁了,这个时候还出门来见她,可见是事情有些严重。
“听我爹爹说,皇上要重重处罚那几个人,真是令人心寒。”焦宝惠叹口气说道,“你这段日子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外面乱糟糟的。”
云染知道,表姐是怕她出去了听别人的闲话,自讨没趣生暗气。
“表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不会有事儿的。”云染也没打算跟陌生人交流感情,更不要说还有个清惠县主跟庞姝仪虎视眈眈。
因为上次太子病重,东宫也好皇后也好,都不好强迫焦家的女儿送入东宫。就趁这个皇后犹豫的机会,舅舅跟舅母立刻给表姐订了亲,就是那位梁家公子。
倒是郭云荞顺利的进了东宫,终于跟前世一样得偿所愿了。
焦宝惠看着云染,犹豫一下,这才低声说道:“你听说没有,皇后娘娘要给洛王爷指两名侧妃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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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还真是没有听说,一时间有些惊讶。
看着云染的神色,焦宝惠心里叹口气,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叮嘱,让她好好的劝劝表妹,可她不知道怎么劝,怎么开这个口。
人还没有进门呢,就有人分她的丈夫了。
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云染心口“砰砰”直跳,她……她其实现在的想法有点诡异。
上辈子司空穆晟一直没有娶妻,就算是登上了皇位也没有开后宫,没有娶皇后。
但是,这辈子却跟自己定下了婚约。
所以说,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所以改变了司空穆晟人生的轨迹。
没娶妻的人有了婚约,那他会不会……捎带着把侧妃也纳了?
云染炯炯有神的思维发散,有种雷劈的感觉。
焦宝惠看着云染出神,心里越发的担心,想了又想,这才说道:“云染,你要想开些,像是王爷这样的身份,绝对不会只守着一个人的,你……你别为了这个伤心难过。便是寻常人家,三妻四妾那也是常见。”
听了焦宝惠的话,云染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忙说道:“表姐说的是,我没有难过伤心,我只是在想,不知道皇后娘娘会指哪家的姑娘进府。”
若是身份地位比她高,还真是有些麻烦,不过以她也不会怕了她们,就是关起门来斗心眼,着实有些累人。
焦宝惠皱皱眉,看了云染一眼,轻声说道:“只是听说了一个,好似有庞家姑娘庞姝仪。”
云染惊愕的抬起头看着自家表姐,“不会吧?庞大学士会允许自己的女儿给人做妾?王府侧妃说起来风光,但是也是妾,以庞大学士的风骨,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是啊,的确是令人难以相信,但是好像庞家同意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庞家居然同意了!
云染目瞠口呆。
“反正现在没有明旨下来,也只是传闻,不过你还是心里有些准备才好。”焦宝惠轻声说道。
云染下意识的点点头,“我有准备啊,当初我跟王爷因为意外定下婚约之后,我就知道日后他身边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
只是她特别不喜欢庞姝仪,总觉得庞姝仪每次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听着云染这样讲,焦宝惠替表妹难过起来,抓着她的手,眼眶泛红,“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家里人都会给你依靠的,所以不要怕。”
云染看着焦宝惠,知道这是舅家的态度,心里暖暖的,眉眼弯弯,唇角就勾了起来,“我不怕,只要我不想,谁也别想给我委屈受。”
焦宝惠听到这话,不知道是喜是悲。
不知道该愿姑父把女儿宠的太过,还是说云染太过于乐观,把事情想的简单。
但是看着她这般模样,她反而不好说些泄气的话,让她心里难过。
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日后碰了头,她们再替她出头就是。
看着焦宝惠的神色,云染就能想到她在想什么,不过有些事情无法解释。
她是说的真话,只要她不想,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委屈。
重活一回的人,她看得很透彻,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段辖制别人。
只是,她也不希望作为枕边夫妻,两人最后走上这样的道路。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送走了忧心忡忡焦宝惠,约好了她出嫁的时候她一定到场恭贺,这才回了自己的闺房。
走在院子里的青石甬路上,天空有雪花晃晃悠悠的洒落下来。
伸出手掌,冰凉晶莹的雪花落在云染的掌心里,遇到掌心的温度,很快的融成了冰水。
云染瞧着掌心小小一团的雪水,忽然想起原主脑子里的一个片段。
那一年在庵堂里也是下雪的时节,她一个人站在雪中,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远远地就看到顾繁踏着白雪渐渐走进,他的神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天冷严寒的缘故,面色中透着几分铁青。
但是见到她的时候,他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开心心的唤了她一声,“姐姐。”
这段记忆在角落里尘封了很久,今日的雪把它翻了出来。
脑海中想起顾繁的话,“姐,我想回隺川,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为什么回隺川?”
“爹爹说京都危险,恐生大变,让我带着你避一避,等到这边安稳了咱们再回来,好不好?”
原主没答应,没有走。
云染记的清清楚楚她拒绝了弟弟,不能留她爹一个人在危险的地方。但是她撵着弟弟回隺川,这是他们顾家的一根独苗。
她没走,顾繁也不走,这件事情僵持下来。
但是没僵持几天,不等他们姐弟互相妥协,京里就翻了天。
云染的脑海中忽然出现这一段记忆,让她有些莫名其妙,仔细的回想,这段记忆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了好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京都那一段腥风血雨的日子过后,顾繁来看她,一个人坐在台阶前,没头没脑的跟她讲话。
将心里的烦闷,不能跟别人说的话,全都倒在她的庵堂里。
云染脑海中闪过一句话,当时顾繁讲过这么一句,“真是没想到,庞大学士居然是圣上的人。”
“宫变之时,多亏了庞大学士里应外合,这可是拥立之功,谁能想到呢。”
“爹爹就吃了他的暗亏,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姐,我当时怕极了,怕极了。”
云染的心口忽然一下子提了起来,脸色乌黑乌黑的,黑中透着青色。
她就是再怎么不在乎司空穆晟身边有其他的女人,但是如果是一个拥立之功的臣子之女,在他的心里怕是还是不一样的。
云染在雪地中浑身一颤,这一刻才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
她不在乎庞姝仪的心机,但是她怕庞大学士的拥立之功,给庞姝仪带来的在司空穆晟心中的分量。
她想不到,想不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一时间脑子里乱极了,整个人站在雪地里,煞白的面容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惊慌。
原主的记忆是不会有错的,那么现在庞大学士有没有暗中投靠了司空穆晟?
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他答应庞姝仪给司空穆晟做侧妃?
云染就算是重生一回,就算是再镇定,这会儿也被这个事实给震慑住了。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下心神,但是心跳的还是很厉害。
“姑娘,姑娘您没事吧?”秋禾手里拿着狐皮大氅给她披在身上,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忧。
云染被秋禾的声音惊回神来,看着她的面容,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慢慢的摇摇头,“我没事,就是一时间想事情想迷了。”
“您的神色瞧着不太好,奴婢扶着您进屋子里去吧,下雪了,院子里冷的很。”秋禾忙说道,就伸手去搀扶姑娘。
云染摇摇头,“我去前头看看,你不用管我了。”
云染说完急匆匆的往前院书房走去,她想见她爹爹,好像只有看到他,这一颗心才会安定下来。
雪白的大氅,拖着地上的雪花,留下浅浅的痕迹,随着云染的脚步一路往前院书房而去。
秋禾微微蹙眉,姑娘心事重重,但是她不肯说,做奴婢的就不能逾矩。
想了想,还是去前院找秦运去,至少给王爷递个信儿。
秦运得了消息,好像不怎么意外的样子,低声对着秋禾说道:“大约是为了侧妃的事情。”
“侧妃?什么侧妃?”秋禾惊问道。
秦运低声说道:“皇后娘娘为了牵制王爷,想要给王爷指两名侧妃。前段日子,不是东宫给太子选妃吗?皇后娘娘贤惠的很,说是给王爷一起指了。”
秋禾:……
难怪姑娘神色那么难看,换到谁身上,能高兴的起来。
“那王爷……”秋禾试探的问道。
秦运耸耸肩,“王爷的心思谁敢猜度,不过我想王爷应该不会这个时候为了这点小事跟皇后娘娘起冲突。”
这意思就是王爷会答应下来?
秋禾叹口气,心里也忐忑起来,这下子可好了,只怕是姑娘要伤心死了。
“那姑娘怎么办?”秋禾愁眉苦脸的说道。
秦运现在做了云染的护卫,自然就偏袒一点,不过到底是王爷身边的人,低声说道:“你还是好好的劝劝姑娘,不要义气行事。王爷身份尊贵,不管什么时候,身边都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的。”
这一点秋禾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也没有人家还没嫁进门,就想弄两个侧妃膈应人的。
皇后实在是太过分了,可是这话秋禾一点也不敢说。
“那你知道皇后娘娘指了谁家的姑娘吗?”秋禾悄声问道,这个也是个大事情啊。
秦运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倒是听说一个人选。”
秋禾忙问道:“哪家的姑娘?”
“庞大学士的女儿。”
“谁?”秋禾惊呼,“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但是据说这个消失很准,但是现在懿旨未下,也只是猜测。”
“这可真是……”秋禾是真的着急了,顾大人是庞大人的属下,现在庞大人的女儿要给王爷做侧妃,这……这不是乱了套吗?
秋禾满怀心事的回去了,秦运想了想,就去了对面找董先生。
董传章正在皱眉看着公务,桌子上红泥小炉里炭火烧的红彤彤的,铜壶里的水“咕噜咕噜”的响着。
董传章听了秦运的话揉揉额头,这才说道:“现在这件事情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要旨意一日不下,就还不成真。不过,现在还要看王爷的意思,谁也不知道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运耸耸肩,这不是废话嘛,当然他是没有胆子当着董先生的话这样说的。
董传章皱眉继续说道:“庞大学士深受皇上信赖,若是他的女儿做了王爷的侧妃,利大于弊,其实也是好事一桩。”
秦运:……
“那位庞姑娘肯答应吗?毕竟之前可是盛传她是要做洛王妃的人,现在做侧妃,她能低头?”秦运反驳道。
“这可不好说,据说庞家已经答应了。”董传章笑米米的说道,“若是这样就太好了。”
秦运气呼呼的告辞了,就知道董先生这个老狐狸只看重王爷的利益,才不会去想别的。
看着秦运的背影离开,董传章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来。
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脸色几度变化,最后还是无奈的叹口气,这事儿还有得磨。
想到这里,董传章也在屋子里呆不下去了,披上大氅,冒着风雪往王爷的书房走去。
司空穆晟正在处理边关的军务,他虽然人不在边关,但是边关的军务,还是要给他过目。经过上回的事情,皇上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收回他的军务没什么用,他的兵还是听他的话。
“先生怎么来了?”司空穆晟搁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董传章。
董传章行了礼,这才笑着说道:“是这么回事儿,方才秦运找属下询问府中侧妃的事情。”
司空穆晟看着董传章,没有开口,瞪着他继续说。
董传章没有办法,他们王爷就是沉得住气。
只好把事情细说了一遍,最后发问,“王爷真的要接旨纳侧妃进府?”
总觉得他们家王爷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
“谁让秋禾来问的?”司空穆晟道。
董传章听着王爷的话,定定神,想了想这里头的意思,这才回道:“据秦运说,是秋禾看着顾姑娘大雪天在院子里发呆,神色很是有些不好,这才去找秦运。秦运就猜着可能是为了侧妃的事情,这才又找了属下询问。”
“多事!”司空穆晟怒道。
董传章看着王爷的神色,一时间也猜不到,王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顾姑娘多事,还是指秦运多事,又或者是自己多事。
“庞一统找你了?”司空穆晟黑着脸问道。
董传章摇摇头,“并未。”
司空穆晟冷哼一声,“装腔作势自抬身价罢了,若是他来找你,不用理会就是,下去吧。”
董传章不敢在问,告退倒退出去。
出了门,这才细细回想王爷的话,这是说王爷并不想跟庞家有牵连?
可是,眼下如果跟庞家联手,是一件大好事儿啊。
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董传章蹙眉,一不小心没看到前头的人,撞在了他的身上。
来人也是行色匆匆,哪里想到拐角处突然冒出个人来,两下里撞到一起,后退一步,正欲训斥,一抬头,哟,是军师大人,这口气就压了下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宋伯暄。
董传章看到宋伯暄也是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宋伯暄道:“我有急事跟王爷禀报,先生这是刚见了王爷?”
董传章点点头,看着宋伯暄问道:“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样子?”
王爷大捷归来,朝堂上弹劾王爷,弹劾司空穆齐征战之时,后勤部门的不尽力,这其中的名单就有宋伯暄。
虽然没有贬官,但是宋伯暄现在在户部的日子也不好过。
宋伯暄知道董传章是王爷最信任的幕僚,也不瞒他,低声说道:“我刚从东宫得了消息,那边欲将太子妃的娘家妹妹指给王爷做侧妃。”
董传章:……
简直要骂娘了,还要不要脸了!
董传章立刻转身,“一起去见王爷。”
“好。”宋伯暄立刻跟上,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
这边云染坐在她爹的书房里,静静的等待她爹回来。
一个人坐得久了,思绪就冷静下来,之前的烦躁郁闷都慢慢的压了下去。
屋子里的香是她亲手制的梅花香,淡淡的香气,却盈久不散。
让她沸腾的思绪趋于平静。
“姑娘。”
耳边忽然想起书房侍奉小厮的声音,云染抬起头往外看去,“什么事?”
“洛王爷到了。”
云染闻言眉峰跳了跳,司空穆晟?
他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云染就道:“你去跟王爷说,爹爹不在家,请王爷先回去吧。”
门外没有小厮没有回应,只听到他颤抖的声音传来,“王爷,我们老爷还未回来……”
小厮的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就被推了开来。
背着光影,司空穆晟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让人顿感压迫。
云染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凝视着他。
司空穆晟就看到小姑娘的神色带着几分烦躁的看着他,好似很不愿意见他一样。
缓步走进来,司空穆晟望着她。
云染就往后退了一步,定定神看着那小厮说道:“给王爷奉茶。”
“是。”小厮满头冷汗的退了下去,很快的端着茶送上来,又退到门外侍立。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略有些尴尬。
这人来的突兀,云染毫无心理准备,要是把人独自扔在爹爹的书房里,好似也不太合适。
但是刚知道他要纳侧妃的消息,再看到他自己心里也怪怪的。
思来想去,竟是进退两难。
云染心里叹口气,到底是在她家,只得端起笑容,“王爷是来找家父的吗?爹爹尚未回家,不知归时,不敢劳王爷久候。”
这是要赶他走吗?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从她的面容上,瞧不出她的心思,所以,她听了那些流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食指微曲,在桌面上轻轻的点了点,小姑娘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眉眼含笑,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那一双黑眸。
这笑米米的小模样,哪里看出来神思不属,哪里瞧得出来不慎开心,面色苍白来着。
“没关系,本王眼下无事,正好可以等岳父大人归来。”司空穆晟瞧着小姑娘僵硬的神色,脸色就舒展了。
云染压下心口翻腾的烦躁,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如既往,“既然这样,小女就先告退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请王爷见谅。”
赶人不成,就要落跑吗?
司空穆晟挑眉,“原来姑娘竟是不耐看到我,那我就不讨没趣了。”
这话说得,云染真是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才好。
“王爷说笑了。”云染这回是真的不能走了,只得又坐了回去,眼角瞥过司空穆晟的面庞,就看到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什么好笑的。
两人之间毕竟不太熟悉,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聊的。
他不能跟她讲朝堂上的事情,她也不会煞风景的讲内宅的繁琐事务。
就这样干坐着更尴尬,就在这时候,司空穆晟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爹的书案前,驻足凝视。
云染暗道不好,之前她心绪不宁,就铺了纸在上面乱写乱画来着。
完了,这下子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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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纸上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般的东西,司空穆晟侧头看了云染一眼。
云染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抓那张纸,却被司空穆晟拦了下来。
云染就看到他拿起笔架上的笔,在色盘上笔锋轻点,执笔浅落,将那一幅画的不堪入目的风雪图,缓缓勾勒几笔,意境大有不同。
“心情不好的时候作画,倒是委屈这幅画了。瞧着起初落笔的时候,倒还是有几分意思,后头却是乱七八糟。”司空穆晟的话毫不留情。
云染抿着唇,立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曾握刀枪的手掌,却也能将画笔使得出神入化。
线条刚硬的容颜,只看侧面,越发的犀利尖锐。
那微垂的眸子,遮挡住了她看不清楚的风暴。
这样的司空穆晟是陌生的,就像是即将出鞘的宝剑,在她的面前,毫不遮掩的展露出自己的锋芒。
他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云染猜不透,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好半响没有等到云染的回话,司空穆晟落下最后一笔,转过头看向云染。
却发现小姑娘在发呆,呆滞地目光穿过他的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无焦距,心神有些散乱。
她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呆出神!
司空穆晟平生第一次被人这样忽略,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双眸微眯,凝视着云染。
这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云染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危险的气息。
刹那间回过神来,就看到司空穆晟盯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悦跟试探。
赶紧收回心神,云染回想之前他的话,此时连忙开口回了一句,“王爷说的是,小女今日确实因为琐事有些心烦。”说着目光落在被司空穆晟修改过的画上,“被王爷这么一补,我这残画能入眼了,谢谢王爷惠赐墨宝,回头我就把它好好地收起来。”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种郁闷的感觉真是不爽。
这小丫头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却有意的避开了虚实,她在回避他。
云染的脸上又带上了往昔和煦的笑容,手脚轻快地就要去收那幅画。
却被司空穆晟抢先一步,将那画拿在手中,三两下就被他撕成了碎片,掷在了纸篓中。
云染心口一跳,面色微白。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诡异欺来。
云染很是头疼,司空穆晟这是要做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司空穆晟上前一步,云染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柳腰却抵在了身后的博古架上,退无可退。
“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骗我。”
“也不喜欢兜圈子说话。”
“更不喜欢……隐瞒。”
云染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白,到最后额头上都隐隐的沁出冷汗来。
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掌心传出刺痛的感觉,才将她的心神拽回来。
这是两人有了婚约之后,第一次面对面的交锋。
司空穆晟的强势霸道一展无余。
云染骨子里头还是有着国公府嫡长女的傲骨跟气势,还有着不肯服输的心气,她只是将这些掩埋起来。
因为顾钧和的女儿,不需要这些东西斩头露角被人瞩目。
但是现在,却被司空穆晟给激怒了。
那深埋在骨子里头的傲气,一下子被激了出来。
这两日的烦躁、徘徊、犹豫、不安,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火山喷发般,再也止不住。
“王爷真是有意思,这世上的人谁愿意被人欺骗,谁愿意兜着圈子说话,谁愿意隐瞒实情,用一个谎言去埋葬另一个谎言。”云染嘴角带着浓浓的讥讽,“不过是不得已罢了。”
“我说过,有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司空穆晟盯着云染,心里也颇感到意外,此刻的云染从骨子里头宣泄出来的气势,倒是令人有些诧异。
“问你?”云染眉眼间的冷意更重,“问什么呢?该怎么问?难道王爷是想要我问您什么时候将侧妃纳进门,要不要给庞家姑娘或者是哪家的姑娘准备见面礼?”
“还是王爷想要知道我听了这个消息开不开心?”
“开心是我宽和,贤惠,应有的气度,若是不开心,那就是善妒、心窄、不容人。”
“所以王爷想要问一个还没过门的女子,我该怎么回答您才满意呢?”
云染一鼓作气的说完这些话,整个人也有些虚脱的靠在博古架上,胸口跳动的厉害,面色煞白中透着几分青色。
眼睛微微低垂,带着几分凌厉又夹着几分迷茫,落在脚下的大红团花纹的地衣上。
司空穆晟浑身一僵,对与云染说出的这些话大感意外。
他没想到。
云染觉得自己真是被鬼附身了,居然说出这么疯狂的话来。
不管是顾书栊还是顾云染,这样的话都不能讲出来。
她真是昏了头。
司空穆晟步步紧逼,他成功了。
云染没能抗住。
这会儿,她甚至于都不想抬头去看司空穆晟,她怕会在他的脸上看到失望、厌恶。
没有哪个男人,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有这样的令人憎恶的一面。
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所以说,就算是重活一回,别人没坑她,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用力的填上了土,又上去踩了几脚。
“小丫头,你想得太多了。”
云染垂着头听着司空穆晟的话,果然,自己猜的没错,司空穆晟可不是在说自己做得不对吗?
沮丧着为自己点了根蜡。’
把自己坑成这样,也没谁了,她怎么就没沉住气,被他一激就现形了。
“王爷说的是。”云染垂头丧气的接了一句。
司空穆晟看她一眼,瞧着她这般萎靡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碍眼,还是那个眉眼带着灵动狡诈的小丫头,更令人心畅神怡。
“你喜欢画画?”
“打发时间罢了。”云染随口应了一句,这人怎么还不走,听了她的话,不应该甩袖而去吗?
司空穆晟蹙眉的看着生无可恋的云染,正要再说什么,就听到外面秦运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董先生有急事回禀。”
司空穆晟到口的话压了下去,对着云染说道:“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先走了。”
“……”什么叫做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到底还是觉得她失仪了吧?
云染就知道,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咬着牙对着司空穆晟说道:“王爷慢走。”
司空穆晟眉头皱的更紧了,怎么瞧着她更不开心了。
不过眼下没时间与她多说,董传章急着见他,必然是有大事。
送走了司空穆晟,云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脸埋在软枕上,真是把自己坑死了。
这下好了,不管什么庞姝仪,李姝仪,哪里还用人家动手,她自己就把自己给活埋了。
云染也没心情在这里等老爹了,如游魂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哎。
真是一着不慎着了道,万年阴沟翻了船。
都怪司空穆晟那厮,若不是他步步紧逼,她怎么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秋禾几个丫头,看着姑娘神色萎靡的样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胆战心惊的,越发的小心伺候。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秋禾满脸喜气的托着一个尺许长,一巴掌高的锦盒走进来,笑着对着云染说道:“姑娘,这是王爷让秦运送来的,说是给姑娘作画用的颜料。”
云染坐在铜镜前,手里正拿着珠钗簪发,闻言差点戳到自己的头皮。
“什么颜料?”云染狐疑的看着那匣子,四角抱了镂空花纹的铜边,黄花梨的盒子外头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锁眼上垂着拴着红丝线的钥匙。
“王爷说姑娘喜欢画画,就特意从内廷府取了最好的颜料给姑娘用呢。”秋禾脸上大大的笑容,整个人都像是开在春天里的一朵桃花。
她就说,王爷心里肯定是有姑娘的,那些什么侧妃啊什么都不是。
云染莫名其妙的看着那盒子,总觉得司空穆晟那厮送来这盒子颜料,是在警告她的意思。
是让她不要忘了昨日的出言不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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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瞧着姑娘的神色越发的诡异,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好像姑娘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姑娘?”
云染定定神,郁闷的说道:“放到隔壁的小书房去了。”
这辈子她都不想看到这盒子,也不想用里头的那些颜料。
连带着画画都不是一样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秋禾不敢多言了,明显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悄无声息的把锦盒送到东梢间的小书房,有手脚麻利的去茶房泡茶。
给云染梳头的月华悄悄打量姑娘的神色,却也不敢多问什么,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转开话题,“姑娘,再过几日就到了表姑娘出阁的日子,您的贺礼还没选好呢。用过早膳,不如您去库房看看吧。”
焦宝惠要出阁了,云染听到月华的提醒,这才想起这件大事儿,就道:“多亏你记着,看我糊涂的把这事儿给忘了。”
月华松口气,笑着说道:“为姑娘分忧,是奴婢们分内的事情,哪里能事事都让姑娘费心,那奴婢们要来何用?”
云染透过镜子看着月华,就笑了起来,“这话说的也是,我瞧着你现在可比以前周密多了,这样挺好。”
月华也笑了,故作轻松地说道:“奴婢要是再不长进,春信姐姐就要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打了,到时候,姑娘可要拦一拦。”
知道月华是在逗她开心,云染也领情,笑道:“好啊,到时候一定拦着你春信姐姐少打你几下。”
月华就哀嚎一声,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欢快起来。
秋禾端茶进来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用了早膳,云染果然带着丫头去库房找礼物,忙活了大半晌才定下来。
等到清闲下来,脑海中还是忍不住的去想那一盒颜料。
想的头都要疼了,在家里坐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走火入魔了,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疑心生暗鬼了。
她索性不为难自己,去了双榆胡同大伯母那边找顾蓁玩儿。
到了双榆胡同,没想到许朝英也在,三人凑在一起立刻就热闹起来了。
现如今云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洛王妃,随着洛王大胜而归,不管如何,至少表面上,双榆胡同这边还有风车胡同那边,都因为她这个未来的洛王妃,都成为人人巴结的对象。
“我这个月就接了十几份帖子,我都要头疼死了。”许朝英看着云染诉苦,那无奈的眼神,看的云染都有些内疚了。
顾蓁没心没肺惯了,听了这话就道:“我姐姐现在不轻易出门,寻常的帖子自然是都不接的。所以我跟你还有宝惠姐姐那边,可不是成为那些人眼中带肉的骨头吗?表姐不想去就直接拒了,我娘说了无碍的。”
许朝英这下子没忍住无奈的翻个白眼,对着云染说道:“你听听她说的,可见是你跟大伯母真是把她惯坏了。”
云染连忙告饶,对着许朝英说道:“给英姐姐添麻烦了。”
“你可别这么说,外头的人不知道怎么羡慕我呢,说我这是走了什么运气,跟你做了亲戚,人家背后里说我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云染闻言就蹙起了眉头,“这些人太碎嘴了,英姐姐别往心里去。”
“你愧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朝英就说道,“要是为了这个我跟你闹起来,别人这才看咱们的笑话呢。且不说我跟珍姐儿还有宝惠那边,就是我哥哥跟表哥这边也都是热闹得很。我爹爹跟我哥哥说了,不许随意出去吃酒,就连帖子也要细细看过才能赴宴。”
云染闻言心中一震,许朝英可比顾蓁沉稳多了,她这样说就是有提点自己的意思。
顾蓁是个傻人有傻福的,浑然没察觉出她们的话中隐含的意思,顺口说道:“我爹最近对我哥哥们管的也很严,寻常也不许出去的。”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云染看着许朝英问道。
许朝英看了顾蓁一眼,笑米米的说道:“蓁姐儿,你去姑姑那边看看给我们准备的点心好了没有,我这肚子都咕咕叫了。”
顾蓁小孩心性,也没觉得派个丫头就可以,还真的自己披上大氅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你就爱使唤我,回头我跟舅母告状去。”说着掀帘子出去了。
等到她出去,许朝英这才看着云染压低声音说道:“难道你没发现,最近我们几个都没去找你吗?”
云染想想白素漪她们确实也没找自己,固然有自己低调不惹事的因素在里头,但是也确实很少跟她们碰面了,于是点点头。
“其实大家很想去找你说话,但是说实话,我们都不敢靠上去了。”许朝英叹口气,“云染,现在洛王实在是风头太盛,大家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话怎么说的,难不成有人去找你们?”云染看着许朝英问道。
“以你的聪慧自然是一猜就准,现在不要说我跟宝惠还有蓁姐儿这边,无端的凑上来从前没什么交集的闺秀。就连我母亲跟姑姑这边接到的帖子也多了很多,她们哪里是找我们的,不过是经过我们想要跟你搭上线。
你现在寻常不出门,也不会轻易接帖子出门做客,她们搭不上你这条线,就把劲儿使到了我们这些能靠近你的人身上。我娘跟姑姑说这个时候你根基不稳,不许任何人给你添麻烦。
她们就算是不说,我们又不是蓁姐儿,哪里能不知道。只是你别怪咱们没去看你就好,实在是不‘敢’去了。”
听着许朝英打趣的话,云染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我是有想到这种情况,但是没想到那么严重,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头我亲自跟舅母去赔罪。”
许朝英看着云染就叹口气,翻过年才十四岁,有没有亲娘护着,进过这么多事情,看着她可是瘦多了。
“我们能有什么为难的,人家找上门来,我们就好吃好喝的带着,但是不管求什么事情,都一概推出去。这算是哪门子得罪人,你是未来的洛王妃,可咱们跟你虽然是亲戚,说到底隔着一层呢,这话一讲出来,别人也不好强求。”许朝英性子爽利,这话也就她能这么大喇喇的直言不讳。
云染就笑了,带着几分无奈。
许朝英往外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那侧妃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云染颔首,“听说了,庞家姑娘倒也不意外。”
“哎哟,不止是庞家姑娘,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另一个人选也传出来了吗?”
云染还真不知道,愣了一下,“另一个也出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朝英惊愕的看着云染,“你还真不知道?”
云染点头,“我这段日子都没出门。”
许朝英就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是这两日才得的消息,另一个人选你猜是谁?”
云染往哪里猜去,原主的记忆里唯一有印象的,就只有那个庞姝仪了,另一个人选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看着云染的样子是真的不知情,许朝英也不兜圈子了,就直接说道:“据说是太子妃的妹妹。”
云染:……
这话一出口,许朝英也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安慰云染说道:“不管如何,你还是洛王正妃,再者说了顾叔叔的仕途顺遂,日后不定怎么样,你也别泄气。”
这样的结果不得不说,真的是出乎云染的意料之外。
她没想到东宫那边为了牵制司空穆晟,居然舍得把太子妃的妹妹送给洛王做妾。
“这也太豁的上了。”
听了云染着话,许朝英一颗为她忧愁的心,顿时被逗笑了,看着她道:“你倒是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那能怎么样,难道我就因为这样愁得吃不下饭去?”云染摊摊手,“我这叫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日子总是要过的,哭也是过,笑也是过,我做什么让人看笑话。”
许朝英细细的打量云染,发现她还真不是客套话,顿是就有几分佩服起来,到底是早早打理中馈的人,很是稳得住。
“你能这样想我们就放心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开口。我不保证我爹爹的立场,但是我是与你一块的。”许朝英因为上回她爹爹袖手旁观,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还真有件事情要拜托英姐姐。”云染看着许朝英说道。
“你说。”许朝英本就抱着补偿的心,立刻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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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不方便出门,想要请英姐姐帮我打探打探太子妃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云染就道。
说起来,这件事情拜托焦宝惠是最好的,但是焦宝惠要出阁了,哪里还能管这些事情。
顾蓁是个不管事儿的,白素漪她们虽然是好友,但是到底是隔了一层。
想来想去,还真就是许朝英最合适了。经过这么久的来往,她也看得出来,许朝英是个很有骨气跟立场的人,不比许大人的油滑。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虽然跟她也不熟悉,不过倒是有几个朋友还可一问,你等我消息就是。”许朝英立刻答应了,没有丝毫的勉强。
“那我先谢谢英姐姐了。”
“你跟我客气,你这样就对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们不算计人,但是也得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尤其是太子妃那样……”那样算计过云染的人,实在是对她的妹妹也有几分保留,许朝英暗中想到。
提到太子妃,云染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神色也冷淡了几分,轻哼一声说道:“日后大家距离他们远一些就是,反正寻常也没什么往来。”
“我们倒是无所谓,倒是你以后怕是避免不了。”
嫁进了洛王府之后,就等于是皇室的人,以后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多了。
云染听的出许朝英的担忧,但是她没办法告诉她,太子是斗不过司空穆晟的,太子妃也是坐不上母仪天下的宝座的,她才不怕她!
姐不仅能重生,还能嫁未来的皇帝,这辈子跟她有仇的,大抵都没有报仇的希望了。
想到这里,心情就好了几分。
两人又闲谈几句,顾蓁就回来了,后头跟着小丫头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喝了茶,吃了点心,云染的心情已经慢慢地平复下来,送走了许朝英,也就告辞回了陈桥胡同。
双榆胡同跟陈桥胡同距离很近,没有坐马车,云染穿着大氅,兜帽罩在头上,将容颜拢起来,缓步往回走。
秋禾跟在她的身后,眼看着天上又下起雪来,就撑起了伞跟在后面慢慢的走。
洁白的小雪花在风中盘旋着起舞,云染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兜帽滑落下来,片片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发上。北风徐徐吹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透过层层的雪花,拐过弯来,远远地就看到门前的青石街道上,司空穆晟正冒着风雪翻身下马。
云染下意识的就顿住了脚,出来串个门,没想到还能遇到他。
司空穆晟将缰绳扔给小厮,踏上台阶往大门走,忽然顿住脚,猛地转过头来。
即便是隔着层层的雪帘,也能感受到比冰雪更冷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云染呼吸一滞,这男人气势太强,带着天性的压制,令人无法忽视他。
司空穆晟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朝着云染的方向大步走过来。
他的脚步瞧着不疾不徐,但是很快的就到了她的面前。
云染双手笼在袖中,此时见到他,只得抽出手来蹲身行礼,“见过王爷。”
真是……运气不怎么好,怎么就这么巧的遇到他了。
司空穆晟可没忽略,云染那不经意嘟嘴的小动作,好似很不乐意见到他一般。
半眯了眸,眼睛看向秋禾,拿过她手中的伞。
秋禾连忙把伞递上,连忙退了下去。
云染想要给秋禾使个眼色,奈何人家丫头很敬业,退下的动作连头都没抬起来。
云染心里翻个白眼,却不得不独自面对司空穆晟。
“出去了?”
听着他熟悉的清冷的嗓音,云染只得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去大伯母那边了。”
司空穆晟瞧着她这般做派,嘴角抽了抽,跟在云染身边给她撑着伞,随着她的脚步往前走。
“怎么忽然想起去那边?”
她为什么不能去,这个问题好奇怪。
但是云染可不想跟上回一样,自己给自己挖坑了,就道:“我舅家表姐要出阁了,我去跟大伯母讨主意,看看送表姐压箱礼才好。”
司空穆晟一个字都不相信,要是没主持中馈的人这样说可信,她管了家里中馈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还要问人?
明显的是打发自己。
司空穆晟抿抿唇,不开心,小丫头明显是糊弄他。
“可是做了工部司匠的焦大人的妹妹?”
云染闻言惊讶的抬起头看了司空穆晟一眼,“王爷居然知道表哥在工部司匠任职?”
区区一个从九品,难为司空穆晟居然知道他,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对上云染惊愕的目光,司空穆晟心里舒了口气,不急不缓,气定神闲的说道:“对你的事情,我一向很上心。”
云染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这人什么意思?
看着云染脸颊飞起的红晕,司空穆晟的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轻声说道:“你表哥对建筑倒是颇有些见解,现在让他在工部先磨练着,朝中不太平,他在这里呆着倒安全得很。等以后有机会,自有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云染又偷偷地瞄了一眼司空穆晟,这是要给她表哥许诺前程?
这人今天吃错了药不成?
不太对劲啊。
看着云染微微皱起的眉头,带着不解的样子,司空穆晟从宫中出来的压抑心情又缓解了几分。
“你不信?”
“信,怎么不信?王爷雄才大略,一言九鼎,我就等着那一日了。”这可是未来的皇帝,金口玉言啊,等到日后他荣登大宝,正好拿今日的话给她表哥求一个锦绣前程。
云染想想就开心起来,觉得司空穆晟也顺眼了许多,对于他昨日的行为,也就少了几分愤怒。
“送你的颜料用的顺手吗?”
云染听到他提起这个,就忍不住问道:“好端端的送我颜料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作画吗?”
“就为这个?”
司空穆晟莫名其妙的看着云染,“不为这个为什么?”
云染对上他困惑的目光,不由得暗暗反省,难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送给自己画画用的?
“内廷府的东西,总觉得拿在手里不太踏实。”内廷府的东西专供皇家御用,云染知道的清清楚楚。
司空穆晟听了这话,看着云染,一字一字的说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是洛王府未来的王妃,内廷府的东西你怎么用不得?”
好像是这个道理。
云染眨眨眼,看着司空穆晟,“因为我喜欢画画,所以你就送我颜料?”
“送东西给你,不就是要你喜欢的吗?”要是送她不喜欢的,仍在角落里落灰,有什么意思。
两人大眼瞪小眼,天上雪花纷飞。
眨眼间,就在司空穆晟的肩膀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云染在伞下,身上干干净净的。
飞舞的雪花中,闪过司空穆晟困惑的目光,好似在说,女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云染没忍住笑了出来。
方才还紧绷的小脸,眨眼间就在飞舞的雪花中盛开,漫天飞舞的雪花,也及不上她那不经意绽放的笑颜。
盈盈目光清澈如水,倒影着他的身影。
司空穆晟双眸捕捉着她的笑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只为这突如其来的笑靥如花。
“你还喜欢什么?”
“什么?”云染困惑的看着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看着她,唇角微勾,却没有再问一遍,只道:“走吧,雪越下越大,冷了。”
云染应了一声,跟在他的身边,踏着白雪一步一步的往家门走去。
到了门前,司空穆晟顿住脚,将伞塞进云染的手中,“进去吧。”
云染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他的体温,握在手里暖暖的。
抬起头看着他。
司空穆晟对上她的目光,眉峰一挑,“还有事?”
看得出小姑娘欲言又止,以为她有事情告诉他,却见她轻轻摇摇头,“王爷慢走。”
司空穆晟蹙眉,知道她有话未说,离开的脚步就停了下来,“有话就说。”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云染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迟疑起来。
司空穆晟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就有股火蔓延上来,她在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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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簌簌而落,遮住了眼帘,挡住了眸光。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云染的有些脱缰的神思拉了回来。
凝视着司空穆晟有些不耐烦的面色,云染再次坚定的说道:“真的没事,王爷慢走。天寒路滑,您小心。”
司空穆晟这一口气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看着云染浅浅的笑容,又有些发不出火来。
他比她大那么多,走过的路比她吃过的米都要多,小丫头片子以为一脸平静的糊弄他,他就看不出她藏了心事吗?
但是姑娘家的心事,他也不好追根究底。
看着云染进了门,司空穆晟这才冒着风雪转身回了自己的宅子。,
坐在书房里,一时间也没有时间处理公务,而是静静的在想最近的事情。
太医院那边虽然守口如瓶,但是他还是有自己的人脉,探听出几分真相。
太子的身体是真的不太好,自打纳了新人进东宫,就想一门心思的生个儿子出来。
他的身体不成,若是能生出个儿子来,当今也有个盼头,自家血脉的延续,总比将这万里江山给别人家的孩子好。
虽然是同为宗室,同流着司空家的血脉,但是那也是不一样的。
皇后这个时候忽然要给自己指两个侧妃,一个是庞一统的女儿,一个是太子妃的妹妹,不过就是想要用后宅的女子给自己添点麻烦。
毕竟这两人的出身都要比小丫头高,若是真的同出一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平静的。
庞姝仪的背后有庞家,乔氏的背后有乔家。
而顾钧和因为自己的缘故,被皇帝猜忌,被太子厌恶,以后怕是前程也会有限。
所以说,娶妻什么的最麻烦了,还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自由自在。
司空穆晟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此时越发的有些沉不住。
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地上,很快的就积了厚厚的一层,府里的下人挥舞着扫帚正在扫雪,不让雪积的太厚,有碍出行。
看着这些人的身影,司空穆晟又想起来,还有肃王府,肃王跟薛定愕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接二连三的对着小丫头下手,这里头必然有根由。
可是,他派了人暗中调查,却没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京都的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皇后的动作,看着他的动作。
皇帝太子不出面,让皇后出手,司空穆晟实在是看不上这样的行径。
但是不得不说,的确给他造成了困扰。
“王爷。”
听到声音,司空穆晟回过神来,“进来。”
宋方推开门走进来,行了礼,这才说道:“王爷,老王妃请您回府用晚膳。”
司空穆晟楞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去回老王妃,就说我今日不得闲,改日再陪她老人家用膳。”
宋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点头说道:“是,那属下亲自回王府一趟回禀。”
司空穆晟皱皱眉,最后还是答应了,“司空穆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并无,最近很安生。”说到这里一顿,“不过跟肃郡王府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婚期据说是也快定下来了。”
司空穆晟冷笑一声,肃郡王府倒真是舍得一个嫡女,还是有封号的嫡女。
“那司空焱对这桩婚事已经同意了?”
“听说之前闹过一回,但是后来就没声息了。”
司空穆晟嗤笑一声,他这个侄子素来就是这样,有贼心也没贼胆,被教的太听话了。
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但是最后也总会妥协。
王爷没有再开口,宋方就悄悄地退了下去,王爷的心情很不好啊。
就在焦宝惠出阁的前一日,司空焱跟清惠县主的婚期也定了下来,就在明岁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紧跟着就是两家行纳徵大礼,俗称下聘。
焦宝惠出嫁的那一天,云染去送她出阁,幸好梁英韶在翰林院任职,就算是出嫁后还是在京都,表姐妹还是能时常见面,这才是云染最开心的。
但是对于司空焱下聘的日子,云染还是有些不开心的。
她总有种感觉,这下聘的日子就好似要故意挡了焦宝惠出嫁的喜气一样。
先是公布婚期,紧跟着就是下聘,完全衬托得焦宝惠的婚事越发的不起眼。
原本没什么,但是谁让焦家是云染的舅家,难免就会令人瞩目。
云染不觉得自己多想,而是那种感觉很强烈。
不然,这也太巧了,明明年前这么多的好日子,怎么就这么巧?
不过,在焦宝惠出嫁的那一日,洛王亲自到了梁家喝喜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梁家跟洛王素无往来,洛王这么个特立独行的人,从来不凑热闹的人,怎么会去梁家喝喜酒?
明显着就是看在未过门的妻子的面子上,不是作为王爷去的,人家是作为姻亲去的。
云染得了消息的时候,那震惊就不要说了。
顾钧和笑米米的很满意毛脚女婿的行动,对着女儿说道:“这还差不多,虽然身份地位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到底是姻亲。”
云染心里翻个白眼,主要是给您这个岳父大人长脸了吧?、
但是不能否认的,云染的心情也微妙的好了很多。
就算是偶尔想起侧妃的事情,也不觉得那么烦躁了。
洛王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瞩目。
他这一举止,落在众人的眼睛里,可就有另一番滋味了。
没想到王爷对他这个凭空掉下来的,不怎么相配的未婚妻,还挺给颜面的。
毕竟,就算是嫁过去,这样的事情,作为一个王爷完全不用出席,送份礼过去都是抬举了梁家。
焦宝惠回门的那一日,云染去舅舅家看她。
只见她满脸红晕,神色清爽,眉宇之间带着欢快,她这才松了口气。
丁氏素来见到云染就有些淡淡的,这次吃回门宴,云染就更感觉到自己这个表嫂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古怪。
倒是两个表哥见到云染的时候都十分的开心,尤其是二表哥还给云染带了个玉质透雕的熏香球,不算多珍贵,难得雕工好。
云染收了礼物,看着二表哥,笑着问他,“无事献殷勤,必然有事相求,声表哥,你有什么事情?”
焦砚声翻个白眼,看着自己的这个表妹说道:“你个没良心的,怎么送你点东西就是有求于你了?”
“难道不是吗?”云染看着焦砚声笑的越发开心。
焦砚声被她看得毛骨悚然,连忙说道:“真是怕了你了,我可不是有事相求,而是谢谢你。”
“谢我?”云染有点莫名其妙,“我没做什么啊,谢我什么?”
焦砚声拽着云染走到一旁的僻静之处,低声说道:“是为了宝惠的事情。”
“表姐?”云染更意外了,“跟表姐有什么关系?”
看着云染完全不知道的神色,焦砚声顿了一下,这才道:“之前不是东宫那边对宝惠有意,这事儿在梁家不是秘密,你也知道梁家人口多,房头多,难免就有人背后说嘴。这次王爷去喝喜酒,梁家那些小人全都闭了嘴,可不是要谢谢你,不然宝惠的日子怕是要辛苦些。”
云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只听表姐说跟梁家的事情,还以为梁家那边一派和睦。
看着云染紧抿起来的唇角,带着几分戾气,焦砚声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神色,不安的戳戳她,“你没事吧?”
“没事,都是我连累了表姐,害得她在梁家被人说嘴。”
“哎,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就不多事儿了。”焦砚声忙道,“现在不是很好,至少梁家的人知道宝惠的分量,也不敢真的做什么了。”
“那表姐夫待表姐好吗?”云染抬起头看着表哥问道,若是那个梁英韶敢唧唧歪歪的,她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个书呆子。”焦砚声就笑了,“从小他的一双眼睛就长在宝惠身上,倒是不用担心他,你放心吧。”
云染这才真的松口气。
焦砚声看着云染,又戳戳她。
云染看着自己表哥这个戳人的坏毛病,十分的头疼,这跳脱的性子,难怪舅母头疼的不得了,“表哥又有什么事儿?”
“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你得替我保密啊。”焦砚声低声说道,贼兮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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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看着焦砚声,眨眨眼睛,就道:“二表哥,你说就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焦砚声嘿嘿一笑,“我想做生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云染有些意外的看着表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就道:“表哥不好好的读书,怎么忽然有兴趣做这个,要是被舅舅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焦砚声没什么仪态的翻个白眼,偏偏这样一个不体面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多了几分优雅。
“你也知道,来了京都之后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你舅舅是个老古板,自己不管这些,全都扔给管事。你舅母家里一摊子事儿,我那个嫂子……反正家里不省心。宝惠出嫁家里又拿出不少银子来,我这不是想贴补贴补家里,这才走这一条路呢。”
说完上前一步,看着云染低声说道:“我听说王爷在关外有好生意,你帮我牵牵线怎么样?”
云染纵然是个闺中女子,但是一来她毕竟是国公府长大的,二来原主在庵堂生活那么多年,也听爹爹弟弟跟她唠叨过很过外面的事情,因此可不是内宅的小女子好糊弄的。
她不露声色的看着二表哥,笑米米的说道:“这事儿我可不敢说,我虽然跟王爷有了婚事,可是表哥又不是不知道,有哪家的男人愿意把自己挣钱的买卖交给媳妇的。”
焦砚声被云染不轻不重的堵了一下,就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这倒也是,是我心急了。”
云染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有心探个明白,就故作不懂得问道:“表哥,你才来京都,不知道京都里盘根错节的厉害。你忽然跟我谈这个事情,必然不是空穴来风,可是真的有什么好买卖?你知道我爹爹对生意略有精通,不如我让爹爹帮你看看?若是爹爹没空,他给我的几个大掌柜倒是也能掌掌眼,总比你一个人闷头乱转的好。”
焦砚声的眼睛立刻又有了神采,“真的?”
“姑舅自来亲,你跟我宛若手足,我骗你做什么?”云染故作生气的转身要走。
焦砚声果然上当,弯腰作揖的赔不是,连忙说道:“是我有个好友,说是最近关外贩马生意很好,有大利可图。这不是王爷正管着那块,我就想着反正这生意给谁也是做,便宜自家人不是更好?”
云染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但是太快了,完全没抓住。
她心里定定神,就对上焦砚声期待的目光说道:“我虽是内宅女子,可也知道贩马本钱可不少,表哥有那么多银钱?”
“合伙呗。”
“我跟着几个大掌柜看账本,学经验,也知道些皮毛。自古合伙的生意难做,要么出钱,要么出力,要门出路子,表哥这是要出门路拿干股?”
焦砚声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个小表妹,“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懂行的?”
云染心里憋了口气,但是面上却不好发作出来,只管笑着说道:“我瞧着这生意也不是不成,不过表哥得跟我好好说说,回去我也好让大掌柜替你打听打听。
你要知道,就算是亲兄弟还明算账,你纵然信得过你那些好友,但是要是走王爷的路子,我也得跟人家交代清楚不是。要是王爷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你这生意也甭做了。”
焦砚声可不傻,但是现在在兴头上,没听书云染的深意,就把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
云染记住了两个人名,陈时、宋道庆。
从舅家出来之后,穿过井儿胡同,一路回了陈桥胡同,路上云染就让人去请了自己铺子里的大掌柜。
等到云染到家之后,大掌柜已经在家里候着了。
云染先去换了衣裳,这才到了花厅见人。
“给姑娘问安。”
“大掌柜免礼,坐吧。”云染道,看着大掌柜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让你过来,是想问问认不认识两个人。”
大掌柜姓龙单名一个泰字,是跟着顾钧和一路走来的人,忠诚是没的说,一家子都是家生子的奴才。
听了云染的话,立刻说道:“大姑娘不知道想问哪两个人,可是咱们铺子里的?”
云染摇摇头,对上大掌柜担心的目光,笑着说道:“大掌柜不用担心,不是咱们自己铺子里的人,是外头的人。这两个人做生意的,一个叫做陈时,一个叫做宋道庆,你可有印象?”
龙泰微微蹙眉深思,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许是老奴来京时日短,并未听说过这二人。”
云染心里就一沉,龙泰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如果他说没印象,那就是京都有名有号的商人中,并无这二人的踪迹。
“那就有劳大掌柜查查这二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你直接去找我二表哥。”
就把焦砚声要做贩马生意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看着大掌柜神色严肃的说道:“现在边关事宜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却有人暗中怂恿我表哥插手贩马的生意。不管这人如何的口灿莲花,那必然也是不坏好心。”
龙泰也听出几分意思了,神色也是变了,立刻起身说道:“大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问个清楚明白。”
“就有劳了,尽快。”
“为姑娘当差,不敢言辛苦,老奴这就去了。”龙泰拱拱手,快步走了。
龙泰出了顾家的门,想了想没有直接去焦家,而是转了个弯,先回了铺子一趟。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听姑娘的意思先不要声张,怕是要顾着二表少爷的颜面。
那么这件事情就不能先跟老爷说,二表少爷也是胆大,也不想想,这样的生意要洛王爷给牵线,明摆着是图谋不轨。
真是读书读傻了,就这么轻易地上了人家的勾。
不过,龙泰打发走了几个伙计出去暗查,自己眯起眼睛沉思。
大姑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这里头的干系,她才多大年纪……
龙泰到底是有些手段的人,到了第三天就有消息送了进来。
云染看着信上的内容,嗤笑一声。
陈时跟宋道庆都跟肃郡王府有着拐弯抹角的关系,看来她的预感没错。
既然这样的话,云染自己对上肃郡王府是动不了他的。
就只能请司空穆晟出手了。
想了想,云染就把秋禾叫了来,递给她一封信,让她给司空穆晟送去。
秋禾显然是误会了,笑的那叫一个春花灿烂的走了。
这边司空穆晟突然接到云染的信,也是有些意外,盯着飘散着淡淡花香的信封,好一会儿才拆开信读起来。
信上的内容读完,司空穆晟的神色立刻如同蒙上一层凛冽的锐气,抬头就道:“让董先生过来。”
“是。”外面就有侍卫应了一声,立刻去请人。
董传章来得很快,“王爷招属下来有什么吩咐?”
“去查一查肃郡王府最近的动向,尤其是跟薛定愕的来往。”
董传章一愣,就道:“可是薛定愕又做了什么?”他仔细想了想,最近收到的情报,并没有关于薛定愕的啊。
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司空穆晟看着董传章,“薛定愕透过肃郡王府,指使人接近焦家二少爷,试图通过他染指边关贩马的事情。你去查一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董传章的脑子随着王爷的话转了几个圈,然后定下神来,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脸都黑了。
如果是真的,那薛定愕还真是……
难怪自己那边没收到他的消息,感情是通过肃郡王府来行动,的确是他大意了。
“是,属下这就去查。”
董传章出马,事情进展的确是很快,还未入夜,各种消息就纷至沓来。
“王爷,果然有这件事情。”董传章开口说道,“只是这件事他们做的很是隐秘,那陈时跟宋道庆也十分的小心,若不是消息确定,实在是很难一下断定这件事情跟薛定愕有关。不知道王爷从哪里来的消息,可不可靠?”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若是消息可靠,他们这边动点手脚,就够薛定愕喝一壶的。
一时间就有些兴奋起来。
能想到利用焦家来给王爷挖坑,这人看来是在未来王妃的身上,下了不少的心思啊。
董传章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王爷得来的消息,该不会是顾家大姑娘送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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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郡王府跟薛定愕之间早就有来往,云染知道自己两次遇险都跟肃郡王府有关系。
但是主因是谁,这个就猜不透了。
所以当看到司空穆晟直接出现在她面前询问此事的时候,竟没有丝毫的惊讶。
花厅里二人相对而坐,云染略有些不自在,对上司空穆晟探究的目光就更有些苦恼,索性垂下头去,瞪着他先开口。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一口气气的差点倒仰。
“你是怎么猜到跟薛定愕有关系的?”
“也不是很肯定。”云染想了想说道,“二表哥忽然对边关贩马很有兴趣,我就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起初也没怀疑什么,就细细问过之后,让家里的掌柜去查一查这件事是真是假,只是没想到查出来那二人跟肃郡王府有关系。”
说到这里看了司空穆晟一眼,有些无奈地继续开口,“王爷也知道,肃郡王府几次三番对我下手。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跟肃郡王府扯上关系,我自然是十分慎重。就是因为不敢肯定跟薛定愕有没有关系,这才让王爷查一查。”
小姑娘的坐姿端正笔直,眼神望着她的时候干净真诚,但是她过于僵硬的姿态,还是透露出此刻的紧张。
她是怕自己不相信吗?
司空穆晟握手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这才说道:“肃郡王府对你做的事情,早晚都会要讨回来的,你这件事情做得很对,怀疑的没错,的确是跟薛定愕有些关系。”
云染虽然隐隐约约猜着是这样,但是司空穆晟亲口证实了,还是觉得很兴奋,一双眼瞬间就点亮了,“真的?那也不枉费我折腾一回。”
看着她一副神气扬扬的笑容,司空穆晟微微挑眉,这就开心了?
“你就没什么别的可说的?”
“还……还说什么?”云染看着司空穆晟问道,这人什么意思?脑胀灵光一闪,连忙说道:“哦哦,对,要谢谢王爷出手相帮,还有那这件事情王爷有什么打算,我二表哥那边您看我怎么回他比较好?”
他是这个意思吧?
是想让自己问问他后续吗?
司空穆晟:……
虽然心里不太畅快,但是小姑娘开口了,他就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你二表哥那边你就回他这件事情我答应了。”
“啊?既然那薛定愕不怀好意,王爷还答应,岂不是很危险?”云染蹙眉,既然薛定愕敢用这样的招数,只怕是一定有后手。
“你在担心我?”司空穆晟盯着云染问道。
云染:……
这人什么意思?
这样的话怎么能轻易地问出口?
不过,两人都有了婚约,自己这个时候适时地表达关切,也不逾矩吧?
你看,她爹现在对他都不怎么设置门禁了。
哼,这厮倒是会讨他爹的欢心。
“我自然是关心王爷的。”云染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徐徐说道。
司空穆晟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道:“是吗?”
未必吧!
小丫头片子装的像模像样的,他可没瞧出来真的关心他。
心里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站起身来说道:“这件事情我会让下头的人去办,你就不要插手了,好好地在家歇着就是。”
哪有闺秀抛头露面做这些事情的,她那个二表哥得长长记性才好,不知道轻重的家伙。
云染也站起身来,一副送他出门的架势。
司空穆晟觉得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难道不知道留他吃顿饭吗?
显然某闺秀要避嫌,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某王爷神色怏怏的走了。
既然司空穆晟说了这件事情他去管,云染就真的不管了。
只是给二表哥书信一封,告诉他这件事情王爷已答应,剩下的事情就让他去找司空穆晟好了。
心情大好的云染回了自己的闺房,琢磨着这次司空穆晟跟薛定愕交手,不知道谁负谁赢。
“姑娘。”秋禾打起帘子进来,在门口用掸子扫掉身上的雪花,靠着熏笼驱驱身上的寒气,这才走进来说道:“白姑娘说后日在家等您,到时候常姑娘、荣姑娘韩姑娘都要去的。”
云染点点头,“还有别的人吗?”
“且不知道呢,不过白姑娘说听闻郭良娣好似有孕了。”秋禾低声说道。
云染愣了一下,定定神才想起来这个郭良娣就是郭云荞,有孕了?
猛地抬起头看向秋禾,“真的?”
“白姑娘说的,不过现在东宫没有对外表态,所以现在不好说。”秋禾就道。
云染确定原主的记忆里没有郭云荞怀孕一事,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郭云荞到底有没有怀孕。
但是有一点能肯定,这个孩子一定不会生下来,因为如果太子有后,这样大的喜事,原主就算是在庵堂,也不会一点喜讯也不知道的。
瞅着秋禾有些忧心的样子,她就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秋禾现在跟云染已经十分亲近了,说话也随意很多,低声说道:“奴婢这不是担心吗?太子有后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儿,可是太子跟王爷不睦啊。”
这丫头真是胆大了。
云染就道:“担心这么早做什么,有了身孕还要十月怀胎顺利生下来才是。就东宫那般的地界,这事儿可不是那么顺利的。”
秋禾眨眨眼,就抿唇笑了,“姑娘说的是,可不是担心的太早了。”
就是可惜了那个孩子,注定是活不长的。
因为那个孩子要是平安生下来,哪里还有上辈子司空穆晟坐上皇位的事情。
到了后日,云染早早的就梳妆打扮好,坐着马车去了延平侯府。
现在云染身份不一般,延平侯夫人亲自在等着她,接了她进门,笑着说道:“你们在一起说说话,我就不扰你们了,中午用了膳再走。有庄子上送来的肥羊,正好烤了羊腿给你们吃。”
云染几个人忙谢过了延平侯夫人,送她出去,这才开心的说起话来。
延平侯夫人一走,荣希茹立刻就说道:“你们知不知道,那郭云荞真的有孕了,这运气也太好了。”
之前还不确定,现在就确定了?
“你听谁说的?”常慈音就问道。
韩慧初也看着荣希茹,今日没有带孩子出来,就她们几个小姐妹聚聚。难得有这样的清闲,神态间很是惬意。生了孩子的她,丰腴了许多,神态间也有了几分做母亲的端重沉稳。
“听我姐姐说的,我姐姐不是跟顾书萱交好嘛,那顾书萱陪着清惠县主去东宫的时候,亲耳听到郭良娣的侍女去给太子妃报喜,哪里能假的了。”荣希茹就道。
就在前些日子,荣吟秋的婚事也定下来了,定的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冯润之,冯英敏就成了她的小姑子。
顺安伯府到了现在在朝中的分量越来越轻,能得了这一门婚事,也算是高嫁了。
毕竟武安侯府手握军权,现任武安侯的嫡长子冯润之就在司空穆晟旗下。
想起一向跟自己不对盘的荣吟秋,将来嫁的人,是自己夫君手下的兵,不知道荣吟秋再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云染难得有了促狭的心,她倒是想要看看素来高傲的荣吟秋,会不会低头。
“那这下子可真是大喜事。”白素漪抿着唇笑道。
可不是嘛,皇上跟太子盼孩子不知道盼了多久,有了孩子,那之前蹦跶的欢实的几位王爷也该消停了。
“喜事不喜事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倒是知道,那东宫内肯不是好相与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那郭良娣这一胎能不能护得住了。”常慈音低声说道。
常慈音素来是个不爱惹是非的人,这次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令人有些意外。
自从跟文昌伯侯府的婚事推掉之后,常慈音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现在婚事还没着落,瞧着她自己不着急的模样,也令人心疼。
但是,她这样说如此尖锐的话,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瞧着大家看着她的眼神,常慈音就笑了,“你们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我们是瞧着忽然变得伶牙俐齿的人,有些奇怪罢了。”白素漪就笑了,亲手给大家续了茶。
常慈音挤出一个微笑,“你们不知道,太子妃曾经给我家下帖子,想要纳我进东宫的。”
众人闻言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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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大家不免有些意外。
云染一丁点的消息也没听见,就听到性子急的荣希茹问道:“真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给人做妾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吗?”常慈音嗤笑一声。
大家一默。
其实话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东宫是不一样的,若是太子身体康健,将来顺利登基,身边的妾侍自然是水涨船高。
入宫封了娘娘,那自然是不同的。
但是现在,太子身体骨不好,朝不保夕的,入了东宫那真就是……
不过,说的也是,就算是将来做了娘娘,那到底也是妾,就是皇家的妾比较荣光罢了。
“那你家肯定是拒了,你还生什么气。”荣希茹翻个白眼说道,若是她家里答应了,哪里还有郭云荞的事情。
“若不是我态度坚定,结果谁知道呢,卖女求荣这样的事情,有第一遭就有第二遭,有有什么好奇怪的。”
没想到常慈音居然会把事情就这么给说出来了,众人看着她说着就落了泪,大家纷纷劝慰她。
“到底你家里还是疼你的,最终不也是没同意吗?”白素漪握着她的手说道。
“我就不明白,我也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女,不是将我嫁给那上不得台面的花花公子,就是要我给人去做妾,难道我这命就这么贱吗?”
许是这些话在心里埋得久了,压抑的久了,今日常慈音再也压不住的在好友面前诉起苦来。
众人轻声细语的安慰她,倒是嫁了人的韩慧初更有体会就道:“你做的是对的,太子跟太子妃那样的秉性,幸好你坚持到底,不然就算是嫁过去,这日子也过不安生。”
在家做姑娘跟嫁了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入了东宫做妾侍,头顶上还有两重天呢。
一个皇后,一个太子妃。
就太子妃那样的算计云染的狠辣性子,常慈音这样的是真的斗不过人家,白白去填命的。
众人唏嘘一阵,常慈音哭够了,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今日难得大家一聚,倒是我让你们跟着我难过了,是我不该。”
“瞧你说的,咱们是朋友,你跟我们说这些就是信咱们,有什么可怪的。”荣希茹之前跟常慈音不是很亲热,这回瞧着她可怜,瞬间就跟她好了起来。
“倒是不知道太子妃私底下还给你们家递过帖子,如此说来,看来也许还给别人递过。”白素漪轻声说道,“真是不知道太子妃到底要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过就是想要给太子找个左膀右臂罢了。”韩慧初低声说道,“总之你们没出阁的人,不要掺和这些事情,有事情就跟家里人说。不过现在也不打紧了,郭良娣有了身孕,想来太子妃有的忙,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这话里的讥讽大家都听得出来,荣希茹就道:“可见你嫁了人日子过得舒坦,这话也敢往外说,以前的时候你嘴巴可紧着呢。”
荣希茹这么一调侃,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欢快起来,韩慧初追着荣希茹要打。
常慈音三人坐在那里看热闹,笑闹了一阵,气喘吁吁的坐下,这才又说起话来。
白素漪看着云染就问道:“我听说你们家铺子里的大管事是个有本事的人。”
云染闻言一怔,看向白素漪,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捉摸一下,这才说道:“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铺子里的事情我不太管,大管事是跟着我爹多年的老人,是有些本事的,管着家里的几个铺面呢。”
白素漪就瞥了云染一眼,轻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家现在在外头名声可响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洛王真是为了美人一掷千金啊。”荣希茹连忙说道,不住的点头,戏谑的看着云染。
什么跟什么?
云染是真的迷茫了,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许是云染的神色过于迷茫,大家瞧着她的样子不似作伪,你看我我看你,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倒是说话啊?”云染就直接看向荣希茹,这是个藏不住话的,一定问的出来。
荣希茹打量着云染惊道:“不会你真不知道吧?”
“我是不知道,什么一掷千金,你到是说清楚啊?”云染着急的问道,她估摸着必然是司空穆晟那厮有事情瞒住了她。
荣希茹神色诡异的看向白素漪,不可思议的说道:“我现在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难道洛王爷千金一出,不是讨云染欢心的吗?怎么瞧着云染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他这不是白白的费力气了,图个什么啊?”
白素漪推了嘴巴快的荣希茹一下,看着云染说道:“就是为了边关马场的事情,你大概还不知道,洛王上书在边关开建马场,要知道这样一来这可就是个香饽饽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掺和一脚。”
云染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看着白素漪,“所以一掷千金了什么?”
白素漪看着云染就道:“王爷让了焦二公子入了马场,连本钱都是王爷给他出的,因为你表哥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与家里人无关,他没钱。”
云染扶额。
她已经能肯定了,这一定是司空穆晟做了手脚,让焦砚声上了他的当。
不过,如此一来把舅舅一家摘了出来,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也只是二表哥一个人的。
那么,利用二表哥的肃郡王府也好,薛定愕也好,这一招就完全用不上力了。
就算是想要威胁她或者是她爹,一个二表哥完全是不能跟舅家一家分量相同的。
“王爷拿出了一千金借给了你表哥,现在外头都再说王爷对你这个洛王妃简直是捧在了手心里。贴权贴人还贴金,不知道羡煞多少闺中女。”荣希茹学着外面的人的眼神似真似假的乜了云染一眼。
大家顿时都笑了起来,常慈音此时也缓过来了,看着云染就道:“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们大家都还以为,洛王爷为了讨你欢心,这事儿早就跟你说过了呢。”
云染当然不会在外头多说什么,倒不是信不过他们,而是事关薛定愕,必然是要慎之又慎,就道:“我们寻常也不怎么见面的,哪里有机会说这个,再说了王爷又不是那妇人,怎么会把这样的事情挂在嘴边。”
“好你个顾云染,你是拐着弯的说我们长舌妇,看我饶不饶你?”荣希茹作势就要抓云染。
云染忙躲在白素漪跟韩慧初的身后,对着她做个鬼脸。
大家一时都笑翻了。
荣希茹叹口气,“你现在可算是否极泰来了,没想到洛王那样的人,居然也会费心思讨一个女子的欢心。要是在这之前,谁要说这样的话,还不得被人唾弃死洛王那样的英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真是没想到啊。”
说着,就看了云染一眼,“英雄难过美人关。”
云染顿时脸就红了,瞪她一眼,“等你将来有了夫家,瞧我怎么找回来。”
“你以为谁都有你这样的好福气,我巴不得呢,要是真的有人对我这么好,你天天取笑我我也乐意。”荣希茹叹口气。
等到从延平侯府回到了陈桥胡同天色已经黑了,中午大家心情好,多了几杯果酒,这会儿倒是有些飘飘然的,觉得脚底下如同踩着白云一般。
秋禾搀扶着自家姑娘往里走,马车交给了门房,春信拿着大氅披在姑娘身上,在另一边扶着她。
月华再后头追过来,手里提着白姑娘送的果子酒。
司空穆晟皱眉大步从岳父的书房出来,踏着夜色往外走,不想正遇上醉醺醺的云染一行人。
秋禾几个连忙行礼问安,尤其是秋禾在看到王爷铁青的脸之后,神色惴惴。
云染看着身边的人都矮了下去,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到了自己面前的人,眨眨眼,忽儿笑道:“原来是王爷。”
可见是喝醉了,往昔她见着他,可从未笑的这么真切的。
司空穆晟还未开口,就看到云染探出洁白的手掌,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双眼睛水蒙蒙的看着他,“现在外头所有人都知道王爷一掷千金,既然是为了我开心,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不是白瞎了你的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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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听到云染的话,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立刻就说道:“你喝醉了,等你酒醒了咱们再说。”
云染听到这话就笑了,抓着他的手却不肯松开,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从里头看出什么来。但是司空穆晟的眼神太平静了,脚下微微踉跄,被对方的手掌抓住胳膊,这才稳住了身形。
“怎么喝这么多?”司空穆晟就看向秋禾,“今日去哪儿了?”
秋禾浑身一僵,但是王爷问话不敢不说,只得道:“是姑娘的几位好友聚在了一起,一时高兴,这才多喝了些。”
到底是没说去了哪家。
司空穆晟就看了秋禾一眼。
秋禾只觉得这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都有些颤抖起来。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转开了目光,就不高兴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还没回答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跟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说的?
司空穆晟气急,但是又没办法讲道理,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耐着性子,对着云染说道:“明日再跟你说,你先回去歇息吧。”
喝了这么多,定然不舒服。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瞧着她一双水目盯着自己,倒是让他素来清冷的心跟着摇晃起来。
真是头疼。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总是不把我放心上,总是拿话哄我,我很好骗吗?”云染心里是憋了火的,若是清醒的时候,这样的话打死她也不会说的。
可是这会儿喝多了,思绪有些把控不住,心里的那点怨言全都跑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春信跟月华都要吓死了,忙去搀扶自己姑娘,却被王爷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对上王爷,她们实在是有些怕,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可是也不能看着自家姑娘犯错不是。
等到明儿个姑娘清醒了,就该懊恼了。
春信跟月华咬咬牙,就打算宁可得罪王爷,也要硬拉着她们姑娘走,一抬头却发现,王爷牵着他们姑娘去了花厅。
秋禾一见,只得叹口气,揉揉额头,就道:“咱们也跟过去吧。”
王爷这是打算不敢罢休了,希望明儿个姑娘清醒了,不要后悔才是。
她们姑娘都跟着王爷走了,被冷风一吹,春信跟月华鼓起来的勇气也随风散了。
真是欲哭无泪啊。
花厅里有些冷,秋禾立刻带着人送了炭盆进来取暖,又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云染觉得口渴,嚷着要喝茶。
司空穆晟还是头一次见她喝醉的样子,真是折腾人,只得又把秋禾喊进来,让她送茶进来。
茶送了进来,云染就拿了茶盏去喝。
司空穆晟连忙夺过来,“还热着呢。”
云染一个喝醉的人,哪里知道热不热的,只是眼睛盯在被抢走的茶盏上,万分的幽怨,“你抢我的茶,你自己的呢?”
得,好心给她晾凉茶,在她口中倒成了抢茶的强盗了。
用盖子拨着茶,等到温度适口,这才给她推过去,“喝吧。”
“我才不要喝你喝过的,你给我端新的来。”
司空穆晟额角青筋直跳,“这茶我没喝过。”
“可你抢走了,不就是要喝我的茶吗?你又要骗我,我才不信你。”
司空穆晟:……
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他今晚上真是疯了,做什么停住脚看她,就该大步离开的。
“我没骗你!”他骗她什么了,做生意的事情不是她说交给自己了吗?
再者说了,外面的事情,她一个内宅女子费那个心思做什么,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哦,你没骗我。在外面说什么为我一掷千金,你倒是荣光了,满京都不知道多少人说你有情有义,待我不知道多好。”
“这不是真的吗?”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既然她会是他的妻,他自然要对她好。
“人人夸你铁骨柔情,个个讲我走了大运。”
“你不喜欢吗?”司空穆晟以为女人都爱虚荣,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开心吗?
“有什么喜欢的,有什么可喜欢的?”云染怒了,“今朝对我好,对我越好,她朝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难道我生来是让别人看笑话的吗?”
“什么意思?”司空穆晟一脸的懵然,好像俩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你看,你又装不知道。”云染呵呵一笑,那已经奔放的思绪完全的撤不回来了。
“你能说的明白点吗?”司空穆晟真不愿意承认自己愚笨,但是显然他现在弄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意思。
以他的性子,现在还没有拂袖而去,对她已经是很宽容了。
他很少对女人这么有耐心。
云染的眼睛盯着司空穆晟,似乎想要看出他说的是真是假,盯了好一会儿。
盯得司空穆晟都要有些扛不住了,这水盈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停地打量,真是……
一言难尽。
就在司空穆晟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再待下去,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把控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
小丫头张开了,醉醺醺的模样,面如桃花,实在是考验人的自制力。
就在这个时候,云染开口了,“你既然不能一辈子待我这么好,那就不要让我成为别人羡慕的女人。”
司空穆晟一愣,似乎有些明白了,正要开口,又听云染说道:“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谭夫人,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
司空穆齐跟谭氏恩爱多年,很长时间内谭氏都是京都夫人羡慕的对象。夫君相貌出众,家世又好,待她又一往情深,这样的福气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可是当司空穆齐养外室有私生子的事情曝光之后,往昔越是恩爱情深,今朝就越是被人嘲讽。
司空穆晟看了云染一眼,忽然灵光一闪,又想起前段时间她见到自己时那古怪的样子。
而那段时间,正好是传出皇后要为自己指侧妃的时候。
司空穆晟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云染说完了,心里畅快了,醉哼哼的趴在桌子上,已经昏昏欲睡。
司空穆晟一见,暗叹一声,只得把秋禾唤进来,让人把云染送回闺房去。
虽然两人有了婚约,但是他还是不好亲自送她回去。
毕竟男女有别。
若是成了亲,就没这些顾忌了。
忽然之间,司空穆晟对成亲这回事,有了种迫切的感觉。
一路慢慢的走回了对门自己的书房,司空穆晟坐在书房里,脑子里还想着云染的话。
“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谭夫人,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
所以,自己在马场的事情上,捧起了焦砚声,让她感觉到了不安吗?
她就对他这么……贬低吗?
不得不说,想清楚这件事情,让司空穆晟心里很是不舒服。
生平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子失眠了。
一夜都未睡好,第二天早上,穆逸看着他爹有些萎靡的样子,很是惊奇的问道:“爹,你昨晚抓贼去了?”
司空穆晟:……
臭小子!
“吃你的饭,还要去学堂,啰嗦什么。”
穆逸瘪瘪嘴,不过还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之后,就道:“我去找顾繁了,走了。”
看着穆逸欢快的去了对门,司空穆晟叹口气,总感觉自己这个儿子给人家养了。
云染早上醒来之后,一个人坐在帐子里,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她好像见到司空穆晟了?
秋禾听到声音,就连忙走进来掀起帐子,“姑娘,您醒了。”
云染点点头,掀起锦被下榻,就随口问道:“昨晚上我好像见到王爷了?”
秋禾浑身一僵,“是,王爷来见老爷,告辞离开的时候,正好撞到姑娘回来。”
云染漫不经心的起身更衣,衣裳穿到一半,又想起昨儿晚上跟司空穆晟之间的一些对话跟情景……
整个人瞬间都有些不好了,她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秋禾,我跟王爷在花厅里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奴婢们在门外守着,并未听到。”秋禾连忙说道,但是外头的对话听到了,可她不敢说。
昨晚上姑娘质问王爷还挺凶的。
喝酒误人!
云染扶额,这下好了,在司空穆晟眼中,只怕自己就成为一个活脱脱的泼妇了。
好端端的她喝什么酒!
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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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荣吟秋跟武安侯府世子订了婚约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最近这半年京都真是喜事不断,先是清惠县主跟焱公子,然后又是云染跟洛王,现在荣吟秋跟冯润之,年关之前,真是越发的热闹了。
要真是细细追究起来,这三桩婚约之中,最般配的就是清惠县主跟焱公子,差强人意的是荣吟秋跟冯润之,最不般配的就是云染跟洛王之间的婚事。
现在大家提起云染来,都会说原来是个走了大运的顾家姑娘啊。
可不是走了大运吗?
同样落水的孙芸下场比较起来,云染何止是走了大运,简直就是老天开眼。
所以,云染在接到荣吟秋的请帖的时候,倒是没有意外。
请帖之外,又附加了一封荣希茹的信,信中很是有些霸气的说道,让云染不用顾忌她的面子,要是不想参加她姐姐的宴会,她是一点都不会生气的。
荣希茹信中的话,让云染看的眼角带着笑意。
想起她的性子,在家里不定怎么跟她姐姐怄气呢。
荣吟秋跟顾书萱算来走的很近,荣希茹跟她投契,偏偏之前荣吟秋自持身份,给了云染好些不痛快。两人之间算不上朋友,现在下帖子给她,自然不是一夜之间就喜欢上了云染。
而是看中了云染洛王妃的身份,不管是荣吟秋自愿的,还是家里人劝说的,跟她交好,都是一件大事。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荣吟秋能利用的就是自己跟荣希茹之间的关系了。
云染是没打算去的,但是看到荣吟秋气急败坏的信,反而觉得应该去一趟的。
她一颗心为她着想,她倒不好让她在家人面前不好交代。
让身边的管事婆子回了帖子,说是必然要去打扰。
那边荣吟秋接到云染的回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但是难免有有些暗恼。
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
到现在,她一个堂堂伯府的嫡长女,倒是要去巴结一个四品官的女儿,这口气是怎么都有些难以咽下。
但是,谁让人家命好,一朝麻雀变凤凰,坐上了洛王妃的位置呢。
况且,洛王为她大开门路,让焦家二公子插手边关马场生意的事情,何止是为了美人一掷千金,要知道这样的生意简直是一本万利。
因为洛王亲自把持着边关的咽喉,就算是皇上都不可能一句话就让洛王拱手让出,但是洛王就为了顾云染,真的带着焦二公子沾手边关的生意。
就为这个,她也不得不低头。
多少人盯着洛王,想要他的手里得到好处。
“砰!”的一声,闺房的门被撞了开来。
荣吟秋皱眉的抬起头,就看到自己妹妹满脸怒气的走了进来。
顿时就有些头疼的看着她,以前在家里她是嫡长女,一家子都将她捧在手心。可是现在,因为这丫头跟顾云染做了闺中好友,家里的人现在待她简直是捧在手心里,连她都要退一射之地。
“你这是做什么?”荣吟秋心里憋火,但是还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荣希茹坐到她姐姐对面,看着她,抿着唇,“这下你得意了吧?你得偿所愿了,云染答应来赴宴,这下子你可是脸上有光了。”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姐姐,不是你的仇人。”荣吟秋也恼了,“什么叫做我脸上有光?这是整个顺安伯府的事情,你以为我愿意?”
“是,就是你不愿意,还要惺惺作态,我才生气。你跟顾书萱一丘之貉,之前不知道多少次给云染难堪,现在你们转脸一笑就跟没事人儿似的,我可做不到,我没那么厚的脸皮。”荣希茹素来要强,但是这会儿眼眶都红了,“你们以后让我怎么跟云染来往,我岂不是见到她就矮一截?”
“你……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做见到她就矮一截?”荣吟秋都要被气笑了,她真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怎么想的,脑子里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姐,亲姐,我们一母同胞的姐妹,我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就算是我求你,你能不这样吗?”
荣吟秋看着妹妹的神色,一时间愣在那里,捏着帕子的手紧紧的收紧。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慢慢的浮上些青色,“我不懂你的意思。”
荣希茹挫败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她们姐妹素来说不到一起去,但是现在姐姐为难她也知道一二,可是这样利用她,她真的是很难受。
“姐,我知道,现在云染在京里炽手可热。多少人给她送帖子,可她很少应下来。咱们家的帖子她凭什么应下来,是因为姐姐三番两次的冷嘲热讽吗?”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小女儿家的意气之争,现在大家都长大了,自然不会任性了。”
荣希茹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姐姐,“你说得好听,说的可真是自在,要是换在你的身上,你能压得下这口气,去跟讨厌你的人说笑谈天?我怎么不知道姐姐还有这样的雅量。”
荣吟秋被妹妹说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横眉冷眼的看着她,“那你想要我怎么办?这么个宝贝疙瘩,家里让我与她交好,武安侯府那边也在看着,我……没办法。”
也只有到了这一步,她才知道有了婚约的人,跟在闺中做娇滴滴的姑娘是不一样的。
“你还觉得委屈?”荣希茹气的脸都黑了,“你要是这样想,还不如不请人家来呢,让人家来看你的笑话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荣吟秋看着自己的妹妹怒道。
“我只想说,你既然请了人家,人家也答应来了,那么你就拿出几分真心来成不成?要是你还是这样想着与人往来,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云染是个很聪慧的人,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你这样的把戏落在她的眼中,只会令她越发的看不起你。”
荣吟秋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丢脸的就是现在了,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荣希茹站起身来,最后劝说道:“姐,我们到底是亲姐妹,我怎么会害你?顾书萱那个人真的是不是好人,你别跟她掺和了。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妹妹,云染来了之后,我不求你拿出十成的真心来,至少也不要太难看。虚情假意的,还不如不请人家来。”
荣希茹留下这句话就走了,荣吟秋坐在屋子里眼眶就红了起来。
她不是个傻的,以前跟顾书萱走的近,也不过是因为……是因为那个人罢了。
可是自从他跟穆沁岚定了婚约,后来顾书萱跟穆沁岚之间的恩怨她也多少知道一些,自那以后,她跟顾书萱之间的往来就少了些。
但是毕竟是多年的朋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一刀两断。
她不喜欢顾云染,倒也不是因为全是顾书萱的缘故,而是因为司空焱待她的那份不一般。
她只是嫉妒罢了。
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子,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心生意动,也想着能一尝所愿。
顾书萱虽然满口的跟焱公子如何亲近,但是她看得出来,焱公子待她是跟的克制守礼。
她倒是还记得,当初焱公子跟顾家大姑娘顾书栊订了婚事之后,有一回也是大家聚在一起品茶赏花。隔着一丛山水,看到司空焱看着顾书栊的温和中带着浅笑。
那样的笑容跟看她们的笑容客气有礼是不一样的,但是那个时候她只有羡慕顾书栊。
可是到了顾云染身上,她就无法忍耐了。
凭什么一个家世不显,根基不深的小丫头能让焱公子另眼相看?
她不服气。
说到底,是心里的不甘愿认输,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还有……那一抹的不甘心吧。
可现在,焱公子跟穆沁岚订了婚约,顾书萱费尽心力还是竹篮打水,她其实是有些可怜她的。
现在她跟武安侯府世子有了婚约,两家家世相当,家里对这桩婚事很是看重,而她自己虽然不是很喜欢,可是也知道这婚事是目前来说最合适她的。
至少,做了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她在面对顾云染这个洛王妃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思及于此,荣吟秋又想起前两日顾书萱跟她说的话,今日总觉得眼皮直跳,她也许不该给顾书萱与县主同时下帖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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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伯府对这一场宴会还是很看重的,残雪未消,红梅初绽,坐在挂了暖帘,点了炭盆的八角亭里赏景。热茶在手,惬意说笑的场景,也还算的是过得去。
荣希茹虽然跟姐姐吵了一架,但是还是帮着她打理这些琐碎的事情。
去了亭子里检查一遍,看看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又吩咐人多多的备了银霜碳。美人靠上的软枕,亭中石桌上的杯盏,就连地上铺的大红团花纹的地衣都扫了一眼。
熏的香,沏的茶,又想想还有没有疏漏的,半路上遇到了前来的姐姐。
两姐妹走了个对面,荣吟秋看着自己这个妹妹,眨眼间原先跳脱的性子,现在也如此周全了,一时间心里很是复杂。
瞧着妹妹就要甩袖离开,她无奈的叹口气,一把抓住她,“行了,别生气了,我今天会好好的待客。”
“真的?”荣希茹不怎么相信,她姐姐的性子很执拗,不然两姐妹也不会一直不冷不热的。
“以前有些事情是我想不开,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没办法任性了。”
听到姐姐这样说,荣希茹心里也有些难过,她又不是以前不知事的时候。京里发生的事情多了,她跟云染她们私下里谈论的时候,也跟她们学了不少的东西。
心里一软,看着她姐姐的目光也软和了几分,“那今日要是顾书萱她们针对云染,你不许偏帮,我就不生气了。”
原来妹妹对她的希望,也只有不偏帮而已。
“好,我答应你。毕竟今日我们是东家,怎么能做这样失礼的事情。”
“那好吧,我就不生你气了。”荣希茹见姐姐答应了,自己也开心起来,“那我去看看云染她们到了没有,她是个最心软的人,只要你不过分,她肯定不会让你难看的。”
看着妹妹欢快地走了,荣吟秋望着她的背影,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妹妹在家里一向不怎么受重视,她是嫡长女,家里更看重她,很多时候希茹是要受些委屈的。
可她没心没肺惯了,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
长久以来习惯了自己高高在上,可现在却看着为着自己一句话就开心的妹妹,难得涌上些愧疚。
理所当然的惯了,就忘记了别人的感受。
云染是跟白素漪一起到的,两家的马车刚刚好一前一后。
下了车二人相视一笑,还没说上句话,荣希茹就跑出来了,一手抓着一个,带着人往里走,边走边说道:“那亭子是我亲手收拾的,备了云染爱喝的茶,素漪姐姐爱吃的点心,推开窗子就能看到刚开的红梅,远处的还有残雪映照,你们一定喜欢的。”
白素漪就跟云染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就道:“你姐姐的宴会,倒是没想到你倒是出了大力气的。”
她们姐妹一向不太合,京都里人人都知,所以她才有些奇怪。
荣希茹抬起头就道:“这不是你们要来吗?我当然要让你们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
这倒也是。
二人随着荣希茹往里走,半路上就遇到了顺安伯夫人,只见她带着丫头婆子一大群人正在吩咐什么。
瞧见她们几个,就笑着走了过来。
云染跟白素漪忙笑着上前一步打招呼,“见过夫人。”
顺安伯夫人一手一个拉起来,然后好一通夸赞,笑着说道:“你们在这里别拘束,好好的玩,你们年轻的小姑娘在一起说话,我就不掺和了。”
孩子们之间的来往,大人们一般都是避开的,顺安伯夫人就算是想要跟云染的关系走得近一些,也不会浮于表面,被人看了笑话,世家大族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顺安伯夫人慢慢地走远。
荣希茹对着好友做个鬼脸,“走吧,我姐姐在后院等你们呢,咱们进去再说话。”
顺安伯府的宅子比不上诚国公府,但是也胜在布置的精致。上辈子云染不止一次来过这里,自然对这里十分的熟悉,但是这辈子却是第一次,就跟着荣希茹听着她边介绍边往里走去。
穿过垂花门,就看到荣吟秋带着人正等在那里,看到她们就笑着迎了上来。
云染既然打定主意来了,就不会给人难看,笑盈盈跟荣吟秋说这些有趣的话,白素漪也是个会说话的人,再加上荣希茹在中间调和,大家至少这一次见面还是很愉快的。
那边又有客人到了,荣吟秋就抱歉的说道:“我去看看,希茹你带着顾姑娘跟白姑娘去亭子那边,我等等就来。”
“好,你去忙吧,我来招待她们。”荣希茹挥挥手,笑着带着云染二人往里走。
举凡这些名门望族的花园,大多都是大同小异的,奇花异草,珍石亭榭将花园里点缀的既有南方的雅致又有北方的大气。
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后花园,就看到远处红梅绽放如一团火红的红云,异常的秀美。远处残雪相伴,就这么望过去,还真是颇有意境。
“那边的残雪想必是你姐姐特意留下来的吧?”白素漪笑着说道。
荣希茹就点点头,“我姐姐对这些素来有自己的爱好,我是不耐烦弄这个的,她对这个宴会很是用了些心思。”
白素漪就笑了笑,她自然是明白的。
荣希茹看着她们就道:“你们能来,谢谢。”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说起来我们跟令姐有没有深仇大恨的,怎么就不能往来了?”白素漪眨眨眼说道。
荣希茹心里就暖暖的,“我知道你还好,我姐姐不是针对过云染吗?我都不好意思的,想起那帖子我就觉得脸上的烧得慌。”
云染就知道她还别扭着,轻声说道:“你也不用这般想,也许以后我也得这样做呢,这世上的事情哪里能随心所欲的。你姐姐……与我之间虽然有些龌龊,但是这也不至于我们就不往来了。”
荣希茹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云染以后是要做洛王妃的,这些应酬往来必不可少,不过她这样说也确实有既跟缓解自己尴尬的意思,她抓着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太难堪,云染,我是打心里谢谢你的。我姐姐与我虽然关系不好,可是我也想她好好地。”
姐妹亲情,骨肉血脉相连,自然是不容易割舍的。
“行了,咱们今儿个可是来高兴地,说这些做什么。”云染反握着荣希茹的手说道,“不如你尽地主之谊,带我们去看看梅花的吧。”
“好啊。”荣希茹就是这点好,心事放下了,立刻又变得高兴了,带着她们绕过长廊,穿过水榭,就往那边走去。
待她们走远,这边荣吟秋正好领着清惠县主、顾书萱到了,远远地恰好能看到云染她们几个的身影。
清惠县主的目光就落在远处云染的身上。
顾书萱也看到了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心思,荣吟秋有些头疼这样的场面,但是还是咬牙坚持,笑着说道:“咱们是先去亭子里坐着,还是也去看看梅花?”
清惠县主似笑非笑的看了荣吟秋一眼,不怎么在意的说道:“先去亭子里吧。”
顾书萱也没什么别的提议,一行人就先去了亭子里。
进去后,三人方坐下,荣吟秋还不等说几句话,就有小丫头来请她,又有客人到了。
荣吟秋连忙告了罪,就连忙出去迎客了。
亭子里只剩下清惠县主跟顾书萱,两人面对面坐着,丫头们都在外头守着。
清惠县主看着顾书萱,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你跟你这个妹妹现在还是没什么来往吗?”
顾书萱抬起头看向清惠县主,神色不变,乌黑的眸光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不是县主想要看到的吗?”
“不,这怎么会是我想看到的,我巴不得你们亲亲热热的呢。”说完轻笑出声,看着顾书萱又道:“不管如何,将来她跟我是要做一家人的,你们关系僵硬,对于我来讲也是个为难的事情。”
顾书萱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讥讽,“真是想不到县主会这样想,不过我想大约我这个妹妹,也没什么心情跟县主做一家人呢。”
就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她会跟你和平共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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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可未必,你要知道洛王府里水深得很,就凭她一个人能站得稳吗?等到两个侧妃的事情定下来,不用我去找她,她自己都会来找我联手。以前的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清惠县主嘲弄的看着顾书萱。
这个女人永远是目光短浅,不知道长进。
顾书萱神色紧绷,但是很快的又释然,转过头看向云染的方向,乌黑的眸子里沉沉浮浮,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吗?那我就祝县主好运,能等到她对着你低头的那一天。”就顾云染那个硬骨头,让她对着你低头,做梦去吧。
顾书萱跟顾云染交手几次,要比穆沁岚更了解云染的性子,她这个人脾气又臭又硬,对谁低头,都不可能对着追杀过她的人低头。
穆沁岚看着顾书萱的笑容,心中也有些忐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顾云染的方向。
海棠红狐裘的披在身上,远望过去在红梅林中依旧令人瞩目。她的身量又高了些,这一年五官又张开了些许,翻过年就要及笄了。
等到及笄,她跟洛王的婚事也就不远了。
而她,要比她早进洛王府,掌握先机,就算她是洛王妃,自己也未必能输给她。
更何况,等到庞家跟乔家的姑娘侧妃的名分定下来,她只怕也没有心思跟自己明争暗斗了。
想到这里,心里又惬意起来。
区区一个四品官的女儿,还妄想跟自己斗,真是不知道轻重。
就算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她也不相信洛王那样的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她跟愿意相信爹爹跟兄长猜测的,洛王不过是想利用焦家的人,转移皇上的视线。
毕竟一个徇私的洛王,要比一个大公无私的洛王,更令皇上放心。
只是可惜了顾云染只怕是傻乎乎的想不到这些,还真以为洛王待她不一般。
云染三人回来的时候,亭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里头做了七八个人,大多是见过几面的人,脸熟得很。
她们三人一进来,大家的眼神齐齐的落在了云染的身上。
没办法,谁让云染现在是京都炽手可热的人呢。
运气好的洛王妃砸在她的头上不说,就连洛王对她也是深情厚谊。
马场的生意谁给就给,那焦家也是走了大运,这样的好生意,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的,却没有办法搭上洛王的路子。
可是,就凭着一个不起眼的洛王妃,焦家甚至于都没求人,就落到了头上。
可不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吗?
不管是心里怎么想,但是无可置疑的云染成为了大家奉承的中心,就连清惠县主都要退一退。
荣吟秋面色有些不太自在,生怕清惠县主不悦。亏得云染不是来砸场子的,三言两语的功夫,就避在了白素漪跟荣希茹的身后,一副很累歇歇的模样,这才让大家平静下来。
且不说荣吟秋松了口气,就连荣希茹都松了口气。
她知道现在云染是个香饽饽,但是没想到香到这种程度。
顾书萱坐在那里,看着云染,心头十分的复杂。她也感觉到,大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跟取消,谁不知道她们姐妹失和,现在顾云染得势,自然有人乐得看她的笑话。
云染其实现在心情还真的挺复杂的。
上辈子她不想跟赵氏还有顾书萱之间起冲突,因此很多场合是能不去就不去的,避开锋芒。这辈子重生到偏枝顾家,也没什么机会被人如此奉承。
没想到,跟司空穆晟有了婚约,反而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虚荣。
荣家姐妹努力地调和气氛,云染也不是来找茬的,穆沁岚也不是傻的,顾书萱更是保持低调,因此这一场宴会竟是难得的和谐愉快。
等到宴会将尽尾声的时候,顾书萱走到云染身边,低声说道:“借一步说话?”
云染手里正捧着茶盏,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就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地站起身来,“去哪儿?”
“就在外面说几句话吧。”顾书萱低声说道。
云染耸耸肩,无可无不可的跟着她走出去。
顾书萱去找云染,但是两人谈话的声音很低,完全听不到在说什么。
看着云染跟着顾书萱走出去,两人之间也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一时间都有些好奇的看向她们。
出了暖和的亭子,云染拢拢身上的大氅,远处秋禾不远不近的跟着,让她心中大安。
“你找我什么事情?”云染看着顾书萱直接开口问道,两人之间交恶,也没什么兜圈子的意思。
顾书萱看向云染,眸光中满是复杂,好一会儿才说道:“太子府你落水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并未算计与你。”
云染被顾书萱没头没脑的话完全惊住了,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看着云染莫名其妙的目光,顾书萱“呵呵”一笑,“我知道你现在很厌恶我,没办法我也不喜欢你。但是,眼下我想我们可以联手合作。”
云染惊呆了,压根就没想到顾书萱竟然是要想跟她联手合作。
“我想你找错人了。”云染直接拒绝了,与虎谋皮的事情,她还不想干。
“顾云染,你何必在这里假清高,我知道你心里清楚,你遇险的事情,你是知道是穆沁岚在背后搞鬼的。难道你就不想扳回一城?”顾书萱面色阴郁的看着云染道。
云染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顾书萱,“我还知道这件事情你也掺和了一脚,这个你怎么不说?”
顾书萱浑身一僵,咬咬牙,“是,我也掺和了一脚。可是我已经得到惩罚了,我自己也差点丧了命。”
“那又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你自作自受,你受的惩罚并不是我动的手。”云染觉得顾书萱的想法有点奇怪,难不成她认为这样,就不欠她了吗?
“你?”
二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云染没有退让的意思,顾书萱憋了一肚子气,不得不先退一步,看着她说道:“就在你们赏梅的时候,穆沁岚跟我说的什么你知道吗?”
云染盯着她,“我想我没兴趣知道你们在背后怎么算计我。”
这话真是让顾书萱憋屈得很,生怕云染直接走人,索性直接说道:“穆沁岚跟我说,等到庞姝仪跟乔锦璋侧妃的名分定下来,她会等着你求上门去与她联手,我不相信你会对着她低头。”
云染微微蹙眉,看着顾书萱,“穆沁岚这话你不信就对了,但是那跟你也没关系,我不会跟她合作,跟你也没什么可能。”
“顾云染,难道你不想在洛王府里有个帮手吗?只要帮我进门,我就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你……司空焱的婚事现在已经板上钉钉,你还不死心,难道是想给他做妾不成?”云染完全是被顾云染的话给惊到了,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顾书萱面上有几分难堪的神色闪过,双拳紧握,强压下心头的窘迫,这才说道:“我喜欢他,我只喜欢他一个,就算是做妾……我也乐意。”
云染:……
顾书萱疯了!
“你这样做的话,难道你国公夫人跟国公爷也答应吗?你难道不想想诚国公府的脸面吗?”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想请你帮忙。”
“那很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云染直接拒绝道,“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顾家的脸面,就算是她讨厌死了国公府的那个渣爹跟继母,但是也不想列祖列宗为她而蒙羞。
顾家,那是开国功臣。
祠堂里供奉着的牌位,就是顾家的荣耀。
“你就不想让穆沁岚尝一尝失败的滋味,你忘了她想要你命的时候?”顾书萱不肯死心的劝说,现在能帮她的,就只有顾云染了,她不想放弃。
“我自己的仇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报,顾书萱,为了一个男人,你……”
你谋杀了嫡姐,现在就连做妾这样的事情都想得出来,司空焱就那么好吗?
值得你为了他,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吗?
她不能理解。
“值得!”顾书萱昂起头,“帮不帮我一句话,若是我进了洛王府,你也得了左膀右臂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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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觉得顾书萱是真的疯了!
“左膀右臂我可不敢肖想,若是我帮了你,只怕国公爷跟国公夫人活剥了我。”云染深吸一口气,她虽然不答应跟顾书萱联手,但是也乐得看他们狗咬狗。
“穆沁岚都能想到用庞姝仪跟乔锦璋了来算计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如她一样,给她添堵?你帮我,就等于是帮你自己。难道你还想嫁进洛王府之后,整日的看庞姝仪跟乔锦璋的脸色不成?”
看着云染不以为意的神色,顾书萱又道:“我知道你高傲的很,完全不放在心上。可是你不要忘记了,庞姝仪的父亲是你爹的上司,乔锦璋的背后有太子妃,你如何跟她们斗?再者说了,谭夫人的性子你也知道的,对上她你未必能讨的了好。”
顾书萱学聪明了,经过这么多的变故,劝说起人来也有那么点鼓动人心的本事了。
云染是很担心,但是让她跟顾书萱联手,她还真是做不到。
这个害了她性命的女人!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愿与你联手。”云染不想与她继续啰嗦,看着她道:“你跟我谈条件,不如等到你进了洛王府之后再说。其还是劝你一句,做事之前,想想顾家的脸面。”
云染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她应该顺水推舟答应的,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将顾书萱一脚踩进地狱里,让她不得翻身。
但是,她毕竟是顾家女,她没办法看着顾家的门楣蒙羞。
她不会与顾书萱联手,但是也不会主动去跟上辈子的爹去通风报信。
一切顺其自然吧。
云染回了亭子里,穆沁岚就侧头看着她,笑意吟吟的说道:“你们姐妹的感情真好,有什么话回去说足矣,有什么事情非要在这里说的。”
云染对上穆沁岚的眸子,莞尔一笑,“眼看着要过年了,哪里还能轻易出门,家里一家子事儿呢。所以在这里遇上,就随意说了几句。县主今日起色真好,可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是指穆沁岚跟司空焱的婚事。
穆沁岚从顾云染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听了她的话,低头一笑,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自那日顺安伯府一行之后,云染一直在想顾书萱接下来会做什么。倒是将之前自己醉酒的事情给扔到脑后去了,一直到又遇见了司空穆晟,那段不堪的记忆,瞬间自己在脑海里苏醒过来。
因为边关马场的事情,顾家跟焦家都因为这件事情忙了起来。
顾钧和并不赞同,焦舅舅也很是反对,这个时候就承了洛王的恩惠,日后怎么给女儿,给外甥女撑腰。
这是拿人手短。
焦舅舅气的把焦砚声给打了二十板子,现在都还在养伤。
顾钧和把司空穆齐请来,就是想要跟他商议,这家事情就这么算了,他们家焦家,都不会插手马场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司空穆晟跟她爹爹还有舅舅说了什么,转眼间这二人就对这件事情放行了。
二表哥白挨了揍,云染也不知道司空穆晟说了什么。
总之,现在二表哥已经跟在洛王身后当跑腿的了。
嗯,主管贩马一事。
这世界变化太快,有点承受不来。
所以,云染再见到司空穆晟的时候,就很是有些别扭。
这人连她爹那样的人都能说服了,再加上那晚醉酒的事情,她还真是不想见到他。
司空穆晟看着见到他就要跑的小姑娘,大长腿三两步就将她堵住了。
“你跑什么?”
云染:……
“王爷这话真是有意思,我在自己家里,哪里需要跑,我是有事情。”云染硬撑着说道。
这人闲的没事干,堵自己做什么,当王爷掌军权的人,有这么闲吗?
每当小姑娘口不对心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瞪得大大的,眼珠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我十分镇定的假象。
“哦,你有什么事这么着急?看见我就跟老鼠见了猫般,避之不及的。”
云染真是梗在心头一口老血,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有意思吗?
“王爷真爱开玩笑,小女并未看到王爷。”
“那你现在看到了。”
做人不要这么无耻!
云染真是没办法了,她觉得记忆中那个杀伐果断,冷酷肃穆,踏着层层白骨的男人,已经在她的眼前渐渐消失了。
这么个小心眼,斤斤计较,不择手段的人,真的是那个英武不凡的洛王吗?
看着云染气的哑口无言目瞠口呆的小模样,司空穆晟就变得非常的好,就连堵路这样没什么品的事情,他都觉得没那么猥琐无聊了。
他就爱看她炸毛又无奈的样子。
原来逗人也是会上瘾的。
“那天你喝醉了,你还记得……”
“那个,那个我还有事情,就不打扰王爷了,小女先告退了。”云染一把推开司空穆晟,哪里还顾得了什么规矩不规矩,落荒而逃。
她就知道这个小心眼,一定会提那天的事情的。
这绝对是她此生的一大污点。
他就不能假装失忆,把那晚的事情给忘了吗?
司空穆晟一时不妨,也没想到小姑娘力气太挺大,被她一把推开踉跄一步,等他再抬头看去,小身板已经消失在垂花门里。
看着看着,自己就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
看来她酒醒之后,记得自己那晚上的说了什么。
慢条斯理的背着手踱步回了自己的宅子,刚进去,恰好遇见急匆匆而来的董传章。
“属下参见王爷。”董传章连忙上前行礼。
“董先生免礼,行色匆匆可是有事?”司空穆晟边说边往书房走去。
“是。”董传章应了一声,“全义刚送来消息,东宫郭良娣怀孕的事情已经证实,太子妃已经回禀皇后娘娘。今早皇后厚赐了郭良娣,其他几位王爷也已经得了消息。”
“嗯,这样的好消息,是要让大家同乐,做得很好。”司空穆晟抬脚进了书房,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又说道:“肃郡王府那边可有动静?”
“跟踪暗查多日肃郡王,无法得到肃郡王勾结薛定愕的直接证据。肃郡王做事十分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想要捉到他的罪证,只怕还要费些时间。”董传章无奈的说道,这个肃郡王实在是太谨慎了。
肃郡王这个人素来行事小心谨慎,又是这样勾结外敌的大罪,他自然不会轻易被人捉到把柄,“无妨,暂时也不着急。薛定愕那边情况怎么样?”
“按照王爷的消息,已经将焦二公子得了您允许给马场送马的事情宣扬了出去,现在已经有很多马贩子蠢蠢欲动。要想查明薛定愕的人,得等到那人出手才成,开文已经赶赴边关,随时配合京都的行动。”
司空穆晟颔首,半眯着眸子,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点动,好一会儿才说道:“郭章石那边,最近动一动,他女儿坏了太子的骨肉,想必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个时候更容易下手。嗯,不要亲自动手,定王可比本王着急多了。”
董传章连忙应了一声,“是,定王长子年纪最大,若是太子良娣有孕,最等不得的就是他。那宣王爷那边?”
“不用管,定王一动,宣王自然会助他一臂之力。”他只要作壁上观就好。
这万里江山,锦绣山河,那龙椅之上坐着的绝对不能是他的敌人。
卸磨杀驴这样的事情,在皇家太常见了,他可不想成为别人刀口下的冤魂。
说完正事儿,董传章就换了话题,“老王妃那边传来消息,请您回去商议一下小定下聘的事情,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司空穆晟微微蹙眉,沉默半响才道:“后日吧。”
“那属下先给老王妃那边回禀一声。”
司空穆晟淡淡点头,董传章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老王妃还是摸不准王爷的性子啊,以为这样就能让王爷开心,却不知道王爷宁可她什么都不管呢。
不过,这毕竟是老王妃母子的事情,他一个下属可不敢置喙。
董传章离开好久,司空穆晟这才收回神思,心里琢磨着年前小定,年后下聘,等她及笄之后就该把人娶回来了。
这么一算的话,王府里还真的好好地收拾一下。
总不能把人娶回来却要住在外面的道理,他既身为王爷,洛王府才是他的家,是他名正言顺落脚的地方。
她刚恼了它,小定送她些什么东西,才能哄得她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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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虽然有了婚约,但是一直还没有下小定。
司空穆晟对这件事情心里一直有打算,但是事情实在是太多,一时也顾不上。
总觉得反正圣旨赐婚,小姑娘这辈子也跑不了了,那就慢慢来。
在之前,也只想着让她不被人取笑就好。
但是那天晚上醉酒之后,他现在的心情就有了些变化了。
这种变化来的莫名其妙,但是却又心甘情愿。
他想让他的小姑娘开心,开开心心的做他的新娘。
他想让外面的人都看着,他的小姑娘坐在洛王妃这个位置上是稳稳当当的。
谁都代替不了的。
这样的心情,来得那么突然。
也许就是那一句,我不想成为谭氏,成为众人的笑柄。
小小的花厅里,炭火烧的暖暖的,小姑娘酒后绯红的面颊,迷离中透着倔强的眼神,还有那坚定的语气,都让他无法去忽略那一刻,心口传来的震撼。
是的,她其实在害怕。
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谭氏。
害怕他总有一天会负了她。
司空穆晟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感觉到小姑娘对他像是有些惧怕,但是又很没有信心的样子。
难道他长了一张负心人的脸?
念头一转,忽然有个巨大的问题在脑海中闪过。
负心人?
没情哪来的辜负?
司空穆晟方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云染可不知道司空穆晟一个人管在屋子里,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满脑子的都被顾书萱的事情给塞满了。
她是两辈子都没想到,顾书萱为了嫁给司空穆晟,居然自甘堕落的想要做妾。
这何止是丢脸,简直就是在诚国公府的门匾上,活生生的把那一层脸皮揭下来,亲自在上面跺了两脚。
若是她想要报复,完全不用去管这件事情,甚至于可以暗中推一把,让顾书萱得偿所愿。
然后看着顾书萱,看着赵氏,看着……渣爹,成为京都的笑柄。
但是,她做不到。
就算是她恨极了她们,可是顾家的荣耀是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更何况,除了嫡枝之外,他们家也是顾家的旁支,出这样的事情,顾钧和脸上也无光。
等到顾繁长大了,别人也会戳着他的脊梁骨,指指点点的说他有个给人做妾的堂姐。
“秋禾。”云染觉得自己坐不住了,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但是,怎么管,也是个难题。
“姑娘,您有什么吩咐?”秋禾掀起帘子快步走进来,笑着问道。
“你……你帮我去查查,看看诚国公府的二姑娘最近的行踪。”
秋禾不太明白姑娘的心思,但是还是答应下来,立刻去安排了。
等到秋禾退下后,春信又进来回禀,“姑娘,大掌柜问几时盘点今年铺子的账册,年看着年关要到了,拖不得了。”
云染把这事儿都给往脑后头去了,就道:“你让他把账册送进来,我这几天就看看。”
“是,要不要请个账房进来。”盘点账册少不得账房,“现在女账房虽然难找,但是也不是找不到,姑娘不用担心。”
后宅主管家务的都是女子,因此就衍生了女账房,方便出入后院为主人家做事。
云染挥挥手,“就几家铺子的账册,我自己还看得来。”
春信知道姑娘素来能干,就笑着说道:“那奴婢就让人去给大掌柜送信。”
当天下午,大掌柜就带着人,把账册给送来了,厚厚的一摞,云染让人送到小花厅去。
在那里自己看账册,还能顺便监督顾繁跟穆逸的功课,也不耽搁处理家务。
要过年了,家里里里外外都忙了起来,云染更是没多少空闲。
顾钧和下衙回家,路过小花厅,就看到女儿正神色严肃的翻看账册,旁边站着邓妈妈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一墙之隔的小书房里,顾繁跟穆逸正在做功课,安安静静的执笔书写。
花厅外面,门檐下站了一溜的下人,垂手侍立,等候传唤。
顾钧和一时间有些怔忪,不知不觉的,家里的事情就变得格外的有序起来。
宅门虽小,但是规矩齐全,家里的下人言行举止,接人待客,来过他家的同僚往往都会赞誉一声,治家有方。
顾钧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他只顾着外头的事情,家里头全都是女儿在操持。
以前的时候,还会指点分担几分,好像自从那年女儿病好之后,就再没让他费心过。
一眨眼,都这么久了,而他好像也习惯了这样能干的女儿。
顾钧和不知不觉的往前走了几步,云染的声音透过雕花窗子就传了出来,“年节就是要个喜庆,家里头摆的鲜花早些从花圃挪过来。最好是让他们过来个小师父指点家里人怎么照看,免得没开几日就败了。”
“我听说丰台那边新种出了盆栽的小翠竹,凑成了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盆景。你去看看,多订两套,品相一定要好。”
“百绣楼的衣裳,万宝阁的首饰,还有百味斋定做的蜜饯干果都催一催。”
一桩桩一件件,云染的声音清脆有力,落在了顾钧和的耳中。
本想要进去跟女儿说句话的,想了想还是不打扰她,转身就往外走。
不想在门口遇到了洛王。
“见过岳父大人。”司空穆晟微微抱拳行礼。
顾钧和笑米米的点点头,自家女婿嘛,现在进门都不用通报了。自打经过了焦砚声的事情,司空穆晟在他这里的地位直线上升。
“载之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载之,是司空穆晟的表字。称呼女婿为王爷太生分了,直呼其名也不太合适,就唤了他的表字。
“小婿是来跟岳父大人商议一下小定的事情。”司空穆晟的目光。
三书六礼,娶妻入门。
只有礼节齐全,这一场婚事才算是名正言顺。
现在他就要履行第一项,三书中的“聘书”,聘书是在下小定时就要互相交换的。
至于六礼,纳礼跟问名因为圣旨赐婚的缘故,有圣上开口,自然是不用再走这两步。
接下来就是小定,需要男方送薄礼至女方家,然后交换聘书。
礼成。
一听是正事儿,顾钧和就带着司空穆晟去了书房细细商议。
跟洛王府的小定,就算是再怎么简单,也是要走皇家的仪式,很多事情都需要商议。
云染处理完家务,继续翻看账册,然后春信就来回话,“老爷留了王爷用午膳,让姑娘吩咐厨房准备。”
司空穆晟来了?
云染迟疑一下,还是很快的吩咐下去。午膳不能太简单,正好有庄子上新送来的新鲜野味,让厨房烤了一只兔子,烤的皮微微焦黄的时候,连着炭盆一起送上去。
火腿炖肘子、酸笋鸡皮汤、酒酿清蒸鸭、炸银鱼、卤牛肉满满当当一桌子,又去挖了一坛埋在树下的金泉酒送上去。
酒香绵甜、入喉甘爽,寻常顾钧和都舍不得喝的。
“真是女生外向,连我的好酒都给挖出来了。”顾钧和对着女婿摇头晃脑的说道。
司空穆晟的目光就落在那酒坛子上,眼光慢慢地有些炙热,唇角微勾,半遮的眼眸里流光闪动。
等到从顾府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金乌西坠的时候,若不是他有急事要处置,怕是连晚上饭都要留下继续吃了。
岳父大人很热情。
“王爷。”宋方快步迎上来,“已经查到些蛛丝马迹,肃郡王府跟薛定愕是通过南边的一个马贩子交易,目前这个马贩子已经被咱们的人盯上,接下来怎么做还请王爷吩咐。”
司空穆晟背手而立,仰头看着悬挂在天上的一弯残月。
司空穆齐不是想要跟肃郡王府联姻跟他抗衡吗?
那他就送他一个成亲贺礼好了。
肃郡王府几次三番谋算云染,这笔帐总要算一算,不然别人还以为他的人好欺负。
“盯紧了,务必要认证物证俱全,在司空焱成亲前半个月,将此事爆出来。”
宋方眼睛转了一下,成亲前半个月把这件事情爆出来,那就是到时候不管肃郡王府会怎么样,这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办法悔婚了。
啧啧,王爷这是要下狠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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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年前最引人瞩目的事情,大家不约而同的一定会想起洛王对顾家下小定的事情来。
小定非是下聘,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偏偏洛王一出手便是如同雷霆般慑人,且不说那街头至巷尾的箱笼,只是单那一件小定礼,就让人花了眼。
白玉错金嵌宝石的百子千孙玉碗。
玉碗倒不稀奇,这些皇室勋贵哪家没几只的。但是也没见谁家小定,会拿出一只雕着百子千孙的碗。
这样的图案实在是太令人遐想,众人细说纷纭,但是有志一同大多认定,这是洛王在许诺,将来云染一定会生下洛王府的世子。
不然,世上宝物那么多,怎么偏选了这一件?
不管外面怎么说,但是云染看着那只光华流转的玉碗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以至于年节后大家小聚的时候,白素漪几个偏拿出这件事情笑她,倒是让她难得红了一回脸。
韩慧初做了娘体会自然是更不一样,对着云染就说道:“你别不放在心上,这女人嫁人之后丈夫若是靠不住,就只能靠儿子。有这个承诺那是福气,你可要放在心上才是。”
云染能说什么?
她本身就是出自于国公府的嫡出姑娘,自然比任何人都知道嫡出跟庶出的分别,也更知道孩子的分量。
若是她能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或者弟弟,那赵氏跟顾书萱也不敢这样一手遮天,欺上瞒下的害了她的性命。
不管如何,大家还是恭喜她的多。
别人这么看重这件事情,倒是让她见到司空穆晟的时候,越发的觉得不好意思了。
#自打小定之后,媳妇总躲着我走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女人心如海底针,司空穆晟这回是真的体会了一把。
原想着小定之后,云染待他会更亲近几分,结果呢?
今年的上元灯节云染没有出去,倒是顾繁跟穆逸好好的玩了一遭,一人给她提了一盏灯回来。
过了上元节,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司空焱跟穆沁岚的婚事了。
婚事定在三月,眼瞅着过了上元节,那日子就跟飞一样,婚期一下子就近了。
云染自打上元节后,就一直盯着顾书萱的行动,但是不知道是她自己想通了,还是穆沁岚有防备,总之是没听到她跟司空焱之间有什么纠葛。
倒是随着因为焦家搭上了司空穆晟,做起了贩马的生意,诚国公倒是有几次主动来找顾钧和。
但是显然是两人没怎么谈拢,几次不欢而散。
有一回顾钧和气急了,对着云染没忍住抱怨了几句,“不想着忠君为国,不想着脚踏实地,只想着歪门邪道走捷径。不要说我拉不下脸为着他求王爷,就算是拉下脸,我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边关贩马岂是小事,若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那些马可是将士们要骑着杀敌的……”
云染为着这事儿,几日都不得开心。
只记得以前的时候,诚国公纵然是汲汲营营,但是也还是拎得清是非曲直,怎么现如今……
不管如何,那也曾经是她的爹。
她也想为他说几句话,但是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
贩马利大,但是若是马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出现危机,就是司空穆晟带着他的兵为此填命。
战场之上,马有多重要,她就是深闺女子也知道一二。
最终,她也只是保持了沉默。
顾钧和没察觉到女儿的异常,翰林院的事情越来越多,那庞一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最近总是手脚不断,让顾钧和在翰林院多受排挤不说,两人几次三番起了冲突。
状告到御前,倒是她爹吃了几次训斥。
顾钧和失了圣心,类似于这样的消息日日不绝于耳,为了避免是非,云染已经是尽量的不出门。
新年之后,顾家是非波折不断,云染耐得住性子,但是顾钧和却是个暴脾气,又有书生的义气,跟庞一统斗得死去活来。
偏就在这个时候,皇后非插一脚,为洛王指侧妃。
一为庞姝仪,一为乔锦璋。
许是怕洛王反对,皇后竟是直接下了懿旨到洛王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云染得了消息的时候,分外的平静。
顾钧和气得在家直转圈,没半日的功夫,嘴角上都起了火泡,瞧这火大的。
天家行事,作为臣子只能从命,可是架不住心里骂娘,简直是缺大德了。
云染心疼不已,亲自去了厨房熬了败火汤,看着她爹喝下去,嘴里不停地劝道:“您至于吗?把自己身体气坏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我跟繁哥儿。王爷身份贵重,侧妃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现在尘埃落定也是好事。为了别人把自己气成这样,您以前是怎么教我的,自己倒是忘了个干净。”
被女儿灌了一肚子的汤,又被她念叨了一整天,顾钧和眼眶微红,“早知道嫁入高门非好事儿,若不是……总之你别怕,若是哪个敢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爹爹给你撑腰。”
云染就笑了,看着她爹就说道:“您担心什么,我又不是木头人,别人打我一巴掌,我就站着生生受了不成?”
“您心太软,我怕你到时候下不了手,不行,我得为你买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带去,打起架来也不会输。”
云染目瞠口呆,合着在她爹眼里,她嫁人就是为了打群架去的!
顾钧和是个急性子,说做就做,风风火火的找牙婆买粗壮婆子做陪嫁的事情,等传到司空穆晟的耳朵里的时候,一时握着笔的手一颤,墨汁抵在了军报上。
看着那乌黑的一点,旁边董传章连忙拿了纸吸墨汁,但是心里却是笑翻了天。
这个顾大人,还真是不拘一格,思维异于常人啊。
司空穆晟将笔搁在黄杨木的笔架上,擦擦手,才起头来看着强憋着笑的董传章,眸光微利,淡淡的说道:“接下来肃郡王府的事情,先生就全权负责,该动手了。”
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董传章觉得自己可以现身说法了。
王爷太小气,他就是在心里看了个笑话而已,这就遭报应了。
哎。
这年头幕僚不好当,笑话不好看啊。
等到处理完军务,司空穆晟就往对门去了。
恰好顾钧和不在家,据说是正在各家牙行相看粗使婆子,越壮的越好。
云染只得出来待客,开了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一身柳黄的袄裙,乌黑的长发,身量仿佛又高了些,身子窈窕的站在那里,就像是春日里的一幅画。
“给王爷问安。”云染隔着几步停下来,蹲身行礼。
“你我之间无须多礼。”司空穆晟看着她说道。
“礼不可废,王爷请。”云染浅浅一笑,眸光如清潭,引着司空穆晟进了小花厅坐下。
吩咐人送了茶上来,这才坐在下首,“不知道王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爹爹不在家,不如当他回来我再请爹爹上门。”
这是婉转的撵他走?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他素来是直来直往的性子,道:“我是来找你的。”
云染颇有些意外,立时就紧张起来,尽量放缓自己的思绪,“是吗?那王爷找小女有什么吩咐?”
“云染,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疏吗?”司空穆晟盯着她问道。
云染:……
到底是莽直的武夫,这样的话你直接问到她脸上,她能怎么回答?
“王爷真爱开玩笑……”
“我想听实话。”司空穆晟脑子里就想起那回醉酒之后,云染那毫无顾忌的话来。
云染就默了,实话?
实话能说吗?
“王爷何必咄咄逼人,云染幼承庭训,自然不会让王爷为难,您放心就是。”
他宁可她为难他!
“顾云染,那回你酒后吐真言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所以,那会酒后的事情,司空穆晟一直憋着不提,原来就是在这个时候等着她吗?
心思真够深的。
云染渐渐白了脸,坐在那里身子笔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一双眼睛静静的望着司空穆晟。
他如此逼她,她哪里还有退路?
“王爷想要听什么?小女自然也盼着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可是,这不是我心有所盼,就能得偿所愿。”云染看着司空穆晟,“那么是不是我心有所盼,王爷今日来,就许给我个得偿所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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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口,云染自己也是愣了一下,面上的神色越发的紧绷。
真是……想不到,她在他的面前居然这样的沉不住气。
自从重生以来,不管是面对司空焱还是顾书萱跟赵氏,她都能忍得下,稳得住,一步一步的来。
但是对着司空穆晟,她的忍耐、自持、沉稳好像是全都不翼而飞了。
而此时司空穆晟也被云染这句话给惊到了。
的确是惊到了。
他没想到云染居然会真的这么直白的,这么大胆的问出这句话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心中惴惴抿唇不语,一个目瞠口呆一片空白。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几分寒冬尾巴的湿冷,小花厅里没有点燃炭盆,屋子里比外头更多了几分阴凉。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惊愕的神色,心中一惊渐渐地明白了他的心思。
是啊,不要说堂堂的王爷,就算是寻常人家的男子,又有哪个会许给一个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渐渐收回自己的思绪,云染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尽量保住自己的尊严跟骄傲,假装镇定的说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王爷不用放在心上,小女还有事情,就不耽搁王爷的时间了,先告辞一步。”
云染半垂着眸,双手紧握在袖笼里,对着他微微俯身,就抬脚往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司空穆晟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云染的手臂。
力气有点大,云染微微蹙眉。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虽然你我已经有了婚约,但是毕竟上未成亲,还请王爷自重。”司空穆晟的力气太大,云染努力收回自己的手臂,但是只是徒劳。
司空穆晟侧转过身来,但是抓着云染的手却并未松开。
看着小姑娘笑吟吟的对他说,这只是一个玩笑。
可是他总有种感觉,若是就这样放她走了,由她这般说了,两人之间只怕是以后真的只能相敬如宾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笃定,他就能肯定。
这个念头一出,司空穆晟就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小丫头带着千篇一律的笑容与他相处,不喜欢她做一个贤惠大度的妻子,不喜欢她循规蹈矩,将他排斥在她的心门外。
小丫头看着娇娇小小的,但是他可不会忘记她的性子有多么的执拗。
好像,只要一松手,她就在自己与他之间画上一条线。
那一道深深的印记,怕是终生也无法消弭了。
“云染。”
听到司空穆晟唤她的闺名,云染抿抿唇,但是也没有应声。
小姑娘半垂着头,只肯给他看头顶乌黑的头发,这样的臭脾气,丝毫不知道软和一点的性子,也就只有顾钧和能养的出来了。
想起他那岳父大人在满朝文武面前都敢跟皇上呛声,再看着同样倔强的小丫头。
这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你是不喜欢她们两个,还是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不喜欢?”司空穆晟这会儿忽然有了逗弄她的心思,那点惊愕过后,这种想要被一个人独占的感觉,又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对,是欢喜。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会跟他说,你是我一个人的。
就连他的母亲,都不曾。
她只会告诉他,你是王府世子,你是这个王府的脊梁。
从小到大,他母妃只会告诉他,他是属于洛王府的。
他身边的副将、兵勇、谋士只会仰慕他,追随他的脚步,将他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上,成为众人钦慕的中心。
在他们眼中,他是战神,是能跟薛定愕一较高下的将军。
是,大晋军队的主心骨。
他是整个大晋军队目光所到之处的荣耀。
从来他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活在众人的目光中,逐渐的失去了自我。
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不能让将士失望,不能让母妃失望,不能让大晋的子民失望。
他是大家的,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
站在神坛之上的他,没有人敢对他说,你是属于我的。
可是,这么多年后的今天,有个小姑娘问他,他愿意成为她一个人的吗?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意外。
云染完全不知道此时司空穆晟的脑海,在这一刹那闪过那么多的念头。
她有些害怕,也有些担忧,更有些紧张,尤其是司空穆晟这话一问出口,她就更紧张了。
她很想说我在开玩笑,也很想说我没那么小心眼。
可是抬起头对上司空穆晟一本正经认真的眼神,心口就跳动的厉害。
堵在嗓子眼的话,那些虚伪的,客套的,完美的假话,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认真虔诚的眸光,让她没有办法口是心非。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就不行呢?
云染的脑子里疯狂的在回响这句话,就像是中了穿心蛊。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就不行?
上辈子司空穆晟不也是没有娶妻吗?
所以说,他并不是好色滥情的人。
他宁可独自一人,也不愿意将就,是不是他跟自己一样,也希望站在身边的那个人,同床共枕的那个人,是能完全值得信任,共度一生的人?
云染脑子里全都是这些疯狂的信息在转动,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任何人都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尘埃落定。
话一出口,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
云染手心背后全都是冷汗,她一定是疯了。
她的冷静自持呢?
她的谨慎小心呢?
可是话都已经出口,云染这次没有回避司空穆晟的眼神,就这样继续昂着头凝视着他。
那微抿的唇泄露了些许紧张,又夹着几分倔强。
那样子落在司空穆晟的眼睛里,就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倔强执着。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姑娘,而不是那个带着虚伪客套的笑容应付他的人。
“为什么不喜欢?”司空穆晟微微倾身。
云染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但是退了之后,又有些恼羞成怒。
气势上输了,那日后岂不是要被他压制一辈子?
“王爷这话可真有意思,我只有王爷一个夫君,而王爷却有无数红颜,于我而言自然是不公平的。”
呸!
想要哄她说什么不要颜面的话……她才不上当!
司空穆晟的脸黑了,青了,就跟开了染坊一样,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你想要什么公平?”
难不成她还想收几个面首不成?
简直是……胆大妄为!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那脸色黑的跟锅底烧出来的灰一般,忽然就不怎么害怕了,眨眨眼,带着几分逗趣的说道:“要人易,要心难,就看王爷要什么了。”
云染说完就立刻转身提着裙角跑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瞧着云染开溜的背影,一时不查,竟被她溜走了。
司空穆晟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他怎么没发现岳父大人这教导女儿的方法不太对呢?
哪有这样教女儿的?
这天下的女子,也没见哪个如她这般大胆,居然还敢跟他谈条件!
何止是胆肥,简直是胆大包天!
不过,要人还是要心……
司空穆晟踱着步回了自家,敢跟他这样讲,小丫头哪里怕他,分明是戏弄他呢。
董传章瞧着王爷心情极好的从对门回来,心里有些啧啧不已,瞧着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哪里还有黑面杀神的威风。
如此可见,王爷待对门的顾姑娘还真是不一般啊。
“王爷。”董传章跟着进了书房,就立刻上前禀报,“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动手了。”
司空穆晟轻轻颔首,“那就开始吧。”
“是。”董传章躬身退下去。
第二天,当今圣上忽然收到一分密折,弹劾肃郡王勾结外敌,谋害忠良,私藏兵器等十几项罪名。
帝大怒,命刑部立案调查。
仿佛一夕之间,京都就宛若风雨欲来,家家户户闭门谢客。
肃郡王被幽禁府中,虽然并未捉拿下狱直接审问,但是闭府禁足,也足以看出当今圣上雷霆之怒。
云染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未想到司空穆晟身上去,而是想到上辈子原主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肃郡王府被查封的消息。
还不等她把这件事情给想个分明,就传出了司空焱皇恩寺英雄救美的消息。
那个美人,不是别人正是顾书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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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很是突然,消息传来的时候,云染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这件事情是真的?”云染看着春信问道。
春信点点头,“是真的,现在整个京都都已经传遍了。”
“好端端的,怎么他们会在皇恩寺见面了,还来了一出英雄救美?”云染想不明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春信就道:“听说了一些,说是因为肃郡王府被弹劾圈禁,清惠县主约了焱公子见面,地点就在皇恩寺。恰好顾二姑娘去皇恩寺烧香,不知道怎么跟清惠县主起了冲突,两人一言不合,清惠县主推了顾二姑娘一把,从后山的亭子里摔了下来。当时焱公子正好来赴约,正好看到这一幕,恰好救了顾二姑娘。”
云染总觉得这事儿不是巧合。
想起上回顾书萱跟自己说过的话,又想起之前她毫无动静,怎么偏偏这边肃郡王府一出事儿,那边顾书萱就跟司空焱扯上关系了?
这也太巧了。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是过于巧合就肯定不是偶然。
云染心里存了疑,就关注事情的后续发展。
没想到真真是一出精彩大戏。
先是穆沁岚讲顾书萱不要脸勾引司空焱,顾书萱反击穆沁岚不顾往昔情分,由于她不答应求他父亲为肃郡王说项,穆沁岚一怒之下要取她性命。
一个这样说,一个那样说。
一个死咬着肃郡王让诚国公说项不松口,一个指责另一个勾引未婚夫不要脸。
但是有一点不能否认,顾书萱被司空焱所救,抱也抱了,搂也搂了,这事儿怎么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事关女子清誉,就看司空焱那边怎么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谭氏亲自去了诚国公府。
事后传出话来,讲是司空焱跟穆沁岚的婚事不能因为肃郡王现在有难,他们就毁了婚约,无情无义。但是顾二姑娘的事情,虽然说司空焱救人心切,但是到底是有关清誉。
若是肃郡王府不是在现在的危急关头,谭氏说,她就算是亲自去求肃郡王妃,也会退了这门婚事,迎娶顾书萱进门。
但是现在恰逢肃郡王府有难,他们要是这个时候悔婚,那就是小人行径,无耻之辈。
因此,不能退婚的情况下,他们愿意纳顾书萱为贵妾入府。
谭氏以退为进,这一招真是狠。
她是很想跟肃郡王府取消婚事,但是这样一来就会背上无情无义的名声,自然是不能的。所以,以肃郡王府有难当头,顾全情义为由,着实令人赞叹。
第二,将顾书萱的事情踢给了诚国公府为难,正妻是不用想了。你既然咬着顾书萱的闺誉不松口,那么他们能给的就是贵妾的位置,要不要嫁,就由诚国公府做主了。
如此一来,洛王府长房不仅顾全了大义,得一声赞扬,还能捞足了好处。
毕竟,顾书萱现在的情况,除非是低嫁,不然京都的勋贵世家是没有哪家娶她进门的。
虽然早就知道谭氏是个厉害的,但是听说之后,云染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她。
跟蒋姨娘争锋,谭氏可能会不如蒋姨娘掌控男人的心。但是对外的事情上,谭氏厉害之处,可是蒋姨娘无法相比的。
谭氏将诚国公府逼到了墙角,怎么走,全看诚国公府那边了。
不过,云染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这件事闹着般大,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然吗,皇恩寺的事情,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京都。
忽然,云染心中浮起一个念头,下意识的就看向对门的方向,不会是跟司空穆晟有关系吧?
云染心里存了疑,自那天两人把话说开后,就再也没有见面。
虽然没有得到司空穆晟的明确回答,但是那样的情况下,云染总觉得好似有了答案。
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想到这里,云染琢磨着自己胡乱猜想也没用,索性写了个纸笺,直接去问好了。
写好之后,封了起来,让秋禾送到对门去。
秋禾瞧着姑娘眉眼弯弯心情极好的样子,也没多问,就直接去了。
司空穆晟接了纸笺,打开来,瞧着上面一句短短的问话,微微挑起了眉。
看着还在等候回信的秋禾,问道:“她在做什么?”
“姑娘正在绣嫁妆。”秋禾低头回答。
司空穆晟唇角微勾,很难想象她绣嫁妆的模样,忽然有种想看看的*。将纸笺随手放进袖笼里,大步往外走去。
秋禾立刻跟了上去,不明白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司空穆晟出了自家的门,径直进了对门的大门。
现在门房对王爷的出入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几乎天天间,老爷也说了王爷来不用阻拦,自然任由他出入。
这次,司空穆晟没有在前院候着,第一回穿过了垂花门。
后宅的丫头婆子,见了洛王大驾,连忙躬身行礼,见他身后跟着秋禾,还以为是姑娘请了王爷来,也没人上来阻拦。
竟是由着他就这么走了进去。
秋禾囧囧有神的看着自家王爷的背影,难怪王爷直接来了,这是借着自己登堂入室了。
她……该不该拦一下啊?
不等秋禾纠结出个结果来,那边王爷已经进了姑娘的院子。
云染正做针线,脑子里还想着司空穆晟见到自己的纸笺,也不知道怎么回她。
忽然,绣架上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抬起头往外看去,不想一下子撞入了司空穆晟那一双乌黑带笑的眸子里。
他怎么来了?
不对,他来很正常,但是他怎么进她院子里了?
“你怎么在这里?”云染瞪着他问道,就算是有了婚约,也有点失礼。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司空穆晟站在窗外,一手撑着门框,带着痞笑望着云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样的司空穆晟,云染这是头一回见到,简直给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英武非凡、一身正气的洛王吗?
她怎么就跟见到个街头地痞般?
“你来这里不合礼数。”云染瞪着他道。
“你我婚约已定,未婚夫来看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合礼数的?”
“你该在前堂候着才是。”
“我想见你,等不得了。”
等不得了!
等不得了!!
云染的脸就跟火烧云一样,腾地的一下,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一窗之隔,一内一外。
他就这么看着她,脸烧成了绯丽的红色,含嗔带怒中带着小女儿的娇羞,本就五官明艳的人儿,这会儿更是艳丽的如同牡丹般,令人移不开眼睛。
原来,害起羞来,她竟是这般的美。
瞧瞧他运气多好,从水里捞个媳妇上来,都是人间绝色。
云染就觉得这人就像是开了禁一样,说起话来胡天胡地不说,也太没规矩了,忍不住说道:“你这话要被我爹爹听到了,瞧他不打折你的腿。”
“哪有老丈人不巴着女婿待女儿好的,若是岳父大人知道了,只会偷着笑,哪舍得打我一根汗毛。”司空穆晟瞧着云染色厉内荏的样子,越发的想要逗她。
那心尖上痒的,就像是有根羽毛停地的扫过。
云染默,论起不要脸,她真是拍马难及这个兵痞子!
难怪有人说当了兵的都是粗人!
原想着他出身富贵,必然不会和光同尘,谁知道……谁知道也没好到哪里去!
云染抿抿唇,掩住自己的羞恼,看着他,“看来那天说的话你是想清楚了,你的答案是什么?”
那天她落跑,就是想给彼此一点时间细细想想,毕竟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不请我进去坐坐?”司空穆晟道。
“想也休想,快说!”云染盯着他,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硬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许是他今日与往常完全不同的态度,在她面前完全不同的一面,让她从心底深处生出几分希望来。
有的时候那种感觉,无需言语,便能领会。
“想我这把年纪才从水里捞到个媳妇,自己捞来的媳妇,就是不满意那也得生受着了。”
瞧着司空穆晟那一脸的生无可恋,云染顿时怒上心头,“德言容功我哪里做的不好,哪里需要王爷委屈了,说起来我花一般的年纪, 你比我大那许多,便是要嫌弃,合该也是我嫌弃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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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脸色乌黑乌黑的,就这么瞅着云染。
云染有些心虚,但是并不代表她就会让步,说实话,他的确比她大多了,认真算起来,他比她大七八岁呢。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司空穆晟被云染那水灵灵清澈的眸子给打败了,好吧,他年纪大就年纪大,那又怎么了?
“我这是人生正当年,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知道。”云染看着他眉眼直乐。
司空穆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挫败,这小丫头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拿他的话来堵他。
可他还真的是无法跟她较真。
算了!
说起来,两人认识也有很长时间,因为穆逸结缘,但是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这样和乐的情况下对话。
云染经历过一次生死,因此不管是待任何人,都有很强烈的防备心。但是跟司空穆晟相识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再加上他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而且救过她不止一次。
说起来,对于他的品行,云染还是打心里很佩服信任的。
现在,得知他的许诺之后,就连她都有种仿若在做梦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他最后是要站在整个大晋的顶峰。
有种悄没声的占便宜的感觉。
“那以后你要是有更多的权势,今日的承诺还会管用么?”云染看着他问道。
司空穆晟听到这话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就道:“我已经是大晋的王爷,权势的尽头,更多的权势,你是指什么?”
云染有些傻眼,难道这个时候司空穆晟并没有想着登上那个位置不成?
第一次,云染有些头疼的不知道怎么应对,但是司空穆晟的眼神很犀利,她逃避不了,只得硬着头皮说:“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问问而已。“
随便?
司空穆晟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小丫头,不像是那么随意就能问这种话的人。
但是她不想说,他也没急着逼问她,反正来日方长,不在一时。
司空穆晟就这么看着晕染,笑着也不开口。
云染顿时感觉到压力山大,轻咳一声,这才问道:“顾书萱跟穆沁蓝的事情,你有没有推波助澜?”
“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这是什么话?
“难道我希望有就会有,没有就会没有吗?”云染没好气没好气地问道。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气呼呼的样子,就道:“也不尽然,你要是希望没有,我就让人不再动手就是。”
这也就是承认了他在背后动了手脚,云染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喜欢或者是不喜欢,他就会改变计划不成?
沉默了一下,云染就道:“那倒不用了,王爷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
“我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喜好,不过她们得罪了你,这笔帐还是要算算的。“司空穆晟浑然不当一回事儿,十分轻松的说道,而后看着云染,“更何况,她们关系不好,与你日后有益。”
所以,司空穆晟是在为她日后更谭氏更洛王府长房斗争,提前积攒有利局面吗?
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她实在是没见过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讲这种事情的。
但是云染也不知那种不知道好歹的人,笑米米的说道:“那就有劳王爷,好好的添把火吧。”
既然他要做,那就交给他好了。
这份情自己记住就是,反正司空穆晟这厮说给自己听,不就是想要让自己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再说,两人之间提前知道彼此的性格,也是一件好事。
反正云染是没打算做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的。
怂恿未婚夫去对付自己的敌人,这么光明正大的,司空穆晟也真是第一次开眼了。
“你这样说,就不怕我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他很好奇。
“王爷这话说的,我这人从来没说自己是好人。穆沁蓝几次三番算计我的性命,顾书萱与她狼狈为歼,我这个人素来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可不兴做那圣人之举,为了一点贤惠之名,让自己委屈个半死的。要是王爷想要个这样的妻子,那还真是让您失望了。“
司空穆晟就笑了,越看云染越有几分稀罕,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合自己的心意呢?
他的确是不需要一个讲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虚伪之辈。
“这样很好,继续保持。”司空穆晟直起身,“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了,免得有什么对你不好的流言,交给我就是。”
云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王爷打算怎么做?”
司空穆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开口说道:“自然是对你有利的做法,行了,我该走了,你就慢慢的,好好的,绣你的嫁妆吧。“
走出去两步,忽然回过头来,对着云染一笑,“有事情给我递信,今儿个就做得不错。”
云染:……
这人真是好不要脸!
但是,他这般的维护她,而且更令她感到舒心的是,他并不会以圣人之道那一套约束她。
他奉行的跟她是一样的,欠了我的还回来!
这颗心一下子就舒畅了。
云染怔怔的看着司空穆晟高达的背影逐渐走远,转过影壁消失不见。
有人替你出手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开心!
云染轻轻的松了口气,白希的手掌放在胸口的位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强劲,速度越来越快。
又看着面前大红的锦绸上才微微勾出一个轮廓的花样,第一次有了真心实意绣嫁妆的心思。
等到好一会儿,云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忘了问问那俩侧妃的事情了。
但是为了这样的事情,特意写信去问,她又实在是做不出来。
那等下回见面问好了。
诚国公府里此时也正闹成一团,顾书萱脸上一个巴掌印十分的现眼,赵氏将女儿护在身后,诚国公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坐在她们母女面前,屋子里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这件事情萱儿也是受害者,要是怪就要怪穆沁蓝那个践人,你打自己的女儿做什么?”赵氏对着丈夫怒吼,“是,萱儿是很想嫁给司空焱,可是也从没想过给人做妾的,你就这么相信别人的话,不信自己的孩子吗?”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有脸狡辩?怎么就这么巧的出现在皇恩寺,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之前咱们家更司空焱也是提起过婚事的人家,就算是在愚笨也知道要避嫌,她倒好上赶着跟人见面,你跟我说,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看着丈夫那赤红的双眼,赵氏心里一阵阵的惧怕,但是还要护着女儿,咬着牙一步也不敢退,开口说道:”我不做知道,皇恩寺她穆沁蓝能去的了,怎么萱儿就不能去了?“
”但是出现在一天,就令人怀疑。“诚国公只要想想现在自己出去,别人看自己的眼神,他就觉得抬不起头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卖女求荣呢!
顾书萱忽然从赵氏身后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在诚国公面前,“爹,我发誓,要是那天我是故意的,就让我不得好死。分明是我接到穆沁蓝的信,是她说想要见见我,我想着肃郡王府现在的样子,我要是不去,难免被人骂一句无情无义。
可我是真不知道,穆沁蓝不仅约了我,而且还约了司空焱,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是万万不会去的。爹,女儿就算是再如何,也不会丢了国公府的脸面,不信的话,爹爹去找穆沁蓝对峙,女儿不怕。“
顾书萱说的是信誓旦旦,诚国公不禁有些怀疑,难到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就让我……“
赵氏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你胡说什么,娘信你,小孩子家家的这样的话也是随便说的吗?“
赵氏抱着女儿痛哭,娘两个哭成一团,诚国公心烦意乱,猛的站起身来,“要是这般,我得找司空穆奇好好说说才是!”
诚国公推开门大步离开。
等他走后,赵氏跟顾书萱瘫倒在地。
顾书萱一身的冷汗,喃喃的说道:“这回总可以了吧?”
“你这个冤家,真是我上辈子欠你的。“赵氏使劲的打了女儿一下,“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那司空焱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上赶着做妾?多少名门望族的嫡长媳由着你挑,你简直是要气死我。”
“娘,我不甘心,为了他我杀过人,为了他我做过那么多的事情,要是不能嫁给他我宁愿去死。“顾书萱的眼中带着狂热的执着,令人心悸。”这回,爹爹站在我们这边,总不会有问题了,是不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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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这几日真是为女儿急透了心,但是也没有办法,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他也想不到的。
顾书萱坐在地上,看着他母亲的样子,心里不是不后悔的,但是让她放弃司空焱,那还不如杀了她。
“娘,我……”
“萱儿,娘这辈子都没有求过人,一辈子没有对人低过头,但是为了你的事情,就算是求人我也认了。”赵氏看着女儿说道,“你既然打定主意,事情到了这一步,关系的还有诚国公府的颜面,所以有些事情你得听你爹的,不能再任性行事。”
“可是……我担心爹爹最后会反悔。娘,我是真的很喜欢他,要是让我嫁了别人,我宁可去死。”
“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那司空焱再好,也是有了正妻的人,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做妾不成?”赵氏只要想想都觉得出门抬不起头来,可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办法不管不问。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穆沁蓝没了,正妻的位置早晚是我的。”顾书萱低着头说道。
赵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喃喃说道:“对,只要人没了,就凭你的家世扶正,谅司空焱也不会有异议。”
说着说着,赵氏就兴奋起来,对,这个法子没错。
她的女儿怎么会一直给人做妾,她的外孙要是名正言顺的嫡出。
“只是可惜了婚期在即,若是能再晚一些,那穆沁蓝就不必进门了。“赵氏叹口气,很是惋惜地说道。
顾书萱闻言就道:“这有什么,如此一来,焱哥哥反而对我更愧疚,我就站在更有利的位置。”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天在皇恩寺,焱哥哥因着我被穆沁岚推下亭子,对着她大发雷霆,所以只要他知道我的委屈,穆沁岚就永远赢不了我。”
赵氏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是眼下知道女儿对司空焱已经是入了魔,怎么也劝不了,回不了头,就只能尽力帮她早日坐上正妻的位置。
“不行,我得去找你爹爹,就算是做妾,但是这妾室也是有分别得。我们家的姑娘,不止是要做贵妾,而且还要跟穆沁岚分庭抗礼。”赵氏站起身来,越想越对,想来以谭氏的性子,不会不答应的。
那肃郡王府如今朝不保夕,谭氏巴不得跟诚国公府走的更近。
赵氏急匆匆的走了,顾书萱看着她娘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怕的,以她的爹的性子,必然不会轻易松口让她去做妾。
所以她只能以死相逼,绝不回头,眼下终于挺过这一关了。
扶着桌子缓缓地站起来,一身的冷汗,但是得偿夙愿带来的欢快,这点痛苦对她而言算得了什么。
那些看她热闹的人,早早晚晚她会一一讨回来的,只要她最终成为司空焱的妻,这些她都能忍。
肃郡王府。
穆沁岚脸黑如锅底,怒气高涨,一挥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挥在了地上,“他们怎么敢?”说着抬起头看向她母亲,“谭夫人亲口说的?”
肃郡王妃神色很是憔悴,无奈的点点头,“她说诚国公府的姑娘给他们家做妾,已经是十分委屈了,再说那天的事情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诚国公府提出来,顾书萱做贵妾可以,但是进门之后与你互不干涉。他们家已经答应了,沁蓝你明白没有,他们不是来跟我们商议的,而是来告知我们的,除非我们推掉这门婚事。”
推掉这门婚事?
要是以前穆沁岚一定想也不想的就把谭氏给打出去,但是现在不行。
他们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爹爹被禁足,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在这样的时候,哪里还能容的她任性胡为。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除非是诚国公府那边松口,不然……”肃郡王妃摇摇头,转瞬面带怒色的说道:“你爹爹能度过这一关,你放心,爹娘一定为你出这口气。”
穆沁岚面色灰白,好一会儿才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爹爹现在还不是束手无策,太子那边怎么说,这么多年爹爹为太子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就算是这次的事情,也是为了太子,难道太子就这样看着不管?”
“你也知道太子的身体不太好,我们递了话进东宫,但是太子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只能等了。”肃郡王妃心里也恨,很太子妃阻挠,恨太子无情,但是屈于人下又有什么办法。
穆沁岚冷笑一声,“那就这样吧,顾书萱那个践人,在皇恩寺算计我一回,总有一天这笔账我会跟她算清楚。眼下我是不能做什么了,司空焱对我有些误会,我得让他知道明白皇恩寺的事情,是顾书萱自己设计好的。”
“可是没有证据,在这之前,你还是要压着性子才是。”
“狐狸尾巴藏不久的,顾书萱那人对司空焱一腔痴心,对付她,只要我舍得,就没有不成的。”
不就是一个丈夫吗?
她想要就给她,只是她能守得住几时就不好说了。
没几日的功夫,顾书萱三人的纷争就尘埃落定。
顾书萱这个妾当得真是令人艳羡,进门就能跟正妻互不干涉,自己做主,可见是诚国公府为了这个女儿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云染得了这个消息,一宿没睡好。
同样是做女儿的,顾钧清能为了顾书萱几度周旋,毫不放弃。可是为什么对她这个女儿如此薄情,就连她的死,他都没有起疑心,甚至于都没能做做样子的查一番。
就这样让赵氏母女瞒天过海。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就不能公平一点?
穆沁岚出嫁那一日,京都很是热闹,不少人前去看那绕城走的十里红妆。
就算是肃郡王府现在危机重重,但是皇上一日没有发落,那就还是肃郡王府,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
鞭炮声响,锣鼓喧天。
云染没有出门去看热闹,这一日她收到了许凤娇的信。
自打许凤娇走了之后,他们就没有联系了,忽然收到她的信,云染还是很开心的,就连司空焱今日娶妻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就算是云染再不在乎,但是司空焱曾经是她的未婚夫却不假。
打开信,显示许凤娇的问候,随即说了些回乡之后的事情,最后才是重点,她已经定了亲事,是他们家乡的一名举人,下次秋闱就要上京赶考,说到时候她会一起来,大家聚聚云云。
从信里能看出许凤娇的开心,明年就到秋闱之年,其实也很快的。
许凤娇比她大,明年早就为人妻了。
信的最后,许凤娇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说是他们家乡最近不太平,多了很多的悍匪。提到某乡某地哪家的乡绅富户被洗劫一空,又说官服贴告示追拿凶手却毫无消息,害得她都不敢轻易出门,在家要憋死了。
悍匪?
云染的脑子里迅速的滑过什么,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放下信,云染在屋子里慢慢地踱步,脑子里到底划过了什么?
她是不知道什么的,上辈子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要是论京都的世家勋贵她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要是讲外头的事情,她就是两眼一抹黑。
但是她有原主的一些记忆……
原主后半辈子虽然一直在庵堂,但是她爹爹跟弟弟会时常跟她讲外面的事情,给她解解闷。天南地北,海内海外,名人趣事,百姓乡谈,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以至于云染不得不认真的回想这些事情,忽然脑海中一亮。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顾钧和曾经跟女儿念叨过一件事情,说是某县出了几个盗匪十分的彪悍,朝廷几次围剿,不仅没能把人捉拿归案,反而被对方逃出大晋,投靠了北冥。
而这支悍匪当时有个十分响亮的名号,飞天十二盗。
后来投靠北冥之后,两国交战几次立下大功,被北冥国主封为飞天十二骑,威名远扬。
仔细想想飞天十二盗扬名的地方,可不正是许凤娇的家乡吗?
云染皱着眉,想着这十二人虽然落草为寇,但是入室抢劫却从不伤人性命,想来并非是十恶不赦之辈。
若是能让司空穆晟收服他们,就便宜不了薛定愕那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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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心里就有点烦乱,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可做不了什么。
顾书萱出阁那一日,云染并未前去,但是也听说嫁妆丰厚,引人羡慕。
那些嫁妆。
云染想起自己的嫁妆册子,上面的东西都是给嫡长女准备的,是……祖母亲自看着的,都是些好东西。
现在只怕是都添到顾书萱的嫁妆里头了,不然的话,她的嫁妆哪里能跟穆沁岚相比。
说起来,赵氏为了这个女儿也真是费尽心思了。
顾书萱进了洛王府,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看热闹。毕竟在这之前穆沁岚跟顾书萱可是闹得厉害,共事一夫,想来也不会太平。
但是云染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司空焱房里的事情,之前许凤娇说的盗匪的事情,已经上达天听,盼朝廷出兵剿灭匪徒。
皇帝应允,派遣的是司空穆齐。
在别人看啦,不过是一股山匪,皇上这个时候派司空穆齐去,明显是要给他军功啊。
这就说明皇上还是很看重司空穆齐,依旧要利用司空穆齐跟洛王打擂台。
云染却是松了口气,司空穆齐去剿匪肯定会无功而返,那飞天十二盗,之所以冠上飞天的名号,就是因为神出鬼没,很难令人抓到踪迹。
云染知道后续之事,心里并不担心。
但是对门却是气氛紧张。
董传章看着王爷就道:“这件事情摆明了皇上偏心,是要给司空穆晟积攒军功的机会,王爷,难不成咱们就什么也不管不成?”
那也太便宜司空穆齐了。
“就是,不如属下先他一步去看看,趁机搅个局。”秦锦飞就道,一脸的不忿,他就看不惯皇上这种是非不分的态度。
“胡说,国家大事岂可儿戏。再说了若是被人抓住把柄,还不是王爷受牵累。”董传章斥道,“与其这样,倒不如声东击西。”
“哦,先生有何高见?”宋伯暄问道,“我来之前,可是听说户部那边都已经得了皇上的旨意,全力配合司空大人剿匪。”
这话一出大家更是怒火高涨,越发的对当今不满。
董传章想了想,这才说道:“其实也并不太难,皇上只是一要抬起司空穆齐跟王爷争锋,但是却忘记了,太子才是根本。”
“先生的意思是?”宋伯暄蹙起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董传章干脆利落的说道:“定王只欠东风,我们只需要轻轻推一把,皇上就没心思对付王爷了。”
自从东宫传出有孕的消息,其他几个王爷就蠢蠢欲动,暗中没少动手脚。但是一来东宫防备的很是严密,轻易无法渗入,再来太子也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对于郭良娣也是保护的紧,对这个孩子很是上心。
司空穆晟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冷眼旁观。
但是这次的事情,皇帝跟太子肯定是早就商议过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朝会上不经朝议,直接任命司空穆奇前去剿匪。
再加上皇后的那道懿旨,司空穆晟的怒火早已经压服不住,之前一直没有动作,不过是在等。
现在机会来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了。
下头的人讨论的火热,司空穆晟一直在沉默,此时大家慢慢的安静下来,目光齐齐的落在司空穆晟的身上。
“王爷,您倒是说句话。”秦锦飞按耐不住地问道,要是他才不会这么憋屈的活着,简直是要把人给闷死。
“是啊,王爷,属下们听您的吩咐,您倒是给句话啊。”
这些人都是跟着司空穆晟出生入死的人,相处多年,说起话来自然就少了很多的顾忌。
司空穆晟看着大家,冷锐的目光带着扫过众人,不急不缓的说道:“眼下不是机会来了吗?皇上想要给司空穆奇翻身的机会,但是也得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王爷的意思是让他空手而归?”董传章开口问道。
“这个主意好,让他空手而归,可是狠狠的给了那两位一巴掌。”秦锦飞拍掌叫好,“王爷,让属下去,我一定会给司空穆奇一个难忘的经历。”
“锦飞,不要胡闹!”董传章说道,“这件事情事关百姓安全,王爷的意思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信口乱说,反而坏了王爷的计策。”
秦锦飞对于董传章还是很尊敬的,忙说道:“先生,我这可不是胡说,而是真的又这个想法。再说了,我也不是胡闹,既然要去的话,肯定不会给王爷脸上抹黑,您不用担心。”
董传章看着秦锦飞无奈的叹口气,“你也不想想,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风声也不透,王爷的意思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锦飞糊涂了,就看向王爷,“王爷,您到底什么意思?”
司空穆晟看着他,“让你跟先生好好学学,就是不肯听,现在知道了吧?”
秦锦飞面色微囧,大家看着他都笑了起来。
宋伯暄看着秦锦飞久笑着话说道:“锦飞,王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这怎么借?”秦锦飞蒙圈了。
“所以董先生能成为王爷的智囊,而你只能冲锋陷阵。”宋伯暄道,“你想啊,皇上既然不派司空穆奇去,肯定当地官府会全力配合。但是你别忘记了,地方政aa府可不是手握成拳一体的,他们也是各有体系。”
秦锦飞就有些明白了,“哦,那是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不错。”
“可是王爷授命的话,还是会被发现的啊?”秦锦飞还是有些不懂。
“你真是木头,要不王爷怎么说给定王他们一臂之力?”董传章扶额无奈的说道。
这回秦锦飞完全明白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说道:“这不是没想到吗?那咱们的人还去不去那边?”
“当然得去,要有人亲自盯着事情发展才成。”董传章道,“说来这段日子你正闲着,那就跑一趟好了。”
“好好好,早就闲出毛来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好了,我一定办的漂亮。”秦锦飞摩拳擦掌,这些日子在京里憋着,快要憋坏了。
司空穆晟也没有反对,而是又加了一句,“锦飞南下,那么庞一统更乔家那边的事情,先生就多费心吧。“
听到这话,大家一愣,庞家跟乔家不是王爷侧妃的娘家嘛?
盯着他们做什么?
“王爷。”宋伯暄想到了什么,眼睛不由得一亮,“属下给董先生帮忙,这段时间,属下跟庞家还有乔家都有些接触。“
司空穆晟就看向他,“是吗?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跟东宫有些关系,郭良娣跟庞家的姑娘私交不错,我在东宫的眼线搭上了郭良娣,于是暗中给她办些事情。有时候偶尔也会请我帮忙,因此我倒是能接触的到那边。”
听完董传章的话,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没想到他居然能跟郭良娣那边搭上线,还真是小看了他。
要知道现在郭良娣可是红的很,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搭上郭家,搭上郭良娣,谁让她肚子里怀着太子的血脉。
这个孩子可是皇上跟太子期盼了多少您的,有多金贵谁不知道。
但是正因为这样,郭家那边反而是严防死守,这条线没什么人能顺利搭上话。
无声无息的,谁知道竟被宋伯暄给拿到手了,而且听他的意思,这条线还是郭良娣自己的暗线,这可真是赚大了。
董传章看着宋伯暄的眼神都火热了几分,“行啊,真是没看出来,这事办得好,办得好,这下子可好了。”
只要能搭上线,剩下的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宋伯暄倒也不是居功自傲的人,就道:“这也不算是什么功劳,我也是按照王爷的吩咐,跟东宫那边保持联系而已,说起来还是王爷深谋远虑,才有今日的成果。”
就算是这样,但是也不是谁都能把这条线能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说到底还是宋伯暄自己的能耐。
但是看着王爷丝毫不奇怪的样子,像是已经知道了,反而更令人佩服。
“那王爷的意思是,庞家跟乔家那边怎么办?”董传章还没有弄清楚王爷的意思,自己也不好轻易判断,就有些犹豫起来。
司空穆晟却是淡淡的说道:“皇后娘娘的懿旨赐下侧妃,不过这件事情本王并未答允,所以娘娘的好意只能辜负了。”
众人都大吃一惊,王爷的意思,竟是要退了这两门婚事不成?
可是,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董传章心里明白了,其实王爷心里还是憋火的,侧妃毕竟不是他想要的,皇后强行送进洛王府可是没安好心。
但是懿旨不能违抗,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王爷的意思这是要利用郭良娣有孕一事,趁机拖两位侧妃下水,然后取消这两人的婚约吗?
董传章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立刻就说道:“既然这样,只怕是这件事情就要重新谋划了。”
“那就交给先生了。”司空穆晟干脆的说道,他可没时间浪费在那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身上。
董传章:……
让你嘴贱!
但是王爷吩咐了,他也就只能尽忠行事,“是,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办的妥当,就是需要全义好好的配合,辛苦他了。”
宋伯暄连忙说道:“都是为王爷办事,先生千万不要这样说,但凭吩咐就是。”
事情商议的差不多了,司空穆晟就道:“那就这样定下,锦飞暗中随着司空穆奇南下,暗中策应。全义跟董先生就负责东宫的事情,至于定王那边,本王会亲自盯着。”
“是,谨遵王爷吩咐。”众人齐声应道。
大家齐齐行李,退出了书房。
秦锦飞就凑到董传章身边去,低声问道:“先生,你说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把人纳进门好处更大,毕竟绑在一条船上,那庞家跟乔家总不会明目张胆的跟王爷做对。”
董传章听了这话,就想起王爷这些日子没事就往对门跑的行为,笑米米的说道:“你哪来那么多的话,让王爷委屈自己应付不喜欢的人,这不是侮辱王爷吗?”
秦锦飞才不相信,但是看样子董先生也不会说了,他就道:“算了,反正只要王爷决定的事情,我们照做就是。”
就是可惜了,听说庞家后跟乔家的姑娘都是大美人呢。
王爷这定力也太好了,居然毫不动心,真是让人敬佩。
天气越来越暖和,云染接到了白素漪她们的帖子,约她一起去踏青。
云染想了想,现在穆沁蓝后跟顾书萱都进了司空家的门,内斗不休,想来也没时间算计自己了,就爽快的答应了。
毕竟在家里憋了这么久,还真是觉得该出去透透气了。
踏青的地方并不远,就是在京都的近郊的桃林,虽然桃花还未盛开,但是也已经有骨朵冒出头,更有零散的桃花即将盛开。
云染答应之后,就想着做几件新衣裳。放过年个头又长了,去年的春衣短了一节,压根就不能上身了。
请了锦绣坊的人前来量身,又让顾繁跟穆逸也留下一起量了。
穆逸一双眼睛晶晶亮,“云姐姐,也有我的?”
“有,有繁哥儿的就有你的。”云染笑着说道,“等会他们拿了料子来,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咱们就做什么的。“
穆逸开心坏了,他觉得自己都能让云姐姐给做衣裳了,可不是真的当成一家人了。
笑米米的满口答应下来,因为他们还要去学堂,因此等到他们下午下学之后才来量身。
穆逸中午都没留下用饭,一溜烟的跑回自家,就对着他爹开始炫耀了,“云姐姐说要给我一起做衣裳,喜欢哪样就做哪件,我今年一定要做那件竹青暗纹的。”
去岁的时候,穆逸裁新衣,选了那竹青的,偏他爹说什么小小年纪穿的这么寡淡,没许。
这事儿就成了穆逸的心结了,今年终于能得偿所愿,就来跟他爹爹炫耀了。
司空穆晟:……
小丫头都知道给穆逸做衣裳,怎么就没想起他?
不开心!
云染要的急,再加上她现在身份不同,锦绣坊的人就抽出最好的绣娘,先做了她这边的衣裳。
短短三天就送来了,穆逸穿着那件竹青的衣裳,昂首挺胸的回了家。
然后第二天,就被老爹检查功夫为由,给虐的不行不行的。
这可把穆逸给气坏了,就跑去给他云姐姐告状了。
知道真相的云染:……
原来司空穆奇还有这样的一面,真是令人意外啊。
完全想不到,英武非凡的洛王,私下里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云染安抚了穆逸,答应给他做好吃的,才把人给哄好了,和顾繁高高兴兴的去先生那里上课了。
云染倒是想给司空穆晟做衣裳,但是毕竟是未婚,岂不是要落人把柄,这才不提这件事情,那想到司空穆晟居然因为这个还跟自己儿子斗心眼。
难得顾均和中午就回来用饭,云染吩咐厨房加菜,用完饭之后顾均和留下来跟女儿说话。
“昨日王爷来找我商议下聘的事情,眼瞅着你就要及笈了,爹爹虽然不舍得这么早把你嫁出去,但是王爷毕竟年纪大了,况且洛王府那边也需要有人主持中馈,爹爹也不好一直拖着。”
云染微愣,“这么快?”
她还以为,及笈之后,她爹最少也得留她半年呢。
“爹爹也不想,不过看着王爷也怪可怜的,有家不能回。洛王府那边乱糟糟的,正好借着成亲的事情整顿一下。“顾均和说这自己先叹口气,“要不是那个意外,爹爹才不会把你嫁进这样的人家,一刻也不得安生。”
云染默了一下,这才说道:“爹爹不用担心,我在家主持中馈那么多年,可就算是去了王府也不惧,我只是舍不得爹爹跟繁哥儿。”
他也舍不得,但是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
轻叹口气,顾均和又道:“那俩侧妃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进了门就当她们不存在,你是王妃,她们总是要看你的眼色过日子。若是做的过分,回来跟爹爹说,爹爹一定为你出头。”
“是,我记住了。不过爹爹也不用担心,只要大义上拿得住,量她们也不敢胡作非为。”云染还真的不担心,最好是做出些什么来,这样反而给了她机会。
“你是有主意的,不过你要记住爹爹永远站在你身后。要是洛王待你不好,他就算是王爷,爹爹也不怕他。”
“嗯,我知道,爹爹最好了。”云染眼睛都红了,这才骨肉亲情吧。
司空穆齐带兵出京剿匪,司空穆晟依旧驻守京都,外面的人猜测纷纷,无不是在猜测皇上的用意。
司空穆齐走了之后,踏青的日子也到了,云染带了秋禾跟春信,坐了府里的马车就直接往大家约好的地方而去。
大街上行人攘攘,热闹非凡,云染掀起窗帘角往外看,贩夫走卒行色匆匆,她们要去的地方需要经过菜市口。
菜市口可算是京都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在这里什么人都会遇上,白日还好说,若是晚上寻常人谁敢在这里经过。
云染瞧着白日里热闹的街道,想起丫头们寻常玩笑时说的话,好奇的打量来打量去,也没看出什么恶意来。
就在她要放下帘子的时候,云染的眸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像是一下子定住了。
“姑娘,您怎么了?”秋禾看着云染的神色不太对劲,忙开口问道。
“停车!”云染立刻吩咐道。
车夫只好将车停在路边,云染就对着秋禾说道:“你跟我来。”然后看向春信,“你在车上等着,我去买点好吃的。”
“姑娘要吃什么,奴婢去买就是,这里哪里是您该去的地儿?”春信连忙说道,作势就要下车。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我可不想总在马车上呆着。行了,就这样定了,你在这里等着。”云染不等春信在说什么,就连忙下了车。
秋禾觉得有些奇怪,扶着云染站好,“姑娘,您想买什么?”
“秋禾,我看大薛定愕了,咱们去看看他来这里做什么。”
秋禾浑身一僵,“薛定愕?姑娘您不会是看错了吧?”
薛定愕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会看错,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云染厉声说道。
秋禾闻言就连忙拦住云染,“既然这样,奴婢去追,姑娘还是回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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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姑娘出点什么事情,她可怎么交代?
云染也没失去理智,就道:“我去对面买点点心带回车上,你去看看。”说着指了一个方向,“方才他就是去了那里。”
秋禾忙点头,“奴婢这就去,姑娘您也小心。”
对于薛定愕,既然发现她的踪迹,自然是不能放过的,秋禾想都没想的追了上去。
云染松了口气,提着裙角进了对面的点心铺,买了几样点心提在手上,想着先回车上,然后再等秋禾就是。
出了铺子,云染就往回走,不经意的一回头,就看到街角处,薛定愕的身影再度出现,进了一个小巷子。
但是却没有看到秋禾的身影,难道秋禾追丢了?
云染这会儿也来不及多想,抬脚就跟了上去。
薛定愕几次三番暗算于她,要是有机会,她自然想要为自己报这个仇的。
喧闹的人群,热闹的街市,云染这会儿仿若都听不到了,满眼里都是薛定愕的影子。
追着他的身影,就到了那拐角处的巷子,小心翼翼的探头往里一看,只见是一条细长如美人瓶口的巷子,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
进还是不进?
云染只是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走一段路看看,若是没发现就赶紧回来。
想到这里,云染就没有犹豫的走了进去。
小巷细又长,高高的院墙遮挡住了炽热的阳光,身上有几分阴凉。走了十几步的距离,就感觉到外面大街的喧嚣清净了许多,人声慢慢的远去。
脱开喧嚣的街道,云染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完全忘记了她一个女子,不应该让自己陷入任何有危险的地方。
但是她跟薛定愕之间实在是恩怨太多,遇到这样的机会,她实在是不愿意放弃。
这股子执念跟孤勇,令她暂时忘记了害怕这种东西。
弯弯曲曲的巷子,一眼怎么也看不到,眸光的终点是拐着弯的青砖。
远远地听到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云染下意识的贴住墙壁,连头也不敢往外伸,耳朵贴在墙壁上,静静的聆听。
声音传来的方向,可能有些距离,并听不清楚交谈的内容,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云染心里急切,想要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几步。
再往前,过了这拐角,就会被发现的,云染就算是胆子大,也不敢继续冒险了。
冷汗浸透了脊背,隐隐的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
“说定了。”
“就这样。”
“计划已经部署……”后面的话听不清楚。
“……没问题”
“交易正常,那几个人都有意出关……”
云染听到出关的字眼,再加上那几个人这几个字,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飞天十二盗。
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飞天十二盗最后投靠了薛定愕,眼下看来并不是偶然。
难道是薛定愕提前拉拢了他们……
云染的思绪就有些混乱起来,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等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远处的交谈声早就没有了,而就在拐角处,一抹阴影延伸到她的脚下。
云染浑身一颤,手脚霎时便的冰凉起来。
慢慢地抬起头,就看到拐角的阴暗处,半遮半掩的一张脸,那么的熟悉。
云染怎么也不会忘记,挟持过她的人!
薛定愕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的人儿,真是想不到,她居然有胆子跟踪自己,还前来偷听他们的谈话。
想到这里,不疾不徐的往前迈了一步。
云染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心跳都要停止了。
直到此时此刻,才感觉到灭顶的恐惧。
她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顾云染。”
听到薛定愕叫出她的名字,云染的神色瞬间变得惨白,看来是躲不过了。
没想到自己重生一回,这次却会在这丧命。
“阔别多日,王爷别来无恙。”惊惧过后,许是预料到自己也许不会再走运的活下去,云染慢慢的镇定下来,反而能心平气和的开口了。
薛定愕那深邃的眉眼微微一挑,邪魅的俊颜带了几分惊讶,盯着顾云染那张艳若桃花的脸,“我还以为你会吓得泣不成声,现在瞧来还有几分胆子。”
怕,怎么不怕?
“大名鼎鼎的战王会因为我害怕,而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吗?”云染嗤笑一声,语中带了几分讥讽。“王爷不用回答,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既然都是死,怕又有何用?”
既然没用,那就豁出去吧。
这能怪谁,都怪她自己不知道轻重,将自己置于险地。
“有点意思。”薛定愕啧舌,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修长的身躯暗藏着狂野的力量,给对面的女子带去强烈的压力,“就算是本王想要放你一条生路,只可惜你偷听我们的对话,这命是要留下了。”
云染双拳紧握,指甲用力掌心刺痛,这样的刺痛能让她保持清明的头脑。
许是自己太微不足道,瞧着对面的男子那浑然不把自己当回事,就那么随意的挡住自己的去路,一副猫戏耗子的架势,就让凭空的涌出几分愤怒来。
“以王爷所言,索性我都是逃不过的,那么我有几点不明白,临死之前还希望王爷能给我解惑,让我做个明白鬼。”
“这可不行,本王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是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的。”薛定愕故意为难她,一副我今儿个不开心的样子。
云染反正豁出去了,对上他那浪荡中透着几分戏弄几分忽视几分无聊的眸子,坚定有力的说道:“早就听闻战王大名,人说王爷英勇果敢,敢作敢当,不曾想原是假的。”
“小姑娘,激将法对于我没用,你还是省省心吧。”薛定愕轻笑出声,看着云染倔强的面容,倒是有几分好奇,这样扎手的性子,那司空穆晟怎么就答应娶她的。
难不成他喜欢这样的?
这可真是让人有些意外,女人嘛,还是要温柔如水的好,这么硬邦邦的性子,一点都不可爱。
这男人简直是油盐不进,云染没想到他这么难缠,一时也没有办法。
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几分沮丧的说道:“是吗?真是让王爷见笑了,我也只是想要知道,你我素不相识,毫无恩怨,上回王爷为何要绑了我而已。既然王爷不愿意回答,那就算了。”
“小丫头,你当我是傻的,你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为何又来问我?”
“猜测纵然有,但是没有真凭实据,就只能是猜测。我要的,也不过是一句实话而已。”云染幽幽叹息一声,“我一介闺中女子,凭白的招惹来杀身之祸,难道还不许我问个清楚吗?”
“今ri你跟着我就是为了这个?”
“……是,不然王爷以为我何来的胆子,敢这样抛出性命来追你。我只是想要问个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人竟是想要我的性命。”
“挡了别人的路,你这条命就碍眼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挡了何人的路,王爷这样说看来我的怀疑是对的。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您贵为北冥赫赫有名的战王,与洛王其名威震天下,竟然甘心情愿的成为一个女人手中刀。战场上的英雄,就算是你我分属不同的国家,是天生的敌人,但是王爷的威名,还是令人心中佩服。
可惜,王爷甘为女子手中刀,真是令人失望。
英雄的血应该流在战场上,英雄的刀对准的不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孩子,英雄的足迹应该留在史册上供人瞻仰。
两国交战,妇孺无罪。男人大丈夫应该凭自己的本事去夺取自己想要的,欺负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威风可言?”
云染这一长串的话出口,整个人松缓了许多,压在她心头的话,总算是说出来了,就算是死了……也还是有遗憾的。
她都还没报仇呢。
薛定愕此人素来自负狂妄,跟司空穆晟对上也是旗鼓相当,没想到今儿个倒是被一个女人给贬的一无是处。
偏这人伶牙俐齿头头是道,竟是让他生出了几分难得的窘迫的感觉。
恼羞成怒之下,就看着云染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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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此言,跟那些落草为寇,残害人命的无耻之徒又有什么区别?”云染怒目而视,“真是没有想到,赫赫有名的战王,竟然凭着歪门邪道建立功勋。我孤陋寡闻,竟没听说过史上哪位大英雄是以这样的手段流芳百世的。”
“你……”薛定愕被云染一番话给气的脸都黑了,“本王不跟你一般计较,女人见识而已。”
“王爷如此瞧不起女人,没有女人哪来的王爷?”
薛定愕双眸一眯,上前一步,那凶狠的气势再无压制,死死地盯着云染。
反正都要死了,云染死撑着不低头,反而讥讽的说道:“怎么被我说中,王爷这是恼羞成怒?”
“临死之人,话真是多!”薛定愕手腕一转,不知何时掌中多了一柄极为精巧的匕首。
冰冷的匕首架在云染的脖子上,那犀利的刀锋沾染的寒意,让云染浑身一颤,“要杀就杀,王爷废话可不比我的少!”
明明怕得要死,偏偏梗着脖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
薛定愕的眸光闪过巷子头,眉峰微微蹙起,手中的匕首靠着云染又近了一分,忽然往前微微倾头,故意带了几分暧昧,笑着说道:“若是你答应跟我回北冥,我便不杀你,如何?”
云染狐疑的看着薛定愕,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这样的要求,云染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走了,爹爹跟弟弟怎么办?
那昏君还不得借此发挥,他们必然性命难保。
“要杀就杀,王爷废话真多。我生是大晋的人,死是大晋的鬼,归顺北冥,想也休想。”云染怒道。
薛定愕看着云染正气凛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行头有种一样的感觉。他身边的女人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如她这般模样的。
怕死的要命,偏偏还能撑着一把骨头,为了所谓的民族气节赴死。
“好,那换个条件,只要答应不嫁给司空那穆晟,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薛定愕看着巷子口大步而来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笑米米的说道。
“洛王是我大晋无数百姓心中的英雄,保家卫国,血染疆场。云染蒙上天恩赐,能与洛王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薛定愕你妄想要挟我退婚来羞辱洛王,宁为刀下鬼,不做负心人,你杀了我吧!”
云染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紧跟着耳边忽然传来尖锐的风声,然后就感觉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一下子消失了。
耳边传来兵刃落在地上的清脆撞击声!
云染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对面秋禾正在跟薛定愕交手,两人的身影快如鬼魅。
“你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云染这才想起来,身边还站了个黑阎罗。
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对,云染瞧着薛定愕跟秋禾缠斗之间,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眨眼间就顺着长巷不见了踪影。
云染那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撑着的那股劲没有了,这才觉得浑身一软,顺着墙就蹲了下去。
脚又酸又软,撑不住了。
司空穆晟:……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好像不怎么合适。
想了想,司空穆晟也蹲了下去,平视着云染。
这眼神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云染就想假装不存在,也实在是做不到。
“你怎么在这里?”云染心里忐忑,很是有些不安,尤其是这一脸我很生气的架势,真是让她更有种犯错的自我认知。
“胆子这么大,这会儿怕什么?”司空穆晟怒道,“那薛定愕也是你能跟踪的人,若是我不来,你今儿个要么命留在这里,要么就要被他挟持走了。”
云染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认真的听训,一句也不敢反抗,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这才偷偷地伸出手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司空穆晟看着那小手雪白雪白的,抓着他玄色的袖口,一黑一白分外夺目。
晃啊晃啊,把他满肚子的怒火就给晃回去了。
撒什么娇。
想想小丫头方才那么维护他,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是各大英雄来着。
哼,既然是英雄,也不知道哪个之前见到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装的还挺像。
若是云染知道司空穆晟的想法,必然会大呼冤枉。
之前她是没想着两人如今走到这一步,再加上他上辈子凶名太甚,自然是躲着走了。
“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呢?”云染瞧着司空穆晟神色缓和了许多,这才松口气。
“我正好从这里路过,恰好遇到秋禾,这才追了过来。”司空穆晟大手一伸,将云染扶起来,“还能走吗?”
一副你走不动,我就抱你的样子。
云染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抱着出去,连忙借势站起来身板笔直笔直的,“能走,能走。王爷知道薛定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
司空穆晟就看着云染,“你对他的事情,倒是很关心。”
云染没察觉到这话里有些不对劲,就道:“那是当然,这厮几次三番害我,我有机会可是要报仇的。”
司空穆晟就舒坦了,大发慈悲的跟她说道:“大约是为了肃郡王府的事情来的。”
云染挑眉,“不能吧,这个时候来不是不打自招,肃郡王更是说不清楚了吗?”
司空穆晟闻言就点拨她说道:“他又不用出面,当初肃郡王与他交易,其中纠葛甚多。”
云染就想到了太子,神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堂堂大晋的太子,竟然跟外敌勾结!
想到这里,云染就想起之前偷听的那些话,又想起许凤娇给自己的信中所提之事,再加上前世的记忆,云染琢磨着这是个好机会跟司空穆晟讲飞天十二盗的事儿。
真是天助我也。
看着云染忽然停下脚步在发呆,司空穆晟就看着她,“怎么不走了?”
云染脱口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说完一顿,“对,今日踏青是去不了了,我让春信去给白姐姐她们递个信去,我的事儿咱们回家再说。”
司空穆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知道云染要跟她说什么,就道:“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云染一愣,倒是忘记了,他可是大忙人,一时有些窘迫,就道:“那你先去忙吧。”
看着云染有些失望的神色,司空穆晟薄唇紧抿,“你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算是吧。”云染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重要,就算是有飞天十二盗,上辈子司空穆晟最后也不是胜利了吗?这么想着,就有些犹豫起来。
“算了,我跟你回去一趟吧。”司空穆晟很是头疼,反正总是要送她回去,多留一刻听她说话也不是不可以。
云染懵然的看着司空穆晟,他不是很忙吗?
“那秋禾怎么办?”云染问道,心里还是很担心的。
“无妨,那薛定愕不敢取了她性命,走吧。”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说道。
两人坐着马车一路回了顾府,春信去给白素漪报信,留在家里的月华看着是王爷送姑娘回来的,顿时吃了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染直接回了自己的闺房,让司空穆晟在外头的明间略坐,她换了身衣裳就出来了。
司空穆晟悄悄地打量云染的屋子,屋子里摆设很简单,素雅,墙上挂着山水中堂。一旁的博古架上摆着大多是有些年头的瓷器古玩,少有小姑娘的闺房布置的这样的老成持重,倒像是哪个老学究的屋子。
云染掀起帘子走出来,月华正好奉上茶来,弯腰退了下去。
两人相对而坐,云染深吸一口气,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司空穆晟听完之后,看着云染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上回的事情如果说是凑巧,让他探知薛定愕的行踪,从而导致边关大捷。
那么这次如果还是凑巧,司空穆晟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了。
这些细小的枝节,很难令人想到一处去,然后加以分析,得出这样的结论。
对上司空穆晟暗沉带着思虑的眸光,云染心里也有些忐忑,他该不会是不相信自己吧?
说起来,她这样讲是有些……冒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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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司空穆晟是真的有些好奇,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这些事情给串连在一起的。
云染有几分心虚,那是因为她重活了一回啊。
可是这话打死也不能说的,她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思考的样子,这才说道:“之前也没有想到一起去,不是今儿个正好听到薛定愕跟人的谈话吗?这才想起上回我朋友信中提到的事情,而且之前朝廷不是派兵剿匪吗?”
这样说也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司空穆晟就觉得小姑娘没有跟他说实话。
她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她不肯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还能逼她说不成?
“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司空穆晟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云染,“以后做事情不要冲动,今日是巧了,若不然……”
云染脸白了一下,也知道司空穆晟不是吓唬自己,她是真的差点就回不来了。
送了司空穆晟离开,云染这才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进了里屋,歪在软枕上,让自己尽量的轻松一下。
薛定愕来京都,司空穆晟说是为了肃郡王府的事情,是不是代表着肃郡王府又会翻身了?
不知道薛定愕跟太子有什么交易,但是显然司空穆晟正在追踪这件事情,而她却撞见了薛定愕,还让他跟司空穆晟照了面,这样一来就打破了薛定愕的计划。
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发生变化。
说实话,云染是不希望肃郡王就这么倒下了,如果这样的话,那顾书萱在洛王府岂不是更挺直脊梁跟穆沁岚作对?
这两个人最好是旗鼓相当,无暇再来算计她才好。
这样慢慢想着,云染今日实在是受惊过度,就这么靠在软枕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秋禾已经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春信也回来了。
看到秋禾平安,云染才安心,又问过白素漪那边的情况,春信一一回了,这才略过不提。
肃郡王府。
肃郡王看着眼前的薛定愕,脸色很是不好看,带着几分质问的口气说道:“王爷,当初你我可是说好的,现在我肃郡王府落到这一步,你可不能不管。说起来这么多年,咱们之间的交集还真是不少,若是传了出去,想必王爷在北冥也未必就能顺心如意。”
薛定愕姿态悠闲地坐在红木镂空雕花的圈椅上,带着几分浑然不在意的邪气,眉眼微扬,轻笑一声说道:“郡王实在是太多心了,若不是这般,本王又何必亲自跑一趟,你要知道我的身份在大晋暴露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听到薛定愕的话,肃郡王的神色这才好看了几分,“王爷素来说话算话,我是信得过的。”
“本王什么时候食言过?不然的话,你以为你现在只是被圈禁,换做别人早就入狱受审了。”薛定愕嗤笑一声,“这次的事情本王自有法子帮你脱困,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肃郡王眉头紧拧,神色凝重的说道:“王爷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情况自身难保,就连女儿出嫁都奥看人家的脸色。说句真心话,我就算是想要帮忙,只是怕有心无力。”
薛定愕如何不知道这是肃郡王跟他谈条件,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郡王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来提醒你吧?你然你对我已经没有价值,我又何必花费心思在你身上?”
“你……”肃郡王气的浑身之颤,想想太子,强忍下这口气,“王爷想要我做什么?”
“你既然跟司空穆齐做了亲家,这件事情就更简单了。他这次剿匪的目标,正是我想要招揽的人,让他行个方便把人给我就是。”
“什么?”肃郡王大吃一惊,没想到薛定愕的目标居然是那几个匪徒。
旋即皱着眉头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道:“王爷,不是我不肯帮忙,你也知道现在朝廷上下不知道多双眼睛盯着这件事情,先要动手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既然是剿匪,那匪徒拒不投降,下场自然只有一个死字。死了的人,皇上也就没兴趣看了,不是吗?”
“王爷是想偷梁换柱?”肃郡王面色阴沉的问道,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眼下的形势未必就能如愿,万一不小心被洛王抓到把柄,这件事情就更不会轻易善了了。
“只要郡王答应游说司空穆齐,不管成与不成,买卖不成仁义在,我都会帮你脱困,洗脱罪名依旧做你逍遥的肃郡王如何?”薛定愕道。
这个条件可真是好太多了,肃郡王就算是明知道有风险,也实在是拒绝不了,一咬牙说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自然。”薛定愕轻笑一声,然后说道“那本王就先告辞了,等你的好消息。”
乌黑的夜色里,薛定愕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墙头,肃郡王盯着他的背影良久,这才转身回了书房写信给司空穆齐。
只是,却不能说是跟薛定愕合作,而是需要找另外一个借口才是,什么借口才能让司空穆齐答应李代桃僵呢?
满城桃花盛开那日,御史在朝堂上弹劾翰林院大学士庞一统抢占民田,卖官渎职,收受贿赂等十一项罪名,朝堂哗然。
弹劾来的如疾风骤雨,完全没有预兆,令人防不胜防。
庞一统当朝据理力争,自证清白。
庞姝仪得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立刻就去找她娘询问清楚,到了正院,就看到她娘正急匆匆的要出门,她连忙上去拦住她,“娘,爹爹没事吧?”
庞夫人的神色十分不好,看着女儿就说道:“现在还不清楚,我要去你外家问个清楚,你想回去,等我回来再说。”
庞夫人顾不上女儿,抬脚就往外走,心思慌乱,一时不小心踩到了裙角,差点摔倒在地上。
亏得庞姝仪在一旁扶住她,她立刻扶着母亲说道:“我陪您一起去,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放心不下。”
庞夫人心有余悸,也没阻止女儿,急匆匆的往外走,“那就一起吧。”
庞姝仪一路扶着母亲,到了门外坐上马车,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
她记得她梦中不是这样子的,爹爹会追随洛王,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成为他信重的臣子。
在那个有些荒诞的梦里,她清楚的看到洛王最后登上了皇位。
可是,现在为什么爹爹会被人弹劾?
明明梦中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梦里也没有顾云染嫁给洛王,梦中的顾云染分明是做了一辈子的在家居士,终生未嫁。
到底是为什么不一样了?
哪里出了错?
庞姝仪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她梦中出现的人,自己从不曾见过的人,一个个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知道这个梦可能是真的。
她见到了出现在顾云染身边的那个丫头,明明是洛王的侍女。
可是她就是出现在了顾云染的身边,而最后顾云染这个梦中与洛王毫无干系的人,不知怎么的反而与他牵连不断,最后坐上了洛王妃的位置。
庞姝仪打小就是个有谋算的人,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好的。
既然洛王最后会是登上皇位的人,她自然就要想尽办法嫁给他。
偏偏天不从人愿,事情一波三折,倒是让顾云染捡了个大便宜。
但是,就算是成不了正妻,只是做个侧妃,等到将来他荣登大宝,侧妃的封诰必然不低。
要是自己能得了洛王的欢心,做个贵妃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就算是顾云染是个皇后,又能如何?
所以她才想尽办法让家里同意她去做侧妃,但是万万想不到,现在却出现这样的事情。
如果她家真的出现什么意外,又没有爵位顶在头上,顷刻间就能从云端跌落泥丛。
她拿什么跟顾云染斗?
庞氏急匆匆的去搬救兵,而这边云染却还不知道庞姝仪虽不是跟她一般重生的,却也是能预知某些事情的人。
说起来,庞姝仪这梦境有的时候,却要比云染还要便利的多。
毕竟云染的记忆,只是依附于原主。
但是原主上辈子困于庵堂,知道的实在是有限。
可是庞姝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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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祖鹿家回来的时候,庞姝仪是身心疲惫的,她母亲的神色也不太好看。
鹿家现在虽然并不出众,但是庞姝仪的曾外祖父曾经做到过首辅的位置,鹿家也曾荣耀过。
鹿家现在的当家人是庞姝仪的舅舅鹿仁非,任职湖广总督,正二品大员。
虽然人在外地上任,但是要是外祖母答应让舅舅说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外祖母却是一口拒绝了。
不过就是怕她爹爹的事情连累到舅舅,外祖母的作法虽然不错,但是难免令人寒心。
这么多年,舅舅在外上任,京中鹿家的事情都是她爹帮忙打理。
可是现在呢,她们家需要帮助的时候,鹿家却是袖手旁观,实在是令人心寒。
鹿氏看着女儿通红微肿的眼眶,叹口气说道:“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外祖母不过是听了你舅母的话,这才一时糊涂了,明儿个娘再去求求你外祖母,她不会真的看着不管的。”
庞姝仪嗤笑一声,就道:“舅母那样的人,自私自利,她肯松口才怪了。外祖母又不是不明是非,这个时候说是信了舅母的话,依我看外祖母只怕是自己也存了怕受牵连的心,不然的话怎么会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
“你外祖母不会这么绝情的。”鹿氏叹口气,但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庞姝仪缓缓的闭上眼睛,知道这件事情跟她母亲是讲不明白了。鹿家毕竟是他母亲的娘家,就算是有千万般的不是,那也是娘家。
可是她不一样,她是庞家的女儿,在她心里庞家才是最重要的。
想起昨儿个晚上那场离奇的梦,庞姝仪本来有些犹豫的心,慢慢的坚定起来。
她知道洛王不喜欢她,毕竟没有谁会喜欢硬塞过去的女人,而且她还是皇后塞过去的。
如果她能得了洛王的心,受他看重,爹爹遇上这样的事情,能得洛王相助,自然就会轻易地脱困了。
“娘,明儿个我想要去皇恩寺为爹爹烧香祈福。”庞姝仪睁开眼睛说道。
鹿氏揉揉额头,“现在家里不太平,你就不要出门了。更何况,皇恩寺那里因着清惠县主的事情闹得风雨不断,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免得祈福不成,反而招来晦气。
“那我去昭明寺好了。”庞姝仪当定主意要走这一遭,如果梦境里不错的话,洛王在这里遭遇了伏击受了伤,她正好可以趁机来个美女救英雄,她就不信这样洛王还会对她冷眼相待。
鹿氏叹口气,她这个女儿自幼就极有主意的人,眼看着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就只得说道:“多带几个人跟着,去昭明寺也好,总比皇恩寺强些。”
“我知道了。”庞姝仪忙抱着母亲的胳膊道谢,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她得仔细想想,明儿个怎么行事才好。
事情并不是发生在昭明寺,而是在出城之后的郊区山脚下,那里是去皇恩寺,昭明寺的必经之路。
去的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太早的话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太晚的话洛王只怕就离开了。
所以时间一定要拿捏好。
***
“踏青?”云染惊讶的看着秋禾,“王爷说的?”
秋禾忙点点头,“是,王爷已经跟老爷说过此事,老爷也答应了。明儿个正好学堂里休沐,两位少爷也会一起去的。”
云染囧囧的想着,不会是上回自己没能去踏青,所以这次司空穆晟想要给自己补上吧?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现实,但是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理由了。
以司空穆晟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踏青赏花这样的事情来。
又不是文人墨客,也不是闺中才女,十分有闲情逸致做这样的雅事。
秋禾看着姑娘一脸不信的样子,就忍不住为王爷说话,轻声说道:“是王爷说,上回姑娘本来是要踏青游玩的,结果没能去成。现在去也不迟,再过些日子,这景儿可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云染:……
还真被她猜中了?
怎么会有种天雷滚滚的感觉呢?
总觉得这样春风徐徐,赏花踏青的事情,实在是跟那个杀气凛然的男人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
可是,心里难得冒出几分欢快的笑意来。
算他有心。
云染就答应了,看着秋禾说道:“那你去跟两位少爷知会一声,明儿个出门的东西交代他们的小厮收拾好。”
“姑娘放心就是,奴婢亲自去盯着,绝对不会有错的。”秋禾笑着走了。
云染脸颊微热,定了定神,这才叫了春信跟月华进来,说了明儿个踏青的事情,让她们提前做些准备。
吃的用的都要多备一点,尤其是带着两个皮猴般的半大孩子,更是要多多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司空穆晟就带着穆逸前来接人了,顾钧和还要去翰林院,早就出了门。
“我去看看云姐姐怎么还没出来。”穆逸扔下他爹,一溜烟的穿过垂花门,往后院跑去。
司空穆晟斜倚在墙壁上,双手环胸静静的等着。
没等多久,就听到了有声音传来。很快的顾繁跟穆逸就一前一后的跑出来了。
“姐夫早。”顾繁跟司空穆晟打招呼,带着灿烂的笑容,擦过他的身边就往外跑去了。
臭小子。
司空穆晟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没拦一下,继续靠在那里。
然后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月牙白对襟织锦团花纹的长袖褙子,鹅黄色杭绸遍地织锦小竖领的袄子,同色缂丝福纹素软缎石榴裙。行走间裙裾宛若涟漪丛生煞是好看,一头乌黑的头发绾成偏坠髻,簪一支白玉镂空蝴蝶纹嵌宝石金簪,细细的流苏垂下来,落在碧玉般无暇的耳边,随着她的身影行走间微微摇晃。
司空穆晟不由得眯起眼睛来,越看越觉得自家这个小姑娘,真是美的惊人。
“见过王爷。”云染微微福身见礼,身姿如柳,摇曳如风。
“你我之间无须多礼。”司空穆晟面色和缓的看着云染道。
云染闻言就带了几分笑意,站起身来抬头看着他,“今日去哪儿?”
京都可踏青的地方多了,就是不知道他安排的是什么地方,昨儿个秋禾说不知道,她也就没追问。
“去昭明寺的路上有个山坳,那里风景不错,现在这个时候不仅桃花开了,还有座不怎么高的山坡,正好爬一爬。”司空穆晟带头往外走,边走边说道。
云染去过昭明寺几次,但是路上的时候大多是坐在车厢里,因此还真是不知道会经过这么个地方。
“王爷去过?”云染侧头看着他问道。
司空穆晟也回头看她一眼,顿了顿才说道:“去过,跟薛定愕在那里交过手。”
云染挑眉,忽然想起前几日的事情,就问道:“那他离开京都没有?”
司空穆晟肯定不会要了薛定愕的命,他要是死在大晋,打进没了牵制,当今圣上只怕是立刻就要对他下杀手了。
所以薛定愕几度潜伏进大晋京都,也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这么嚣张。
大约是没想到云染会这样问,两人正好出了门,司空穆晟走到马车前,亲手给她打起帘子,扶着她上了马车。
让一旁准备的丫头婆子们都惊了一下,然后迅速的后退至一旁,垂头不语。
司空穆晟放佛并未察觉到这样做有何不可,扶着云染上了马车,又看着后面穆逸跟顾繁的马车,走过去检查一遍,叮嘱二人路上不可胡闹,自己却是回了云染的马车上。
看着司空穆晟进了车厢,云染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他会骑马,没想到他会进车厢。
司空穆晟许是察觉到了云染的紧张,就装作不见,接起之前的话头,“薛定愕应该是离开了,后来我跟他交手一回,他受了些伤,怕是不能在京都继续呆下去了。”
云染就松了口气,“那就好,总算是把这个瘟神打发走了。”
每次遇到薛定愕都不会有好事儿,云染真是一点也不愿意见到他。
数辆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城,两边是王府的护卫队紧紧相随。宋方秦运骑在马上分立两旁,腰中长剑更是震慑人心。
就在他们的马车离开不久,庞家的马车也慢慢的行来,正走过云染他们走过的路,往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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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的时候,云染正带着顾繁跟穆逸在爬山。
说是山,其实就是个一二百米高的山坡,植被茂密些,上山的路是百姓们踩出来的土路,曲曲折折的,不断有杂草荆棘拦路。
不过这样一来更添几分野趣,倒是比那些青石扑出台阶的名山更有几分韵味。
秋禾在前开路,司空穆晟押后,穆逸跟顾繁围着云染转,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云染很有耐心的回答他们的问题,还替他们看着路,身后的司空穆晟慢慢跟着嘴角微勾。
他们才走了十几丈,还没开始爬山,忽然之间前头的秋禾大喝一声,“谁在前面?”
说着整个人就如同狡兔一般朝着可疑的树丛扑了过去。
变故就在这一刹那发生,十几个蒙头盖脸的黑衣服,手持长刀朝着她们奔了过来。
云染下意识的抓住顾繁跟穆逸,撒腿就往草丛子里钻。
她不会武功,这个时候不能帮忙就算了,但是也不能拖了司空穆晟他们的后腿。亏得这里是野山,杂草荆棘十分的密实,云染抓着穆逸跟顾繁扑到里头,一个打滚藏在草丛下。
这敏捷的身手,让穆逸都给看傻了。
没看出来啊,云姐姐好像还蛮厉害的。
那边司空穆晟已经跟黑衣人交上了手,山下的侍卫们也火速的往这边赶来。他的眼角瞅到云染那敏捷快速的动作时,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来。
这么一走神,差点被黑衣人给劈中。
真是想不到逃命的次数多了,这都熟能生巧了。
这也是本事啊。
云染死死地按着想要出去帮忙的穆逸跟顾繁,低声说道:“萝卜丁大点的孩子,你们出去只有添乱的份儿,老实的呆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云姐姐我的功夫可不是花架子,我真能帮忙。”穆逸无可奈何地说道。
“你爹又不是对付不了,还没到让你上阵的时候,你老实呆着。”云染不撒手,她又不傻这个时候看好这俩孩子,不让司空穆晟有后顾之忧,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姐,人多了。”顾繁指着山上又出现的十几个黑衣人说道,脸色这会儿终于不怎么好了。
穆逸也不贫嘴了,紧盯着场中的情况。
云染透过树枝的间隙往外查看,但是有草木树丛的遮掩,视线就没有那么敞亮。打斗的人影忽隐忽现,云染很快的就看不到了司空穆晟的影子。
心跳如擂鼓,掌心里全是冷汗。但是云染不担心司空穆晟的安全,那可是最后的赢家,怎么可能在这里阴沟翻了船。
果然,云染的猜测不错,来的黑衣人虽然多,瞧着气势汹汹,但是身手明显没有司空穆晟这边的人厉害,盏茶的功夫胜负就快要见分晓了。
就在这个时候,距离云染不远的地方,薛定愕的身影悄悄地出现,手里拿着一张大弓,弯弓拉箭,直指司空穆晟的方向。
云染不经意的转头,看到这一幕都要吓死了,不等她开口让司空穆晟小心,就见他辗转腾挪间的像是背后生眼,几个跳跃起伏就避开了这一箭。
薛家穿云箭……
云染的脑海里忽然出现这几个字,她敢肯定这不是原主的记忆。
因为飞天十二盗的事情,让云染对于原主的记忆有了很大的危机,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放任自流,总是遇到事情的时候,才会去回想会思考,原主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这些日子,她总是无事的时候,就开始正理原主的记忆。几日下来,也都整理的差不多了,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遗漏。
所以,薛家穿云箭她十分肯定原主并不知道。
但是,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字眼?
云染一时有些头疼,还来不及仔细思考,忽然脑海中又浮出一个画面。
薛定愕的最后一支穿云箭,狠狠的钉向了司空穆晟的方向,此时司空穆晟正陷入包围中,根本无法躲避。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抹浅碧色的身影扑上来,将司空穆晟狠狠地撞开,而那女子却身中箭矢倒在地上。
倒下之时,云染就看到那女子的脸……
庞姝仪!
这个画面很快的,在她脑子里几乎是一闪而逝。
云染现在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但是她此所在的位置,虽然看不到司空穆晟的方向,但是她看到了山脚下忽然停下的一辆马车。
心头不由一紧,然后又抬起头往山上看去,看到了正拿出最后一支箭的薛定愕。
庞姝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云染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有一点她知道,要是让庞姝仪对司空穆晟有了救命之恩……
简直想都不能想了!
云染距离司空穆晟的方向有些远,来不及去撞他避箭。一咬牙,看向薛定愕的方向,距离她这里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因为他侧背对着她,因此并看不到她的藏身之处。
云染的手脚远比她的脑子快,不等她想明白,自己已经从荆棘丛里钻了出去。
在看到庞姝仪的那一抹身影奔向司空穆晟的时候,云染毫不犹豫的撞向了薛定愕!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的人。
司空穆晟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他被缠住无法脱身,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突围。但是当看到原本藏得好好的小姑娘,忽然跑出来撞像薛定愕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山坡是不高,但是薛定愕站的地方,地下是个土洞,悬空的。
他就看到薛定愕被云染撞得跌了下去,云染不会功夫,哪里会什么收势,闷头也跟着掉了下去。
司空穆晟这下子急了,手下不再留情,接连几个杀招逼开黑衣人,朝着云染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这边已经做好美女救英雄的庞姝仪整个僵住了,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云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梦境中明明没有顾云染的身影,没有她救人的一幕,事情怎么会这样?
她做好了各种准备,结果为什么被别人截了胡?
司空穆晟压根就没有发现庞姝仪,满脑子的都是云染。
等他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云染晕头转向的坐在薛定愕的胸口上,薛定愕被云染压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手中的长弓摔出了一丈远,这诡异的一幕,让周遭围上来的人全都傻眼了。
秦运跟宋方与对那群黑衣人面面相觑。
打还不打了?
大的话,自家老大还在人家姑娘的屁股底下呢。
不打的话,就这么干看着好像更尴尬啊?
云染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拉了起来,旋即就感觉到自己被圈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里,耳边传来急速的心跳声。
“你没事吧?”
云染听到司空穆晟的声音,眼前的一片眩晕也慢慢的褪去,不敢晃脑袋,便开口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摔下来没头破血流,只是有点头晕,都是便宜她了。
司空穆晟又气又急,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训她,只得说道:“一会儿就好了,别动!”
云染本来想挣扎着自己站住的,但是司空穆晟的那两条胳膊就跟钳子一样,勒的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估摸着自己又惹他生气了,只得乖乖地不动了,她的确是还有些晕。
此时薛定愕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一身的泥土分外的狼狈。
一张俊脸此时黑种透着白,白中透着青,看着云染的目光,恨不能将她立刻抓过去就地正法。
这真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刻,还被这么多人围观,简直是他黑的不能再黑的污点。
“薛定愕,看来你是不打算离开大晋了!”司空穆晟盯着眼前的男人,透出凛冽的杀气。
薛定愕拍拍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司空穆晟,“本来是打算走了,不过接到消息就打算阴你一把。但是眼下看来,好像我更吃亏吧?”
“你这是自作自受,再不滚,就别走了。”司空穆晟怒道。
薛定愕也知道先机已逝,打下去只能两败俱伤,眼神在缩在司空穆晟怀里的小女子的身上顿了顿,咬着牙,这才大手一挥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薛定愕一走,云染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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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带着人离开之后,场中的情况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云染轻轻地推他,想要自己站立起来,她现在腿不太软了,头不晕了,她就想弄明白,自己方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只顾着着急救人了,现在想想才是惊魂不已,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异状。
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云染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又惊又惧,但是有了重生这样的事情在前,这会儿还能压得住自己的惊恐。
但是云染推开司空穆晟的手,在看到庞姝仪带着自己的丫头缓步走过来的时候,立刻收了回来。
已经微微移开司空穆晟的身体,瞬间又贴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云染自己又傻眼了,她觉得这都不像自己了,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争风吃醋这种技能,难道自己还没嫁过去,就已经点亮了吗?
司空穆晟感觉到云染推他,正觉得自己这样抱着她好像不合规矩,正想着顺水推舟扶她站好的时候,又感觉到云染的身体一下子又倒了回来。
他立刻关切的低头看着云染,“不舒服?”
云染心里悲伤逆流成河,她不是不舒服,她是感觉到自己正在点燃某种她不想要的技能,正在为自己点蜡。
想她如此骄傲的前世世家嫡女,这世亲爹的掌上明珠,幼承庭训,读圣人书,知廉耻,晓礼仪长大的人。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就感觉那一刹那,自己就像是不受控制的,就这么做了。
做都做了,这个时候还能拆自己的台不成?
云染只得假装娇弱的轻轻点头,“腿软。”
“该,让你逞能!”司空穆晟想起之前那场景,就恨不能把怀里的小丫头给教训一顿。
这胆子和何止大,简直这是要上天啊。
被凶一脸的云染:……
她是为了谁啊?
不过在她偷偷抬起眼角,看到轻挪莲步款款生姿走来的庞姝仪,看到这一幕时目瞠口呆的样子。
云染就觉得自己仿若大夏天的吃了冰碗一样的惬意起来。
值了!
其实云染对庞姝仪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讨厌,那种恰逢宿敌,天生对头的感觉,来的强烈,来得莫名其妙。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乔锦璋,总有种她说不上来的排斥。
总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她们按下去,永世不得翻身的倒霉样子。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但是强烈的让她不得不加强警惕。
“小女见过王爷。”
清脆脆的声音落在人的耳朵里,凭空的就让人感觉到几分愉快。
司空穆晟好似这才发现似的,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女子,皱眉问道:“你是哪家姑娘,何故出现在这里?”
云染听着司空穆晟那冰冷中透着疏离,疏离中又透着几分疑惑的语气,偏头看向庞姝仪的目光,就带了几分笑意。
原来司空穆晟还没见过庞姝仪。
不过,她现在饱受惊吓,身娇体弱,自然没有那份好心给庞姝仪做引荐。
给自己夫君介绍未来的小老婆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虐,她才不干这种傻缺事儿。
她索性就在一旁静静观看,做一朵纯洁无暇的小百花好了。
虽然自己也有些膈应,但是比起庞姝仪死乞白赖的想尽办法,也要做司空穆晟的侧妃比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好太多了。
庞姝仪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都要保持不住了,她身后的婢女此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家主子,连忙开口说道:“回王爷的话,我们姑娘姓庞,家中老爷官拜大学士。”
司空穆晟一挑眉,原来这个就是皇后赐给自己侧妃中的一个。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人吃醋来着,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怀中的人,就见她正要挣扎的推开他。
许是觉得被人看到他们这般,害羞了?
小小的人儿,别的没有,一肚子的醋。
“别动。”说着手臂箍紧了云染的腰,真是不省心,不舒服还在这里矫情什么。
云染其实就是做个样子,听着头顶上传来的斥责声,就顺水推舟的真的不动了。
情敌当前,自然是有一杀一,不能懈怠。
“你凶什么,我脚疼。”云染轻哼一声,倒也不是撒谎,而是真的脚踝疼,估计是摔下来的时候崴了一下。
之前太紧张没有感觉到,这会儿放松下来,脚踝处就有种针扎般的刺痛阵阵传来。
“云姐姐。”
“姐。”
顾繁跟穆逸跑了过来,俩人从那边的小路上绕过来,费了些时间,这才到了土坑下面,瞧着云染弱不禁风的靠在司空穆晟怀里,以为她受了重伤,一个比一个的着急起来。
云染探出去头,看着俩人忙说道:“没事,没事,别着急,就是脚崴了。”
俩人这才松口气,一脑门的冷汗,刚才真是吓死他们了。
这边说的开心,就直接把庞姝仪给晾在那里了。
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是真的一点也挂不住了,早就知道他们两家住对门,知道洛王的庶长子对顾云染很亲近,但是没想到会这样的亲近。
庞姝仪尽管已经高估了顾云染,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觉得自己低估她了。
“不如我来照顾顾姑娘吧。”庞姝仪咬咬牙说道,她不能就这样走了,好不容易才能遇到洛王,岂能空手而归。“毕竟男女有别。”
这话什么意思?
云染暗中挑眉。
司空穆晟闻言神色就黑了几分,看向一旁的庞姝仪,扶着云染在一旁坐下,又命令人去取药箱,这才徐徐说道:“庞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庞姝仪看着洛王小心翼翼的扶着顾云染坐下,那模样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美玉一般,心头就哽了一下。
定定心神,这才察觉到周遭王府的侍卫,看着她的神色都有些不善。
庞姝仪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方才洛王才被设伏围攻,自己就出现在这里,这些人盯着自己,难道怀疑自己跟那群人是同伙不成?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颤,连忙说道:“正要去昭明寺上香给家父祈福,路过此地,听到这边的声音,这才带着家中下人过来看看。没想到会遇到王爷跟顾姑娘遇险,实在是有些意外。”
云染觉得这件事情很是有些古怪,虽然庞姝仪的背后确实跟了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家仆,但是她记得清楚,当时庞姝仪目标明确的就是直接对着司空穆晟的方向去的。
若是她不知道遇险的是司空穆晟,怎么敢一介闺秀走在前头,那奋不顾身的样子,绝对不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这样危险的场合,以她的身份,能让家仆过来下相助,已经是很不错了。
难道庞姝仪竟是知道今日的事情,想来个英雄救美不成?
可是,庞姝仪是怎么知道的?
跟薛定愕有交易?
云染越是怀疑,打量着庞姝仪的神色就越仔细,但是细细观察下来,她发现庞姝仪应该没有跟薛定愕合谋。
可是,那庞姝仪是怎么知道今日的事情的?
莫非……跟自己一样,重生的人?
仔细想想也不是,若是真的这般的话,那庞姝仪也不会错过坐上洛王妃的位置。
毕竟如果她重生一回的话,要是能预料到东宫的事情,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司空穆晟下水救自己的。
但是好像也不对,她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轨迹,要是庞姝仪也是重生的,没有可能知道自己这一世的行动啊?
越想越糊涂,脑仁都疼了。
想这么多,其实不过是很快的事情。
这边司空穆晟正要再盘问几句,就看到云染右手手指揉着额头,忙蹲下身子问道:“怎么了?”
“头疼。”云染这会儿是真的头疼得厉害,针扎一般的,脸色都透着惨白,冷汗从额头上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司空穆晟一见,抄手将云染横抱起来,大步就往山下走,“回城!”
秦运跟宋方立刻跟上去,宋方还回头看了庞姝仪那群人一眼,就看到她受惊过度的凝视着王爷的背影。
心里嗤笑一声,不管这个庞姑娘今日是凑巧还是有意,他们王爷的心思可都在顾姑娘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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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姝仪准备了很多的话,想好了所有的说辞,想象了所有的意外。
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梦中不曾出现的顾云染为什么会在这里。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洛王这样的男子,居然会带着她跟她弟弟以及庶长子出来游玩。
这根本就像不是洛王会做出的事情。
看着洛王一行人上了马车,逐渐的消失不见,庞姝仪还没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还去昭明寺吗?”
庞姝仪看着开口的贴身丫头,神色几经变化,咬着牙说道:“去。”
怎么能不去,她在洛王跟前说了去昭明寺,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自打嘴巴?
就算是现在气得要死,庞姝仪这一趟昭明寺之行也是要一定去的。
“去查一查,今日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是。”
庞姝仪吩咐了家奴,这才扶着丫头的手离开。
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庞姝仪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去佛祖面前上柱香,好好的想一下。
回程的马车里,司空穆晟 依旧跟云染一辆车。
只是回去的时候,跟来的时候气氛完全不同了。
云染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司空穆晟看着她这一副坚决认错,打死不改的性子,也真是头疼死了。
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掘呢?
“上回也说改,这才过去几天,你就忘了?”
“手脚比脑子快,理智压不住冲动,我这也不是受害者吗?”
“你还有理了?”
“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薛定愕一箭穿心吧?”
“……那也不行。”司空穆晟听着云染这话,心里还是很有触动的,但是却不能松口,以她的性子必然会蹬鼻子上脸的。
下回不定会怎么作呢。
这人真难哄,左也不行,右也不。
反正她是打死也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庞姝仪的出现才去拼命的。
要是被他知道,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
必然会说她,吃个醋还差点搭上命,作死呢你。
再不就是,你这性子我看不收拾不行了。
反正她都能想出来,一准没好话,她傻了才会说这个。
再说了,女人之间的这点小心思,男人基本上不会放在心上,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想的没事干,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哎呀,我头疼,我休息会儿。”云染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司空穆晟一肚子的话给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
还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虽然两人有了婚约,但是毕竟未成亲。
云染脚上的伤,司空穆晟也不好给她脱袜查看,只能等到回府之后找个医婆看看。
云染本相假寐来着,是知道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之前精神实在是太紧绷,又蹦又跳又跑的,现在一放松下来,就有些撑不住了。
察觉到对面的人呼吸平缓,靠在软枕上,竟然真的睡过去的时候,司空穆晟眉眼微弯,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云染居然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出去救他。
毕竟她只是一个应当被保护的弱女子,那一刻也不知道她怎么鼓起的勇气。
看着她熟睡的眉眼,司空穆晟的眼神就挪不开了。
忽然想起第一回救她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只是觉得她寻常很照顾穆逸,救她还是还情居多。
反正他跟薛定愕必然会交手,救她也只是顺手之劳。
可是慢慢地走到今天,上回她偷偷地跟踪薛定愕,想要知道他做什么,其实也是怕他被薛定愕算计。这回又拼命救他,他是真的想不到她对自己对穆逸怎么就能这么好。
若说她有私心,之前她照顾穆逸可没想着索要什么回报。
是不是真情实意,其实时间长了就能看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几次救了她,所以她才会这么知恩图报吗?
司空穆晟的思绪越飞越远,不知道放飞多久,忽而又想起忽然出现的庞姝仪来。
实在是太可疑了,就算是庞姝仪的说辞没有漏洞,但是事情绝对不会是她讲的那么简单。
她一个闺阁女子,见到有人被围杀,不仅没有怕殃及自身吓得跑掉。反而能亲自带人走在前头,前去一探究竟救人。
这样大的胆子,可不是闺阁女子才有的。
要么就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要么就是傻。
庞大学士才被弹劾,庞姝仪这边就闹出动静来,怎么看也不是偶然。
等到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前,司空穆晟瞧着云染,这才压低声音叫她起来。
她是很想把人抱进去,但是回到了城里,实在是太招摇了。
对云染的名声不好。
云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睡得太香,一时间还没定醒过来。懵懵然的就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起的太快,这车厢可不能容人在里头站着。
一头撞在了车厢顶上。
司空穆晟:……
云染:……
头好疼。
不仅头疼,觉得好丢脸。
司空穆晟也真是服气了,一把将云染拉过来在身边坐下,就去看她的头顶,扫了一眼没大碍,就道:“亏得发髻厚。”
这安慰人安慰的,还不如不开口呢!
云染红着一张脸,瞧着自己的手还被司空穆晟握在手里,脸上更红了,忙挣脱开来,不自在的说道:“该下车了。”
司空穆晟瞧着她窘迫的样子,低笑出声,“难得见你还有这样的时候,脸皮不是厚的紧吗?”
云染好像把他丢出车去,奈何身娇力弱,也就只能想想了。
瞧着小姑娘气的要炸毛了,司空穆晟笑的更欢实,起身先下了车。
云染这边掀帘子出去,就看到司空穆晟伸出手来,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半扶半抱的迎下马车。
“能不能走?”
听到他关切的询问,云染点头,“能走,就是不太能用力。没事,我扶着春信 跟秋禾就好。”
司空穆晟点头,他的确是不好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太亲近。
秋禾跟春信闻言连忙过来,一左一右扶了云染往里走。
顾繁跟穆逸也过来了,跟着进了门。司空穆晟略等一步,吩咐人去请医婆。
云染伤了脚踝,要脱袜看医,郎中就不好请来了。
然后又吩咐人去查今日遇险以及庞姝仪出现的问题,事情安排妥当,这才大步进了顾府。
医婆来得极快,给云染看过后,就道:“幸好没伤筋骨,但是这几日姑娘还是仔细点,尽量不要多走动。”说着拿出一瓶药膏来,打开抹了指甲盖大小的,抹在伤处,推拿揉开。
云染咬着牙,被医婆这么一揉,疼的冷汗直冒。
“要揉开了才好,明儿个还要按照这样揉一揉,等到不疼了,这才大好了。”医婆细细叮嘱,“就算是疼些,姑娘也要忍着才是。不然脚上留了后患,日后可是不少受罪。”
云染连忙应了,让惷心给医婆封了大红包,把人送出去,这才松了口气。
顾钧和回来之后,听说女儿受了伤,忙过来探望一番,然后黑着脸,把洛王叫走了。
书房里挨了一顿训的司空穆晟,态度十分良好的听了足足半小时的训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岳父大人火也出了,这才说了今日的事情。
顾钧和蹙眉道:“庞大学士虽然被弹劾,但是这些年根基颇深,而且这些证据就算是实证,到底算不上情节十分恶劣,只要皇上松松手,还是能平安过去的。”
“这话是没错,但是庞家人未必想到这一点。庞家只出了一个大学士,家族能人太少,现在一出事儿,没了主持大局的弊端就出来了。”司空穆晟徐徐说道。
顾钧和嗤笑一声,“庞大学士心胸略窄,庞氏族中并非没有出众的人才,只可惜只想着一枝独秀,现在遭遇风雨怕是悔不当初了。”
司空穆晟闻言就看了一眼顾钧和,想着他跟诚国公府的恩怨,但是最后也没有闹得一拍两散,可见是心中自有谋略的人。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
“那是当然要查,看来庞家的那位姑娘可不寻常。”顾钧和皱眉,“出现的时间跟地点也太巧了。”
没说出口的是,这位可是你未来的侧妃。
要是真的是心机如此之深的人,他可不想女儿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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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几天的伤,云染终于能下床走路了,脚踝之处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
秋禾跟春信这才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几个丫头这节日可是没少费了心思让姑娘打发时间。
云染不是那种爱折腾人,但是架不住身边的丫头怕她无聊。她爹更好笑,居然还请了说书的女先生上门说书给她解闷。
她爹开了这个例子,对门的那个更无聊,还想着送一台戏班来。
这个伤养的,真是心交力瘁啊。
她其实就想安静的养个伤的功夫,怎么就这么难呢?
“真的?”云染看着韩慧初惊问道。
“真的,你没想到吧?”韩慧初来探望云染才知道她手上的事情,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看着云染的眼神就不一般了。
没想到那个杀神般的洛王,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一面,真是想不到啊。
两人聊京都的各种八卦,韩慧初嫁给宋伯暄之后,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瞧着这生完孩子之后,就没怎么瘦回去的腰身,还有那红润的脸色,就知道过得很好。
本来宋伯暄就是洛王一派的,知道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消息,韩慧初跟云染八卦起来,倒也是滔滔不绝。
“是没想到。”云染神色有些复杂,“这么说现在谭夫人居然是站在顾书萱那边的?”
洛王府大房的八卦,还真是精彩绝伦啊。
“是啊,谁能想到呢,原以为谭夫人那么看重清惠县主,怎么也得有几分香火情才是。”韩慧初叹口气。
云染想起之前司空穆晟来探望她时,偶尔提了一句,肃郡王应该不会就这么快倒下去的。
毕竟肃郡王牵着太子,太子跟薛定愕又有交易,怎么可能让肃郡王这个联络人出现意外。
“我想谭夫人这算盘怕是打错了。”云染笑道。
韩慧初颔首,“我也觉得是肃郡王府树大根深,就算是犯了什么错,皇上也会看在开国功勋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谭夫人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说,毕竟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云染现在对司空焱的后院说实话还真是没多少兴趣,要不是里头还牵着一个顾书萱,她真是问都不想问一句。
想起司空焱,那样绵软温和的性子,也不知道在这三个女人的夹攻之下生活的。
认真说起来,司空焱其实也不算是欠她什么的。
毕竟当初顾书萱说什么她跟司空焱早已经暗生情愫,互许终身,她重生后可没见到司空焱对顾书萱如何情深意重。
看起来,不过是当时顾书萱故意这般说打击自己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对司空焱也还是有点迁怒的。
这样的迁怒有点不合情分,可是谁让她丢了命呢。
“听说是穆沁岚跟顾书萱斗得厉害,那焱公子现如今左拥右抱,可他却好似在书房扎根了似的,可见这齐人之福不好享。”韩慧初道。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穆沁岚也好,顾书萱也好,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能联合外敌几次要她的性命。
一个亲自动手害死她一回。
这两个人斗在一起,还真是各有秋千,不分上下。
“不说她们了,没得闹心。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去庞大学士府做客了?”云染转开了护话题,闻到了庞姝仪的身上,想要侧面打听一下。
韩慧初点头,“不是庞大学士被弹劾了吗?虽然后来是虚惊一场,皇上高抬贵手,这不是庞家想要去去晦气,就开了宴会。我接到了庞姝仪的帖子,本不想去的,但是奈何她头顶上还有个洛王侧妃的名号,不好不给面子。”
说完之后看着云染,“你别生气才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事儿。”
说起来她是云染的朋友,就不该去的。
“这有什么,你又不是只是我的好友,你还是宋大人的妻子,他的颜面你可不能丢。”云染分的清楚,连忙安危韩慧初。
韩慧初就松口气,对着云染笑了笑,“不要说我,就是素漪她们也都接到了帖子。但是素漪托病没去,希茹直接拒了,听说还被荣吟秋跟骂了一顿,常音被家里逼着去的,你也知道她退婚之后在家里的处境就不怎么好。”
“素漪跟希茹其实不用顾忌我,该去还是要去的。”好友这样做,云染心里还是很暖的。
“她们都还没有出阁,去不去的倒是无关紧要。”韩慧初轻声说道,不像是她们嫁了人的,就要顾及夫家,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改日我做东,请你们一起来玩。”云染道,“咱们也好好的一起说说话。”
“这倒也是,毕竟等你及笄嫁出去,洛王府的门槛高,想要再这样处在一起可不容易了。”
韩慧初也有几分惆怅。
云染也默了一下,王府里还有个老王妃,她还从未见过。再加上还有谭氏婆媳虎视眈眈,的确是很多事情到时候她还要多多思量。
韩慧初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云染就说道:“说起来,我在庞家宴会上见到了乔家姑娘了。”
云染一愣,直接问道:“乔锦璋?”
韩慧初点点头,神色有点复杂的道:“云染,我瞧着那乔家姑娘可有点看不透,而且她姿容秀美,与你也能一决高下了。”
云染:……
看来太子为了对付她,也真是让太子妃家豁出去了。
想了想,云染看着韩慧初轻声说道:“我听闻这位乔家姑娘可是金贵得很,寻常都不轻易露面的。”
“可不是,乔家藏着掖着的,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没想到,最后却是要来祸害你了。”
韩慧初的语气显然十分不满,说出口的话没几分情面。
“不是她,也会有别人。”云染倒是不怎么生气,但是没想到一直没露面的乔锦璋,居然会是个连韩慧初都夸赞的美人。
可见此女的姿容的确是很出众。
不然,以她朋友的性子,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那天庞家的宴会上,乔锦璋跟庞姝仪相处的和乐融融,我瞧着这让人蛇鼠一窝,不定在打什么主意,你可要小心点。”韩慧初想想就觉得糟心。
“谢谢你提醒。”云染笑道,“不过,这也没什么,皇后娘娘既然塞了她们过来,就注定了我跟她们是不会和睦的。”
“那也还是气人。”
“有什么好气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她们真的欺到我头上,我还能任由她们不成?”
“这倒也是。”
两人聊了半天,韩慧初看看天色就起身告辞了。
云染让秋禾亲自送她出去,自己则靠在软枕上,细细思量慧初的话。
乔锦璋素来不轻易露面,但是庞家的宴会却去了。
而且这次庞大学士有惊无险,也不知道会不会跟上辈子一样,最后还是投靠了司空穆晟。
不过想起那天踏青遇险的事情,以司空穆晟的性子,对于庞家只怕是要查一查的。
这样一来,就连她也不知道事情如何发展了。
又过半月,司空穆齐剿匪的结果就传到京都来了,大胜!
这样的结果云染一点也不奇怪,以司空穆齐的本事,连个山匪都缴不了,那也太无用了。
更不要说,司空穆齐那边会配合薛定愕,暗中将飞天十二盗送到关外。
也不知道司空穆晟那边怎么样了,这十二个人他能不能半路截了胡。
剿匪大胜,皇帝大悦,不等司空穆齐回京,嘉奖就出来了。
一时间洛王府长房似乎有回到了之前的风光,连带着肃郡王府也因为皇帝开心,又有太子说情,圈禁也已经解除。
肃郡王府的危机解除,如此一来,洛王府长房的形势又有了几分变化。
毕竟肃郡王府平安渡险,穆沁岚的腰杆就直起来了,对上顾书萱,谭夫人这回可不是完全站在顾书萱那边,两下里自然斗了个势均力敌。
司空穆齐大军回京之前,云染生辰就要到了。
而她的及笄礼也要开始举办,许氏为了这件事情里外不停地忙活。
及笄礼是件大事,请来的傧相,簪者越有身份,这家的姑娘才越受看重。
为了及笄礼上的客人,许氏可是费劲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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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哪来侧妃 许氏想的其实很简单,云染现在已经是洛王妃,及笄礼总是要办的风光些才好。
顾钧和也是比较赞成的,女儿的及笄礼不能寒酸。
但是云染却有些不赞同,请了大伯母来轻声劝慰。
“您想想,咱们就算是请了地位尊崇德高望重的人来,但是人家也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当面赞一声,背后未必不会说咱们太招摇,大伯母我就想着这个及笄礼简单些就好。”
许氏皱眉,“这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看着侄女的目光,许氏心里说实话真的有些难受,自家的孩子总是想给她更好的。
“为了别人的目光,何必将自己置于是非之地?我觉得就请风车胡同的舅母做正宾,让蓁姐儿做有司,请了英姐姐做簪者就可以了。”云染缓缓说道。
都是自家的亲戚,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诚国公府那边,云染是压根想都不想的。
“你这孩子还真是……”许氏叹口气,“你都想好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许家舅母那也是正二品的官夫人,哪里就委屈我了?我知道伯母是想给我添彩荣光,可是我不想因此反而成为别人口中的是非人。”
听了云染的话,许氏也知道她打定主意了,想了想就道:“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这样吧,就是委屈你了。”
“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您要是这样讲,许家舅母可不乐意来给我做正宾了。”云染笑了起来。
许氏拿着云染没办法,只觉得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她也知道现在朝中形势不太好,洛王这边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可云染这样低调,她还是觉得委屈她。
她们家的姑娘,往上数那也是开国功勋的后人,就算是排场大些,又怎么样?
因为要请许家母女,云染就想着谢礼的事情跟许氏商议。
许氏就道:“这些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做的。”
“那怎能行,总不能让您出力跑腿还打上钱财的,您要是不收,那我可就亲自给舅母她们送去了。”云染笑道,本来是想请焦宝惠做簪者,但是她已经出嫁了,到时候只请她来观礼好了。
许氏说不过云染只好答应下来,就道:“都没有外人,谢礼贵在诚心,倒不用太过于贵重。”
云染就想了想说道:“舅母那边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是英姐姐喜欢前朝的瓷器,我这里正好有一套斗彩四季花卉的茶盏,这个送给她一定英姐姐一定开心。”
这一套茶盏可也不少银子,但是云染既然说了,许氏不好一而再的拦着,只想着给自家大嫂的贺礼薄一点就好了。
等两人商议好,天色都要黑了,许氏着急回双榆胡同急急地走了。
云染就开始写帖子邀请好友前来观礼。
因着她现在身份不同,所以这一场及笄礼就没打算大办,免得招人眼。只请亲眷好友前来就好了,隺川那边送了信回去,就不让大家再跑一趟。
到了那一日,白素漪、韩慧初、常慈音还有荣希茹她们早早的就道了。跟着荣希茹来的还有荣吟秋,双手奉上了贺礼,云染道过谢把人请了进去。
荣希茹瞅了个空,就把云染拉到一旁说道:“我临行前姐姐非要跟我一起来,我没挡住。”
云染看着荣希茹不安的样子,就道:“来就来了,人家是来祝贺的,我只有感激的。”
荣希茹就松了口气,她是知道云染今日的及笄礼是没请外人的,连忙说道:“谢谢。”
“你跟我客气。”云染知道荣希茹在家里不如她姐姐荣吟秋受宠,若是她真的不让荣吟秋来,只怕是顺安伯夫人那一关就不好过。
时间快到了,云染也不敢荣希茹墨迹,春信来请她,她就赶紧回了自己闺房准备去了。
荣希茹也回到了观礼的地方等着,旁边坐着的荣吟秋瞧着妹妹神色不错,心里也松了口气。
今日她其实也是不想来的,但是她娘让她一定来。
毕竟现在不管怎么说,顾云染都是板上钉钉的洛王妃,而且这一场及笄礼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来观礼,但是顾家一概谢绝了,只道是自己家里人不请外客。
顾家人可真够轴的,这样的好机会,都能关起门来。
也正因为这样,今日能进顾家们的人,那才是最显眼的。
诚国公府那边,听说顾家也只给顾太夫人下了帖子,但是太夫人以年纪大了为由,不能亲自前来。而诚国公夫人倒是想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能成行。
今日她跟着妹妹进了顾家的门,明儿个她娘见了武安侯府的人,也能有几分荣光。
想起以前她那么瞧不起顾云染,再想想现如今却要借着她的光在婆家面前长脸,心里就万般的不是滋味。
但是转瞬又想起去给人做妾的顾书萱,那还是诚国公府的嫡女呢,又觉得自己这样也算不得什么了。
自打顾书萱进了洛王府的门,她就跟她慢慢疏远了。
家里人说,她怎么能一个妾室走的太近,她以后交好的对象应该是洛王妃这样的人,而不是一个区区妾室。
想起顾书萱,她们俩那么多年的交情,荣吟秋也只能叹口气。
顺安伯的的面子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07:哪来侧妃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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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此生一妻 “他真的这样说?”云染看着秋禾急急地问道。
秋禾忙点点头,“是,王爷的确是这般说的。听秦运说当时太子殿下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可是王爷转身就走了,一点脸都没给。”
云染下意识的抚着心口,她是万万没想到,一点都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会这样否了侧妃。
当时皇后的懿旨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送去了洛王府。
她根本就不知道司空穆晟有没有接旨,想必外面的人也没有人知道。
但是皇后大概是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敢这样干,直接就给否了。
这才是记忆中那个嚣张霸气的洛王。
这才是那个睥睨天下绝不服输的暴君。
心口“砰”“砰”“砰”跳得厉害,云染觉得这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之前司空穆晟为什么没有拿着这一点反驳皇后,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云染忽然就想起那日踏青,是不是司空穆晟也发现庞姝仪的疑点,所以这才……
不然的话,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侧妃入府,他应该早就有动作了。
却偏偏等到现在。
云染又怕是自己想多了,想要去问个清楚明白,但是又有些忐忑不安。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怎么办?
秋禾却没发现姑娘心中的想法,接着说道:“不过奴婢估摸着,这件事情还没完。王爷这样一说,皇后娘娘的颜面往哪里放?只怕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云染回过神来,是啊,皇后那是一国之母,司空穆晟这样讲,皇后岂能善罢甘休?
还有皇上必然也不会轻易罢手,司空穆晟接下来只怕是真的要小心应对才是。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云染的眼眶都是黑的,有心想要问问,但是有舍不下自己的颜面。
不去问,又担心他会被治罪。
坐在屋子里也是辗转难安。
最后还是没能挡住自己的关切担忧之情,让秋禾去打探一下。
秋禾还没回来,顾钧和先回来了,回家之后就先到了女儿这里。
两父女坐下叙话,顾钧和开门见山,“昨儿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云染颔首,“是,是我一好友给我递的信。爹,这件事情……”
顾钧和看着女儿欲言又止,但是他的面上却有几分得意,道:“这才算是个男人该做的事情,自家后院的事情,怎么能容得别人插手。”
“爹!”云染无奈的喊了一声。
“得得得,女生外向,这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顾钧和今儿个实在是高兴,打趣起女儿来。
云染脸一红,就道:“那您就笑吧,笑够了再说。”
瞧着女儿真的有些恼了,顾钧和这才轻咳一声,徐徐说道:“你别担心,应该不会有大事儿。今儿个下朝之后,皇上宣了王爷御书房觐见,现在事情到底如何还要等他出来才知道。”
云染皱眉,皇上果然是要插手了,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事缓则圆的道理,千万别硬顶着。
看着女儿担忧的神色,顾钧和就道:“你替他担心什么,洛王那是身经百战的人,比你这个闺阁的丫头见识多了。”
也是。
云染就松了口气,看着她爹说道:“这回怕是不能善了,庞家跟乔家只怕是要闹一闹。”
“闹也闹不到咱们这里来,你怕什么?”
云染:……
“我倒也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顾钧和就道,这件事情其实有很多种方法解决,最常见的就是把人迎进府去,慢慢的晾着就是。
皇后管指婚,还能管到人家床上的事情不成?
但是司空穆晟却偏偏找了个这样的疏漏,直言这俩侧妃与他没关系,纵然是有男子气概,但是却也不好收尾。
此时,御书房。
皇帝面色阴郁的看着洛王。
洛王却身子笔直的立在殿中,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这件事情当初皇后的确是做的有些不妥当,但是现在司空穆晟这样讲,无异于将皇后的脸摁在了地上。
皇帝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既然你觉得并未接旨,那朕亲自下旨为你指侧妃。”皇帝也是较上劲了,看着司空穆晟越发的来气。
司空穆晟一张冷脸凝视着大殿里的地砖,听到这话,这才抬起头来,徐徐说道:“回皇上的话,微臣早年早就发誓,此生只娶一妻,永不纳妾。”
“什么?”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司空穆晟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愕。
大殿中的内侍也都惊愕的扫了洛王一眼,立刻又垂下头去。
“洛王府的事情,皇上又不是不晓得。我娘这么多年吃斋念佛避世不出为的什么?我小小年纪就去疆场浴血厮杀为的又是什么?”
皇帝被洛王的一番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哽在哪里不上不下。
“所以当我从边疆回来之后,我就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发过誓,此生绝不纳妾,祸乱家族。”
“朕可从未听你说过这件事情?”
这就是怀疑洛王是临时这样讲,拿来糊弄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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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无法抗拒司空穆晟神色肃穆的说道:“微臣怎么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当时我正在调查薛定愕的事情,人不在王府。”
皇帝可一点也不信,定定的看了司空穆晟一眼。
复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张纸。瞧着纸张的模样,像是有些年头了,而且上头的笔迹也带着岁月的痕迹,不像是新墨所出。
所以皇帝还是认为司空穆晟没有撒谎,毕竟没有谁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就会写下这样的誓言。
司空穆晟自由成长的经历,他是知道的,在他看来性格偏执的他,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就算是这样,皇帝对司空穆晟还是很忌惮,毕竟他是皇室中对皇位最有威胁的人。
而且,当年老王爷的死因
他也是怕司空穆晟是不是知道了真相,若是这般,他就更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皇帝看着司空穆晟,气势十足的望着他,“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你要知道老王妃替你接旨,这懿旨还是生效的。”
司空穆晟闻言神色一顿,随即又说道:“皇上怎么说就怎么是,总归在我心里是没有侧妃。只是可惜了那两个恰值青春年华的女子,您要是觉得这样也可以,微臣没有异议。”
皇帝:
“洛王,你不要太过分。”
“皇上要微臣自毁誓言,日后微臣还如何立足于这天地间,天下百姓将会如何看待一个自毁诚信的人,而跟着我浴血拼杀的将士,还会不会依旧相信他们的主帅,将性命交付于我死保大晋的国土?”
两人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一步。
皇帝无奈的叹口气,看着司空穆晟,“你虽然是朕的臣子,论起来也还是朕的侄子,这件事情朕不会外传,你何必如此拘泥?”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会无人知道?”司空穆晟岂能想不明白皇帝的心思,若是他答应了,日后就会有这个大把并掌握在他的手里。
“你真是顽固不灵。”
“微臣生性如此,请皇上恕罪。”
皇帝气的心口直颤,冷笑一声,“那也不能如你所说,毕竟皇后懿旨已下,而老王妃也已经接旨,既定事实庞乔二女已经是洛王府的侧妃。”
司空穆晟早就知道事情不会如他所愿,但是他已经把事情讲清楚。
他不认这二人为侧妃,但是皇室一定要把人塞过去,那也只是皇家认可,而他是完全不认的。
他拱手让出连个侧妃的名额,给皇家体面,那么以后皇家也不要干涉他的家务事。
以退为进,日后帝后还真不能明目张胆的往洛王府伸手。
司空穆神出宫之后,直接回了洛王府一趟。
等到从洛王府出来回到陈桥胡同这边,董传章早就在等着了,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见过王爷。”
“起吧。”司空穆晟坐下后,指着下手的椅子让董传章坐下。
在司空穆晟面前能有个座位的,也就只有董传章了。
董传章告罪之后坐下,看着王爷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此行可还顺利?”
司空穆晟将给皇帝看过的纸张拿出来,随意的放在桌子上,“杜一的手艺不错,这伪造的东西还算入眼。”
那就是皇上没有看出破绽来,董传章松口气,笑着说道:“为了弄这个东西,杜一可是连续半个月都没睡好,从纸张笔墨做旧到最后成型全是他亲手所为,如今过了这一关,他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司空穆晟难得笑了笑,颔首说道:“让他去账房领赏,休息几日。”
“听王爷的意思,接下来还有他的事儿?”董传章问道。
司空穆晟颔首但是却没说什么事情,反而岔开话题问道:“司空穆齐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按照王爷部署,那十二人已经完全掌控在咱们手中。等到他们出了关就一举拿下,绝对不会落入薛定愕的手中。只是属下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出关才动手?”董传章问道。
司空穆晟今天心情好,难得开尊口解释了一下,“在大晋捉拿,那就还是大晋的逃犯,最后拿到手若是泄露了消息,还不是白白便宜了朝廷。”
董传章秒懂,王爷真腹黑啊,这是一点便宜都不给皇上占。
毕竟他们在关外抓了人,朝廷无法干涉啊。
“那几个人的本事如何?”想起云染特意提过这几个人,他总觉得这些人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还别说,这几个人虽然落草为寇,但是还真是有些本事。要不是这些人跟薛定愕达成协议,暗中配合司空穆齐行动,想要抓住他们还真不容易。”董传章一副找到宝的模样,兴奋地看着王爷,“若是能收服,王爷可是又得一员大将,这一伙盗匪的首领很是有些本事。”
想了想,董传章沉默一下,这才重新开口,“比之锦飞也不差什么。”
要知道秦锦飞可是王爷手下有名的悍将,寻常单人对战,十个八个进不了身。
司空穆晟半眯起眸,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意思。
云染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不然的话,上回大捷,这次盗匪,都跟她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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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惊喜礼物云染跟旁的女子不同,她是死过一回的人,对人有一种绝对的谨慎跟警惕。
可是她跟司空穆晟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发展。几次三番的救她,这样的相遇救命概率,就是云染也不得不相信,有句话叫做因缘天注定了。
再加上司空穆晟这个人看起来挺冷的,但是真的相处起来,才会慢慢的发现,他这人其实是外冷心热。
云染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现在跟司空穆晟相处的时候,才会有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有的娇嗔,自在,对着他的时候,她会感觉到十分的安全与放松。
打开盒子,云染就看到躺在里边的一支玉簪。很简单大方的样式,祥云纹,但是胜在玉质细腻清透,是难得的上好的羊脂玉。
及笄最重要的是插簪束发,他送她簪子也的确是应景。
云染不太喜好太过于奢华繁复,这样简单大方更合她的心意。
心念一动,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巴掌大的铜镜来,对着镜子将发髻上的一只累丝嵌宝蝶纹银簪取下来,然后将这只玉簪插上去。
乌黑的发间,玉簪光华流转,衬得云染雪白的肌肤更加盈透。
“好不好看?”
眼前的少女展颜一笑,微微勾起的唇角,斜偏着的容颜,就恍若画中人一般。尤其是那双发光的眼睛,似九天银河熠熠生辉。
“好看。”司空穆晟道。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云染双颊绯红,有些羞,又有些开心。
脑海中忽然想起今日秋禾的话,她就看着司空穆晟,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有话问我?”那双眼睛就跟会说话一样,忽闪忽闪的看着他欲言又止,司空穆晟忍不住的先问出口。
云染难得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声音跟蚊子哼一样,“我听说那r你跟太子的事情了。”
哦,原来是为这个。
司空穆晟挑眉看着眼前不敢看她的小姑娘,忽而有种愉悦的感觉涌上心头。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故作轻描淡写的说道,定定的看着云染。
果然,就看到小姑娘一愣,随即说道:“怎么会是小事儿,现在事情都传遍了,你就不怕”不怕皇帝找你麻烦吗?
“皇上今日宣我觐见了。”
云染:
她就说皇帝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云染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了,难道让她直白的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司空穆晟跟她之间的关系,其实也还没有那种非你不可。
再说了,他可是大晋的战神,是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这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那么天真。
大约每个少女,都会想着此生觅一良人,白头到老,终于一人。
不是谁都能有她爹娘的福气,这辈子能遇上一个,让彼此心甘情愿忠诚的人。
这样的爱情太奢侈。
看着小姑娘垂着头不再追问了,司空穆晟反而有些点失落了,“你就不好奇皇上与我说了些什么?”
“那也不用问了,想都想得到。”云染低声回了一句,算了,她就是庸人自扰,索性转开话题,看着他说道:“我让人去看看爹爹回来没有,王爷中午无事,就留下来用饭吧。”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就要避出去,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是不敢问了吧?
真是想不到凶巴巴如她,也会有不敢的事情。
想当初她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也没见她对自己态度好上几分,那避之不及的样子想起来都有些心塞。
看着云染落荒而逃的背影,司空穆晟忽然开口,“我跟皇上说,此生无妾。”
云染的身影一下子顿住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
掀起帘子的手,硬生生的顿在那里,颇有些傻里傻气的模样。
司空穆晟缓步走过去,低头看着云染。
云染感觉到自己的身影被一片阴影笼罩住,好像呼吸也一下子急促起来,心口跳动的厉害,像是要破壁而出。
此生无妾?
怎么可能?
女子的矜持让她觉得这个时候闭嘴才好,但是心里的好奇,实在是压服不住,蠢蠢欲动的想要问个分明。
天人交际。
云染到底是还没能压服住那一股子好奇,抬起头看向司空穆晟,“王爷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着她宛若雷劈般的面容,司空穆晟就有些笑了起来,又听到她的话,越发的舒心,“自然。”
云染听到这两个字,忽然就不想问了。
是啊,她是司空穆晟,是大晋百姓崇拜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百转千回的心思,最后只化作一句,“皇上没有怪罪王爷吗?”
“若是皇上怪罪如何?”司空穆晟逗着她问道。
云染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脑子一转,看着他就道:“看着王爷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自然是无事了。”
所以,也就不用去想怪罪的后果了,你不都是解决了吗?
司空穆晟:
云染脚步轻快的掀起帘子走了出去,隔着帘子就能听到小姑娘清脆中夹着欢快的声音,在吩咐自己的丫头。
顾钧和中午有事不回来用饭,云染也就不好留司空穆晟。
这回司空穆晟自己倒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10:惊喜礼物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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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不要过分白素漪觉得自己需要压压惊,但是还是很祝福好友的。
现在司空穆晟跟皇帝的对话还没有传出去,等到传出去,还不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但是此时此刻,白素漪跟云染躲在闺房里,说着悄悄话,让云染总算觉得真实了几分。
“荣吟秋的婚事定下来了,希茹的也就快了,听说顺安伯府现在已经为了这件事情在忙,想来用不了多久会有好消息了。”白素漪就道。
“怎么这么快?”云染很是有些吃惊,“就算是荣吟秋订了婚事,但是也没必要紧跟着就把希茹定出去吧?”这给人的感觉太不好了,会让别人觉得希茹这个二姑娘,在顺安伯府一点也不受人看重。
“顺安伯夫人素来偏心,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谁能插手?”白素漪叹口气,可惜了希茹。
的确,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是不能插手的。
云染想起希茹,也有些叹息,“真是不知道顺安伯夫人是怎么想的,希茹这么好的姑娘,她怎么就这么不喜欢她。”
白素漪闻言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倒是听说过一件事情,据说当年顺安伯夫人怀着希茹的时候,府中曾有个妾室也有了身孕。当时顺安伯夫人已经生了一女,就格外希望怀的这一胎是男孩。”
“所以因为生下后是个女儿,所以就被厌烦了吗?”云染简直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
“是啊,因为那个妾室生了个儿子。”
云染:
要真是这样的话,荣希茹也真是太倒霉了。
两人沉默一下,白素漪看着云染,“所以希茹的性子很要强,我想这回如果婚事不妥当的话,怕是又要闹起来。”
毕竟荣吟秋嫁的是武安侯府的世子,荣希茹再怎么差也不能出了勋贵之家的门槛。长媳是不用想了,但是此媳或者是小儿媳妇的位置还是可以的。
“我听说顺安伯夫人想看的人家都是的人家。”
云染愕然,的人家虽然清贵,但是更多的是清寒之家。毕竟有名望有地位家长富庶的人家,也瞧不上略有些落魄的勋贵之家的小女儿。
“这也实在是”云染不好质疑人家的长辈,但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只是太委屈希茹了,不过以她的性子,想必不会就真的答应了。”
白素漪苦笑一声,“自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何况顺安伯素来不管家务事。”
也就是说顺安伯夫人只手遮天,荣希茹怕是反抗无效。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毕竟,原主的记忆里基本上没有关于荣希茹婚事的事情,也是两人素无交集,而且她一个姑娘家跟顾家没什么来往。顾钧和父子也不会轻易在女儿面前,提及到无关的人等。
“只盼着顺安伯夫人能给希茹一个好归宿,就算是人家,但是若是书读得好,熬几年也就出头了。”云染道。
白素漪点头,“就算是不喜欢这个女儿,也不至于把她送到狼窝里去,那里这么狠心的,顶多就是随便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吧。”
“反正大家都在京都,日后我们时常走动就是。”云染想着,不是她自恋,而是以她日后的身份,只要司空穆晟跟记忆中没有差别,荣希茹跟她来往亲密的话,就算是婆家不厚道,也不敢真的太过分。
白素漪忽而就笑了,看着云染调侃道:“那是,我们一帮子女人,可指着你日后撑腰呢。”
云染:
玩笑归玩笑,白素漪也只是这么一说,谁家过日子没难处的,洛王府可不是平静之地,她们才不会给云染添麻烦。
送白素漪出去,二人在门口道别,白素漪抓着云染的手,看着她,“云染,你素来聪慧有毅力,人又聪明,可是这世上的事情那么多,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已经很好了。”
云染一怔,定定的看着白素漪。
白素漪握着她的手一紧,“事情想要做的太完美,承担的压力就越大,你才多大,也该让自己轻松轻松才是。”
白素漪笑着离开,云染却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自认为伪装的极好,但是还是被白素漪瞧出端倪。
自打重生后,她就一直逼着自己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是仔细思量,万般斟酌。
这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才能体会,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也看得出来。
云染轻轻的笑了,心里不止暖暖的,而且还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惬意。
是啊,她现在能松一松了。
只要她如现在这样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她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再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突然死的不明不白。
既那日与太子的对话之后,紧跟着又传出了洛王此生无妾的誓言,最要紧的是穆逸的身世也大白,竟然是洛王抚养的义子,一时间云染就像是被风吹着,成为了京都最令人羡慕的女人。
而庞姝仪跟乔锦璋毫无意外的最令人同情的女人。
洛王对着皇上都敢说出此生无妾?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11:不要过分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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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容身之处谭氏掌着洛王府的中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安插的人手早就安插完了。
不过,有一点是对的,穆沁岚跟顾书萱现在王八对绿豆,自己这个时候进门,的确是个好时机。
若是等到二人联起手来,云染还真是有些为难。
而且,她爹爹都答应了,自己哪里还能反悔去。
只得应了下来。
比起顾家的喜气洋洋,庞家跟乔家可算是愁眉不展了。
洛王跟皇帝较劲,这边不承认有侧妃,那边咬定懿旨已下,帝后不松口,庞乔两家的女儿就得这么耗着。
东宫。
太子妃看着自己泣不成声的妹妹,一阵阵的头疼,哭的梨花带雨,的确是惹人心怜。
可是这里又没有洛王,哭给她看有什么用?
“这件事情我已经跟皇后娘娘说过,但是娘娘不松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就算是哭破天也没有用。”太子妃就道。
乔锦璋闻言微微抬头,哽咽着说道:“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给人做侧妃已经是够委屈了,为了姐姐我也忍了。可是现在洛王做得太过分了,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是有皇后娘娘的懿旨进了门,又有什么脸面,一辈子都是别人的笑柄。”
“哼,洛王也就这样说说,难道还真能对你不管不问?你可是我们乔家的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洛王现在不过是跟皇上顶着,等你进了门,他看到你这张脸,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这世上的男人都一样,看到美人就没个不贪心的。”太子妃轻声劝哄道。
乔锦璋拿着帕子抹泪,“姐姐也不用哄我,我又不是那三岁的孩子。洛王什么样的人,满京都谁不知道?更何况,那顾云染我也是偷偷见过的,当得上是貌美如花,比我也不差什么。”
还是不乐意。
太子妃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心里冷哼一声,满嘴的不同意,还不是要跟自己谈条件。
当初决定这件事情的时候,可没见她反对到底,心里对洛王侧妃的位置,也不是不动心。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精神跟妹妹虚耗,只一个郭良娣就够她闹心了。
进门之前瞧着还老实,自打怀了孕,可就是原形毕露。
若不是太子自私艰难,自己这个太子妃也的确是需要这个孩子,岂能容她到今天?
想到这里,越发的心烦,看着妹妹就说道:“你就算是现在受些委屈,等到日后得了王爷的心,今日的委屈,他日就能十倍百倍的找回来。更何况,等进了门,我这个做太子妃的自然会给洛王妃施压,替你做主,你怕什么?”
乔锦璋要的也不过是这一句话,内宅的事情还是女子要管。
那顾云染就算是洛王妃,但是对上太子妃也只有低头的份儿。
想到这里,心里这才轻松几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微抿着唇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那姐姐可知道皇后娘娘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进门?”
太子妃沉默了一下,一时没有作答。
乔锦璋看着也不开口,静静的等着。
她跟庞姝仪都比顾云染略大一些,按照年岁来说,她们该当先入府才是。
但是洛王现在态度强悍,皇后那边怕是也不好直接送她们过去,这事儿就僵住了。
乔锦璋自然是希望顾云染没进门之前入王府的,毕竟占了先机,总归是占便宜。
“这事儿先不急,你回去等信儿就是。”太子妃看着妹妹说道,“这段时间你多打听一下顾云染的行事作风,日后进了王府,你也能多些把握。”
乔锦璋却不怎么在意,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四品官之女。
不值得她费什么力气,若不是王爷恰好救了她,洛王妃的位置哪里轮的到她。
而且,那此生无妾的誓言,又不是对顾云染发的,而是洛王本就有这个打算,那顾云染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越想心里越是不平衡,那顾云染真是好命。
心思定了定,乔锦璋看着姐姐愁眉不展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来之前娘让我跟姐姐说,那郭良娣只生下孩子就好了,瞧着她也不是个有福气的人,怕是享不了子孙福的。”
太子妃掀掀眼皮看了妹妹一眼,“东宫的事情,就不要让娘操心了,我心里都有数。行了,我这里事情一大堆,也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先回去吧。”
乔锦璋不悦的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
什么意思,好像她多稀罕东宫一顿饭似的。
看着乔锦璋的样子,太子妃越发的头疼,挥挥手让身边的人送她出去。
乔锦璋沉着脸往外走,走到半路,远远地就看到隔水长廊的对面,一群人前呼后拥的往后花园而去。
前面锦衣华服的女子,肚子微凸,周遭宫人小心服侍,排场极大。
乔锦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使劲的作吧,等孩子落了地,还有她张扬的份儿吗?
真是个蠢货,这个时候不仅不知道收敛,还这么耀武扬威的。
也不想想,她?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12:容身之处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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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再见公子乔锦璋闻言看了庞殊仪一眼,神色也黯淡下来,只余轻微的哽咽之声,在这屋里慢慢的回响。
庞姝怡可不是傻子,由着乔锦璋在自己面前哭一哭,自己替她往前冲,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乔锦璋背后还有个太子妃呢,也没见她说出什么要紧的东西来,可见她并不相信自己,只不过是来套话罢了。
“洛王那样的性子,谁又能在他面前递上话,改变他的主意的。说起来你我不过是牺牲品罢了,难不成庞姐姐就愿意这么一辈子毁了不成?”乔锦璋细言探问。
庞姝仪就顺势叹了口气,“锦妹妹,不是我不开口,而是现在我真的是什么也不敢做。我爹爹的事情你也知道,才熄了帝怒,我哪敢在这个时候再给我爹爹添麻烦。我们家只是寻常的人家,锦妹妹家可还是有个太子妃呢。“
乔锦璋闻言一疆,脸上的笑容就带了几分牵强,”不瞒庞姐姐,要是真的能行,我现在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看来太子妃那边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庞姝仪就怕太子妃那边断了这条路,现在得了这个消息,总算是松了口气。
“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只想着大家都是女子,不知道顾姑娘会不会怜惜你我几分。”庞姝仪幽幽一叹说道。
乔锦璋就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样怕是不妥吧?我们要是贸然去找顾姑娘,传到王爷耳朵里,这“
”我们又不用特意上门去,只要在顾姑娘出现的场合见她一面就好了。“
世上女子多以贤惠大度为荣,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她们对顾云染哀声求恳,她就不相信顾云染还真的能不管不问。
就算是为了颜面,也不会这样做的。
乔锦璋瞧了庞姝仪一眼,心里想着这一招还真是狠。
眸光流转之间,乔锦璋就说道:“听闻老王妃的寿辰就要到了,我们也该去给她老人家拜寿才是,总要尽一尽晚辈的心意。”
此言一落,二人相视一眼,不也儿童的笑了。
老王妃的寿辰,这样的日子里,顾云染怎么也不会不去的。
只要她去了,她们的机会就来了。
“锦妹妹说的是。“庞姝仪徐徐说道,“这婚事不是你我强求来的,退婚也好,赐婚也好,我们受尽人的耻笑,可是归根究底,这件事情你我有什么错呢?”
“对啊,为了这个真是要委屈死了。”乔锦璋长舒一口气,看着庞姝仪说道:“亏的我来拜访姐姐,等到那一日,咱们一起去可好?”
庞姝仪眼神闪了闪,还是答应了。
乔锦璋就欢天喜地的告辞了。
等到乔锦璋走后,庞姝仪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微笑。
顾云染那样的性子,呵呵,乔锦璋没有接触过,这会怕是要吃个亏了。
一个能在危险关头出来救洛王的人,这么豁的出去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心软。
她得好好想想,那日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不然给清惠县主写封信,这一位也是跟顾云染不对盘的人,到时候在洛王府里,能有她暗中相助,自己的胜算可就大多了。
若是能在顾云染进门之前,就压她一头,想必以后顾云染进了门,在清惠县主面前也底气不足。
就算是再怎么样厉害,也不过是个刚及笈的小丫头。
打定主意,庞姝仪就进了内室,思虑着如何下笔才好。
洛王府老王妃的寿辰,无疑成为眼下京都最关注的事情。
先有穆沁岚跟顾书萱先后进门,争风不断。又有司空穆齐戴罪立功剿匪大胜,现如今眼看着顾云染就要嫁进门,俩侧妃的事情还没有真正的尘埃落定。
洛王府这一家子可真是够热闹的。
云染深居简出,务必保持低调的作风,几乎是什么宴会都不参加,令人实在是难以抓住她的行踪。
现在老王妃的生辰到来之际,顾云染怎么也是要露面的。
更何况吗,老王妃又不是每年都办寿辰,所以今岁这个寿辰,就格外的引人注目。
云染翻看着手里的册子,正在想礼物的事情。
太过贵重不好,太过简单也不好,过于贵重就有种用力过度的感觉,太过简单难免会被人说嘴自己不够重视。
云染觉得自己还是要去万宝阁走一趟才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入眼的物件。
秋禾听说姑娘要出门,就赶紧进门来,“姑娘,不如您说想要什么,奴婢替您走一趟?”
云染抬头看了秋禾一眼,就道:“是为了老王妃生辰贺礼的事情,我亲自走这一趟才显得诚心。”
秋禾那就没办法阻挠了,就道:“那您什么时候去,奴婢先准备一下?”
看着秋禾如临大敌的样子,云染戏谑地说道:“看你这么紧张,难不成外头有什么危险,不会是那薛定愕又来了吧?”
看着秋禾目瞠口呆的样子,云染也是傻眼了,竟然被自己蒙对了?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
秋禾只得先说道:“这不是王爷截了薛定愕的人,来找茬来了。”
人?
云染下意识的就想起了飞天十二盗!
看样子被司空穆晟已经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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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委屈云染 乍一相见,云染不由得愣了一下,毫无准备的相逢,将她压在心里很久的那点涟漪又给翻了出来。
顾书萱最终还是嫁给了他,虽然是个妾。
但是也不枉她害了自己又费尽心思,最后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此时面对着司空焱,云染的思绪是个很复杂的。
这种复杂,连她自己都有些将不出来的味道。
司空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云染,乍一相见,涌上心头的就是惊喜,隔着珠帘就先一步开口,“云妹妹。”
云染看着司空焱面上的惊喜简直是扑面而来,心中顿时哽了一下,心头就像是被堵住了般,闷闷的。
“焱公子。”云染后退一步,面上带着的微笑微微有种疏离。
司空焱看着这笑容,自己面上的喜意就渐渐地淡了下来,眼眸中的光彩也像是一下子失去了亮度。
他倒是忘了,如今她是叔叔的未婚妻,是他未来的婶婶,两人之间隔着辈分。
沉默了一下,就有种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云染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就主动说道:“没想到今日会遇到焱公子,我是来挑选礼物的,还要再看一下,就不打扰你了。”
之前说的那尊玉观音,她也不打算要了。
司空焱觉得自己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又一个字讲不出来了,只得微微的侧开身给她让路,轻声说道:“好。”
云染对着他点点头,既然人家正大光明的让了路,自己要是再避嫌,就有种心虚的味道,索性直接打起帘子走过去。
擦着她的身边过去的时候,就听司空焱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最近好吗?”
“好得很。”云染撂下这一句,直接往前头的柜台而去。
秋禾瞧着情况不太对劲,立刻跟上去隔绝了司空焱看姑娘的视线,她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这个焱公子看姑娘的眼神不太对。
云染又看中了一件镂空雕福字的挂件,比不得之前那个玉观音,但是作为一个晚辈,这个礼物也还可以。
算不上出众,也不算是丢人。
云染想到这里叹口气,她还真不想在老王妃的生辰宴上出什么风头,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太招人眼,老天爷都会看不过去的。
谁知道到时候自己又会被哪个惦记上,背地里阴一把,她依旧保持低调就好了。
存了这个心思,云染也没有跟司空焱叙旧的意思,直接让掌柜的包起那个福纹玉佩,付了银子,对着还在发呆的司空焱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一直到坐上马车,云染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上辈子自己因为司空焱被顾书萱痛下杀手,顾书萱所说的暗生情愫也是假的。
不然的话,这辈子顾书萱哪里还需要这么费尽心思才能嫁给司空焱。
所以,这个真相出来之后,云染对司空焱就没有了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痛恨。
可是,心里存了芥蒂,总还是想距离他远一点。
而且,她心里也总有种不舒服,如果司空焱真的对顾书萱无意,就不应该让她抱有任何的幻想。
以至于她成了那个倒霉的炮灰。
若真是守礼如君子,顾书萱又有什么把握,自己一定会嫁给他。
瞧着姑娘神色不太好,秋禾心里更担心了,姑娘跟焱公子之间……
而这边,司空焱看着云染的马车离去,这才慢慢的收回目光,指着那一尊玉观音说道:“把这个包起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两单生意成了。
亲手提着玉观音出了万宝阁,司空焱没有坐车,而是自己一个人缓步的回了洛王府。
想起当时云染看着他微微带着疏离的目光,心里就很是有些发堵。
想起初次见面时她对他的依赖跟信任,想起城西花会时对着自己明媚的笑容,那些时光仿若还在昨日。
她跟他相识更早,相交更早。
可最后她却跟自己的叔叔有了婚约。
司空焱回了家,直接进了书房,将那尊白玉观音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没有哪个年轻的姑娘,喜欢这样的东西的。
她去买,大约是为了准备祖母的生辰礼。
他没想跟她争,但是见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就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当初,他努力争取一下,会不会她就会成为他的妻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烈火燎原,止也止不住。
想想现在家里乱糟糟的样子,穆沁岚跟顾书萱一个也不消停,还有个蒋姨娘在背后扇风点火。母亲那里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居然管也不管。
他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去管后院的事情。
后院自来都是正妻管理的,可现在穆沁岚只顾着跟顾书萱较劲,凭白的带坏了家里的风气。
又想起云染来,很小的时候就管着家里的中馈,将家里打点的头头是道,从不曾听闻顾家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出来。
倒是时常听人讲顾家上下和乐,持家有方。
对,叔叔那个……‘养子’也经常出入顾家,云染待他就跟自己的弟弟一般照顾。
他见过穆逸好几次,是个很有活力的孩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行事进退有仪,说起话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站在人群里,也不会让人忽略了他。
是个顶聪明的孩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14:委屈云染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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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王府的老王妃很少办生辰宴,尤其是近些年已经算是守在佛堂,很少露面了。
这回突然又办寿宴,外面的人都猜着肯定是因为洛王很快就要娶媳妇的原因。
嫡亲的儿媳妇要进府了,老王妃怎么可能还跟以前那般避世。
不少人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谭氏提前几天就开始忙活寿宴的事情,心里也不是不憋火的,毕竟她这位婆婆那也是……
当初她才进门的时候,可没少在她手下吃了亏。后来老太太不知道怎么自己消停了,就进了佛堂,一副不问世事,一心向佛的样子,这才令她松口气。
婆媳俩那些年争锋的时候,说起来也是她们夫妻感情最好的几年。
丈夫跟嫡母不睦,面上还要维持母慈子孝,只是苦了她这个做儿媳妇的。
现在想想也许那个时候,丈夫待自己好,未必就是真的喜欢自己,不过是因为她替他在婆婆跟前受挫磨而已。
现在这个老妖婆又要现世,京都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是万万不能出错,被人抓到一点把柄。
男人都好说,但是女人被冠上不敬嫡母的罪名,她可就要完了。
风风光光的面子,谁还不会擦上粉儿?
谭氏这一忙起来,蒋姨娘自觉的带着俩儿子消停了。这种时候,她可不想被谭氏当了枪使,关上院门一副我很听话的架势,差点没把谭氏气的吐出血来。
蒋姨娘这人真是要成精了,她还想着,她要是但凡有一点想要出风头的意思,她就狠狠的推她一把。
让她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但是蒋姨娘明显不上当,闻到点风声,就关起门来躲避是非了。
谭氏心气不顺,看着明争暗斗的穆沁岚跟顾书萱就更不顺眼了,铁了心的想要好好地*二人。
他们长房现在乱糟糟的,谭氏心里也有火。
顾书萱背后有个诚国公府,穆沁岚背后的肃郡王府现在慢慢的回过气来,现在在皇上面前又说得上话,虽然之前是犯了错,但是有台子护着,倒也是有惊无险。
如此一来,这二人之间掌握一个平衡,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谭氏既想诚国公府跟肃郡王府都能得用,又想着后宅安稳和睦,想要的太多,就造成了现在长房一妻一妾齐头并进的局面。
顾书萱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名分上矮了一层,因此刚进门的时候,利用肃郡王府还未翻身的那段时间,狠狠的挑拨谭氏跟穆沁岚之间的关系。
把谭氏架了上去,跟穆沁岚之间生疏了,现在就算是谭氏瞧着肃郡王府翻过身来,也没那个脸皮再这么贴上去。
只要谭氏做的不明显,她就能在中间转圜。
顾书萱以前冲动居多,但是被穆沁岚算计过几次之后,真是长了脑子,现在做事可真是大有长进了。
穆沁岚自幼就得了县主的封号,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捧着她,只有后头父亲出事的那段时间,才会跌落尘埃。
也就是那短暂的日子,让她原本还有些期望的婆婆,彻底的冷了心。
再加上她跟顾书萱之间的恩怨,实在是无法善了,在这后宅里的日子,比她想过的更加难熬。
但是她素来是天之骄女,众人仰慕的存在,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
挺直了脊梁在这洛王府里扎根,她就不信,她治不了顾书萱那个践人。
两下里较起劲来,原本谭氏这个做婆婆的只要收渔翁之利好了,偏偏有个不省心的蒋姨娘四处点火,进门的儿媳妇跟贵妾更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倒是把她高高的捧了起来,可是显而易见的,她们待自己大多也是阴奉阳违。
因为她们的家世,她就算是心里明镜似的,也得假装不知。
由此可见,这样的状态下,洛王府的气氛怎么可能好的了。
老王妃的嫡亲儿媳还未进门,谭氏一直以来掌着王府的中馈,这一场寿宴老王妃只是说了一句今年办寿宴,别的一概撒手不管了。
这可把谭氏给气的,但是还得恭恭敬敬的接了,把事情办得漂亮。
请什么人,下什么帖子,安排什么酒席,请了哪家的戏班,又备了说书先生,还提前定了大酒楼的席面。
除了这些,宴席上的桌布用什么花色,什么料子。喝茶的茶盏是斗彩还是五彩更亮眼,质地是官窑还是今年新兴的南边来的新窑烧出来的新花样。
斟酒的酒器用奢华大气的细颈银壶还是颜色鲜艳的瓷壶,挂的帘子,摆的茶点。接待的仆妇要分派清楚,谁管哪家哪家的客人,还有随车来的各家的车夫奴才都要安置。
事情繁多,谭氏忙的是恨不能多生出一双手一张嘴。
本来开惯了宴席,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偏偏不对盘的穆沁岚跟顾书萱什么都要争一下。
这个说天青色的茶盏泡出茶来颜色透亮,雅致中透着王府的底蕴。那个说寿辰是个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要高高兴兴的,用五彩的茶盏才是应景。
针头线脑的事情都能争个高地上下。
上头主子分了派系,下头的奴才更是倾轧的厉害。
今儿个你陷害我,明儿我给你使绊子,风气全都被带坏了。
谭氏眼看着就要压服不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下了狠心,逮住了几个狠狠发落一番,这才算是立了威,止住了这股子风气。
所以今儿个云染入府之后,就发现前来引路的仆妇分外的知礼大方,一路走进去丫头婆子小厮各司其职,整个王府都给人井井有条的感觉。
今日老王妃的寿辰,司空穆晟带着穆逸,司空穆齐带着司空焱亲自在大门外迎客。
男客跟女眷是分开来的,因此云染只是远远地看了司空穆晟跟穆逸一眼,就进了王府去。
一袭深蓝袍子的司空穆晟,远远地望过去,纵然未披盔甲,依旧英武无双。
整个王府占地极大,当初建造时是按照王府的规制所建,因此一路穿行过去,云染心中暗衬果然要比国公府的规制更高,更宏伟宽阔。
穿过第三道垂花门的时候,云染迎头就看到了笑米米的白素漪,她身边站着的是延平侯夫人。
一见到她们,延平侯夫人就带着女儿笑着走了过来。
许氏也带着云染迎上去,因为云染跟白素漪交好,许氏对延平侯府还是知道一些的。
两家互相见过,延平侯夫人笑着对许氏说道:“素漪这孩子在屋子里觉得闷了,出来转转,可不是正好遇见你们,刚到吧?”
许氏点头,“是,我先带着云丫头去给老王妃磕头,回来再跟夫人好好说话。”
云染母亲早逝,这位大伯母可就算是行母职,今日来给老王妃拜寿,据说还是老王妃第一次见云染。
这样的时候,延平侯夫人当然不会耽搁她们的行程,还压低声音说道:“老王妃素来严肃,最喜欢规矩的孩子。”
这就是指点了。
云染连忙道过谢,跟着许氏往前走去。王府引路的仆妇在前领路,很快的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白素漪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幽幽叹口气,“娘,我怎么心里总有点担心。”
延平侯夫人听了女儿的话,就对着她说道:“王府的事情咱们不能插手,方才已经提点过了。顾姑娘聪慧的很,必然会明白的,你也不用担心。”
“我就是觉得老王妃今日刚好像比以前更严肃了。”白素漪还是挺惧老王妃的,不苟言笑的脸很有威慑力。
延平侯夫人眸子微眯,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也是洛王府的事情,别人家务事,外人还是少掺和的好。”
免得里外不是人。
白素漪还是很担心云染,不过当着母亲的面却不好说了。
云染见到老王妃的第一面,就觉得老王妃跟司空穆晟长得一点也不一样,但是母子两个板起脸时的样子,倒是相差无几,一样的摄人。
老王妃这里还有荆王妃、萱王妃以及定王妃。
云染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回见这几位王妃聚到一起。
原主的身份注定她不能跟这些人有交集,而她上辈子自然是见过的,但是很少见她们这么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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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间屋子里没有见到谭氏,云染有些奇怪,没有见到顾书萱跟穆沁岚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进门的新媳妇总是要帮着婆母待客,至于顾书萱,也不知道今日这样的场合会不会出现。
就算是是国公府的女儿,但是到人家来毕竟也是做妾不是吗?
出现还是不出现,都够让谭氏为难的。
“云染参见老王妃,恭祝老王妃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云染稳稳地蹲下身去行礼问安。
云染察觉到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毕竟自己可算是麻雀变凤凰,可不是要看个稀罕。
盯着这么多的视线,云染依旧沉稳有度,努力不让自己出现任何的失误。
“起吧,瞧着是个好孩子。”
老王妃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的喜气,这话说得很是寻常,连一丝亲近之意都感觉不到。
云染心里就微微一沉,上辈子作为诚国公府的嫡长女,也曾听说这位老王妃性子有些怪,但是现在自己终于能体会一把了。
“谢老王妃。”云染直起身来,将自己的贺礼递了上去,就带着微笑立在许氏身边,一副温婉柔和的模样。
老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接过云染的礼物,就送到老王妃身边。
若是看重的话,老王妃该当众打开,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欢。
可是偏偏老王妃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人收起来了。
此时再落到云染身上的目光,更多的是有些讥讽。
就算是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又如何,还不是不得老王妃欢心。
云染努力维持着笑容,旁边的许氏纵然心里不高兴,但是这种场合也不会表现出来。
说了几句恭贺的话,许氏到底也是大家出身,进退之间颇有读书人家的气韵,不卑不亢,倒是令人高看了一眼。
金陵许氏,也是很有名的。
许氏心里憋了口气,不想让云染在这里难堪,正想寻个理由告退,出去松口气,就听到有人来报,“庞家跟乔家的两位姑娘到了。”
就在这一刻,云染就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多了,隐隐还有不怀好意的扫过她的面庞。
许氏的身躯微微绷紧,云染立在她的身边,悄悄地扯了扯大伯母的袖子。
许氏感觉到云染的动作,压下心口的气儿,就看向老王妃。
皇后的懿旨就是老王妃出面接的,这让人既然前来,老王妃必然是要见一见的。
就算是,洛王说过此生无妾的话,只怕老王妃也不会将这二女置于门外。
如此一来,云染就会很尴尬了。
她有些弄不清楚老王妃的意思,所以决定静观其变。
“请进来吧。”老王妃淡淡的说道。
果然是要见的。
云染八风不动,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仿佛并未察觉周遭有什么不对一般。
看着她的人心里就摇摇头,到底是小家小户出来的,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的厉害呢,到时候有她哭得。
庞夫人带着庞姝仪,乔夫人带着乔锦璋一起走了进来。
庞姝仪一身银红富贵亮眼,乔锦璋一袭湖蓝大方端庄,二女站在一起,倒也平分秋色,互不相让。
此时大家的目光再落到云染身上,就觉得一袭水红色的云染就被压了以几分风头。
庞夫人言语有趣,乔夫人一唱一和,给老王妃祝寿的话,倒是引起了屋子里一片笑声。
云染就看到老王妃的神色缓和几分。
此时,庞姝仪跟乔锦璋上前给老王妃见礼,并奉上自己的守礼。
此时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礼物的身上,若是老王妃看了她们的礼物,云染今日可算是毫无颜面了。
此时她心里也是紧张的,如果老王妃真的看了庞姝仪跟乔锦璋的礼物,自己该怎么办?
云染心里总有种感觉,老王妃对她有些不喜。
她也知道,在老王妃看来,自己的家世与司空穆晟不匹配,自己的儿子娶了她,她必然会心里不悦。
但是如果老王妃要是当众打她的脸,这事儿可又不一样了。
云染心里烦躁的很,偏偏面上不露声色,一派天真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不懂这里有的门道,还是心机太深。
众目睽睽之下,老王妃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让人直接收了起来。
云染心里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就连大伯母她都看着她的脊背放松了些。
老王妃心思实在是令人猜度不到,云染就听着老王妃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这屋子全都是你们小姑娘也带着不自在,出去玩去吧。”
这是要留下许氏庞氏跟乔氏几位夫人说话,让云染她们随意了。
三人齐齐行了礼,就转身走了出来。
出了老王妃的门,庞姝仪倒是没有主动开口,毕竟有了上回踏青的事情,她们之间还有些尴尬。
倒是乔锦璋靠过来,看着云染眉眼带笑,一派亲和的说道:“早就想跟顾姑娘认识,今儿个可算是遂了我的心愿了。”
云染偏头看向乔锦璋,果然生的面如芙蓉,跟庞姝仪的端庄大方不同,言语间带着一股子活泼可爱的气息,欢快的笑容,很是令人有亲近的*。
几人毕竟往外走,看到她们的人都有些惊讶的瞧着这边。
云染不太喜欢大庭广众之下被围观,看了乔锦璋一眼,轻声说道:“是吗?我也早听乔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乔锦璋总觉得云染这话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说实话,今日见到顾云染是真的吃了一惊。
早就听说顾云染容貌出众,到那时没有想到今日的场合,她会穿的这么的……朴素。
本就心里怪怪的,此时在听到云染的话,也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也是,若是换做她,也不会喜欢与自己平分丈夫的人。
云染瞅着自己身边二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一个大方从容,一个活泼可爱。
被她这么一衬,云染到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这二人盛装前来,自己穿这么低调的一身,就是没想着在这上头与她们争锋。
那也太掉价了。
“是吗?”云染露出一个柔和略带着几分羞怯的笑容,然后又不开口了。
乔锦璋看着云染这么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心里倒是松了口气,颇有些瞧不上眼。
顾云染配洛王那样的英雄,一股子小家子气,还真是配不上。
越想心里越觉得憋屈,凭什么自己样样比她强,可只能做侧妃。
而顾云染这样的人,却能坐在正妃的位置上?
本想着今日是来云染面前示弱的,让大家看一看她的盛气凌人,以及她们的娇弱可怜。
谁知道,顾云染说句话都会脸红,嗓门低的自己一开口就像是本衬托的如泼妇。
瞧着这扭扭捏捏的模样,她们哪里还能装什么可怜
庞姝仪瞧着云染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起疑,那日踏青,她可是亲眼看到云染为了救洛王奋不顾身。
但是再看着今日的她,总觉得事情不对头。
乔锦璋跟顾云染没打过交道,她可是见过她几回的。
想来顾云染这样装,不过是想在老王妃面前留个好印象罢了。
瞧着那边乔锦璋一脸纠结的样子,庞姝仪却不指点她,打定主意要看笑话。
“好不容易遇到一起,不如我们去那边坐坐吧?”乔锦璋瞧着前面花厅里好些人,看着云染开口说道。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云染是不想去的。
但是她又想知道乔锦璋打的什么主意,就咬咬牙,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好啊。”
乔锦璋:……
你这么一副好好好是是是的样子,真的是很恶心人啊。
乔锦璋心里被堵得不轻,却还要保持着笑容随着云染一起进了小花厅。
她们一进去,原本热闹的小花厅顿时安静下来。
啧啧,洛王的正妃与两位侧妃相携而来,这个画面真是令人想不到啊。
白素漪首先站起身来,对着云染笑着说道:“可把你等来了,快过来。”说着指指身边的荣希茹跟常慈音,“我们可等你好久了。”
白素漪看着庞姝仪跟乔锦璋一左一右的站在云染身边,心里早就冒火了,打量别人看不出她们的心思似的。
她此时一马当先的打破僵局,甚至于主动上前,将云染拉到自己身边去。
那刀子般的眼神落在庞乔二人身上,跟刮骨钢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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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眼神*、裸的,庞姝仪跟乔锦璋就算是脸皮再厚,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瞧着白素漪的做派,那边跟庞姝仪乔锦璋交好的,就赶紧把二人叫了过去。
这下子僵局才算是打破。
云染心里叹口气,随着白素漪过去坐下,刚坐稳,就听到荣希茹高声说道:“你也真是好性子,怎么什么人都走到一起去,你呀,就是太单纯了,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在她们几个的心里,云染是很从聪明,学起功课来举一反三,可是在其他方面就比较绵软。
这是荣希茹的原话。
主要是云染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与人争锋,总是那个先退一步的人。
她们生怕她吃了亏,今日这样的场合,荣希茹是不想来的,但是又担心云染被人欺负,这才咬着牙跟在她母亲姐姐身后一起来了。
这话针对性太明显,花厅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庞姝仪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乔锦璋却还能一脸迷茫的望向荣希茹,一副你说的我不懂的样子。
哎哟,可把荣希茹这暴脾气给急的,差点立刻就站起来掐腰骂人了。
亏得云染跟白素漪拉住她,云染更是立时开口说道:“没想到今ri你也来了,可是意外之喜呢,前些日子给你送去的马蹄糕可还喜欢?”
听了顺安伯夫人对荣希茹的婚事不怎么上心,云染心里很是怜惜她,特意亲手做了马蹄糕给她送去。
说到吃的,荣希茹立刻看向云染,“好吃极了,回头你再做点我去你家吃。”
这个吃货。
云染的眉眼慢慢的和缓下来,看着荣希茹点头,“好啊。”
“好啊,你们两个躲起来吃好吃的,不行,我跟慈音也要,上回的你还要一起补上。”白素漪也有心岔开话题,不让大家盯着云染制造事端。
此时提及云染的好厨艺,白素漪更是夸赞不已。
这边说说笑笑的热闹起来,花厅里的人瞧着没有热闹可瞧,也就各自坐成堆说话,只是眼神不时地往三人身上飞去。
那边乔锦璋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呢,本想着进了花厅演一出好戏,谁知道竟是被白素漪几个连消带打的,一下子给压住了。
现在这样子,她也不好凭空起波澜,只能再静待机会了。
云染心里也有些可惜,她还想着顺水推舟,看看乔锦璋有什么后招。
不过素漪她们担心自己,她也不好让她们担心,反正只要她们贼心不死总有机会的。
乔锦璋看着庞姝仪,二人对视一眼,她就首先开口说道:“庞姐姐,我既然你第一次见顾姑娘,觉得还挺投缘的。”
庞姝仪不知道乔锦璋要做什么,这话肯定不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就是说给她们周遭的人听的,她笑着微微颔首,“是,我跟顾姑娘见过几次,的确投缘。”
他们说话主动提及了云染,这边的人正好顺嘴就问她们见老王妃事情。
于是老王妃见了庞姝仪跟乔锦璋,而且还跟顾云染一起出来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
这可不是个小事情,这就说明老王妃还是很喜欢庞乔二人的。
只要老王妃坚持,她们进入王府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而且,那个顾云染不知道怎么入了王爷的眼,可是现在看着庞姝仪很乔锦璋都是个顶个的美人,只要洛王见到了,未必还能丝毫不动心。
这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听着那边唧唧喳喳的在说见老王妃的事情,这边荣希茹气的鼻子都歪了。
“还真把自己做侧妃的事情当成荣耀了,也不知道怎么脸皮那么厚。”
“希茹。”白素漪不赞成的看她一眼。
周遭耳目众多,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荣希茹翻个白眼,对着白素漪说道:“素漪姐,我可没有你那么善心,要是我在洛王说出那样的话之后,是绝对没有脸再出来招摇过市的。可是你瞧瞧人家,那脸皮厚的。”
说着就看向云染,“你可得小心点,这样的人脸都不要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虽然荣希茹嘴巴毒一点,但是这话可还真是说的有道理,云染轻轻颔首,“我会小心的。”
“怎么能不小心,听听她们说见老王妃的事情,就好像跟你平起平坐似的。”
没错,乔锦璋的话是这样说的,“老王妃打趣我们几个在里头带着也无趣,这才打发我们出来玩。”
“老王妃人是极好的,待人很亲切,看着我跟庞姐姐都笑了。”
嗯,没提云染的名儿,好像老王妃见到她凶神恶煞一样。
乔锦璋说话很有技巧,一个字都没提对云染的不满,但是字里行间就是能听得出来,好似老王妃对她不满意般。
如此一来,大家看着云染的目光就更诡异了。
要知道,进了婆家,不讨婆婆的喜欢,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云染在远处听着,心里不由得腹诽,这个乔锦璋也不是省油灯啊。
庞姝仪行事还有些磊落的性子,总会有痕迹,但是这个乔锦璋却是绵里藏针,阴险至极。
而这边庞姝仪听着乔锦璋的话,心里笑了笑。
她的梦中没有云染坐上洛王妃这一幕,是不是就说明她其实并未能嫁给洛王?
就算是指了婚,也可以在成亲之前出现各种意外。
她今日最大的目标,就是引着乔锦璋对顾云染的不满增加好了。
这样一来,以乔锦璋的性子,只怕是要忍不住动手。
等到那个时候,自己顺水推舟,不仅可以置身事外,还是三人中仅存的一个。
洛王妃的位置,到时候一定跑不了了。
打定了主意,庞姝仪说话间就引导着乔锦璋,说起跟云染的交集,真是要把她夸成一朵花了。
不远处的云染不经意间看了庞姝仪一眼,忽然之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庞姝仪跟穆沁岚偷偷摸摸的私下相见,看到庞姝仪给了穆沁岚一小包东西,紧跟着画面一转,就看到了宴席过后不胜酒力的司空穆晟。
而司空穆晟身边扶着的他的,不是庞姝仪却是乔锦璋。
两人进了一间屋子,然后乔锦璋关上了门。
就在二人的门关上不久,庞姝仪出现了,只是这回不是一个人。
跟在庞姝仪身边的那一群人里,恰好就有她的身影。
这一幅画面很快的就闪过云染的脑海,惊得她手里的茶都差点洒了。
“云染,你没事吧?”白素漪关切的看着她。
云染这才觉得指尖有些热,忙摇摇头,“没事,一时走了神。”说着放下茶盏,拿出帕子来擦擦手。
这可真有些意思了。
想起自己上回见到庞姝仪之后,也是脑海中无辜出现莫名的画面,最后这画面还成真了。
这回又见到了庞姝仪,然后又出现这种事情。
自打上回的事情后,云染心里就很是不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本事,像是能预料为发生的事情。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她曾经仔细的实验,结果没有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是今日见到庞姝仪,这样的情况再出现了。
难道说,自己能预料事情,是跟庞姝仪有些关系?
云染心里不确定,悄悄地往庞姝仪那边看了好几眼。
就见她虽然跟乔锦璋那几个人相谈甚欢,但是明显的事情她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今日的事情有时真的话,云染琢磨着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是要破坏了庞姝仪的计划,还是应该推一把?
彻底的把乔锦璋从三人中推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云染还没打定主意的事情,就看到守在花厅外面的秋禾大步地走了进来,蹲在云染身边俯身行礼,“姑娘,王爷来了。”
此言一落,整个花厅里再度安静下来。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的往外看去。
果然就看到那花团锦簇中,站着一抹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却丝毫不减其威仪。
云染愣了一下,司空穆晟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云染看了秋禾一眼,就听秋禾说道:“王爷请您出去说句话。”
云染:……
盯着周遭火热的目光,云染不得不压力很大的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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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是真的预料不到这个时候,司空穆晟会来找自己。
这众目睽睽之下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不怕传出去影响他英明神武的威名。
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罩在司空穆晟的身上,云染走出去看着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炽热的阳光太耀眼,阳光下的男人也太耀眼,让她不由的就眯起了眼。
而此时此刻,在这么动人的瞩目之下,云染忽然从心底深处,涌出几分得意的情绪来。
看,这么优秀的人,以后是她的丈夫。
这里不知道多少人背后讲她配不上他,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自己。
她们羡慕也好,嫉妒也罢,都不会得到他的。
阳光太好,心情太美,云染的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缓步走了过去。
许是听到了云染的脚步声,司空穆晟转过身来,一双黑眸宛若点漆凝视着她。
云染本来没觉得如何,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换对上他这样略有些炽热的眸光,面色微微泛红起来。
难得见到这样的顾云染,司空穆晟还真是有些意外,又看了她一眼。
云染瞧着他一直不开口,只得先问道:“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自打那回送及笄礼之后,两人私下说话,连王爷都不会叫了。
“路过。”
云染:……
这个借口一点都没意思,她努力没翻个白眼,眉峰微微一扬,笑米米的说道:“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样请我出来,明儿个不知道外头又会传什么闲话。”
司空穆晟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是对于那些长舌妇的行为很是不齿。
“老王妃待你可还好?”
听到这话云染有些意外,意外的不是司空穆晟问的这句话,而是他居然称呼母亲为老王妃。
这个称呼也实在是太生疏了。
一点都不像是亲生母子之间,该会有的称呼。
云染一时间琢磨不出什么来,小心翼翼的琢磨了下,这才想要开口,不想她还没张嘴,就听司空穆晟说道:“我可不想听假话,那些粉饰太平的话,你最好别说。”
云染真想给他一脚,心里愤愤不平,有这么为难人的吗?
许是她的表情太纠结了,司空穆晟难得笑了,“就这么难回答?”
“当然,要是我问你你对我爹爹的印象呢?”
司空穆晟一时怔住,还真是反问到他了。
他还真不能在她面前说岳父的不好。
瞧着司空穆晟的神色,云染嗤笑一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可真会为难人。”
敢这样抱怨,那就是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了。
如果对她好,她何必为难?
司空穆晟沉默了下,然后看着云染,“委屈你了。”
云染仿若受了惊下般,这叫什么话?
她还真是有些承受不住。
“您别这样说,我可承受不起。老王妃待我也没刻薄,说起来待我跟你的两位侧妃也是差不离的。”
司空穆晟低下头,“我记得跟你说过,我没什么侧妃。”
云染抿唇就笑了,抬起头望着他。
完全忘记了这会儿花厅里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忘记了这王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忘记了这会儿她不该这样喜形于色。
可她忍不住。
瞧着云染笑了,司空穆晟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对着她说道:“让秋禾跟着你,这王府里她熟,别乱走,免得被人有机可趁。”
这个有人是谁,云染也不打算问了。
总觉得问下去,就好像是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
轻咳一声,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多谢王爷提醒,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女也提醒王一句,少喝酒多喝茶。”
司空穆晟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染,似乎等她下一句话。
云染想起自己脑海中的那个片段,知道眼前这人要看她的笑话,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毕竟酒后乱什么的,王爷也别被人有机可趁。”
云染说完,就不看他的脸,自己转身就走了。
司空穆晟抿着唇,哼,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都管到他头上了。
不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仿佛还不错。
花厅里的人,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二人的动作。
高大威猛的男子,低头凝视深浅娇俏的女子。那深邃的眸光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说了什么,对面的顾云染就笑了。
本就生得五官极美,此时展颜一笑,就算是身为女人,她们都觉得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然后她们就看到洛王的神色越来越柔和,那冰冷肃杀的模样早已经深入人心,此时哪里还有那个记忆中的样子。
在顾云染面前,就连洛王这样的英雄,仿佛都为她折了腰。
博美人一笑。
所有人在看到云染笑靥如花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都想起了这一句话。
百炼钢也化成了绕骨柔,众人看得目瞠口呆。
云染回了花厅,大家看着洛王渐行渐远,此时落在云染身上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好像洛王还真的挺喜欢顾云染的。
洛王看着她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无法表达。
就好像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凝视着她,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那个不畏强权从不低头的男人,居然会哄一个女子开心。
简直是比大晋吃了败仗,都令人惊悚。
会逗人开心的洛王,还是她们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无法靠近的人吗?
凭什么顾云染一个家世低微的人,就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被洛王救了不说,还给她洛王妃的名分。给了洛王妃的名分就算了,明显是对她动了心。
这世上的好事儿,怎么就能被她一个人遇上了?
之前传说的什么此生无妾,从无侧妃,原本大家还有些怀疑,但是看着两人相处的样子,再也不会怀疑真相了。
云染走进来,坐下后,她能感觉到花厅里的气氛怪异,但是尽量维持平静。
荣希茹首先回过神来,对着云染眨眨眼,做了一个鬼脸。
云染就嗔她一眼。
荣希茹低声说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王爷也甘拜下风了。”
这一句调侃,让白素漪几个都回过神来,看着云染浅浅一笑,然后立刻转开话题,移开大家的注意力。
有了洛王的这一行,大家看着云染的目光就有了几分小心翼翼。
庞姝仪跟乔锦璋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洛王居然会来见顾云染。
见也就见了,可是那么深情的看着她是几个意思?
是专门来打她们的脸的吗?
想想都觉得气闷。
大家也不好就这么一直盯着云染,花厅里慢慢的就有交谈声响了起来。
逐渐的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云染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司空穆晟就知道给她添麻烦,现在好了,估摸着自己今日必然会成为王府顶尖的话题了。
“云妹妹。”
云染猛不丁的听到这么柔情百转的一声呼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过头去,就看到了正缓步走来的顾书萱。
云染虽然想到今日遇上顾书萱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看来她在王府的日子过得不错,至少在这样的场合,谭氏居然还能让她出来,不限制她的行动。
那么相对的,穆沁岚只怕是就会因为顾书萱尴尬多了。
之前一直不见顾书萱出现,可是司空穆晟来了刚走没多久,她就出现了。
一来是顾书萱在王府的消息很灵通,二来这个女人变聪明了很多,而且脸皮也厚了很多。
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吃定自己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毫无障碍的靠上来,跟自己表达一番姐妹情深,还真是好手段。
“顾二姑娘。”
云染淡淡的应了一声,想称呼她顾姨娘,又觉得这也才了自己的脸。
叫她一声姐姐,那更是想都不用想,索性还是用之前的称呼。
顾书萱的笑容一僵,但是一闪而逝,她徐徐走过来,亲热的抓着云染的手,“知道你要来,早就该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的,只是今日老王妃寿宴,实在是很多事情忙的抽不开身,现在才来,你不会怪我这个姐姐吧?”
对于脸皮这么厚的顾书萱,云染真是有些无力。
由此可见,嫁人后的顾书萱,战斗能力直线飙升,自己对上她还真是要更加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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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书萱的主动示好,云染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再次拒绝。
毕竟这洛王府里头,还有一个几次要她性命的穆沁岚,那个是个更狠的主儿。
男人的战场在外头,而女人的战场在内宅。
云染早晚要嫁进来,绝对不可能一直指着司空穆晟为她出头。
心思电转间,她脸上已经露出一个十分开心的笑容,“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怪你,知道你忙,这才没去打扰。”
既然谭氏都肯让顾书萱出面,云染自然乐意给顾书萱一个面子,再捧一捧她,给穆沁岚施加点压力。
这是她欠她的。
顾书萱此时也是松了口气,她是鼓足了勇气才来的,就怕云染这个倔脾气当众给她难看。
这样的事情她可不是没干过。
嫁进洛王府这些日子里,她才感觉到跟以前的日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看婆婆的脸色,看丈夫的脸色,还要看穆沁岚的脸色,这让她都有些要抓狂了。
要不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咬着牙撑下来,顾书萱都要怀疑自己当初着了魔一样的要进这个门,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是看不上顾云染,可是架不住她运气好。
好的连她都嫉妒不已。
也幸好,她姓顾,不管如何,两人到底是同出一脉,在这个王府里,自己还能有个帮手。
而她还是洛王妃,自己的优势可就比穆沁岚大多了。
顾书萱紧紧的握着云染的手,两人看上去亲热和睦。
顾书萱跟云染打招呼的空当,就有管事婆子跟了过来,跟她请示。
云染忙笑着说道:“你这个大忙人赶紧去忙吧,回头咱们姐妹再说话。”
顾书萱“哎哟”一声,“那敢情好,我先去忙了,改日咱们定要好好地说说话。”
顾书萱急匆匆的往外走,这会儿找过来的婆子又多了几个,前呼后拥的走了。
顾书萱嫁给司空焱做妾的事情,可谓是闹得满京都知晓。
尤其是她跟穆沁岚之间的恩怨,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八卦,现在看着她在王府活的还挺滋润,大家的眼神就复杂了几分。
毕竟,顾书萱就算是贵妾那也是妾,可是现在瞧着没有做妾的委屈呢。
这前呼后拥的架势,一看就是管着事儿的。
大家的眼神从走远的顾书萱身上收回来,又在云染身上打个转,这才收了回去。
云染坐下后,轻轻松口气,对面的荣希茹嗤笑一声,看着她说道:“真替你累得慌,干什么给她这个脸。”
荣希茹有话说话惯了,一点也不遮掩。
白素漪揉揉额头,轻轻咳了一声,扫了一眼荣希茹这才对着云染说道:“你有自己的考量,这样做是对的。本来穆沁岚跟你就不对盘,你要是再跟她对上,将来进了门可就是步步维艰,倒不如联手抗敌呢。”
云染轻轻一笑,“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别说这个了。”
大家心有戚戚,瞬间转开话题。
很快的就有丫头来请她们,宴席备好了,请她们入席。
老王妃的寿辰前来祝贺的人家极多,不过作为亲家,许氏还是在老王妃的席面上留了一个坐。
这也让云染松了口气,要是老王妃连这点面子也不给,云染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留下来自取其辱,直接走了的话,司空穆晟的脸面怎么办?
幸好老王妃没有这样做。
不过,许氏留下了,庞夫人跟乔夫人可也留下了。
云染这个小辈,在老王妃的席面上是没有座位的,不过也安排在了距离老王妃很近的一桌,这一桌还有庞姝仪跟乔锦璋。
白素漪也在这一桌,但是其他人就分开了,去了另外一桌。
说起来常慈音还是国公府的姑娘,白素漪只是侯府的姑娘,但是谁让常慈音退过一次婚,这就有了差距。
云染跟白素漪坐在一起,身体笔直,对面就是庞姝仪跟乔锦璋,大家都是对视一笑。
这顿饭吃的也没什么滋味,个个注重仪态,也吃不了几口东西。精神高度紧张,更觉得累得慌。
等到吃晚饭,转战到戏台听戏的时候,云染终于松了口气,可不用在这里装相了。
洛王府的戏台十分的宽大,四周皆有望台,云染跟庞姝仪还有乔锦璋都得了殊荣,能跟在老王妃身边。
尤其是云染还的了搀扶老王妃,十分荣耀的事情。
老王妃走路身子笔直,气派极大,跟在她的身边,就能感受到骨子里头透出来的矜贵。
云染丝毫也不敢大意,在一旁小心照看,步步谨慎。
跟在她们身后的庞姝仪跟乔锦璋则有些遗憾,没能搀扶老王妃前行。
等到大家都在戏台坐下了,这个时候,谭氏捧着戏册言笑晏晏的上来了,对着老王妃说道:“请您老人家点戏。”
老王妃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就说道:“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说着看着云染,“你来替我点一出吧。”
云染:……
她能说不行吗?
当然不能。
云染结果册子,笑着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云染冒昧了。”看了一遍戏名,云染点了一出《麻姑献寿》,正应今天的景儿。
旁边的延平侯夫人就笑着说道:“顾姑娘这出戏点的好,这是借戏拜寿啊。”
云染羞怯一笑,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垂下头。心里很感激延平侯夫人,这么抬举她。
戏册云染又给了谭氏,谭氏又去请其他几位王妃点戏,无一不是围绕着贺寿来的。
戏台子上,一会儿就唱了起来,云染却没心思听戏。
满脑子只想着那个一闪而过的情景,她现在被安排在老王妃身边,自然是不能随意离开。
但是庞姝仪跟乔锦璋却是无碍,等到戏唱到热闹处,她们就能抽身离开了。
云染虽然已经提醒了司空穆晟,但是若是今日之事,别人早有打算,她还是怕他会着了道。
一时心里着急不已,但是却有无可奈何。
她离不开,只能听天由命了。
尽量稳住自己看戏,云染脑海中想起顾书萱来。
若是这个消息告诉顾书萱就好了,毕竟庞姝仪跟乔锦璋,要在洛王府做这样的事情,必然是有内应的。
而那个内应,云染也能猜到几分,很有可能就是穆沁岚。
顾书萱应该很乐意跟穆沁岚对上,抓住她的把柄才是。
她心里想到了这个办法,但是却不敢轻易离开吩咐人去做,毕竟老王妃就在身边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染的错觉,总觉得老王妃总会有意无意的瞄自己一眼。
颇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之前还一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现在却又把自己带在身边,云染心里没底。
戏唱到热闹处,云染的眼角就瞄到庞姝仪跟乔锦璋离开了位置,心里顿时一紧。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去净房的理由,小小的离开一会儿,恰看到老王妃转过头来,对着她说道:“换杯茶来。”
得,这下子离不开了。
怎么就这么巧!
“是。”云染保持微笑站起身来,端起老王妃的茶盏去给她换茶。
隔壁的茶房里,铜壶里的水烧的滚开,几个小丫头正在忙着,看到她进来,也没个人搭理,似乎是没看到她一样。
云染也不在意,径自过去倒了凉茶,将茶盏洗了一遍,又换上跟茶盏里一样的茶叶,亲自晾水泡茶。
秋禾很快的就跟了进来,“姑娘,奴婢来。”
“不用,给老王妃泡茶,怎么能假他人之手。”云染笑着说道,自顾自的泡好了茶,不顾周遭几个小丫头异样的目光,自顾自的往外走。
出了茶房,云染立刻对着秋禾说道:“你立刻去找顾书萱,就跟她说盯紧了庞姝仪跟乔锦璋,她会有惊喜的。”
云染说完,就去了老王妃那里。
秋禾看着姑娘的背影,又看向之前庞姝仪二人离开的方向,咬咬牙朝着顾书萱那边快步离开。
她不知道姑娘要做什么,但是姑娘吩咐的事情,她还是要去做的。
秋禾离开了,云染这下子就轻松惬意有心情听戏了,听到入神处,还跟着打节拍。
这个细微的动作,倒是让旁边喝茶的老王妃不由一怔。
看了云染一眼,这才又重新看向戏台。
这边秋禾找到了顾书萱,传了话之后,就赶紧回来了。
顾书萱却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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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打发走了秋禾之后,自己一个人坐了会儿,想着顾云染还没嫁进王府,总应该不会这个时候算计自己。
而且,穆沁岚对顾云染做的那些事情,以她的性子,怎么也是先找穆沁岚算账才是。
就算是找自己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越想越是这个道理,顾书萱想着云染给她递信,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她可是知道,那庞姝仪跟穆沁岚私下来往密切。
想到这里顾书萱就有些坐不住了,她没心思掺和洛王家后院的事情,但是要是扯上穆沁岚那就不一样了。
衡量得失,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
万一只是为顾云染白费了心思,自己凭白的出力,却得不了好处呢?
不过,又想想顾云染那贼精贼精的死丫头,难保不是借这个事情试探自己,万一自己要是这回不肯出力,以后她肯定也不会帮自己一把。
她就知道她来找她,一准没安好心。
谁让她现在有求于她,这趟浑水,她不想趟也不行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找了自己的贴身大丫头烟卉进来,吩咐道:“你去看看大少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烟卉忙点点头,“是。”
烟卉走后,顾书萱又让丁妈妈找几个面生的丫头去盯着庞姝仪跟乔锦璋。
丁妈妈是她的奶娘,对她最是忠心,得了这话,就道:“这怕是有些不妥当吧?万一要是传到老王妃耳朵里……”
“妈妈怕什么,就算是老王妃知道了,我们也只说是怕客人走迷了路,小心照看着。”顾书萱道,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王府这么大,家里的丫头婆子上百个,那里就能分得这么清楚去。今日这么多人,谁会盯着几个小丫头使力气。
丁妈妈一想也是,她是个顶有算计的人,此时就说道:“早就听说庞姑娘跟大少奶奶有些交情,今儿个还真得好好地照看照看。”
知道丁妈妈明白自己的意思了,顾书萱就笑着点头,“看看她们想干什么,若是对咱们有好处,妈妈就推一把。若是没好处,有不妥当的也记得先跟夫人说一声。”
丁妈妈笑着走了。
顾书萱松口气,换了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发,扶着力秋的手往外走。
这个时候,她还是去找婆婆好了,到时候跟着婆婆看热闹,可没人怀疑到她身上去。
洛王府里风声四起,云染依旧呆在老王妃身边安静的看戏。
但是心里却是有些担心,老王妃不松口,她自然不能没眼力见的自己起身走了,只能继续坐在那里,还要摆出一副认真听戏的架势来。
眼角瞥见秋禾悄悄地回来了,对着她使个眼色,云染就知道她把话带到了,这才松了口气。
顾书萱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就算是有些迟疑,但是只要想想有三分机会能给穆沁岚添堵,她也一定会去做的。
所以,她倒是不担心顾书萱没动静,唯一担心的是,顾书萱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办好。
既然她能在王府混的如鱼得水,想来也不会没这点小手段。
麻姑献寿唱完之后,又换了新戏开场,老王妃跟旁边的几位王妃不时地说说话,气氛倒也热闹的很。
云染从头到尾摆出恬淡的笑容装木桩子,就是一直板着身子有点累,其他的倒也还能忍。
她就是琢磨不明白老王妃的态度,待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二场戏看到一般的时候,外面就有写喧哗声传来,大家被这声音吸引了去,都往外看去。
只看到外头有两个小丫头行色匆匆的,正想闯进来,但是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堵住,领到一旁的屋子里去了。
大家的眼神冒着光,明显是知道有事情,但是王府的下人手脚快,就是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云染心里跟十五个水桶般,七上八下的,真是很想知道现在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一盏茶的功夫,谭氏脸色带着几分煞气匆匆而来,进了门的时候,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像是一点事儿也没有似的。
脚步如风的走到老王妃身边侍奉,言笑晏晏的模样,实在是不像王府有什么意外的样子。
云染距离老王妃最近,谭氏还神态和煦的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那样子真是要多亲近有多亲近。
以后他们可就是妯娌了,云染年纪比谭氏小了不少,比她儿媳妇还小呢。
两人站在一起不像是妯娌,倒像是母女,倒是引起周遭人不少的眼神。
司空穆齐比司空穆晟大很多,谭氏的年纪自然也跟着往上涨。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站在这么个娇滴滴嫩生生的弟媳妇面前,觉得脸好疼。
好不容易等第二出戏唱完,就有那知情识趣的开始告辞了。
老王妃年岁大了,听完第二折戏,也没多少精神了,大家一见,自然是纷纷告辞。
谭氏忙着送客,此时顾书萱也到了,也帮着送客,但是云染没有看到穆沁岚的影子。
顾书萱跟云染毕竟是顾家女,亲自送云染往外走,外人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谭氏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按照地位算,顾书萱只是贵妾,送云染这个准王妃的确是不够格,但是人家还是姐妹呢,这就又两说了。
走到二门口,出了垂花门,顾书萱看着云染,低声说道:“你让人给我传话办的事情,我替你办好了。”
“哦?”云染侧过头看着顾书萱,“我可没让你做什么,只是看着你跟穆沁岚都得你死我活的,我这里有个便宜消息,不肯便宜了穆沁岚,只好便宜你了。”
“你……”顾书萱没想到事情到现在,顾云染居然会跟她分的这样清楚。
想到这里,看着她,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要借我的手收拾那俩侧妃吗?”
“你又错了,王爷可是说了,他从无侧妃,所以那两人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威胁。”云染可不想让顾书萱因为此事跟她纠缠不清,索性把话说清楚。
这是油盐不进!
顾书萱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她,“你就不好奇今天的事情?”
“也没什么好好奇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更何况,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名誉受损的都是女人,只要王爷不吃亏,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云染故作不在意的说道。
顾书萱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个顾云染怎么越来越难缠了。
狠狠的瞪她一眼,咬着牙,好一会松口气,这才说道:“算你消息递的快,我又愿意为你出力,没让你们家王爷吃亏。我不图你欠我人情,只盼着以后别托我后腿就是。”
云染看着顾书萱,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真的长进了。
若是以前的顾书萱,绝对不会放低姿态做这样的事情。
再是天之骄女,嫁了人之后,都会收敛锋芒,屈从现实。
云染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答应。
她跟顾书萱之间的恩怨,还不值得她为了这个小人情,就一下子抵消了。
她们之间,隔着一条命。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只能以后再说了,我就先告辞了,想来这一场大戏还离不开你。”云染一挥手帕,扶着秋禾的手上了马车。
顾书萱气的眼都红了,若不是怕被人看见失态的样子,真恨不能上前给顾云染两脚。
王府里的女客散的早,男客那边还在热闹着,顾书萱往回走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蒋姨娘的身影,眉头不由一皱。
她在这里做什么?
虽然都是姨娘,但是顾书萱这个姨娘可要比蒋姨娘威风多了。
“蒋姨娘。”
顾书萱直接开口叫住了人,进府之后,她跟蒋姨娘也算是心有灵犀合作几次,虽然从未在明面上讲过,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
此时,形迹可疑,顾书萱总觉得这里头有事儿,下意识的叫住了她。
蒋姨娘的身影一顿,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缓步过来的顾书萱,笑着打招呼,“您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书萱身份特殊,这府里的人叫她一声顾姨娘,她的脸色就乌黑乌黑的。
时间一长,大家在她面前尽量不提姨娘二字,更有那逢迎的称一声小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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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称呼出来的时候,穆沁岚气的都要疯了,但是那时候恰逢肃郡王府还没翻身,谭氏站在顾书萱那边,司空焱也是心有愧疚的时候,就这么认了下来。
再加上顾书萱会做人,比傲气的穆沁岚圆滑不少,这府里的下人也多爱与她院子里的人往来。
于是这小少奶奶的称呼算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蒋姨娘是谁?
那可是千年狐狸滑不留手,在她口中从来也不曾吐出过小少奶奶几个字,每次见到顾书萱都是用尊称。
就算是她辈分高一层,但是对着同是妾室的顾书萱时,姿态却放得很低。
乍然相见,也没丝毫惊慌,笑盈盈的看着顾书萱。
对着这样的蒋姨娘,顾书萱自然是有些不耐烦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学会压着自己的性子,不急不缓的笑着说道:“姨娘这是帮着母亲送客吗?”
不然,这样的日子里,你一个不掌中馈帮忙的姨娘,出现在这里,可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蒋姨娘仿若浑然没发现顾书萱话里的疑惑一般,依旧和声细气的说道:“二少爷带着三少爷在院子里玩,一眨眼的功夫这兄弟俩不见了,我这个做姨娘的想着今天府里人多,不想给夫人添乱,就带着自己身边的人出来悄悄找找。不想,就在这里见到您了。”
这话解释的真是合情合理,但是就是不对味儿。
蒋姨娘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就为了这俩孩子,从她进府之后,就见过蒋姨娘跟婆婆交过几次手,可没那次惨败而回的。
她就知道这个蒋姨娘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样的日子里,她怎么会这么大意的不看好儿子,明显是个说辞罢了。
至于那个二少爷,是丈夫的庶弟,她一点也不喜欢。
将来儿子都是要分家产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是吗?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这么不精心,回头我跟母亲说说,必然要好好的教教规矩。要是二少爷三少爷有个好歹,她们的命可补上不。”顾书萱皱眉说道,一副恼火的样子,“现在可找到人了?不然我回去支应几个人也帮着找找?”
“就不麻烦您了,已经找到了。小孩子调皮,也就是出来转转,已经回去了。”蒋姨娘面不改色的推辞了。
两人便说边往前走,很快就进了内院,蒋姨娘就要跟顾书萱告辞,“我要回去看看孩子,您贵人事忙,就不打扰了。”
顾书萱笑盈盈的看着蒋姨娘,“蒋姨娘可慢点走,今日府里不太平呢。”
蒋姨娘的脚步就是一顿,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勉强一笑匆匆告辞了。
顾书萱看着她的背影,难道今日的事情蒋姨娘也掺和了一脚?
她心里有些拿不住,想了想,还是赶紧往婆婆那边而去。
去了看看情况就好了。
先去了老王妃的院子,被拦在了外面,顾书萱一点也不意外。老王妃避世,寻常也不见人,她恭恭敬敬的行个礼,这才离开。
倒是把面子做得很足。
既然不在老王妃这里,她就直接去了婆婆的正院,结果也撞了个空。
问了正院里的丫头,才知道人都去前面水榭了。
王府的水榭跟一般人家不同,别人家的水榭就真的只是个小亭子,但是王府的水榭却是建成了小房子。
那水榭距离前院不远,正是出事儿的地界。
她还以为,以婆婆往日做法,一定会把人带回后院再说。
没想到,居然直接在水榭就扎根了。
匆匆忙忙的往水榭那边赶,结果半路上遇到了有些醉醺醺的司空焱,连忙顿住脚,“焱哥哥?”
司空焱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模糊,不过也没醉到不认人,微微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顾书萱连忙过去搀扶着他,“怎么喝这么多,我先扶你去休息吧?”
司空焱挥开她的手,“不用,你去忙你的。”说到这里一顿,醉眉星眼的看着她,“你这是去哪儿?”
顾书萱被他推开,心里很是有些不开心,可还是上来扶住他,轻声说道:“我是去找母亲的,之前帮着母亲送客,送完客人没找到母亲,这才去找人的,想替换她回去休息会儿。”
顾书萱丝毫不提庞姝仪二人的事儿,好像她不知情般。
听着顾书萱的话,司空焱的眉眼缓和几分,“那你先别去了,那边乱糟糟的,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扶着我回去吧。”
比起看穆沁岚的笑话,顾书萱明显更愿意跟司空焱在一块儿。跟自己丫头使个眼色悄悄去打听,自己笑着扶着司空焱往她的院子里走,“我早就让小厨房被你炖上醒酒汤了,不如去我那里喝碗醒酒汤再睡会儿吧。”
司空焱倒也没反对,想起前头的事情,就觉得憋闷,随着顾书萱的脚步往她的院子走,“你有心了。”
这边前脚走了,那边穆沁岚的丫头偷偷地就赶着回去了。
且不说这边顾书萱成功将司空焱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那边穆沁岚还在谭氏身边鞍前马后,得了这个消息,更是气得心口“砰砰”直跳。
顾书萱这个践人!
倒是会捡便宜!
但是眼下她走不开,只能咬着牙继续呆着,瞧着哭成一团的庞姝仪很乔锦璋,越发的头疼起来。
谭氏端坐在那里,看着乔锦璋二人这样子,也觉得几分头疼。
跪了满屋子里的人,因为今日是老王妃寿辰,不宜见血,因此捆起来的下人,今日也没办法审问。
“庞姑娘,你有什么委屈直接说出来,这么哭也不是办法。”说着看向庞夫人,“庞夫人倒是劝劝。”
庞夫人闻言就看着谭氏,“谭夫人,您也看到了,我们好好的来给老王妃贺寿,却出现这样的事情,王府怎么也得给个交代吧?”说着又看向乔夫人,顺势拉上她,“乔夫人说是不是?”
乔夫人进退两难,看着自己垂着头的女人,蹙眉说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小姑娘脸皮薄,怎么好当众问。”
脸皮薄?
脸皮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好端端的闺秀不在戏台好好的听戏,跑来这水榭做什么?
她今天千防万防,就怕出一点差错,成为京都的笑柄,可是没想到到底还是出了。
谭氏似笑非笑的看着乔夫人,然后说道:“两位夫人顾及的有道理,那咱们悄悄说就是。”
云染离开王附后,并不知道后头的事情,跟许氏坐在一辆马车里,听着她询问,回答大伯母的问题。
“亏得你一直跟在老王妃身边,咱们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许氏抚着胸口说道,今日王府怕是出了事儿的,不过谭氏瞒得紧,一时间到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云染觉得也是,就道:“大伯母说的是,就是在老王妃身边一直端着笔直的身躯坐着,这全身的骨头都酸了。”
许氏就道:“回家赶紧歇歇。”话里头慢慢的怜惜。
在长辈面前侍奉,做晚辈的自然要时时刻刻精心,可不是辛苦的紧。
马车一路往回走,想到了双榆胡同送了许氏回家,这才又回到了陈桥胡同。
云染换了衣裳梳洗过后,看着秋禾就问道:“可是打听过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她真是好奇死了,想要知道跟她脑子里的片段是不是一样的。跟大伯母一辆车,她得憋着不能问,现在在自己屋子里自然就没有顾忌了。
秋禾就看了一眼春信,这才说道:“听说是水榭那边出了点事情,好像是不知道哪家的闺秀更衣的时候,被人撞见了。”
云染:……
这跟她脑海中的画面不一样啊。
“是庞姝仪跟乔锦璋?”云染问道。
秋禾颔首,“是,不过好像还有一个,但是奴婢没打听出来是谁。”
“那撞见的人是谁?”不会还是司空穆晟吧?
她已经提醒过他了,他应该有所防备才是。
要是这样还中招,那也太笨了。
“奴婢没打听出来,当初谭夫人立刻就封了水榭,里头的人出不来,所以消息也不好打探。”秋禾无奈的说道,她们很快就从王府告辞,来不及细细打听。
云染却是若有所思,谭氏封水榭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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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染上麻烦,云染告辞离开的早,没有看热闹的意思。
所以这会儿还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发展成怎么样了,现在唯一能问的就只有司空穆晟了。
可他还没回来,只能等了。
云染今日也累坏了,靠在软枕上就睡着了。
顾繁回来的时候,才被他的声音惊醒,抬头往外看,天都要黑了。
顾繁跑进来,先灌了口热茶,抹着汗看着他睡眼惺忪的姐姐说道:“姐,穆逸还没回来?先生给他留了功课,我给带回来了。”
云染也不知道穆逸回没回来,就看着秋禾说道:“去对面看看人回来了没有?”
秋禾笑着应了,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这一身的汗,你想去换身衣裳,洗一洗。”云染看着顾繁说道。
穆逸嘿嘿一笑,“我哪天回来不是这样,姐,今天先生夸奖我了,说我学问扎实。”
云染笑着点头,“是吗?看来你这些日子是真的认真读书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想吃姐姐做的,什么都行。”顾繁边说边往外走。
云染应了,琢磨着这个时候吃什么好。
顾繁是个小子,洗澡更衣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又回来了。
云染听了秋禾的话让她去忙,没想到人还没回来,抬起头看到顾繁,“你先去写先生留下的功课,还要练几张字,爹要查的。”
顾繁哀嚎一声,“穆逸还没回来啊姐?”
“没呢,今日是老王妃的寿辰,指不定晚上要留在王府用饭,你别等了,快去吧。”
顾繁只好不情不愿的走了。
云染定了菜单,让春信送到厨房去,让她们先准备着,回头她亲自去下厨。
与其在屋子里胡思乱想,倒不如让自己忙起来。
在厨房忙到一半的时候,穆逸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云姐姐好香啊,你做的什么好吃的?”
云染听到穆逸的生意,回头看他一眼,外面天都黑透了,就问道:“这个时候回来,你还没吃饭?”
“没呢,我爹也没吃呢。”穆逸道。
她又没问他。
“你去找顾繁吧,他说先生给你留了功课。”
穆逸惊呼一声,撒丫子就跑了,边跑边说:“完了,晚上肯定要写很晚,先生说了,请假功课翻倍。”
云染:……
穆逸急三火四的跑了,云染继续做饭。
几个锅里的东西已经陆续坐好,在炉子上保温,只等着开饭端上去就行了。
想起穆逸的话,既然司空穆晟回来了,不知道是在对面还是在她家?
云染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交代人看着火,就抬脚往外走。
原想着先回院子换身衣裳,再去花厅看看司空穆晟在不在。
没想到回院子里路上,就看到了半路上斜倚着一棵花树的司空穆晟。长腿微曲,双手抱胸,就这么看着她走来的方向。
夜色中点起的灯笼,照着他高大的身影,却看不清楚眼中的思绪。
云染的脚步就缓了下来,瞧瞧自己这一身的脏污,在厨房呆了那么久,身上的味道可不好闻,一股子油烟味儿。
看着云染距离他挺远就停下来了,司空穆晟望着她,“躲那么远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云染岔开话题问道。
司空穆晟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染,“看来有人不想知道事情的后续,那行,我走了。”
“哎。”云染连忙叫住他,真是一句也说不得,不过是专门为了解惑来的吗?
顿时眼前一亮,小跑过去,仰头看着他,“什么事情的后续?”
看着装傻的云染,司空穆晟琢磨着怎么办才好,就道:“怎么,不是你说我防止酒后乱……”
“我那时随口一说的。”云染生怕他无遮无拦的把后面的字讲出来,连忙打断他的话。
“原来是随口一说啊。”
司空穆晟显然是不信的,随口一说都能说准?
戏谑的话,让云染浑身不自在,不太敢看司空穆晟,不过止不住心里的好奇,还是问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司空穆晟看着她,“想知道啊?行啊,可怜我心在还饿着肚子呢。”
云染:……
你一个堂堂的王爷,在自己家,怎么可能饿着肚子。
这话谁信啊?
想要留下来吃饭,这个借口也太挫了。
云染只好请他留下来吃饭,司空穆晟得意的说道:“盛情难却,只好打扰了。”
呸!
什么盛情难却?
明明是你脸皮厚好吧?
顾钧和回来的时候,瞧着饭桌上多了个人,是最近看着越来越顺眼的女婿,俩人做下就斟上小酒慢慢悠悠的喝起来。
从老王妃的寿辰,说到今日朝堂上的政事,从政事又讲到了翰林院的明争暗斗。
从翰林院又讲到了户部,两人说的热火朝天。
一文一武,明明性格不合,还能这么凑活,也真是没谁了。
云染自然没跟他们同桌吃饭,自己在屋子里陪着顾繁跟穆逸用过饭,盯着二人做完功课,穆逸索性也不走了,跟着顾繁去他院子里歇了.
前头那翁婿俩还在喝,云染估摸着自己今晚上也问不出来话了,索性也不等了。
二门早早的就落了锁,云染累了一天,也休息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醒来,顾钧和宿酒头疼的去衙门了,司空穆晟也不见了影子。
云染气的牙直痒痒。
白吃她一顿饭,结果什么还没说。
等到再见到司空穆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瞧着他行色匆匆的,看着云染直接说道:“我得出门几天,穆逸还是交给你了。”
云染:……
“哦,那你去吧,穆逸你不用担心。”云染还能说什么?
看着她恹恹的神色,司空穆晟就笑了,“醒了,回头我让秦运来跟你讲,或者让秋禾去问了他回来个你讲。,我这边有个急事儿要立刻出京,大约半月才能回。”
云染不太知道这件事情危不危险,毕竟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她知道有人会告诉她想知道的,心情自然就好了,细细的叮嘱他,“那你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好。”司空穆晟看她一眼,就转身大步离开。
瞧着他的确是走的匆忙,看来事情还停急。
云染叹口气,这么急干嘛还来她这里,直接走就是了。
想到这里,忽然脸一红,他不会是专门跟自己告辞的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脸上的红色简直能烙饼了。
捧着脸倒在临窗的大榻上,一个人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既然知道有人知道真相,云染立刻打发秋禾去问个清楚,自己在家耐心的等着。
秋禾不负所托,很快的就回来了。
云染连忙让她做暧矮凳上,问道:“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秋禾喘口气,忙点点头,“奴婢问清楚了,还真是挺热闹的。”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云染心里急啊,她就想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跟她脑子里出现的是不是一样的。
听完秋禾的话,云染明显的愣了一下,“你是说这事儿王府里好几个人的影子都有?”
“可不是,秦运说领路的是清惠县主的人,帮着布置屋子的也是县主的人。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清惠县主却一口咬定她不知道此事。因为她提前准备的落脚的地方不是水榭,而是靠近垂花门的一处偏院里。”
“后来谭夫人严刑审问,才知道领路的那个丫头虽然是清惠县主院子里的人,但是却不是奉她的命行事,指使她的人却是蒋姨娘。”
“蒋姨娘被牵扯进来,却又拉出顾书萱作证,说压根没有这样的事情,简直是乱了套。”
“更奇怪的是,当时庞姝仪跟乔锦璋进了水榭的屋子,等来的根本不是王爷,而是京都有名的一个花花公子。她们也是机灵的,隔着窗子瞧着事情不对,立刻就闹了起来,倒也没吃什么亏,真是可惜了。”
云染细细的捋了一遍,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明白,就道:“还是不太对头,那庞姝仪跟乔锦璋既然有把握能引得王爷去,为什么最后去的却是一个花花公子,哪里出了错?”
这个关键点不对啊,而且怎么又扯进蒋姨娘来了。
以蒋姨娘的心机,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插一脚,明显对她无利的事情,她做什么费这个力气?
不太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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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复杂了,云染蹙眉坐在那里,看着秋禾,“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秋禾摊摊手,“哪有什么结果,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太多,而且庞姝仪跟乔锦璋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自然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云染蹙眉。
“那王爷那边呢?”
秋禾就摇摇头,“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沾染到王爷一分,与王爷何干?谭夫人自然是不敢往王爷面前问一句的。”
云染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家相安无事。
瞧着姑娘有些郁闷的神色,秋禾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想了想,就低声说道:“姑娘,其实这样是最好的,老王妃的的寿辰上,如果有什么丑事传出去,最终损害的还是王府跟王爷的声誉。”
云染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就道:“我明白,若不是牵连进穆沁岚跟蒋姨娘,只怕这件事情谭夫人就会全都推到王爷的身上。”
秋禾瞧着姑娘神色舒缓了些,也跟着松了口气,“是啊,谭夫人巴不得王爷那边有什么事情呢,只可惜没能让她如愿。”
是啊,既不能拖司空穆晟下水,自然也不能再把自己那一房的脸面丢进去,谭氏自然只能秋风扫落叶般的,把这件事情以和平收手。
真是可惜了,云染还以为这次怎么着也能让庞姝仪跟乔锦璋吃点亏的。
没想到王府形势错综复杂,最后自己让顾书萱横插一手,反而让她们占了大便宜。
可不是很郁闷吗?
唯一令人高兴地,大概也就是司空穆晟没赔进去了。
云染想想有得就有失,自己也不能太强求了。
世事不尽如人意,大概就是她这样的了。
不得不说,庞姝仪跟乔锦璋还真是有些运气。
不过,外面的风声虽然压住了,至于王府里头怎么样,云染觉得可不会那么风平浪静。
穆沁岚跟顾书萱一想不对付,再有个蒋姨娘搅混水,估计这事儿在大房那边还要撕几天,但是这跟她可就没关系了。
老王妃寿宴过后,京都隐隐约约的就传出老王妃不太喜欢云染的流言来。
就像是春日的风,无孔不入的散播开来。
司空穆晟不在京都,云染闭门不出,为了躲避是非她只在家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有心情的下下厨房,偶尔也会练几笔字,更多的时候还是继续绣嫁妆。处理家务之余,也会接待几个好友前来串门,日子过得还挺逍遥。
庞姝仪跟乔锦璋的名分,皇后怎么可能自打嘴巴的收回去,而且是老王妃接的懿旨。司空穆晟这边不承认有侧妃,但是老王妃寿辰的时候,庞家跟乔家都接到了老王妃的帖子。
现在事情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所以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置,现在皇后不开口,司空穆晟不开口,云染琢磨着,这事儿大概皇后的意思,是要自己嫁过去后,给自己施压。
柿子捡着软的捏嘛。
皇后没办法让司空穆晟低头,所以来压自己还是很轻松的。
哎。
作为一个软柿子,云染表示很忧伤。
事情现在僵持下来,云染也不去想了,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力量能改变这件事情。
便是她爹也没有立场不让司空穆晟纳侧妃,所以这事儿云染觉得,只要自己出嫁前,庞姝仪跟乔锦璋够聪明的不来招惹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没事找事儿的寻她们的晦气。
大家各过各的安生日子吧。
转眼间,司空穆晟已经离京小半月,距离云染出嫁的日子又近了半个月。
因为婚期定的紧,所以她留给自己绣嫁妆的时间实在是很紧迫。她只绣自己的贴身用的一些东西,至于王妃嫁衣自然会有内廷府做好后送来。
内廷府那边量好了尺寸之后,大体成型后,又几次来往于内廷府个顾府之间,让云染试衣裳,修改尺寸。
每次内廷府的人来,云染都要忙上一整天。
这日,内廷府的人最后一次来修整,云染瞧着已经差不多的嫁衣,阳光下分外的耀眼,穿在身上也十分的有分量,还要挺直腰板站好久,真的很累。
内务府的嬷嬷亲自伺候着云染脱下嫁衣来,笑着说道:“顾姑娘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云染脱下嫁衣后,看着内廷府四五个宫人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就笑着说道:“嬷嬷是老人了,最是有经验,这衣裳做得很好。”
内廷府的这些人最是看人下菜碟,他们第一回上门的时候,自然是存着轻视的态度,但是云染又不是真的乡下长起来的人。她的骨子里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气派尊贵的气质是刻在骨子里头的,第一回合交手,这嬷嬷就知道云染不是个软的。
后来再来,自然态度就和软多了。
封了厚厚的荷包赏了她们,管事嬷嬷这才笑着离开了。
离开之前,那嬷嬷状似无意的含笑道:“等将来姑娘嫁进了王府,小世子小郡主的衣裳,内廷府那边也是要准备的。”
云染挑挑眉,内廷府是会准备,但是能准备的也只是皇家封赏的一部分,寻常穿衣还是王府自己动手。
但是这个嬷嬷可不是个随口说话的人,云染就道:“是,到时候只怕是还要劳烦嬷嬷费心,小孩子的衣裳虽然小,却是更要精心。”
听到这话,那嬷嬷就笑了,内廷府里那么多嬷嬷,洛王现在正水涨船高,谁都乐意个洛王府多亲近些。
至少人家顾姑娘赏的荷包这分量,可不比别人少。
“只要顾姑娘不嫌弃,我自然是愿意尽心的。”嬷嬷笑着说道,“说起来也是怪了,前些日子东宫那边的还紧着要小衣裳,最近倒是没听到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手艺,那位良娣主子瞧不上。”
说完那嬷嬷就像是什么也没说一样,笑着告退离开了。
云染没有追问下去,人家肯跟你透这么一句已经是很给颜面的事情了。
无外乎就是想要跟自己打好交道,提前卖个人情给自己。
内廷府的人走了之后,云染就有些心神不宁。
上辈子郭云荞这一胎并没能生下来,今日那嬷嬷说的话,就像是一直一来压着自己心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要落地了般。
说不清楚自己是赶到轻松,还是感到沉重。
很多事情不受她的控制,她只是一个拥有别人记忆的知情者,而且以郭云荞对她的敌意,她也没必要冒着危险提醒她什么。
太子妃心机之深,郭云荞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但是在太子妃为了这个孩子的情况下,也护不住郭云荞,这就是命了。
这几日云染总是略有不安,没过几日,就传来东宫良娣小产的消息。
距离生产也没多久了,这孩子到底是没生下来。
郭良娣小产,在东宫引起一片血腥,太子怒极伤身,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快要落地了又没了,一时没承受住打击,顿时就昏了过去。
东宫乱成一团,帝后亲自坐阵。
而这个时候,云染最庆幸的却是幸好司空穆晟不在京都。
若是他在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怀疑。
至少现在留京的几位王爷,都被皇帝召进宫“谈心”去了。
整个京都蒙上一层阴影,连空气似乎都凝滞起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正在备嫁的云染,也仔细叮咛家里的人不要露出丝毫的喜气,免得招祸上头。
许氏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进了门瞧着家里下人小心翼翼,屏气静声的,这才松了口气。
云染听说大伯母来了,亲自迎了出来,扶着她进了屋,“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一得了消息就赶紧来了,你还好吧?”许氏打量着云染的神色,瞧这没什么不妥,这才松口气。
“我没事,大伯母放心就是。”云染连忙说道。
许氏看着云染轻轻颔首,“遇上这样的事情可真是……”
晦气!
但是这俩字她不敢说,出口就是祸。
别人快要嫁人的日子里,太子的孩子没了,若是子嗣多倒也没什么,偏偏这个孩子是皇上跟太子盼了好久的。
太子受了打击本来身体不好,现在更是直接卧*了。
皇后在东宫彻查孩子小产的原因,整个东宫现在都是腥风血雨。
这个孩子没了,只怕是这几个月京都都会笼罩在阴郁的气氛下。
这种时候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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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都很不能要骂娘了,谁家嫁姑娘不是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
偏她们家就遇上这样的事情,难道要让云染这么憋屈的嫁过去不成?
许氏急得昨晚上都没能睡好觉。
云染握着大伯母的手,“您别急,横竖这件事情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小心点就是。”
“怎么没关系,你的婚期在九月,这不是要到了,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怎么办你的婚事?”许氏叹口气说道。
云染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个。
也的确是啊,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要是欢天喜地的出嫁……
云染也傻眼了,她完全都没想到这里来。
娘两个你看我,我看你。
“现在王爷也不在京里,你大伯会跟你爹爹商议下,看看这事儿怎么办。你也别总担心,大人们会想办法的。”
能想什么办法?
云染觉得自己还真是跟东宫相冲,这倒霉的都能砸到自己头上。
因为上辈子,东宫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司空穆晟也没有娶妻,自然也就撞不上这样的尴尬。
但是,没想到重活一回,倒是被她给遇上了。
这样的机遇也是没谁了。
许氏劝慰了云染一会儿,自己就急匆匆的走了,为了这事儿怕是还有的忙。
天将黑的时候,大伯父来了,拽着顾钧和进了书房。然后没多久宋伯暄也来了,三个人关起门来也不知道再商量什么,很晚才散了。
第二天,云染醒了的时侯。顾钧和已经去衙门了。
打发穆逸跟顾繁去学堂之后,云染就开始琢磨昨日的事情,没等她压压惊,白素漪跟韩慧初一起到了。
韩慧初今日也没带孩子,云染将两人迎进来,“这个时候你们还来找我?”
“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白素漪白她一眼,瞧着云染气色还不错,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不知道该不该夸她心大。
三人坐下后,秋禾几人送上茶来,又退了出去。
韩慧初看着云染直接说道:“看着你气色还不错,就放心了。”
云染无奈的摇摇头,“你们这是把我想的也太不中用了,我哪里就跟纸糊的般,风一吹就散了。”
“东宫的事情你知道了吧?”韩慧初说道。
云染点点头,心里想着我比你们知道的早多了,但是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撞尾啊。
所以说运气这种东西,真是没法说。
“现在东宫那边听说死了好些人,吓都要吓死了。”白素漪白着一张脸说道。
云染心头一哽,郭云荞的孩子没了,帝后雷霆大怒,必然会流血。
明知道这个,但是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韩慧初脸色也不太好看,看着二人就说道:“死了的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罪有应得。”
“这就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只能说这个时候幸好洛王没在京都,其他几位王爷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太子那边死咬着不放,皇上宣召几位王爷进宫,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出来。”白素漪轻声说道。
“进宫之后一直没出来?”云染低声问道。
韩慧初点点头,“是啊,现在京都人心惶惶的,就连我们家那里,都有人上门打探消息。”
宋伯暄在户部是混得不错,但是官职还不是很高。所以韩慧初说她们家都有人上门打听消息,可见是现在大家心里有多慌了。
“反正这段日子云染你小心点,能不出门还是不要出门。”
云染点点头,对着白素漪说道:“我根本就没有出去的心思,家里也是好些事儿呢。”
一提到好些事儿,韩慧初跟白素漪自然就想到了,云染婚期将近的事情。
二人的神色都有些无奈,遇上这样的事情,这嫁人的时候,可就有些……
委屈了。
难不成人家太子刚没了盼了好多年一根独苗,你这边就锣鼓喧天,大放鞭炮,总是要避讳一下的。
尤其是现在太子身体也不太好,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子的身体扛了这么久,这次大受打击,能不能扛得住还两说呢。
两人陪着云染说了会儿话,叮嘱一番,就早早地走了。
现在京都形势紧张,若不是担心云染也不会跑这一趟了。
荣吟秋倒是想来,但是她娘拦着不让,她也跑不出来。
常慈音那边也差不多,身不由己,只能忍着了。
两人走后,云染忽然想起一事儿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洛王府寿宴上的事情,没什么风波的就压了下去,然后司空穆晟就出了京。结果他走没多久,郭云荞就小产了。
难道都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
算算日子,他离开京都也二十几日了,到底去做什么事情了?
作为一个王爷,自然不能无旨意随意出京。
那就是奉旨出京?
皇帝给司空穆晟派了什么任务,让他这么急匆匆的就走了?
既然是皇帝派出京的,那他被怀疑的可能性就又小了几分。
云染不管怎么想都没能想出个头绪来,索性就不想了。
郭良娣小产没多久,翻过年吧,太子就病殁了。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件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毕竟太子病殁是件大事儿,天下尽知。
太子病魔后没多久,皇上先是失了孙子,又没了儿子,江山后继无人,一重重的打击下来,也没消磨多久就山陵薨逝。
然后大晋就出现了短暂的诸王争霸的局面,然后司空穆晟带兵从边关杀回来,一路踏上了皇位。
在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太子死后,皇帝对司空穆晟的厌恶到达顶峰,做出了诸多打压压制的举动。
京都诸王煽风点火,那两三年可谓是大晋最艰难的几年。
云染具体的情况不清楚,原主也只是生活在庵堂里,因为她爹是保皇党,自然是跟司空穆晟作对,所以她偶尔也能知道些外面的消息。
穆逸好像就是那个时候丧命的。
云染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的,她老爹跟洛王作对,结果洛王的儿子却因为救顾繁而死。
两三年的功夫,云染想想记忆中的年龄,脸色更白了。
差不多。
这辈子她爹跟司空穆晟是一伙的,穆逸跟顾繁的关系更好,那这辈子会不会还会发生穆逸救顾繁的事情?
云染因为不知道穆逸为什么救顾繁,也不知道两个敌对阵营的孩子,什么时候有了救命的交情。
但是上辈子那样的情况下,穆逸还救他,这辈子两人如兄弟一样,若是再发生同样的事情,穆逸更不会迟疑救他了。
若是这辈子穆逸因为顾繁丧命,她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司空穆神交代,也不知道顾繁会不会跟上辈子似的成了心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自己交代。
想通这一点之后,云染觉得自己一定要盯着顾繁锻炼身体,即便是不能入穆逸一样武功高强,至少也能在遇到危险的事情有自保的能力,不要拖累别人。
顾繁觉得自己太苦逼了,不仅每天要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现在还要面对着姐姐给她布置的强身锻体的计划。
督促人是穆逸,简直不让人活了。
穆逸变成了小老师,每天处在兴奋中,执行力特别的高。
蹲完马步就浑身大汗瘫在地上的顾繁,简直是生无可恋。
他姐太凶残了。
“我又不要考武状元,练武有什么用?”顾繁跟他爹哭诉,试图找个帮手。
顾钧和就找女儿说情去了,云染看了一眼躲在爹爹身后的弟弟,一本正经的说道:“顾家现在就繁哥儿一根独苗,自然是盼着他平安康健的,习武不求多厉害,至少遇到危险能自保。人家穆逸跟他差不多大,怎么就能习武学业兼顾,说起来是他自己懒而已。”
“你姐说的有道理,就这样吧。”
顾繁看着瞬间叛变的爹,顿时欲哭无泪,表这样。
云染下狠了心,这辈子绝对不能再出现上辈子的悲剧,再加上现在外头不平静,索性就把穆逸跟顾繁困在家里,她每天早上陪着顾繁一起起*,看着穆逸教他,自己就拿着绣片在一旁绣嫁妆。
顾繁:……
宝宝心里苦,宝宝说出来也没用。
认命吧。
幸好他姐还知道给他做好吃的,弥补他一颗受尽创伤的心。
司空穆晟连夜赶回京,一大早来找岳父商议要事,就看到院子里这奇异的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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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刻,整座京都十分的安静,街上行人寥寥。
只有每日需要上朝的官员,才会早早的起*出门。
司空穆晟自然有令牌一早进城,怀有心事的他踏进顾府的大门,得知岳父已经起*准备出门,这才匆匆而来。
但是万万想不到,一进门就看到前院花厅前头的小院子里,顾繁正在蹲马步,旁边同样蹲着的是穆逸,正在不停的说话给他打气。
隔着不远的美人靠上,云染正低头拿着穿针引线。
清晨薄薄的雾气带着几分寒意,他的小姑娘坐在那里,神色专注的做着手里的活计,不时的还拿起来比较一下。
许是早上寒凉的缘故,披着紫色的茧绸披风,那紫莹莹的颜色,衬得她肤如凝脂,颜如舜华,美的好像那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不敢亵渎。
“爹!”
穆逸首先发现了他,欢快地喊了一声,但是人却没有动。
司空穆晟淡淡的颔首,顾繁喊了一声姐夫,继续蹲在那里,瞧着前头点着的香,还有三指就烧尽了,他不能功亏一篑。
不然他姐真的会让他重蹲。
司空穆晟的心思不在这二人身上,扭头看向小姑娘,就见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漫天繁星般。
放下手中的活计,就站起身来往他这边走来。
脚步匆匆带着欢快的气息,那带笑的容颜,洗尽了他奔驰*的疲惫。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云染走过来开口问道,再看到他身上的尘土时,“你刚回城?”
是啊,连衣裳都没来记得换,就直接跑来了。
司空穆晟低头看着她。
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看着她,云染的脸就渐渐的红了。
“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点吃的。”云染轻声说道,“你想去花厅休息,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我要去找岳父。”司空穆晟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那你赶紧去吧,我爹怕是一会要出门。”云染连忙说道,最近皇帝因为东宫的事情脾气暴躁,朝堂上的大臣个个苦不堪言。
她爹本就是油走在边缘的人,这两天也很是吃了些排头。
司空穆晟点头,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云染去了厨房,等到回来的时候,穆逸正在看着顾繁打拳。
刚蹲完马步的人,腿还有点发颤,打起拳来就发飘,简直没眼看。
顾繁瞧着他姐来了,浑身的皮子一紧,也不敢偷懒了,打起拳来虎虎生风。
穆逸:……
司空穆晟没打算去上早朝,送了急匆匆的顾钧和出门之后,就又转了回来。
慢慢腾腾的就走了云染的身边,看着院子里的俩人过招。
说是过招,其实是单方面穆逸练顾繁。
云染看到司空穆晟过来,就收了手里的针线,也没起身,依旧坐在美人靠上,抬起头看着他。
瘦了些,黑了些,但是那双眼睛更亮了。
司空穆晟在她一臂之远的地方坐下来,盯着她看。
“看我做什么?”云染摸一把脸,脸上有灰不成?
“瘦了。”司空穆晟鉴定结果出来了。
云染忍不住的勾唇一笑,偏着头看他,“女子以瘦为美。”
司空穆晟急不可查的皱皱眉,“别跟着别人瞎起哄,瘦得跟小鸡崽似的,好什么看。”
云染心里翻个白眼,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正她要是胖成球,她敢肯定他是不会看她一眼的。
“上回王府的事情,我还没问你,你是不是在其中做了什么?”云染盯着司空穆晟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司空穆晟一本正经的回道。
“是吗?”云染不相信,但是看着他真诚的双眼,又觉得他没说谎。
司空穆晟颔首,“我哪里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袖手旁观就好了。”
云染默了,这话真是太精辟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啊。
他们所有的人算计的就是司空穆晟,而司空穆晟得了自己的提醒,必然会多了几分警惕。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压根不用动手,真的只需要袖手旁观,就能让大房自己关起门闹腾起来。
处理家事也跟打仗似的,这人的心思真是太深了。
她就完全没想到,若是换做她,大概会推一把,但是到时候难免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司空穆晟什么都没做,只做壁上观,大房那边穆沁岚也好,蒋姨娘也好,还是顾书萱也好,可不是都陷进来了。
司空穆晟把自己摘的清清楚楚,还能看着大房内讧。
道行高的很。
“那东宫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所以办完事情就赶回来了。”司空穆晟道,“不用担心。”
哪里能不担心,云染只是不能心里的话说出来,只能暗中提点道:“我听说东宫那边处决了很多人,也不知道凶手找到没有。”
司空穆晟闻言,瞧着云染满脸的担忧,忽儿说道:“你怕我牵扯进去?”
“那当然。”云染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可以。
司空穆晟眉眼和缓了几分,“我奉旨出京,京里的事情与我何干,你别瞎担心。”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云染气急。
幸好这个时候秋禾来说早饭备好了,云染这才忍住气,叫了顾繁跟穆逸去洗手,往小花厅走去。
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司空穆晟蹙眉,他好像也没说什么严厉的话,这生什么气?
熬得软糯香甜的莲子八宝粥,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香酥油圈、马蹄烧饼,炸的金黄的卷果,香气四溢,令人胃口大开。
还有卤鸭肝、卤鸡脯、八宝菜、缸芦等等,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
云染自然不会跟他们一桌,毕竟俩人还未成亲,自己进了隔间炕桌上早已经摆好了饭。
隔着一道珠帘,倒是能将内外的情形看个几分清楚。
司空穆晟本就骑了*的马,此时两碗粥下肚,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顾家厨子做出来的饭菜,确实很入口好吃,司空穆晟琢磨着,等到云染出嫁的时候,跟岳父要个人带过去。
王府的厨子自然也是手艺不凡,但是做出来的菜缺少了顾家的家味。
吃晚饭,打发顾繁穆逸去了学堂,云染送司空穆晟。
虽不去早朝,但是还是要进宫面圣。
“听说几位王爷还在宫里,你小心点。”云染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司空穆晟看着她一脸的担忧,他虽然觉得没什么危险,但是还是应了一声,“好,你回去吧。”
云染自然不会送他出门,这大清早的,被街坊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司空穆晟这趟出去做了什么,他没有说,云染也就不问。
既然是皇帝交代的差事,自然是隐秘的事情,云染不是不分轻重的人。
司空穆晟走后,云染回了自己的屋子小憩一会儿,还没睡醒就没春信叫了起来,“姑娘,许姑娘跟蓁姑娘来了。”
许朝英跟顾蓁?
云染忙起身,“人呢?”
“马上就到了。”
“我换身衣裳出去。”云染站起身来说道。
春信忙拿了衣裳过来,服侍姑娘换上,又重新梳了头,这才走了出去。
外头顾蓁看到她出来,忙站起身来,“姐,大上午的你怎么睡觉了?”
许朝英也起身对着云染一笑。
“英姐姐,快坐。”然后又看着顾蓁,“酉时我就起了,盯着繁哥儿锻炼来着,所以他去学堂了我就睡个回笼觉。”
顾蓁倒是知道顾繁一直在习武,就是没怎么正经的练,现在听着姐姐盯着,到也没说什么。
三人坐下后,云染这才问道:“今儿个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秋禾送上茶来,还有厨房里刚做出来的点心,一碟豌豆黄,一碟红豆酥,一碟八珍果,一碟果铺。
“是英姐姐找你,我就陪她一起过来了。”顾蓁拿着小银叉子,插了一块豌豆黄说道。
云染闻言就看向许朝英,“英姐姐,你找我什么事儿?”
许朝英就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金陵那边大伯跟三叔两家要上京,不日就要到了。我是来请你到时过去喝碗茶,不知道你乐不乐意?”
云染脑子里就猛的冒出了两个名字,许嘉慧跟许念慈。
不由就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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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名字出现的莫名其妙,云染顿时一愣。
她确实不认识也没见过这二人,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但是这俩名字凭空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还是很是吃惊。
这怎么回事?
遇到庞姝仪就能预知与她有关危险。
现在又出现这样的异状,云染好在经过一回,没那么惊慌了,但是还是有些忐忑,因为她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人,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有法子骨子里的惧怕。
她也不例外。
定定神,云染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许朝英探问道:“英姐姐,大舅舅跟三舅舅怎么忽然举家上京了,这倒是个喜庆的事儿,你请我去热闹那是一定要去的。”
云染现在身份不同,寻常根本就不出门。许朝英也只打云染有多不喜欢应酬,多少人家递了帖子,她也轻易不出门的。
这次云染这么痛快地答应,许朝英的心情自然是很好。这说明云染是真的没把她们当外人,不然这样的聚会,随便就能给推了,她们也不好说什么的。
心里开心,许朝英就对着云染说道:“这不是明年就到了进京叙职的时候,家里人先来安顿下,大伯跟三叔明年才到。而且,你要出嫁了,她们总要来喝杯喜酒的。”
还有自己的份儿。
云染霞飞双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心里却想着,现在京都因为东宫的事情,闹得是沸沸扬扬,现在两家上京其实不是个好时机。
但是现在来说这话,金陵距离京都这么远,只怕东宫没出事的时候,他们就上路了,现在自然也不能半途再返回去,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而许朝英来请自己,只怕是二舅母心里另有打算,要借借自己这个未来洛王妃的名头使使,给许家大舅母三舅母开开路。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亲戚之间是要互相帮衬,但是未免急功近利了些。
想起自己爹爹遇困的时候,许家二舅舅跟二舅母袖手旁观,云染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是,许朝英跟许家两位表哥倒是人不错,待她也亲近,偶尔许朝英来,两位表哥还托她给自己送好吃的,好玩的。
算了,云染叹口气。
大伯母到底是许家女,对自己的疼爱是真的当亲生女的。
便是为了大伯母吧。
云染想起脑海中的那两个名字,就笑着问道:“那你先跟我说说,两位舅母家都有什么人,免得人家来了我两眼一抹黑,到时候对不上号,凭白的给你脸上抹黑。”
许朝英对她笑,“你这个八面玲珑心肝儿的人,能出什么错。”
顾蓁听了忙点头,嘴里还塞着一块豌豆黄,嘟囔的说道:“就是,不过姐姐是真的不知道大舅舅跟三舅舅家的情况,表姐你跟姐姐说说。”
许朝英拿着帕子给顾蓁擦擦唇角,“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啊。”顾蓁圆润润的小脸理直气壮。
许朝英跟云染顿时被她逗笑了,顾蓁性子直,人又单纯,真是令人喜欢。
云染给她续了茶,“那也不许多吃,中午我让厨房做你最喜欢的三杯鸡跟狮子头,你现在点心吃多了,中午可就望肉兴叹了。”
顾蓁果然犹豫了。
云染个许朝英又笑了一回,怕她吃撑了,打发她去院子里溜溜圈。
顾蓁还真听话的出去走走了,临走还用帕子捏了一块果铺放嘴里。
许朝英就跟云染相视一笑。
“这次上京先来的是大伯母跟三婶婶,带着三位妹妹,几位堂兄都还要留在金陵读书,暂时不能来。”许朝英细细的跟云染说道。
许家在金陵也是大族,许舅舅这一辈兄弟四个,个个入仕。许二舅官职最高吏部侍郎,许四舅也不差任保定知府,要知道做过保定金陵知府的官员,若政治出众为官有道,由廷推将来可入内阁,这是一条青云路。
许家大舅跟三舅稍微差点,不过看着家眷都来京都,可谓是也有打算的。
许大舅母有二子二女,两个儿子留在金陵读书,大女儿已经出嫁,只带着小女儿许嘉慧上京。
许三舅母三女一子,儿子留金陵读书,大女儿已经出嫁,这次跟着上京的是二女儿许念慈跟三女儿许芸娇。
据许朝英说,两位舅母跟堂妹都挺好相处的。
云染唯一好奇的是,既然来京三位表妹,怎么她脑子里只出现两个。
“那她们什么时候到京?”云染问道。
许朝英闻言就看着云染笑了笑,“我娘说再有半月就到了,现在正在给她们收拾屋子呢。”
来这么多人,住的地方也是问题。
风车胡同那边,可住不下这么多人。
看来许家在京都还有别的宅院。
果然,就听许朝英说道:“早些年前,许家在京都置办宅子的时候,就是一起买的。不过是隔着一两条街,也并不算远。我娘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就是给大伯母跟三婶婶家的宅子收拾出来。”
许家真是大族,知道京都这种地方居之不易,有机会先给儿孙置下宅子,现在这样进京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到时候许家表妹来了,正好可以一处玩儿,多了个走动的地方。”云染顺着许朝英的话说道。
风车胡同那边,云染寻常都不去,更不要说更不熟悉的地方,云染也只是客气客气。
许朝英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想着云染出嫁之后,姐妹们之间想要往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出嫁做了人家的媳妇,规矩就多了。
但是云染有这句话她也很开心。
两人又说了些东宫的事情,许朝英就对着云染说道:“等你出嫁的时候,我来给你添箱,咱们自己家里人总是要热闹热闹的。”
云染心里微暖,许朝英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白,东宫出了这样的事情,怕是她出嫁的时候,要受些委屈,所以自己家里人关起门来热闹还是可以的,给云染宽宽心。
中午留了饭,用过饭后,许朝英就跟顾蓁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说,“等日子定下来,我再来给你送请帖。”
云染笑着应了。
送走她们后,云染歪在临窗的大炕上,靠着厚厚的软枕,仔细的又想了一遍,确定自己的确是对许嘉慧跟许念慈没什么印象,还有个没出现的许芸娇,莫名其妙的两个名字在她脑子里闪过,想起庞姝仪的事情,云染还是有些紧张起来。
许家还有半个多月才进京,云染倒是先放放。
这段日子东宫那边的动静慢慢的消停下来,据传出来的消息,是东宫一位侍妾深恨郭云荞有了身孕之后,就欺压她,时常借着有孕各种借口罚她。
她一个小小的侍妾,姿容秀美,又颇得太子几分欢欣,便被郭云荞是做眼中钉,暗中没少磋磨她。
据说,有一回差点连命都丢了,这侍妾也是个骨头硬的,为了报复这才害了郭云荞。
那侍妾认罪之后,就当场撞柱自尽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子妃难免落一个失察的罪名,被皇后狠狠的斥责一番。那侍妾自尽之后且不说,连她的家人都遭了秧,父亲被夺官,抄家,很是凄凉。
东宫里,伺候那侍妾的宫人,全部被杖毙。
等到这个事情尘埃落定,中秋马上就到了。
“今年的中秋也不能热闹,太子的病情反复,听说前几日都有些认不得人了,这几日才好些。据说,皇后娘娘现在留在东宫亲子照看儿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焦宝惠来看云染,轻声说道。
焦宝惠有了三月的身孕,现在好不容易才能出一趟门,就先来看云染了。
云染也不知道闻言就道:“若是他能少些算计,好好养病,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太子那个人心思太重,还几次算计她,云染对他是真的一点好感也没有。
更不要说皇后还给司空穆晟塞女人,她对她更没有好感。
但是慈母之心还是令人感叹的,也就只剩这么点了。
焦宝惠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就忙道:“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这是糊涂了顺口一说。”
“表姐自己快要当娘了,这样想有什么不对,这世上哪里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只是她也只是爱自己的,对别人家的可就……”云染倒是没生气,就是皇后那个人她真是不喜欢。
“我来还有个事儿,我也接到了许家的帖子,我听说你要去许家?”
云染点头,是要去的。
焦宝惠就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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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这样子,分明是有为难的事情不好说,云染就道:“表姐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焦宝惠叹口气,倒不是不能说,而是云染大伯母待她极好,许家的事情难免就有些掣肘。
看着焦宝惠神色凝重,云染也跟着郑重起来,“表姐。”
焦宝惠对上云染询问的目光,她本就是个爽利的性子,就道:“得了,这事儿我既然来了就是打算跟你说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到底什么事儿,让你这么为难?”云染听着她提及许家,看来是跟许家有关系。
“许家大房跟三房上京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英姐姐前些日子来跟我说了,还邀我去做客。”云染就道。
“事情就在这里。”焦宝惠蹙眉,“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你会去许家做客,现在许家大房跟三房虽然才来京都,门庭可热闹着呢。”
云染一怔。
看着云染这样子,果然是毫不知情,焦宝惠就有些恼了,“你真是整天关门在家里,外头的事情不管不问的,亏得我来了一趟。”
她知道许家邀她做客,是有开路的意思,但是没想到许家那边会把这个消息给散出去。
她一直以来都保持低调,就是不想凭空惹上麻烦,但是没想到这回许家居然这样做。
多少人想要跟她攀关系,都被她给拒了。
现在知道她肯愿意去许家,这些人的主意可不就是落在许家头上了。
许家人这样做,不知道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是许二舅母吗?
若真是她,就真的令人伤心了。
看着云染不开心的样子,焦宝惠很心疼,越发的对许家有些怨言,直接说道:“要我说你还是找个借口,把那帖子给拒了。许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凭什么就不能给自己找回颜面。初来京都,胆子不小,就拿着你的名头随意使唤,我们正经的舅家都舍不得呢。”
焦宝惠知道云染是跟着她大伯母那边,也称许家为舅家的。
但是现在却觉得有些膈应了。
“表姐别生气,这件事情我会看着办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小心你肚子里我外甥跟着你一起生气,那可就不好了。”云染笑着说道。
焦宝惠瞪她一眼,“你别跟我说这些,反正这事儿你可要想好了。还是什么金陵望族,瞧瞧办出来的这事儿,可真是上不得台面。”
“我心里有数。”云染又不是真的软柿子,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拿捏,但是这事儿还是要好好想想。
“你呀就是心太软,我跟你说她们敢这样算计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到时候,你就跟在她们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吧。”焦宝惠怒道,想了想又说,“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你不好出面,我让我娘去找许夫人,我就不信话扔到她脸上,还能假装听不懂。”
“表姐,别冲动,你先坐下。”云染忙起身拦住往外走的焦宝惠。
“你别拦我,这事儿我跟你说还真就管定了。你没嫁人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她们现在是拿着你洛王妃的名头使劲,现在你不管,将来你进了婆家,用了人家的名头,这债都是要你去还的。”
洛王府的名头是那么好用的?
洛王府的那位大爷跟大夫人,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心眼,云染现在给别人行了方便,将来不知道被谭氏捏着这把柄怎么笑话呢。
云染上辈子没嫁过人,还真没往这里想。
焦宝惠这么一提醒,她才明白过来。
瞧着云染的脸色像是明白了几分,她微微松口气,“这事儿你的确不好出面,还是我娘出手,亲舅母,那是名正言顺,你等好吧。”
云染摇摇头,想起舅家那位不省心的表嫂,就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要是遇到为难的事情,我再请舅母帮忙就是。表姐真是听风就是雨,我现在也不是三岁孩子了。”
“还不是担心你年纪小没经验,被人欺负了去。”焦宝惠看着云染坚定的样子,只好先坐回去。
“今日还是要谢谢表姐的。”云染真心的说道,要不是焦宝惠提醒她,她还真的就是给忘了这一层利害关系。
“你知道就好。”焦宝惠恨铁不成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找英姐姐问清楚,让她递个话过去。”云染考虑到大伯母的颜面,还是要婉转一些。
焦宝惠皱皱眉,自然是不满意的,但是想起许氏,只得退一步,“那也行,你听听她怎么说,这事儿闹的。”
送走了焦宝惠,云染还没给许朝英送帖子请她来,许朝英自己先来了。
大清早的,许朝英来得急,瞧着面色有些不好看,眼下一片乌黑,可见是昨晚上没睡好。
“英姐姐,你怎么来了?”云染请了许朝英进去,笑着说道。
许朝英看着云染待她依旧和气,脸上一阵阵的臊得慌,拉着云染的手,还没开口,眼泪先落下来了,“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我来跟你道歉。”
云染心里就明白了,昨儿个得知此事的恼怒,在看到许朝英这模样的时候,消了几分火,“自家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英姐姐喝口茶慢慢说。”
云染结果秋禾送进来的茶递过去,又把的帕子递给她。
许朝英哪好意思接,用了自己的帕子拭泪,缓口气说道:“你都知道了吧?”
云染没装不知道,话是要说清楚的,就索性点点头,“是,也是昨日才听说。”
许朝英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抓着云染的手说道:“我昨儿个得了消息,就去找了我娘,我生怕她是知道瞒着我的。结果才知道我娘也是不知道的,于是带着我直接去找大伯母跟三婶婶了,是谁放出去的消息。”
云染听着许朝英的话,又松口气,许二夫人不知道就好,大家的脸面都能保得住。
“我知道你的性子,你肯答应我去赴宴,家里都挺高兴的。可没想到三婶婶急功近利,想要在京都打开局面,就把这个消息给传出去了。”
竟是许三太太。
“我娘这个人你也知道,虽然有的时候可能……但是大局是顾得住的。”
的确是,许二夫人虽然自私点,但是人家也还有底线,这也是云染依旧跟许朝英来往密切的原因。
“那回顾大人的事情,我娘都已经很后悔了,这次又出这样的事儿,她都觉得没脸来见你,便跟我三婶婶理论。”
云染还挺意外,没想到许二夫人还能做出这事儿来,神色又缓了一分。
“我娘随着我爹在京多年,跟大伯母三婶婶本来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妯娌之间往来多是写信。她觉得是自己疏忽,给你惹了麻烦,就让我来跟你说,那天你就不要过去了。”
云染这回是真的吃惊了,这就是等于打了许三太太跟许大太太的脸啊。
消息都放出去了,结果云染没去,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许家不得成笑话?
许朝英眼眶红红的,“我娘跟三婶婶大吵了一架,昨晚上回去就气的躺下了,偏大伯母还煽风点火。亏得姑姑没去,若是姑姑去了,怕是也要吃排头。”
云染这回脸才黑了,皱眉说道:“我是跟大伯母有亲,才跟许家扯上关系。大伯母嫁出来那就是我们顾家的人,我们顾家的媳妇,就算是许家女,也没有回去被家里的嫂子劈头盖脸骂一顿的道理。”
许朝英没怎么见过云染生气,这会儿瞧着她脸都冷了,说出来的话字字如刀,脸上一片红一片紫,当真是又羞又囧。
“云染,你别生气。”
“英姐姐,我没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待我是好的。”云染道,“你回去跟二舅母说,那日我会去的,但是若是到时候许大舅母跟许三舅母不收敛些,我可不会客气。”
许朝英就有些头疼,“云染,你不用顾全我们的脸面,不去也可以的。”
“英姐姐,不止是为了你跟二舅母,还有我大伯母呢。我不能让我大伯母在她嫂子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染越是说得轻松,笑的平和,许朝英心里越是没底。
总觉得许家那几个作妖的好似要倒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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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打定了主意,许朝英劝也没用,只得怏怏的走了。
回到了许家,许二夫人拉着女儿进屋问道:“怎么样,云丫头怎么说?”
许朝英坐下后,就道:“娘,云染没怪咱们。”
许二夫人松口气,“我就知道云丫头是个好的,一双眼睛看事情清楚得很。这回你娘我可是冤枉,这叫什么事儿。”
许朝英又看她娘一眼,道:“云染说那天会去的。”
许二夫人一愣,“不是说不让她去了吗?”
云染不去,打的就是许家的脸,就算是大房跟三房惹祸,但是她也是许家人,她的脸上也不好看。
许二夫人是宁肯得罪妯娌,也不愿意得罪云染,听小姑子说了,洛王待云丫头那叫一个好,她怎么可能跟云染结怨。
所以想着宁肯被妯娌们埋怨,这回也不能让云染生气。
哪知道云染居然要去?
她看着女儿,“真的?云丫头的性子,可不像是会这样做的啊。”
“她是为了姑姑,云染说不能让姑姑在嫂子们面前抬不起头。”许朝英叹口气。
许二夫人一怔,脑子里就想起小姑子为了云染做的那些事情,跟诚国公府说顶就顶着来。
当时她还说她傻。
现在看看,才知道傻人有傻福。
好心有好报。
“那……”许二夫人心里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慌。
“云染也说了,只希望大伯母跟三婶婶别过分,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留情面的。所以娘,您还是要跟大伯母跟三婶婶知会一声才是。”许朝英心里那个担心啊,总怕出事儿。
许二夫人这会儿真是觉得自己是热锅上的蚂蚁了,恼怒道:“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做什么好心,要请云染给她们撑脸面。你看看,你看看,现在可倒好我好心给比人铺了条路,结果把自己埋坑里了。”
许二夫人心里那个懊恼,早知道这样,她干什么费这个心,简直是里外不讨好。
云染懂事之后就管着家里的中馈,小小年纪就沉得住气,把家里的人管得服服帖帖。
大嫂跟三弟妹又是个斤斤计较的,妯娌三个之间是有些龃龉的,一直没跟女儿说过。
她这回让女儿去请云染,其实也有几分炫耀的意思,想压一压大嫂跟三弟妹的威风。
哪想到,倒是把自己给坑了。
她是真没想到三弟妹做事情会这么不讲究。
看着她娘不好看的神色,许朝英就道:“不如我去找嘉慧跟念慈,让她们帮着劝劝?”
许二夫人忙拦住自己的女儿,“你别去,我受夹板气就算了,怎能让你再去?嘉慧还好些,念慈被她娘*坏了,眼里哪有人,让你去看她的脸子,我可不愿意。”
许朝英也不太喜欢这个堂妹,以前见过一回,觉得还挺好的,谁知道这么久没见,长大了反而这么骄纵任性。
她娘一拦,她也就不提了,“那你去跟大伯母三婶婶说,她们未必听得进去。”
到时候还不是要丢脸?
“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到时候可就怪不得到我了。”许二夫人站起身来,“我这就去,你在家里好好的呆着。你姑姑若是知道了,一准来,要是来了你先帮我待客。”
许二夫人急匆匆的走了,许朝英一直叹气。
她娘说的没错,前脚刚走,她姑姑后脚就到了。
许氏得了消息就来了,气的脸跟锅底灰一样,听说二嫂去了大嫂跟三嫂那边,茶也不喝一口,立刻追去了,许朝英拦都拦不住。
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这两日叹气都赶上她一年的了。
心里那个恼啊。
谁知道这还不是个头,姑姑刚走没多久,许嘉慧带着许念慈跟许芸娇来了。
四个人里头,许朝英是最大的,还得忙活着招待她们。
许芸娇坐下后很老实,就拿了个果铺慢慢的啃,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没她这个人一样。
许嘉慧和声细气的跟许朝英说话,才打了个招呼,那边许念慈就忍不住了,直接说道:“英姐姐,你做的可不对,怎么能跟二伯母联起手来跟外人欺负自家人?”
许嘉慧生的眉目和婉,带这股子书卷气。许芸娇圆脸肉呼呼的,还像个孩子,倒是许念慈一张脸像她母亲,美得像是盛开的芙蓉花,此时就算是质问,也令人不觉得丑陋。
听了许念慈的话,许朝英还没说话,许嘉慧先说道:“念慈你先坐下,有话好好说,一家子姐妹何必这么剑拔弩张。”
“谁跟她一家子姐妹,人家眼里只有那个洛王妃,咱们她可不会瞧上眼。”
听着许念慈阴阳怪气的话,许朝英气的胸口直扑腾,当下也恼了,冷笑一声,“这话说的,我眼里有人,可也得人家眼里有我才是。我这做姐姐的在你们没来的时候,就替你们张罗这个,张罗那个,功劳不敢讲,苦劳也捞不上,真是令人寒心。”
“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难道这跟你就没关系,都是许家的人,我们脸上好看,你不也跟着好看。说是为我们,还不是为了自己。”许念慈冷笑一声,翻个白眼,一点不当事儿。
“你……”许朝英真是气狠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怎么心虚了?要我说你跟那个顾云染就是一丘之貉,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人还没嫁进王府呢,就摆上谱了。一个没娘的孩子,多亏了姑姑照看她,她欠我们许家的,让她帮个忙还推三阻四的,好大的脸。”
“念慈,不许胡说。”许嘉慧看着许朝英要杀人的眼神,连忙扯了一把许念慈说道。
“慧姐姐,我哪是胡说,分明就是实话。你呀就是太好性了,跟谁都好说话。也不想想,那顾云染连个娘都没有,是姑姑把她养起来的,我们金陵许家那是世代名门,她能攀上洛王府这门婚事,人家未必不是看在许家的面上。”
许朝英闻言脸是彻底冷了,压下一口气,徐徐说道:“隺川顾家那是开国勋贵,云染的父亲曾被称为天才举子,后又金榜题名蟾宫折桂。顾家的门楣比不得许家?人家顾家的孩子要你许家来养?这话是打谁的脸呢。”
“你这是看着顾家比许家好?那你去顾家好了,在许家做什么?我们许家可不养吃里扒外的人。”
许朝英都要气哭了,指着门口说道:“好,好,好,我们家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吃里扒外的还不知道哪一个,见都没见过面的人,都能好意思拿着人家的名头在外头招摇,用着人家还能一脚往泥里踩,这样的人我可瞧不上。”
许念慈当场就炸了,撸袖子就要上来撕了许朝英。
许芸娇就跟没看到一样,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许嘉慧连忙拉住许念慈,却对着许朝英说道:“英姐姐,咱们到底是一家子姐妹,怎么能为了个外人,伤了自家姐妹的和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许朝英嗤笑一声,看了一眼许嘉慧。
许嘉慧忙道:“是啊,咱们这么多年没见,可不是要好好说说话。”
许朝英哪里还有心思跟她们说话,恨不能把人轰出去,但是远来是客,只得压下怒火。
许念慈却是不肯罢休,“哼,不过是顾家的一个分支而已,又没有爵位在身,也好意思攀上顾家。拿着顾家的名头,来吓唬谁?”
“念慈!”许嘉慧忙拉着她坐下,笑着对许朝英说道:“英姐姐别跟她一样,她这性子就是直来直往的惯了,其实心是好的。”
呵呵,未必!
许朝英懒得跟许念慈费力气,索性对着许念慈说道:“云染答应会去赴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要是有人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惹了人生气,可就不要怪别人不给脸。”
“你说谁呢?”
“谁心虚说谁。”许朝英冷笑道。
“摆什么架子,不过是个乡下长起来的丫头,有什么了不起。”许念慈嗤笑一声。
许嘉慧对着许朝英露出几分歉意,“不知道顾姑娘喜欢什么,英姐姐还是多教教我们,到时候免得怠慢了。”
许朝英闻言就看了许嘉慧一眼,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是她跟许念慈一起来的,这态度也实在是太不同了。
许朝英留了个心眼,就笑着说道:“云染不挑食,很好招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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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手里转着许家的请帖的时候,就看到司空穆晟踏着日光穿过院门,缓缓走了进来。
玄色滚金边广袖长袍,腰围玉革锦带,乌黑的长发束在金冠里,龙行虎步,气势越发的犀利。
看到云染坐在院子里的竹榻上身边摆着针线,身前摆着以前未见过的竹桌竹椅。一身浅黄色遍地折花纹的袄裙,听到声音就抬起头来,看到是他时,小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司空穆晟望着这笑容,心情就舒缓下来,大夏天的跟吃了冰碗一般舒畅。
连毛孔里似乎都透出几分凉意来。
司空穆神过去坐下,就坐在云染对面。
秋禾等人连忙行礼,春信去茶房冲了茶来,又弯腰退了下去。
云染放下手中的请帖扔在了竹榻上,往身后推了推,看着司空穆晟,“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司空穆晟笑着樊反问,端起茶盏来轻抿了口茶,燥意才舒缓了些。
他就喜欢逗她。
果然,小姑娘想要翻个白眼来着,大约是觉得这事儿不雅,硬生生的忍下了,却瞪了他一下。
司空穆晟又笑了,转着手里的茶盏,长臂一伸,两指夹住了请帖捡了过来。
“哎,你这人怎么不问自取呢?”
不问自取是为贼,知不知道?
“不能看?”司空穆晟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问道。
就见小姑娘蹙了一下眉,然后挥挥手,“想看就看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司空穆晟原本只是逗逗她,进来的时候就瞧着她拿着这帖子很为难的样子,这才让他起了好奇之心。
谁的帖子让她这般为难?
司空穆晟这样做其实也有几分试探,他想看看小姑娘会不会排斥他动她的东西。
他也有些意外,她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难道这帖子还真是她说的不要紧的东西?
打开帖子入目一看,司空穆晟的眉峰微皱。
云染看到他的脸色的时候,也是一怔,下意识的就放下了茶盏,盯着他。
就见他看完之后,将帖子放在桌面上,看着她问道:“你打算去?”
云染颔首,“是要去的,毕竟是大伯母娘家的帖子。”
司空穆晟显然是有些不高兴,“外面的事情你不知道?”
“咦?你居然也知道了许家的事情?”云染是真的有些意外,这样的小事儿,他也会关心?
“与你有关,怎么就不能知道了?”
这口气就像是憋了火一样。
云染:……
“哦。”与她有关,他上心他很高兴了,但是摆脸子给她看,她也不开心。
看着小姑娘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却不追问了,司空穆晟也是无奈,这就生气了?
心里有气,就对着她说道:“许家的事情,你也大可跟以前一样,推出去就是,何必沾手?”
“那不一样啊,大伯母对我恩重如山,便是为了她,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趟一趟。”
她其实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就是这股子倔劲儿令人头疼。
“不能换个方法?”
“不能。”云染干脆利落的说道。
瞧着司空穆晟不理解的皱着眉头,云染想想,自己跟他治什么气。
一个没娶过媳妇,一个没在这后院四角天空挣扎过的人,她怎么能知道女子看重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云染也不生气了,看着司空穆晟说道:“女子出嫁之后,在婆家能不能立得住,关系到回到娘家的脸面,这可是大事儿。”
司空穆晟一脸懵逼,颇有种不明所以的感觉。
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转过弯来,云染抿唇一笑,轻声说道:“女子在娘家的时候是掌中宝,出嫁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回娘家就要看嫂子弟媳的脸色过日子,大伯母从金陵出嫁到顾家这么多年,山高水远再也没回去一趟。
这次娘家兄嫂上京,对大伯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作为大伯母的娘家人,我自然是不能给她丢人。”
说到这里看着司空穆晟,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鉴于我要嫁的男人有权有势,权高位重,所以我的分量自然就更重了。”
司空穆晟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他其实以前是真的不关心这些事情。
他又没有媳妇,哪有什么经验。
不过想到将来云染出嫁之后要回娘家,然后回来看弟媳妇的脸色……
就不高兴了。
虽然顾繁现在还小,总会长大,总会娶媳妇不是吗?
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地位,又觉得满意了。
就算是回娘家,那也是弟媳妇捧着她。
他怎么舍得她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忽然,这一刻司空穆晟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有点重了,娶了媳妇,不止是家里多了个女人啊。
“金陵许家,名头不小。但是如今看其行事,倒是流于世俗,颇上不得台面了。让你去,真是委屈了。”司空穆晟想到许家放出来的风声,很不满。
许道勤看来在吏部真是太忙了,家里的事情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呵呵。
未必是不知道,而是也有几分顺水推舟的意思吧?
想要试探谁?
云染还是他?
司空穆晟半眯的眸子里闪出几道精光,看来他得给许道勤提个醒了。
你许家的人,想要从他这里占便宜,那可不是好占的。
瞧着司空穆晟的神色不太对,云染就心里有些没底,看着他试探的问道:“许家大爷三爷上京,我听表姐说要谋京缺,可惜表姐不知道谋什么官。”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她这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不由觉得好笑,真是小心翼翼。
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云染一喜,“真的?”
司空穆晟点头。
“那你能跟我说说吗?”云染可是知道她爹的,回家之后,除非是事关她的事情,几乎不会提及一句外面的事情。
男人嘛,都是人为男主外女主内。
就是不知道司空穆晟会不会给她行个方便?
“你想知道?”
云染点头,“想啊,就如你说的,许家到底是金陵望族,行事怎么能这般轻浮?事出必有因,我之前就一直琢磨这个事儿。”
原来方才一直捏着帖子走神,是在想这个。
不得不说,云染的直觉还真是令人心惊。
司空穆晟越发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当下就道:“许道林是谋了翰林院侍讲学士的缺儿,而许道年的事情还要等叙职过后才能尘埃落定。”
“翰林院侍讲学士?”云染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翰林院现在这么好进了?”
她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那么若是许家三爷真的进了翰林院,就是与她爹平起平坐了。
云染总觉得这事儿也太巧了。
狐疑的看着司空穆晟,一副要问出个究竟的模样来。
司空穆晟点点头,“你的猜测没错,这事儿的确是不寻常。许道林走了庞一统的路子,提前谋了这个缺。许道林这个人急功近利,想谋京缺非一日,在金陵教化上确实颇有功绩。”
云染:……
好想骂人!
难怪许家金陵上来的人,对她这么不善,感情是跟庞家同流合污了。
云染这个气啊,这是什么意思?
许家是要做庞家的走狗,对付她不成?
大家还是这么近的亲戚,她做了洛王妃,难道看在大伯母的面子上,不会跟许家更亲近吗?
许家不会没想到这个,那么能让许家宁可跟自己为敌,那么庞家……一定抛出了令许家心动的诱饵。
拐个弯儿,利用大伯母的娘家人对付自己,庞家果然是比她想象中更为狡猾,厉害。
云染简直是要气死。
看着小姑娘神色不善,司空穆晟问道:“你现在知道这些,打算怎么办?”
宴会还去不去?
“若不是为了大伯母,谁耐烦跟许家有什么牵连,她们这般算计我,我倒要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云染气到极处,反而慢慢的冷静下来。
忽然抬起头看向司空穆晟,“你今日来找我,就为这个?”
不然平白无故的,突然来访总得有个理由吧。
司空穆晟大大方方的点头,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正是。”
如此光明磊落,云染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正沉默间,就听着司空穆晟说道:“许家不值得你这么恼火,婚期将近也该下聘了,日子就定在那天好了。”
什么?
云染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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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云染这样子,司空穆晟心里揪揪的有些心疼。
自由没有娘的孩子,总会比别人过得辛苦些。
就像是她小小年纪就要管着中馈,应付人情往来,还有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亲戚。
想想都替她难过,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怎么挨过来的。
又想起云染几次被穆沁岚暗害,被顾书萱算计,神色越发的冷漠。
这些,早晚都会收回来的。
“许家给你帖子,你就要给给他们脸面不成?本王偏就不然他们如愿。”
不仅如此,就连她很在乎的大伯母,都不用回娘家去了。
他要在那天下聘。
既然是顾家的媳妇,自然是要帮云染守在顾家的。
“可……可是……”
忽然就说下聘,这也太急了些,一看就是堵许家的。
这么做,好么?
云染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大伯母难做人。
“可是什么?”司空穆晟怎么看不出来云染为什么为难,“本王请钦天监看了日子下聘,这可是千挑万选的好日子,谁能置喙?”
这么嚣张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云染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是真没想到,他会为她做这些。
她其实自己也有法子的,只是没有他这么便利,行起事儿来颇有掣肘。
这也是没办法,内宅妇人总是不如男人们方便。
“你从忙下聘,我爹同意了吗?”
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个难以搞定的岳父大人。
“已经说好了。”
云染默,好吧,早就该想到,他这样讲出来,自然是都安排好了的。
“那我爹也知道许家的事情了?”
司空穆晟没否认,“这样心怀叵测的亲戚,早些知道总比受了算计之后才明白的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爹爹一定会生气的吧?
可是看在大伯母的份上,还不能对许家做什么,怕是要憋火了。
回头炖个败火汤送去,宽宽她爹的心。
云染又想起一事儿,抬起头看着司空穆晟,“东宫那边的事情才落下,你……这样做可行吗?”
司空穆晟不怎么在意的说道:“难道我不做,他就看我顺眼了?”
这倒也是。
“不过是个未出世的孩子,难不成还要让天下人都为他守丧不成?简直是可笑!”司空穆晟显然是怒火极大。
毕竟他婚期将要到了,遇上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十分恼火的。
云染也叹口气,轻声劝道:“不为别人,便是为了自己,行事还是要低调一些才好。”
云染只能劝着司空穆晟不要把场面搞得太热闹,皇帝本就看他不顺眼,接下来的日子会狠狠的磋磨他。
这个时候,不要给皇帝抓到把柄的好。
司空穆晟自然是不高兴的,一辈子娶一回媳妇,还要这么憋憋屈屈的,算怎么回事儿。
“我心里都明白,你放心就是。”
司空穆晟徐徐说道,他低调?
凭什么?
太子这个孩子纵然是金贵,那也是还未出世,就算是没了,只能怪他命不好。
为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让整个京都的人都噤若寒蝉,连婚丧嫁娶都不敢随意,蠢人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皇上到底是老了,哪里还有年轻时的英明。
云染也很担心,但是这种担心不能宣之于口。
她怎么敢跟司空穆晟说我知道你后面的路会不好走,不要跟皇帝太子硬顶着来。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一些事情,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
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疯子?
云染上辈子生母早逝,这辈子也却母爱,好不容易遇上司空穆晟这样对她好的。
她不舍得去赌。
是,她一个重活一辈子的人,第一次也有了惧怕之事。
司空穆晟做事儿,素来不用让人担心的。
这厮心思极深,下聘这样的大事情,堪堪在许家宴会的前一日才突然公布。
如此一来,许家的宴会想要延期都做不到了,毕竟所有的事情全都准备妥当,请帖也都发出去了,想要该日子也来不及了。
事情来的猝不及防,更何况是司空穆晟突然放出消息,也没有人会怀疑到云染的头上来。
许氏是第一个冲到云染跟前的,云染握着她的手,“大伯母,会不会让你为难?”
许氏心里叹口气,怎么会不为难,不过当着云染的面,依旧笑着说道:“自然是我们云丫头的事情重要,我会跟那边说的,你不用担心。只是,王爷下聘这事儿也定的太突然。”
“嗯,爹爹也觉得突然。不过,王爷跟爹爹说,婚期将至,下聘也拖不得了。”云染轻声说道,面颊飞上一抹红晕。
许氏看着云染点头一笑,“也是,这事儿的确是不能拖了。婚期早就定下来的不能更改,而且出了东宫这样的事情……”
许氏皱皱眉没说下去,也不知道王爷下聘的时候,会不会冷冷清清的。
那也太不吉利了。
许氏在云染这边忙着下聘的事情,顾家很多事情都要准备起来,娘家的宴会自然顾不上了。
毕竟许氏是顾家媳,做任何事情都要以顾家为先。
但是心里云染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大伯母。
但是想想许家对她的算计,云染觉得还是等下聘之后,跟大伯母好好说说,不然大伯母蒙在鼓里,不知道怎么被娘家利用呢。
许家的宴会早就定下来了,还传出云染会去的消息。
可是没几日的功夫,洛王下聘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这样的巧合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多想几分。
洛王不喜许家?
那也没必要拿着下聘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可能真的是个巧合。
钦天监定出来的好日子,岂会有假?
顾家欢欢喜喜,许家可就乌云罩顶。
许嘉慧跟许念慈直接去找了许朝英,质问她,“顾云染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的是不是?”
许朝英早就不耐烦了,此时淡淡的说道:“两位妹妹怕是不知道,皇室娶妻本就礼数繁杂,尤其是下聘这样的大事儿,要经过钦天监定下好日子。”
“早不定,晚不定,偏偏定在明日,哄谁呢?不想来就不来,谁还求着她不成,非要这作般作态,拿许家当什么?”许念慈怒道。
许朝英神色更冷,索性不客气的说道:“妹妹有意见去找钦天监问问就是,我也好,云妹妹也好,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钦天监为咱们行事。”说完冷笑一声,看着许念慈。
许嘉慧看了许朝英一眼,忙说道:“英姐姐误会了,念慈只是觉得太过于巧合,这才想着来问问。”
“是吗?我也好奇,这事儿明明是洛王爷坐下的,你们却来质问云染,真是可笑。”许朝英经过上回的事情后,待这两位堂妹已经是十分的没耐心,直接说道:“明日要准备的事情繁多,我就不留两位妹妹用饭了,想来你们也没这个时间,改日我再做东。”
许嘉慧还想说什么,许念慈却抓着许嘉慧往外走,“谁还稀罕你一顿饭不成。”
两人走后,许朝英这才松口气,洛王下聘定的日子实在是太好了,她还真的怕明日云染要去,许念慈又生什么幺蛾子。
她真怕到时候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这样更好。
许家这边的事情,云染根本就不知道。
她在大伯母的监督下,正在为明天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明ri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端端正正的坐在屋子里就好,外头都有大伯母呢。”许氏细细叮嘱。
云染点头,心里难得有些紧张,其实更担心的是,明儿个司空穆晟不要闹得太大才好。
上头那两个一个好相与的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云染早早的就被秋禾春信叫了起来,洗漱更衣梳妆。
顾钧和更是请了假在家,顾繁跟穆逸也在先生那里请了假,一大早的三个人围着云染转,尤其是穆逸,开心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整个胡同都热闹起来了,顾府上上下下喜气盈盈,丫头婆子小厮全都一水的新衣裳,走起路来都是欢快的。
秋禾几个在屋子里陪着云染,大伯父大伯母带着两个堂哥在外头张罗。
很快的,月华就跑进来,笑着说道:“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外头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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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热热闹闹,穆逸跟顾繁都跑去看了,只有顾蓁留下陪着她,小姑娘也有些坐不住,不时地伸着脖子往外看。
云染看着就笑了,推了推她,“你想去就去吧。”
“那怎么行,娘说让我陪着姐的。”顾蓁摇头。
“没事。你去看看回来跟我说说,等于我也看了。”
顾蓁就动摇了,“那好,我就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了。”
看着她提着裙摆往外跑,云染笑得更厉害了,顾蓁的心思很清透,一眼就能看到底,真是让人喜欢得紧。
没过多久,顾蓁又跑回来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比划着说,“前院都放不下了,姐夫送来的聘礼,后头的箱子都摞起来了。姐,你是没看到,外头的街坊邻居看的眼睛都直了。”
云染轻笑一声,看着顾蓁说道:“按照皇室娶妻的规矩,聘礼自然是多的,这也不算什么。”
皇家规矩礼仪繁多,就连娶妻纳妾都有一套章程,下聘也是有规矩的。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司空穆晟为了不让皇帝太子抓到把柄,只会跟着规矩走,若不是这样,谁知道那个人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就算是这样,这样已经足够标明皇家对云染这个准王妃的看重。
小巷子里飞出了金凤凰,几家欢喜几家愁。
云染这边要下聘,许家那边的宴会,顾钧离一家是没办法去了。
毕竟是亲侄女这样的大喜事儿,按理来说婆家娘家总有个先后之分。
但是云染知道,许家那边刚上京的行事做派来看,只怕这件事情怕是不会轻易的搁下。
白日热热闹闹的一场,云染在后院听着顾蓁几次来回说前头的事情,后来大伯母也会来了,满脸笑盈盈的,可见是非常的满意。
云染拿到手的聘礼单子厚厚的一摞,看着大伯母特意指给她看的一页,悄声说道:“这些是王爷自己贴进来的,专给你的。”
云染一愣,抬头看了大伯母一眼。
许氏跟男方那边请来的来下聘的夫人喝了几杯薄酒,这会儿脸上还有几分红,“这个就是王爷自己的心意了,别的那都是皇室规矩定的,不同的。”
许氏笑着说,今日的畅意跟开心,能得到王爷这般看重,她这个侄女将来的日子就会好过几分。
云染瞧着那一页纸上写下的东西,有难得的好玉做成的一对玉佩,有上好整张的貂皮,最下头居然还有两道做点心的秘方。
云染自己看着自己都忍不住的撑着笑了。
别的倒也罢了,就是那两张点心方子,才能看出他的心意来。
他知道自己喜欢有时候捣鼓这个,也不知道从哪里淘了来人家不外传的东西,巴巴的贴到嫁妆单子里去。
这东西,有的时候千金买不到,祖上传下来的单子手艺,那是传家之宝。
许氏盯着把聘礼全部入库,上了大锁,这才带了顾蓁回了双榆胡同。
大伯父跟两位堂兄还在前院待客,云染托腮看着窗外,前世今生头一回,对嫁人这件事情期望起来。
今儿个,司空穆晟没得到机会,也没好意思在人家大伯父堂兄的眼皮子底下,往后院溜,老老实实地喝完酒就回了对门。
心里还有些遗憾,其实他想看看小姑娘的脸,今日开不开心。
穆逸跟着他爹回了家,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扳着手指头数,“很快云姐姐就能进咱家的门了。”
司空穆晟默默儿子的头,“高不高兴?”
“高兴。”穆逸脆声说道,“盼了好久了,哪能不高兴。”
“那我们要搬回王府去了,你也高兴吗?”司空穆晟又问道,当初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穆逸一个开心的地方,他现在要娶媳妇了,自然要回王府的。
穆逸迟疑一下,不过还是点点头,“我这次不怕了,云姐姐肯定护着我的,回去就回去。”
到时候他也是有娘的人了,谁敢欺负他!
司空穆晟拍拍儿子的肩膀,“没出息,感情得别人护着你你才敢回去的。”
穆逸呵呵傻笑,“那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司空穆晟没有追问,穆逸也没说。
自打婚期定下后,王府里就开始修葺了。
当然修的是王府他住的东院,司空穆齐那一房住的西院,他自然是不管的。
更何况,西院根本没有办法跟东院相比,东院才是王府规制的宅子,西院其实不过是王府的偏院,只是司空穆齐这一房渐渐势起,后来加盖几次,才有了些样子。
司空穆晟下定决心提前回去,也是想着腾出手来,把府里的人事收拾一下,面得云染嫁进去之后,对着一个烂摊子。
这么多年来,他征战在外,少有在家的时候。老王妃不理庶务,谭氏一个人把持中馈,很难说自己的东院有没有渗进去些耳目。
这些事儿就不能不重视了。
得了司空穆晟带着穆逸回王府去住的消息,跟大伯母回娘家红着眼眶回来,几乎是前后脚到了云染耳中。
司空穆晟回王府,这是早晚的事情,云染倒没几分奇怪,就是觉得以他的性子,不像是这么早回去的人。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个,而起急匆匆的去了双榆胡同,探望大伯母去了。
云染到的时候,两位堂兄跟顾蓁都在,大伯母还没下衙不在家。
看着大伯母红红的眼眶,云染心里就有几分难受。
“云妹妹来了。”顾孟连忙起身看着云染说道。
“大哥。”云染打声招呼,又对着二哥顾哲点点头,忙走到许氏身边,“大伯母。”
许氏看着云染,拿着帕子按按眼角,“你这个孩子,天都要黑了,急匆匆的过来做什么?”
“我是有些事情想要跟大伯母说,来巧了。”云染之前还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大伯母这个样子,倒是觉得趁机会把话说清楚也好。
听着云染这样讲,顾孟跟顾哲就要起身避嫌,以为她们要说悄悄话。
云染忙说道:“两位堂兄不用走,也坐下听听吧。”
顾孟看了弟弟一眼,两人又坐了回去,心里有种感觉,怕是堂妹要说的事情跟他们有些干系。
顾蓁有些不安,她虽然性子纯真,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感受到了几分忐忑,双手紧紧的扭在一起,帕子都肉成了一团。
云染定了定神,看着大伯母说道:“我原想着,要是那边适可而止的话,我是不好说什么的。但是没想到大伯母今日也受了些排头回来,我这才下了决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是许氏听明白了,脸色就是一白。
顾孟跟顾哲茫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看着云染就带着几分狐疑,顾孟作为大哥就问道:“云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染就把许家大房三房进京前后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其中许氏想要开口阻止来着,最后又咽了回去,默认了侄女的行为。
顾哲没听完就气得要开口骂人,顾孟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金陵距离隺川远,他们出生之后跟外家也就是二舅家来往频繁些,金陵那边其实没多少印象,山高水远回去一趟太不容易。
本想着大舅母跟三舅母上京,他们是想要亲近亲近的,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外家。
可没想到对着他们两兄弟亲亲热热的亲戚,转过头来这么算计云染,今日又给母亲脸色看不说,话也说得不好听,很是吃了些排头。
俩兄弟本来就不高兴,云染把话一说开,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云染从来是个有主意的人,现在决心把话说开,怕是还有话在后头。
顾孟作为顾家长房嫡长子,此时看着云染就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打算了?”
云染颔首,“大哥,你还记得我二表哥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那个焦砚声当初惹出来的事情可不小,不过这给他有什么关系?
顾哲性子急些,就直接问道:“你只说就是,别绕弯子。”
云染叹口气,“说起来也是我得了这门婚事连累大家,二表哥就是为了这个被人算计了。可是算计他的人是外人,我爹,我舅舅都能狠下心来罚他,现在在边关给王爷喂马养马,风餐露宿,外头还有北冥虎视眈眈,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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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砚声的事情那时候焦家能狠下心来,也的确是让人意外的。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出焦家的立场,他们是不想自家拖累云染的。
顾孟心思细,又跟在父亲身边,自然是见识广,听着云染这话,自己就琢磨透了几分。
顾哲跟许氏却还有些不明白,顾蓁更是一脸茫然了。
“你的意思是?”
“大哥,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着,我到底是顾家女,跟许家连着亲,那是因为我大伯母。头回行事,就不经大伯母同意,在外头拿着我的名头做事,让二舅母跟大伯母都受了牵连。这次的事情,大伯母只怕是也是凭白受了冤。”
云染说完,看着大伯母,“大伯母,我没说错吧?他们定然是责怪你我下聘的日子为何定在昨日,有责怪你昨日为何没去许家撑场面,再不济也会说你不能去的话,让两位表哥去也是可以的,对不对?”
许氏本想说不是,但是云染自幼聪慧,全都说中了,默认的点点头。
到底是娘家的人,她很是有几分难看,其实不愿意在小辈面前讲这些。
丢人。
可是云染没了娘,这些事儿她早晚要知道,何况日后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许氏就叹了口气。
“他们也不想想,我没有母亲,下聘这样的大事儿,自然要大伯母替我周全场面,两位哥哥也得在前院待客,顾繁还小,哪里能指望他?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我家哥哥这个时候不为我出面,什么时候替我撑场面?
要是那知礼的,这话提都不能提。下聘的日子是钦天监定的,岂是你我两家能左右的,那这日子说嘴本就站不住脚。
何况,我现在还没嫁过去,他们就拿着我的名头行事,日后我嫁过去,还不定会怎么做?大伯母,大哥,二哥,别的我也不说,你们都清楚王爷的处境,别到时候自己把把柄送到王爷敌人那里去。
我可是难听的话说在前头,除了你们我最亲的人,别人谁都不能让我冒着得罪自己丈夫的险救她。出嫁从夫,到时候我关起门来,为难的可是你们。”
云染说完这些,自己也觉得这段日子压在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
她知道,这话伤人,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打算说。
但是今天实在是气坏了,没忍住。
顾蓁抬起头,就看到大家看着她的目光呈现呆滞状。
云染的脸一下子红了,“看着我做什么?”
顾孟先开口了,“打小你就有主意,前几年小的时候性子还有些拗,可这几年是越来越周到了。哥哥没想到你能讲出这些话,都是当哥哥的失职,才让你这么懂事儿。”
顾孟是真的有些内疚,只想着母亲照看着堂妹,他就一心去读书,谁想到还是自家给她惹了麻烦。
许氏一把握住云染的手,还没说话,眼眶先红了,“你这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大伯母心里知道,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有爹爹、大伯父、大伯母、哥哥们疼着,一点也不委屈。只是如今为着我,倒是让大伯母委屈了。”云染也有几分难过,她也想大家都好好的。
“我娘家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亲家(焦家)为了你都能把亲儿子扔给王爷处置,不让你为难,我这个嫡亲的大伯母,难道还不如人家?”
她只是有些难过,嫂子们上京她其实很高兴,但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我去跟他们说。”顾哲猛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顾孟一把抓住他,“胡闹,哪里有你出头的时候?你要是除了面,日后咱们还来不来往?”
顾孟把弟弟摁回来,对着母亲跟云染说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让爹爹给两位舅舅写信,跟他们打个招呼,听听两位舅舅的意思再说。”
若只是舅母的意思,不好两家关系闹僵了,舅舅自然会管舅母。
要是舅舅们的意思,他们就会认真的想象了。
云染也觉得大哥这样做是对的,“我也这样想,只是在这之前,我想大伯母这段日子还是陪着我吧,毕竟我可在娘家没多少日子呆了。”
云染靠在许氏的怀里,抓着她的袖子撒娇。
许氏哪里不知道云染的意思,她哥哥那里没有准信之前,云染的意思让她不要跟娘家走的太近了。
心里很难过,但是她还是点点头,拍拍云染的肩,“好,现在自然是我们云染最重要的。”
云染对着顾孟顾哲使个眼色,两人到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云染安慰了大伯母一番就起身告辞,顾孟带着顾哲送她,正好说说话。
出了二门,三人顿住脚,顾孟带着云染去了自己的书房。
三人坐下后,顾哲先没忍住开口,“你方才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话说?你直接跟二哥说,二哥替你出气。”
顾哲看着他娘红着眼回来的,就想去舅母那里问问了。
“二哥,你不能总这么冲动。”云染轻声说道,“你再这样,我可不敢跟你说了。”
以后司空穆晟是要做皇帝的人,云染私心里自然是希望自家人能越走越高,有机会的话也是给自己人。
大堂兄读书认真功课扎手,性子也沉稳,只要考中了进士,将来的前程自然是光明的。
二堂兄性子跳脱,至于如何还要看,正好用这个事情磨一磨他。
她两世为人,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背叛跟算计,其实她心里能装下的人很少,也就这么几个了。
顾哲哑然,“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办?”
云染就看着他们,“我想请二堂兄亲自跑一趟。”
顾孟忽然开口,“你想让顾哲去见四舅?”
云染一挑眉,她是真没想到顾孟居然能猜得到。
看着云染吃惊的样子,顾孟笑了笑,“四舅现任保定知府,只要任上考级为优,将来得了廷推,入内阁是有希望的,这一点是其他三个舅舅不能比的。何况,你嫁了王爷,其实最不想跟你有龃龉的就是四舅,想要平步青云,有王爷指路,四舅可就轻松多了。”
云染对这个堂兄真心佩服,她想说的话,他都说出来了。
她也不矫情,就直接接着说道:“是,我想着大舅母跟三舅母敢在京都这样做,大舅跟三舅未必就真的不知情。”不然的话,妇人在京里给丈夫惹这样的大祸,她们哪有这样的胆子。
顾哲看着云染,“那你还说给大舅三舅写信……”忽然一顿,看着云染,“好啊,你这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只是不想大伯母太伤心。”云染白了顾哲一眼,“所以我想着许家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许家自己解决才好,做什么让大伯母夹在中间为难?虽然说现在官职最高的是二舅,但是最有前程的却是四舅。
我想四舅比任何人都不想他的前程被毁了,王爷的性子谁不知道,哪个敢赌?更何况,之前我有件事情还没有跟大伯母说,三舅舅年后进京叙职,谋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的缺儿,跟我爹一样四品官。你们知道谁牵的线吗?”
顾孟跟顾哲都不傻,官场的事情也是有耳闻的,此时轻轻摇头。
他们的确不知道。
“庞一统!”云染开口。
顾哲还没明白,顾孟的脸色先变了,“这个消息可当真?”
“当真,是我求了王爷打听的。当初许家进京之后形式嚣张,我心里就不安,暗中去打听。”云染叹口气,看着顾孟,“大哥,项庄舞剑志在沛公,庞家跟三舅怕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最后的矛头必然是我!”
想要什么?
自然是云染的位置!
庞家可有个女儿是要进王府做侧妃的!
顾孟脸黑如铁,顾哲这个时候也明白了,差点跳起来,“简直是欺人太甚!你放心,做哥哥的一定不让你吃亏。”
是自己外家给云染招来的祸事,他们简直没脸见他。这会儿俩兄弟脸上都能烙饼,难怪今日云染敢这样直接把事情挑明。
这是怕他们不知真相,反而做了错事。
顾孟看着云染,“不用顾哲,我亲自去见四舅,你放心。”
云染一愣,顾孟去跟顾哲去,意义自然又不同。
顾孟是顾家长子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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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双榆胡同回来之后,云染躺在*上,望着碧青色缠枝花纹的帐子顶,久久无法安眠。
庞姝仪、乔锦璋、现在又出来个许家……
还有王府里的穆沁岚跟顾书萱……
所有人的影子在她的眼前不停地晃啊晃,*的梦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下一片乌黑。
秋禾煮了鸡蛋给她滚了滚,春信跟月华她们也不敢大声说话,都察觉到姑娘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下聘过后,京里慢慢的安静下来。
云染得知第二天顾孟就南下保定,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东宫那边更是一片安静,听说太子的身体很不好,太医现在常驻东宫。
具体情况无人得知,又过了几日,司空穆晟忽然上门,然后跟顾钧和在书房密谈半日。
等到司空穆晟离开之后,顾钧和把女儿叫去了书房。
“提前?”云染惊愕的看着她爹。
顾钧和同样皱着眉头,神色凝重的说道:“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太子身体不好,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你的婚期怕是要延后。而且,皇帝有意派王爷前去边关,北冥最近蠢蠢欲动,最近更是袭扰村庄,抢夺牲畜粮食,若是王爷出征,这婚事又起波澜。”
云染沉默,想起前世太子离世前后,皇帝对司空穆晟的诸般猜忌跟打压。
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定在什么时候?”
“王爷的意思就在八月初六。”
提前整整一月。
“那我听爹爹的。”云染倒也没有使性子,反正早晚都要嫁,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拿乔。
“委屈你了。”顾钧和有些内疚,觉得很是对不住女儿。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您不用这样。而且,这样的事情女儿能理解,想来您跟王爷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决定的。”云染柔声说道。
顾钧和长叹一声,“你能这样想很好,爹爹心里很是宽慰。”
云染笑了笑,“那您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就回去了。”
顾钧和点点头,“别的事情你该不用操心,爹爹都会为你准备好的,你安心待嫁就是。”
“好。”云染点头离开。
出了门,仰头看了看天空。
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骄阳悬挂当空,洒落下来的金光,让人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眸子。
婚期忽然提前,最忙就是许氏了,每天在双榆胡同跟陈桥胡同之间奔波,眼看着人都瘦了。
时间实在是有些紧张,云染又是待嫁的姑娘,好些事情也不能自己出面,只能让大伯母操持。
如此一来,什么许家庞家乔家全都顾不上了,云染自己也忙成一团。
自打重生后,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添置的东西也不少,现在都要件件装箱。再往后,她就要去另一个地方度过余生。
春信带着月华先收拾寻常用不到的东西装箱,计册,外头库房里许氏忙着将她的嫁妆重新搬出来对账,然后一件一件的重新记录到嫁妆单子上去,装入早就准备好的樟木箱子。
一百零八抬的嫁妆,装的满满当当,手都插不进去。
两人上肩,身板弱的都抬不起来。
消息传出去后,前来拜访云染的人更多,能推的都推了,不能推的云染就要打起精神来见一见。
许大舅母跟许三舅母硬架着许二舅母要来,许二舅母早就被丈夫知会了一声,知道顾孟去了保定,她哪里还敢随意折腾,索性一仰头倒在*上装病。
额头上盖着白帕子,脸上抹了粉,煞白煞白的,一整天也不喝点水,愣是熬得嘴上起了皮,看起来倒不像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
云染是听大伯母说的,听完后,就道:“辛苦二舅母了,等到日后我要好好谢谢她。”
“说这些做什么,你二舅母上回也是觉得对不住你,心里挺愧疚的。”大伯母叹口气,“不说她们了。”
“那她们肯定也找大伯母了,对不对?”云染看着许氏问道。
许氏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大伯母知道怎么做,你成亲前,不会让任何事情出来搅局的,你安心的做待嫁新娘就是。咱们要高高兴兴的,开开心心的。”
大伯母不肯说,云染也知道问不出来,但是想想许家两位舅母做的事情,也知道大伯母那边肯定难熬。
心里记住这个情就是。
她现在头等大事就是备嫁,别的也实在是没精力去管。
不要说云染,许氏也是没精力跟她的两位嫂子纠缠,还要为云染请“好命人”找个好日子去安*。
“好命人”是指父母健在、兄弟姐妹齐全、婚姻和睦、儿女双全的人抬*、铺*、撒喜果,是要给新人带来好兆头,希望一辈子能和和顺顺,幸福安康。
而云染也在接待前来给她添箱的几位好友,大家坐在屋子里说说笑笑。
韩慧初就说道:“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意外,赶着好日子,我们就约好一起来看你。”
“是啊,王爷可够心急的,不是婚期原来定在九月吗?”荣希茹问道。
一般嫁女,自然是日子越往后,越是看重女方,这样提前婚期是有些不妥当。
云染笑着跟大家解释道:“北疆不稳,北冥几次带兵扰乱百姓,烧杀抢掠。王爷怕是要出征,这才想着婚期提前,不然以我爹的性子,怎么可能答应。”
顾钧和疼女儿,在京都本就是有名的。
白素漪就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提前婚期,这样也好。”
本来云染这婚事就被人一直盯着,要是王爷去了边关,只怕又生波澜,早嫁过去早些清净,倒是好事。
中午她们几个人吃喝了个痛快,说说笑笑,倒是让云染开怀不少。
“等你出嫁那天,我们再来送你。”常慈音笑道,“一眨眼,咱们也认识几年了,没想到除了慧初,离开的凤娇,就是你嫁人最快了。”
这话让几人颇有些唏嘘,说起来云染比她们都要小。
常慈音婚事不顺,上一桩婚事退了之后,家里对她就冷了下来,嫡出的长姑娘,现在婚事还没着落,未免没有迁怒教训的意思。
荣希茹的婚事顺安伯夫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反正目前来说不太明朗,石头未落地,谁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白素漪的婚事延平侯夫人十分慎重,将来是差不了的,现在一点风声没出来,谁也不好乱琢磨。
可不是云染比她们更快一步要出嫁了。
等到送喝的醉醺醺的好友离开的时候,云染也有了几分酒意。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趴在窗子口看着外面漫天的星光。
屋子里的东西大半都收了起来装箱,里头显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些云染不想带走的留下来,分外的空落。
星光之下,就看到院门处,一抹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这人气势骇人,连带着五官都模糊了去,看他一眼都被他的气势震慑,哪有人还敢去看他的脸的。
云染这会儿醉眼惺忪,瞧着司空穆晟站在她身前只三尺远,趴在窗棱上,偏着头问他,“你为什么来?”
司空穆晟还是第一次瞧见她微醺的样子,双颊比染了胭脂还要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灿若星辉。
“你喝醉了?”
“没醉。”
喝醉的人,从来不肯承认自己醉了。
司空穆晟挑眉,看来她今日很开心,“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看吗?”云染笑,笑的像是个小傻子似的望着他。
司空穆晟呼吸一滞,轻咳一声,才道:“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那你会待我好吗?”
“会。”
“一直一直那么好?”
“一直好。”
“哎,会说好话哄人的人,讲的都不是真话,你一定是在哄我。”
司空穆晟:……
小姑娘醉眼惺忪的望着他,显然是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满口的胡言乱语。
司空穆晟又往前一步,低头看着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染闻言看着他,“愿意啊,谁会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愿意?”司空穆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傻,因为你是最后站在最高处的人啊。”云染的手指着皇宫的方向,眼睛亮的像是含了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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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司空穆晟一下子给惊住了。
难道小姑娘还能看出他有潜龙的潜质?
不对,她的话里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司空穆晟的神色有些严肃起来,看着云染醉眼蒙松的样子,都说酒后吐真言,难道……
那也不对,她一个闺阁小姑娘,能知道什么?
可是,方才那句话,很显然不是随口说出来的玩笑话。
司空穆晟盯着云染。
云染就看着面前的人一张脸方才还有几分笑模样,这会儿又板起脸来吓唬人,便道:“你这样板着脸,可真不好看,你是要吓唬我吗?”
司空穆晟:……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他只得开口循循诱导,“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云染皱起眉头来去想,她方才说什么了?
看着她说过就忘的模样,司空穆晟气的恨不能把她抓起来打一顿屁股。
不过,看着她这样子,连他自己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其实云染真的只是酒后胡言?
算了,他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又想着云染跟太子之间的恩怨,想来她也知道当朝局势,太子若是没了,这朝廷格局必然起变化。
难道她还希望自己去争一争不成?
想想也有这个可能,司空穆晟就释然了。
可能他真的想多了。
远远地对着一旁恭候的秋禾招手,“扶你们姑娘去休息。”
“是。”秋禾连忙点头,进了屋子,扶着云染进内室。
云染这会儿特别的乖,特别的听话,任凭秋禾扶着她离开。
司空穆晟等到内室的帘子落下来,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到了外院,正好看到跑出来的穆逸,岳父早就喝醉躺下了,他就带着儿子直接回了对门。
打发穆逸去睡了,自己则回了书房。
刚坐下就让人把董传章叫来。
董传章很快就到了,进门行了个礼,“王爷。”
“先生坐。”司空穆晟开口说道。
董传章谢过,这才坐下,不等王爷问,直接开口说道:“消息已经确定,薛定愕的确是已经开始集结大军,蠢蠢欲动,意图不明。”
司空穆晟黑着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好一会儿才说道:“军报送上去,朝廷有什么动静?”
皇帝不发话,他也不没有办法直接调动三军,这可是大罪。
“兵部吵成一团,还没有定论。”董传章嗤笑一声,“兵部那些人尸位素餐,满脑子的太平盛世,直言薛定愕才吃了败仗,怎么可能这么快卷土重来。甚至于还有人攻讦王爷,说是王爷想要揽兵权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这有些人,自然就是太子的人。
“这些人不用管他。”司空穆晟压根就没放在眼里,“立刻让毛生池跟秦锦飞赶往边关,亲自掌控薛定愕的行踪。”
“是。”董传章听着王爷的吩咐,自己也跟着严肃起来,“生池跟锦飞这一去,还是要悄悄地好,免得被那些人察觉又生事端。”
司空穆晟颔首,“另外让路开文也一起同行,让他潜伏进北冥,按照原计划行动。”
“不如让常山跟开文一起,这两人一内一外,更稳妥些。”
“不用,常山留下,我还有别的事情吩咐他去办。”
“是。”董传章颔首,王爷这样说,那就是肯定有打算这次要狠狠的打一仗了。
太子病重,诸王欲动,王爷这个时候留在京里,其实并不是个好时机。
倒不如带兵出去,将兵权牢牢地握在手里,不管京都有何变动,有兵在手,又有何惧?
而且,这个时候出兵,不管是谁,除非是能找出比王爷更会带兵的人来,不然这一仗,皇帝要不想再吃一回败仗,必然最后还是要妥协让王爷领兵。
董传章出去后一件一件的吩咐下去,夜黑下来,院子里的人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此时,司空穆晟坐在书房里,脑子里总是想起云染说那句话时的神态。
无疑,那是十分认真的样子。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知道什么还是信口胡说?
那灼灼的眼神,现在想起来,都能感觉到那里头的热度。
司空穆晟负手立在屋子里,又想起以前自己接到云染的信,然后奇袭了薛定愕的大帐。
他的小姑娘,好似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云染出嫁之前的前一日,皇后宣召了老王妃进宫。
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云染倒是没有觉得意外。
毕竟庞姝仪跟乔锦璋的事情还悬而未落,司空穆晟不松口,皇后就只能给老王妃施压。
毕竟当初是老王妃接的旨意。
老王妃进宫之后,到底皇后跟她说了什么没有人知晓,王府那边没有动静,云染也犯不着过多的忧心。
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比如老王妃的想法。
比如,王府里的穆沁岚跟顾书萱。
还有谭氏跟蒋姨娘。
不过,这些也都没什么,大家立场不同,自然也就无法和睦相处了。
出嫁那天,是个天气极好的日子。
早上起来,大伯母就来坐镇,家里的奴仆全都忙碌起来。
云染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气,眼睛笑米米的很是开心。
早饭过后没多久,表姐焦宝惠跟舅舅一家、许朝英还有白素漪她们前后脚都到了。云染今日可没功夫招呼她们,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被大伯母叫了过去。
请来的全幅夫人到了,要给她绞脸,梳头。
两根细绳刮过脸上,略有些疼,全福夫人是许氏亲自请来的,此时笑盈盈的看着云染,“等会就弄完了,再忍一下,这一辈子也就绞这么一次脸,记住了这份疼,就知道自己以后是大人了。”
没有人跟她这样讲过这些,不由得晃了一下神,那全福夫人瞧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可怜。
没有娘的孩子,就算是大伯母待她再好,那也不能时时刻刻看顾着。
云染到没看到全福夫人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听着全福夫人的话。
拿起梳子给她梳发的时候,听着她轻轻地哼念。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老夫人慈祥柔和的声音让云染紧绷的脊背慢慢的松缓下来,忍不住的想到自己跟司空穆晟年老鸡皮鹤发的时候,不由得唇角就勾了起来。
活了两辈子,她其实还是想要贪恋这世上的属于自己的一份温暖。
爹爹再疼她,也还有一个弟弟要操心。
大伯母待她再好,还有堂兄堂妹。
以后,她的生活里就多了另外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期许这个人能全心全意的待她。
纵许人生不如意,也得给她一个向往的机会不是。
大红的盖头落了下来,遮挡住了外面喧嚣热闹贺喜的人。
她感觉到舅母握着她的手有些颤抖,大伯母跟她说话尾音都带了几分颤。
隔着帘子能看到爹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的身影。
只有顾繁没心没肺的跟穆逸笑得开心,在二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像飞一样。
鞭炮声响,外面大堂兄带着人正在拦门要红包,除了对子让人,对不上来不开门。结果,司空穆晟的狗头军师上前一阵交锋,顺利拿下,大门被攻破。
红包满天飞。
云染都看不到,是顾蓁看了之后回来在她耳边欢快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孟走进来,将云染背在身上,顾钧和两眼通红,顾繁这会儿也有几分舍不得了。
顾孟是连夜赶回来的,就为了背他上轿。
昨晚才到家,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
云染的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很快就浸透了顾孟的衣裳。
顾孟脚步一顿,开口说道:“别怕,家里人都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嗯。”云染应了一声,脸上却笑出了一朵花。
重活一辈子,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了这么多真心关心她的家人。
仿佛这一刻,诚国公府的那些年,已经渐渐地淡去了。
进了花轿,外头热闹喧天的吹打起来。
娶亲不走回头路,顺着巷子的另一边,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
云染的嫁妆一水的包铜角的樟木箱子,两个大汉抬着还有些吃力,箱子上系着大红的绸子,随着出嫁的队伍走了出去。
当真是十里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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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东宫失子的事情,洛王娶亲的场面难免逊色了几分,不过一路吹吹打打,加上新娘嫁妆壮观,路上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倒也十分凑趣。
下了轿子,牵着红绸跨过门槛,踏过火盆,拜了天地,云染被人簇拥着送进了新房。
大红的喜烛烧得正旺,映得屋子里红彤彤的。
屋子里围满了人,看着云染被送进来,都笑出声来。
谭氏带着儿媳笑着应了上来,嘴里说着喜庆话,暗中打量洛王的神色,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就“咯噔”一下,看来洛王对这桩婚事还挺满意。
面上不显,那边的就有人喊着让司空穆晟挑盖头,司空穆晟接过秤杆,微微用力,便将盖头跳了下来。
“称心如意,日后过日子必然欢欢喜喜,顺心如意。”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半垂着头,怎么样也不抬起头来,这会儿知道装羞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又在众人的簇拥笑闹下,喝了合卺酒,洞房里越发的热闹。
穆沁岚神色有些恍惚的看着这一幕,瞧着洛王脸上毫不遮掩的笑容,忽然有些羡慕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成亲那晚,司空焱脸上的强颜欢笑,是那么的刺目。
彼时她家里正麻烦不断,她也只能忍下。
顾书萱进门的时候,毕竟是个妾,贵妾也是妾,没有大摆宴席,看着司空焱面上的神色与娶她的时候如出一辙,她心里是真的松了口气的。
但是,现在看着洛王那个号称铁血冰冷的男人,脸上毫不遮掩的笑容,想着今日王府席开上百桌,想着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这样的场面她怎么比得上?
她的心里是无法抑制的嫉妒起来。
凭什么一个隺川来的,小门小户的乡下姑娘,就能过的比她好?
合卺酒喝完,洛王就被大家赶了出去应酬前院的客人去了。
谭氏没注意到儿媳妇的脸色,看着自己这个嫩生生的弟妹,又想起自己儿子对她的那一番说不清楚的心意,再加上云染到底是名正言顺的洛王妃,自己主持王府中馈权利怕是也要被迫交出去,心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但是脸上还得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让你侄媳妇陪你说说话,我还得出去招待客人,大家也都出去吧,让新娘子休息休息。”
谭氏发了话,大家自然是顺水推舟的应了。
不过,洛王这个媳妇长得可真俊。
谭氏走之前,就看着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郁氏,笑着说道:“二弟妹是跟着我一起出去,还是在这里跟三弟妹说说话?”
瞧着谭氏笑米米的样子,郁氏忙说道:“我跟大嫂一起出去吧。”
谭氏满意的点点头,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她就是要把新房的人都带走,让顾云染这里冷冷清清的,给她个下马威才好。
不过,这个下马威可不怎么明显,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品的出味儿来。
等到人都走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云染这才觉得放松几分,不过眼前还有一个‘侄媳妇’,她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
端着新嫁娘的矜持,她含笑不语。
没有那个新娘子是话唠的。
穆沁岚盯着云染,忽而诡异一笑,开口说道:“今日可是三婶婶的好日子,我这个做侄媳妇的得好好恭喜你才是。”
这话酸的像是喝了陈年老醋,云染含笑,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谢谢。”
穆沁岚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的上的感觉,心里不舒服,自然也不愿意顾云染畅意,继续又说道:“婶婶今日的大喜日子,我再给你添添喜。老王妃已经答应皇后娘娘,两位侧妃进府的日子也不远了,婶婶开不开心?”
云染其实心里不意外,皇后特意招了老王妃进宫,怎么可能只是说闲话,必然是为了庞姝仪跟乔锦璋的事情。
但是,穆沁岚在这个大喜的日子,说这样的话,明显是没安好心。
还能指着她跟司空穆晟闹一场不成?
她就是有这个算计,云染可也不是那蠢笨的,会上她的当。
穆沁岚这么不客气,云染自然也不会任由她在这里大放厥词,就开口说道:“怎么没见表姐?上回老王妃寿辰还跟她‘相谈甚欢’,原想着今日能见到她的。说起来这一点我倒是不如侄媳妇你了,你跟我表姐,出嫁前就是闺中好友,没想到还能有这个缘分,这回是真的做了一个屋檐下的姐妹,想必这日子也是惬意的很。”
云染故意提到顾书萱的时候用表姐二字,提到穆沁岚的时候却是侄媳妇,这两者区分明显,但是谁亲谁近却是一目了然。
穆沁岚面色一黑,冷冷的看了云染一眼,想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
秋禾笑着走了进来,“大少奶奶还在呢,大夫人正找您呢,您快去看看吧。”
穆沁岚不知道这话真假,但是既然她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继续赖在这里,只得对着云染假惺惺的一笑,“那我就想去看看,你好好休息,也是累了一天了。”
云染笑而不语。
穆沁岚心里嗤笑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她一走,云染总算是松口气,对着秋禾说道:“快把春信她们叫进来,给我把头上的凤冠拆了,太重了。”
王妃的凤冠,十分华丽沉重,镶嵌的东珠,在灯光下耀眼生辉。
“哎,她们取水去了,马上就来,我先给王妃收拾着。”秋禾换称呼换的极快,她本就是王府出去的丫头,到了这里可就是她的地盘了,做什么都顺手。
厨房那边早就打好招呼,不会有新娘坐在新房里,陪嫁丫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上手,被人冷落的处境。
云染坐在铜镜前,“亏得你进来,不然那讨厌的人还要继续啰嗦。”
跟秋禾处的时间长了,情分渐深,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
“王妃跟她叫什么劲儿,那是自己过得不舒服的人,看谁都不顺眼。只要您开开心心的,她就没办法了。”秋禾言语间对穆沁岚没什么好感,她可记得她对自家王妃下手的事情。
这事儿早晚找回场子来,别急。
说这话,春信跟月华她们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提着热水,后头跟着一溜小丫头,服侍云染洗漱。
沉重的凤冠取下来,奢华的嫁衣换上柔软的家常衣裳,云染舒服的松了口气。
热乎乎的毛巾敷到脸上,洗去了那厚厚的脂粉,整个人都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珍珠红的中衣,越发显得云染喜气盈盈,一整天也没敢多喝水,吃东西的她,这会儿真是觉得肚子打鼓了。
秋禾亲自端了大红填漆的托盘,上面隔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三鲜馅的。
云染眼睛瞬间就亮了。
实在是太饿了。
“是王爷让奴婢准备的,王妃赶紧吃吧。”秋禾笑着说道。
云染脸上就一红,她没想到司空穆晟会想到这些小事儿,看着秋禾的笑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是初到王府的紧张跟不自在,就在这一碗云吞入肚后慢慢地消失了。
去了净房沐浴过后,披着长发,坐在*沿上,云染这会儿靠着*柱,等司空穆晟回来。
秋禾已经铺好了*,云染忽然想起一事儿,就问道:“方才二夫人也来了是不是?”
秋禾点点头,“是,不过二夫人一向是不爱出门,住在府里最偏僻的地方,膝下有一子一女。三房的孩子是各论个的排序,那边的少爷单名一个磊字,大姑娘单名薇,性子都比较柔和。”
云染是知道王府二房的,只是长房的风头太盛,这个二房一向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方才她只是匆匆的瞄了一眼二夫人郁氏,瞧着她虽然对着谭氏唯唯诺诺的,但是行走间却不见小家子气。
一时间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穆晟会来了。
云染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脸色微红的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脚步,这是喝多了?
秋禾等人连忙上去,就要服侍他沐浴更衣。
司空穆晟还穿着新郎的喜服,他不习惯婢女服侍,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朝着云染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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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看着抬起双臂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这是让她给他宽衣?
顿时浑身紧绷起来,她给顾繁换过衣裳,但是顾繁是她弟弟,而且那个时候年纪小,后来顾繁渐大,就不让她给他换衣裳了。
两辈子,她也没有给男人更过衣啊?
司空穆晟就瞧着云染的脸色慢慢的相思煮红了的虾一样,里外透着红,越发有了戏弄她的心思,又往前靠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隔。
云染甚至于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紧跟着腰间就被一根铁臂给揽住了。
司空穆晟的手臂一带,云染站立不稳,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云染真是有种羞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冲动了,她真是觉得丢脸透了。
“你我已经拜堂结成夫妻,做丈夫的抱自己的妻子怎么就不行了?还是你不乐意?”司空穆晟低头看着在他怀里原本挣扎的人儿,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立在那里的云染,笑容越发的柔和。
云染当然不能说不乐意,想起大伯母那天晚上拉着她不自在的说的话,又想起塞给她的小册子,她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不就是更个衣吗?
云染便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她给他爹爹做过衣裳,所以倒也没有手忙脚乱,垂着头对着司空穆晟道:“你抬手。”
司空穆晟配合的重新伸展双臂,知道她必然是恼了,但是又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挣扎呢。
新郎的袍服很是厚重,云染抱在手里觉得还挺沉,抬起胳膊想要挂在衣架上,却有些费力。
她举不上去。
这可就尴尬了。
想她一个手无抓鸡之力的弱女子,把这么沉重的衣裳挂在高高的衣架上,这真是个力气活儿啊。
看着云染傻呆眼的样子,司空穆晟实在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怎么就没发现,自己的小妻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替她挂了上去。
云染轻咳一声,觉得真是没脸见人了。
人家的新嫁娘也像她这么……丢人吗?
都是司空穆晟这人事太多,把她身边的人也撵了出去,要是春信秋禾她们在,她哪里还能出丑?
司空穆晟看着她是真的有些恼了,也不好继续逗她,转身去了净房沐浴去了。
云染看到他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沿上,扑在锦褥中,狠狠的捶了下*。
她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尽了。
脱了鞋放在脚踏上,云染索性躺下用锦被蒙住了头,眼不见心不烦!
仔细想想,反正在司空穆晟面前,自己也不是第一回丢人了,她更狼狈的时候,他也见过了,其实今天也没什么吧?
云染自我安慰,自我催眠,今天天未亮就起身了,一直折腾到现在,这一躺下,眼皮就跟千斤重一样,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司空穆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睡得香喷喷,红彤彤的云染,裹在锦被里,那张晶莹如玉的笑脸,在这喜庆的大红色的映衬下,越发的洁白如玉,诱人心扉。
新浪洗了个澡。新娘就睡着了,司空穆晟作为那个新郎,这一刻还真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大红的帐子落了下来,掩住了一室摇红。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这对于多年征战,习惯了一个人的男人来说,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至少司空穆晟不习惯自己身边多一个人。
侧身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睡的正香的云染,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白日里灵动的眸子,挺直微翘的鼻子,透着红润的双唇……
司空穆晟没能忍住,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新婚之夜,怎么就能让她睡过去呢?
龙凤蜡烛噼里啪啦的爆着灯花。
云染觉得像是有一团火靠向了她,耳垂像是被什么咬住了,苏苏麻麻的,让她慢慢的清醒过来,不由的睁开眼睛。
帐子里有些暗,云染感觉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揉捏,渐渐往上……
整个人顿时僵住了,云染一动也不敢动,她磕磕巴巴的喊了一声,“司空……穆晟!”
“嗯。”司空穆晟笑着应了一声,热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脖子里,帐子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紧紧地裹着两个人,“醒了?”
云染想她能不醒吗?
就算是睡成猪的人,也被他折腾醒了。
朦胧的帐子里,看不清楚彼此的脸庞,却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体温,还有那双不安分的手。
云染下意识的就想要躲,她其实有些怕。
对于不曾经历过的事情,都有种莫名的恐惧。
尤其是她这样两辈子也没有母亲教导的人,对于这样的闺房私密之事,更是有一种讲不出来的惧怕。
“云染,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我……我知道。”她知道她躲不了,她是他的妻子,她应该要服侍他。
“别怕。”
云染听到他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气息,落在她的耳旁,让她慌乱的心慢慢的镇定下来。
双手攀上他厚实健壮的肩膀,她喜欢这个人,她不想让两人之间留下遗憾,或者是不愉快的记忆。
“我……不怕。”
嘴里说着不怕,但是身体却微微颤抖,她在努力迎合自己。
司空穆晟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下来,他的小姑娘,总是能不经意的让他想要对她更好。
温柔而密集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让她紧绷的身躯,渐渐地软化在他的身下,攀着他肩膀的手臂随波逐流。
当她感受到那坚硬灼烧的异物抵在她的花田,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他肩膀。
大伯母说,头一回会有些疼,你忍一忍就好。
云染觉得这不只是疼,整个人像是被贯穿了一般,眼泪都落了下来。
耳边全是司空穆晟温柔的轻唤声,可她还是没忍住,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夜,才刚刚开始。
***
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室内,大红的帐子在阳光下越发的鲜艳如画。
秋禾等人早已经提着铜壶,端着铜盆在外等候,只等着屋子里主人开口。
光线透进帐子里,司空穆晟缓缓的睁开眼睛,定定神,这才赤、裸、着上身靠坐在*头。
宽肩窄腰,精壮的身躯透着强大的力量。
俊逸的面孔此时带着浅浅的微笑,上扬的唇角彰显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侧头,就看到云染眉目舒展,神色安详的睡着。如果忽略她眼下的青影,这应该是一个美好的、温馨的早晨。
昨晚上他其实应该收敛些,可是他没忍住。
想他这么多年守身如玉、洁身自好,面对着*软驱,忍不住也是男人正常的反应吧?
想起昨晚的被翻红浪,那软若无骨的身躯,大清早的,身体瞬间又亢奋起来。
司空穆晟:……
果然,食髓知味。
没忍住,低头在她的娇艳的红唇上轻轻一吻。
云染觉得有些痒,伸手去推,薄被从肩头滑落,只见洁白如雪的肌肤上,处处都是青红的印子。
司空穆晟浑身一僵,就有些懊恼起来,他已经认为自己很温柔了,结果还是……
心里有些内疚,轻轻地喊她起来。
早上还要奉茶,祭祖,时辰耽搁不得。
云染妙目微张,旋即又闭上,“穆晟,我很困。”
司空穆晟听着她叫他的名字,想来昨晚他的功夫没白费,总算是让她改了口。
成了亲一口一个王爷,太生疏了,哪里像是夫妻。
“乖乖的,快起来,今日还要奉茶,祭祖,等回来再让你好好地睡。”司空穆晟懊恼昨晚上自己的索求无度,只得轻声哄着她起*。
云染在听到奉茶两个字的时候,就猛地挣开了眼睛。
哎哟,这个大事儿差点给忘了。
连忙坐起身来,手忙脚乱的就要找衣裳,嘴里还不停地问,“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早些叫我?”
看着她这般紧张,司空穆晟的眼眸微沉,忙抓着她的手,“别怕,有我呢,时间还早,慢慢来。”
云染听到这话,整个人才松缓下来,“吓死我了。”整个人靠近司空穆晟的怀里,“新媳妇新婚奉茶就起晚了,我以后在这王府里还怎么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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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靠过去了,云染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顿时脸就红了。
都怪他,昨晚一直抱着她。
云染想要若无其事的再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司空穆晟把她整个人抱了过去,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没事,来得及。”
对与云染的投怀送抱,他表示很满意。
云染扯过锦被裹住自己,伸手指指外面,“让秋禾她们进来伺候。”
她总不能自己这样不着寸缕的在他面前穿衣,羞也要羞死了。
司空穆晟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可不行,我没有让婢女服侍起身的习惯,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说着伸手掀起帐子,上臂一伸挂在了金钩上。再一伸手,就抓住了外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衣裳,转过身递给了云染,“要不要我帮你穿?”
听着他的戏谑的话语,云染抓过衣裳红着脸背过身去,躲在锦被里悉悉索索的穿衣裳。
司空穆晟一见,不由得笑了笑,只好自己起身穿衣。
云染穿好中衣这才趿拉着鞋下了*,看着司空穆晟已经把衣裳穿好,惊讶于他的速度,想着他常年征战在外,想必是餐风露宿已成习惯。
哪里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谁家的王爷不是前呼后拥,奴仆成群。
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走过去结果他手中的腰带,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忍着羞替他系上。
司空穆晟低头看着云染不太利落的动作,许是有些羞怯,一直垂着头也不敢看他。
昨晚自己没能忍住,瞧着她步履间还有些不太利落,却来替他束腰。心里就软软的,柔柔的,整个人都偎贴下来。
她想对他好,他能感受到,这就够了。
系好腰带,云染瞧着他今日一袭暗红色团花纹织锦长袍,越发的英武不凡,眉眼间就忍不住的带出几分得意来。
这样出色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瞧着云染脸上那喜形于色的欣赏跟得意,就算是司空穆晟想来镇定,此时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实在是云染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想要假装不知道,也有些艰难。
听着司空穆僧忽然一笑,云染才察觉到自己花痴被人发现了,顿时一恼,推着他往外走,“你去洗脸去,让我的丫头进来,省的碍你的眼。”
司空穆晟无奈的摇摇头,这是被嫌弃了?
唤了人进来服侍云染更衣梳妆,司空穆晟就进了净室洗脸。
石榴红遍地织锦团花袄子,同色缂丝对襟长袖褙子,系一条石榴裙,整个人顿时有精神多了。
乌黑的长发绾成白合髻,簪赤金累丝嵌宝石牡丹凤凰纹金簪,细细的流苏垂落下来,落在洁白莹玉的耳朵上方,灵动雅致。耳垂白玉镂空牡丹纹的坠子,手腕上带了羊脂玉镯。
薄粉敷面,柳眉细细描画,红唇轻点,本就生得美,此时更是宛若画中人。
司空穆晟走出来的时候,看着打扮好的云染,眼睛都要挪不开了,就这么盯着她看。
秋禾等人忙笑着退了下去,一脸的欢喜。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云染不好意思的拽拽自己的衣裳,缓缓的垂下头去。
“看你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司空穆晟大步走过去,毫不遮掩的夸赞。
瞧他这手气多好,捞个媳妇都是最美的,怎么看也好看。
云染:……
看着云染脸红红的不肯看他,司空穆晟越发觉得好笑,过去牵着她的手,轻声说道:“辰时初刻给老王妃请安奉茶,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先去用膳。”
云染听他说吃的,这才觉得自己好饿。
想着还要去祠堂祭祖,又要给二房三房见面,这一折腾就是好长时间,连忙点点头。
反正在司空穆晟面前,她实在是不用装什么淑女了。
要这么做,指不定他就要笑破肚皮了。
所以说,认识太早,彼此之间知道的太多,有的时候也实在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牙疼。
洛王府占地极广,东院除了老王妃的院子,就是司空穆晟的院子,这五进的大院子,地方实在是宽敞。
吃饭的地方就在偏厅,收拾十分整齐干净,当中花梨木鼓腿彭牙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坐下后一看,全是自己在家时爱吃的那一口,两样粥一甜一咸,甜香软糯的八珍粥,鲜香可口的鸡丝粥。炸的金黄的南瓜饼,掉渣的香酥油圈,还有白生生胖乎乎杯口大的小蒸包。旁边还有五六碟各色小菜,光彩夺目,引人食欲。
云染就抬起头看向司空穆晟,恰看到他夹起一个包子放在她的碟子里,“你爱吃的虾仁馅,一整个虾仁包进去的。”
都说融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快的办法就是能找到跟家里熟悉的感觉。
所以,看着这一桌子早饭,云染是真的感觉到了温暖。
那种发自心里的,柔软的感觉。
满屋子里,里里外外伺候的奴仆足有二三十个,不要说王府那些很就没见王爷在府里用饭的人,就算是跟着云染来的秋禾等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惊呆了。
没想到,他们王爷居然还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
秋禾忙垂下眼睛,盯着地板,再一次庆幸当初自己用心照顾王妃,才能有了今日的荣耀。
至少她现在是王妃身边的左膀右臂,跟春信一左一右,至于秋露,现在只怕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一顿饭吃完,云染觉得有些撑,慢慢的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但是昨晚上辛苦过度,双腿间也很是不舒服,走了几步之后就只能坐下休息了。
抬起头看看时间,司空穆晟对着云染说道:“坐着软轿过去吧?”
他知道她不太舒服。
云染瞪起眼,“那怎么行?”
第一天新媳妇就坐轿,就算是家里用的软轿那也不行,传出去还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
云染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笑柄。
当下凭生一股豪气,站起身来就道:“咱们走吧。”
司空穆晟瞧着她这股子颇有上战场的架势,摇摇头一笑,抬脚走了过去,二人并肩往外走。
上回来王府也只是匆匆一瞥,这次云染随着司空穆晟的脚步往外走,听着他跟自己讲一路走过来的路线,暗暗记住。
从他们住的院子,到达老王妃院子,足足走了一刻钟,两人踏进院门的时候,就听到有人笑着说道:“王爷,王妃到了。”
等着他们一路走进去,就看到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老王妃一袭枣红色团花纹的褙子,神色严肃的坐在上首。
云染跟司空穆晟一前一后走进来,老王妃身边的罗嬷嬷亲自摆上了蒲团,笑着又退了下去。
大丫头慧芸端着茶站立一旁,看着这位新王妃面带微笑。
云染就上前一步,跪在蒲团上,双手接过茶,高举上前,口中说道:“请老王妃用茶。”
司空穆晟都称呼老王妃,云染又不傻,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脸叫一声娘,因此这才有了这个称呼。
而且,她隐约觉得这对母子之间怕是跟她想的不一样,她既然嫁给了司空穆晟,自然是夫妻一体。
夫唱妇随。
老王妃闻言,看了云染一眼,这才接过了茶,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等在一旁的英红立刻上前一步,端上老王妃准备的见面礼。
老王妃拿过那个小匣子,递给云染,“进了洛王府的家门,望日后你能恪守闺训,努力持家,为王府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云染心里就皱了下眉头,老王妃这话的训诫之意太明显,新妇进门就这般敲打,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过口中却还是说道:“是。”
多余的字一个没说,若是为表亲近,云染合该说一句,儿媳自当尽力。
但是老王妃这态度实在是有些诡异,云染也不是那种软柿子,进门膝盖太软了,别人自然也不会高看你一眼。
司空穆晟眉头轻蹙,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见云染起身,他大步上前,亲自扶了她起来。
整个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司空穆晟的身上。
洛王是什么性子?
他们在这王府里呆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
看着云染十分自然的将手搭在洛王的掌心里,随着他的动作起身,众人更是惊呆了。
这两夫妻相处的也太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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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洛王府老王妃的正厅里坐着的人,全都是洛王府自己的人。
长房司空穆齐夫妻带着女儿司空瑶,司空焱夫妻,另外还带了一个顾书萱,本来顾书萱是没办法出现的,但是云染跟她是堂姐妹,而且当初进门的时候,也是照着贵妾的礼,进府之后又有平分秋色的架势。
在加上两人背后的家世都很煊赫,不要说司空焱会怎么想,就算是司空穆齐跟谭氏,都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刻意去得罪诚国公府。
顾书萱的出现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不合礼数,实在是有些怪异。
蒋姨娘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即便她生了两个儿子。
二房司空穆楚夫妻,带着两个孩子司空磊跟司空薇。
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外人了。
这些人长年累月的住在王府里,可是王府真正的主人洛王,却一年到头不见影子。
就算是偶尔回府,他们也见不到人。
现在洛王成亲了,日后将长住洛王府,这洛王府的格局,在*之间就有了些说不出来的变化跟凝重。
老王妃的眼睛扫过儿子握着儿媳的手,神色平静的挪开视线。
司空穆晟牵着媳妇的手,开始给她正式介绍家里人。
她虽然是王妃,但是毕竟是行三,司空穆齐夫妇跟司空穆楚夫妇要给她见面礼,云染的回礼是百绣楼出品的鞋子。
司空焱夫妻跟顾书萱,以及司空瑶跟司空磊司空薇兄妹,云染就要拿见面礼了。
司空焱跟司空磊是一模一样的文房四宝,只是花纹略有不同。司空瑶跟司空薇是一样的梅兰竹菊一套玉簪,穆沁岚跟顾书萱是一样的一支金光灿灿嵌各色宝石缧丝金簪,都是万宝阁出品,价格不菲。
云染出手极为大方,谈笑间落落大方,进退有据,仪态出众。
顾书萱看着云染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穆沁岚这一生小婶婶教的当真是心交力瘁,日后这人就是自己的长辈,天然压了一头,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司空焱一支半垂着头,状似守礼,其实心里却有些煎熬,这认亲礼怎么还不过去。瞧着云染言笑晏晏含笑带怯的站在小叔叔身边,他就心里翻江倒海。
他宁可云染嫁到别人家去。
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终于厮见完毕,老王妃就说道:“该去祠堂了。”
入祠堂,拜祖先,写上云染的名字在族谱上,这婚事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尘埃落定。
不入族谱,怎么算是司空家的人?
云染跟在司空穆晟身后,前头老王妃扶着罗嬷嬷的手往前走,能跟去祠堂的只有司空穆齐、司空穆楚二兄弟,就连谭氏无大事也不可轻易踏足祠堂。
云染是新妇,这一趟自然是要必须走的。
等到拜完祖先,司空穆晟亲自执笔将云染的名字,写在他的名字旁边,这才算是完成了仪式。
此时已经是正午了。
宴席摆在了老王妃的院子里,谭氏笑着说道:“今日是弟妹的好日子,咱们可要好好的热闹热闹才是,就是要扰老王妃半日清净了。”
老王妃抬起头看了谭氏一眼,淡淡的说道:“无妨,我年纪大了,经不得折腾,你们只管热闹你们的就是。”
云染是新进门的小媳妇,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本本分分做的做个小媳妇的模样,含笑的坐在那里,是跟的矜持。
谭氏跟她说句话,她就应一声,无人跟她说话,她就自在的坐在那里。
男女分桌,中间也没架屏风挡着。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有外人,倒也不用这样做。
大家分开做下,饭桌上自然热闹起来。
老王妃坐在上首,吃了几筷子菜,喝了一小碗汤,就起身说道:“你们年轻人慢慢吃,我要回去躺一躺了。”
大家忙起身送老王妃走,谭氏亲自搀扶着老王妃,云染却没上手,只是状似恭敬的送人离开。
云染低头的瞬间,甚至于感觉到老王妃的目光似乎往她这边瞅了一眼。
云染还是无动于衷。
隐隐听闻,老王妃跟谭氏不对付,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又不像是这样子,到底是怎么样的,现在还摸不清楚深浅。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自然是稳稳当当的才成。
谭氏扶着老王妃离开,郁氏此时就是最大的,她有些拘谨的对着云染说道:“王妃尝尝这汤,是府里的厨子拿手的,味道很是纯正。”
云染忙道:“谢谢二嫂。”
秋禾就上前拿起勺子,给自家王妃盛了一小碗,然后又退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分外利落,秋禾虽然以前多数是在庄子上的,但是也在王府里呆过,大家自然是见过她的。
瞧着她待云染这般的恭敬,各自心头自然别有滋味。
尤其是知道秋禾早早就跟在云染身边,那种感觉自然又不一样了。
男人那边,司空穆齐跟司空穆晟就算是不对付,这样的日子里也不会当众翻脸,毕竟是家宴。
听着那边大声说笑,天南海北的聊,偶尔也会提及些政事,气氛算是其乐融融。
这边郁氏说完那句话,也就不再开口了,低头自己慢慢地吃饭。
顾书萱有意跟云染套近乎,笑着开口说道:“若是小婶婶有空闲,下午的时候我带着你逛逛园子,熟悉一下府里,后头的园子这个时候正是时节最好的时候,漂亮着呢。”
刚才认亲的时候,顾书萱自然是想称呼云染一声妹妹,以示亲近。但是私下里这样称呼没错,可是这样的日子里,顾书萱就算是糊涂也不敢这样做的。
循着礼,称呼云染小婶婶,这称呼一定下,可就再也改不来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云染闻言就看了顾书萱一眼,轻声细语的说道:“好啊,那就劳烦你了。”
在这王府里,现在形势不明,她纵然不喜欢顾书萱,但是她跟穆沁岚更是不同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顾书萱最终得偿所愿嫁给了司空焱,但是这成亲之后的日子,在她看来顾书萱未必过得好,不然又怎么会这么上赶着跟她交好。
穆沁岚的眼角瞥了一眼顾书萱,又看看云染,忽儿笑着说道:“小婶婶真是好体力,还能逛园子呢。”
这话说的,司空瑶跟司空薇不明所以,但是几个嫁了人的女子可是明白的。
郁氏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又看了一眼想要开口的女儿,司空薇的话也咽了回去,低头不语。
顾书萱却没有开口帮云染的意思,笑米米的不开口。
司空瑶跟穆沁岚亲近,自然不太喜欢云染这个小婶婶,此时接口说道:“小婶婶跟咱们自然是不一样的,落了水都能安好无恙的人,自然是体力极好。”
这二人一唱一和,给云染难堪。
若是换做别的新媳妇,这口气怎么也得咽下去了,可是云染可不是那装柔顺的人。
只要想着日后这王府的中馈早晚要跟谭氏交锋,他们势必无法和睦,何必让自己一开始就矮人一截?
云染笑的更开心了,直接看着穆沁岚,轻声说道:“那也比不上侄媳妇,瞧瞧侄媳妇皇恩寺走了一趟,就能得个妹妹,说起来那皇恩寺可要比王府的园子大多了。”说着又看向司空瑶,“未出阁的小姑娘,还是要多读读书才好。”
先是讽刺穆沁岚不安分算计顾书萱,若不是体力好怎么去爬皇恩寺。又来讲司空瑶多读书,读书才能明礼,分明是说司空瑶没有礼数。
被人戳中心头伤,穆沁岚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强忍着没有发作。
司空瑶却是被惯坏了,此时立时就对着云染怒道:“你什么意思?这是骂谁呢?”
这一声可谓是又尖又高,顿时引来了司空穆晟那一桌的目光。
司空穆晟顿斯眉头一皱,立时起身大步走过来,看也没看司空瑶,直直的看着云染,“怎么了?”
司空穆齐等人也皱着眉头跟了过来。
云染就算是没有十分了解司空穆晟,那也有三分,跟长房不对付,何必在这里受闲气,当下眼眶一红,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侄女是个什么意思,说什么我是落过水的人……”
云染拿着帕子捂着脸,哽咽着就靠近了司空穆晟怀里。
装委屈,谁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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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刹那间浑身一僵,从没见过云染这般做派的他,懵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就明白过来了,长臂一伸,轻轻揽住她,神色带着几分戾气,那双眼睛如刀一般,刮过众人。
尤其是司空瑶忍不住的浑身一颤,吓得脸都白了,如坐针毡,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阴厉、恐怖的洛王,才是传闻中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今日早上奉茶时见到的那个神色和缓的人。
“落水怎么了?”司空穆晟盯着司空瑶问道。
“……”司空瑶吓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了,看着她爹过来,一下子蹦起来躲到他身后,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太可怕,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老三!”司空穆齐上前一步,将女儿护在身后开口喊了一声。
司空穆晟看向司空穆齐,神色冷峻,满面寒霜,“大哥,我妻子好歹是你女儿的长辈,她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大嫂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我的妻子是我自己千挑万选来的,我并非是因为她落水无奈救人,而是早就打定主意等她及笄就上门提亲。
不过那日的事情太过巧合,上天给了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我以后,不想听到任何人,拿着这件事情在背后说嘴,若是被我知道,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小孩子家不过是随口说说,你何必放在心上?”司空穆齐笑道,眼睛扫过顾云染,只见她背对着他靠在司空穆晟的怀里,心里顿时呕了口气。
刚进门就不安分,真是个惹事精,这家里只怕以后更不安生了。
“若是大哥这样说,是不是日后有人这样质疑大嫂,你也这般认为?”
“这跟你大嫂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大哥能让你女儿无缘无故质疑污蔑我妻子,怎么别人就不能对你的妻子儿女这样做?”司空穆晟冷哼一声,“这饭不吃也罢。”
说着,司空穆晟拥着云染大步离开,眼角都没抬一个,就这么走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的可怕。
洛王这么不顾情面的离开,是他们想不到的,原以为不管如何,他看在新婚的份上,也得忍耐一二。
司空焱隔着人群,看着相拥离开的二人,缓缓地垂下了头。
“爹,你看,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就被他逮住不放,分明是眼里没有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司空瑶有委屈又害怕,抓着她爹的袖子哭的可怜兮兮的直告状。
司空穆齐头大如斗,又舍不得苛责女儿,只得说道:“你招惹她做什么?好好地吃你的饭就是。”
“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她这么会装,简直是个狐狸精。”司空瑶咬着牙说道。
司空穆齐心烦意乱,瞧着越来越任性的女儿,“落水那回事儿,你明知道不该提,你提她做什么?”
“她做的出来,别人怎么就不能提?要不然她能鲤鱼跃龙门?”司空瑶不忿的说道。
顾书萱的眼睛在司空瑶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如老钟般沉稳的穆沁岚,这也是个没脑子的,穆沁岚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这倒有点像当初的自己。
顾书萱这会儿可不是之前的傻姑娘了,此时轻轻地往旁一挪,就靠近了司空焱,轻轻地叹了口气儿,状似自言自语的说道:“小婶婶也真是可怜,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到了别人嘴里,怎么就成这样了,多大仇,这么把人往泥里踩。”
顾书萱想得很明白,以前她看顾云染不顺眼,那是因为司空焱待顾云染不一般。
她心里害怕,这才抵触她。
可是现在她嫁了司空焱,虽然顾云染嫁的比她还要好,可她一点也不嫉妒,她又不喜欢那冰疙瘩似的洛王。
顾云染的名节有污,她同是顾家女难免也受牵连。
而且,她琢磨着以司空焱待顾云染那暗搓搓的,不能见光的心思,指定是不喜欢别人这样非议她。
她虽然不喜欢这样,但是如果能借助这个打击穆沁岚,她绝对不会手软的。
就是这心里啊,酸涩的难受。
以前司空焱看顾书栊的眼神就不样,顾书栊死了,现在又来了个顾云染,不过顾云染做了他们的婶婶,这辈子司空焱都得把这这点心思摁死在心里。
不然,他就害死顾云染了。
以她对司空焱的了解,这男人深情起来,宁可委屈死自己,也绝对不想连累顾云染的。
果然,顾书萱眼角看着司空焱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宛若乌云罩顶,就听他看着司空瑶说道:“你好歹也是名门闺秀,非亲眼所见的事情,岂能胡言乱语?”说完眼角扫了穆沁岚一眼,淡淡的说道:“长嫂如母,娘整日管着家里的中馈,无暇顾及妹妹,你这个做嫂子的也该担起来。”
说着司空焱转身欲走,忽然想是想起了什么,又伸手抓住了顾书萱的手,带着她一起走了。
顾书萱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捏着帕子的受青筋直暴,脸上却还不能表现出来。
司空瑶被她哥哥的训斥给吓到了,旋即就捂着脸对着她爹哭道:“爹,你看看哥,他这什么意思?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司空穆齐被哭的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说道:“行了,你也有错,你哥说的也有道理。”说着就借口还有公务,抬脚也走了。
司空瑶气的不行,捂着脸一路往外跑去,穆沁岚只得追了上去,要尽长嫂的责任。
生下三房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分外的孤单。
三爷司空穆楚看着妻子,又看着一对儿女,笑了笑,“咱们也回去吧。”
不回去能怎么办?
这里是老王妃的院子,留下来继续丢人吗?
司空薇走在哥哥身边,瞧着前面爹娘距离他们有点远,这才低声说道:“哥,你说小婶婶这人怎么样?”
司空磊脚步停都没停,对着妹妹说道:“成亲前,小婶婶都能让百炼钢的王爷为她亲手教导舅家表哥,成亲后你也看到了,不像是做戏。”
司空薇沉默了一下,心里是很羡慕的,她羡慕小婶婶能得了三叔那样的呵护。
“那我……”司空薇很是犹豫,他们家在王府是最尴尬的存在。
爹爹没有大伯三叔的本事,性子温和,不喜与人争,在王府里素来没什么存在感。
可是眼看着哥哥跟她都大了,她一个姑娘家也还好,早晚嫁出去。
可是哥哥却是关键,她哥哥比他爹爹能干多了,可是上头压着大伯,他们这一房无论如何出不了头。
她想跟小婶婶慢慢的接触,看看能不能走小婶婶的路子,给哥哥谋个前程。
说句难听的,哪怕跟着三叔去边关呢。
他们这一房也有个希望不是?
司空磊听到这一句看着妹妹,“不用你弯眉折腰替哥哥探路,你好好在家里就成,我自己心里有打算。”
司空薇眼眶都红了,“我想试试,上回娘回娘家,你不知道舅妈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们是出身煊赫的洛王府,可有什么用?
他们只是洛王府最没用的三房,就算是顶着洛王府的招牌,别人也不会高看他们一眼。
司空磊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早早晚晚,他们都会后悔的。你就听哥哥的,在小婶婶面前别自作聪明。”
小婶婶能让三叔这么喜欢她,必然不是寻常之辈,妹妹那点心思,在人家跟前不够看的。
与其那样贴上去凭白的丢人,他宁可妹妹自在的过日子。
***
这边云染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心翼翼的打量司空穆晟的神色,他一定知道自己方才是故意的吧?
可这个人脸上跟刷了一层漆似的,一点都看不出怎么想的。
司空穆晟心里憋着笑,就看着小妻子就跟那边关树上的小松鼠似的,一会儿歪着脑袋瞅瞅他,没看出他的心思来,就低下头琢磨。
那眉心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太好笑了。
大步进了院子,就吩咐人重新摆一桌饭来。
自己坐下后,就看到云染眼睛都亮了,也不管他想什么了,一双眼睛全都扔在了满桌的美味上。
感情他还不如一桌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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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是真的饿了,昨晚上消耗了那么多体力(囧),今天一早就起了,又是认亲,又是祭祀,后来好不容易上了个饭桌,还没吃几口就闹腾起来了。
她这会儿前心贴后背,不吃饱如何战斗?
她得吃饱了,才有心思去琢磨面前这男人的想法啊?
反正他们认识这么久,好多时候,她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想跟你说的时候,你就能明白了。不想说的时候,你休想从他身上解读点什么出来。
想想也是,毕竟是统帅三军的元帅,将来又是做皇帝的人,要是他的脸上能让人看出点什么来,那还争个屁啊。
早被灭了。
这么以安慰自己,云染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
姐看不出来,你们都看不出来,大家平等了,还有什么好懊恼的?
云染觉得,自己嫁人后没解锁夫妻心有灵犀的技能,一点也不伤心。
反正大家都看不懂嘛。
等到吃饱喝足,云染终于缓过来了,这世上就没有吃不能缓和的情绪。
如果不行,那就是吃得好。
一顿不行,吃十顿啊。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终于吃饱喝足了,两人漱口、净手之后,进了内室。
就看到云染坐在临窗的大榻上,靠在了软枕上,舒服的脸上都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看着她这样,默了默,司空穆晟也拽过一个软枕靠了上去。
咦?
还真挺舒服。
靠了一会儿,丫头奉上茶来,他也舒服的不想挪窝儿了。
可是不行,儿子还在等着呢。
因为穆逸不是他骨血的事情已经无人不知,今日祭祀他是不能进的。
所以就让他在前院自己先读书,这会儿小家伙应该翘首以盼了。
不过在这之前,司空穆晟轻咳一声,成功引起了对面即将要睡着的某人的注意力,开口说道:“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
就看到对面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有啊,我有好些事情想说。下午没我什么事儿了吧?我应该可以休息了吧?那个穆逸呢,赶紧把他叫过来,一个人呆在前院多孤单啊。还有明天回门的事情,不是我信不过大嫂,劳烦您盯一眼啊。”
司空穆晟:……
呵呵,这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的本事真是见长了。
司空穆晟看着她不开口。
云染就知道这个人不好糊弄,不就是想问宴席上她委屈的事情吗?
真是败给他这么执着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眼神了。
“能用一滴眼泪解决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流血呢?”云染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实吧,云染是这样想的。你看,他们夫妻也就两张嘴,人家一大家子,数量上已经落了下风。
而且司空瑶又是个晚辈,说重了做长辈的没风度,说轻了完全没有震慑性,费那个功夫,可不是傻子吗?
若是云染今日在老王妃那里跟司空瑶争执起来,不管如何,传出去的一定是云染这个新王妃以大欺小。
可是云染不跟她争执,往司空穆晟怀里一哭,这传出去的就是新进门的王妃,第一日就被侄女气哭了。
云染没工夫跟穆沁岚做口舌之争,语气费力不讨好,她宁可从源头上就把事情掐住了。
她相信,只要她跟司空瑶争辩起来,穆沁岚能有一百种说法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何必给敌人施展的空间呢?
前两次穆沁岚算计她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薛定愕的存在。
这个存在是云染不能提前预知,也躲避不了的。
天然处于弱势,她只能在被动挨打的情况下,尽力为自己挣脱。
可现在不一样了,主战场换到了王府这一亩三分地上,她就不信了,她还能让穆沁岚把她算计死!
那她白活一回了!
听了云染的话,司空穆晟不由一怔。
男人习惯了在战场上拼死搏杀,直来直往,凭借的是力量。
可到了内宅,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就有些烦了。
他不屑于。
但是云染是他的妻子,他理当护着她。
他不护着她,若是他离京去了边关,她在这里就无法立足了,会被谭氏那一家子完全架空,孤立起来。
若是那性子弱的,也不是没听说,进门没多久就磋磨死的。
他想离开之前,尽量的给云染撑起来。
但是,他没想到他的想法跟云染的完全不同。
男人,喜欢的事铁血厮杀,干脆利落。
可女人呢?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的神色就不太一样了,貌似她这个法子其实也不错?
至少没有让他跟司空穆齐在王府里闹得不可开交,没有把矛盾在没必要之前扩大化。
就因为她装了回委屈,拿着帕子悟了脸。
那帕子之下,一滴眼泪也没有,他是看的真真的。
自打嫁给了司空穆晟,云染最担心的就是,这辈子被跟上辈子似的,再背上暴君的名头。
上辈子发生的很多事情,她都无法得知。毕竟原主的记忆有很大的局限性,能知道的实在是不多。
可是这辈子,她跟他接触之后,她知道他其实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所以,她想尽自己的力量,能让他行事的时候,不要太暴虐行事,凡事想着事缓则圆的道理。
她没有办法想别的办法,只能想着用自己的行为做给他看,给他最直观的感受。
这样也许很笨,但是只要能看到好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办法。
她今天不是小胜了一场吗?
虽然这一场胜利,是司空穆晟这个最大的助攻的功劳,但是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司空穆晟轻轻地叹口气,却没说这样做不好,只道:“就你鬼心眼多。”
云染心里也松了口气,就道:“有跟她们闹腾的功夫,我宁可跟穆逸说说话,宁可去休息。”
果然还是几亿中的小姑娘,最怕麻烦了。
司空穆晟转头吩咐人把穆逸带过来,等穆逸来的功夫,司空穆晟琢磨了下,怎么跟云染说对待这个孩子的问题。
想了想,就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她也比穆逸大不了几岁,喊她一声“娘”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
这么犹豫的功夫,穆逸就跑来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脑门上还带着汗呢。
云染也不歪着了,立刻坐了起来,对着穆逸招招手让过来,嘴里就道:“怎么一脑门的汗,不会慢点走?中午吃了什么,吃好没有,没在这边长住,这府里的下人待你恭不恭敬?”
云染拿着帕子给穆逸擦汗,穆逸不好意思的躲了躲,自己接过帕子擦,一颗紧绷的心总算是松了下来。
他也怕,他怕云姐姐进了门之后,待他就没那么好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是在学堂里听了那么多事儿,心里还是不安的。
可是这些不安,全都随着这一声声的唠叨,这一块擦汗的帕子,这依旧如常的相处方式,让他彻底的松了下来。
“想急着见到爹跟您,中午吃的好,下头的人不干不敬的,有爹的人看着,您放心。”穆逸笑着说道。
云染听到了穆逸称呼的改变。
这孩子还真是……
再叫她云姐姐不合适,但是他又是养子,也不敢开口叫人,难怪说没娘的孩子长得快。
云染笑米米的盯着他,故意说道:“你现在可得改口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穆逸下意识的去看他爹,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一言九鼎的还是他爹。
没他爹点头,他不敢。
司空穆晟心里其实有些复杂,他知道云染是个良善的性子,可她知不知道,这个称呼定下了,将来这家里就有穆逸一份了?
虽然非亲生不能承继家业,但是这孩子的前程,将来娶妻生子等等事情,云染都不能嫌弃是个累赘,不能松手了。
云染顺着穆逸的眼神也看向了司空穆晟,笑米米的说道:“王爷不会不同意吧?”
司空穆晟还是想留点余地,酌量一下就道:“以后,让他称呼你一声义母?”
“穆逸称呼您什么?我可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他是叫您一声爹的。”
两种称呼,这不是将孩子挤兑出去了吗?
看穆逸那失望的眼神,云染就心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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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样定下了,穆逸在这王府里,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直起腰来了。
云染不想,这么好的孩子,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她不认他,别人只会看他的热闹。
想起云染以前就对穆逸多加照顾,想当初她多看自己一眼,就是因为自己是穆逸他爹。
他怎么糊涂起来,云染不是那种私心重的人。
于是,他轻轻颔首。
穆逸高兴的就差点跳起来,可紧跟着就局促起来,看着云染好一会儿,才叫了一声,“娘。”
“哎。”云染忙答应了,立刻拿出一个大大的荷包来,塞进穆逸的手里,“娘给你的见面礼,不给你爹看,给你的私房钱。”
穆逸没忍住,眼都红了,忙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好一会儿才道:“我听您的,一定不给爹看。”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从袖笼里拿出这个荷包,就知道她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认下穆逸,没把他当累赘负担。
这真是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别人生怕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将来分家产多分一份儿,可她这样机灵的人,一定不会想不到这个。
她是不在乎。
她是真的心疼穆逸。
他出神的功夫,就听着云染对穆逸说道:“你看我多有福,刚进门就能有你这么大的儿子跑前跑后替我分忧了,我也头一回给人当娘,以后咱们有事情得商量,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大孩子了,跟着许先生读了这么久的书,将来下场科举也好,还是进军营领兵也好,咱得好好想想。”
“我要从军。”穆逸坚定地说道。
云染一愣,看着他,“为什么?”
“我要像爹爹一样,守卫大晋的国土。而且,我从了军,将来有了弟弟,他就不用去受这份苦了。而且我也喜欢当兵,我要像爹爹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穆逸笑呵呵的说道。
他爹一辈子的基业都在军中,他不去,以后的弟弟就得吃这份苦。
云染:……
一肚子的话全憋了回去,云染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了,这孩子也太懂事儿了。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等你跟着先生读完书再说。”云染不好再说这个,这事儿就要去看司空穆晟的态度,她还真是没办法管太多。
就抓着穆逸陪着她来打双陆,玩了一下午,满院子都是他们的笑声。
司空穆晟之前还端着,一本正经的捧了本书在看,后来就看不下去了。
这母子俩也笑的太开心了。
于是,他就凑过去给云染支招,穆逸就开始节节败退。
小家伙很幽怨。
晚上,老王妃并未在她那边开饭,大家就各在各院吃。
本来王府里也是各房在各房用饭,有共用的大厨房。
说是共用,老王妃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厨房,跟大厨房不打交道,自成一统。司空穆晟基本不住王府,大厨房对他而言就是个摆设。
因此用大厨房的也就是大房跟二房。
二房素来没存在感,其实管着厨房的就是大房。
现在司空穆晟成亲了,日后这王府里又多了一房人,大厨房自然不敢在洛王眼皮子底下做什么。
因此晚膳十分的丰盛。
穆逸在这边吃完晚饭,司空穆晟亲自送他回前院去休息。
穆逸现在已经大了,自然不可能在后院住,前院有专门给他准备的院子。
云染先去沐浴,等到她洗完之后出来,换了衣裳,又半卧在贵妃榻上晾头发,司空穆晟才回来。
瞧着她半躺在那里,秋禾几个丫头,一个拿帕子,一个递帕子,一个擦头发,笑了笑自己进了净房。
他从军多年,身边不惯婢女服侍,里头备好了水,自己干净利落的洗完就出来了。
云染的头发已经擦干了,松松的玩了个纂儿,插了一根银簪,下头垂着拇指大小的东珠,灯光下煞是漂亮。
明日还要回门,云染掀开被子自己爬上去,坐在那里,侧头看着司空穆晟走过来坐下。
她就开口问道:“穆逸睡了?”
“嗯,小孩子没心事儿,躺下就睡了。”
云染就笑了,“穆逸心思纯善,心里干净的人才沾*就睡呢。”
司空穆晟也是好奇了,云染怎么就这么喜欢穆逸呢?
是真的把他当弟弟,当儿子养了。
云染若是知道,总不会告诉他,穆逸救了她家蠢弟弟一条命呢。
就算没这个,穆逸也合她的眼缘。
悉悉索索两人躺下,帐子被司空穆晟大手一挥,就缓缓的落了下来。
“明日要回门,得早起。”
帐子里传出云染低声咕哝声,夹着浅浅的喘息声。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云染只想说,你就不能相信,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的男人的话!
天光大亮,在秋禾的叫起声中,云染急急的起身,瞪了一眼眉眼含笑的司空穆晟。
两人起身更衣洗漱,匆匆吃完早饭,又要去给老王妃辞行,至于其他人,云染可没兴趣一一上门去辞行。
王府门外,一溜马车早已经备好。穆逸也在外头等着了,看到云染他们出来,笑着迎了上去,“爹,娘。”
这一声脆响,引起了外头人的注意,不过王府的规矩大,这些人也只敢耳朵听,头都不敢抬起来。
但是,云染知道,只要她们离开后,不用多久,整个王府都会知道穆逸改口的事情。
这样最好了。
云染笑着带着穆逸上车,司空穆晟骑马跟在车旁,后头的车除了秋禾几个坐的之外,剩下几辆全都是回门礼。
回门礼的多少,也能看出亲家对这门婚事的满意程度。
很显然司空穆晟准备的东西极多。
顾府门前顾繁早就在等着了,他爹还在家里摆岳父的款儿呢。
看到马车远远的进了胡同,顾繁就让人进去送信儿。
就看到装的极好的亲爹,立刻从冲了出来。
大伯跟大伯母两位堂兄也都出来了,大家齐齐的在门前等着。
云染下了马车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全家的洗礼。
云染之前就跟大伯母商量过,回门的时候就一家子吃个饭,不邀请太多人,所以今日人着实不多。
只有焦舅舅一家,大伯父一家,还有许二舅舅一家。
至于许大舅跟许三舅两家,就没请过来。
这事儿都不用云染出面,许二舅就办了。
要是大伯母出面,出嫁的小姑子,难免被娘家刻薄。
但是许二舅不一样,他是兄弟几个官位目前最高的,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至于诚国公府……
云染不想去想,当初祖母能同意顾书萱去洛王府做妾,云染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管有任何的苦衷,能答应国公府嫡出女做妾,云染现在的身份,实在是不想跟她们见面,免得大家都尴尬。
顾钧和打量着女儿,瞧着气色还好,脸色这才好了几分。
大伯母带着云染往后远走,顾家的男人们则陪着洛王在前院。
顾繁就抓着穆逸去玩儿了。
进了后院,就看到顾蓁跟许朝英还有焦宝惠在等着她了。
许二舅母跟焦舅母掀起门帘子出来,抓着云染的手仔细的看她,后头跟着表嫂丁氏,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淡的。
主要是许氏跟焦舅母问云染这几日在王府的情况,吃的好不好,王府的人好不好相处,过得顺不顺心,老王妃待她如何……
听到云染都说好,大家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焦宝惠挺着肚子就坐在云染旁边,虽然脸上敷了粉,也能看出眼下淡淡的青色,不过气色还好,心里也就放了心。
席开两桌,男人一桌,女眷一桌。
隔着屏风都能听到那边喝酒说笑声,听着她堂兄表哥们灌司空穆晟酒,云染假装听不到似的,只是抿唇笑。
丁氏瞧着云染脸上的笑容,就撇过头去。
焦宝惠恰好看了一眼,心中不悦,但是嘴上却什么也不能说。
她这个大嫂真是越来越没谱了。
饭后,焦宝惠悄悄地拽了云染去说话,顾蓁跟许朝英陪着大人在外头闲聊,知道姐妹俩要说私房话,大家装没看见似的。
“表姐,你想跟我说什么?”云染看着焦宝惠有些为难的样子,索性开口直接问她。
表姐的性子,不是有为难的事情,是不会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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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宝惠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了,看着云染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肚子上,忍不住笑道“这么喜欢孩子?”
那眼睛亮的,想要忽视也很难。
云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辈子她都想做个好娘亲,她一定活的健健康康的,让自己的孩子不去品尝没有母亲的痛苦。
所以当初看到同样没有母亲的穆逸,她才会那么毫不顾虑的待他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
“是,我很喜欢孩子。”云染虽然有些害羞,但是还是很爽快的承认了。
想着自己要是生一个小穆晟,父子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一定很好笑。
一个小穆晟。
云染自己也忍不住的期待起来。
她已经及笄了,是个大人了。就像她表姐,嫁了人不到一年就怀了宝宝,多好啊。
“表姐,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看你跟姐夫是青梅竹马,婚后又能顺心如意有了孩子,日后的日子必然走得顺畅。”云染这话是说的真心的,她是真的觉得表姐挺幸福的。
焦宝惠闻言也笑了,“自古夫妻盼白头,借你吉言。王爷待你也是也很用心,你自己也得心中有数才是。”
云染笑着颔首,“是,我很惜福。”
两辈子得了这么一桩婚事,不管以后,至少眼前她能感觉到司空穆晟待她是真心的,眼下她是知足了。
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日子一天一天的往后滚,只有走过了才能知道能不能到白头。
“表姐,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云染索性自己先主动问一句,免得焦宝惠为难。
焦宝惠果然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你也知道你姐夫在翰林院当差。”
云染点点头。
“你嫁给王爷之后,你姐夫在翰林院当差可比以前顺当多了。”焦宝惠幽幽一叹,神色复杂的看着云染,“这都是托了王爷的福。”
“自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翰林院的人未必会真的给姐夫行多少方便,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说话一套一套的。”焦宝惠也是一笑,“你知道大学士庞大人的女儿,听你姐夫说他们家姑娘是指定进王府的,这事儿你可知道?”
云染点点头,“想到了。”
“那你怎么想的?王爷到底什么意思?”焦宝惠就有点着急了,“你姐夫得了这个消息,让我跟你说一声。”
云染心中一暖,就握着表姐的手说道:“这事儿有点复杂,当初接皇后懿旨的是老王妃,王爷并不认可。皇后娘娘非要把庞姝仪跟乔锦璋塞进王府,老王妃是不能拒绝的,毕竟接旨在前,否则便是抗旨。王爷那边也不能真的跟老王妃翻脸,这事儿所以连我现在也不敢说到底如何。”
不过,云染心里有数,司空穆晟的性子最是苛刻,他一开始看不上的人,日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看入眼的。
所以她还真的不太担心。
只是,有一点让云染有些紧张。
那就是每次遇到庞姝仪,她总会出点异样,看到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日后要是同处一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天天来一出,这日子可真是热闹了。
焦宝惠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就没别的办法了?”
云染琢磨一下,忽儿笑着说道:“其实这样也好,两个让王爷厌恶的人,占了最宝贵的侧妃的名额,日后可是省了我的心了。”
这可真是苦中作乐了。
焦宝惠叹气,“你心里有个主张就成,我不如你,你是懂事起就开始学着管家,里里外外拎得起放得下。可正是这样,我越怕你受委屈。别替别人想的那么周到,多为自己想想,还有那个孩子……”
“表姐,穆逸我会当他是亲的照顾,这事儿以后不要提了。”
焦宝惠看着表妹郑重的神色,笑了笑,“你当我是那个刻薄的,我只是怕这孩子将来……算了,你性子纯善,想来那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是那养不熟的。”
“穆逸可乖了,以后你们见的日子多了就知道了。”
“倒是见繁哥儿跟他玩的挺好。”
两人在内室也没呆多久,很快就携手出去了。
许朝英对着云染招招手,笑着说道:“姑姑正说你呢,这几日都没说好觉,今日见到你可算是安心了。”
云染就过去坐在许氏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大伯母不用担心,您那王爷女婿虽爱板着一张脸,其实待我还是很好的。”
大家轰然一笑,云染的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天黑之前要归家,他们也不好在娘家呆的太晚,司空穆晟牵着穆逸来内院亲自接云染离开。
顾钧和心里空空的,过了几天,女儿就真的是人家的人了,这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来,忙背过身去,挥挥手让他们走。
穆逸倒是没多大伤感,姐夫说了,他可以随时去王府小住陪她姐姐,专门给他留个院子,就在穆逸旁边。
所以这小子压根就不当回事儿。
云染上了马车,心有戚戚,也有几分怅然。
司空穆晟盯着她看,就看到小姑娘在发呆,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真像是生离死别般,不由得一笑,“你想回来看看,随时都可以回来。”
至于这么悲伤吗?
云染回过神来,不由瞪他一眼,“那怎么一样,我要时常回娘家,别人背后就要说嘴我不讨你喜欢,王府无我立足之地了。”
哼!
司空穆晟:……
真是哄也哄不得,不由得摸摸鼻子,那就没办法了,忽而看着云染,“上回皇上赏我的那座园子一直没收拾呢,回头让人拾掇拾掇,可以给岳父繁哥儿留个院子,这样咱们过去小住的时候,也请他们过去住几天,不是两全其美?”
“可以吗?”云染的眼睛都亮了,看着司空穆晟就跟看着个大英雄一样,“老王妃会不会不高兴?”
云染有些担心的问,在王府里要说现在她对担心的是谁,那就是老王妃了。
她总摸不清楚这对母子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无妨,老王妃素爱礼佛,寻常也不管家事。”
听着司空穆晟淡淡的语气,真不像是一般母子相处的样子,云染毕竟是个新媳妇也不好追根究底,只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我要不要日日去给老王妃请安?”云染觉得晨昏定醒这件事情,还是要提前问一声比较好,宁可辛苦些,也不能被人说嘴。
司空穆晟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明日我亲自带着你去一趟。”
这是什么意思?
云染没想明白,看着司空穆晟没有仔细说的意思,她也就不问了。
反正,这对母子怪怪的,日后有的时间慢慢去想,何必在新婚的日子里,说这个不开心的话题。
回了王府,两人带着穆逸先去给老王妃请安,老王妃正在礼佛没有见他们,是罗嬷嬷笑着出来说道:“老王妃说了,王爷王妃回来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就是。”
云染半垂面颊,一副唯司空穆晟为首的乖顺模样。
罗嬷嬷的眼睛在云染的身上转了一圈,笑米米的送二人出去。
两人离开后,罗嬷嬷快步回了屋子,落下秋香色团花纹的帘子,低声说道:“老王妃,人回去了。”
老王妃数着念珠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缓缓地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王爷,可有话说?”
罗嬷嬷为难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王爷让您保重自己,吩咐奴婢们尽心伺候您。”
老王妃神色不为所动,淡淡的说道:“这话他是不会说的,你也不用遮掩了。”
说着挥挥手,让罗嬷嬷出去,眼看着她要出去的时候,忽而问了一句,“那个顾氏,你瞧着如何?”
罗嬷嬷的脚步就顿住了,回过身来,想了想才说道:“眼下还看不出来,不过王爷待她确实用心。回门的礼物,都是王爷亲手经办的。”
老王妃手中的念珠一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罗嬷嬷一见,只得弯腰退了出去。
站在廊檐下,眯起眼睛看看天空,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王妃一进府,这府里的形势会不会换换天了。
隺川顾家的姑娘,能让王爷放在心上的人,肯定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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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夜晚十分的安静,各院在各院用饭。
云染不太喜欢跟大厨房的人打交道,毕竟那是谭氏盘踞多年的地盘,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动起手脚来简直是防不胜防。
晚膳是一家三口一起用的,穆逸吃晚饭就自己乖乖的去复习功课了,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碟云染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点心。
读书肚子饿了,给他当夜宵吃的。
一碟豌豆黄,一碟如意糕。
穆逸走后,司空穆晟去前院书房处理公务,云染也趁这个时间先洗漱一番,然后规整一下自己的东西。
她出嫁的时候放了丁妈妈回家,没让她跟着过来,毕竟丁妈妈年纪大了,也的确是渐渐地力不从心,倒不如放她回去荣养。
丁妈妈的两个儿子丁山丁河做了她的陪房,因着老娘被云染风光送回去荣养,现在当差比之前更加尽忠。
做奴才的,能做到丁妈妈这样,被主人送回去请了丫头伺候着荣养的人,那是极有脸面的。
丁妈妈没有通天的本事,但是只取一个“忠”字,也足够了。
现在云染身边没有管事嬷嬷,她是想着从自己身边的几个丫头里选一个,等嫁出去再回来就是。
这样一来,就得至少一年她身边没有管事妈妈。
有些事情,没有管事妈妈就会很费力。
在春信跟秋禾之间,云染有些摇摆,想了想还是觉得秋禾比较妥当,毕竟她对王府更熟悉。
于是找了秋禾来问,问她家里有没有给她定下婚事云云。
秋禾白了脸,“王妃是觉得奴婢侍候的不好吗?”
难道王妃想放她回家,不用她了?
看着秋禾吓成这样,云染忙说道:“并不是这样,只是我想着我身边也没个管事妈妈,想着你要是家里给你定了婚事,就先放你回去嫁人。等你嫁了人再回来,领了我这里管事妈妈这一职,我也能安心些。”
秋禾心里松了口气,她也没想到王妃居然回想着让她做管事妈妈,这可是顶要紧的地方,不由得有些开心,又有些紧张,忙说道:“早些年前,家里就给定了一户人家,也是府里当差的,现在在王爷身边做长随,姓管。”
说是长随,其实就是司空穆晟身边贴身侍卫,那是顶信得过的人。
云染不由得想到,当初司空穆晟把秋禾送到她身边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一层。
“那就更好了,你回去跟你家里商量一下,让男方定个婚期,把你的事儿给办了,我这里的差事等着你呢。”云染笑着说道。
“至少也得等王妃这里顺当起来,奴婢才能安心嫁人,且不着急呢。”秋禾说起自己的婚事虽然有些羞涩,倒也还扛得住,一本正经的说道。
云染想想也是,“那就再等半年,到时候可不是要上手了。现在这院里的事情你就领起来,索性你对王府熟,带着春信月华她们多转转,熟悉一下才是正事儿。”
王府大归大,可是这也是有地盘归属的,别不小心踏错地儿,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可就说不清楚了。
“您放心,都交给奴婢,不当值的时候,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秋禾忙道。
云染点头,秋禾又忙吧嫁妆送进哪个库里,带来的东西跟人怎么安置的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等到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春信跟月华也都进来了,正围着云染,人手一张册子,正在校对东西。
司空穆晟一看,就索性先去净房梳洗。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回来了,就忙打发她们,笑着说道:“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回去商量吧,总归是把事情弄好就行。散了吧。”
秋禾她们鱼贯而出,落下了帘子。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走了进来,就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摞摞的账册。
司空穆晟挑眉看着她,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戏谑的说道:“看来岳父大人挺大方啊。”
云染眉眼一抬,瞅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是当然,我可是我爹的掌中宝。”
她这嫁妆抵得上上辈子自己国公府嫡女的嫁妆了。
上辈子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在她没有后,已经被外家收回。顾书萱能拿走的,只有国公府给她准备的那一份。
细细算起来,顾书萱现在的嫁妆底还真没有她的丰厚。
毕竟赵氏的嫁妆不会全都给顾书萱,赵氏可还是有儿子呢,大部分自然是要留给儿孙的。
想到这里,云染又觉得畅快了几分。
“小财迷。”司空穆晟道。
看着云染把东西收进她的箱笼里,还上了一把锁,脸上笑意更浓。
这院子是他以前住的,这屋子就是正房。
他靠在临窗的大榻上,反手从身后的多宝阁下头的暗格里,摸了一下,拿出一个巴掌大颜色有些发乌的木盒来。
四角包着铜角,雕刻着镂空的花纹,花纹繁复瑰丽透着一股子古蕴,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包角的铜隐隐发亮,可见是主人时常会拿出来看。
将盒子放在炕桌上,轻轻往前一推,对着云染说道:“以后家里的支出,就从这里拿,你的嫁妆就好好地收起来。”
云染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一时有些挪不开,这是给她钱花?
这么痛快?
犹豫了一下,云染这才伸手拿过来,铜锁上缀着一把小钥匙,她拧了一下开锁,打开了盒子。
就看到里头整整齐齐的放着厚厚实实的一沓银票。
这粗略一看,怎么也有几万两啊。
太多了吧。
他不会是把自己的私房都给自己了吧?
“这也太多了吧?”云染呐呐的说道。
成亲之后,男主外,女主内。男人自己的钱财是自己掌管的,给内宅花费,也没这么大方的啊,几千两已经是很大手面了。
这就多了?
司空穆晟就笑了,若是他知道自己家底有多厚,就不会觉得多了。
这些也不过是送你给她玩而已。
说着自己伸手在盒子里翻了翻,从最底下翻出一本账册来,不厚,册子很精致。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的动作没有说话,原来地下还另有乾坤。
“这里头是京里几家铺子,还有大兴丰台那边几个田庄的目录,这些都交给你,这些铺子田庄的收益以后都归你当家用。”
云染:……
有种天上在掉钱的感觉。
她接过册子粗略一看,这不是几家吧?
沉默一下,云染这才说道:“这些太多了。”
这次用了肯定句。
真的是太多了。
“给你就收着,府里人情往来多,事情多,花钱的地儿也多。还有那园子也得修,这些都要银钱。我顾不上这些,以后你得多费心。”司空穆晟不怎么在意的说道。
云染虽然还是觉得有些烫手,但是想想也有道理。
王府现在虽然还住在一处,但是其实已经是隐形分家的。
至少各家的随礼是按照自己各房头各出各的,现在她做了洛王妃,日后应酬的地儿多,花的银子肯定多。
她才不会填自己的嫁妆呢。
云染也不是矫情的人,就道:“那行,我就先收着,回头这钱怎么花,我会记清楚的。”
司空穆晟就不太高兴了,“给你了,就是你的,写给我看做什么,你自己收着就是。”
云染这会儿是明白了,感情这是给她做私房钱的?
看着云染目瞠口呆的样子,司空穆晟心情极好的起身宽衣上榻。
云染忽然觉得这事情不对啊。
她爹给她私房钱那是天经地义,做丈夫的只有给家用的,哪有给私房钱的?
长这么大,活两辈子,头一回听说。
一直到云染稀里糊涂的上了榻,落了帐子,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等她想明白,就被拉进了一个滚热的胸膛里头,听着司空穆晟咕哝道:“在家也不知道能呆多久,你就不能不想别的?”
“嗯?”云染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又要出征了?”
脑子里一闪,时间线串了一下,云染惊了一下。
对,司空穆晟要去边关了。
等他再回来,那就是血染京都,登基为帝的时候。
整个人瞬间都僵硬起来。
司空穆晟感觉到怀中的温香软玉瞬间吓得跟木头一样,就忍不住的心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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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对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以前一连几年呆在边关也很正常。
也就是这两年皇上对他越发的不放心,回京的时间才会多了起来。
如今娶了媳妇,看着她担忧的目光,这才觉得自己肩上的重担沉重起来。
他不仅身边多了个孩子,现在又多了个妻子。
多了一分牵肠挂肚。
“不用担心,顺利的话,年前我是一定会回来的。”司空穆晟轻声哄着云染说道,握着她的手不停的摩挲。
云染知道,他年前是绝对回不来的。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顺着他的手势靠近他的怀里,轻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皇帝真是没安好心,他们才成亲就让他上战场。
“还有事情需要调配一下,不过不会超过半月了。”司空穆晟第一次对离别有了新的感觉,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嘱咐她,“我走之后,你不想呆在王府,可以去园子里住。”
“你的心意是好的,但是那怎么能行呢?哪有新媳妇不侍奉长辈,自己出去躲清闲的?”云染一本正经的说道,她知道司空穆晟的心思,王府里敌人多,怕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才想着把她支出去,过清净的日子。
“那你能应付的过来?”司空穆晟反问道。
“老王妃喜爱礼佛,又不许我们日日晨昏定省,就这不知道多少新媳妇夸咱们福气好。至于大房跟二房那边,只要小心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云染跟谭氏没打过多少交道,但是也知道这个人极不好相处,心里也是有些没底。
提及这个大嫂,司空穆晟嗤笑一声。
“不过,你离开之前,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好了。”云染跟司空穆晟不算是盲婚哑嫁,彼此之间也算是了解一些,有事情跟他说不需要拐弯抹角,他不喜欢那种人。
“什么事儿?”难得她有事儿直接跟自己说,司空穆晟也有了几分兴趣问道。
“咱们院子里开个小厨房吧。”云染就道,“我不耐烦跟大厨房打交道,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的人,总是有些不放心。为了不起矛盾,咱们小厨房的开销自己负担,不走公中的账册,这样那边就挑不出错来。”
“这算什么大事儿?”司空穆晟完全没放到心上,直接就答应了,可他没想到这事儿还真不是简单地事儿。
两人**,第二天一早,司空穆晟就出了府去办差,云染自在的收拾好自己,叫了穆逸来一起吃了个早饭,打发他去学堂之后,这才有空闲准备借着昨日的账册看。
而且,司空穆晟给她的东西,她也没仔细看看呢。
就在这个功夫,秋禾打起帘子走进来,轻声说道:“王妃,大少奶奶来了。”
穆沁岚?
云染还真是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居然会是她,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那就请侄媳妇先去花厅坐着,我马上就到。”
穆沁岚随着秋禾进了小花厅坐着,春信双手端着茶上来,笑着说道:“大少奶奶请喝茶。”说着收了茶盘立在一旁。
穆沁岚打量着这件小花厅,成亲的时候,这王府正院的事情,都是洛王亲自吩咐自己人收拾的,她们根本就插不上手。
也就是成亲那天走了一趟,天色那么暗,也看不分明。
此时打眼一瞧,心中暗暗吃惊,这一水的红木圆光靠背扶手椅,背板中间镶嵌着一块圆形大理石,其纹理犹如一幅山水画,椅身刻有浮雕云纹,看这颜色也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墙角的高几上,摆放着四季盆景,屋子里一片绿意盎然,墙上挂着几幅当代名家山水画。
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穆沁岚想着郡王府倒是能跟这里比一比,但是她现在住的西院,却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少了这正院的气派跟贵气。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走路声,紧跟着就有一双手打起了帘子,阳光透进来一点,就看到一袭石榴红缂丝遍地织锦袄子的顾云染,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穆沁岚再不情愿,也笑着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可把小婶婶给盼来了。”
云染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让你久等了,坐吧。”
说着云染在主位上坐下,秋禾亲自从小丫头奉上的托盘里结果雨过天晴的茶盏递了过去,轻轻地放在王妃手边,然后双手侍立站在身后,垂眸不语。
外头从廊檐下到院子里一溜的小丫头雁翅般排开,个个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这架势,穆沁岚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从心里蔓延上来,顾云染这才嫁进来,东院的这些人倒也听她使唤。
说着眼角不动声色的瞅了秋禾一眼,心里估摸着还是秋禾的手段,毕竟她是王府的人。
抿了口茶,云染笑意妍妍的看着穆沁岚说道:“今日侄媳妇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我这刚进门没几日,家里还乱糟糟的,倒是让你见笑了。”
这还叫乱糟糟,那别人那些新媳妇的日子可怎么过?
谁家新媳妇进了婆家不是夹紧尾巴过日子,可是顾云染呢?
老王妃在佛堂念佛,压根不怎么搭理她,也并不给她立规矩,她进门的时候,可是在自己婆婆跟前规规矩矩的立规矩的。
比起来,这也更让她难受。
进的同时一家门,这差别也实在是太大了。
压下心里这些不悦小心思,穆沁岚笑了笑,“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是婆婆让我过来问问是不是家里的大厨房对小婶婶不尽心,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小婶婶直说就是。”
原来是为了小厨房的事情。
云染昨日提及这个事情的时候,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也就是司空穆晟那个大老粗才不会当回事儿,以为就是多个灶头,多大麻烦。
他却不知道,这内宅夫人交锋,厨房灶头这可是大事儿。
云染闻言,面上就多了几分犹豫,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事儿也是昨日王爷说的,王爷吩咐,我也不好说什么。”
穆沁岚看着云染一副做不了主的样子,心里嗤笑一声,要说这里头没有股云染的手笔,打死她也不相信。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本来婆婆是要亲自过来一趟的,可是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置,这才让我过来问一问。小婶婶也知道,王府从来没有分过灶,这么多年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勺子,现在忽然要分灶,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咱们王府不睦。”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还真是够唬人的。
要是云染是那胆小的,一准儿会迟疑,但是现在她可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在别人手里,就皱着眉头说道:“以前王爷并不在王府长住,惯用的厨娘厨子都是带在身边的。这次回王府来,总不好把自己人的再送回大厨房去。”
说到这里犹豫的看着穆沁岚,轻轻叹口气,“大厨房的人在府里当差多年,也断然没有把人撵下去的道理。何况,王爷说他习惯了身边厨子的手艺,一时也不惯别人的。与其把人送到大厨房去,大家都施展不开,倒不如在院子里加个小厨房,拢共我们这边就三个人,也不用多大的地界。”
穆沁岚想要说什么,云染紧跟着加了一句,“以后家里开宴设座,到底还是要大厨房出面,寻常吃喝就让王爷自己自在点,吃点自己喜欢的。何况,王爷也说了,东院的小厨房开销自理,不给家里添麻烦。”
穆沁岚知道顾云染难缠,但是没想到这么难缠。
什么叫做不惯府里的饭菜?
什么叫做用惯了自己的厨子?
王爷出征在外的时候,那都是吃军中大锅饭,没听说带着厨子上战场的,这个借口也真是……
就算是这样,穆沁岚还不能跟顾云染翻脸,比她更为难的叹口气,“这下可怎么好?小婶婶说的也有道理,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府里容不下一口饭呢。”
是怕外人那张嘴刻薄她们婆媳吧?
更何况,云染是穆沁岚的长辈,按理说这事儿应当是谭氏亲自来跟她说,只让儿媳来知会一声,这已经是把云染压一头了,这下马威给谁看呢?
云染心里嗤笑,这戏做的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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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看了穆沁岚一眼,无奈的说道:“等王爷回来我跟他说说大嫂的担忧,不过王爷是男人丈夫,素来不拘小节,也请大嫂多多担待才是。”
穆沁岚看着顾云染油盐不进,心里气恼,却又不能太过,只得起身说道:“那我回去跟婆婆说一说,小婶婶也别介意,到底是一家人,要合合美美的不是?”
外头司空穆齐跟洛王争的起劲,你在内宅跟我说要合合美美的过日子,开玩笑呢?
但是云染不提这事儿,只是笑着说道:“是这个道理,家和万事兴,没有男人们在外打仗,自己院子里不安分的道理。”
穆沁岚:……
憋了一肚子火的穆沁岚从东院出来,捏着帕子,狠狠的出了口气。
皱着眉头往回走,不想半路上,在小花园里,正好遇上蒋姨娘带着三少爷恪哥儿逛园子。
蒋姨娘忙带着孩子上前,笑着给穆沁岚行了半礼,“大少奶奶安。”
“姨娘也好。”穆沁岚对于自己公公这个得*的姨娘,可一点也不敢小看,心里再怎么不喜欢,面上也不带出来,笑着说道:“三弟又长了些,是该出来多走走,晒晒太阳,容易长得高也快。”
蒋姨娘亲自抱着恪哥儿,“是啊,这孩子跟他哥哥不一样的性子,总爱往外跑,妾身也是没办法,在院子里拘不住他。”
穆沁岚笑了笑,哪里是三少爷呆不住,怕是蒋姨娘拿着孩子当借口,在这里等公公呢。
公公以前在外的时候,蒋姨娘可是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
可是公公公回来后,有人撑着,纵着,这胆子可是越来越大。
穆沁岚自然不喜欢自己丈夫这两个庶弟,但是她却丝毫不露出来,搭了几句话,就丢开手先走了。
看着穆沁岚前呼后拥的离开,蒋姨娘面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随即讥讽一笑。
不过是个拢不住男人的女人,等到那边生下孩子,她这个正妻还无所出,到时候看她有什么脸在自己面前张扬。
这女人还是要有子嗣才能安身立命。
想到这里,又看向东院的方向,得想个法子跟王妃搭上话,还不能被别人知道才好。
不过,不着急,王妃才嫁进来,这宅子里水深着呢,总有用到自己的时候。
到时候她雪中送炭,王妃更能记她的情。
而且,东院想要开小厨房的事情她也知道了,这可真是有乐子看了。
这事儿谭氏能轻易让步才有鬼呢。
她院子里之前给三少爷备的小厨房,也只是前几个月方便,现在早已经撤了。
那时候也不过是做给大爷看的,让他知道她这个正妻有多贤惠。
孩子一大,谭氏就没忍住,她就不信这回谭氏能这么轻易让步。
她等着看热闹就好。
果然,穆沁岚回去把话一说,谭氏脸上就老大不高兴,当着儿媳的面就道:“什么王爷的主意,男人哪里会管后院灶头的事情,刚进门就不安生,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穆沁岚垂眸不语,心里却道,人家小门小户出来的,却能让王爷亲自开这个口,背了这个锅,这就是本事。
你着急,也没办法不是?
进了这个门这么久,穆沁岚早已经没有当初嚣张跋扈的心思,慢慢的沉定下来,说话做事更有规章。
因此,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叹口气说道:“依儿媳看,不如让萱姨娘去劝劝,到底是表姐妹,说话可能更亲近一些。”
谭氏看顾云染不顺眼,自然不希望大房的人跟东院那边走的亲近。
穆沁岚这样一说,无形中就给顾书萱上了眼药,果然看着谭氏脸色越黑,她心里就舒服起来。
顾书萱啊顾书萱,你怕是得意之头忘记了一件事情,婆婆可不是那容人之辈。
谭氏皱眉没说话,对着穆沁岚说道:“你也回去休息吧。”说着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早些给我生个孙子才是大事儿。”
穆沁岚浑身一僵,却还得咬着牙说道:“是。”
司空焱都不去她的房间,她一个人怎么生?
到是顾书萱整日的霸着司空焱,怎么也没见她肚子鼓起来?
可这话能想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忤逆婆婆,不敬不顺。
穆沁岚憋着一股子火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看着这窄窄的院子,再想想顾云染住的那前后五进的大宅子,越发觉得憋屈。
同住一府,却有天地之别。
他们这西院,除了二房,只是他们大房,除了公婆的正院,还有蒋姨娘的小院子,顾书萱又占了一处,自然是住得挤挤巴巴,施展不开,她这个正妻唯一的好处就是院子比顾书萱大一些。
还比不上她在郡王府的闺房。
云染可不知道穆沁岚这一路回去遇到了些什么,她把册子都整理了一下,昨晚被司空穆晟的大手笔惊了一下,今日重新整理一番,还是又被这个大馅饼给砸笑了。
这私房的确挺厚实的。
如此一来,云染自己的嫁妆是完全不用动,只用这些就足够了。
打发走了穆沁岚,云染就让人开始收拾小厨房,提前开始预备着。
等到天将黑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屋子都收拾好了,只等砌了灶头,开了火,这小厨房就能用了。
进门就听到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司空穆晟探头往内室瞅了一眼,就听着云染正在吩咐事儿,“泥瓦匠这边你拿着帖子去找我大伯母,之前给我舅舅家砌灶头的,说是手艺不错。”
“锅碗瓢盆都要重新添置,这事儿得拿着王爷的帖子,去官窑定制一套全新的,不用大厨房那边的。”
“还有之前在陈桥胡同那边宅子里的厨子都叫回来,再跟我爹说一声,家里惯用的也给我送个过来,还是自己的人用着顺手。对了,让他老人家把卖身契一起给了,免得麻烦。”
司空穆晟洗漱完出来了,云染这边还没完事儿,看着他进来,云染就道:“就先这样吧,明日再说。”
秋禾等人连忙躬身行礼,鱼贯倒退出去。
“差事都办完了?”云染伸手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一叠叠的纸,描画的乱七八糟。
“这是画的什么?”司空穆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拿起一张,低头去看,然后说道:“这是画的碗盘的花纹?”
云染笑着点头,“想着弄点不一样的,大家都相同也就没意思了。不过也不知道官窑给不给烧,不行的话,找个民窑也行。”
“这画的什么?四季锦?”司空穆晟侧头问道。
云染挑眉,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竟然知道。
司空穆晟默了默,难道他就长了一副大字不识的武夫样?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让他的小妻子知道,他也是个博学多才的男人。
“我是想着随着四季变换来更换,这样生活才有趣味。”云染笑着说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挺好的,你看着喜欢就好。”司空穆晟对这些没有多少要求,碗盘能用就好,但是他的小妻子追求点自己喜欢的花色,他也能支持。
“官窑那边我打声招呼,你画好样子直接给秦运,他会去办。”司空穆晟直接把秦运拨给云染使唤,“等我离京之后,秦运还是留下来,外头的事儿你让他去就成。”
秦运那是司空穆晟身边两大侍卫之一,就是司空穆晟的脸面,他留给云染使唤,这已经说明司空穆晟的态度了。
“好。”云染不矫情,因为这次司空穆晟离京之后,怕是京里会有大风波,秦运留下来非常有必要。
说着,云染又讲了谭氏那边让穆沁岚传话的事儿。
司空穆晟蹙眉,大手一挥,“管他做什么,明日我让内廷府的走一趟。”
内廷府?
那这事儿不是闹大了吗?
云染也是一愣,“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王府早已经分家,现在分个灶头而已,啰嗦什么。”司空穆晟没耐心在这些事情上纠缠,快刀斩乱麻,“谁不服气,让她来找我。”
与其把时间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上,他更愿意跟自己的媳妇落下帐子说悄悄话。
双臂一伸,把人直接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帐子走去。
春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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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司空穆晟早早起来就去上朝,云染还在酣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连穆逸都去学堂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忙起身洗漱更衣,用过早膳,便决定去老王妃那里问安。
带着秋禾几人一路到了老王妃的院子里,罗嬷嬷亲自迎了出来,笑着对着云染行礼,“老奴给王妃请安。”
“罗嬷嬷快请起,老王妃这会儿可有空,我来给她老人家请安。”云染笑着说道。
罗嬷嬷忙道:“老王妃刚进了佛堂,念起佛来素来不喜人打扰,王妃的心意老奴一定会带到的。”
这就是婉拒了。
云染也不强求,她觉得这样跟老王妃相处也挺好,大家和和睦睦的,也不用整日一个屋檐下大眼瞪小眼,免得尴尬跟产生矛盾。
再闲聊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看着王妃的身影渐行渐远,罗嬷嬷这才回了正院。
小佛堂里香烟缭绕,有轻轻地诵佛声传出来,她站在门口,轻轻叹口气,等老王妃念完再进去吧。
云染刚回了正院,这边还没坐下,那边就有人来禀报,内廷府的匠人来了。
云染:……
司空穆晟还真是不只是说说,还真把内廷府的人叫来了。
人既然来了,也没有赶出去的道理,云染就让秋禾去传话,让秦运帮着去小厨房那边打点。
毕竟来的匠人都是外男,云染一介女眷不好出面。
秦运很快的就来回禀,已经拉起了草帘,小厨房只需要两三日功夫就能砌好,这几日让内院的人走动的时候注意些就是。
云染想着自己家那边的帖子也不用送了,就让秋禾带着人去安排这些事情。
没有公婆伺候,没有人前来碍眼,这婚后的小日子到也算是不错。
索性拿了本书坐在窗台前,靠着软枕细细的看了起来。
春信跟月华笑着走了进来,一人手上端着一个瓷盘,盘里子摆着刚刚洗净的香梨等果子。掀起帘子走进来,看着云染笑着说道:“王妃,您尝尝新送来的果子。”
云染闻言瞧了一眼,“庄子上送来的?”
“那倒不是,是今日采买的婆子特意孝敬的,说是树上新摘下来。”春信道。
云染就看着月华拿着小银刀子,将香梨切成一片一片的,放在巴掌大的小碗里,双手端了过来。
云染拿起银签子插了一块,放进口中尝了尝,不由得点点头,“又脆又甜又香,你去问问她哪儿买的。”
话音刚落地,秋禾又走了进来,忙行礼说道:“王妃,薇姑娘来了。”
云染一愣,有些意外司空薇怎么会来她这里,就点头说道:“快把人请进来吧。”
她其实也对王府里这个一直很低调的二房很有兴趣,忙起身让丫头给她整理下衣裳,抚了抚发髻,就看着一袭湖水绿衫群的司空薇缓缓走了进来。
“小婶婶安,我娘让我给您送些自家庄子上产的东西过来。”司空薇蹲身行了个礼,笑着说道。
司空薇算不上是多美精致的美人儿,但是眉宇间倒是有股子英气,让人看着喜欢,只见她身后跟着两个丫头,提了两个竹篮。
一篮红彤彤的山楂,一篮云染刚吃过的香梨。
云染忙让她坐下,笑着说道:“让二嫂费心了,薇姐儿快坐下累你跑这一趟。”
司空薇也看到了云染屋子里刚切开的香梨,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来小婶婶这里也有梨了。”
颇有些尴尬。
“今日采买上的人送来的,你也尝尝。”云染有心打探二房的事情,自然是要跟司空薇搞好关系。
想着那位二嫂今日让司空薇过来,估计也是想着她们年纪相仿的缘故。
毕竟司空穆晟兄弟三个年岁相差很大,云染本身比司空穆晟又小了那么多,可不是跟司空薇的年纪相仿了。
司空薇虽然有些局促,但是还是很努力地镇定下来,倒是觉得这个小婶婶很适和蔼。
听说昨儿个大少奶奶从这里回去的时候气色不是很好,不过她倒觉得小婶婶是个不错的人。
插了一片梨尝了尝,就道:“脆甜脆甜的,这梨子也好。等过些日子栗子熟了,再给小婶婶送些栗子来。不值钱的东西,都是自家庄子山的,图个野趣。”
“这个好,栗子煮着吃炒着吃还能烧了吃,做菜也使得,这可是好东西。”云染笑的极开心。
司空薇心里也松口气,没看出王妃面上有嫌弃的意思。
她娘说你去了把这话一说,只看王妃喜不喜欢开不开心,就能知道这人几分性子了。
合得来多走动,合不来,大不了像以前一样,他们依旧避着就是。
司空薇自己是很想跟王妃交好的,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哥哥。
京都人人知道焱公子,可又有谁知道还有个司空磊。
盛名之下,余皆狼藉。
他为哥哥不平。
不过就是他们二房比不过大房,一直被强压一头而已。
司空薇说话也有几分趣味,而且知轻重,说话间也是妙趣横生,云染很喜欢跟她聊天。
说着说着,慢慢的就说到了王府的一些事情上。
“老王妃以前也很少见人,我们一年也只有节日的时候,才会有机会去给老王妃请安。所以小婶婶不要担心,老王妃素来就是这样的性子,不太理会这些。”司空薇轻声说道。
云染心中暗暗颔首,就道:“原想着进门之后,怎么也得在老王妃跟前侍奉她老人家,可是却没这样的机会。”
说完幽幽一叹。
司空薇也不知道王妃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老王妃心无芥蒂。
毕竟那两位侧妃还是老王妃接的旨。
但是王妃不说,她自然不能问,只能把老王妃寻常的起居生活简单的说一下,让王妃心里能清楚。
“老王妃一心向佛,也不喜旁人打扰,小婶婶的心意,老王妃必定能体谅的。”
“盼是如此吧。”云染无奈一笑。
“你哥哥现在还在读书?”云染轻声问道。
司空薇微笑的表情一僵,随即摇摇头,“咱们勋贵之家的子弟,便是读破了天也没多大用处。”
勋贵之家的子弟,头顶祖宗的爵位,这辈子的路已经注定了。
可是爵位只有一个,子孙那么多,怎么找个出路又是个难题。
像是王府这样的情况,上有司空穆晟司空穆齐两兄弟,下有司空焱声名在外。
夹在中间的司空磊,委实是夹缝中求存。
实在是太尴尬。
云染上辈子出身国公府,自然知道这里头的门道,不过这事儿没跟司空穆晟通过消息,她还真不能随口说什么,笑了笑说道:“不管如何,比起别人总是要好些的。更何况还有王爷在,自会照顾后辈子侄。”
司空薇的眼睛里就多了几分神采,觉得日子都有了些盼头,轻声说道:“借婶婶吉言。”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司空薇就起身告辞了。
云染送她出去,看着司空薇略有些单薄的背影,微微蹙眉。
中午司空穆晟没有回来,穆逸直接去了顾家那边吃饭,那里距离学堂近,索性午饭还是跟顾繁一起吃,晚上再回来。
中午只剩云染一个,自己随意吃了些东西,便躺下午休。
等到起身的时候,司空穆晟都回来了,仰起头来一看,外面天色都擦黑了。
不由得有些微囧,看着他背对着她坐在大榻上正在翻书,就坐起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叫我起来?”
司空穆晟听到云染的声音,就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来,瞧着她说道:“看你睡得香,就没扰你。”
晚上睡不好,白天可不得好好补个觉。
瞧着司空穆晟略有深意的笑容,云染总觉得自己想多了。
唤了丫头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等她再出来,外面已经摆好了饭菜,穆逸也已经坐到了桌边,看着她就笑着喊了一声,“娘。”
云染忙应了,在他身边坐下,问了几句功课上的事情,这才吃饭。
用过饭,司空穆晟带着穆逸去了前院,打发儿子睡下了,这才回来。
云染就想着问问他关于二房的事情,一时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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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换了中衣,整个人大喇喇的坐在*边,看着云染犹犹豫豫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有事?”
云染也没想着隐瞒,被他看出来也坦坦荡荡的,点头说道:“是有点事情,今天薇姐儿奉二嫂之命给咱们送了些瓜果来。”
说着就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着他。
就看到司空穆晟的神色有些意外,但是也算不上多大的意外,可能是没把这件事情当成什么大事儿。
“那又怎么了?”
果然。
云染就听到他问了这么一句,叹口气说道:“我只是不太明白这府里的事情,摸不到头脑。”
司空穆晟大手一挥,将云染环在怀中,脸色微沉,“不用去管他们就好。”
“怎么能不管?”云染差点翻个白眼。
男人们白日都出去做衙门,女人们在这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没有交集。
司空穆晟不主动说府里的事情,云染也不会追问,可是二房上了门,她总不好还是一问三不知。
靠在他的身边,云染也觉得没有几分底气。
她跟他的婚事,可谓是一出意外。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而能走到哪一步,是她想都不想去想的。
他待她的好,她心里明白,但是也不知道这份好能维持到几时。
就像是摸着石头过河,总是有些心惊胆战,忐忑难安。
没听到身边的小姑娘说话,司空穆晟还真有些不习惯。
低头看她,就看到她正在微微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空洞,带着一片迷茫,看得他心头就有些可怜起来。
是他的神色太严肃吓到她了?
“家里的事情有些复杂,你不用去管他们就好。”司空穆晟低头说道,“不用想那么多。”
云染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
他不肯说,自然有不肯说的道理。
自己想不明白,慢慢的弄明白就是。
有些事情急不得,忙不得。
人家几十年的恩怨,怎么回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这事儿想得明白,但是落在自己身上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在司空穆晟心里,她还不是那个可以无话不说的人。
“睡吧。”云染摔先躺下,闭上了眼睛。
司空穆晟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也躺下了。
帐子落了下来,挡住一室灯光。
帐子里静悄悄的,静谧却又令人沉重的气氛压在心头上。
司空穆晟很不习惯,转过身来,想要跟云染说说话,却看到她已经发出了和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司空穆晟:……
府里的事情繁多又甬杂,陈年旧怨,就像是梅雨天,翻腾出来就带着一股子霉味儿。
他不愿意去回想那些事情,可是方才云染那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来,是想跟他讨个主意。
可他,一点都不想提。
提起来心烦意乱,心烦意燥,仿佛这家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家都没归属感。
他有的,只有属于嫡子的,硬撑着的骄傲支撑着他前行。
云染不是个爱纠结的人,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满面笑意,丝毫看不出昨晚的颓丧。
让司空穆晟道口的话不由自主的又咽了回去,这样其实也挺好。
“王爷,没去早朝?”云染有些意外的看着进门的司空穆晟,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在家的。
“嗯,出征事情已定,很多军务要忙。”
简直是言简意赅。
云染笑着点点头,“那您吃早饭了吗?”
满脸甜甜的笑容,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可是滋味不对。
司空穆晟不喜欢,不过还是摇摇头。
云染就撩起帘子出去吩咐人摆膳,自己也没再回来,而是在外头亲自布桌。
等到司空穆晟出去做下,她笑着说道:“穆逸已经去学堂了,厨房那边的饭是早早准备好的,我看着他用过,你放心就是。”
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看了云染一眼,依旧是满脸的笑容,赌的他心里难受。
默默地吃完一顿早饭,司空穆晟不好日上三竿还在后院赖着,只能去前头书房处理公务。
临行前看了云染一眼,就看到她拿出针线菠萝,已经开始飞针走线。
给穆逸做的衣裳,一眼就看出花色跟大小来了。
抿抿唇,这才大步离开。
一直到了书房,董传章等人正在等着他示下,忙碌起来,这才没心思去想这些儿女情长,弯弯绕绕。
司空穆晟走后,云染手里的针线也放了下来,她哪里做得下去,之前不过是装个样子,不想让司空穆晟瞧出自己的端倪。
再怎么宽慰自己,可是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就比如是,你一心想要待一个人好,但是你却走不进去,那种感觉不要太糟糕了。
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但是还是耐不住。
索性起身去旁边的梢间练了几张大字,这才慢慢的心平气和下来。
司空穆晟要出征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在京都里传的沸沸扬扬。
北冥国试图开战,边关几处重镇遭受袭扰,甘肃、宣同先后告急,军国大事,容不得儿戏跟耽搁。
云染这两日在给司空穆晟收拾行装,满满的装了几箱子,看着宋芳等人来抬走。
这几日司空穆晟都未归家,像是长在了兵部一般,可见军情之急。
而这一次,令洛王府众人意外的是,临幸之前,皇帝居然让司空穆齐与司空穆晟共同领军出征。
这是又想用牵制之法?
云染得了消息之后,脸上的神色能好看才怪。
司空穆齐不给司空穆晟拖后腿就好了,一起出征?
云染这样一个不懂军国大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跟玩笑似的,更不要说那些朝廷命官。
但是,谭氏那边可是笑开了颜,跟着司空穆晟一起出征,打了败仗有扛罪的,打了胜仗,功劳自己也少不了。
毕竟,上头那位还是偏着他们老爷的。
谭氏满脸笑容,这几日的气色简直不要太好,以至于东院这边内廷府在弄小厨房,她也顾不上找茬了。
顾书萱倒是来探望了云染一次,不过两人之间,也没有多少话可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云染记挂着司空穆晟,早就知道皇帝是个拖后腿的,但是没想到比她记忆中知道的那些还要厉害。
这是还没出征就给下绊子了。
一直到天黑透了,穆逸都用过膳,被云染送回前院休息,司空穆晟才踏着夜色回来。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们隔了三天才见面。
一进门就瞧着他神色不虞,下巴上胡茬都冒出来了。
忙让人送了热水进来,让他洗漱一番,又问道:“用了饭没有?”
司空穆晟应了一声,“别忙了,吃过了。”
云染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就在临窗的大榻上坐下来等着他。
司空穆晟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云染眉头皱的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将手里的帕子扔给秋禾,让她们退下,这才坐下来问道:“怎么了?”
云染神色复杂的看着司空穆晟,“我听说大爷与你共同领兵出征?”
是为了这个。
司空穆晟点头,“是。”
云染卡了壳,不怎么想去看他的神色,可是又忍不住的担心,只得垂着头问道:“不能改了吗?”
“为什么要改?”
云染眉头皱的更紧了,听着司空穆晟漫不经心的口气,她忍不住的抬起头说道:“你明知道他没安好心,为什么不反对?”
看着云染眼睛深处忍不住的担忧蔓延出来,司空穆晟也是一愣,他没想到云染会这么担心,迟了一下,这才说道:“这算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
皇帝不过是想在他身边摆一个抢军功的人而已。
“可凭什么?”云染微微红了眼,明明拼命在前的是他,凭什么好处都给了别人。
就为了皇帝的制衡之道吗?
云染愤愤。
想起谭氏这几日的嘴脸,她就跟吞了苍蝇一样,上不来下不去。
坐在别人的功劳簿上,怎么还能笑得这么的舔不要脸?
“你担心我?”
“哪里会不担心。”云染脱口而出,可这话一出,整个人也像是松了口气。
是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就是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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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回的事情后,两人之间就有些尴尬,这会儿云染这话像是重新打开了开关一般。
司空穆晟长臂一伸,将人拉了过去,圈进怀里,细声说道:“这也没什么,到时候大军分开,各行各事。”
说的倒是轻松,要是真的这般轻松,司空穆晟之前为什么跟司空穆齐一直较劲?
云染也知道,自己不太懂的这些,可是却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
但是司空穆晟这样讲了,她就信他。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
明日!
云染抓着他袖子的手一紧,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还真是舍不得,一张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明知道他最后会平安归来,回来之后,会一步登天,可是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不跟我闹别扭了?”
“谁跟闹了?”
司空穆晟轻声一笑,也不去反驳,只道:“你在家里好好地,打完仗我就回来了。”
云染轻轻颔首。
她知道,这一别,便是乾坤颠倒。
太子会病逝,皇帝会迁怒,而司空穆晟作为皇帝的心头大患,更是第一个容不下的人。
亏得还一个北冥虎视眈眈。
不然,留在京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走了也好。
等再回来,这天地就不同了。
这*的云染分外的乖顺,司空穆晟大为惊喜。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就悄悄地起来,披上铠甲,出了王府。
云染在他离开后,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既然不喜欢送别,那她就装睡好了。
顺从他的心意,让他此番出征能安安心心。
缓缓坐了起来,云染这才觉得帐子里宽敞的有些空寂。
少了一个人,就像是少了半边天。
谭氏带着儿子儿媳给丈夫送别,简直是声势浩大,相比起来,云染这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诡异的安静。
东西两院的差距,瞬间就比出来了。
穆逸用完早饭,小家伙也不怎么高兴,心里也担心,却还是要强撑着跟母亲告别,临走前说道:“爹爹会平安回来的。”
云染也点点头,伸手在他额头上一点,“是,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所以你要好好读书,别让你爹爹失望。”
“嗯。”
穆逸转身离开,他现在身量长了不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行走间已经带了几分司空穆晟的气势。
此刻端起架子来,还挺像是那么回事儿。
明明昨儿个还像是个孩子,可今日他爹走了,这孩子就像是长大了。
云染无声无息的笑了。
她知道,他想护着她。
司空穆晟兄弟二人离开之后,整个王府像是都安静下来了,诡异的令人有些心烦。
第二日,大伯母说交行门来探望她,瞧着她气色还不错,就宽慰她道:“国家大事,内宅妇人当是安分守己才是。你好好的在家里等着,王爷以前次次凯旋而归,这次必然也会平安的。”
云染忙点头,“我知道,您别担心。瞧着您倒像是瘦了些,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情?”
许氏听到这话就笑了笑,“你都嫁出去了,你堂兄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云染已经是出嫁女,就等于是大人了,许氏再跟云染说这话,就没把她当小孩子看,言语中也有几分商量的意思。
“不知道大伯母瞧中哪家的姑娘?”其实现在局势不稳,倒不如等一等。
到时候司空穆晟登基为帝,他们家水涨船高,堂兄的婚事必然更加顺遂。
但是这话云染不能明讲,只得隐晦的说道:“您看中哪家我帮您问问,可是您也知道眼下京里是非多,依我的意思倒不如等一等。”
许氏一愣,就低声问道:“你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毕竟云染一脚踏进天家门,能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也是大有可能的。
云染捉摸一下,这才轻声说道:“东宫失子,边关又乱,怕是京都也不太平。这个关口,朝中官员怕是多有动荡,您又何必这个时候给大哥定下婚事。”
许氏听了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叹口气说道:“之前早就有意大理寺左评事之女,两家里也谈过口风,就差直接过定了。我是想着,不能因你的婚事进了皇家门,咱们就是那背信弃义的。”
云染心中很是佩服大伯母的心性,想了想就笑着说道:“这事儿还真是,您既然已经有了主意,想必是都看好了。”
大理寺左评事之女柳茹芸,云染也是见过的,倒是个性子温和的人。
“眼下先把事情定下来,成亲且要到明年了。”许氏就道。
云染想起太子病逝,而后皇帝……
心中一凛,要是遇上大丧,势必要等三年。
“既然大伯母已经打定主意,大哥也不小了,倒不如赶在年前挑个好日子成亲。明年大哥也好专心备考,考个状元回来给您。”云染只能旁敲侧鼓的说道。
许氏就看着云染说道:“你这说风就是雨的,哪能这么快。咱们着急,人家嫁姑娘还得缓一缓呢。”说完一顿,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学业也重要,耽搁不得。”
大伯母风风火火的走了,云染想起来只想笑。
送走了大伯母,云染也想着该把家里的事情理一理了。
虽然说这王府她终究也住不了多久,就得挪个地方,但是在这里住着的时候,总是要合心意才好。不然的话那日子太憋屈,又有什么意思。
想当初她是顾书栊的时候,纵然是有赵氏哄着自己的缘故,可是他在国公府的日子倒也好过,没人敢在明年上惹她生气。
后来一把火被烧死,也是她太轻敌,没把那母女俩想的那么狠。
后来做了顾云染,日子更是过得舒心畅意。
总不能到了现如今,自己这日子越活越回去了,日日看人的脸色,有什么滋味?
云染决定整理一下东院的人手,就让秋禾拿了花名册来,开始细细盘查东院的仆从。
王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家里世仆多,一代一代的家生子纠缠下来,势力泾渭分明,地下盘龙卧虎,一个不小心,指不定连她都要吃个大跟头。
所以要慎重又慎。
叫了秋禾来问话,秋禾就直接说道:“东院的人王爷之前已经发落过一回,留下来的还算是听话的。王妃若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再重新捋一遍就是。”
听着司空穆晟清理过一回了,云染不由一愣,就看了眼秋禾,“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您跟王爷婚期订下来之后。”秋禾笑米米的回道。
云染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来,原以为那是个糙汉子,哪里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倒是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里。
“那就是现在留下的人都是也能用的?”云染问道。
“也不敢这样说,至少不敢明目张胆的不听话。”秋禾心里也没多大的底气,毕竟王爷很少在王府住,谭氏在府里简直是一手遮天。
她收拢了多少人,谁又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云染蹙眉,这事儿也就是一时半刻的动不得了。
司空穆晟查过一回,自己再动手,那就是不尊重他了。
只得看着秋禾说道:“那就先这样吧,你自己回头仔细点就是。”
“奴婢会的。”秋禾忙道。
“现在府里下人们的月例,也还是府里统一发放是不是?”
“是,走公中的帐。”
大家拿月例要看谭氏的脸色,所以就得多听她的话。
管着中馈,就等于握着人心。
云染心里叹口气,只得摇摇头,缓缓说道:“这事儿还真不能急,先这样吧。”
秋禾也不知道王妃在担心什么,不管是哪一个,也不敢犯到王妃跟前来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春信忽然神色大变的掀帘子进来了,对着云染弯腰行礼,开口说道:“王妃,宫里来人把老王妃接走了。”
云染一惊,“怎么没听到消息?”
宫里来人进王府,那肯定是要下旨意在先,现在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悄悄地把人接走了?
“忽然就来了轿子在门外候着宫里人直接去了老王妃的院子,请了老王妃就走了。”春信也有些着急的说道。
云染的心一下子沉了起来,司空穆晟才刚离京,皇后就已经按耐不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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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可没忘记庞姝仪跟乔锦璋!
皇帝这么快要把司空穆晟送到边关去,未必没有插手他后院的意思。
司空穆晟在京,这件事情就不好办。
但是他一旦走了,这府里最大的人就是老王妃,而老王妃又是接了皇后旨意的人。
也就是说,不管如何,皇后跟皇帝,都会趁这个机会,把这二人送进府里来。
云染早知道躲不过这一遭,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心里万分的憋屈。
重重的叹口气,只怕老王妃回来之后,这府里就该多俩人了。
司空穆晟不在,也不会有什么迎娶的仪式。
司空穆晟在,就更没有了。
所以,皇后就算是给庞姝仪乔锦璋脸面,只怕是也没有办法让她们以侧妃之礼,风风光光的被迎入府。
只能是两顶轿子抬进来就算了。
云染是打定了主意,这人来就来,但是这东院可没地方安置。
她要是留下这二人,岂不是打了司空穆晟的嘴巴,毕竟司空穆晟亲口说过此生无侧妃的话。
她不能置他的脸面于不顾。
老王妃这次进宫,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到这些,会不会考虑司空穆晟的立场。
亲娘做到这个份上,云染也是真的……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待其实并不漫长,后半晌,老王妃就回了王府。
跟走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回来之后,不过是半个时辰,就让罗嬷嬷亲自来请她过去。
云染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罗嬷嬷小心翼翼的打量王妃的神色,却发现在这小王妃的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心里也是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王妃一定会路上旁敲侧击,询问自己一番,结果一直进了院子,王妃一句话都没有问。
罗嬷嬷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
“老王妃,王妃到了。”罗嬷嬷站在门口轻声说道。
“进来吧。”
里头传来老王妃清冷的声音,罗嬷嬷这才转过身,对着王妃笑着说道:“王妃,您请,老王妃在里头等着您呢。”
说着,罗嬷嬷亲手打起了帘子。
云染对着她一笑,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秋禾等人都被留在了外头,云染倒也不惧,老王妃顶多是恐吓她,威压她,还真不会打她。
进门之后,老王妃坐在临窗的大榻上,身体端庄笔直,目光随着云染的脚步声抬起来,落在她的身上。
云染稳稳地蹲身行了礼,“给老王妃请安。”
老王妃看着云染,淡淡的说道:“起吧。”说着指指旁边的锦杌,“坐吧。”
云染谢过坐,也就稳稳当当的坐下了。
既是一场鸿门宴,心中有备,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老王妃的屋子里,檀香的味道很重,跟她爱礼佛有关系,整间屋子里,全是佛香。
云染面带微笑,眼观鼻,鼻观口的坐在那里,丝毫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老王妃看着云染这边做派,心里想着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这次让你过来,是有件事情吩咐,你去准备一下。”
上来就是吩咐,而不是商量,可见是老王妃果然是打定主意,不许云染反抗的。
云染心里又叹口气,她没想到与老王妃对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是令人唏嘘。
“不知道老王妃有什么吩咐?儿媳能做到的,一定全力去做。”云染笑着说道。
听着这话,老王妃抿抿唇,能到的就去做,不能做的就不做了?
心中难免不喜,脸色更强硬了几分,“你收拾两间院子出来,乔侧妃跟庞侧妃也该进门了。你既然是王妃,身处其位,这件事情自然是你该做的。”
云染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像是真的受到惊吓般,面色一白,捏着帕子说道:“妾身曾听王爷说过此生无妾,不知道哪里来的侧妃?”
“胡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岂会无妾?”老王妃怒道,“还是说你善妒不容人?”
听着老王妃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云染都觉得肉疼,但是还是毫不松口,挺直脊梁说道:“这话王爷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皇上面前亲口说过的。况且侧妃入府自有章程,又不是纳妾,一顶小轿把人抬进来就算了。王爷说过的话,妾身不敢违背,老王妃要是治妾身的罪,我也只能领了。”
云染说着就直直的跪了下去,一副决不后退的样子。
“你……”老王妃没有想到云染这么大胆,居然敢违逆她的话,气得脸色都发白了,“你可知道,你这忤逆长辈之罪,我就能把你送回家去?”
云染面色凄然,昂着头说道:“老王妃一定要这样做,妾身也只好从命。王爷是妾身的夫君,便是妾身的天,他的话我不敢不听。王爷走之前没说让妾身替他周全两位侧妃,妾身也不敢自作主张。若是老王妃一定要让妾身这么做,那就请老王妃给王爷书信一封,让王爷亲自写来信来言明,妾身一定开开心心的迎接两位侧妃妹妹进门。”
云染一口咬定司空穆晟不认账,老王妃心知肚明,也不好过分发作。
老王妃知道自己儿子不听话,这封信是无论如何也要不来的。
要不来这封信,这顾氏的意思,就是不认庞乔二人,老王妃的脸上自然架不住。
毕竟当初皇后的旨意是她亲手接的。
婆媳两个顿时僵持在一起。
云染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觉得膝盖都麻木了,还是依旧挺直脊梁不肯认错。
她不能松这口气,一旦松了口,庞姝仪跟乔锦璋进了王府,那就是正大光明。
老王妃原想着云染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扛多久,等到跪不住了,自然就认输了。
但是没想到,她就生了根硬骨头,一直到人倒下去了,直直的昏倒在地上,也没松口。
这下子,王妃在老王妃的屋子里被罚跪晕倒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王府。
秋禾等人也顾不得了,忙带着人抬了软轿来,七手八脚的把自家王妃送回正院去,又吩咐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一时间王府里乱成团。
罗嬷嬷看着老王妃心里直打鼓,开口说道:“老奴去正院看看。”
老王妃冷冷一笑,“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罗嬷嬷就不敢说话了,心里却想着,真没想到王妃居然是个这样的性子,这以后的日子可真是……
谭氏得了消息,就带着穆沁岚跟顾书萱往正院走,路上正遇上儿子司空焱。
司空焱得了信儿,不免愣在那里。
他没想到老王妃居然会罚她……跪!
跪晕过去了,那嘚跪了多久?
司空焱的心都揪了起来,可是他一个外男,不能跟进去看看,只得神色怏怏的回了自己的书房,让人去打听到底怎么回事儿。
等到小厮打探消息回来,司空焱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时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当怎么办才好。
毕竟,那是王爷屋子里的事情,他……不能问,也不能管!
太医很快就到了,因为伤及膝盖,还特意带了个医女来。
谭氏带着呼啦啦一群人等着,见到太医到了,就忙让他进屋诊脉。
秋禾往门口一挡,笑着对着谭氏说道:“大夫人,还是先请医女看看,毕竟王妃伤在腿上,太医怕是不太方便。”
谭氏的小心思被戳破,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反而虎着脸说道:“事急从权,还是三弟妹的身体要紧,还不赶紧让开?”
秋禾自然不肯让,只是看向了那太医。
太医额头冷汗直冒,对着那医女说道:“你先进去看看,再说与我听。”说完又看向谭氏,“大夫人不用担心,若是外伤,这医女老夫亲自教出来的学生,一定不会看错的。”
谭氏这个时候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
秋禾自己没跟着进去,而是让春信带着医女进门,自己则守在门外,亲自看着。
谭氏气的脸都黑了,坐在那里黑着脸,抿唇不语。
很快的医女就出来了,对着太医说道:“膝盖上有淤血,要用药膏揉开了才好,还要开些药汤为宜。现在还在昏着,不过身体无大恙,半个时辰就该醒了。”
太医点点头,在一旁斟酌药方。
谭氏这个时候忽然起身,对着秋禾说道:“我进去看看三弟妹,真是可怜见的,王爷才走,这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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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氏这么兴高采烈地,也不过是因为这次云染终于跌了个大跟头。
她就知道,以老王妃的性子,怎么可能事情就这么水波无痕的过去。
庞姝仪跟乔锦璋还是要进门,到时候顾云染白受了罪,得罪了老王妃,还得看新人的脸色过日子。
想想都觉得出了一口气,这心里舒畅极了。
心里一高兴,难免面上落了几分形色,被秋禾看在眼睛里。
秋禾长臂一拦,不紧不慢的说道:“王妃还未苏醒,还是等王妃醒来之后,再请大夫人去探望。”说着就看向那太医,“还请太医开药方。”
太医也不敢管王府里的事情,忙去了一旁的屋子去开药方,月华亲自跟过去,拿了药方就去抓药。
廊檐下一溜占了小丫头,春信在屋子里伺候,秋禾站在那里吩咐事儿,一点也不见慌乱。
谭氏眉头紧皱,坐在那里的神色越来越沉,就抬起头看了自己儿媳一眼,又看了看顾书萱。
顾书萱端着茶半垂着头躲开了谭氏的目光,穆沁岚却是不怎么在意的站起身来,笑着走到秋禾的身边,“我进去看看小婶婶,这会儿服了汤药,应该好些了吧?”
秋禾蹲蹲身,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是王妃醒了,春信自然会出来通报。既然还未醒,还是让王妃好生的休息吧。您说是不是大少奶奶?”
穆沁岚也只是当着婆婆的面一试,表示自己行动了,被秋禾一挡,也就顺其自然的退了回来,没有丝毫纠缠的意思。
现在洛王把顾云染当宝一样捧着,现在前脚刚走,后脚人就出事儿了,她这个时候强出头,只怕是要为老王妃跟婆婆背黑锅。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让洛王的火气落在自己的身上。
穆沁岚刚坐回去,二夫人带着司空薇到了。
秋禾迎了两步,躬身行礼,“见过二夫人,薇姑娘。”
“快起来吧,我听说三弟妹晕过去了,现在可好些了?”郁氏开口问道,神色带着几分焦急,倒不像是装的。
秋禾忙道:“二夫人、薇姑娘请坐,王妃现在还为苏醒,不过太医说了等醒了就好了,就是腿上的伤要养几天才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郁氏叹口气,却也不能说老王妃不对,也不能说云染不对,只能这么含糊的讲一句,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之意。
司空薇其实真的挺喜欢这个小婶婶的,她的目光不由得往内室飘,面带关切,却又不好开口细问,只得强自忍耐。
谭氏这个时候忽然转过头,看着郁氏说道:“要我说就是三弟妹的气性太大,侧妃的事情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老王妃让三弟妹安排此事也是合情合理,怎么好以跪威逼长辈,实在是不孝。”
这话就是要给云染定个帽子了?
现在王妃未醒,秋禾又是洛王身边出去的人,此时自然不能任由谭氏信口胡说,立刻上前一步,面色紧绷的说道:“大夫人,您这话可有些不妥当。当初王爷并未接旨,也已经公开说过没有侧妃,王爷讲出去的话,您让王妃违逆王爷之言,这是何用意?”
秋禾一个字不提老王妃,拿着王爷的令牌行事,谅谭氏也不敢说别的。
谭氏大约是没想到秋禾居然敢直接顶撞她,顿时脸色一黑,“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个做奴婢的插嘴的道理,你们王妃就是这样教你的?”
“奴婢入府就在王爷身边服侍,这些年全靠王爷教导,不敢忘王爷训言。”秋禾挺直身板说道。“王爷临走前,吩咐过奴婢们,好好伺候王妃,绝不敢有丝毫的马虎。王妃所行所为,全是遵从王爷之意,奴婢倒是有些想不明白,大夫人所言,难道寻常大夫人也是这般违逆大爷的吗?”
这话可谓是不敬了,谭氏立刻就嚷着让人把秋禾拖出去打板子。
可是东院子,一个人都没动,静静的站在那里,根木桩子一样。
谭氏气的脸都黑了,“好好好,看来这府里我的话是不管用了,一个个的都翻了天不成?”
秋禾闻言轻笑一声,看着谭氏,开口说了一句,“大夫人这话可真是有意思,这可是洛王府,是王爷的府邸。”
使唤王爷的人,打王妃的奴婢,这是谁给你的胆子?
不过是管着府里的中馈而已,还真当自己能掌控整个王府了?
秋禾心中万分鄙夷。
这话,就像是糊在外面的那一层薄薄的纸,寻常无人揭开也就算了,但是一旦揭开了,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谭氏管家虽然多年,但是到底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没有入府。
现在洛王娶妻,王妃进府,这府中的中馈,就该叫出来给王妃才是名正言顺。
且不说谭氏装傻充愣不肯松手,就这样在东院颐指气使,也是有些过分。
立身不正,便不能行其事。
谭氏目前就是这个窘况。
就在这个时候,穆沁岚忽然看着秋禾说道:“你虽然是王爷身边的侍婢,可是这么多年母亲为王府辛苦操持,主持中馈,就算是在你口中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难不成在你口中还全都抹去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0:强势反驳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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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膝盖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蹙着眉头坐起身来。
听到声音的秋禾,立刻掀起帐子,“王妃您醒了?”
云染颔首,“少爷回来了没有?”
这个点穆逸该放学了。
“回来了,听说您受了伤可伤心了,正在外头做功课守着您呢。”
秋禾话音刚落,穆逸的声音就隔着帘子传了进来,“娘,你醒了?好点没有?”
穆逸毕竟大了,云染的寝室不好进来,只能隔着帘子询问,带着担忧。
“我没事儿,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做完功课就赶紧回去休息,明儿个就能见到我了。”云染笑着说道,隔着帘子看着穆逸的身影又道:“晚上不要总熬夜,我会让人盯着你的。”
穆逸其实想要进去看看,但是也知道不行,他不是亲生的,年纪又大了,就算是亲生的,也不好就这么闯进去的。
只得颔首,又想起他娘看不到,忙说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我身边那么多人,照顾得好好的呢。”
云染又问了几句功课上的事情,就让穆逸走了,这才松口气。
想了想,吩咐惷心去厨房,加两道穆逸寻常爱吃的菜给他送去。
晚上娘两个也不能一起吃了,只能各吃各的。
云染问了秋禾自己昏倒之后的事情,听完她的话,面带讥诮,“大夫人可怎是没沉住气,不像是她以前会做的事情,是不是府里有其他的事情?”
谭氏做事向来沉稳,这次这么毛躁真是让她意外。
秋禾想了想摇摇头,“奴婢没听说,明儿个让人去打听打听。”
云染颔首,洗了脸,净手,扶着秋禾跟春信去了外头用过饭,重新回来之后,云染这才有精神去想今日的事情。
“老王妃那边没有派人来?”云染问道。
秋禾摇头。
没有派人来问她的伤情,也没有强制性的趁着她昏倒的时候把事情丢给她。
这件事情不好不坏。
老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对于她伤后不管不问,难免给人薄情的感觉。
没有落井下石,又像是给她缓冲之机。
云染是真的想不明白,老王妃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的态度已经很强硬的表达了。
庞姝仪跟乔锦璋想要在老王妃的允许下进府,云染不拦着。
但是,人想要进东院,云染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也不知道老王妃接下来会怎么做,继续跟自己纠缠,还是借此下坡?
太医院的药膏很管用,到了后半夜,膝盖就已经不怎么疼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云染的气色还有些暗沉,不过精神却很好。
王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今日怕是大伯母舅母他们都会赶过来。
果然不出云染所料,舅母跟大伯母几乎是同时到的,二人在王府门外碰到一起,就一起来了。
看着云染膝盖上触目惊心的青紫,许氏眼眶都红了,起身说道:“我先去给老王妃请个安。”
这就是要找老王妃说话的意思了。
云染倒也没拦着,只道:“怕是老王妃要礼佛。”
就是不会轻易见人。
许氏强忍着没有冷笑出声,道:既然来了,没有不去问个安的道理。”
见不见是老王妃事情,去不去却是她的事情。
许氏做事素来周到,不想让人抓到把柄。
云染想想也是,“我让秋禾带着您过去。”
舅母也站起身来,“我也一同去。”
反正也拦不住,云染就同意了。
唤了秋禾来,让她带着大伯母跟舅母去老王妃院子,自己则靠着软枕出神。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老王妃并未见她们,只是让罗嬷嬷出来打发了。
许氏神色不太好,却还是忍着怒气对着云染说道:“你这个孩子也是太实在了,当时怎么就跪下了。”
舅母也是心疼得很,“婆婆施压,做儿媳妇的可不是要听训。”
在王府这样的人家,哪里还能站得住?
不见清惠县主进了门做人儿媳,也是夹着尾巴做人。
自古婆婆大如天。
“那这件事情老王妃到底什么意思?”许氏看着云染问道,“你有打的什么主意?”
说到底,许氏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云染想了想,就直接说道:“王爷之前的话京都人尽皆知,我作为他的妻子,怎么能违逆他的话。人进王府,是老王妃意思,我不敢阻拦,但是想要进东院是不成的。”
听明白了云染话里的意思,老王妃要对皇后有个交代,必须把人接近王府。
但是王府之内的地方大了,司空穆晟住的是主院,只要不进主院,云染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王爷才走,就生事端,日后若是那两人进了府,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舅母很是担忧的说道。
“就是,那庞家姑娘瞧着可不是个安分的。”许氏可还记得上回贺寿,洛王府的事情呢。
虽然最后传出去的不一样,但是有些捕风捉影的话还是流露出去了。
“你爹知道了这事儿,在家里急得都上火了。王爷不在家,他也不能上门来看你,看你好好的,我回去说一声,他也就放心了。”
听了大伯母的话?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1:明日黄花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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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给她们准备的院子并不算大,前后两进的小院,以侧妃的身份而言,确实有些寒酸。
但是乔锦璋完全不在意,跟着她一起入王府的只有两名婢女,一个叫做春花,一个叫做秋月,都是她从小就使唤的人,非常信得过。
其他的人,家里要硬塞给她,她都没有要,为此还跟家里闹了一场。
乔锦璋又不傻,家里给她准备那么多人,务必就是真的服侍她的。若是那么多别有心思的人在自己身边,一旦闯了祸,牵连还不是自己?
家里人最偏心的还是做太子妃的姐姐,为了她,都能把自己送来给洛王做妾,就算是侧妃,那也是妾。
“侧妃,喝盏茶吧?”春花掀起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盏茶,袅袅茶香慢慢的氤氲开来。
乔锦璋原本慵懒的身体,慢慢的坐了起来,扫了一眼春花,就问道:“外面怎么样?”
“没什么动静。”春华轻皱着眉头,替自家的姑娘委屈,想了想说道:“侧妃,要不要等会去给老王妃问安?”
既然是老王妃把人接进来的,她们去给老王妃磕个头也是应当的,正好还能攀攀情分,日后在王府里也好立足。
乔锦璋淡淡一笑,“你看这院子这么小,进府也没宴席,连个贺喜的人都没来。虽然说是王爷在外征战,家里一切减免,可是老王妃的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这……”春花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王妃接我们进来,不过是因为皇后娘娘懿旨难违。进门之前,就有王妃被老王妃罚跪的事端,更加坐实了我们进府是件祸事,搅得人家家宅不宁,这个时候就该缩起尾巴好好地安分守己才是。”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您非要来做这侧妃的?”春信真是替侧妃委屈死了,自己的婚事不能做主不说,最后落得这样的境地,最可怜的就是她们姑娘了。
乔锦璋半垂着头,轻抿了一口茶,长长的叹口气,“这又有什么区别?说到底我也不过是皇后跟太子妃手里的一颗棋子,知道我为什么没同意家里人让我带其他人吗?”
春花浑身一紧,她自然知道的。
“你是个明白的,咱们主仆多年,取的就是个忠字,你今日不负我,他日我总能替你安排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可是你要是负了我,别的我也不说,你就提着包袱回乔家去,从此后生死不相干。”
春信吓得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侧妃,奴婢这么多年可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您的事情,就是夫人那边让我暗通消息,奴婢都没敢做过。”
“我知道,不然今ri你哪能在这里。行了,起来吧。”乔锦璋让她起来,“这院子里服侍的人,除了你跟秋月能进我的屋子,其他的人都不许进。这院子里的人,你们也管起来,都是王府的下人,相处好了,消息也灵通些。”
“是。”春花连忙应了,弯腰退了下去。
刚走到门口,秋月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两人走了个对脸,瞧着春花神色不太好,秋月也顾不上问她,只看了她一眼,掀起帘子进了内室。
“侧妃,乔侧妃身边的丫头乐书来了,说是乔侧妃想请您过去喝茶。”秋月蹲身行礼说道。
乔锦璋嗤笑一声,“她庞姝仪好大的脸,请我过去喝茶,这是觉得她比我尊贵,我还得上门拜访她?”
真是好大的脸!
“你去跟她说,就说我歇下了,改日吧。”乔锦璋也不想跟庞姝仪撕破脸,但是又不想跟她走得太近,没进王府之前,两人目的相同,自然能携手合作。
但是进了王府就不一样了,庞姝仪野心勃勃,连她都能看得出来,那顾云染会不知道?
庞姝仪要做死,别拉上她做垫背的。
当初自己对这门婚事也不满意,但是与其等着家里在给她寻一门不知道深浅的婚事,她觉得嫁进洛王府做个侧妃,至少乔家也不敢再给她使脸子。
一家子把太子妃捧在手心里,家里的姐妹都要为太子妃铺路,凭什么?
那是她亲姐姐,就算是这样,是为了她的前程,那做亲姐姐的,也推了她一把,让她给司空穆晟做妾。
太子跟洛王不合,家里还要顺着东宫的意思,逼着自己进洛王府,他们可曾想过她的处境?
呵呵,就她太子妃妹妹的身份,洛王看到自己的时候,只怕就先厌恶了几分。
她这辈子,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乔锦璋靠枕软枕,仰头望着五彩斑斓的承尘,思绪渐沉。
这王府里卧虎藏龙,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那庞姝仪有什么心思,她敬而远之。
至于她自己……
也许等有一天,太子倒了,自己这个身份不尴尬了,还能有翻身之力。
但是眼下,却是不行的。
隔壁院子里,庞姝仪听了乐书的话,冷冷一笑,“真是没想到,进了王府之后,乔侧妃的胆子居然变小了,这可真不像是以前的她。”
乐书闻言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奴婢看着乔侧妃只从娘家带来两个丫头,其他侍奉的人都是王府的人。”
庞姝仪一愣,“你看清楚了?”
“是,王府的下人衣裳都是有规制的?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2:各有算计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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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书不安的看了侧妃一眼,抿抿唇才说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说王妃不喜外客。”
这就是不让她们去打扰的意思。
庞姝仪面色无黑,一时无语,气的胸膛直起伏不定。
正院里。
云染坐在软榻上,身边穆逸正在跟她讲学堂里的事情,今日已经能下床行走了,太医院的药膏很管用,并不感到多疼了。
只是膝盖上的青紫瘀痕还很唬人。
云染问了几句功课上的事情,就留了穆逸吃饭,本来午饭穆逸都去顾繁那里吃的,因着她受伤,特意跑回来陪她的。
用完午饭,云染细细叮嘱道:“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才有精神读书。”
“是。”穆逸到也乖乖的听话,站起身来往外走,“娘也要好好的休息。”
云染笑着点头,目送他出去之后,这才重新靠在软枕上,轻轻的松了口气。
穆逸这孩子心性良善,就是心思有点重,不过慢慢的应该就会好了,毕竟在王府这样的氛围中生活,正常人也会感到压抑,更何况是他。
云染打定主意,以后多看着他点就是。
打发穆逸午休之后,云染这才把秋禾很春信叫进来问话。
“直接就回去了?”
“是,那乐书倒是想跟咱们院子里的人攀交情,不过东院的人在秋禾姐姐这段时间的整治下,也没谁有这个胆子敢出头。”春信笑道。
云染想了想,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乔锦璋那边没什么动静?”
“回王妃的话,没有。没有去跟老王妃请安,也没派人来东院,她那小院里清清静静的。”秋禾回道。
云染还真是有些糊涂了,这乔锦璋的性子算不上是好,怎么进了王府倒是学会卧薪尝胆的路数了。
庞姝仪进府就连番动作,老王妃那边不见她,云染是真的有些意外,她以为人毕竟是老王妃松口抬进来的,不管怎么样都会给几分脸面的。
但是,人接来了,老王妃也没许了庞姝仪去请安问候,这又是什么意思?
眼下,老王妃不见庞姝仪乔锦璋二位侧妃,云染这个王妃也不见她们,她们在王府的地位就会十分的尴尬。
顶着个侧妃的名头,其实却没多少体面。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云染说不上是可怜谁。
毕竟她可怜她们,指不定人家翻身之后,自己就成了那个脚下泥了。
她一点也不想去考验人性这种东西。
眼下这种局面正好。
老王妃礼佛闭门不出,云染养伤不见客。
两位侧妃进了王府,一应吃喝用度,都是谭氏在管理中馈,至于怎么个管理法,这是谭氏该头疼的问题,云染一点都不想掺和。
果然,这边谭氏正在皱眉头。
穆沁岚坐在下首,神色平静,眼睛扫过婆婆跟前的账册,她却是没有多停留一会儿。
反正,以谭氏的性子,这中馈是不会轻易撒手的,她还不至于眼皮浅到露出这种心思,被人厌烦。
王妃一月的月例是五十两,侧妃按照规矩,那就是三十两。
如此一来,府里每个月只是这三个人的月例就多了一百一十两银子,还不说她们带来的丫头婆子月例,一年四季衣裳,吃喝份例,满打满算起来,一个月至少多支出二百两。
王府的中馈她是在管着,但是王府的收入可不是她全拿着。
能在她手里的,其实有限。
庄子上的收入是有数的,人情往来也是走公中的账册,这钱就跟打水漂似的,一眨眼就没了。
这短了谁的,也不能短了王妃的,她那边的用度不能砍。可是别人那里……
谭氏冷笑一声。
穆沁岚看着婆婆的神色,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心里却想着,只怕那新进门的侧妃要委屈些了。
她这个婆婆将钱财看得很重,一下子多了一个王妃,两个侧妃,还有仆从奴役,家里支出必然会多出不少。
上头克扣下头,这也是常有的事情,算不上什么稀奇。
这不得宠的,可不是要倒霉吗?
别人倒霉,总比她倒霉的好。
从正院里出来的时候,天色正好,穆沁岚一时意兴阑珊,也不愿意回去自己的院子枯坐着。索性就带着丫头去了后园子走走,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让人惬意的吸口气,整个人都有了几分好心情。
绕过长廊,就听到前头说话的声音,探头一看,就看到一袭湖蓝色长袖对襟褙子的庞姝仪,正带着自己的丫头说说笑笑,一派从容欢快的样子。
两下里走了个对头,也不好假装没看到。
穆沁岚笑着走过去,“庞侧妃真是好雅兴,来赏花?”
庞姝仪瞧着穆沁岚,脸上的笑容和缓惬意,“大少奶奶怎么也有空来这里,在屋子里闲来无事,就出来转转,倒是没想到会遇上大少奶奶。”
大家以前也都是常来常往的闺秀,关系也算得上是亲热,此时换了种身份相遇,倒也很快的就适应了。
走了几步,就在八角亭里坐下歇脚。
穆沁岚笑着看着庞姝仪,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3:相互试探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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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接到谭氏的帖子的时候,还真是吃了一惊。
是怕她不去,所以才郑重的下个帖子?
想想也有几分好笑,谭氏这个人素来心思重,手段多,往往是令人防不胜防。
一个屋檐下住着,只要来说一声,云染也还真不好拒了她。
偏偏她还正经的下个帖子请她,这其中的意味可有些令人深想。
帖子都下了,云染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不过,她其实更想问,东宫那边的事情虽然已经平息下来,但是谭氏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开宴会,真的好么?
说她有脑子,也是真聪明。说她聪明吧,全是小聪明。
内宅夫人那一套玩的溜溜转,外头的事情却是跟不上了。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看着手里的帖子,毕竟她可是接了帖子才去做客的人。
过了几日,云染的腿伤早就好了。连淤痕也已褪尽,庞姝仪跟乔锦璋也没出什么幺蛾子,规规矩矩的在自己的院子里。
这日天气晴朗,云染算计着日子,司空穆晟的信还没有到,不过也该快了。
心情愉悦的她,决定去前院看看穆逸的院子是个什么样子。
她进了王府之后,还没有去过穆逸那里呢。
下午的日光带着柔和温暖的气息,行走在回廊下,庇荫处却带着几分凉意,云染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的淡蓝色织锦披帛。
拐过弯,穿过二院门,看到一处偏门,这里是通向东院之外的小门。
从这小门出去,也能到达穆逸的院子,不过却是要绕过一个小小的花园。
索性闲来无事,云染也存了溜达的心思,就从小门拐了出去,只带了秋禾一个,倒也自在。
主仆二人踏进小花园,这小花园里中了几棵桂树,此时正是金桂飘香的时节,满院子的香气,煞是好闻。
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转过弯来,却不想差点跟个人影撞到一起。
云染忙后退一步,抬起头往去,却是一袭竹青长裰的司空焱!
司空焱走得急,此时差点撞到人,也是唬了一跳,面色如寒霜,后退一步,抬起头望过来的时候,发现时云染,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的站在那里。
每次见到司空焱,云染脑子里总会想起陌上公子人如玉这几个字,不得不说,司空焱跟司空穆晟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温润如玉。
一个气势夺人。
被阳光笼罩的男子,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越发的有种谪仙般不可亵渎的气韵。
曾经令京都无数闺阁女子倾心的人,的确是姿容俊逸,举世无双。
司空焱看着云染,瞧着她面色有些发白,忙问道:“你没事吧?我走得急,没瞧见有人,怕是唬到你了。”
云染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就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唇角勾了起来,她才恍然察觉,自己笑什么啊。
可是再绷起脸来,那也太刻意了,露了行迹,不好。
“无妨。”云染就道,又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
司空焱瞧着云染的动作,眸中闪过一抹尴尬跟无奈,想要就这么走了,可是眼睛又落在她膝盖的方向,实在是没忍住问道:“你的伤都好了?”
云染总觉得这样的问话实在是有些奇怪,想要赶紧离开,就点头说道:“本来也无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
怎么可能无大碍,那天都跪晕了被人抬回去的。
可是这话他不能说,说出来难道要指责老王妃吗?
“你……”
“我……”
许氏安静的气氛太令人不安,两人竟然同时开口,一时又都愣住了。
司空焱怔了一下,眉眼之间就拢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光,那笑容干净的就像是这秋日午后的阳光。
温暖又不灼热,恰到好处。
“王爷征战在外,你若是有事可让人给我递话,好好照顾自己。”
关切的话语带着的得体的温度,轻轻地落在云染的心上。
心中慢慢的涌上一层复杂的感觉,其实这辈子,从头至尾,司空焱待她都还不错。
她能看得出,那眼中的关切并不虚伪。
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担心。
“王爷临走前,也已经安排了人,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云染直言拒绝了。
司空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浑身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是,王爷本来就是仔细周到的人,自然是想的妥帖。”
云染轻轻颔首,表示认同,紧跟着说道:“焱公子怕是还是有事情,我就不耽搁你了,先走一步。”
云染带着秋禾立刻绕过他,大步离开。
小花园里曲径幽折,很快的就看不到了身影,消失在那秋花灿烂的深处。
司空焱若有所失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怔怔的站在那里。
如果当初他能坚定一些,会不会最后就会是他把她娶回来?
如果他能……
司空焱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良久,这才慢慢的转身往正院走去。
秋禾跟在王妃的身后,神色有些莫名,她看得分明,焱公子看王妃的眼神不一般,这……着要不要跟王爷禀一声啊?
可是,要是说了的话,王爷误会王妃了怎么办?
秋禾也有些纠结起来,心中苦恼不已。
穆逸的院子前?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4:气势不输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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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氏的宴席,云染倒是没有必要早早的去,像是巴结似的。
既然是王妃,她自然是有资格晚会到的。
不过,云染想着自己毕竟是刚进门的新妇,也不好太晚,因此赶到宾客差不多都到的时候,就带着秋禾跟春信往西院而去。
既然是赏花宴,自然是要看花,这王府里看花最好的地方,自然是后园子。
倒是有些当初太子妃设宴的意思,将宴席一桌一桌的摆在了花丛中。
走到半路的时候,云染忽然看到了拐弯处不急不缓走出来的庞姝仪。
脚下顿时停住了,抬眸看着她,只见她面带惊讶,而后带上笑容朝着自己走来,一袭柳黄的衫群,穿在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娇俏,少了几分城府,一派风光霁月的模样。
庞姝仪是个会打扮的人,三分容貌也能装扮出七分来,更何况她本身就有七分容貌,此时更是娇美可人。
更令云染觉得有意思的是,她今日装扮偏向于王妃的华丽厚重,然后庞姝仪特意选了这样的轻灵飘逸,想来是打定主意不碍自己的眼了。
的确是个聪明的。
这次见到庞姝仪,倒是没有出现脑海中的异样,是自己这个功能消失了,还是说这次庞姝仪没打算动什么歪心思。
正想着,庞姝仪已经走了跟前,恭恭敬敬,端端正正的对着她行了大礼,“妾身见过王妃,王妃安。”
云染心思复杂的看着恭敬顺从的礼节,看着她对着自己顺服含敬的笑容。
能屈能伸。
不愧是上辈子能走到最后,距离司空穆晟最近的女人。
她有这个韧性。
“庞姑娘真是爱开玩笑,快起来了,这个大礼我生受不得。”
你亲爹在不停的找我爹的麻烦,你在我面前还要伏小做低,你们父女俩玩的一手好双簧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庞姝仪没想到她的姿态已经放的这么低了,顾云染居然还不依不饶的,脸色瞬间一僵,但是很快的让自己平定下来,和缓的说道:“妾身知道进府的事情,惹了王妃不开心,可是婚嫁大事,又岂是我能做主,说到底我也不过是顺水逐流的浮萍而已。”
这话说的真是可怜,让同样身为女人的自己,都要生出几分同情之心。
可是云染偏偏不上当。
轻叹一声,云染看着庞姝仪说道:“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多刻薄一般。”
听着顾云染话里松口之意,庞姝仪心中一喜,面上越发的可怜,却还强忍着故作坚强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这戏演的,云染要是戏班的师傅,一定给满分!
“你也知道王爷素来是言之有心的人,他之前怒极之下说过那样的话,他不松口,我自然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你跟乔侧妃的事儿,最后还是要看王爷的,起来吧。”
庞姝仪不知道顾云染这话是真是假,但是面带感激却是真真切切的演给了云染看,“多谢王妃指点,妾身定不忘王妃大恩。”
云染淡淡一笑,走在前头,“现在还是先不要称呼妾身的好,王爷最重规矩,日后有机会总会改口的,何必急在一时。”
庞姝仪心有不甘,却还是轻声说了一声,“是,那我听王妃姐姐的就是。”
呵呵。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知道甩不掉庞姝仪这贴狗皮膏药,索性也不甩了。
反正她利用她,想要告知大家,她在王府会站住脚。
云染正好也利用她刷一刷宽和、大气、能容忍的正妻形象。
大家各取所需。
当花园里的人,瞧着云染跟庞姝仪十分和谐的一起而来的时候,那神色当真是精彩的不要不要的。
就连乔锦璋都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控制住的揉了下眼睛。
云染的目光滑过乔锦璋,最后落在迎过来的谭氏身上,笑着说道:“我来晚了,大嫂可别怪我。”
“这话说得,都是一家人,早点晚点又有什么,索性都在园子里,耽搁不了吃饭喝酒就是。”谭氏亲亲热热的挽着云染,笑着将她拉到主席上坐下。
众人忙起身给云染问安行礼,毕竟她是洛王妃,地位在那里摆着。
瞧着新鲜出炉的洛王妃,如此的年轻貌美,家世不显,却能得了洛王倾心,众人心里真是滋味难言。
云染并未做下,笑着对大家说道:“既是家宴,诸位无须多礼,请坐。”
言行间落落大方,不见丝毫的拘束小家子气,到还真有几分气派。
近日邀请来的人,大多是跟云染穆沁岚她们年纪相当的人,多是嫁了人的少妇,说话间比姑娘们多了几分爽朗,很快的就热闹起来。
云染还看到了韩慧初,倒是有些意外。
韩慧初并未坐过来,遥遥对着云然一笑,举起酒杯。
云染也对着她一笑,手中酒杯摇举。
近日来的客人真不少,云染还看到了好些熟面孔。
比如赵氏娘家的侄媳妇义安伯府嫡长媳朱氏,靖国公府世子夫人龙氏,恒安侯夫人陈氏,还有与武安侯府世子订了婚事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5:花宴生事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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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火石光的片刻,在脑子计划过。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云染根本就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就伸了手。
她的确是恨顾书萱,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无辜。
她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没办法看着一个小生命就这样没了。
她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条线。
所以,她的动作比她的理智要快。
因为顾书萱是被绊倒,云染伸手挡了一挡,但是也难以抗住这个意外,瞬间就被顾书萱扑倒在地上。
云染摔在地上,刚好垫住了顾书萱。
顾书萱整个人脸都白了,下意识的去抱住自己的肚子,这个动作让云染知道,她是知道自己有孕的。
既然知道,还这样出风头,简直是不知所谓!
秋禾春信忙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人拉起来。
“王妃,您没事吧?”秋禾担心极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没来得及吃出手。
云染倒是没大碍,站起来后看着顾书萱面色苍白,直接说道:“请郎中来给萱姨娘看看,瞧这小脸白的,别碰到哪儿。”
月华立刻吩咐人去请郎中。
谭氏此时也着急的走过来,神色严肃,看着顾书萱的神色有些不悦,显然是对于她的出丑很是介怀,正欲开口训斥两句,去听到王妃道:“扶着萱姨娘坐下,我看着她神色不太对。”
春信忙扶着人坐下,又吩咐小丫头端杯茶来压压惊。
谭氏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云染说道:“亏了三弟妹,不然这孩子沈氏要摔一跤了。”
“举手之劳罢了,都是一家人,大嫂不必这么客气。”云染浅浅一笑,又对着大家说道:“咱们继续,这样的好日子里,不仅有好花,还有好酒,纵不能一醉方休,也得玩的开心才好。”
云染转眼间就掌控了全场,言笑晏晏,说话逗趣,不动声色的就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很快的气氛又融洽起来。
仿若方才真是个意外。
穆沁岚低头蹙眉,但是还是不得不随着顾云染的话,招待这里的客人,坐那弯腰赔笑的事情,还要捧着顾云染的话,表现出一派家族和睦的样子。
外头公公正在跟洛王争功,他们内宅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个时候,传出不合的消息去。
就算是咬着牙,也得忍着。
谭氏本就是八面玲珑的,此时自然不能让顾云染出了风头,越发的满场走,跟大家相谈甚欢。
云染瞧着这一幕,这才重新坐回去,淡淡的转头间,眼睛似有意无意的擦过庞姝仪的面庞。
庞姝仪心中一紧,面上却对着顾云染柔柔一笑,顺从尊敬。
顾云染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不会的,自己做得那么隐秘,只是悄悄地伸了伸脚,就算是顾书萱都未必能知道伸脚的是哪一个。
她要是质问自己,完全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庞姝仪心里捏着一把劲儿,掌心冷汗直冒,但是出乎她意料的,顾云染似乎并未有质问的意思。
是她心中紧张想多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郎中来了。
诊脉之后,果然顾书萱有孕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谭氏大喜,穆沁岚一直没动静,顾书萱也没动静,她真是担心死了。
现在终于有一个怀孕了,可不是大喜事儿吗?
谭氏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着顾书萱的眼神那叫一个和蔼。
“你这孩子真是粗心,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亏得方才王妃,不然这可真是……”谭氏想想也有些后怕,这么一瞬间,对云染倒是有几分感激。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
要是顾云染知道顾书萱肚子里有孩子,未必就会伸手了。
亏得她不知道。
穆沁岚面色煞白的站在谭氏身后,还要挤出笑容,应付大家的恭喜。
顾书萱果然竟然怀孕了!
这个践人竟然怀孕了!
“娘,不如先送萱姨娘回去吧,方才摔了一跤,合该好好地将养着才是。”穆沁岚柔声细语的说道。
谭氏忙道:“对对对,来人送萱姨娘回去。”
顾书萱满脸的笑容,又带着几分羞怯,将一个乍然知道自己有孕惊喜的模样,表演的惟妙惟俏。
云染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打算掺和一脚,就起身说道:“多喝两杯就有些受不住了,我就先告辞一杯,大家继续,玩得尽兴。”
她现在是洛王妃,提前退席谁敢说什么。
自然是众人开开心心的将她送走。
庞姝仪本想一起离开,但是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方才顾书萱看着她的眼神十分的吓人,她还是不要惹她的好。
想想自己也有些后怕,她是跟穆沁岚联手,今日也只是想让顾书萱出丑,但是绝对没想到顾书萱有了身孕。
要是顾书萱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意外,她简直不敢想接下来的事情。
谭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不依不饶的查起来,自己未必就?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6:商量对策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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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跟赵氏的纠结,云染完全不知道,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就躺下休息了。
等到小憩醒来,外面天都黑了。
穆逸也不在家,只剩她一个,就有些懒懒的。
外头摆了膳,随意地吃了点,就让人撤了。
自己进来捧着本书,坐在宫灯下,却暗自出神。
庞姝仪不会无缘无故的去还顾书萱,她今日那一脚,这么巧,是知道了顾书萱怀孕暗下杀手,还是真的巧合?
庞姝仪跟顾书萱没有利益之争,按理说不应该出手对付顾书萱才是。
可她就是这么做了。
云染就估摸着,一定是顾书萱跟穆沁岚联手了,不然以庞姝仪的谨慎,怎么会刚进王府就敢这么多,必然是有依仗的。
而且,庞姝仪很聪明,她只是伸了一只脚,神不知鬼不觉,事后没证据她能轻松脱身。
若不是自己有这样的预感,顾书萱今日肚中孩子绝对保不住。
她就知道这个庞姝仪不是安分的!
这个消息,她还是要让人透给顾书萱知道的好,让她们去撕吧,她只要看热闹就好了。
打定了主意,云染这才轻松了几分,看了几页书,便安然入睡了。
第二日,云染让春信把这消息瞧瞧传出去,谁知道她的消息还没穿出去,春信倒是给她带了个大消息。
“抬了个通房?”云染真是没想到,顾书萱现在居然能狠得下心用这一招了。
她那么喜欢司空焱,现在却要亲手把她的婢女送到自己丈夫的*上,这个滋味想必是不好受吧?
真是想不到,昔日高傲的国公府姑娘,如今也能做到这一步了。
大家……都变了。
“是,据说是昨晚上抬的。”春信低声说道,“大少爷知道萱姨娘怀了身孕,昨晚上去探望她,后来大少奶奶身边的丫头去请大少爷,然后萱姨娘就好像是肚子不舒服,把大少爷留下了。”
真是一出热闹的好戏,昨晚上她*好眠,没想到西院那么热闹。
穆沁岚看着顾书萱怀孕了,必然是心急了,就想着自己赶紧也要怀一个。忍不住低声下气去姨娘的院子里请人,结果呢?
却被顾书萱打了脸,不仅没把丈夫请回去,顾书萱还抬了个通房给她打擂台。
这会儿只怕是穆沁岚要气得吐血了。
云染轻轻一笑,这个结果她自然是喜欢的。
只是想起司空焱那张干净的面庞,又想起通房这两个字,总有种别扭的感觉。
向他那般如谪仙般的人物,实在是很难令人将他跟俗世*男子相提并论。
然而,司空焱却并没有不同。
立冬那一日,天气格外的寒冷。
屋子里烧着地龙,云染只穿了件单衣,手里拿着司空穆晟送回来的第一封信。
北疆下了大雪,两军并未交战,但是一直在僵持。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原本一触即发的大战,就被无线延后了。
这样的天气里,谁又敢轻易的出兵。
信中司空穆晟讲了些边关的趣事,云染看的眉眼都弯了起来。又提到他故意将司空穆齐支开,去另外一处扎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云染这才松了口气。
提笔给司空穆晟写了回信,将家里的事情简单告知,让他不用担心,一切安好。
信送出去第三日,宫中钟响。
太子病逝。
洛王府里立刻行动起来,收红披白,全府肃穆,来往的下人个个屏气静声,不敢带一丝笑颜。
云染也换上了素服,头上的簪了银簪,神色紧张地坐在那里。
太子死了,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果然,太子病逝之后,先是传来皇后昏倒,皇帝痛哭失子,不能自已的消息,又传出皇帝亲笔写逝太子谥号“懿文”,葬皇陵。
整个京都一片缟素,人人哀戚。
云染担心她爹这个时候触皇帝霉头,被他趁机发落,连忙让人会去送信,亲笔写了信给她爹让他小心。
顾钧和回信,让云染放心,他已经搞了病假。
云染一愣,她爹还挺聪明,这个时候告病假避开皇帝的怒火,无疑是最好的。
可是要是皇帝起了疑心,怎么办?
心里火急火燎的,牵挂不已,就盼着皇帝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想起她爹来。
太子葬仪期间,宫中气氛诡异,连续数日,接连不断有官员被发落。
罢官免职都是轻的,还有几个倒霉的直接被推出去斩了。
一时间人人鹤唳风声,云染越发的担心。
作为皇室人员,云染是要进宫哭丧的,与她同行的还有谭氏跟郁氏,两人的神色皆不怎么好看。
太子没了,皇后性情大变,前来吊唁的人,看着皇后的样子个个触目惊心,生怕惹了皇后不开心。
云染本就是皇后的心头刺,这个时候更是小心翼翼,就这样还是每日被皇后冷落,他们这群人挨冻都是轻的,年轻还抗住的,有那年纪大的直接冻晕过去。
云染蹙眉,却一言不发。
谭氏也冷得够呛,东宫里上上下下除了哭丧的声音,其他的一点声响也没有,诺大的东宫,就像是一处地狱。
她们这些人所在的大殿,连个炭盆都没有,一站就是一天,任凭是谁也受不住。
云染手脚冷得厉害,她本就是人家母子婆媳的心头刺,这个时候更是咬着牙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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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没有承认庞姝仪是洛王府的侧妃,这个时候,庞姝仪没有回禀她径自回家,倒也说得过去。
“她可跟老王妃请示了?”云染回了自己的屋子,换了衣裳,洗漱之后,手里抱着暖炉看着秋禾问道。
“是,是请示了老王妃之后离开的。”秋禾垂首说道。
云染握着暖炉的手收紧,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下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是。”秋禾有些担心的看了王妃一眼,但是还是什么都么说的退了下去。
她看的出来,王妃很不高兴,但是她想不明白,王妃为什么不高兴。
庞姝仪离开王府不是更好吗?
这样的话,免费整日费心盯着她的行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优惠暗中下绊子。防她跟防贼一样,实在是太累了。
要她说,离开更好。
可是王妃明显是不这样想的。
秋禾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反正有事情的话,王妃会吩咐她的。
屋子里静了下来,墙角的四角宫灯散出柔和的光芒。
云染靠在遍地撒红织锦的软枕上,侧头看向黑沉沉的院子里,廊檐下的气死风灯如点点星光。
庞姝仪借口庞母生病回去侍疾,其实她并未回去庞家,而是一路出了京都,往北去了。
之前的她的脑海中,闪过三幅画面。
第一幅是庞姝仪坐在马车里女扮男装偷溜出城。
第二幅是她星夜赶路,面带急色。
第三幅……
第三幅是庞姝仪半路上遇到了接旨回京的司空穆晟,她虚靠在司空穆晟的怀里,肩上插着一支染血的利箭!
脑海中浮现出遇到庞姝仪之后的所有事情,云染就想起上一回踏青的时候,庞姝仪也是在司空穆晟遇险的时候出现。
那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倒是也有种美女救英雄的架势。
所以……
所以……
庞姝仪跟她一样,是重活了一回了?
不对,不应该是的,若是那样的话,庞姝仪每次针对自己不会这么失策。
不,也不应该这么说。
上辈子的顾云染出家做了居士。
这辈子的顾云染换了一个灵魂,庞姝仪就算是知道她,也没有办法针对性的下手。
可是,庞姝仪给她的感觉实在是不像是重活一回的人,如果她是重活一回的人,她爹爹上回也不会惹怒皇上,所以说,会不会庞姝仪并不是跟她一般重活了一回。
而是……而是能预知跟司空穆晟有关的事情?
如果这样说的话,事情就能对的上了。
因为庞姝仪每次做的事情,都是根据司空穆晟来行动的。
针对性特别强,而且正确性高。
这次她知道了司空穆晟回京的路上会遇险,所以这才急匆匆的找了个借口出京,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司空穆晟跟前刷好感了吗?
救命之恩……
这可是不得了的恩情。
云染缓缓的闭上眼睛。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都不知道司空穆晟会遇险,原主的记忆实在是有局限性,而且上辈子司空穆晟根本就没回京,这辈子突生意外,皇帝忽然招司空穆晟回京,不知道会不会日后的发展也会脱离上一世的轨迹。
云染不敢去想。
可是,庞姝仪比她有优势。
明日还要进宫,她没有办法出京。
直到太子下葬,她才能解脱日日进宫守丧的行程。
但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庞姝仪去抢她的丈夫,她也做不到!
“秋禾。”
“奴婢在!”秋禾立刻掀帘子进来,她一直在外头守着,此时听到声音,就赶紧进来了。
“去吧秦运叫来,我有事情吩咐他。”
“是。”
秋禾连忙去找秦运,看着王妃的神色凝重,心里也忐忑不已。
云染起身,去了东梢间,提笔写信。
秦运到的时候,就看到王妃坐在小花厅里,他连忙进去行礼问安,“属下秦运参见王妃。”
“秦护卫快请起。”云染开口说道,“我这里有件事情,需要你连夜出发,你可有出城的令牌?”
秦运犹豫一下,不知道王妃要做什么,但是想起王爷临走前的吩咐,点头说道:“属下能连夜出城。”
但是没说有没有令牌。
云染也不追究这个,就直接说道:“府里的事情你交给别人,你星夜赶路,将这封信交给王爷。记住一件事情,务必要赶在庞姝仪之前见到王爷,万分重要。”
秦运大惊,看着王妃脱口说道:“庞姑娘出京了?”
不是回娘家侍疾了吗?
云染没打算解释,只是说道:“是,她出京了,而且是连夜赶往北方,这件事情你不用去管,路上遇到庞姝仪一行也不用现身,你只要赶在他们之前见到王爷,将信交给他做够了。”
秦运看着王妃神色凛然,眼中隐带厉色,不由心头一颤,并不敢多问,连忙上前躬身接过那封信,“属下这就起身,王妃可还有别的吩咐?”
云染抿抿唇,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并无,你路上注意安全。”
“是。”秦运行李退下,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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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今儿个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荆王妃盯着三人开口说道。
荆王妃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说话扎人,行事刻薄,这么直白的话别人不好开口,她是敢说的。
定王妃是个沉得住气性子阴沉的人,十句话里有九句半是不能信的,此时也是神色淡淡的打量着三人,似乎要看粗些什么似的。
云染虽然年纪最小,但是她却知道一个道理。
四位王爷里,司空穆晟是最有权势,最不好相处,个性最强的那个,因此其他几个王爷在他面前并没有多少底气。
至少,比起打仗来,三个串成一串儿,也不是司空穆晟的对手。
许是因为这个,靖王妃跟定王妃看着云染就格外的不顺眼,因着她年纪小,总想着压她一头。
人一旦被人压下去了,想要再翻身可就不容易了。
气势上输了,那口气也就散了。
云染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自己又不能跟司空穆晟似的毫无顾忌,因此行事的时候,虽有几分顾忌,但是也不曾让自己吃亏。
此时,靖王妃这寒酸试探的话,云染就轻声开口不软不硬的堵了回去,“在宫门口正好遇上宣王妃姐姐婆媳,就一起来了。”
宣王妃带着儿媳孙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此时也说了一句,半开玩笑的强调,“这话说得,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醋味,昨儿个我还跟你一起来的呢。”
定王妃的眼睛扫过云染,就见这位最年轻的洛王妃,神色自在的坐在那里,那双眸子深深浅浅的让人看不分明。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顾氏可不是个好拿捏的小姑娘。
难怪能稳稳的坐上洛王妃的位置。
若是没点手段,也不会令司空穆晟那样的男人,松口娶了做王妃。
论身份地位,就算是她是诚国公府一脉,但是到底是分出去的一脉,并非嫡枝。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说道:“也该开始了,不要说话了。”
每日哭丧都是有时辰的,何时哭,何时歇,都有规章。
哭丧是个技术活儿,哭的时候要悲戚落泪,真情真意,不哭的时候要赶紧的养精蓄锐,收敛情绪。
这几日熬下来,大家的精神自然萎靡了许多,不过是强撑着而已。
按理说,几位王妃是长辈,不该这样辛苦。
几位王妃都是有座位的,但是做儿媳的可没有座位。
云染作为最年轻的,不好一直坐着,因此大多时候她是半蹲着的,表表姿态,免得被皇后太子妃捉住把柄,得不偿失。
又是一天。
云染扶着秋禾的手出宫的时候,双腿已经酸软的没有丝毫的力气。
今日太子妃哭得昏厥在堂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昏倒的时候抓住了云染的袖子,差点害得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亏得秋禾力气大,稳稳地抓住了她。
太子妃乔氏昏倒了可以去休息了,云染却还要继续守灵。
这么折腾下来,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等上了马车,云染抱着暖手炉,长长的松了口气。
马车摇摇晃晃的回了王府,胡乱的用过饭,就一头扎进锦被中,陷入酣睡。
先有太子妃的“昏倒”差点害的云染摔跤,第二天继续进宫,云染午膳的粥碗却被人悄悄的换了。
若不是云染素来谨慎,吃喝一向极为小心,发现之前给她的粥碗碗沿上花纹略有不同,可能就真的中招了。
那碗粥,云染没敢动。
就这样回了王府,晚上的时候肚子也有些不舒服,连夜请了郎中进府。
她入口了*之物,易导致腹泻。
云染的神色渐冷,看来是宫里的人忍不住了,这是要对她下手了。
就是不知道是太子妃乔氏还是皇后。
再进宫,云染不管是喝水还是用膳都只是做做样子,沾沾唇,丝毫不敢咽下去。
如此在宫里硬抗一天,晚上回府在吃饭,没熬几天,整个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
宣王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悄悄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糕点,偷偷地裹在帕子里,塞到了云染的手里。
在太子即将要送入皇陵下葬的时候,洛王回京。
那天是个极好的天气,万里晴空,云染远远地就看到司空穆晟甲胄鲜明,龙行虎步踏过宫门,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人忍不住的多看一眼。
英武非凡。
知道他会安然无恙,但是脑海中闪过的有关庞姝仪的画面,还是让她很不安。
不知道庞姝仪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司空穆晟怎么躲过那一场埋伏。
不知道埋伏他的人是北冥的人,还是……当今的人。
看着他平安入了宫,云染这才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洛王回来了,你也能松口气了。”宣王妃站在云染身边轻声说道。
“这几日多谢宣王妃姐姐周旋照顾。”云染道。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宣王妃垂着头轻声说道。
又到出宫之时,云染随着大家走出宫门,前面的人忽然顿住脚。
她也跟着停了下来。
抬头望去,就看到宫门之外,一人背对众人,双手负后,仰望星空。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有人走出的声音,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云染惊喜的对上他的眸子,脸上带着压抑不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59:思量对策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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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傻是装不过去的。
云染写出那封信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得有个交代。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半垂着头没有看他,看得出她很紧张。但是她不知道,其实他更紧张。
他想知道,她怎么就知道他会被埋伏!
他想知道,她怎么知道庞姝仪豁出去想要美女救英雄!
他想知道,她还知道什么!
太多的疑问堵在心口,可是瞧着她有些躲避无措的样子,满口的疑问,就慢慢地压了下去。
他知道她身上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是看她这样子,似乎是还没想好怎么跟自己讲。
“如果你没想好怎么跟我说,那就先不说。”司空穆晟将那封信慢慢的收回来。
云染惊讶的抬起头看他一眼,她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放佛在这一刻,瞬间鼓足了勇气。
若是错过这一刻,她不知道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是什么时候。
云染一把抓住了那封信!
司空穆晟的手跟她各持信的一边。
看着云染,司空穆晟先松了手,神色却松缓下来。
云染抓着那封信,爬进了帐子里,靠着墙坐下,看着司空穆晟,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你进来,把帐子落下来,我慢慢跟你讲。”
司空穆晟挑眉,不过还是依她所言,坐了进来,落下帐子。
挡住了那一室明亮的灯光。
帐子里暗了下来,隐隐绰绰的看到对方的容颜。
“你想先知道什么?”云染自己不知道从哪里讲起,索性问他。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就是不肯看着他。
这是一种躲避中带着防备的姿态。
司空穆晟抿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怎么知道庞姝仪出京的?”
看过信后,他立刻找了秦运过去查问,秦运说过,她得知庞姝仪回府侍疾,到吩咐他出京送信这段时间,没有派任何人出去调查。
所以,她是怎么从庞姝仪回府侍疾想到她私自出京的。
云染定定神,盯着锦被上的团花牡丹纹,这才开口说道:“还记得那次踏青遇袭吗?”
“记得。”司空穆晟皱眉,跟那个有关系?
“在那之前,我跟庞姝仪遇到过几次,但是从您没有发生异样。可是那一次再见到庞姝仪,我身上有了某种的变化……”
云染的声音不急不缓,慢慢的叙说自己脑海中会出现怪异画面的事情。
她没办法一开始就讲自己重活一回的事情,她怕会吓到司空穆晟,想了想就从这个开始讲吧。
若是他信她,她就再跟他讲自己的故事。
至于之后如何,就看他了。
云染没把握,但是她不想再这样辛苦遮掩了。
而她,也瞒不下去了。
司空穆晟太聪明,这次的事情这么多的破绽,她没办法找个完美无缺的借口糊弄他。
她,其实打心里也不想骗他了。
讲完之后,帐子里一片安静。
司空穆晟神色诡异的看着云染,瞧着小丫头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看也不看他。
其实他不太敢相信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一个人能知道另一个人的想法,这个实在是太恐怖了!
“你只能看到庞姝仪的,那别人的呢?”
云染摇摇头,“看不到,只有庞姝仪的。”
“所以,踏青那一次你才冲出去阻止薛定愕?”
云染点点头,“是,我还救了顾书萱肚子里的孩子,还躲过了庞姝仪在老王妃寿诞上对我的算计,每一次都是真的。所以这一次,我也毫不犹豫的信了,就给你写了信。”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司空穆晟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帐子里又安静下来。
云染大气都不敢喘了,悄悄地抬头瞅了一眼司空穆晟,就看着他皱着眉头的坐在那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会知道在想什么。
完了,他不会把自己当怪物了吧?
就在云染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司空穆晟问道:“那庞姝仪为何会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她若不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给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人还真是……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云染又纠结了,想了想,才说道:“我猜着她可能有某种旁人不知道的本事,能预知未来,至少是能知道跟你有关的。”
司空穆晟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杀气。
云染被他的戾气所摄,不由得浑身一颤。
是啊,没有谁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以后的事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性命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她……忘了这一点。
司空穆晟察觉到云染的惊恐,看她一眼,只见满脸的忐忑不安,惊恐复加。
连忙收起浑身的戾气,握住云染的手,“别怕。”
“怎么会不怕,你方才……方才太吓人了,好似随时会杀人似的。”云染就算是重生一回,那也是闺阁姑娘,胆气顶多比别的女子大一些,但是跟司空穆晟这样的男人是没法比的。
“庞姝仪这个人不能留了。”司空穆晟轻声说道。
云染:……
想要讲述自己命运的话,瞬间扼杀在这句话下。
云染不敢说了,真的不敢了。
“那你想……想怎么做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60:前尘过往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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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前尘过往,不想的时候也还好些,但是一旦解开那一层完好无损的皮,下面血淋淋的残酷便会露了出来。
在诚国公府的那些年,除了一个祖母还算是护着她,亲爹视若无睹,毫不关心,继母伪装极好最后却要了她的命。
那些看着锦上添花和乐融融的日子,都是她一步一步后退才维持出来的。
当时不觉得什么,只想着嫁出去就好了,那时候对于出嫁,她有一种极端的热情,那就是能脱离那样憋闷水深火热的生活。
这辈子重活一回,有亲爹的维护喜爱,有大伯母的悉心照料,有堂兄堂妹弟弟围绕身边,这才是生活的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忽然觉得这辈子的几年要远比她上辈子的十几年都要快活。
屋子里的蜡烛越来越短,时间一分一分的逝去,帐子里渐渐地没有了声音。
云染终于讲完了,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坐在那里,神色间带着一种木然的惆怅。
司空穆晟整个人都惊掉了。
他这辈子第一回听说这样的诡异的事情,甚至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
他的枕边人,居然是死过一回又活过来的人。
前后两辈子,还不是一个人。
可是他的眼睛落在云染那近乎于死寂般的脸上时,心口像是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小姑娘明显是怕极了,怕到尽头,想是她自己也知道可能遇到的结果,想到自己会有的反应,这才这么平静,脸上透着一股子带着释然的平静。
大概她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归处,所以才会这么平静。
她对她自己没信心,也对他没……信心。
若是平常人,遇上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惊惧交加,心中厌恶,恨不能立时就断了夫妻关系。
可他除了一开始的毛骨悚然,不可置信,现在瞧着她的神色,涌上心头的却是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的疼惜。
是,他心疼她。
他跟她相识几年,她是个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想想难怪当初她避着自己走,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份的。没有因着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主动缠上来,可见她是个心有傲骨的人。
他其实更愤怒的是,她居然就是当初被烧死的司空焱的未婚妻。
当时他得到这个消息时,完全没放到心上。
不过是个与司空焱定了婚事的姑娘,没什么福气的死于大火中。
至于那场火是如何来的,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与他何干?
可他现在不这么想了,只这么看着她,他就心疼的不得了。
心底深处的怒火就一层层的蔓延上来。
好久没听到司空穆晟说话,云染心里倒也没失望,只想着这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呢。
定了定神,云染故作轻松的开口说道:“王爷不用担心,我也不会令你为难。你若是想要休妻,我会拿着休书走的。你若是不想惹人非议,那我避到庄子上去就可,也不会令你看到心烦……”
云染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拽了过去,整个人扑进了司空穆晟的怀里,撞到了他的胸膛上,鼻尖处传来微微的钝痛。
“你要跑到哪里去?休书?想得倒是美,本王辛辛苦苦把你娶回来,可不是放你去庄子上逍遥的。”
云染:……
她想要抬起头去看他,被他用力按在怀中,那力气大的将她似乎要将她箍进他的骨头中。
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云染完全顾不上了,他……他什么意思?
“王爷……你不怕吗?”云染心口砰砰直跳,觉得整个人都要颤抖起来。
“本王这辈子杀人无数,什么事没见过,有什么可怕的。”
司空穆晟是有些不自在,可是想着云染方才说拿着一只休书走人,心里就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
云染的性子素来就是这样,从来不拖泥带水,想好的事情不会犹豫。
他知道,只要他有一分迟疑,他们之间怕是都要有裂痕了。
他是她想要娶的姑娘,就算是……就算是有这样诡异的经历,可是在休掉她从此后与她再无干系,和想要与她好好过日子之间选一个的话,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他居然更喜欢后面一个。
“……可我怕。”云染听着司空穆晟这么坚定地语气,方才还不觉得委屈的自己,这会儿却心酸起来,“这些事儿我谁都不敢说,我怕被人当成异类,被人当成鬼怪,怕被人一把火再给烧了。
我原想过,这辈子再也不嫁人的。可是上辈子顾云染青灯古佛,爹爹跟繁哥儿不知道有多伤心难过。繁哥儿还要娶妻,怎么能有一个终生不嫁的姐姐,说出去脸上无光,好人家的姑娘哪个愿意嫁给他。
爹爹要做官,家里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他怎么应付同僚的眼光,会被人一辈子嗤笑。我思来想去,夜夜难寐,不嫁是罪,嫁了也是罪……”
云染哭的哽咽不已,泪珠直落。
司空穆晟看着她抖成一团的?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61:所谓病故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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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怎么可能司空穆晟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讲她对她自己的安排,那么轻松吐出‘病故’两个字,让他心肝脾胃都疼得揪了起来。
什么毛骨悚然?
什么惊惧愕然?
什么鬼怪异类?
全都抵不过“病故”两个字带给他的恼怒。
云染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场真心话的坦白,最后是怎么变成妖精打架的。
心思有点复杂。
难道不应是司空穆晟从此远了她吗?
可他这么热情如火,实在是令她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最后扛不住了睡了过去,也没机会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看着云染倦极之后的睡颜,司空穆晟一夜无眠。
打起帐子,搬了宫灯过来,借着灯光看着她。
还是他喜欢的那张脸,就算是知道她来历不一般,瞧着这张脸,还是没办法跟她划清界限。
他这辈子没动过心,当初待她也不是男女之情。
可是处着处着就不一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脑子里想起她的时候,就是那张甜甜的笑脸,再也放不下了。
东宫落水的时候,想都没想跳下去把她捞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去的话,小姑娘就要被别人捞走了。
来不及多想,就那么跳下去了。
听完她的话,现在再想,难怪她当初见到自己避如蛇蝎,原来她是知道自己未来是……
不想死,就要去争。
司空穆晟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现在。
他不想她死,不想她跟自己生分,不想她为她自己安排的‘病故’,不想她从此后跟自己再无瓜葛。
他不想撒手,那就只能将她捆在身边,让她安心。
想明白这一点,司空穆晟的脑海中一片清明。
他喜欢的就是这个人,管他什么来历。
今日太子下葬,送入皇陵,云染这几日到了时辰就要起,已经形成习惯,就算是再疲惫,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头疼欲裂,云染又闭上眼睛,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到这里,又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侧过头去,就看到半坐着的司空穆晟。
眼睛里带着血丝,一片红色,青色的胡茬密密麻麻,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更添几分不羁落拓的气息。
他似是整夜未眠。
云染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猛地坐起身来,抓着锦被裹住自己,看着他。
司空穆晟听到她的动静,也没侧头看她。
云染就觉得十分的尴尬,缓缓地垂下头,她能猜得出他很不高兴,但是她……不知道也猜不出他为了哪一桩不高兴。
许久没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司空穆晟转过头来,就看到小姑娘抱着被子裹着自己,眼神发飘的盯着锦被上的团花。
那模样可怜的,就好像是他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一样。
真是令人气闷。
明明……明明是她惹他生气,怎么瞧着倒像是自己闯了祸似的。
想起“病故”俩字,就冒出一股邪火来,恨不能打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这辈子我都不想听到‘病故’两个字,你敢再说就试试看。”司空穆晟咬着牙说道。
云染听着他毛骨悚然的声音,还是壮着胆子瞅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可真愁人,他不喜欢“病故”,那她还得想别的法子。
瞧着云染蹙眉又困扰的样子,司空穆晟脸黑如锅底,她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算了,瞧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蠢得这么可笑。
“想什么呢?”
“……”云染对上司空穆晟有些恐怖的眼神,心里的话就讲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如果说,她在想什么法子离开,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她今天就不要出门了。
这会儿知道怕了?
司空穆晟松口气,又想起她那可怜的经历,神色放缓几分,“别整天胡思乱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后日子长着呢。”
他觉得自己也疯了,遇上这样的情况,其实就应该按照她说的来个“病故”才是。
谁愿意枕边人不人不鬼的。
可他舍不得。
他什么意思?
这是……没事了?
云染又惊又喜,能活着谁愿意死啊,她还想看着繁哥儿娶亲,还想给爹爹养老送终,让他颐养天年。
她其实也还想跟他能白头到老。
“你不怕吗?”云染盯着司空穆晟问,是个人都会怕的吧?
司空穆晟瞪她一眼。
云染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摸摸鼻子垂下头去。
天色还早,此时外面才想起轻手轻脚的声音,丫头婆子起床了。
云染还想说什么,忽然就被司空穆晟连人带被抱了过去,他的下巴带着胡茬搁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有些刺痛。
“你就当做了场梦吧,我也当做了场梦。”
“可那不是梦,是真的。”云染听得出司空穆晟的意思,是想当没发生过,可是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没发生过呢?
现在他瞧着自己可怜糊弄过去,万一以后要是厌恶起来怎么办?
倒不如不要心怀侥幸,把事情一次说个清楚才好。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拖泥带水,不喜欢逃避侥幸。
司空穆晟气的牙都痒了,他给她台阶下,你麻溜下来就是了,犟什么嘴?
正想要开口,就听着云染身躯轻颤,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这样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我要是想要骗你,这事儿我就不说了,可我不想骗你。”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62:怎么可能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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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像他这样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暴君?
察觉到司空穆晟神色不善,云染就叹口气,“我也不相信,跟王爷相处以来,现在的你实在是跟记忆中不一样。”
“太子病逝的时间是一样的?”
“是,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云染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不过记忆中,皇上并没有宣召你回京。而是在太子病逝后的一段时间里,一直给你施压、打击。”
云染想起记忆中知道的事情,就仔细的讲了一遍,可惜她也只是知道大概的事情,具体过程并不清楚,能说给他听的有限。
司空穆晟心中却是一阵阵的惊涛骇浪,难怪这段日子皇上发往边关的旨意不太寻常,原来在太子病重的时候,已经想着怎么铲除自己了。
只是,上辈子没有宣召自己回京,而现在却发生了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
上辈子自己未回京,云染说京都三王各自为政,为夺皇位彼此倾轧。而他是在边关一直等到京都打乱,最后才带着大军杀了回来。
这其中必然有甚么变故,不然的话,以自己的性子,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要在边关苦熬等待。
到底是什么事情?
会不会跟自己回京这个变故有关系?
上辈子皇上没有宣召他回来,可是这辈子却宣召他回来。
这里头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云染说,他踏着重重白骨,满地鲜血,才登上了皇位。
因为手段残忍,杀掠无数,被人称之暴君。
想想就憋闷,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立身不正何以服天下?
手段残暴,贯之暴君,他是傻了自己给自己抹黑?
瞧着司空穆晟神色实在是太难看,云染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说的都是事实啊?
“那我上辈子娶妻没有?”
司空穆晟忽然开口这么一问,云染顿时愣住了,看着他,摇摇头。
司空穆晟眉头皱的更紧,这倒是符合他的性子,他本来也没娶妻的打算。
遇上云染,娶她回家,本来也是个意外。
就在这个时候,云染忽然幽幽的讲了一句,“你虽然没娶妻,但是登基之后,呼声最高坐上后位的可是庞姝仪。”
听着云染含酸的语气,司空穆晟看她一眼,这会儿也不怕了,居然还知道吃醋了。
“所以你不喜她?”司空穆晟有心逗她,开口说道。
云染:……
能不能不要问的这么直白。
想了想,云染想起司空穆晟之前答应她的话,就抬起头来,看着他,“我就不喜怎么了?”
瞧那理直气壮地模样,真是看不出来早上起来还胆战心惊的,这会儿遇到吃醋的事儿,倒是浑然不惧,什么都扔到脑后头去了。
司空穆晟忽然就笑了,也对,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云染。
总爱拈酸吃醋的。
笑什么笑?
云染憋闷死了,有这么好笑吗?
“那为什么她是呼声最高的?”司空穆晟看着她脸越来越黑,憋住笑一本正经的问道。
云染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才说道:“具体的不太清楚,但是后来听说庞一统归顺了你,与你里应外合,是立了功的。”
瞧着云染神色怏怏的,司空穆晟又想笑了。
原来是这样。
他的确是收到过庞一统的信,信中他也的确有意思试探。只是,许是这辈子多了个云染的缘故,他对庞家实在是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庞一统在圣上跟他之间,两面三刀,信不起这个人来。
“那岳父大人呢?”司空穆晟又问道,天才举人、钦点状元,这样的人在上辈子也一定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不可能会默默无闻的。
云染不想说话了,她能告诉他,你们是死对头吗?
点蜡。
云染闭嘴不言,司空穆晟越想知道,索性坐到她身边去。
云染:……
看着云染纠结的样子,司空穆晟就想要笑。
她说她不想骗他,所以这会儿她一定在纠结。不骗他就要说实话,可是说实话,只怕他们翁婿俩是对头。
想明白这个,司空穆晟又想起以前顾钧和的一些行为,慢慢的就想弄明白了。
这辈子顾钧和没有跟皇上走得太近,必然是她的功劳了。
倒是见机得快,想起来那时候躲自己避如蛇蝎,倒是在她爹的事情上费尽心思,拉回正轨。
想想心里不太舒服。
知道自己的前程,还避之不及,明显是……
瞧不上他?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看着司空穆晟越来越黑的脸,云染真是要哭了,算了,就实话实说吧。
反正他这么聪明,也一定会猜的出来的。
云染索性就直说了,纵然司空穆晟已经自己猜到了,还是有些不爽。
“我爹素来忠君爱民,而且他中状元那会儿,皇上也的确是待他不错,得他提拔青云直上,我爹自然是要报皇恩。”云染忙给他解释,“可是这辈子不一样了啊,可是太子因我之故,对我爹爹下手,我爹明辨是非,这回可没选错人。”
司空穆晟看了云染一眼,上辈子顾云染是个安于后宅的人,太子必然不?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63:开么玩笑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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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病逝,皇帝再无子嗣,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再生出一个来。
所以,眼下几个王府的形势就变得十分的诡异。
其他三家王府都有子嗣,并不止一个,唯独洛王膝下无子,但是四王之中却又是他权柄最高。
不管如何,下一任的皇位继承着,必然是从四家王府里选一个。
但是,以司空穆晟的年纪,大家潜意识的就把他排除了,毕竟皇上选继承人,不可能选一个年纪这么大的,有主张的,且十分强势的人。
只能选年纪小的,放在身边慢慢的调、教才是。
可是,大家又忌惮洛王手中的兵权。
此时,宣王妃主动示好亲近,心中有什么打算,已经不用说了。
必然是想拉拢洛王府而已。
云染若是没有重活一回,必然是欣喜这样的局面。
但是正因为不是,所以她才更加的小心翼翼。
既不想跟宣王府结仇,又不能走得太近,云染想了想,就对着宣王妃说道:“府里事情一大堆,怕是挪不出空来。年前也没几天了,姐姐知道,我又是新妇,好些事情得提前准备起来才是。”
看着云染一脸的为难,宣王妃就明白了。
洛王府中是个什么情形,她们这些皇室宗亲比别人更加清楚,云染的处境也就能理解一二,不过还是有些失望,但是还是笑着说道:“原想着跟你一起散散心,这些日子也是太累了。”
“宣王妃姐姐的好意我自然是心领了,等到开春天暖,届时我请姐姐去踏青,咱们好好热闹热闹。”云染抿唇浅笑,一脸诚恳,还带着几分新嫁妇的忐忑。
宣王妃想着到底还是个刚嫁人没多久的孩子,事情想得多,又想周全,也不容易,虽然有心拉拢她,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闹得不愉快,索性大方的笑道:“那可说好了。”
“是。”云染也笑了,觉得宣王妃这个人倒是个通情达理的。
云染跟宣王妃告别,上了自家的马车离开。
宣王妃也上了自家的马车,儿媳孙氏也跟着上去,婆媳俩相对而坐。
孙氏亲手倒了杯茶给婆婆,犹豫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娘,您说洛王妃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宣王妃眼睛一闪,看了儿媳一眼,“你看出什么来了?”
孙氏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我娘家妹妹跟延平侯府的嫡长女相识,倒是听妹妹说过几次,白姑娘常夸赞洛王妃很聪慧。”
宣王妃眉心轻蹙,想了想延平侯府对上号之后,这才说道:“恍惚记得见过那白姑娘。”
“是,去岁您生辰宴的时候,延平侯夫人带着白姑娘一起去的,还给您行过礼呢。”孙氏轻声说道,“延平侯府的姑娘素来名声不错,能得她这样说,想来是必然极为出众的。”
宣王妃靠在软枕上沉思不语,孙氏也就不再开口,心里却也有自己的思量。
过了好一会儿,宣王妃忽然开口说道:“那白姑娘定了亲事没有?”
“听说延平侯府正在相看,好似还未定下来。”孙氏半垂着眸柔声说道。
宣王妃轻轻颔首,点头说道:“我记得你娘家兄弟还未成亲?”
孙氏颔首,无奈的笑道:“是,那是个爱读书的,一门心思钻进书袋子里,想要考个功名出来。家母也很着急,只是拗不过他罢了。”
“明年秋闱你弟弟要下场吧?”
“是。”
宣王妃膝下二子,长子已经娶妻,次子才十岁。
延平侯府在京都勋贵中虽然不是顶尖的,但是这几年也是路走的安稳,倒也不失为一个助力。
若是能攀上姻亲,这是最妥当的。
儿媳妇的娘家弟弟,虽然不是名门勋贵,却也是著姓大族秦阳孙家的嫡长子,配延平侯府的嫡长女也足够了。
打定了主意,宣王妃越想越觉得可行。
“那白姑娘跟宣王妃的关系很好?”
“师从齐先生,有同窗之谊,而且两人据说私下关系很不错,寻常往来也亲密。我妹妹跟白姑娘私交不错,这才知道些许。”
宣王妃看了自己这个低眉顺眼的儿媳妇一眼,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及这件事情,大约是秦家看中了延平侯府的姑娘,却又觉得贸然上门提亲,人家会一口拒了。
但是,若是宣王府出面那又不同。
不过,这是个两相得利的事情,宣王妃也就不计较儿媳的私心,这事儿还是要好好地想想。
虽然拐了一个大弯儿,但是若是能跟洛王府走得更近一些,得到洛王支持,无疑他们的胜算更大。
***
云染并不知道宣王妃婆媳的事情,回到府里后,先洗了个热气腾腾的澡,将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屋子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坐在榻上任由丫头给她用干帕子擦头发。
“府里最近可有什么事情?”云染半眯着眸开口问道,这些天她一直忙着,实在是顾不上王府的事情,得了闲这才问上一问。
秋禾跟春信跟着她进宫,府里的事情都是月华在顾着。
此时,听到王妃问话,月华就主动上前,笑着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就是西院那边闹腾了几回,听说很是热闹。”
云染眉峰微动,顾书萱怀了身孕,穆沁岚要是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64:姻亲攀附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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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瞧着司空穆晟神色不对,就担心路上是不是有什么意外。给他擦头发倒是成亲后养成的习惯,谁让他不喜婢女伺候。
没办法,屋子里也不能进小厮,这些事情边都是她来做。
习惯成自然,等到自己上手了,这才恍惚想起来,之前因为自己坦白还有些不自在,这会儿在她习惯的动作下,就有些尴尬起来。
这太熟练了,有的时候也是坑。
司空穆晟感受到身后云染的动作一下子停了,就侧头去看她,就见她眉头紧蹙,轻咬着唇,一副纠结的样子。
瞧着她这般模样,司空穆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不跟她计较了,她自己倒是迈不过去了。
索性自己拿了帕子三两下擦了头发,也没擦干,只把水珠擦没了。扔了帕子在桌子上,就把云染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云染看着他,挤出一个微笑,“我让人给你留了吃的,这就让厨房送来,你想垫垫肚子。”
跑了一晚上,肯定是又饿又累。
司空穆晟还真是饿了,倒也没拦着她。
云染下了榻掀起帘子吩咐下去,很快的秋禾就带着人提着食盒进来,满满的摆了一桌子的饭菜。
一道豆腐鲜鱼汤,一道素炒三丝,一道蟹油拌佛皮,一道雪底芹芽,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虾仁蒸饺,一盅熬得软香浓糯八珍粥。
菜不多,却都是司空穆晟喜欢的口味,热饭热菜下肚,整个人都像是缓过来了。
等到他吃完,让底下人的收拾下去,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进了寝室。
两人并肩躺下,司空穆晟握着云染还有些冰凉的手指,轻声说道:“我说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信我?”
云染浑身一僵,“不是。”
“那是什么?”司空穆晟觉得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了,大概以后他得每天见着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的她。
他不喜欢她如今日这般,正好好的,一下子又惧怕起来。
云染盯着帐子顶,缠枝花纹的图案,金织银线绣成,灯光下隐隐生辉。
“我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就这么放了我……”
毕竟这样的事情,寻常人谁会相信。
就算是相信,谁又能若无其事?
司空穆晟半坐起来,看着云染苍白的脸上,往昔灵动的目光,带着几分迷茫夹着几许不安。
这是她的心结。
“我说了,就当一场梦。”司空穆晟盯着她道。
云染对上他的眼神,固执中带着坚定,带着几分不悦。
看着这个眼神,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是啊,若是他不喜,必然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下手处决了她就是,何至于跟她绕圈子?
他这样说,那就是真的这样想的。
望着他,自打说出这个事情后,第一次露出了轻松地笑容。
云染也坐起来,主动地靠近他,贴着他的胸膛,轻声说道:“是一场十分真实的梦。”
司空穆晟紧紧的环住她,“这就对了。”
云染无声无息的笑了。
“你还没告诉我路上的事情。”云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开口说道。
司空穆晟闻言,低头看着云染,就见她真的恢复如常,如往常一般问他,心里轻哼一声,倒是见机得快。
不过见她明白过来了,到底是开心的,嘴角微勾,就这么环着她,开口道:“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伏击。”
云染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又想起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问道:“谁下的手?后来呢?”
瞧着云染一脸怒火,司空穆晟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看着她,“谁下的手还不知道,没捉住活口。但是有个人出现了,你猜是谁?”
云染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司空穆晟,脸色慢慢的泛青,手脚在这一刹变得冰凉,试探的说道:“难道是庞姝仪?”
若不是她,司空穆晟不可能这样问她。
司空穆晟颔首,“是她!”
云染只觉得心口腾的一下子烧起了一把火,手掌狠狠的在锦被上锤了一下,“她怎么阴魂不散的?又想美女救英雄?”
这次她没有见到庞姝仪,所以也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忽然又看着司空穆晟问道:“那她成功了吗?”
看着云染气势汹汹的问他,司空穆晟默了一下,这会儿她倒是气势十足,放佛全然忘了之前,是谁还忐忑不安来着。
果然,吃起醋来,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过,这才是他的小姑娘。
“你跟我说了那些,当时我一看到陌生的马车忽然出现,又带着庞家的徽记,就立刻起了警戒心。我身边带着护卫,哪里用她来救我?”
听着司空穆晟口中的鄙夷之意,云染顿时就笑了。
瞧着她笑了,司空穆晟也不知道怎地松了口气,连带着他自己也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开心了?”
云染半抬着头, 你现在所看的《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365:夫妻同心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请百度搜:香满路言情 m.bookxml. 进去后再搜:枭宠狂妃:对门那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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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司空穆晟忽而又想起一事儿,看着云染说道:“上回,你不也是没有见到那庞姝仪,就知道她去找我的事情?”
云染一怔,这段日子进宫守灵太过疲劳,以至于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司空穆晟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来。
二人面面相觑。
“是啊,我之前也没见她,只是知道她的行踪,就能晓得她的动向。”云染皱眉,这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心烦意乱的,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两下,然后问道:“你今晚恐是没有想起庞姝仪这个人吧?”
自然是没有的,这么多日子一来实在是太累,她等着他的时候睡着了。
司空穆晟忽然就笑了,低沉的笑声,在这帐子里蔓延。
云染气的小脸通红,瞪着他,随即恹恹的说道:“难不成日后,我每日都要想她一遍?”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云染就真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那倒也不必,等她回来后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就是。”司空穆晟还是忍不住的笑,总觉得这事儿太可乐了。
云染:……
所以说,现在庞姝仪这人就更棘手了。
哎。
“行了,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先休息吧。”明儿个还要上朝,太子一死,年前朝中的局势必然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司空穆晟知道云染不乐意他冲走上辈子的老路,那么现在开始他就得仔细斟酌了。
想到这里,就翻身看着云染,却发现她不过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闭上眼睛居然就睡着了。
这心也真是够宽的。
这段日子也的确是太累了,司空穆晟也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司空穆晟一动,云染也跟着睁开眼睛了,就忙做起来,“什么时辰了?”
说着撩起帐子往外一看,立刻精神了几分,该去上朝的时辰了。
趿拉上鞋,披了外裳就下了榻。
听到动静,司空穆晟回过身来,看着她说道:“你起来做什么?天还早,回去睡吧。”
云染摇摇头,“都起来了。”说着就喊人备水。
她自己亲自服侍司空穆晟穿衣。
等到洗漱完毕,外头也已经备好了早膳。
云染陪着他用过早膳,送他出门。
到了门口,司空穆晟不让她出去,“外头冷,你好好的呆着吧。庞家那边的事情你看着办,我估摸着那边肯定会主动找你。”
云染也是这么想的,似笑非笑的看着司空穆晟,“真的全都由着我?”
司空穆晟瞧着她面带小得意的样子,故意板起脸来,“这会儿不怕了?”
之前是谁哭哭啼啼的,还讲什么“病故”把他气个半死。
云染抿着唇,笑的更轻松,“谁让我命好遇上你。”
真是无赖的刁钻,有了依仗,胆子越发的打了。
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记住就好,回吧。”
司空穆晟披上大氅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来,走到廊下看着云染,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才大步离开。
云染微带惊讶的回了屋子,这会儿睡意全无,索性歪在临窗的大榻上细细思量。
司空穆晟说,当初他收缴的飞天十二盗,带回四个人做家仆。
以后有事情就吩咐他们去做。
云染其实对当初的飞天十二盗并不甚了解,只是知道他们逃离大晋之后,投靠了薛定愕十分的忠心,当初在战场上,没少给司空穆晟制造麻烦,颇有些本事。
现在司空穆晟收服这十二人,还带回了四人做家仆,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不过想想也是,秦运跟宋方这些年一直做司空穆晟身边的侍卫,留守在京都内宅,建功立业受了极大的阻碍。
虽然他们没有怨言,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司空穆晟还是愿意给他们机会谋个前程的。
现在这四人做了家仆,秦运跟宋方他们,怕是要带着司空穆晟的命令奔赴边关了。
这是这一世又不同的地方。
云染深吸一口气,换了秋禾进来,吩咐她道:“你去前院书房,告诉守门的小厮,就说王爷让他把书桌上那蓝封皮的册子拿给我。”
“是。”秋禾就福福身去了。
前院书房是整个王府把守最严格的地方,司空穆晟既然说了这话,必然是吩咐下去的。
果然,很快的秋禾就拿了那蓝色的册子进来。
“泡杯茶来。”云染接过册子轻声说道,“大少爷醒了没有?”
“大少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想来很快就会来给您请安了。”秋禾眉眼带着笑,大少爷跟王妃关系和睦,每日的早膳晚膳都是要一起用的,午膳是在顾家那边跟顾少爷一起。
“等他来了,再知会我就是。”云染挥挥手让秋禾下去安排,自己拿起册子细细看起来。
这册子里记得就是飞天十二盗的绝密事情。
云染大略看了一遍,这才知道原来这十二人居然是同出一家,竟是曾经琼城赫赫有名的古武世家费家的子孙。
这一惊可真是不小。
琼城费家,往上数几百年,那都是有名的。
费家一脉,专习古武,费家子孙,个个出众,一身武艺,旁人难及。
但是,好似五六十年前费家*之间破家,有人说是朝害怕费家自大,这才暗下黑手处决。也有人说,费家跟江湖上的人结下了大仇,被人*灭族。
当年这桩血案传得是沸沸扬扬,但是具体真相如何,一直没有个定论。
但是,云染真是没有想到,这十二人居然是费家子孙。
这次司空穆晟带回来的四人,是费家二房亲兄弟四人,费南、费北、费东、费西。
而留在边关的是费家长房跟三房。
这是他们十二兄弟共同商议后的结果,长房跟三房留在边关积攒军功,费家二房回京做了司空穆晟的随从,也算是变相的为质,表忠心。
费家这一代的名字颇有些趣味,全都是单名。
长房是经、纶、史、籍,二房是东、西、南、北,三房俩兄弟占了春、秋二字。
细细思量,却有种无可奈何的心酸。
东西南北大约是觉得费家一脉,四处躲藏的窘境。经纶史籍春秋几字,是告诫费家子孙要为费家洗尽冤屈,不让污名流于史册吗?
这是背负了多大的冤屈,子孙后代的名字都要铭记于上。
云染合上那蓝册子,上面司空穆晟说的不详细,只是简单地写了几笔。
费家的冤屈云染完全不知道,但是能让司空穆晟接下这件事情,可见此事必然是大有蹊跷。
而且能让费家二房四兄弟进王府做了贴身仆从,这已经是一种相当信任的表现。
毕竟,这可是做过大盗的人,凶残在外的名声,可不是轻易能信得过的。
云染叹息几声,这个时候穆逸来了。
云染又陪着穆逸吃了些早膳,问他道:“课业可还跟得上?”
穆逸点头,忽而笑着说道:“爹爹说明年让我下场考府试。”
云染闻言颇有些意外,“这么快?许先生也同意了?”
“我跟顾繁一起考,不过顾繁要回隺川去考,我却不用。”穆逸轻声说道。
学子都要回籍贯所在地参加考试,顾繁籍贯隺川,自然是要回去的。穆逸是司空穆晟收的义子,籍贯自然落在了洛王府,留京参考即可。
“那你可要好好用功了。”云染笑着鼓励他两句,既然许先生答应了,那么估计考过的可能性极大。
穆逸对着云然一笑,“我会尽力的。”
送走了穆逸去学堂,云染一时间倒是没有事情了。
这些日子睁开眼睛就要忙,猛不丁的清闲下来,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正想着,秋禾打起了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双手递上来,“王妃,庞大学士府的帖子。”
云染微挑着眉峰,伸手接过来,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跟司空穆晟说笑庞家必然会想办法,现在帖子就送上门了。
打开帖子看了看,是庞夫人想要拜见她。
看着王妃沉吟不语,秋禾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王妃,若是不想见,奴婢就回了她,倒也不用为难。”
“见,自然是要见一面的。”云染浅笑,不见得话,怎么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跟庞家的人说,明儿下午让庞夫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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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辈子很多时候没得选择,但是也有的时候是自己的选择。
比如她落水定亲,这是无可选择之举。
比如顾书萱与人做妾,这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云染无法理解,顾书萱就算是再爱司空焱,何至于害了她一条性命不够,就连她自己的前程都要搭上,做妾是那么好的事情吗?
堂堂国公府嫡女,云染实在是瞧不上这样的做派。
看着在她面前抹泪的顾书萱,云染十分平静,听着她的哭诉,她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来找她哭。
毕竟她们可没什么姐妹情谊。
“这样的日子真是过够了,整日的要提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黑手,可我又没有别的办法,你帮帮我好不好?”
美人梨花落泪,楚楚可怜,惹人心动。
可惜,云染一点都不动心。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的结果,当初你既然抛弃了家族,抛弃了前程,宁可委身做妾,就应该知道,你这辈子头顶上都会压着一个更名正言顺的女人。”
听了云染的话,顾书萱的哭声一顿,抬起头挂着两行泪,看着她,带着几分怨愤,“我们到底都是顾家女,你就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我就算是与你同为顾家女,就算是我是洛王妃,但是也没有做婶婶的插手侄儿房里事儿的,这说出去还要不要脸?”云染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顾书萱一时接不上话,脸上红了又黑,黑了又白,“你就真的见死不救?”
“你也不至于到了水尽粮绝那一步,更何况那穆沁岚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自己疑心生暗鬼,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云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那日宴会上我帮了你一回,也不见你一个谢字,我这是何苦费心费力不讨好?”
顾书萱想起上回的事情,倒是她疏忽了。
“上回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跟你道个不是,可这次你还是要帮帮我,当我求你。”顾书萱最近心憔力悴,穆沁岚步步紧逼,她真是要扛不住了。
看着云染还是不开口,顾书萱是真的有些急了,顾不得别的直接说道:“现在有我挡在前头,那穆沁岚一时顾不上你,若是没了我,你不要忘记了,她也是曾经想要你命的人。”
看着云染神色微动,有了犹豫之色,顾书萱心头大喜,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我,我也不喜你,可是现在我们联手绝对是有利无害,你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
云染收敛神色放下茶盏,看着顾书萱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再说一遍,你们房里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伸手的。”
顾书萱顿时有些气馁。
“不过,如是穆沁岚主动惹到我,那就不一样了。”云染轻笑一声看着顾书萱。
顾书萱闻言神色一动,看着云染,“你说话算数?”
“当然,不过现在穆沁岚可不是那种冲动的性子,你就算是想要做什么,她也未必如你的意。”穆沁岚做事素来谨慎小心,但是若有机会又绝不放过,这样的敌人可不好对付。
“那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记得今日答应我的话,他日若是有这样的机会,不要放过就好。”顾书萱开口说道。
云染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当然,对我有利的事情,我怎么能放过?”
顾书萱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顾云染了,现在的她跟当初的那个小丫头简直是换了个人一样。
“祖母想要请你去国公府做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云染握着茶盏的手一紧,故作不经意的说道:“老夫人怎么忽然请我去做客?当初两家闹得不愉快,怎好轻易上门?”
这话一出,屋子里就安静了一瞬。
“已经过去的事情,你何必耿耿于怀?当出祖母也有待你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个?”顾书萱有些恼了。
“呵呵。”云染不太想搭理她,但是想起太夫人,到底是……心有所牵。
毕竟上辈子,全靠太夫人护着自己,才能在赵氏手下轻松过日子。
“太子刚过世,这个时候也不好出门,就算是要做客,至少也要等年后吧。”云染叹口气说道,不为别的,就为了上辈子的恩情,去看看她老人家也没什么。
“年后也没多久了,你答应了就好。”顾书萱就站起身来,“我会给祖母写信回去说一声,到时候再定年后哪一天吧。”
云染倒也无可无不可,轻轻颔首,“也好。”
“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也好好休息。”顾书萱心情好,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情谊,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云染说道:“那庞姝仪跟穆沁岚走的近,两人是多年好友,你可要小心了。”
“多谢提醒。”云染自然知道这个,倒是没想到顾书萱还会提醒她一句。
顾书萱扶着腰在烟卉的搀扶下走了,看着她的背影,云染无声的叹口气。
曾经那样骄傲的人,现在嫁了人,有了身孕,也不得不低着头抬了通房跟穆沁岚打擂台。
日子过到这个份上,瞧着她的样子是不后悔的,可是有什么意思呢?
顾书萱这样磨着自己答应娶诚国公府做客,云染心里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就算是太夫人这辈子对她冷些,毕竟是有亲疏远近。上辈子,她老人家是真真切切的护着她十几年的。
当还恩吧。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落了一身的雪珠子,进门带着一股子寒气。
旁边屋子里穆逸在读书,云染就迎上去,推着他先去换衣裳暖一暖,自己拿了换的衣裳给他送进净房去。
等他沐浴出来,屋子里都摆上了饭。
“爹。”穆逸轻快地喊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
司空穆晟坐下应了,问了几句功课,父子俩一问一答倒也有趣。
“行了,先吃饭吧,等吃完饭你再考校他的功课也不迟。逸哥儿跟你说了吗,许先生让他明年参加府试的事儿?”
“说了。”司空穆晟点头,“试一试也好,总得看看读的书怎样。”
云染点头,再无言语。
食不言,寝不语。
等到吃晚饭,司空穆晟带着穆逸去了前院,云染就收拾了自己的账册打开来看。
年底也该盘帐了,前些日子耽搁了,现在就该捡起来。
算了半本账册,司空穆晟就回来了,看着云染拨着算盘在对账,笑着说道:“算盘倒是打得熟练。”
听有些稀奇的样子。
云染就道:“这有什么,哪家的主母看不懂章册,不对账册的。”说着就把账册收了起来,看着他说道:“今日进宫还顺利吗?”
司空穆晟颔首,看着云染忽然说道:“今儿个在宫里荆王的四子跟宣王的幼子打起来了,可真是热闹。”
云染想了想,这才说道:“我记得荆王四子今年八岁,宣王幼子十岁了吧?”
“是啊。”司空穆晟点头。
“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说完这句,又接着问道:“皇上接了几位王爷的儿子进宫?那定王府谁去的?我记得定王最小的儿子也有十三了。”
这可是个大动作。
“正是他。”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坐在铜镜前拆头发,晕黄灯光笼罩她,越发添了几分朦胧美。
云染忽然放下梳子,看着司空穆晟,“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上辈子皇上好像没有这么快接人进宫。”
司空穆晟笑的更开坏了,“是。”
“那……这事儿跟你有关系?”
“正是我促成的。”司空穆晟直言说道。
云染吸了口气,看着他,自己蹙眉深思,好一会儿才说道:“皇上怎么会愿意?”他那么讨厌你。
“正因为我这么大公无私,皇上才会觉得我的提议很公正,一口就答允了。”说完看着云染,又道:“我将大将军印交给了皇上。”
云染刚拿起的梳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惊讶的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军权交出去,那岂不是如砧板上的肉。
看着云染惊恐的样子,司空穆晟过来扶着她,笑着说道:“你在怕什么?我在边关经营这么多年,一块大将军印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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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云染不太明白,司空穆晟想了想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在边关将领大多都是我提拔起来的,就算是皇上另派他人前去带兵,没有我的号令,他一个人都指使不动,明白了?”
云染:……
再不明白就傻了。
云染看着他,“那你这大将军令交上去,不等于白交?”
这人真阴险。
司空穆晟笑了笑,看了云染一眼,“不是你说要我做个清白刚正的人?”
这话说得真好,她竟无法反驳。
不过云染很开心,抱着司空穆晟的胳膊摇啊摇,“你说得对,我的夫君怎么能是被人唾骂的暴君呢?他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老脸有些发热,瞧着小姑娘满脸的崇拜,觉得她眼神不错。
*好眠。
第二天早上,云染照常起来送他,司空穆晟就道:“你不用跟我一起起*,自己多睡会儿。”
又不用晨昏定省,本来就是个贪睡的性子,陪着他早起做什么。
“这段日子天天早起,习惯了。”云染也不想啊,但是习惯了,到点就醒。
精神太紧张,现在一时间也改不过来。
服侍着他起*,两人慢慢聊天。
“那费家四兄弟以后就留在王府了?”
“嗯,你有事就叫他们,就算是出门的话,家里也会留两个给你使唤。”
云染点点头,“那秦运已经去边关了吗?”
“跟宋方一起走了,他们去了我能更安心。秦运跟宋方都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人,去了那边也能压服得住。”
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司空穆晟也不是随意让秦运跟宋方去北方的,他们去了,就等于是司空穆晟。
这也算是变相的控制边军吧。
“费家十二兄弟归顺你,你是不是答应他们什么了?”云染有些担心地问道,几十年前的事情,就算是冤案,也未必能平反。
这事儿可不好办。
“就你聪明。”司空穆晟笑了笑。
她还真猜准了,云染看着他,“那你有把握吗?”
“总要试一试,费家也实在是可惜了,能留下这几根独苗不容易。当初费家几乎被灭门,几十年下来,才有了他们几兄弟,身上肩负着沉冤的重任。”司空穆晟说着自己就皱起眉头来。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瞧着他神色冷峻,云染也没多问。
打发他吃过早膳,送出了门,云染又等着穆逸,把小的打发走了,继续盘算账册。
用过了午膳,云染这才重新开始更衣梳妆。
下午庞夫人就要来了,云染自然是要好好地见她。
大红团花纹的蜀锦做成的小竖领对襟长袖褙子,一层层小细折同色罗裙,头梳牡丹髻,簪一支缧丝嵌宝石人物纹金簪,细细的流苏垂下来直到耳际,耳垂上坠着荔枝纹玉石耳璫。
细细的长眉入鬓,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挺直鼻梁下,樱唇点朱,细腻如雪的肌肤宛若上好的羊脂玉般,当真是画中走出来的仕女般,令人移不开眼睛。
庞夫人看到这样的洛王妃只觉得心头堵得喘不过气来,难怪洛王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眼里再也没有别人。
就这样的颜色,哪个男人不喜欢?
她的女儿自然也是美人一个,但是跟洛王妃比起来,到底还是略逊一筹。
现在就明白为什么洛王救了她之后,一口同意娶为正妃了。
心里叹气,面上却带着大大的笑容,“见过王妃,臣妇打扰了。”
云染打量着庞夫人,眉目间跟庞姝仪有六七分像,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和缓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很亲切。
“庞夫人请坐。”云染轻声说道,看着屋子里的侍女说道:“上茶。”
秋禾亲自端着茶盏进来,端了茶盅放在庞夫人跟前的小几上,笑着说道:“夫人请喝茶。”
“有劳。”庞夫人笑道。
秋禾屈屈膝,就退了下去,守在门口的位置。
云染看着庞夫人,心里思量着,嘴上却说道:“不知道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庞夫人握着茶盏,心里却微微有些紧张,明明眼前的洛王妃年纪不大,但是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干笑一声,庞夫人这才叹口气说道:“我也不瞒王妃,是为了我女儿来的。”
云染就道:“瞧着夫人的身体是好多了,之前府里传来消息,说是庞姑娘回去侍疾,看来还是很有成效的。”
听着洛王妃一口一个庞姑娘,庞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里憋了一口气,但是还不敢露出声色,只得咬着牙说道:“有劳王妃惦念,只是一点小病而已,许是病中有些糊涂,总是格外的相见女儿,这才叫她回去,这事儿倒是我莽撞了,还请王妃见谅。”
“庞夫人千万不要这样说,庞姑娘在王府里来去自由,我也管不到她的行踪,您无需这样自责。”云染笑的越发的和蔼。
兜圈子,打太极,谁还不会。
这娘两个合起伙来蒙骗她,还真当她是泥捏的。
庞夫人没想到洛王妃居然口齿这么伶俐,难怪女儿说她不可小看,这才交锋自己就落了下风。
心思一转,庞夫人面带悲戚,看着云染说道:“王妃也是女人,何必说这样的话,我知道小女进府您不开心,可是懿旨难违,我们家也是没有办法。”
听着庞夫人的话,云染心里呵呵两声,无可奈何?懿旨难违?
云染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事儿我原也不太清楚,夫人也知道,王爷是没有接旨的,我也不敢违了王爷的命令。王爷是什么样的个性子,满京都再也没有人不知道的,您又何必为难我。”
“可是老王妃是接了旨的。”庞夫人有些着急的说道。
“是,所以您看我也没拦着庞姑娘进府,所以说您找我没用。王爷的意思我不敢违背,老王妃的意思我也没反驳,庞姑娘在王府好吃好喝,还能回去侍疾,来去自由,我更是不加阻拦,所以夫人您来找我也没用,我实在是帮不上忙。”
自家夫君,就是用来做挡箭牌的。
云染毫不客气的拿出司空穆晟的名头来,做个无可奈何,不掌权的王妃,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她正好能闷声发大财。
听了洛王妃的话,庞夫人的神色黑黑白白,一时间五彩缤呈。
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洛王妃说道:“京都谁不知道王爷待王妃真情实意,若是王妃肯愿意为小女说句话……”
“庞夫人这话好奇怪,令嫒又没犯错,何至于需要我为她说话?”云染没心思与她周旋,索性直奔主题。
庞夫人顿时被噎了回去,她又不能直言自己女儿被洛王派人送回庞家的事情,原想着洛王妃年纪小,好糊弄,先哄着她把女儿接回来再说。
谁知道洛王妃瞧着年纪小,却是个极不好打交道的人,心里门清,一点也不肯上当。
庞夫人如意算盘打不响,却又想这样放弃,一时间颇有些为难。
若是把实情说出来,女儿就等于是在王妃的手里多了个把柄,这样的事情,庞夫人怎么会做?
瞧着庞夫人左右为难,云染跟司空穆晟商议过,庞姝仪暂时还是要回王府的。
故作为难的皱皱眉头,看着庞夫人说道:“这事儿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庞夫人知道我的为难之处,不过庞夫人可以去求老王妃,毕竟庞姑娘是老王妃做主抬进府的,总有几分香火情在。”说到这里笑了笑,“老王妃素来信佛,最是口慈心软,在和蔼不过的。”
庞夫人原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洛王妃居然这样说。
虽然没有直接帮忙,但是给她点了一条路,她就站起身来说道:“多谢王妃,如此还要麻烦王妃派人去老王妃那里走一趟传个话。”
“这倒无妨,不过是个小事儿罢了。”云染就把秋禾叫进来,吩咐一番,然后对着庞夫人说道:“秋禾是我跟前第一得用的人,有她去再妥当不过了。”
云染说完又看着秋禾说道:“去了老王妃的院子,好好地跟老王妃回禀一声。”
“是,奴婢这就去。”秋禾福福身,转身走了出去。
庞夫人心里松了口气,暗暗想到,洛王妃倒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
想起女儿的话,庞夫人又皱皱眉头。
很快的秋禾就回来了,“老王妃正在念佛,奴婢就把事情回给了罗嬷嬷听,罗嬷嬷特意进了小佛堂秉了老王妃,说是半个时辰后,请庞夫人过去。”
庞夫人顿时有些惊喜意外,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老王妃素来不见外客,这在京都人人皆知,寻常想要见老王妃一面十分不易,她原本想着是要吃个闭门羹的,所以才央了洛王妃出面。
如此一来,岂不是证明洛王妃在老王妃跟前很有脸面?
不然的话,素来不见外客的老王妃,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见了她?
心里真是万分的复杂,庞夫人既开心老王妃答应见她,又有些难过洛王妃在老王妃跟前如此有脸面,女儿以后的路岂不是更难走?
她可是听女儿说了,进了王府后,去给老王妃请安,老王妃都没见她。
强忍着心酸,庞夫人挨过了半个时辰,就跟洛王妃告辞,往老王妃那里去了。
庞夫人走后,云染看着她的背影,其实有些羡慕。
庞姝仪能有这样的母亲,为了她四处奔波,是件很有福气的事情。
只是,这人不惜福,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庞夫人在老王妃的院子里只呆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出了王府。
这么短的时间,云染倒是有些意外,也不知道老王妃有没有应承下来,让庞姝仪回王府。
等到酉时初刻的时候,老王妃院子里贴身的大丫头慧芸出了王府。
戌时初刻,庞姝仪回了王府。
云染得了消息之后,还真是有些意外,老王妃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啊。
没想到不仅答应了,而且这么快就把人接回来了。
虽然去的不是罗嬷嬷,但是慧芸去的话,也算是极给庞姝仪脸面了。
不过,这跟她也没多大的关系。
老王妃把人接回来,本来也是云染希望的。
***
“庞侧妃回来了?”乔锦璋皱眉问道。
“是,是老王妃身边的慧芸姑娘去庞府把人接回来的。”春花说道,“在这之前,庞夫人先去拜访了王妃,然后又去求见了老王妃。”
先去见了王妃,又去见了老王妃?
那就是庞夫人求了王妃没得逞,然后又去求了老王妃,老王妃把庞姝仪接回来了?
可是,也不对啊,庞姝仪不是回去侍疾了吗?
为什么回王府还要“病”倒的庞夫人来王府一趟,让王府的人去接回来?
这里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缘故。
乔锦璋看着春花,“仔细盯着那边的动静,一定要打听出来,庞侧妃为什么不敢回王府,需要庞夫人亲自走一趟。”
“侧妃,您是怀疑?”
乔锦璋点点头,勾出一笑,“是,我怀疑庞姝仪可能得罪了王爷,如果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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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锦璋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不然的话,那庞姝仪怎么会需要庞夫人替她开路?
心里就有些激动起来,眼前的路难走,但是前头有庞姝仪走出个道儿来,她这里也就好走了。
她倒想知道,庞姝仪到底做了什么。
连庞夫人都不得不豁出脸面来,替她走这一遭。
**
庞姝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就关上了房门谁也不见,一个人坐在那里,红着眼眶,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想起那天晚上洛王看她的眼神,她现在还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梦到洛王被伏击,她就想着不能放过这次机会,所以拼了命的连夜往北赶。可谁知道,她到的时候,除了满地的尸骨残骸,干涸的黑色血液,根本就没遇到王爷一行。
知道自己错过了,她就赶紧往回走,想着不管如何一定要赶在王爷之前回王府。
谁知道,半路上又让她梦到了洛王在京城内被伏击的景象,错过一次机会,这次她怎么还能错过。
几乎是不要命的往回赶,可谁知道……当她赶到的时候,洛王那边的厮杀也已经到了尾声。
隔着浓浓的夜色,对上洛王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是真的有些怕了。
他问都没问一声,直接吩咐了两个人,把她送回了……庞府!
回了庞府,她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好解决了。
若是她真的能“恰好”救了洛王也就算了,可她没有。
她没赶到最好的时机出现,错过了那个机会。
所以她的出现,就变得分外的诡异,在洛王的眼睛里,不知道怎么怀疑自己呢。
第一次,庞姝仪感觉到了无奈。
有种使尽千万种方法,却依旧无法靠近的心酸跟愤怒。
这次母亲为了让她回王府,活出自己的脸面求顾云染,老王妃,她心里难受的就跟放在火上烤一样。
母亲是那样要脸面的人,为了她……
总有一天,她会把今日的屈辱给找回来的。
顾云染!
在家里的时候她不敢哭,她怕自己哭,母亲也跟着哭。
回到了这里,自己痛快地哭了一场,庞姝仪在站起来的时候,就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不相信,她会一辈子被顾云染压一头。
她现在年轻,颜色好,王爷待她正是最热乎的时候。可是这世上的男人,就没见过谁能守着一个女人一辈子的。
洛王这样的男人,现在对女色不上心,是因他现在处境不好。
可是,等到那一日到来,等他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她就还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这天下就没有不*的猫。
想想,也用不了多久了,不过是年余的时光,她等得起。
她现在做的就是蛰伏下来,努力让王爷忘记她上回的错误,让他对自己的印象慢慢的好起来。
然后慢慢地再谋其他。
撞了一回南墙,庞姝仪终于觉到痛了。
她到底是没有隔壁的乔锦璋沉得住气。
深吸一口气,唤人进来给她梳洗。
便是她不做什么,这王府里也安静不了,凭着大夫人的性子,顾云染拿不到王府的中馈,这个王妃又有什么意思?
顾云染这个人,她跟她打交道这么久,也知道这不是个吃亏的人。
她就不信,她对王府的中馈一点也不想沾。
她就等着看热闹好了。
**
庞姝仪决定蛰伏自己,看云染的热闹,云染可不知道。
马上过年了,她虽然不主持王府的中馈,但是东院的事情也不少。
小年这天祭灶神,东院的小厨房忙了一天,十分的热闹。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
家家户户都要“除陈布新”,把穷运、晦气统统扫地出门。间间屋子都要打扫干净,擦洗家具,拆洗被褥帐子,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
一大早,东院里就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司空穆晟今日“恰好”休沐,云染索性抓着他一起收拾书房。
她有些怀疑今日的休沐,其实是司空穆晟故意的。
书房里的东西极多,云染上辈子没事喜欢画两笔画,写几张字,偶尔也会喜欢自己描花样子,或者是自己画两张与别人不同的花样子做衣裳。
书房里书架上的书比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又多了不少,多是些奇异见闻、鬼怪轶事、志异见闻之类的杂书野书。
收拾起书架来,云染这才发现,自己慢慢地居然买了这么多这样的书,一时大囧。
司空穆晟看着这一堆的书,就侧头看了一眼云染,目光幽幽,神思难辨。
云染抿抿唇,就牵着他的袖子轻轻的晃,轻声说道:“这还是那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能看到庞姝仪的行动,心里有些不安,所以就买了好些的书想要找个答案。”
司空穆晟闻言心口一震,想来那段日子她自己也是怕得很,却没有个人诉说。
一时间,千百种的滋味涌上心头,轻叹口气,“你要是想要看这些,我派人去给你找,想看多少有多少。”
这样的野史杂闻,神仙志怪,多是那些落魄的读书人没事瞎想出来的。
她要是想要看,他就给她搜集就是。
云染囧了囧,“其实现在看不看也无所谓了。”
司空穆晟一听这话,眉眼就柔和了几分,说的也是,她现在都已经告诉他了,不用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忐忑难安,的确是不需要这些东西安心了。
“过了年在府里养个戏班子,你若是闲了,就让他们给你唱戏听。”司空穆晟觉得这个挺好,省得她没事做胡思乱想。
大户人家,有些底蕴的养戏班子是常有的事儿。
自己家里养的戏班子,宴请的时候,用起来也随意些。
云染闻言就笑了,“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家里也是养着戏班子的。”话里带着几分惆怅,“不过那时候,就算是养了戏班子,寻常听戏的时候,我大多也不会点戏的。”
司空穆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憋了口气。
只要想起上辈子云染的遭遇,他就越发的看诚国公不顺眼。
比起来,诚国公这个爹比顾钧和差多了,难怪云染对顾家父子更有感情。
就没见过家里嫡女一把火给烧死了,当爹居然毫不怀疑,居然完全信了继室的话,这得是多不喜欢这个女儿才能这样做的。
听了这话,心里更是烧了一把火。
“你若喜欢,再寻两个说书的女先生回来,无事的时候讲话本子给你解闷也好。”
听了司空穆晟的话,云染就抬起头看着他,瞧着他眉心皱起来能夹死蚊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又可怜自己了。
残存的几分惆怅瞬间就消失不见,笑着说道:“我现在要照顾穆逸,要打理你的起居,还要照看我的嫁妆铺子田庄,好些事情做呢,哪有时间整日的听戏听书。再说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消停些吧,若是你真有心,等日后安稳下来,再提此事也不急。”
皇帝瞪大眼睛找错呢,她可不想给司空穆晟寻晦气。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假装抱怨,却是担心他被皇上找茬,唇角微勾,道:“现在我交了军权,若是再能养上个戏班,贪图几分享受,沉浸新婚之欢,皇上就更高兴了。”
云染闻言细想,恍然大悟,“王爷这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听着云染调侃他,司空穆晟顿时将她圈进怀里,半眯着眸说道:“可不是,到时候外面也只会说,洛王妃貌美如花,勾的洛王无心国事。”
云染:……
所以,她是来背锅的?
看着云染气呼呼的娇俏模样,司空穆晟大笑起来。
书房里收拾了好久,两人忙碌一上午,这才收拾出个样子来。
“这里还是太小了,不若我把旁边的小院子给你收拾出来,单独做个书房好了。”
云染哭笑不得,“哪里就笑了,我又不用读书考状元,这里尽够用了。”
司空穆晟还是觉得很逼仄,一整面墙的书架子,满满当当的摆满了东西,窗台前的大书桌倒是不小,但是摆了文房四宝,还有各色颜料,又有裁好的纸张占了一席之地。
旁边的天青色大缸里,插满了云染的字画。
他随手抽出一张来,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好半响看向还在收拾最底层架子的云染,面带几分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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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手中的这一卷画,画的正是当初在东宫他跳水救她那一幕。
漫天的荷花丛中,奢华富丽的楼船旁,他在水中护着她与船上人对峙的那一幕。
他没想到,云染居然会画这个。
画卷上,她面色苍白中带着几分狼狈被他圈在身侧,而他自己昂起头双目如刃与船上的人对峙。
他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这样的面目,瞧着倒是有几分新鲜。现在想想,倒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神色。
倒是没想到小丫头记得清楚,还画了出来。
眼睛扫了一眼落款,这画瞧着笔墨尚新,果然是最近所为。
云染好久没听到司空穆晟的声音,收拾完后,就站起身走过来,一伸头,就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画。
顿时,神色就有些不自在。
劈手夺过画,连忙卷起来,“这都被你找到了。”
她分明插进了瓷缸里,那里头那么多的画,偏他取了这一幅。
“怎么忽然想起画这个?”司空穆晟也没跟云染抢,反而开口问她。
云染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没事儿画着玩的。”
“画着玩儿的?用色考究、布局规整,人物画得惟妙惟肖,这一幅画可不是画着玩儿的。费了这么大的精力跟功夫,你跟我说画着玩儿?”
司空穆晟怎么信呢?
云染自然不能说,当时她想好了,也许把事情说开后,俩人也没以后了。她就想着,把她跟他相识以来的事情描画出来,以后偶尔翻出来看看,廖当个念想。
他救过她那么多次,她怕日子久了,那些鲜活的印记都在岁月中消磨干净了。
所以,就想着描画下来。
这一幅,是她那几日心神不宁时,几易其稿才最终留下的。
其实没有司空穆晟说的那样好,当时她心态不好,落笔时难免有些瑕疵。
可是,她舍不得把这一幅毁了。
让她再画一幅,也没有当时那种心态了,再也不会画出,当时她在半绝望时对这幅画倾注的感情。
那是一种说不明的自我救赎。
这画的画工也许不是最好的,但是那种心境却再也不会有了。
看着难得沉默的云染,没有笑着与他拌嘴,司空穆晟何等聪明的人,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想明白了几分。
越是如此,越是看着云染又可气又好笑又心疼又无奈。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所以画出这幅画,给她自己留念想?
“倒也不是。”云染将画收好,垂着头轻声开口,“不是不信你,而是那时候对自己也没信心吧。”
说完这句,抬起头来看着隐隐带着怒火的司空穆晟,唇角含着笑,“可是你看现在,我还是很幸运的,那些曾经加在我身上的苦难,都随着你的包容消失无踪。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此生能与你相遇、相知、相爱,何止是老天爷眷顾我,简直是给我开了小灶,还是热气腾腾的皇家小灶。”
热气腾腾的皇家小灶什么的,将司空穆晟剩下的不满的话给噎了回去。
四目缠在一起,云染伏在他胸膛笑了。
“我想把咱们之间从相识到成亲发生的事情都给画下来,等以后发白齿摇,我们慢慢看,你说好不好?”
司空穆晟:……
没听到司空穆晟的回话,云染自顾自的说道:“你不同意我也要画的,从你第一次救我,到以后我们儿孙满堂,每个重大的日子,每次重大的事情,都要画下来。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的退却,但是留在纸上的笔墨,却永远鲜活。”
云染轻声慢语的诉说,让司空穆晟凭添了几分向往,好像……这样也不错。
将两人相识的点点滴滴,诉诸于笔墨,缱绻于书画。这么诗情画意浪漫美妙的事情,他这样的性子,是以前想都不要想得,若是别人说来,他必然要唾弃几分,还要骂一句矫情。
可是现在,瞧着云染一脸的向往,就连他都通过她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一幅两人白发苍苍,坐在夕阳下,肩并肩翻看画册说说笑笑回忆往昔的画面。
顿时心动起来。
“好,要画就画吧,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司空穆晟认真地说道,这样的时候,他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得了司空穆晟的许诺,他还要陪着她一起画,云染顿时惊喜不已,“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不许反悔。”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言而无信,下午左右无事,不如先画一张?”
云染也觉得好,心动不已,点头说道:“那画哪一幅?”
司空穆晟认真想了想,“成亲那天好了,人生四大喜之一,怎可不画?”
云染:……
用过午膳,穆逸跟顾繁约好了,就坐着马车去了顾府。秋禾带着丫头婆子洒扫除尘,云染跟司空穆晟在书房里开始作画。
一个裁纸,一个磨墨。
一个调色,一个执笔。
十里长街,吹锣打鼓,披着大红绸子的嫁妆箱子绕城走,喜气洋洋的围观百姓笑呵呵。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挡着轿帘的大红花轿。
成亲时的画面,一幅一幅的出现在二人的笔下。
最后,戛然而止在司空穆晟掀起的大红盖头下露出的花容月貌,四目对视的那一刻。
云染没想到司空穆晟作画也这样的传神,尤其是两人最后对视的眼神,仿若又回到了那晚。
司空穆晟搁下笔,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着黑色。
云染轻轻地吐了口气,看着他说道:“画的真好,没想到你的画技也不逞多让,以前从未听你说起过。”
司空穆晟被众人所知的是他领兵打仗的本事,以至于别人提起他,总要道一句武夫以示心理平衡。
“有什么好说的。”司空穆晟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练字作画不过是消遣罢了。
不值得拿来说嘴,他又不是那些炫耀的书生。
“也是。”云染就笑了,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司空穆晟呢。“不被人知也好,这样的你已经被那么多闺秀惦记,若是被人知道你能文能武,那就了不得了。这样挺好,挺好。”
司空穆晟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怎么想的,最后总能歪倒醋坛子里去。
云染小心翼翼的将画晾起来,等到笔墨干了,再收起来。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司空穆晟的心情更加的愉悦,没想到她这么喜欢。
“王爷,王妃,老王妃院子里的罗嬷嬷来说,晚上都去老王妃院子里用饭。”秋禾的话隔着帘子传来。
云染手中的动作一滞,侧头看向司空穆晟,怎么忽然老王妃让他们去吃饭?
“只叫了王爷跟我,还是王府里的人都去?”云染开口问道。
“回王妃的话,罗嬷嬷说都去的。”
云染道:“知道了,什么时辰过去?”
“酉时二刻。”
云染看看时辰,就先让秋禾下去了,自己则对着司空穆晟说道:“怎么忽然叫我们大家去吃饭,是不是老王妃那边有什么急事?”
若不是急事,也不会忽然通知一起吃饭。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皱眉的样子,笑着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用担心。”
看来司空穆晟也不知道。
夫妻二人先去了寝室更衣,重新梳洗,画了一下午,身上难免沾染了笔墨颜色,总不能这样去老王妃的院子。
等到二人收拾完毕,秋禾就掀起帘子进来,弯腰行礼,开口说道:“王爷,王妃,奴婢打听到申时初刻的时候,老王妃见了大夫人,大夫人走了之后,老王妃就吩咐下来晚上一起用膳。”
跟谭氏有关系?
云染颔首,又问道:“没打听到大夫人说了些什么?”
这么直白的问,秋禾心里颤了颤,但是王爷并未开口制止,她就知道王爷并无不悦之意,松口气,就道:“没打听到,罗嬷嬷对老王妃院子看得很严,很难打听到消息。”
云染点点头,倒也不意外,“咱们这就走吧。”说这看向司空穆晟,顿了顿,又问道:“要不要通知一下其他的人?”
这个其他的人,当然不是大房二房,而是庞乔二人。
司空穆晟低头看着云染,微微挑眉,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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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倒也不是找茬,而是就是顺嘴这样一问。
这个莫名其妙来的晚宴,总让她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不用,与咱们没关系。”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往外走,就算是要让她们过去用饭,也只能是旁人开口。
云染笑着跟在他的身边,往老王妃的院子走去。
冬日里百花凋零,树木枯败,走在路上冷风拂面,也着实没有什么好的景致入眼。
幸好假山流水、小桥长廊点缀其中,倒也不觉得过于的空旷。
一路行至老王妃院子,就听到有说笑声传来。待到走近内室,打眼一瞧,却是大房二房全都到了。
云染笑着跟谭氏郁氏打招呼,“大嫂、二嫂。”
郁氏连忙笑了笑,“王妃。”
谭氏瞧了一眼郁氏,心里嗤笑一声,又看着云染道:“三弟妹来得到也巧了,这马上就要开饭了。”
是说她来晚了吗?
云染柔柔一笑,假装没听出谭氏话里的意思,就看到司空穆晟去了司空穆齐跟司空穆楚那边坐下,兄弟三人全都板着脸,跟木头桩子似的。
看到这样的情景,云染心里忍不住一笑。
司空穆齐跟司空穆晟素来不睦,这二人凑到一起也实在是没什么闲心话家常。司空穆楚做透明人习惯了,夹在大哥跟弟弟中间,不想左右为难,只有装哑巴了。
司空焱倒是规规矩矩的跟司空穆晟问了好,司空穆晟只是淡淡的点头,也没说什么,场面就有些冷下来。
司空运是个庶子,这个时候更是没有什么资格上前,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眼睛不时的瞥一眼司空穆晟,又赶紧收回去。
司空磊也略有些忐忑的上前跟司空穆晟问安,难得司空穆晟对着他点点头,嘴角还微微一勾,倒是让司空磊很是有些意外。
云染这边却是坐下跟司空薇轻声说话,刚说了没几句,顾书萱就挺着肚子在她坐下。
云染看她一眼,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眼角瞥向穆沁岚的方向,果然见她面色乌黑。
司空瑶神色怏怏坐在那里,对于任何人都有些视若无睹,尤其是对云染连个眼角都没给。
蒋姨娘自然是没资格坐在这里的,只能在她的小院里呆着。
顾书萱身份不同,倒是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再加上又有了身孕,更是母凭子贵。亏得她现在稳得住,倒也没当众给穆沁岚没脸。
不过,顾书萱往云染这边一坐,而云染还跟她亲切的说了几句话,这味道可不一样了。
谭氏看着顾书萱的眼神就跟飞刀一样,嗖嗖的。
可是顾书萱全然不顾,依旧跟云染有说有笑。
云染瞧着这样子,心里约莫有了数,估计是顾书萱跟谭氏之间必定是有什么不愉快。
就在这个时候,老王妃出来了,大家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隔壁花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老王妃就道:“去隔壁坐吧。”
云染就上前扶着老王妃往隔壁走,老王妃看了云染一眼,倒也没有拒绝。那边谭氏看着直咬牙,想了想笑着上来搀扶了老王妃另一边,妙语如珠的往外蹦。
桌分男女,家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老王妃坐在上首,看着落座的众人,这才开口说道:“今儿个把你们都叫来,是想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老王妃说的是,咱们大家都盼着恨不能日日来您老人家这里呢,就是怕扰了您清净。”谭氏笑着说道。
老王妃淡淡一笑,“我清净惯了,你们来了闹哄哄的,我也不习惯。”
谭氏脸上的笑容一僵。
云染心里就想笑,她知道老王妃素来不喜谭氏,当然这也是因为谭氏是司空穆齐妻子的缘故,听闻当年老王妃跟司空穆齐的生母之间很是有些恩怨。
迁怒这种东西,素来是不要讲道理的。
穆沁岚眉心轻皱,顾书萱却是毫不在意,安静的坐在那里,眉眼带笑。
郁氏带着女儿毫无存在感,司空瑶倒是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老王妃的神色,又强压了下去,面带不平却又不敢造次。
老王妃像是没察觉到这屋子里诡异的气氛一般,继续说道:“先吃饭,有话吃完饭再说。”
屋子里的丫头就赶紧上前布菜,大家安安静静的用饭。
老王妃院子里是有小厨房的,做出来的饭菜精致可口,尤其是一道酒酿鸭子,云染很是喜欢,很是多吃了几口。
老王妃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云染,见她吃的欢快,又淡淡的收回目光。
那道虾丸鸡皮汤也很鲜美,云染添了第二碗。
这回,大家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么多年来,在老王妃这里用饭,就没见谁这么敞开肚皮吃的,不由的惊愕了几分。
云染想的简单,既然是来吃饭的,饭菜又很合她的胃口,做什么要虐待自己,那自然是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瞧着大家都看她,云染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侧头对着老王妃说道:“都是您这里的厨子手艺好。”
“喜欢吃多吃点也没什么。”老王妃道。
“您说的是。”说着又让丫头给自己添了半碗虾丸鸡皮汤。
就连那侍奉的丫头眼神都有些不对了,不过还是手脚利落的上前添了汤,又退了下去。
那边的司空穆晟听到这边的动静,侧头瞧了一眼,回头的功夫,看到司空焱的目光也正看向云染的方向,心里就有些不悦起来。
嗯,尤其是司空焱上辈子还跟云染订过亲。
虽然司空焱并不知道云染就是顾书栊,但是这一世他对云染也是颇多照顾,到了这一刻,心里中就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之前的时候没放在心上,那是因为没有亲眼所见,现在看着司空焱的眼神,他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这眼神里的东西,还真是有些让他厌恶。
娶了妻,自己也要做父亲的人了,还这样盯着别人的妻子,他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锐利的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在司空焱的身上。
司空焱又不是那木头人,顿时就察觉到了,对上自己叔叔的目光,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脸色微白。
这顿饭,除了云染吃的欢快之外,大概也没谁能这么心大了。
饭菜撤下去,花厅里丫头们鱼贯捧上茶来,老王妃坐在上首。司空穆晟夫妻坐在右手边,司空穆齐夫妻坐在左手边,依次排开。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情想要跟你们说。”老王妃看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
屋子里安静得很,对上老王妃肃穆的神色,大家都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尤其是谭氏,坐如针毡,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看着老王妃神色晦涩莫名。
“现在你们都已经成家,我这块心事也算是落定了。”
听着老王妃这话一开口,就连云染都有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老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云染侧头看了司空穆晟一眼,只见他眉心轻蹙,薄唇紧抿,半垂的眸子里遮掩着令人看不清楚的思绪。
“这么多年来,王爷已知征战在外,很少归家。如今成了家,也算是在京都安稳下来,趁着我现在还明白,就把家分了吧。”
分家?
分家!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分家?
云染差点忍不住的要跳起来,分家可不是小事儿,父母在不分家,若是家里还有老人就分家,是要被人冠上一顶不孝的帽子的。
当然,云染心里自然是十分喜欢分家的,这样分开之后,大家各过各的,毫无牵连,自然是最好的。
就凭这谭氏把持着中馈不放手,云染只要想想日后在后宅的事情少,要不停的跟她打机锋,就万分的头疼。
所以她进门之后,才让东院起了小厨房,就是不想过早的跟谭氏纠缠。
最好是等到司空穆晟大业功成,自己就能跟着他优哉游哉的离开王府,那时候才是逍遥。
反正这样的日子也没多久了,云染原本是打着能忍一日是一日的念头。
不值得在司空穆晟要紧的这段时间里,让别人看王府里大房跟三房争权的笑话。
但是,老王妃忽然提出分家,到底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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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尖刀,一下子刺进了大家的心里。
谭氏首先耐不住站起身来,看着老王妃说道:“可是儿媳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若是这样,老王妃只管提出来,何必要分家?”
洛王妃进门没多久老王妃就要分家,外头指不定怎么说自己呢?
毕竟这么多年谭氏一直管着中馈,现在顾云染进了府,她也没有丝毫提出交出中馈的意思,难道老王妃是为了这个生气了?
越想谭氏心里越没底,顾云染进门日子浅,外人不会说她什么,但是一定会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她早就知道老王妃看她不顺眼,但是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年节之前,老王妃会这么狠狠的插她一刀。
谭氏几乎喘不上气来,连白如纸。
穆沁岚不傻,自然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心思一凛,眼睛就看向了顾云染。
就看到顾云染一脸惊讶,看不出丝毫的作伪,难道顾云染也事前不知情?
穆沁岚心里有些着急,也坐不住了,就站起身来对着老王妃福福身,开口说道:“母亲说的是,老王妃若是觉得孙媳哪里做得不好的,还请您指点,万不可说分家的事情。”
顾书萱却是坐在那里安稳如山,眼里都没撩,她心里也有些不安,分家?
这可不是小事儿,好端端的分什么家?
如果分了家,大房单独过的话,婆婆上头没有了牵制之人,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说了。穆沁岚最近跟婆婆走的颇近,这婆媳俩也不知道私底下说了什么,就算是她怀着孩子,婆婆居然还想插手她房里的事情。
亏得她听了她娘的话,先给身边的丫头开了脸,做了通房。不然的话,要是婆婆那边塞人过来,她这日子可还怎么过?
想想,顾书萱的脸色就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她就看向身边的丈夫,瞧着司空焱神色不好,也知道这事儿太突然,必然是惊到了。
大房这边表了态,二房郁氏也惶惶不安的站起来,一口一个请罪,请老王妃收回分家的话。
云染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站起来,就算是她想分家,这个时候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是“不孝。”
“你们都坐下。”老王妃板着脸,“分家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现在趁着我还不糊涂,早分也是好事儿。分家暂时不分宅,大家还是住一块儿的,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谭氏听了这话,心里就像是烧了一把火,若是分了家,这王府的中馈还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是全都给顾云染做了嫁衣?
老王妃不提让她交出中馈的事情,开口就是要分家,还不是偏着亲儿子儿媳,生怕王府的东西落到他们口袋里。
越想越恼怒,帕子在手里揪成一团。
分家之后,他们就要从王府搬出去,这样一来,洛王府这块招牌跟他们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女儿还未定下婚事,她自然是不乐意的。
郁氏也是松了口气,背靠大树好乘凉,儿子的前程女儿的婚事都还没个定论,若是分家分出去,这俩孩子可怎么办?
听着分家不分宅,心里也安了几分。
这样一来分家也好,他们二房就能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了。
也不用女儿儿子有个喜欢吃的,让大厨房做,还要那群下人的脸色。
郁氏这些年过得不舒坦,孩子们也憋屈。老王妃虽然严肃,但是待人并不苛刻,就是大嫂是个不好相与的,这么多年把持中馈,他们二房委实受了不少的委屈。
郁氏看了丈夫一眼,就看到丈夫眼底闪过的笑意,夫妻俩这一回同心同意,自然是支持老王妃决定。
但是这话,他们却不能开口,只盼着王爷能松口才好。
云染现在是一脸懵逼的,完全跟不上老王妃思路,索性以静制动,坐在那里跟佛相似的,一动不动。
老王妃扫了大家一眼,眼神扫过云染的时候,微微一停,然后掠了过去,这才又说道:“分家不是你们做的不好,现在三房都已经成家,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多。”
“老大家的马上也要抱孙子了,添丁进口又要忙上几分。老二家的性子软,这府里的事情也拿不起来。”
“老三家的年纪还小,面皮又薄,让她整日的跟你们两个当嫂子的算府里的针头线脑的事儿,她也怕是不好意思。”
“我年纪也越来越大,难免朝不保夕,趁着我还不糊涂,就把家分了。虽然分了家,但是还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也还是一家人。”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会亲自上书皇后,请内廷府的总管前来作证,你们都先回去吧。”
老王妃话说完,就扶着罗嬷嬷的手走了。
剩下一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谭氏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忍了下去。当着司空穆晟的面,她还不敢造次,这可不是个讲理的主儿。
司空穆晟兄弟三个从头至尾一个字都没说,此时,司空穆晟站起身来,牵着云染的手,就大步往外走去。
一个字都没留。
“他这什么意思?”谭氏指着司空穆晟的背影说道,“甩脸子给谁看呢?分家是老王妃提的,又不是我提的。”
司空穆齐看着谭氏,板着脸说道:“在这里闹什么?回去。”说完昂头先走了出去。
谭氏气的脸都黑了,捏着帕子就往外走。
大家一看也跟着往外走,一时间花厅里就没了人。
等到人都走了,罗嬷嬷出来扫了一眼,这才回去禀了一声。
“老王妃,都散了。”
靠在秋香色遍地织锦的软枕上,老王妃淡淡的点头。
罗嬷嬷伺候老王妃几十年,情分自然不同,此时也忍不住的说道:“您这是何苦呢?”
老王妃闻言,就看着罗嬷嬷说道:“早也分,晚也分,分了清净。”
“可是,王妃那里怕是也要有些怨气。”罗嬷嬷轻叹口气说道。
老王妃想起云染一言不发的模样,脸色依旧,只道:“若是个眼皮子浅的,这家就更得分了。若是个还有几分成算的,就该明白分家对她只有好处。”
“到底王妃年纪还小。”罗嬷嬷又劝了一句,但是老王妃不为所动,她心里就叹口气。
知道事情无转圜的余地了。
“小?我如她这般年纪的时候,在这府里也还不是一样熬着。比起我来,她现在日子可是好过多了。王爷既然成了亲,我这最后的执念也完成了,就该过些我自己想要过的日子。主仆多年,你要是还念着昔年的情分,不要再说了。”
罗嬷嬷不敢劝了,老王妃心结太重,现在一有机会,自然是不愿意再忍了。
可是,这个时候要分家,只怕王爷的脸面上不好看,她先前就瞧着王爷的神色不好。
哎。
**
回到了东院,云染看着司空穆晟的神色,就知道他的心情一定是糟糕透了。
忙叫了人备水沐浴更衣,等到两人收拾完,落下帐子,屋子里的灯熄了大半,她发现他的心情依旧没有平复。
轻轻地靠过去,司空穆晟就把她揽进怀里。
云染心里松口气,嘴上却说道:“你不愿意分家吗?”
“分也好,不分也好,与我何干?”
好大的怨气!
云染就知道要遭,心里对他们母子的情况所知实在是有限,也不知道从何劝起,只得说道:“老王妃主意已定,这事儿怕是木已成舟。我倒也觉得分了家也挺好,咱们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更清净。”
“呵。”司空穆晟冷笑一声。
云染听着这一声笑,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你要是不想分,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分!她想分,那就分!”司空穆晟的声音顿时拔高,带着几分戾气,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这么多年,她在乎过什么?分家而已,早不知道盼了多少年了!”
云染听到这话,心口砰砰直跳,看来司空穆晟跟老王妃之间……怕是不是寻常的母子隔阂。
司空穆晟坐起身来,看着云染说道:“你先睡吧,我去书房。”
云染看着他起身穿衣,一时愣在那里,成亲之后,这还是头一遭见他半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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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穿衣离开,云染坐在帐子里,也无法入睡。
这还是俩夫妻成亲之后,第一次见司空穆晟发这么大的火,压服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知道他不是给她使脸子,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显然,司空穆晟并不太愿意讲,他跟老王妃之间的事情。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云染把自己最大的秘密都说给他听了,他现在却逃跑了。
难免心里失落。
躺在帐子里,云染辗转难眠,心里煎熬,却又不愿意追上去问个明白。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不想说,她还能逼他不成?
那她算什么?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多久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察觉到身边有人,侧过身去,看到司空穆晟正靠着*头,眼下一片乌青。
可见是*没有睡好。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个时候看着他,云染心里不自在,也不想跟他说话。
想要装睡也来不及了,司空穆晟的眼睛已经看了过来。
“醒了?”
云染淡淡的点点头,心里还是咽不下那口气,索性坐起身来穿衣。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略有些冷淡的神色,伸手抓住她的手。
云染用力想要挣脱,可她的力气哪里能跟他比,自然是挣脱不开的,不由得黑着脸看他。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大手一拢,将她紧紧的抱进怀里,脑袋搁在她的脖颈间,“别跟我使性子了,好不好?”
自然是不好!
但是听着司空穆晟疲惫的声音,又夹着几分示好,云染不争气的心软了下。
男人跟女人到底不同。
“你先松开我,我得起了,今日还有好些事情要做呢。”云染想着算了,他不想说自己也不逼他了。
他这样高傲的人,怕是那些事情实在是讲不出口。
“不松。”
听着他赖皮的话,云染气的哭笑不得,“你今儿个要上朝吧?”
司空穆晟:……
云染感觉到司空穆晟松开手臂,就道:“我去给你拿衣裳,时辰快到了,你也赶紧的。”
如往昔般的柔声细语,字字句句落在他的心头上。
看着云染披上外衣,起身下了*,趿拉上鞋,隔着帐子看着她的身影在给他找衣裳。
司空穆晟也起身,接过云染递给他的衣裳,就听到她唤人送水进来。
一时间屋子里就热闹起来,司空穆晟瞧着云染忙的团团转,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开心,但是有些事儿,他的确是开不了口。
那些埋葬在岁月里的恩恩怨怨,那些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他不想再扒开来。
用过早膳,司空穆晟就去上朝,云染送走了他。没多久,又打发穆逸去了顾家,许先生已经闭馆,穆逸现在去顾家找顾繁一起玩儿,俩人在一起读书也有个伴儿。
年前皇上这两天也该封笔了,老王妃这个时候上折子分家,无疑会在年前给京都添加一份谈资。
云染有些头疼,想着司空穆晟昨晚上怒极的样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老王妃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母子之间如此生疏,只怕是这中间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几分才是。
算了,不想了。
反正分家的事情,也是她期盼的。
她现在唯一想的是,这么多年谭氏掌管中馈,分家的时候,这府里的一笔账老王妃会怎么算?
管家能落到手里多少好处,自然是不用说的。
谭氏吃进去的东西,岂会再吐出来?
这个家怎么分,是详细的分,还是快刀斩乱麻?
老王妃心思难测,而且开口就是上书皇后,请内廷府前来主持,就凭这点,云染就钦佩老王妃。
皇后若是准了,这事儿就是名正言顺,谁也不能在背后嚼舌根。
内廷府前来主持分家,自然是按照皇室素来分家的规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两下里,把最难解决的事情都给办了,这手段干净利落,真是令人叹服。
“王妃。”春信撩起帘子走进来,弯腰说道:“大夫人来了。”
云染眼神一闪,就道:“请大嫂去小花厅坐坐,我马上就过去。”
“是。”春信转身就出去了。
云染勾唇一笑,看来谭氏坐不住了,她倒想知道她会说什么。
站起身整理下衣裳,云染这才往花厅而去。
小花厅烧着炭盆,谭氏坐等云染。
瞧着她扶着婢女的手进来,等到她落座,这才开口说道:“三弟妹我的来意想必你也能猜到了。”
云染就轻轻地叹口气,“大嫂说的是,只是这件事情大嫂来找我,我也是无能为力。你知道,我才刚嫁进来没多久,对府里的事情,实在是摸不上头脑,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着云染无奈的样子,谭氏淡淡一笑,“老王妃忽然就要分家,我也是唬了一跳,昨晚上一宿没睡好,这不一早就来找你商量个对策。”
“我还年轻,大嫂来找我,怕是我也不能做什么。”云染就道。
谭氏默了一下,自然是不肯放弃的,看着云染就说道:“三弟妹是个聪明人,我想这件事情的厉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府里之前一直好好的,三弟妹进门没多久,府里就要闹着分家,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对三弟妹的声誉也不好。”
这是想要把这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嘴上却说道:“大嫂可别吓唬我,我年轻,经不得事儿。不过大嫂这话也不妥,老王妃开口要分家,亲自上书皇后娘娘,想来早折子里是要说个清楚明白的。”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不经吓啊?
谭氏脸上的笑容一顿,看着云染的目光就犀利了几分,“那又如何?难道皇后娘娘还会满天下攘攘去?何况,三弟妹也不要忘了,皇后娘娘为着两位侧妃的事情,对你还有些误解。”
不得不说,谭氏是个会说话的人,云染沉默思考。
看着云染不开口,谭氏的笑意就深了几分,徐徐说道:“三弟妹,现在分家,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情。我想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老王妃还在,这家就分了,不管原因是什么,外面的人一提起来,错处总不会在老王妃身上,势必咱们小辈要担着。”
这话倒是真的。
“我想了一晚上,这事儿不能就这样定了。所以来请三弟妹跟我一起去劝劝老王妃,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到这一步,凭白的被外人看了笑话去,你说呢?”谭氏循循善诱,言语温和。
云染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却想到,谭氏还真是想得好,叫着她一起去劝老王妃,只怕到时候老王妃看到她们苦口婆心的劝说,只怕会更恼火。
不过这件事情,她也不拆穿谭氏的用心,只是轻声说道:“大嫂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你也知道,老王妃待我一直淡淡的,只怕我的话他老人家也听不去,我若是去劝,只怕老王妃更恼火。”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去劝表的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三弟妹只管跟我走一遭就是。”谭氏笑的越发的柔和。
云染轻轻地叹口气,看来谭氏是打定主意要拖她下水。
想起司空穆晟,云染也很想知道老王妃跟他之间的事情。
既然司空穆晟不想说,那她就自己慢慢的找好了。
现在这样未必不是个机会,想到这里,云染一脸为难的看着谭氏,“我觉得还是不太好,既然老王妃已经打定主意,不如我们就听她老人家的好了,反正分家不分宅,大家还是一个屋檐下住着的。”
谭氏恨不能立刻抓着云染就走,听她这样说,还得说道:“你怕什么?老王妃又不会吃了你,我们妯娌一起去,老王妃见我们齐心合力只有高兴的份儿,这才是家和万事兴,别犹豫了,跟我走一趟就是。”
云染站起身来,又道:“那二嫂去吗?”
听着云染提起郁氏,谭氏嗤笑一声,“你二嫂素来胆小,这样的事情她怎么会出面?你是指望不上她的,还是跟我走吧。”
云染心头一闪,看着谭氏,想了想,就道:“那我就跟大嫂走一遭就是。”
她也想看看谭氏到底卖的什么关子,老王妃又到底有什么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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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老王妃的院子,却没有见到老王妃的人,罗嬷嬷只说老王妃不太爽利,不想见人。
云染就看了谭氏一眼,果然见她神色僵硬,带着几分不悦。
见不到老王妃,云染倒是想到了几分,但是没想到老王妃会真的这样做。
一时间,就有些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着罗嬷嬷满脸笑容的看着她们,但是那眼睛深处却有些不安,云染也有几分释然。
罗嬷嬷是老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人,已经伺候了几十年,现在她这样子,云染总觉得罗嬷嬷怕是知道老王妃的一些心思,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想起司空穆晟跟老王妃母子之间古怪的相处情形,这种疑惑浮上心头,她又慢慢的压了下去。
不急,不能着急。
以司空穆晟待她的心,他们之间的隔阂他都无法讲出口,这件事情必然是有她想不到的难处。
想到这类,云染对着罗嬷嬷一笑,“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老王妃休息了,罗嬷嬷费心还请好好照顾老王妃。”
“王妃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罗嬷嬷心里松了口气,王妃没有不依不饶,这着实让她轻松不少。
心里这样想着,对王妃的好感就多了一点。
听了云染的话,谭氏想要逼一逼,此时也不好做了。不然的话,在顾云染的衬托下,自己岂不是越发的凶恶?
尽落个恶名了。
谭氏横了云染一眼,笑着对罗嬷嬷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便走了。
云染拢拢身上青花色貂皮大氅,看着谭氏的背影,唇角微勾。
老王妃避而不见众人,云染倒是不着急,但是谭氏却是如架在火上烤,这几日不停的出门,想来是为了此事奔波,想要在皇后娘娘面前陈情。
递了折子进宫,皇后那里却是没有丝毫的消息出来,谭氏越发的坐不住。
皇后没有召见谭氏,反倒是洛王府要分家的消息,没几日的功夫,就传遍了京都。
“是,事情正是这样,现在大家纷纷猜度老王妃要分家的用意。”
站着回话的不是秋禾,而是费南。
费南长得身材魁梧,面容带着几分戾气,尤其是那一双见过血的眼睛,格外的煞人。
但是此时站在王妃跟前,却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半弯着腰,以臣服之态回话。
云染微皱着眉头,看着费南说道:“费管家有话直说,无需绕弯子。”
费南做了王府的大管家,秦运跟宋方早已经赶赴边关,这人做大盗的时候有几分本事,没想到做了管家倒也十分顺手,没几日的功夫,整个动员就越发的严密,外院的小厮侍卫个顶个的打起精神。
就连内院的仆妇丫头,也不敢怠慢,当差的时候比以前更尽心。
见过血的人,到底是不一样,往那里一站,就令人不敢做妖。
费南犹豫了下,说实话他原是有些瞧不起洛王妃的,不过是一内宅女子,巴掌大的后院里,井口大的天,能知道什么?
别给他添乱才是。
但是这几日下来,他的观感就不一样了。
王妃心思细腻,十答九问,好几次自己都被问的底掉回不上话来,这才察觉到了王妃的厉害。
因此慢慢的收起了自大之心,倒是有几分做管家的样子了。
因此,此时王妃一问,费南只是略犹豫一下,就直接说道:“的确是有些事情,现在外面对王妃颇有些争议,多是讲王妃才嫁进王府,王府就要闹分家,对您颇有微词。相比起来,谭夫人嫁进王府多年,一直稳稳当当,所以王府大房反倒被质疑颇小。”
云染嗤笑一声,“所以说大夫人连日出府功不可没。”
听着王妃这一声冷笑,费南不由得抬头望了一眼,又赶紧垂下头去,开口说道:“是,现在肃郡王府,承恩伯府,就连诚国公府都站在大房那边。”
“只怕是不知这样吧?”姻亲带着姻亲,利益牵着利益,这几家的姻亲怕是也会跟着造势,将这盆脏水泼到自己的头上。
“夫人,那接下来怎么办?”费南在外头打仗无所不惧,但是对上这些内宅的弯弯绕还真有些头疼。
“不着急。”云染浅浅一笑,看着费南又道:“皇后娘娘还没有出手,我们着什么急?”
费南闻言思量一下,慢慢的回过味儿来,王妃的意思是,现在京都风向如此,皇后怕是也推了一把。
皇后这样做的用意,怕是要逼着王妃自乱阵脚。
王妃只要沉得住气,皇后那边就撑不了多久,毕竟老王妃折子呈上去,皇后能压一时,却不能一直没有回音。
费南就拱手说道:“王妃说的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约束下头的人别坏了事儿。”
云染点头,“有劳费管家。”
“都是属下分内事儿,不敢居功。”费南一抱拳,这才告退。
到底是还有几分江湖习气,瞧着他抱拳的动作,云染微微一笑。
费南一走,秋禾就打帘子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帖子,“王妃,这些是白姑娘她们的拜帖。”
云染接过去看了看,就笑着说道:“你亲自走一趟,就说我年前脱不开身,等年后再跟她们聚聚。”
白素漪、韩慧初她们担心自己,想要来看她,但是这种时候,云染可不想把她们牵扯进来。秋禾这么跟她们一说,以她们的聪慧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打发秋禾出门之后,云染就去了书房,亲自写了拜帖,唤了春信来,吩咐道:“你去宣王府把这帖子亲自交到宣王妃的手里。”
谭氏能走勋贵之路,她就能跟皇室的人打个招呼。
皇后不忌惮勋贵,但是却一定会忌惮其余几家王府。
毕竟,皇帝还想从几家王府里选一个太子出来,皇帝的身体不好,但是皇后的身体尚好,日后谁又能说的好。
皇后,必然也不会愿意,跟其他几家王府正面对上的,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有谁是没有短处的。
**
宣王府。
宣王妃看了洛王妃的帖子,眉头轻锁,仔细思量。
儿媳娘家已经跟延平侯府开始商议婚事,现在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已经有了几分眉目。
延平侯府也是个怪觉得,自然是察觉到孙家上门提亲背后的深意,必然是跟宣王府有关系的。
宣王妃轻叹口气,她既然想利用白素漪跟洛王妃的同窗之谊,拉近两府之间的关系,现在洛王妃有事求到她头上来,她若是视而不见,这就等于结仇了。
日后,还能指着洛王府帮他们?
洛王妃瞧着娇滴滴的小姑娘,没想到行事手腕倒是乖觉。
那谭氏上蹿下跳,四处点火,众人看得好不热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洛王妃,想要看她怎么做。
没想到她不声不响的,就把帖子递到她这里来了。
宣王妃想着自己跟洛王妃这般大的时候,怕是远没有她这么沉稳,也没有她这么聪慧。
想到这里,就看着春信,面上的神色带着几分和缓的笑意说道:“回去跟你们王妃说,三日后我约了荆王妃跟定王妃去大昭寺,就请你们家王妃也一起走一遭吧。”
“是,婢子一定将王妃的话转达到。”春信笑着应了,给宣王妃行了礼,这才离开。
春信离开后,宣王妃就吩咐道:“把世子妃请来。”
“是。”一名丫头连忙去了。
很快的孙氏就到了,“母亲,您找我?”
“坐。”宣王妃指着自己跟前的锦杌说道。
世子妃孙氏忙谢过,这才坐下,看着婆婆不语。
宣王妃也不废话,就直接问道:“你娘家那边跟延平侯夫人谈的怎么样了?”
孙氏听着这话,又想起之前下人跟她说,洛王妃送了帖子来。婆婆忽然问她这事儿,怕是跟洛王妃有些关系。
沉了沉气,脸上带着几分微笑,徐徐说道:“两家都有意向,不过还是要合了八字才能下定论。年前会将庚帖送去钦天监,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也就是两家谈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门面的功夫。
宣王妃轻轻颔首,“延平侯在朝中也有几分能耐,这几年朝中不稳,处处风波,但是延平侯府一直稳稳当当可见一斑。这婚事算得上不错,你回娘家一趟,我这里有一份礼单你送回去。”
孙氏一愣,忙站起身来,“母亲,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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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侯府嫡出的长女身份自然尊贵,他们家能答应这门婚事,你也知道看的是谁的门楣。越是这样,就越要给够延平侯府的颜面,将这桩婚事体体面面的办下来。”宣王妃道。
孙氏心中一喜,她们秦阳孙家的确是名门,但是放在京中跟勋贵高门比起来,到底还是略有不足。
当初婆婆让他们家跟延平侯府谈婚事,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但是,婆婆看事儿准,没想到延平侯府竟然真的答应下来。
那么,宣王府给他们家做脸,也就等于是高抬延平侯府,给足了颜面,这婚事自然就更妥当了。
孙氏虽然觉得婆婆这么抬举延平侯府,有点压低她娘家,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弟弟能去了延平侯府的嫡长女,对孙家却是好事一桩。
她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下来,连连谢过。
宣王妃摆摆手,“这件事你心里明白就好,宣王府将来是要交到老大手里的,你是长媳,肩上担子重,做事情要仔细三思。”
“是,儿媳谨记母亲教诲。那我现在就回去一趟?”孙氏忙说道。
宣王妃颔首,“去吧,用了午饭,天黑前回来就可,三日后约了几位王妃去皇恩寺上香,你母亲若是有空让她一起,然后给延平侯夫人下张帖子。”
这就是抬举她们了,孙氏心里越发的高兴,原想着自己回去些帖子,没想到婆婆亲自动手写了给孙家与延平侯府的帖子,心里更是明白几分,这事儿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
云染得了回信,有些意外宣王妃的举动,没想到她居然约了其他几位王妃一起。
她本想着透过宣王妃之口传出话就是,但是宣王妃却给了她个惊喜。
现在皇上跟皇后对于太子的人选犹豫不决,在几家王府里四处点火。
他们知道帝后的用意,但是又不能诉诸于口,帝后分明是想要借这件事情,让几家王府反目成仇。
可现在,宣王妃却要借老王妃上折子给皇后执意分家的事情,把几家王府聚在一起,这就是要跟皇后抗衡的意思。
宣王妃……果然是有大智慧之人。
她这边才搭了个架子,那边就知道怎么点火,而且还要吹一场东风。
这样的人,若是为敌,怕是十分难缠。
晚上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神色很是难看。
云染忙接了他的玄色大氅,让人送了热水进来洗漱。
等换了家常衣裳,在暖炕上坐下,云染这才说道:“瞧着你神色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司空穆晟回来的晚了,穆逸等不得,早先吃了晚膳休息去了。
此时,云染让人把晚膳直接摆到了暖炕的炕桌上,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倒也轻松自在。
饭菜上了桌,丫头们鱼贯退下,关好了房门,司空穆晟这才说道:“皇上今日宣了荆王四子跟宣王幼子进宫,结果荆王的儿子打破了宣王儿子的头。”
云染:……
今日宣王妃还说请了荆王妃一起去皇恩寺,结果荆王妃的儿子,就把宣王妃儿子的头打破了。
这是巧合还是……
“什么时辰的事情?”云染蹙眉问道。
司空穆晟察觉到云染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就道:“酉时末刻的事情,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回来这么晚了。”
云染就冷笑一声,“看来也许我的猜测是对的。”
“怎么回事?”司空穆晟也察觉到怕是事情有些不对劲。
云染就把今天她给宣王妃送帖子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是怀疑皇后知道了这件事情,想要破坏几家联盟,这才出手?”司空穆晟的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是,我的确是这么怀疑的。”云染叹口气,“不谈的话怎么会这么巧?”
的确是太巧了,他们这边才定下来,那边俩孩子就打破了头。
说是偶然,谁会信呢?
看着司空穆晟沉思不语,云染又道:“这些日子大嫂频繁出门,现在外面对咱们有些不好的言论。我就想着这事儿不能这么下去,所以起了心思,想要让宣王妃搭一把手,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皇后的反应也实在是快,而且下手又狠。
“先不急,若是宣王妃那边递信过来取消皇恩寺之行,那就再另说。若是宣王妃还是照旧成行,到时候我会亲自找宣王谈谈。”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说道。
心里绷紧的那根线一下子缓了下来,若是司空穆晟出手,自然没什么忧虑的。
她笑着看着他,就道:“你跟宣王能谈什么?他是想要自己儿子登上太子的位置。”
司空穆晟有心登上皇位,他跟宣王必然是早晚要反目,这个时候宣王帮了他,怕是日后想起来还不得呕死。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打趣他,眉眼染上一层笑意,夹了口菜,这才说道:“宣王那人比其他两个明白的多,响鼓不用重锤。”
云染就点头,“宣王妃也是个难得明白又厉害的人,若是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不过怕是有些难。”
九五至尊的位置,谁不肖想?
宣王府怎么会轻易放弃。
“嗯,所以不着急。”司空穆晟一笑。
云染想想也是,今日帝后能做出让两个孩子打架打破头这样的事情,谁知道明日又会做出什么。
有帝后在其中不停地搅和,这几家王府怕是无法安生。
这个时候,没有子嗣又“交”了兵权的司空穆晟,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个。
以退为进,皇帝的目光不再一直紧盯着司空穆晟,这对于他们来讲是一件好事儿。
而且,云染隐隐觉得,司空穆晟怕是还有其他的安排。
毕竟自己跟他说了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他肯定不会重蹈覆辙。
想着自己也开心起来,就颔首也道:“的确是不着急。”
二人相视一笑。
之前因着老王妃的那一抹不愉快,此时也消失殆尽。
晚膳之后,重重帐子落下来,传出司空穆晟的轻语,“他们闹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嗯,先生个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云染:……
总有种交了兵权的司空穆晟,就放飞自我的感觉。
*酣战。
第二天一早,云染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也亏得老王妃不用她晨昏定省,不然的话可是要丢人了。
等了一日,宣王府那边也没送来取消行程的话,云染就知道皇恩寺之行是去定了。
到了去皇恩寺那天,天气放晴,云染带了秋禾春信,费南又派了费东跟费北带着护卫跟着自己,坐着马车一路往皇恩寺而去。
“出门了?”得了消息的谭氏紧皱着眉头,“可知道王妃去了什么地方?”
回事的婆子低着头,开口说道:“老奴没敢去打听,不过倒是听到王妃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偶然提到了皇恩寺。”
“去皇恩寺?”谭氏眉头皱的更紧了,“王妃这个时候去皇恩寺做什么?”
外面对她的指责越来越烈,不想着应付此事,还有心思去皇恩寺游玩。
不知道这个顾云染在打什么主意。
此时,庞姝仪也得了消息,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蛰伏下来,但是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难免会后悔。
王爷进了宫,但是很快的皇上就会派他出宫,去的也是皇恩寺。
皇恩寺今日不太平,若是能趁机除掉顾云染就更好了。
可她不能出手,不然王妃出事,王爷一定会查,查到她身上可就完了,毕竟之前她才惹怒了他。
可是,要是别人出手就跟她无关了。
穆沁岚一直深恨顾云染,倒不如她悄无声息的把消息递给她,至于她出不出手,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只是,怎么才能让穆沁岚知道此事,又不知道是自己递的消息呢?
穆沁岚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主意,唤了乐书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几句。
乐书点点头,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穆沁岚轻轻地松口气,想了想,索性去找乔锦璋说说话。
到时候万一事情闹出来,也有乔锦璋给她作证,她可是哪儿都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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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清晨的薄雾,王府的车队朝着皇恩寺的方向行走。
清晨的都城,内城里一片安静,到了外城就热闹起来。贩夫走卒,摆摊的小贩,将一条条街道渲染的热闹无比。
隔着车帘都能听到外面的喧嚣声,云染坐在车厢里,秋禾随侍在旁。
云染此时正有些出神,外面的喧闹声并没有引起她的丝毫注意。
出了王府大门没多久,她无意中想到了分家之后庞姝仪跟乔锦璋该怎么安置,忽然之中脑海中就闪出一个画面。
庞姝仪院子里出来个小丫头,紧跟着画面又一闪,这小丫头从穆沁岚的院子里鬼鬼祟祟的出来。
最后出现的一个画面是,皇恩寺里出现一伙蒙面杀手,而自己被人挟持在半山腰的悬崖前。
不得不说,这个画面是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云染半眯着眸子,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厉光。
她原本想着若是老王妃执意要分家,她也不想节外生枝,大家分了家日子反而能安生些。
所以,不管是对上谭氏,还是穆沁岚她们,她都没想着主动出击。
毕竟她是新媳妇,总还是要爱惜羽毛,注重身份,不能被人轻易的捉住把柄,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
很明显,云染觉得自己还是心软了。
靠在软枕上,仔细思量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
秋禾察觉到王妃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坏了,脸色有些沉重,自己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
正想着王妃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的时候,就听着王妃开口了,“出城了吗?”
“还没有,再过一刻钟就该出城了。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秋禾连忙说道。
云染颔首,“你去说一声,请费侍卫选一个人等在宫门口,王爷下朝之后,让他请王爷火速去皇恩寺。”
云染想了想,打开车里的妆奁盒子,拿出自己的眉黛,摊开帕子,在上面简单的画了一幅画,卷起帕子给了秋禾,“这个交给王爷。”
秋禾实在是摸不上头脑,不知道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并不妨碍她奉命行事。
秋禾掀起车帘出去,云染坐在车厢里听着她在外头说话,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庞姝仪派人给穆沁岚送信,而后皇恩寺里就出现了蒙面的杀手,最后自己被劫持到半山腰。
很明显这是针对自己的一个行动,只可惜脑海中的画面有限,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不然的话她能有更多的线索。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云染嗤笑一声,穆沁岚几次算计自己,都没能拿到人证物证。这次,她一定要人赃俱获,她到要看看,到时候肃郡王府还有什么狡辩之言。
上回的事情,肃郡王府因着太子说情这才平安无事,这次太子没了,看谁还能保他!
肃郡王府倒了,穆沁岚就等于是拔了牙的老虎,看她怎么嚣张。
正想着秋禾掀帘子进来了,“王妃,费侍卫已经吩咐下去了。”
云染点点头。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城门,云染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外面随侍跟着马车骑马而行的费东跟费北正在说话。
“你说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费东一时想不明白,看着他二哥问道。
费北摇摇头,他到王府没多长时间,对王妃并不熟悉跟了解,现在王妃忽然这样做,连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王爷吩咐过,一定要谨遵王妃的吩咐,既然王妃吩咐了,我们去做就是,不用想太多。”费北看着弟弟说道。
费东显然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说什么。他们费家虎落平阳,既然技不如人做了洛王的侍卫,那就得尽责。
至于洛王妃做什么,只要不出格,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就是。
内宅的夫人,就是事儿多。
马车在皇恩寺山脚下停下来,今儿个宣王妃早就来知会过,所以皇恩寺是闭门谢了香客,只接待她们。
云染下了马车,早有知客僧在等着。
说起来皇恩寺云染也不陌生,随着知客僧进了寺里,问道:“宣王妃可到了?”
那知客僧双手合十行礼,这才说道:“宣王妃还并未到。”
云染点头,她今日来得早些,存着先要拜佛的心思。
那知客僧是个能说会道的,又知道云染是洛王妃,因此格外的殷勤,听说云染要烧香拜佛,还想点长明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皇恩寺香火极盛,在这里点长明灯的人很多,王妃选这里是没错的。而且,贵府在寺里本就有长明灯供奉,王妃届时点到一起就是。”
云染一愣,洛王府在皇恩寺点了长明灯?
心里存疑,这知客僧瞧着面生,以前并未见过,可能是新来皇恩寺,或者是新剃度的僧人。
不然的话,怎么会随意说香客的事儿给别人听。
寺里的大和尚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们也要化缘,也要年年说服富贵人家捐献香火银子。
大约这知客僧是想着多化些香烛银子,知道自己身份富贵,太心急了,这才一时不查给说了出来。
大约是说给自己听,洛王府有别人在这里点了长明灯,自己自然也会选在这里,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大方些。
但是,这大和尚却没想到,别人家的内务事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想到这里,云染假装没有听出来,笑着说道:“这倒是巧了,可见是有缘。不知道大师父可知道我们府里谁点的长明灯?我也好给添些香油钱,尽一尽心意。”
那大和尚一听,有了些惊喜,看着云染说道:“王妃心善,只是我也只是偶尔听说这事儿,并不知道哪位施主点的长明灯。若是王妃想要知道,小僧替您去问一句。”
这岂不是打草惊蛇?
云染忙道:“那倒不用劳烦师父跑一趟,不知道供奉长明灯的地方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使得,您要点长明灯供奉,总是要进长明殿的,看一看无妨。”
云染轻轻的松了口气,面带微笑的进了皇恩寺的大殿,“师父且等等,我先烧柱香。”
那大和尚双手合十退到一边等着,云染抬脚进了大殿。
皇恩寺正殿供奉的是普度众生的佛祖,跪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云染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重活一回的她,对神佛颇有几分敬畏之心。
秋禾看着王妃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在轻声祈祷,手里捧着香在一旁候着,等着王妃起身奉香。
双手奉上香之后,云染轻轻地叹口气,转身出了大殿。
那大和尚立刻迎了上来,引着云染去长明殿。
长明殿距离正殿有些距离,缓步走过去,那大和尚给云染介绍寺里的景致,路上倒也不无聊。
长明殿比起正殿逊色不少,迈步进了殿门,就看到大殿里一圈一圈的石台上,点着无数的灯,豆粒大的火苗宛若天上的星辰,在大殿里安静的焚烧。
长明殿跟别的宫殿不同,这里的窗户极为的窄小,因此屋子里十分的阴暗,正是这样,这些长明灯摆在这里,越发的明亮。
绕过一个巨大的石台,那大和尚引着云染往后走,到了最后一排的石台前停住了脚。
这里的石台明显要比之前经过的石台宽敞,每一盏长明灯也要比之前的更大一些。
在最边角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一盏灯。
“王妃,这里就是了。”
云染就看到这里虽然是个角落,但是这盏灯周围的间距比其他等跟我给宽敞,而且打扫的十分干净,那灯芯也粗一些,燃烧的火焰更为明亮。
云染就去看那长明灯下的字,不知道是不是年数已久,已经微微有些模糊,光线略暗,仔细辨认过去,就看到上书几个字,先母董氏……
云染心头一震。
王府里姓董的,据她所知只有老王妃一人。
可是老王妃活的好好的,绝对不能用先母二字。
云染心头怦怦直跳,又去看那刻的字,可是除了这几个字,并没有写供奉长明灯的人是谁。
那这盏灯到底是谁的?
云染看着大和尚问道:“师父,您确定这是洛王府的长明灯吗?”
那大和尚忙道:“的确是,这盏灯一年供奉两次香油钱,方丈特意吩咐过好生照看的,绝对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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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面色苍白的出了长明殿,努力撑着笑容,许了这大和尚点两盏长明灯,一盏给穆逸,一盏给司空穆晟。
穆逸上辈子的结局她一直耿耿于怀,点个长明灯为他祈福,也算是心里能安宁几分。
云染点了两盏长明灯,又给之前的灯添了香油钱,几百两银子就给了皇恩寺,那大和尚笑的脸上都开了花。
打发走了那大和尚,云染就去了早就备好的禅院休息。
禅院里收拾得很干净,檀香的味道令人的心慢慢的安静下来。
云染接过秋禾递给她添了新碳的暖手炉,抱在手里,这才觉得冰冷的手慢慢的暖和起来,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暖了。
王府里姓董的只有老王妃一个,可是那上面分明刻着先母二字,这就绝对不是给老王妃点的灯。
如果不是给老王妃,但是又能称得上先母二字的……
云染的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司空穆晟跟老王妃那诡异的母子关系。
有什么飞快的滑过脑海,让她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脸色白如纸,浑身僵如铁。
若是自己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有些道理,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司空穆晟对着她没办法说他跟老王妃之间的事情了。
可是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想,还是要查一下,才能下定论自己想的到底是对是错。
将这件事情狠狠的压在心里,云染摇摇头,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要应付今日的事情。
在禅院里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宣王妃就到了。
只是原本说好荆王妃跟定王妃也到的,只有定王妃来了,荆王妃却没有来。除此之外,还有秦阳孙家的大夫人,以及延平侯夫人跟白素漪。
这倒是让云染有些意外了。
大家彼此见了面,宣王妃就看着云染笑着说道:“知道你跟延平侯府的姑娘素来交好,就请了她来陪你说说话。”
“那我可得多谢宣王妃姐姐的心意。”
云染还真起身福了一礼,宣王妃忙一把拖住她,笑着说道:“这也是巧了,你万不可跟我客气。”
这个巧了的意思,云染也明白。她已经听说延平侯府跟宣王妃儿媳娘家的弟弟订了亲。
“是啊,可不是巧了。”定王妃说道,眼神落在云染的身上,又道:“瞧着洛王妃气色不好,可见是府里的事情给闹的,今日正好散散心才是。”
定王妃这话,在场的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指的是洛王府正在闹分家的事情。
哪有人这么戳人肺管子的。
云染闻言心里哂然一笑,定王妃这么嚣张,也不过是以为司空穆晟已经交了大将军令,而且膝下无子,对太子之位连一争之地都没有,这才敢这么给她没脸。
太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定王妃这样的行事,也实在是猖狂,把云染的脸往下踩,是真踩云染的脸还是要给司空穆晟没脸?
亏得王府的侍卫都在外面候着,若是被费东他们听到,难免不会翻脸。
饶是这样,秋禾的脸也黑了,鉴于身份之别,她还真不能说什么,只能咬着牙站在那里。
云染之前不愿意锋芒太露,那是因为司空穆晟手里还握着军权,自然不能引起帝后的不满,所以行事难免要约束自己。
可是现在司空穆晟“上交”了军权,云染现在就算是形式嚣张几分,帝后倒也不会给自己难堪。
毕竟,没了军权的洛王,在他们看来等于是拔了牙的老虎。
云染这个时候嚣张一些,反而能安帝后的心。
不然的话,皇后何必要将洛王府分家的事情,宣扬的沸沸扬扬,不过是想宣王府几房彻底的闹起来,皇家也好给洛王府施恩。
如此一来,方显的皇帝对洛王的宽容之心。
所以,太子病逝后在宫里那段日子,云染夹着尾巴做人,那是被形势所逼没办法。毕竟那时候,司空穆晟还在边关手握大权。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云染看了一眼定王妃,淡淡一笑,徐徐开口说道:“定王妃姐姐这话说得,府里能有什么事儿。有老王妃在,自然是家宅和睦。”
说到这里话音一转,笑的越发的深邃,“倒是我听说您膝下长子在宫里深受赏识,这才是可喜可贺的事儿。”
进宫的几家王府之子,就属定王妃的儿子年纪最大,已经十三岁了。可是除了这个儿子,其他的都是庶出,就算是年纪小也没资格进宫争一争那太子之位。
年纪越大,在宫里帝后跟前就越吃亏,云染说的反话,不过是讽刺回去罢了。
定王妃神色一凛,定定的看了云染一眼,“年纪不大,嘴巴倒利,难怪谭夫人对你夸赞不已。”
谭氏能夸她?
这定王妃倒也是会说话。
云染故作没听懂,笑米米的说道:“能得大嫂夸赞,是云染的福气。”
定王妃:……
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饶是定王妃自以为能说会道,遇上这样的洛王妃,一时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的闹僵了去。
宣王妃心里暗暗吃惊,前段时间洛王妃在宫里还处处小心,说话行事万分谨慎,没想到今儿个倒是一副不肯吃亏的样子,定王妃的话竟是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心里不由的细细思量几分,看来洛王交了军权,对洛王府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白素漪担忧的看了云染一眼,想了想,就咬着牙开口说了一句,“洛王妃性子和顺,待人真诚,当初先生在的时候就满嘴的夸你,怎么就不能得谭夫人一句赞了,依我说也是你太谦虚了。”
齐先生大名,在京都甚响。
虽然她闭馆回乡嫁女,但是影响力依旧在,提起齐先生没有哪个不服气的。
白素漪这个时候把齐先生摆出来,明显是为云染撑腰的。
云染可不想定王妃恨上白素漪,就忙说了一句,“不过是我年纪小,你们都让着我罢了,先生也是怜惜我,我还能不知道。”说到这里就看向孙夫人,笑的格外的可亲,“夫人大概不知道,齐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就是素漪姐姐,素漪姐姐一笔书画,那是得齐先生真传的。”
孙夫人自然是打听过得,但是听着洛王妃亲口夸赞,也觉得脸上有光,笑着说道:“我们家老封君也是格外喜欢白姑娘的。”
这就是说孙家对这桩婚事很满意的。
延平侯夫人此时才笑着说道:“孙家的姑娘们诗书传家,才学出众,京都哪个不知道,小女这点微末功夫可算不上什么。”
气氛慢慢的又融洽起来,本来今日来,就是想几家联起手来。
定王妃寻事在前,云染不肯吃亏在后,俩人斗了一番,也没分出胜负。
但是初衷不改,宣王妃主动提及跟荆王府的事情,叹口气说道:“本来说得好好的,结果临时不来了,可见是还为着之前的事情心存怨气。可是荆王妃也不想想,宫里那么多伺候的人,犬子怎么无缘无故的跟四公子打起来。不想着去找原因,却把我们恨上了,可不是可笑吗?”
本来是想几家王府联起手来抗衡帝后,结果荆王妃现在临时退出,不正好中了帝后的计策。
宣王妃心里骂她蠢,嘴上还不能明说,也是恼火得不得了。
定王妃素来心思阴沉,听了宣王妃的话也不轻易表态,但是她也知道自家儿子年纪大,最是弱势。所以她巴不得荆王府跟宣王府两败俱伤,他们定王府才好渔翁得利。
云染就叹口气,帝后只是略施手段,几家王府联合之势就分崩瓦解,看来今日皇恩寺也是白走一遭。
定王妃不表态,宣王妃心里也着急,到了最后脸色也黑了起来。
延平侯夫人跟孙夫人自然不好过多的插嘴,涉及储位,自然是慎之又慎。
云染言语之间偏向于宣王府,倒是让定王妃的神色很是难看。
宣王妃说到最后也有些恼了,索性起身说道:“在屋子憋闷得慌,倒不如去外头走走吧。”
云染眼皮一跳,就想起自己之前脑海中的画面,捏紧了帕子,但是却又不能不出面。
毕竟敌人目的是她,她不出去的怎么引蛇出洞,司空穆晟又怎么能黄雀在后。
想到这里,云染就跟着宣王妃往外走,白素漪也起身走在她身边,低声说道:“我有事儿跟你说,咱们出去后找个地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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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寺庙,百花枯萎,树木凋零,也的确是没有多好的精致。
说是出来赏景,也不过是不想再起争端,免得最后大家都下不来台。
云染跟白素漪走在最后,听着前头宣王妃跟大家说笑,一派欢乐的气氛。
拢了拢身上的石榴红团花纹貂皮大氅,对着白素漪说道:“可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为难了?”
白素漪披着一件月白色狐皮大氅,两人一白一红,相映成辉。
白素漪并没有看云染,而是直直的看着前方,轻声说道:“现在京都对你有些不好的传言,分家的事情还是要慎重,你得多为自己想想。”
那谭氏在王府里这么多年都没分家,云染一嫁进去王府就要分家,不管真相如何,外头提起来,总是要认为云染不对的多些。
“这件事情是老王妃提起的,谭夫人是反对的,不过我想着二嫂跟我心思一样,都是想要分家的,所以老王妃提起的时候,我没赞成但是也没反对。”云染轻声说道。
白素漪皱眉,“你该劝一劝的。”
“我不想劝,想也知道这么多年谭氏掌管中馈,府里就是一笔烂账。若是不分家,我迟早都是要管中馈的,到时候这笔账怎么清算?”
这帐是算不清楚的,白素漪也知道。
“那你也得多为自己的名声想想。”
“是要想,所以我进了王府没有主动提及中馈之事,这次老王妃忽然要分家,的确是事出意外,不过眼下顺水推舟对我而言反而是最好的。”云染说完这句就没打算再仔细说。
白素漪细细一想,就明白了云染的意思。
分家是老王妃提出来的,中馈这么多年的帐总是要理一遍的。
分家的时候,家产怎么分是个大事儿,到时候总是要请内廷府的人去走一趟。
到时候,谭夫人的账册总是要交出来的。
云染这是想借着老王妃要分家的机会,让内廷府的人查账?
想明白这一点,白素漪就理解了几分,不过以她看来到底是有些不值,还是自己的名声更为重要。
看着白素漪可惜的神色,云染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她的处境跟白素漪不一样,眼下朝中因着太子之位形势紧张,她这个洛王妃千万不能十全十美,不然的话落在帝后眼中,怕是又是罪过。
所以,这个时候云染闹出点动静来,反而是好事。
只是大家所处的地位不同,考虑事情的角度不一样,难免出现分歧,只是白素漪的心意云染却是感激的。
今日皇恩寺谢绝别的香客,诺大的寺院里,只有她们这几个人,因此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能察觉得到。
云染听着正殿的方向似乎有喧哗声传来,心头一紧,就侧头看向秋禾。
秋禾点点头,往后退几步,消失在小径中。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秋禾就快步回来了,云染打量她一眼,就见秋禾给她打了个手势。
司空穆晟到了!
云染心里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就看到宣王妃的侍卫神色肃穆的赶了过来,低声在宣王妃身边说了什么,宣王妃的神色微微一变。
定王妃的人此时也到了。
白素漪母女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云染走到她们身边,低声说道:“夫人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司空穆晟都到了,能有什么事情,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些黑衣人一网打尽。
就这眨眼的功夫,费北也带着侍卫到了,悄无声息的站在云染的身后,警惕的观察周围。
宣王妃几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这个时候哪里还能继续在这院子里当靶子,大家只得又回禅院去。
坐下后,宣王妃跟定王妃对视一眼,这才说道:“看来,我们得等等才能下山了。”
定王妃此时也没有了针锋相对的意思,点点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刺客,今日我们的行踪虽然不算多隐秘,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多。”
这话就是怀疑今日没到的荆王妃了。
毕竟他们都出了事儿,直接得利的就是荆王府。
宣王妃蹙眉,看着定王妃说道:“此事是要好好的查查,没有证据也是枉然。”
定王妃面带冷笑,却也没再说什么。
孙夫人坐在选王妃身边,面色微微紧张,不过却没主动说什么。
延平侯夫人在几位王妃跟前,自然更是谨言慎行,带着白素漪坐在云染身旁,脸色微白。
几家府里的侍卫守在禅院外,因此这屋子里是安全的。
云染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兵器交击声,神色大变。
果然,其他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个个脸色煞白中透着铁青。
云染就想起自己被劫走的那个画面,但是司空穆晟在这里,她总算是比别人更安心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禅院的门被推了开来,费北等人脚步匆匆的大步进来,看着云染说道:“启禀王妃,属下奉王爷之命,护送王妃下山。”说完看行其他人,加了一句,“王爷说了,若是有想离开的,可以一起,若是不想离开,也可呆在寺中。只是今日突然有大批的杀手袭击皇恩寺,王爷正带人围捕,此地未必安全。”
大批的杀手?
这显然是自己脑海中有限的画面,不能提供的线索。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杀手。
云染还没开口,就听到定王妃首先说道:“洛王来了?”
费北就道:“是。”
听到洛王在,大家明显的松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宣王妃就起身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听王爷的,立刻下山。”
既然司空穆晟派了费北来,只怕外面的情形很乱,她在这里只能拖司空穆晟的后腿,就对着费北说道:“那就下山。”
询问了其他人的意见,定王妃虽然有些不悦,但是别人都走,她自己更不敢留下。
孙氏是跟着宣王妃的,自然是宣王妃走她就要走。
延平侯夫人带着白素漪,白素漪信任云染,自然是跟她一起的。
大家说好离开,费北就立刻去安排,对着宣王妃跟定王妃说道:“人全都在一起,目标太大,恐引起杀手的瞩目。所以我们最好分开走,这样一来相对安全。外面有侍卫护送,诸位夫人不用担心。”
宣王妃跟定王妃都有些不乐意,毕竟洛王派的人,自然是以保护洛王妃为主。
两人都不同意,只好大家一起离开,费北倒也没有硬扛着不同意。
云染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此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里才是最危险的。
她们跟着自己走,是最大的失误。
云染没打算说服已经打定主意的定王妃跟宣王妃,只是转过身对着延平侯夫人跟白素漪说道:“我派人护送夫人跟素漪姐姐离开,你们最好不要跟我一道,我们人多目标太大。”
延平侯夫人还有些犹豫,但是白素漪却一口答应下来,她了解云染,她既然这样说,这里头怕是有自己不知道的干系,云染肯定不会害她。
女儿答应了,延平侯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云染就让费北安排人先送延平侯夫人跟白素漪离开,然后剩下的人都跟在云染身边往外走。
延平侯夫人带着女儿疾行,五六个侍卫护着他们,手持刀剑,十分谨慎。
延平侯夫人忽然回过头看了云染那一行人一眼,就看到他们浩浩荡荡的往山门的方向走,跟自己走的路并不相同。
她们母女走的是小路,而洛王妃众人走的是大路。
延平侯夫人心头一哽,抓着女儿的手微微用力,越发的加快了脚步。
路线是费北安排的,云染知道后头有司空穆晟的安排,因此也不多嘴。
看着他们走的路是寺中的大路,云染心里也有些不安,绕过一道月亮门,再往前走就到了大殿。
转过弯去,就看到前头大殿前的小广场上,一片刀光剑影,地上血迹连连,倒了一片。
有寺里的僧人,也有府里的侍卫,还有黑衣人。
厮杀极为激烈。
云染他们并没有走小广场,而是在费北的带领下,转了个弯,从旁边的小路上绕了下去。
这条路,云染并没有走过,费北大步走在前头,前后左右都有侍卫尾随护卫。
刚踏出皇恩寺的大门,忽然破空声传来,云染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一颤,有种死亡临头的惊悚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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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几次危险之后的云染,感知力特别的敏锐,那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躲避,顺便推了自己身边的宣王妃一把。
宣王妃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大力退在自己身上,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不等她发怒,就看到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地上插着一支箭,箭瓴还在颤动,带着凛冽的杀气。
宣王妃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的看向了推了自己一把的洛王妃。
她救了她!
云染此时被秋禾护在身后,春信脸色苍白的也站在她身边,石榴红的氅衣划破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海棠红的对襟折枝牡丹花纹的对襟褙子。
若不是云染躲得快,只怕这会儿就要受伤了。
很明显事情跟脑海中的画面产生了误差,脑海中的画面,虽然被劫持,但是她并没有受伤。
可是现在却有弓箭手远距离射杀。
费北此时已经置喙指挥侍卫将她们团团护住,拐弯上了另一条路。
秋禾浑身紧绷,一双眼睛与寻常大不相同,带着嗜血的狠戾。
脑海中的画面,出现的杀手并不多,可是现在却涌现大批的杀手。
云染紧抿着唇,看来事情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变化,很明显这种变化,带给她们的危险更高。
司空穆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云染心里担心,一咬牙,对着宣王妃她们说道:“咱们这样一起出去目标太大,只怕是危险更高,大家还是分开来走,两位王妃姐姐觉得怎么样?”
乱箭齐飞,杀声震天。
宣王妃跟定王妃早就吓得腿都软了,听了云染的话自然不肯,若是分开走,洛王府的侍卫自然是跟着她离开,她们怎么办?
但是,宣王妃想起方才云染救了她,就问道:“可是若是分开的话,力量就弱了,怕是都出不去。”
云染此时有些头疼,脑子里就像是有什么想要挣脱出来,偏偏抓不住,她强忍着疼痛说道:“出不去那就躲起来,皇恩寺偏僻的禅院很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总是可以的。”
更何况那些杀手的目标不是她们,只要自己跟她们分开,她们的危险就小得多。
云染半垂着的眸子,缓缓地抬起来,看着众人,“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把杀手引开,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听着云染主动引敌离开,大家都有些不可置信,宣王妃好歹记着云染的救命之恩,一把抓住她,“不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一起离开的好。”
定王妃眼眸闪了闪,却没有开口劝阻。能有人引开敌人,她自然是巴不得。
“不要争辩了,再拖下去,大家都有危险,就这么定了。宣王妃姐姐,你们小心。”云染说着吩咐费北,“多分些侍卫护着宣王妃她们离开,剩下的人跟我走。”
费北听命行事,立刻将人分成两队,原本宣王府跟定王府的侍卫自然是跟着自己的主子走,他又拨了七八人过去,剩下不到十人全都围在了洛王妃身边。
云染推了宣王妃一把,“快走,我也走了。”
云染说完,掉头就朝着原来的路倒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果然,云染的离开,吸引走了大部分的危险,剩下的护卫护着她们踉跄离开,朝着皇恩寺后山偏僻的禅院行去。
宣王妃走了一段,又回头去看,但是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洛王妃的身影早已经消失,这一刻,她的心里有种愧疚的滋味涌上心头。
云染倒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多伟大,而是危险本就是针对她来的,她若是执意还跟她们一起,就等于是害了她们。
她自己也良心不安。
“王妃,您这是往哪里走?”费北快步追上王妃,沉声问道。
王妃走的这条路,不是去找王爷的路。
“跟我走就是。”云染头也不回的说道,脚下却是越走越快。
幸好今日没有穿软缎鞋,不然的话,这样走路怕是要吃不消。
就在方才,她在想到司空穆晟的时候,忽然之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
皇恩寺的钟楼上架起了一架弓弩,弓弩的旁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云染不认识,只是那眼眸里的杀意,却令她震惊。
晨钟暮鼓,皇恩寺的钟楼是寺里最高的地方,在那里架设了弓弩,想也知道对付的人肯定不是自己。
要杀她哪里需要这种东西。
那一刻,云染就知道,这东西要猎杀的一定是司空穆晟。
很快的就绕到了钟楼后方,云染停下来,对着费北说道:“你带着人立刻上去,钟楼之上,有不利于王爷的强力弓弩。”
费北睁大眼睛看着王妃,开什么玩笑,他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王妃怎么知道的?
他一时间就犹豫了下。
云染这个时候没有时间解释,只道:“费侍卫,王爷吩咐你的话还记得吗?”
费北浑身一僵,咬着牙说道:“是,属下遵命。”说完深深的看了王妃一眼,点了五个人跟他上去,其余的留下保护王妃。
云染却道:“你们都上去,我带着秋禾春信躲起来。”说着指向了钟楼后面偏僻挂角处,树木枯枝遮挡下的拐角,躲进去倒也不引人注目。
云染的语气很坚定,费北咬着牙还是留下两个人,带着其他人立刻朝着钟楼爬了上去。
钟楼里静悄悄的,费北带着人小心翼翼的踏着石阶往上走,到了二层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守卫,心里惊了一下。
王妃的话是对的,这里果然有异样,当下再也不敢大意,打了手势,让手下的人兵分两路,把守卫的人干掉。
此时,云染却没有带着秋禾春信躲到那拐角处,而是看着那剩下的两位侍卫,吩咐道:“你们两个去那里。”
云染所指的方向,是钟楼大门之后,此时大门洞开,躲在门后,除非是特意去看,不然还真察觉不到有人。
两名侍卫犹豫了一下,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王妃。
云染沉声说道:“看来我的话并不好使,等这次的事情过了,我得好好地跟王爷说说。”
那二人面色微白,只得应下来,就听到王妃又道:“你们躲在门后,若是从楼上下来的人不是费侍卫他们,不管是谁都给我抓住,尽量留活口。”
“是。”二人抱拳应下,快步过去,躲了进去。
只剩下云染跟秋禾春信主仆三人,很明显春信不如秋禾镇定从容,一张脸白如纸,不过还记得要护着王妃。
云染看着春信,心中一暖,她是没有功夫在身的,不能跟秋禾比,但是她却能当在自己身前,这份忠心令人动容。
“秋禾,你去那里守着,若是钟门处有人逃过两名侍卫的捕猎,你一定要出手把人留下。”云染所指的方向,是她们来时进入钟楼唯一一条路的进口,躲在那里,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奴婢不在您身边,若是您有危险怎么办?”秋禾知道自己是要以王妃的安全为首任。
“我跟春信去那里,咱们三方成掎角之势,所以不用担心。”云染又不傻,怎么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她要去的地方,跟门后的守卫还有秋禾藏身的地方,正好成三角,能以最快的的速度互相支援。
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就在脑子里闪过,连番部署之后,云染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没有读过兵书,可是现在她所做的事情是什么?
秋禾也是惊了一下,不过来不及多问,钟楼之上的打斗声已经很明显的传来,三人立刻分头行动,互相隐藏起来。
云染心头“砰砰”的跳得厉害,忽然有种自己能指挥千军万马的气概。
方才躲避袭击之后,她的脑海中一阵锐痛,也就是那股意外的剧痛过后,她好像……好像脑子里又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行军布阵,指挥作战什么的,她以前真的没有接触过。
可是方才,她脑海中闪过有人在钟楼上埋伏袭击司空穆晟之后,紧跟着脑子就转动起来,以目前自己能指挥的人,立刻布下了围猎之局。
反应之快,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做了。
心中杂乱成章,就在这个时候,钟门之处,有人厮杀出来。
云染的身体瞬间紧绷,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就在刹那间她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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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之上有多少人,云染并不知道,她脑海中的画面,有限。
只能看到那个男人跟那一架弓弩。
她听说过这种东西,但是没有见过,可是方才出现这个东西的时候,她就是知道这就是弓弩。
射程比弓箭远数倍,攻击力极强,一旦射入人身上,不死也重伤。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武器。
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用来杀她的,云染在知道司空穆晟进入皇恩寺之后,就知道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是针对司空穆晟来的。
那种强烈的直觉,让她没办法做第二种假设。
从钟楼中冲出来的人足有七八个,没有看到费北,只有他带上去的侍卫跟黑衣人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危险丛生。
春信吓得身子抖成一团,却还是挡在王妃前面。
门后的二人并没有出来助阵,云染的眼睛盯着钟门的方向。
势均力敌的拼杀,门后的人的确是不用出来现身。
因为钟楼上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人还没出现,费北也还没有出现,很有可能这二人在交手。
云染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暴露行踪,反而会给侍卫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会功夫的她,明显会成为大家的拖累。
秋禾也并未出手,这个小小的钟楼小院里,却是遍布杀机。
活了两辈子,云染这是第一次设伏杀人。
紧张、惊惧缠绕在她的心头,她从未杀过人,手上没有沾过血,可是今日过后……
但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司空穆晟被猎杀在,那一架强力弓弩下。
此地虽非战场,但是生死之间只能选一人的话,云染必然是站在司空穆晟这一边的。
他不能死,死的就只能是别人。
就在这个时候,钟楼的二楼上突然跳下一抹黑色的人影,紧跟着费北的身影也跟着跃出来。
半空之中,二人拳来脚往,落地之后又斗在一起,云染瞧见二人身上都有伤口,此时的费北像是换了个人般,完全不是在自己面前无害的王府侍卫。
许是做过盗匪的缘故,这一刻的他杀气浓郁,带着爆发的戾气,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大有不将眼前的黑衣人拿下誓不罢休的架势。
二人落地后,钟门出又跑出来几名黑衣人,此时王府的侍卫就落了下风。
这个时候门后的人才冲出来支援,钟楼之上,怕是再无人了。
云染跟春信一动不敢动,她们主仆一点功夫也不会,这个时候被人发现,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云染强压下心头的惧怕,拽了拽春信的袖子,身子慢慢的王后退去。
春信不知道王妃要做什么,但是至少知道作为侍女,是要跟着王妃共进退的,也悄悄的抖着身体往后退。
前头厮杀正烈,鲜血四溅,杀意浓烈。
云染带着春信顺着花木枯枝下的小径,倒退着爬到了花墙之后的狭小空间。
这里是钟楼院北墙角,顺着角落东线走,很快就能绕到钟楼的东面,而在钟楼的东面有一扇极小的窗户,爬进窗户,就能上去钟楼。
一系列的画面,从云染的脑海中划过,她已经无法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画面,现在她只凭着本能行事。
春信吓坏了,但是还是跟着王妃一路小心翼翼的到了钟楼的东面。
打斗声依旧从钟楼门处传来,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无人到来。
云染用力推了推那窗子,窗子微晃,叫上春信一起,主仆二人终于合力把窗子推开。
云染抬脚爬了进去。
春信:……
她今天看到的一定都是幻觉。
咬着牙,跟在王妃身后也爬了进去,有余怕的厉害,进去的时候差点一个倒栽葱栽到地上,幸好王妃扶了一把。
春信要被自己蠢哭了,她怎么这么不中用。
云染把窗子重新关上恢复原样,就抬脚顺着台阶提着裙角往楼上走。
华丽的大氅早已经遍布灰尘,草屑沾满了裙裾,云染已经完全顾不上,加快脚步往上走。
剧烈的运动,让她不由得喘起气来,体力有些跟不上。
到底是娇养在闺中的女子,哪里比得上整日训练的侍卫。
一直爬到了最高的一层,云染扶着墙壁喘得厉害,只觉得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般,难受的很。
正宗南阳悬挂着巨大的青铜钟,因为年代久远,钟身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人站在钟旁越发的娇小,在另一旁建了一个小高台,上面悬挂着撞钟的横木。
云染没心思仔细打量,眼睛就落在了窗口处,果然看到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
一架弩弓架在窗台处,正对着大殿前方的广场处。
从这里望过去,将整个皇恩寺收于眼底,能看到正殿前方厮杀的人群。
司空穆晟身披玄色狐皮大氅,负手而立,一双虎目凝视着对面的男子。
与司空穆晟相对的是一身黑衣裹面的男子,身量与司空穆晟相差无几,手中持着一把长剑而立。
繁花琼影,万千刀光闪过,厮杀的人群像是一幅幅的画,印在她的脑海里,脑中似有什么疯狂的滑过,但是她抓不住。
“王妃,您怎么了?”春信瞧着王妃双手猛地撑在窗台上,吓得连忙过去搀扶,脸都白了。
“……无事。”云染强忍着头疼,再抬起头来时,就看到之前还对峙的男人,此时已经斗在一起。
一柄长枪,在司空穆晟手中婉若游龙。
一条长鞭,黑衣人手里使得出神入化。
云染下意识的看向了身前的弩弓,凭着本能先将弓弦向后拉,挂在钩上,把弩箭放在矢道上。
动作行云流水的般顺畅,像是千百遍的使过。
云染看着自己的双手,压下剧烈的心跳,无视春信惊慌地目光。
眼神凝视着前殿,黑衣人显然人数更多占据了优势,司空穆晟带来的人已经处于下风。
想起是自己给司空穆晟递的消息,是她将他引入了险境,他为救她而来,却因她身陷重围。
就在司空穆晟跟那黑衣人再度交手,两人身形一碰即分之后。
云染毫不迟疑的瞄准目标,扣下弓弩的悬刀,弩牙缩下,牙钩住的弓弦就弹出,箭矢疾射而出。
弓弩不仅射程远,攻击力要比寻常的弓箭更为强劲。
破空而去的弓弩,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云染就看着那黑衣人被弓弩射中肩膀,整个人被弓弩的力量带起,狠狠的被贯穿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鲜血如花,洒落一地。
云染这一箭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身体一软,缓缓地往下滑落。
倒下前,就看到司空穆晟那双鹰目猛地朝着她的方向望来。
两人四目交汇,云染顺着墙壁滑落下去,依稀看到司空穆晟高大的身影兔起鹘落的朝着钟楼的方向奔来。
头目被捉,余下的人在费家兄弟的围剿下,尽皆服诛。
司空穆晟到达钟楼的时候,费北跟秋禾联手,也已经将人活捉捆缚起来。
看到王爷突然出现在这里,二人都唬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司空穆晟只看他们一眼,就大步上了钟楼。
身影如电般到达顶层,就看到春信满脸是泪的守在云染的身旁。
瞧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司空穆晟快步过去,将人揽在自己怀中,垂目凝视着她。
胸口起伏不定,又惊又气又忧。
云染对着他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做出一个站起来的动作,可惜脚软如虾,略有些尴尬的伏在司空穆晟的怀里。
司空穆晟看了春信一眼。
春信被这一眼瞅的心头一惊,连滚带爬的就下了楼,王爷实在是太吓人了。
云染:……
“你现在怎么样?”
“你怎么来这里?”
二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同时抿抿唇。
如此一来,先前令人不舒服的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你先说。”云染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了,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她对那盏长明灯耿耿于怀,只怕司空穆晟也会对自己用弩机猎杀人,也有很多话要问。
突然之间,两人就像是走到了一个,完全没有准备的境地。
这么突兀的,就把云染之前,拼命说服自己,压在心底的那点介意给翻腾出来。
云染想,她其实一点也不大度,一旦有机会,她就想弄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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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寺之行,演变成这般模样,是所有人预料不及的。
司空穆晟没有时间跟云染在钟楼上把事情问清楚,亲手抱着她送进马车,命费北带着人护送云染先回王府。
“等我回去。”
“好。”云染轻轻颔首。
不仅是云染,就连躲去了偏僻禅院的宣王妃她们,也被司空穆晟的人请出来,一并送上各家的马车。
延平侯府的马车也并未离开,延平侯夫人跟白素漪没能成功离开皇恩寺,却是遇上了司空穆晟,将她们安置在了皇恩寺前院。
此时她们也被请出来,平安送上自家的马车。
延平侯夫人母女得了洛王的救命之恩,此时瞧着洛王亲自抱着洛王妃送上马车,就拽住了女儿前去的身影,“我们改日再去王府拜谢。”
白素漪知道母亲的意思,犹豫一下就点头同意了,上了自家的马车。
来的时候欢声笑语,回去的时候却是一片寂静。
云染听了秋禾的回禀,知道大家虽然受了一番惊吓,但是最后都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今日有哪一个在这里出事,怕是难以善了。
回了王府,云染沐浴更衣,换了家常的衣裳,身心一片疲惫,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经黑透,司空穆晟还没有回来。
穆逸知道她从皇恩寺回来累极也没前来打扰,晚膳自己在前院用的。
云染想着就换了衣裳披了貂鼠皮的大氅,踏上木屐,秋禾执了灯笼,往穆逸的院子走去。
夜幕下的洛王府十分的安静,二门还没有落锁,守门的婆子看到王妃忙出来行礼,云染颔首,抬脚走了出去。
穆逸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东梢间里点着灯,廊檐下的奴仆看到云染连忙躬身行礼。
云染示意她们不要出声,自己悄悄地走了进去,就看到穆逸正在认真地读书。
侧面望过去,灯光下的人,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沉稳,眉目带着平日少见的几分坚毅。
云染就有些恍惚起来,好似一眨眼,穆逸也长大了。
一直觉得穆逸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可是几年过去了,他也已经出落成少年的模样。
翻过年,穆逸又涨一岁。
云染想了想,没有进入打扰他读书,轻轻地放下帘子,顺着原路走了出去。
想想也是,司空穆晟一直将穆逸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他耳濡目染之下,当然不似顾繁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知道他好好地,云染也就放心了,亲口叮嘱院子里的人好生伺候,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上令往往下不达,就是因为这些奴才们从中做手脚。
穆逸本就不是司空穆晟的亲生子,若是下边人的只以为是的揣测自己的心意,暗中亏待他,这就是她的疏忽。
因此,穆逸院子里的事情,大大小小不管多少,都是云染亲自过问的。
她的态度摆在这里,下头的人也就不敢做妖。
稍稍用了点晚膳,云染就没心思吃了,索性拿了账册对账,等着司空穆晟回来。
如果不找点事情给自己做,她怕自己会一直胡思乱想。
就算是这样,算到半路的时候,还是难免的走神了。
三更鼓响。
司空穆晟还没有回来。
云染就坐不住了,让秋禾去问费南。
很快的秋禾就掀起帘子进来,神色不怎么好的说道:“王妃,费总管说宫门忽然换岗,递不进消息进宫。”
云染心头一颤,“宫门什么时候换岗的?”
宫门守卫是天子近卫,忽然换岗,自然是令人心中不安。
“戌时二刻。”
那就是司空穆晟回城之后,秉了皇恩寺的事情,皇帝这才做出的部署。
城门换防是大事,宫门换防更是重中之重。
怕是从黑衣人口中问出了些什么。
这些念头不过是一瞬间滑过云染的脑海,她就看着秋禾说道:“怕是今晚王爷回不来了,你们都去歇了吧。”
秋禾传了消息下去,自己抱了铺盖进来值夜。
云染也没赶她走,现在有个人在这屋子里守着,她也能安心几分。
进了帐子里盯着帐子顶上的花纹,明儿个怕是更要麻烦。
皇恩寺涉及到几家王妃,皇后那边怕是不会风平浪静。
云染强迫自己赶紧入睡,明日怕是一场硬仗。
**
第二日一早,果然不出云染所料,宫里宣旨让她进宫。
皇恩寺的事情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王府里其他人并不知道。
宫里忽然来人宣云染进宫,王府里其他的人难免私下打探。
云染倒也不怕谭氏能打听到什么,毕竟后院里秋禾跟春信是不会说什么的,前院的护卫更是没人敢吐露消息。
换了王妃的品级大妆,云染坐上了马车。
秋禾跟着王妃进宫,但是也没办法一路跟进皇后的寝殿,只能在外等候。
在内侍的带领下,一路进了皇后的宫殿,到了门口,就有小宫女迎了云染,躬身行礼,“皇后娘娘正在处理宫务,还请洛王妃随着奴婢去偏殿稍候。”
云染到了皇后的地盘上,自然客随主便,笑着应了,拿出个荷包塞进了那宫女的手中。
“王妃先请坐,奴婢给您沏茶。”领路进来的宫女笑着说道,福福身就退出去了。
云染就坐在殿里的玫瑰椅上,也不四处打量,更不随意走动,静静的等着。
很快的那宫人就端了茶进来,云染笑着说道:“有劳。”
“奴婢分内之事。”宫女笑道。
云染就似无意的随口问了一句,“今日不知还有其他人拜见娘娘吗?”
那宫人并未上前,只是依旧垂着头,低声说道:“王妃慎言,今日宫里人多有些热闹。”
云染惊讶的看了那宫女一眼,她却已经退了出去。
云染收起自己的表情,细细思量,看来今日皇后不是宣召她一个进宫问话。
这就轻轻地松了口气。
大家都有份,那就没什么了。
在偏殿里枯坐了一个时辰,外头寂静无声,再也无人进来搭理她。
云染倒也坐得住,知道皇后是要给她下马威,晾着她,让她心生躁意,也好令她自乱阵脚。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前来请她,还是之前那个宫女。
云染起身,那宫人背对着门口,看着云染靠近了她,就低声快速的说了一句,“王妃小心回话。”
云染看着提点她的宫女,此时说完这句已经转过身去领路,压下心里疑惑,跟着她走出去。
一个荷包,不可能让这个宫人这么提点她。
只是她为什么这么做?
云染心里不由得想到了司空穆晟,会是他的安排吗?
只是,他现在已经能在皇后身边安插眼线了?
存着疑虑,云染踏进了正殿。
一身话里高贵凤袍的皇后,头戴凤冠,高坐在上。
两旁定王妃跟宣王妃相对而坐。
云染目不斜视,稳稳地上前请安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皇后凝视着下方的洛王妃,目带厉色,隐含着几分厌恶,并不叫起,就这样盯着她,开口说道:“本宫叫你来,想必洛王妃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吧?”
“臣妾驽钝,还请娘娘指点。”云染半蹲着身子,知道皇后有意为难,稳住身子不摇不晃,绝对不让自己担上一个失礼的罪名。
她现在已经有几分明白,昨晚司空穆晟没有回府,怕是帝后所为,就是不想她跟司空穆晟有机会沟通。
不然的话,皇后不会一大早就宣她进宫。
心里有些担忧司空穆晟,面上却是不敢表露。
皇后冷哼一声,盯着云染,“洛王妃这话倒是轻巧,昨儿个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不会知道呢?你是不敢还是不愿跟本宫说,又或者是你在心虚什么?”
云染心中一凛,想起之前那宫女的提点,看来皇后是真的有意针对自己。
不能慌。
云染深吸口气,保持蹲姿,开口说道:“娘娘这话臣妾不明,昨日皇恩寺的事情,若是娘娘问询,臣妾自然是知无不言,并无不可告人事。只是,臣妾没有想到娘娘会问此事,毕竟臣妾也好,还是一同去皇恩寺的两位王妃姐姐,昨日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实在是不愿去想。”
云染说着眼眶泛红,身体抖了抖,像是忆及昨日的事情,有些承受不住的娇弱模样。
皇后看着云染这般模样,又恼又恨,越发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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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对云染的厌恶跟恶意毫不遮掩,先是有太子之事,后有侧妃之事,结怨已深,自然是厌恶异常。
若不是因为她是司空穆晟的妻子,皇后想要整治她倒也不用避讳。
只是司空穆晟的性子素来狷狂,皇后纵然是厌恶极了顾云染,可也不愿意给司空穆晟机会抓住她的把柄。
就算是忌惮司空穆晟,但是现在还是毫不遮掩的恶意,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瞧着云染这么一副可怜娇弱的模样,皇后就想着要是她晕倒在自己这里,那司空穆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想了想,咬着牙说道:“洛王妃平身回话吧。”
云染闻言就道:“谢皇后娘娘恩典。”说完这才直起身来,身体微晃,面色微白。
皇后看着顾云染心里冷笑,想着自己儿子生前想要纳她入东宫,结果她不识好歹。现在儿子没了,可是她还好好地活着,这怎么能行呢?
她儿子喜欢的人,那她就送她去见他。
只是,现在还不能着急。
皇后再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温和了几分,看着云染就徐徐说道:“昨日皇恩寺的事情,宣王妃跟定王妃都跟本宫细说过了。说起来,她们也很是感激洛王妃大义相救,本宫也没想到危急关头,洛王妃倒是有情有义,不惜以身犯险。”
云染瞧着皇后现在的神态,也摸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意思,闻言就开口说道:“皇后娘娘盛赞,臣妾实在是愧不敢当。当时情况危急,大家都在一起,很有可能一个也走不脱。更何况,臣妾也不是一个人,身边有那么多的侍卫,也不敢说是以身犯险,实在是不敢当娘娘盛赞,心中着实有愧。”
给了她梯子,她都不往上爬,还一口拒绝,果然顾云染生性狡猾,不是轻易上当的人。
皇后也不着急,笑的越发的柔和,眼神扫过宣王妃跟定王妃,“这可不是本宫赞誉,是宣王妃跟定王妃所言。你也不用忐忑不安,心中有愧。”
云染原以为皇后会狠狠的刁难她一顿,但是现在看来,虽然之前小小的刁难了一下,但是现在却一把把她高高的捧起,皇后到底意图何为?
“臣妾惶恐。”云染就是不接这个话茬,总觉得要是接了皇后这顶高帽子,总会有自己不想的事情发生。
皇后看着云染油盐不进,脸上的笑意到底淡了几分,又道:“后来你们分开后,不知道洛王妃躲到哪里去了?”
皇后一副好奇的样子,似乎只是好奇而已。
但是云染却是心里一惊,口中却答道:“臣妾跟两位王妃姐姐分开之后,就回了原路,然后顺着前殿旁边的小路直接去了后院,原本想着躲到休息的禅院里去,谁知道却遇上了匪徒,我身边的护卫与他们交起手来,臣妾当时被身边的人护卫着躲了起来,但是惊吓过度,根本就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直到遇到了王爷寻来。”
当时司空穆晟亲自送她上车,是大家都看到的,而且本来也是司空穆晟去寻得她,云染只是没有把地点说的很明白,其他的都是真的。
果然,就看到皇后的神色微皱,云染跟司空穆晟分开后就没见面,两人也没对过怎么应付帝后。
现在皇后叫她进宫,询问当时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要比照司空穆晟的说法,看看二人能不能对的起来。
若是对的起来也就罢了,若是对不起来……
怕是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云染此时心里格外的紧张,手心里冷汗频出,捏着帕子的手尽量的放松,不让人瞧出端倪。
为了不让皇后继续刨根问底,云染想了想,就故意又加了一句,看着皇后说道:“昨日出现那样的事情,臣妾跟宣王妃姐姐,定王妃姐姐都很是意外跟惊吓,毕竟皇恩寺一行知道的人很少,也不知怎么就出现那么多的歹人行凶。”
皇后听到这里,忽然问道:“也是,你们女眷去皇恩寺,怎么后来洛王好端端的也去了?”
云染就是等着皇后问这句,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羞怯,低声说道:“那天臣妾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跟宣王妃姐姐已经说好,我不想食言。后来,就让我身边的人去给王爷送信,让他忙完后去皇恩寺接我。”说到这里,面色慢慢转白,“现在想想,亏得臣妾多此一举,不然的话……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今儿个怕是不能见到皇后娘娘了。”
皇后目带思量,看着云染,眸光尖厉,“所以,你是怀疑有人谋杀?”
云染想起庞姝仪通风报信,不管这里头穆沁岚做了多少,但是事情跟她们一定有关系。
原本还想这留着庞姝仪在,也许自己还能借助她知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这么想了,这个女人放在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是她不能对庞姝仪下手,毕竟是皇后亲赐的侧妃。
可是,要是皇后自己查出来此事跟庞姝仪有关呢?
人是皇后所赐,到时候结果出来,一定会狠狠的给了皇后一巴掌。
到时候真相大白,皇后还有什么颜面再往洛王府塞人?
云染几番思量,此事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目光,慎重的点点头,“是,臣妾的确是这么怀疑。可能是臣妾想得太多了,但是毕竟当时三位王妃都在皇恩寺,那伙贼人也的确是冲着我们去的。当时若不是臣妾推了宣王妃姐姐一把,也许我们两个当场就丧命箭下。
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要置我们于死地,这件事情不查个清楚明白,日后我跟两位王妃姐姐如何能安心?还请皇后娘娘明鉴,此事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云染知道只说她一个,皇后不会搭理她。
但是她故意把宣王妃跟定王妃也拽进来,皇后就不能不重视了。
毕竟三位王妃被人袭击,而且其中两位都是送子进宫的人,这其中就把太子之争给拖下了水。
云染既然打定主意,怎么会让皇后轻易地敷衍她,把此事揭过去。
她就是要皇后,不得不下令详查。
皇后厌恶她,她知道。
可是,她也同样的不喜欢皇后。
皇后要逼着她低头,她也能同样逼着皇后退一步。
现在的形势看来,司空穆晟已经上交军权,他明显是想退出这次纷争,所以云染此行就给皇后一个纯属倒霉被牵连的对象。
不然的话,云染不会说她救了宣王妃。
其实当时那支箭是针对她而去的,可是她不说,宣王妃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时受惊之下,那里想的明白那支箭到底是针对谁去的?
云染此时故意混淆重点,就连宣王妃都认为这件事情,就是为了太子之争引发的。
因此,云染话音一落地,宣王妃立刻站起身来,对着皇后行礼,说道:“臣妾也是觉得此事诡异,请皇后娘娘彻查,给臣妾们一个公道。”
定王妃听着宣王妃的意思,明明是怀疑荆王妃,是要拖着荆王妃下水。
她也是有儿子的人,又是处于劣势,要是宣王妃跟荆王妃斗起来,她正好黄雀在后,收渔翁之利。
因此,定王妃也立刻站起来,语气坚定地看着皇后说道:“此事非比寻常,事关储君之位,还请娘娘彻查。”
看着事情完全走向了自己没办法掌控的地步,皇后又气又怒,最后目光定在了云染身上。
而此时,云染半垂着头神态恭敬的立在那里,丝毫寻不出错处。若不是这件事情由她而起,只看着这般模样,实在是很难相信由她推波助澜,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
这个顾云染!
皇后已经无子,将来挑选的储君,也还是她日后的依仗,这几个孩子都已经懂事,想要调、教的如亲生般对她恭敬顺从是绝不可能的。
越是这般尴尬的处境,皇后对着宣王妃她们,反而不能太强硬。
压下心头的怒火,将这笔账记载顾云染的头上,这才说道:“若是真是这般,本宫自会查个清楚,你们不用担心。”
云染垂着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明白,有的时候一直后退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患得患失,也会成为别人掣肘自己的手段。
现在她完全放开手去做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皇后不也是要吞下这个哑巴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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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来是皇后宣召洛王妃进宫问罪,谁知道最后反而落得这个结果,皇后心中自然是怒火高炽,却又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眼看着宣王妃、定王妃附和其言,倒把自己气的胸闷难当。
皇恩寺的事情,纵然有庞姝仪跟穆沁岚捣鬼,但是明显跟画面中不同的袭击人数,也让云染有了几分警惕跟怀疑。
此时她拿话将住皇后,也存在试探之意,果然在皇后身上察觉出几分心虚之意,心里就明白过来。
皇恩寺的事情,只怕帝后也插了一手。
也许是自己给司空穆晟送信,才导致了偏差,但是却意外的知道帝后对他们夫妻,依旧存在着必杀之意。
即便是司空穆晟上交了大将军令,即便是皇帝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了对洛王的宽容。
然而在众人瞧不见的暗黑之处,依旧是危机重重。
也就是这个时候,云染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上辈子司空穆晟最后就算是踏着遍地白骨,步步鲜血也要走上那个位置。
因为他没有退路。
一旦停下,必死无疑。
走出宫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负手而立站在宫道之旁。
宣王妃抿唇一笑,对着云染说道:“我们就先走一步,没想到洛王倒是个体贴的人。”
这已经是洛王妃第二次见到洛王接人。
不要说洛王这样冷漠的性子,便是寻常人家的夫君,也没见过谁特意等在外面接自己妻子。
云染面色微红,跟宣王妃她们拜别。
定王妃抿抿唇,面无表情的与宣王妃一起离开。
似是听到了说话声,司空穆晟转过身来,看到云染的身影便大步的走了过来。
云染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
“在想什么?”司空穆晟瞧着云染不错眼睛的盯着他,一时便有些不自在的感觉,开口打断这片寂静。
“想你啊。”云染笑的眉眼弯弯,想开之后,便也不想拘着自己的性子了。
这世上生死也在一刹那间,谁知道下一刻你还能不能好好地喘气。
尤其是她这种死过一回的人,其实有的时候反而更怕再经历一回。只是这种感觉深埋在心里,从来不曾挖掘出来。
但是,这次皇恩寺的事情,让云染想明白了。
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才是。
如她这般处处拘束自己,那这重活一回又有什么滋味?
尤其是那些出现在自己脑子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突然消失,又或者下一刻会不会出现更多的东西。
与其日日夜夜惊惧忧虑这些,她宁可让自己过得更快活些。
这京都里,那么多人都想看着她不快活的过日子,她为什么要如他们的意?
司空穆晟瞬间就觉得脸颊如火,他真是没想到素来内敛的云染,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可他一点也不想斥责她没有规矩,又或者在外失仪。
唇角微微勾起,今日的不悦慢慢的散了开去,索性顺着本心牵起云染的手,抓着她往宫外走。
宫道之上,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他们也并不谈论什么,就这么牵着手一路出了宫。
一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司空穆晟这才开口问道:“皇后可有为难你?”
提到这个,云染的眼睛就亮了,立刻把自己的“丰功伟绩”讲了一遍,“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着云染带着炫耀的笑容,司空穆晟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以前你进宫素来谨慎,这回怎么这么胆大?”
居然还敢将了皇后一军。
“我就算是低声下气,小心讨好,难道皇后就会喜欢我了吗?既然她不管如何都不会喜欢我,我又为什么一定要总是委屈自己呢?”云染这话说出口,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以前是我想差了,经过这次的事情,总算是想明白,对于某些人,某些事,以退为进是不管用的。”
司空穆晟若有所思的看了云云染一眼,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不然云染不会变化这样大。
“是,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无需委屈自己。”
听了司空穆晟的话,云染仰头看着车顶,马车轻晃行走在青石路上。好一会儿才低头平视着司空穆晟,咬咬牙就说道:“这次去皇恩寺我还有意外的收获跟发现,你想不想知道?”
提及皇恩寺,司空穆晟的神色肃穆了几分,“这次的事情并不是意外,也好,我正好也有事情问你,咱们回府再说。”
云染颔首,索性闭目养神。
司空穆晟又看了云染一眼,心里那种乖乖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若是往常,她一定会跟自己说说话,不会像是现在这般闭上眼睛,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
他皱起眉头细想,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惹她生气了?
可是怎么想也没想到,心里略有些郁闷。
马车在王府大门前停下,司空穆晟先下了车,转过身去扶云染下车。
云染将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踩着朱红漆的脚踏下了马车。
门房处的侍卫跟下人连忙对着二人躬身行礼,直到他们进了府,这才直起身来。
云染跟着司空穆晟去了他的书房,让人送了茶上来,云染坐在了司空穆晟的对面,与他隔着一整张桌子。
这样的距离让司空穆晟皱起了眉头。
以前,云染总是挨着他坐的。
云染似是没察觉到司空穆晟一样的情绪,半垂着眼睛,手指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
好一会儿,云染抬起头看向司空穆僧,“之前王爷说有话问我,想问什么?”
客气中的口吻,让司空穆晟更加烦躁,直视着云染,“你心情不好?”
云染笑着摇头,“王爷想多了,我现在心情很好。”
既然心情好,为什么跟他这么疏离?
可这话司空穆晟说不出口直接询问。
又看了云染一眼,压下心头的异样,就说道:“我是想问当时你看到了什么,让人去给我送信的。”
说起正事,云染就十分爽快的把过程讲了一遍,“……只是没有想到,到了皇恩寺事情跟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出现了误差,袭击的人多了数倍。所以,我也在怀疑,是不是你那边走露了消息。不然的话,以穆沁岚的本事,不可能招来那么多的人杀我。而且当时,钟楼上的弓弩明显是为你准备的。”
“昨晚已经查明,当时我接到你送去的消息,调动人马的时候,被皇帝身边的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司空穆晟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云染,“其实那些人本不应该出现自皇恩寺,而是应该在我领旨巡军的时候对我下手。因为我直接去了皇恩寺,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那里,不然弩弓这种东西,怎么会随意出现。”
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都是受朝廷直接管辖的。
云染的面色白了白,“果然,果然我猜的没错,帝后对你还是依旧有杀心,那些示好都是假象。”
说完,对上司空穆晟平静如水的眸子,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难受起来,他深处这样的境地,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却这样一幅平静的模样。
“本来也不是真的。”司空穆晟无所谓的嗤笑一声,皇帝对他忌惮已深,他就算是退一步,皇帝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看着云染紧皱的眉头,司空穆晟的修长有力的食指滑过桌面,目光锁住云染,“你仿佛还有事情要跟我说?”
云染笑容一僵,定定神,并没有看着司空穆僧轻轻颔首,凝神望着眼前的茶盏,“是有件事情,本来若是没有看见,我是不想问的。我知道你不想说,也不想强人所难。可是被我看到了,我就没有办法装聋作哑下去。”
说到这里看向司空穆晟,面生带着几分纠结的复杂之色,“我知道其实做一个装傻的小女人也挺好,可是我发现我没办法做到。”
司空穆晟浑身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云染的眼神微变。
瞧着他神色变幻,云染就知道他怕是已经想到了,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王爷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不知道王爷这回想不想跟我说一说?”
若是他还不说,云染也不打算跟上回那般轻易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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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这样的安静之下,飘着的尴尬反而更清晰。
云染也不再盯着司空穆晟的眼睛,从这双眼睛里是看不出什么的。
她侧头看向窗外,静谧乌黑的眸子毫无波澜。
娇美的五官,在灯光下带着几分青涩的白,微抿的唇带上了几分倔强。
“为何一定要知道?”司空穆晟开口问道。
云染伸手抚了抚袖口繁复瑰丽的花纹,嘴角微微勾起,“凡事都要讲究个公平不是吗?我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讲给了王爷听,毫无隐瞒。那么,在王爷心里我定然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不然的话,您也不会连实话多不跟我说了。”
司空穆晟想要开口说什么,云染却没给他时间,接着说道:“之前王爷不肯说,我也就没追问。可是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总怀疑王爷待我有几分疏离,亦或者王爷觉得我与你之间,跟大多数人家一样面皮上的夫妻而已。”
司空穆晟的拳头握紧,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经过昨儿个一事,生死再一次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忽然就想通了。像我几次三番陷入险境,总是跟死亡不离不弃的人,也许明日,也许明年,也许在任何一个时候,我就会再也睁不开眼睛。”
看着司空穆晟黑着脸想要开口,云染又道:“王爷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不然被你打断了,我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司空穆晟张开的嘴又闭上,紧皱的眉头不得片刻舒缓。
看着他果然不再开口,云染的神色微微和缓,眼睛移开,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连开口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几分飘渺之音,“上辈子我过得不开心,亲娘早逝,继母手下讨生活,每一日都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给自己镀上最美好的光环,尽量不惹继母不喜,让自己的生活能过得舒服些。
可就算是这样,最后一场大火还是要了我的命。我始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若是顾书萱喜欢司空焱,当初定亲的时候换成她就好。
后来临死之际,我才明白过来,我占了嫡长女的身份,我不死怎么也轮不到顾书萱。所以我一定要死,她才有机会。
你看,我果然死了,顾书萱也果然有了机会,虽然是做妾,可是她还是执着的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
也许菩萨怜惜我死得太冤枉太悲惨,又给了我一次生命。虽然还是没有生母照顾,可是却有了爹爹疼爱,弟弟依靠。
我小心翼翼的守着这渴望已久的亲情,我想要给自己报仇,我不想要爹爹重复上辈子的悲惨命运,我不想穆逸为了救繁哥儿死去,我想要大家都好好的。
无数的牵绊扯着我,想要报仇就变得十分艰难。怎么能杀了顾书萱而不牵连家人,我发现我还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要继续忍耐。”
说到这里,云染的声音一顿,双眸凝视着前方的虚无,似乎要穿过这里去看什么。
司空穆晟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的揪了起来,是他想岔了。
“再后来,因为穆逸的关系,跟你之间也有几次相遇,可我对你的印象实在是恐惧,总想着离你远一些。更何况,你最终是要做人上人的,我与你之间就像是云与泥。
可是世事难料,几次三番救我性命,后又阴差阳错定下婚事。我想着不管是机缘巧合也好,还是无可奈何也好,既然事情已经成这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好妻子,一辈子报答你的恩情。
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我也知道,像你这样胸怀天下的男人,儿女情长与你也许只是闲暇之际的娱乐罢了。可我……可我还是心存幻想,可是现在看来我是错的。
既然王爷无心于这些,以后王爷也请放心,我断然不会再令你困扰就是。”
话说的很是艰难,云染的语调不轻不重,不急不缓,许是她的神色太过于平静,反而放司空穆晟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到最后的时候,他忍不住的站起身来,垂着头紧盯着云染,“你这是要跟我决绝?”
“瞧您说的,您与我有救命之恩,我这条命都是您的,哪里舍得与您决绝。我只是想不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而已,这不是王爷想要的吗?”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司空穆晟的神色越发的难看,他没想到云染最后得出这么个结果来。只要想着她以后对自己只是尽夫妻职责,他就冒上一股火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还没有那么好心,随便救个人就许给王妃之位。”司空穆晟气得狠了,恨不能把云染的脑袋扒开,看看里头都想的什么。
云染微微一愣,却还是不肯看他,“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难道他说的还不清楚吗?
可是看着云染的神色,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暴躁,一字一字咬着牙说道:“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去东宫做客?”
什么意思?
云染终于抬起头看向司空穆晟,眼中带着几分狐疑。
“那日我听说你去东宫做客,凑巧得了些消息,知道东宫要算计与你,这才特意去救你于水火,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做的那么狠绝。当时我便想着不能让别人把你抢走,这才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云染心口跳得厉害,如擂鼓般,几乎要破壁而出。
“你……”
“我什么?”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目瞠口呆的样子,气也气不上来,骂也张不开口,他怎么就栽倒她手里了。
“那你怎么不说?”
“说这些做什么,我娶你回来这不就明白了。”
“这怎么能一样?”云染捂脸。
“有什么不一样?”司空穆晟道,女人就爱胡思乱想,丁点大的事情,能想的天都塌了。
“……”云染一时间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不由愣在那里。
司空穆晟瞧着她呆愣的样子,把她用力抱在怀里,“整日胡思乱想。”
“我哪有胡思乱想。”云染反驳,“分明就是你嫌弃我,我都把自己要命的秘密告诉你,可你却对我有所隐瞒。我又不是那木头人,怎么能不伤心?夫妻之间,难道不应该坦诚以待?我以诚心待你,你却弃如敝履,我怎不伤心?”
听着云染哽咽出声,泪珠一颗颗的滚落下来,就如同落在他的心上,滚烫滚烫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司空穆晟叹口气,“这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云染闻言却哭得更狠了。
司空穆晟手忙脚乱的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哄她,略有些狼狈的说道:“别哭了,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
“真的?”
“是,真的。”司空穆晟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女人哭起来简直太可怕,也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掌控的感觉。
看到她哭,他就想哄她,心里就难过的不行。
早知道她难过成这样,那天他就说给她听好了。
云染听了一个很离奇的故事,以至于连哭这回事儿都给忘了,整个人陷入到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里。
皇恩寺里点的那张长明灯,的确是司空穆晟的生母。
他的姓董也没错,不仅姓董,还是老王妃嫡亲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董窈娘!
老王妃这个妹妹是家里的老来女,比老王妃小很多,出生之后就被家里捧在手心里当珍宝。而且董窈娘生得极为貌美,是董家最为耀眼的女孩。
当年。老王妃嫁给老王爷之后,一直没有生育,为了延续香火,老王爷的两位侧妃先后生下了司空穆齐跟司空穆楚。
司空穆齐自幼就聪慧,而且十分机灵,很得老王爷的喜欢,待这个儿子是当成世子来养的。
老王妃怎么能容忍侧妃因子爬到她的头上?
可是侧妃能生下孩子,那就说明老王爷没问题,只是老王妃生不出孩子而已。
就在老王妃陷入绝境的时候,外放的爹爹终于回京任职,娘家母亲带着妹妹窈娘进王府探望她。
就是那天,老王妃发现丈夫的眼睛一直落在妹妹的身上,心里又恼又恨,想起自己一直无法生育,又望着丈夫看着妹妹的眼神,心里便生了一计。
她不能忍受自己养别人的孩子为嫡子,可是一个有董家血脉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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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需要一个董家血脉的孩子,能保住董家的容华,能保住她在王府的地位。
但是她又不需要一个能阻碍她的人,这个人又要心甘情愿的生下孩子……
她设计了自己的丈夫与妹妹,然后亲自“捉歼在*”。
董窈娘觉得自己对不起姐姐,是她做了错事,当时差点撞柱身亡。
老王爷羞愧难当,看着痛苦难当的妻子,瞧着羞愤欲死的小姨子,他没有办法提出把人接到府里的事情。
但是,老王妃却把董窈娘留在了王府。
董家想要把小女儿接回去,却被老王妃阻挠,说是什么姐妹情深,瞧着妹妹情绪不稳,要看着妹妹安然无恙。
其实老王妃只是想确定,这一次,董窈娘能不能怀上孩子。
老王妃提出让王爷抬她进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总要给妹妹一个交代。奈何董窈娘觉得自己对不住姐姐,死活不肯,不顾母亲劝说,甚至以死相逼,这事儿才耽搁下来。
也许是老王妃的运气极好,竟这么一回,董窈娘真的怀孕了。
“那后来呢?”云染轻声问道,浑身有些发颤,她没想到这故事居然这样的……
“后来……后来,我生母想要把这孩子打掉,但是老王妃阻止了。说是既然这孩子都有了,那就是王府的血脉,一定要留下来。还说,她们是嫡亲的亲姐妹,如果她打定主意不肯入王府,她就把这个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当做亲生的。”
云染紧咬着唇,老王妃的手段真高啊,这一出戏,蒙蔽了所有的人。
她亲自设下的陷阱,却还要人人感激她。
老王爷感激她宽容大度,董窈娘感激她姐妹情深,不惜委屈自己。就连董家都怕是觉得对不住大女儿,在校女儿的事情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总能不能凭空出来个孩子,于是就有了老王妃怀孕一事。后来生母生产之时难产,只留下一个我,老王妃对外称早产一月,我顺利的在王府留了下来。”
“难产?”云染不知道这个难产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看着司空穆晟的神色,这个难产大约是有故事的。“那后来,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她依稀记得,听人说过,洛王当初世子的位置是老王爷临终前定下的。
现在想想,这件事情还是有些疑点的。
比如,那时候司空穆齐作为长子,虽然是庶出的,但是因为老王妃一直无所出,老王爷待这个儿子是十分上心教养的。
后来,司空穆晟出生之后,作为嫡出,自然是打破了王府的平衡。
老王爷的态度很奇怪,居然到临终前才定下世子之位。
司空穆晟嗤笑一声,“本来我出生后不久,就该请封世子,毕竟我是“嫡出”。”
听则司空穆晟话里浓浓的讥讽,云染心里很是难过,下意识的就握住了他的手。
司空穆晟看了云染一眼,冰冷的面容上慢慢的笼上一层暖意。
“后来,老王爷无意中得知我生母的死有蹊跷,于是暗中查探,这才知道事情真相,原来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老王妃设下的局。若是我是女儿身,大概生母不会死,偏我是个男孩,她就不能活了。”
世子之位一直悬而不落,怕就是老王爷对老王妃报复了,要这样一直吊着她,让她难受。
云染不知道心头是个什么滋味,难怪司空穆晟之前不肯说,这样的秘辛如何能轻易出口。
云染索性抱着司空穆晟的腰,伏在他的怀里,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有些伤口,别人的安危是无用的,只能自己让它慢慢的愈合。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想让他知道,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老王妃常年礼佛,为什么他们母子相处这么冷淡,为什么司空穆晟很少去见老王妃。
司空穆晟在众人眼睛里是老王妃的儿子,他不能做出任何对老王妃不孝的事情。
老王妃知道司空穆晟知道了真相,不想与他翻脸,索性常年礼佛,避开纷争。
所以,才有了现如今的局面。
难怪,那俩侧妃进了府,老王妃也不敢压着司空穆晟做什么。
“可怜人对可怜人,看来你跟我还真是天生一对。”云染抬起头看着司空穆晟,故作俏皮的说道。
低下头,对上云染干净美好的笑容,压在心头的郁气一点点的散开,那些曾经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真相,在这一刻,好像不重要了。
“那你还要不要与我划分的清清楚楚了?”司空穆晟还记得这茬,看着云染略带着几分控诉的问道。
云染忙说道:“那当然不能,以后你赶我走我也不走的。”
“我怎会赶你走。”司空穆晟轻叹一声,他本就没有成亲的打算,这世上的女子多算计,家族手足,骨肉亲情,就没什么不能拿来做筹码的。
枕边人如果是这样的女子,他宁可一辈子不娶妻。
偏偏让他遇到了她,一次一次的,慢慢的就陷了进去。
不知不觉的,就把她放在了再也无法推开的位置。
偏她与寻常人不同,性子又倔又犟,表面温驯,实则强硬。
“那当然,像我这样貌美如花,善解人意,能屈能伸,还有特殊技能的美人,你自然是舍不得。”
司空穆晟:……
屋子里响起司空穆晟低沉的笑声,紧跟着又传来云染的低呼声。
守在门外的丫头们,个个眼睛盯着地面,恍若没听到里头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云染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司空穆晟居然没去上朝,特别的惊讶,想起昨夜的*荒唐,又难免有些羞稔。
抓过衣裳套在身上,看着他对着她笑,不由得瞪他一眼,“你怎么不去上朝?”
“我现在打将军令都已经上交,上什么朝?”司空穆晟懒懒的说道,“陪你不好吗?”
“好。”云染眼睛瞬间就亮了,“你说分家的事情年前能定下来吗?”
“你想分家吗?”
“想啊,只要想着整日就要跟不相干的人斗智斗勇,随时面对着生命危机,我就很是有些不舒服。分了家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岂不是更好?”
把司空穆晟一家子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那就分吧。”司空穆晟一笑,坐起身来穿衣,“今日陪着你回去看岳父怎么样?”
“嗯?”云染有些意外的看着司空穆晟,然后立刻面带惊喜的问道:“真的?”
“真的。”瞧着云染开心的样子,司空穆晟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就喜欢看着她笑,看着她开开心心的样子。
云染穿衣的动作都快起来,还记得问了一句,“你不上朝真的没关系吗?”
皇帝会不会借题发挥啊,给他按个罪名什么的。
“我不去上朝,皇上才开心呢。”司空穆晟嗤笑一声。
他这样说了,云染也就不问了,欢快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要跟穆逸说一声,免得他自己先走了,这些日子他是每天往顾府跑,整天跟顾繁混在一起。”
“对,我还要开库房拿点东西。大伯母那边,我爹爹那边都要准备礼物。”
“你慢慢来,不着急,天还早着呢。你要是喜欢回去,那我们以后经常回去就好。”
“那怎么行?”云染也想啊,但是知道这不现实,哪有出嫁的姑娘老往娘家跑的。
等到云染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巳时了,夫妻二人正准备出门,却看到秋禾面带怒色的匆匆而来。
见到二人,躬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王妃。”
云染就问道:“瞧你这面色不太好,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大夫人那边的嬷嬷来传话,说是大夫人请王妃去一趟。”秋禾就道。
云染紧皱起眉头,“大夫人那边可说是有什么事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谭氏不会无缘无故的请她过去。
秋禾抿抿唇,下意识的看了王爷一眼,这才说道:“顾姨娘小产了,那边闹了起来,说是顾姨娘嚷着要请您过去。”
司空穆晟的脸先黑了,抓着云染的手就道:“不用管她,让她们自己折腾去。”
那顾书萱嚷着要云染过去,不过是想借着她王妃的头衔使使而已。
云染却是想起皇后的话,拉住了司空穆晟的手,抬起头看着他,“也许,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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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就看了云染一眼,眸中带着浅浅的柔情,轻声说道:“你若想去便去,不想去无需勉强。”
云染望着这双眼睛,也忍不住的跟着笑了笑,“过往的曾经我已经想要放下,只是我虽然不想自己动手报仇,可是看着敌人倒霉,我还是乐意去看一眼的。”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神色十分认真的说这话,虽然带着笑,但是却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波动。
顾书萱曾经害了她的性命,云染也一直想着要报仇,可是现在忽然决定要放下,顺其自然,他不是傻,仔细一想就能明白,云染是为了他才这么做。
若是传出洛王妃谋杀司空焱妾室的传闻,对于他的名声是一件很有损害的事情。
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染染,你……”
“我自己乐意,你无须介怀。我就这样的性子,拿得起放得下,我既然决定放下,那就没有丝毫的勉强,你不用觉得愧疚。”说到这里云染勾唇浅笑,看着司空穆晟,“你看,我不用动手,她们自己就折腾起来,我只需旁观就好。我不是什么良善人,我不动手是因为她自己能把自己作死,何必脏了我的手。”
司空穆晟:……
忽然有种接不上话的感觉,难道不应该是做妻子的在丈夫面前使劲刷好感,这么把自己暗黑的一面抖给他看,真的好吗?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目瞠口呆的样子,低头开怀的笑了起来,轻轻推了他一把,就道:“这些内宅的事情,你也没什么兴趣,你去忙你的,等我这里忙完了再去找你可好?”
他能说不好吗?
他媳妇要赶着去看热闹,他得赶紧让路啊,于是点点头,“好,我在书房等你。”
云染答应下来,就转身往西院走去。
“王爷,董先生他们来了,有急事要见您。”费南快步走来弯腰说道。
司空穆晟微微蹙眉,转身就往外走,“可有说什么事情?”
“董先生并未直言,只是属下听着像是宫里的事情。”费南跟在王爷身后,神态恭敬的说道。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当初做盗匪的戾气,神态平和的就像是做了几十年管家的人一样,周到体贴平和。
司空穆晟进了书房,就看到不仅董传章在,就连宋伯暄也到了。
“见过王爷。”
“坐。”司空穆晟大步走过去,在上首坐下,“有何急事?”
宋伯暄现在升任户部侍郎,看了董传章一眼,先起身回道:“王爷,最近户部钱粮调动频繁,而且原本拨往边关的份额,被各种理由拖延,属下觉得这事儿十分蹊跷,理应详查。”
边关将士若是一旦粮草器械出现断顿,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以前有王爷亲自在边关坐镇,就算是皇上不满,也不好做的太明显。现在王爷上交了大将军令,皇上这是毫无忌惮,就开始要收拾边关的人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
司空穆晟闻言冷笑一声,“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手段,边关看来是太安定了,皇上便以为真的天下承平,百姓安康。”
想要卸磨杀驴,这也太迫不及待了。
董传章此时也开口说道:“是,皇上此举真是令人寒心,边关数十万将士,一旦缺粮少药,那就是极大的隐患,若是被北冥得知,这就是一场浩劫。”说到这里叹口气,“几十万将士的性命,皇上毫不顾忌,只想着打压王爷,太令人失望了。”
司空穆晟嗤笑一声,在皇帝眼中只有他的皇位是顶要紧的事情,旁的人性命与他何干?
若是他真的将这天下苍生,黎民百姓放在心上,也不至于跟北冥打这么多年的仗。
不过,司空穆晟也承认,有他的手笔在内。可是,他要是不从中作梗,丢了性命的就是他了。
“将户部钱粮动向散播出去,我现在已经上交大将军令,边关这么大个香饽饽,想来兵部垂涎的很。”司空穆晟立刻下达命令,“另外,通知路开文一定要‘配合’好兵部。”
宋伯暄闻言神色一松,就怕王爷不松口,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忽然松口了,总是一件好事。
户部截发边关粮银一事,现在看来不是大事。可要是照王爷所言,让路开文“配合”一下,一旦战事一起,大晋兵败,这粮银短缺的事情揭露出来,兵部怎么可能不插一手,将边关的军权挣回来。
到时候,兵部户部打擂台,王爷只要左手渔翁之利就好。
宋伯暄在户部任职,这件事情由他去做,最是恰当不过。
只是,将这件事情透露给谁却要好好想想。
兵部那边,最近自己也没结交朋友,看来是该走动走动了。
酒后失言,再轻易不过了。
宋伯暄立刻就要告辞,也不管董传章有什么事情,毕竟他们虽然同属王爷麾下,可是负责的事情却不同,他也没有刺探的意思。
宋伯暄离开之后,董传章打量一下王爷,发现今日王爷的心情很好,就算是出了户部事情,也没能让他恼怒。
想了想,觉得今日是个好时机,就开口说道:“王爷,当今的身体越发衰败,对谁都是疑窦丛生,属下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三王送子进宫,本就暗流丛生,若是能顺水推舟,必然是事半功倍。”
司空穆晟看着董传章,“这件事情不急,董先生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顺利推动皇后支持洛王府分家一事。”
董传章:……
这内宅之事,何须他出手?
董传章一脸懵逼,王爷放着大业不去筹谋,管这些小事做什么?
反正王府分不分家又有什么区别,只要王爷登上那个位置,这些都不值一提,何必再费什么心思。
可是,瞧着王爷一脸此事已定的架势,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说道:“是,属下立刻去办,不知道王爷想要何时定下此事?”
“尽快。”司空穆晟道。
董传章:……
守在门外的费东费北两兄弟,就看着王爷身边第一智囊愁眉苦脸的走出来,仿佛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冤屈般。
这俩兄弟对董传章的观感十分复杂,若不是这人出谋划策,嗯,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诡计,他们兄弟也不会轻易的落在王爷手里。
按照费十二的话说,那就是半夜三更在他头上套个麻袋,狠狠的胖揍一顿,出一口恶气。
所以,现在瞧着董传章这幅愁眉苦脸的模样,两兄弟就觉得心情格外的美丽。
**
此时,云染坐在谭夫人正院的正厅里,瞧着顾书萱跟穆沁岚对撕,一边是面带愁苦,神色怔忪的司空焱,一边是脸色乌黑,压制怒气的谭氏。
司空穆齐不在,儿子房里的事情,一个做公公的自然要避嫌。
“人证物证俱全,若是夫人还要袒护大少奶奶,少不得我得回娘家,请娘家替我主持公道。”顾书萱满面含泪,身姿娇弱的坐在那里,梨花带雨的小模样,真是令人我见犹怜。
“你这是要拿着娘家来压我?”谭氏怒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妾身不敢,只是我这孩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这可是夫君第一个孩子,是司空家的血脉,顾家的外孙好端端的没了,难道我娘家还不能问一声?”
听着顾书萱现在称呼谭氏为夫人,云染就知道这裂痕已生,怕是再也无法弥补了。
不管是什么关系,一旦牵连上人命,想要解开可不容易了。
穆沁岚捏着帕子的手青筋遍布,正要开口,却看到顾书萱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司空焱的身边,伏在他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厉光。
“焱哥哥,你是最公正不过的人,我们的孩子没了,这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怎么能让他死不瞑目。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就被人害死了,你要替他主持公道啊……”
司空焱僵硬的手臂,轻轻地环住顾书萱颤抖的身躯,枯败的面容上露出云染看不懂的神色。
实在很难想象,当初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世人眼中的佳公子,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这就是顾书萱害了她的性命,不惜做妾求来的夫君。
如此软弱,要他何用!
“顾书萱,你休要血口喷人,这个孩子到底怎么没有的,你比谁都清楚,想要污蔑我,做梦!”穆沁岚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来,“人证物证俱全?好一个俱全,我倒要看看这些黑心的奴才,能说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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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瞧着穆沁岚目呲欲裂的样子倒不像是作伪,一时间也不清楚顾书萱小产一事,真相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一直没开口的云染,就看着谭氏说道:“大嫂,毕竟事关一条性命,还是未出世的婴孩,不管如何真相总是要查明白的,也算是给这个孩子一个公道。依我看,不如找几个老成的嬷嬷审一审。”
此言一出,方才还闹哄哄的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齐齐看向云染。
云染依旧带着端庄的笑容,似乎看不懂大家眼睛里的深意。心里却是冷哼一声,若不是个个心里有鬼,怎么会这么看着她。
大房这一场好戏,只怕这里头最不明白的就是司空焱了。
谭氏此时回过神来,看着云染说道:“洛王妃慎言,这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云染就看到顾书萱的脸色立时就变了,看着谭夫人的神色带着隐隐的恼怒,又看着穆沁岚微蹙着眉,看来这事儿是真的不简单。
“意外也好,有心也罢,毕竟是一条命。”云染不再看着谭氏,而是看向了顾书萱,“你说呢?若是你想要查,我就帮你查,若是你不想,那就别闹腾了。”
顾书萱对上云染平静的目光,她找她来,不过是想借着她洛王妃的名头使使,没有想到顾云染居然会想着把这件事情闹大。
若是真的闹起来,丢人的还是大房,到时候大夫人还不是记恨到她身上。
可是,这件事情就这么放下,她又实在是不甘心。
想到这里,顾书萱转头看着司空焱,苍白的面孔凝视着他,抓着他的衣袖,语带哽咽的开口,“焱哥哥,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云染心里想着,顾书萱果然是学聪明了,这个时候知道让司空焱出来替她说话。
司空焱扶着摇摇欲坠的顾书萱,深吸口气,看着自己的母亲,“娘,这事要查,一定要查清楚,总不能让这孩子白白的没了。”
谭夫人狠狠的瞪了云染一眼,却还得对着儿子说道:“我都说了是个意外,好端端的非要搅得家宅不宁,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这件事情就这样,谁也不许再生是非。”
云染轻笑一声,看着谭氏就不疾不徐的说道:“原来在大嫂心里,一个被人害死的孙子是无关紧要的,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说完就看着顾书萱,“你又不是没有娘家的人,这回不查个清楚,也不知道再有下一个孩子,又会是什么结果。”
“三弟妹,你这什么意思?挑拨离间也做得太明显了。”谭氏怒了,指着门口说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就不劳三弟妹费心了,你请吧。”
“娘!”司空焱面带难堪的看向云染,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染对上司空焱的眼神,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最后看着还有些犹豫的顾书萱,丢下一句话,“是你把我请来的,我来了,尽了姐妹之间的情分,需要我帮忙只管知会一声就是。至于你怎么做,还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还有事情要做,这就告辞了。”
云染毫不留恋的抬脚走了出去,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她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大房的人也不会当着她的面,真的把脸面踩在地上闹腾起来。
等她走了,这才有的热闹。
穆沁岚方才当着自己的面尽量不开口,也不过是忌惮她洛王妃的身份,等她走了,她可不就有施展的余地了。
云染走后没多久,大房就闹腾起来,谭夫人一心拉偏架,站在穆沁岚的一边。顾书萱想着云染说的对,这次不趁机闹个厉害,那穆沁岚更是肆无忌惮。
不管如何,她得让焱哥哥对穆沁岚厌恶到底,让她一辈子也没办法生出嫡子来。
顾书萱拼着让婆婆不喜,动怒也得把顾云染请来,为的不就是借她的名头使使,既然顾云染愿意借给她,她还犹豫什么?
大房里关起门来鸡飞狗跳,云染却是一脸轻松的去了前院书房找司空穆晟。
看到她来,司空穆晟放下手里的公务,起身迎向她,“忙完了?”
云染点头,“顾书萱又不是真的让我过去主持公道,不过是借我的名头使使。我现在把名头借给她,就让她可劲闹去吧。”
司空穆晟闻言不由一笑,“让她们自己去折腾,咱们现在回顾府。我已经让人去府里送信,想必岳父大人应该已经等着了。”
云染面带惊喜的看着他,踮起脚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谢谢。”
“你我夫妻,何必用谢。”司空穆晟目光幽深的看着云染,在她嫣红的唇上轻轻地滑过,“若是真的想要谢我,晚上我自会等着夫人。”
云染:……
这人真是越来越没节制了,云染红着脸就往外走。
司空穆晟轻笑一声,长腿一迈,追上她,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坐着马车到了顾府的时候,果然就看到顾钧和带着顾繁跟穆逸等着了。
本来穆逸是要跟云染他们一起的,但是云染去了西院,他就索性先来顾府送信了。
父女相见,顾钧和上下打量女儿,瞧着她气色尚好,这才松口气,连声说道:“快进去,外头冷,里头说话。”
家里没有女性长辈,云染就直接去了他爹爹的书房,一家人围着坐在一起说说话。
顾钧和很是担心分家的事情,就问道:“听说老王妃已经递了折子进宫,现在宫里头插手,也不知道最后会如何,王爷可有什么打算?”
顾钧和还不知道司空穆晟对此事的打算,而且很不满现在外头的传言,现在人人都说是云染嫁进去闹着要分家,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当时听了,气的都要冒烟了。
“岳父大人不用担心,我跟云染都是想要分家的,王府积垢已深,与其一个屋檐下明争暗斗,倒不如彻底分了家,这样云染日后也能轻松几分。”
听着女婿的话,顾钧和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不住的点头,“是,就该这样。你那王府被长房把持中馈这么多年,不用想也知道水多深。云染年纪小,哪里耐烦这些,分了好,分了好。”
“爹。”云染哭笑不得,真是遇到她的事情了,她爹就要护短,这话说得可真是太不留情面了。
她就忍不住的看向司空穆晟,见他不怎么在意,这才松口气。
“岳父大人说的对,还是分了好。”司空穆晟笑着说道,“宫里头的事情很快就会定下来,岳父不用担心。”
听着司空穆晟十分有把握,顾钧和也没细问,只是不住的点头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这女儿被我娇养惯了,吃不得苦,也受不得委屈,你多担待些。”
云染眼眶微红,低着头给她爹续了茶。
司空穆晟就看着云染红了的眼眶,心头不由一软,难怪她对顾府比对诚国公府更为依赖跟亲近,对着顾钧和就道:“我会的,岳父放心。”
顾繁跟穆逸坐不住,只做了一小会儿,俩人就出去玩儿了。
两人说了些朝堂上的事情,顾钧和就把话带到了庞一统的身上,“现如今他是越来越无顾忌,一门心思附和皇上,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跟风骨,也不管香的臭的,对的错的,简直是恬不知耻。”
云染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庞家现在无异于火中取栗,瞧着一时风光,可是却是后患无穷。岳父大人在翰林院千万小心,不要跟庞一统正面对上,这心心思狡诈,不好相与。”
“哼,我能怕了他?我行事堂堂正正,无愧于心,怕他作甚?”
“是,岳父大人如清风朗月,一身铮骨,岂会怕那等小人。”
一旁斟茶的云染,面无表情的看着拍马屁的某王爷,她怎么就不知道,原来这人也会逢迎人的。
实在是跟记忆中的形象南辕北辙,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翁婿两个相谈甚欢,他们夫妻留下吃了饭,这让人酒喝了不少,司空穆晟醉醺醺的上了马车,临走前还嘱咐顾繁照顾好喝醉的爹。
穆逸要在顾家住下陪顾繁,云染就答应了,反正在这里有他的屋子,东西一应俱全,时常留宿惯了的。
吩咐好后,这才上了马车,刚弯腰进去,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跌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浓郁酒气的怀抱里。
还撒起酒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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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入鼻端的全是司空穆晟的气息,浓烈的酒香在马车里蔓延,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般璀璨。
云染看着他,就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开心,伸手推推他,想要坐起来。
司空穆晟却不肯松手,不仅没松手,反而低下头去,一手勾着她的芊芊细腰,一手托着她的头,擒住了她柔软润泽的唇。
云染只感觉到唇上有一温软滚烫的唇紧紧的贴了过来,辗转厮磨,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唇舌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滚烫的双唇再无一丝缝隙,云染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不由的攀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滚烫的吻。
马车轻晃,晃得她目眩神驰,实在是没有想到司空穆晟居然会在马车上,就这么放肆起来。
一吻停歇,云染伏在他的怀中微微喘着气,周遭全是他霸道具有侵略性的气息。
两人做了这么久的夫妻,瞧着她伏在他的怀里,满面通红的样子,司空穆晟忍不住轻笑起来。
被酒精侵蚀的理智慢慢的归为,紧紧的抱着云染。
他今天很开心,第一次感觉到了家人的关怀是个什么滋味。
听着岳父不停地叮嘱他,反复的唠叨,真的就像是长辈般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心里就暖暖的。
难怪云染说这里才是家。
“岳父大人待你很好。”
“是,爹爹一直很好。你做了他女婿,他也会待你好的。”云染听得出司空穆晟语音里那到不清楚的滋味,抓着他的手十指教缠,笑着说道。
司空穆晟眼中的笑意加深,揽着云染的手臂越发的收紧。
回到王府之后,司空穆晟半醉微醺就直接回了寝室,云染扶着他,想要丫头送水进来给他擦擦脸,不等开口,却被他拉进了帐子里。
天旋地转间,被他压在了柔软的锦褥上,漫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似是要补足在马车上的不尽兴般,两人的呼吸紧紧的缠在一起,成为一体。
秋禾落下了帘子守在了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就打发了小丫头们,自己守着。
春信穿过月洞门快步进来,瞧着秋禾站在门外,不由得瞧了关上的门一眼,这天还没黑呢。
不过,王爷王妃恩爱,她自然是替王妃开心的。
秋禾瞧着春信过来,就招招手,两人到了旁边的小茶室说话。
“可问清楚了?”秋禾递了杯热茶给她,让她暖暖手轻声问道。
“清楚了。”喝了口茶,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春信压低声音说道:“那边闹得厉害,顾姨娘回娘家了。”
秋禾眉峰微挑,然后冷笑一声,“巴巴的请了王妃过去,不就是为了这个,现在果然闹起来了,这回这个热闹可大了。”
“可不是。”春信对诚国公府可没什么好印象,对顾书萱更是厌恶,难免带了几分出来,“这回闹到诚国公府去,以诚国公夫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干休的,可不是有的热闹看。”
“那肃郡王妃可也不是好相与的,大夫人这回可是要头疼了。”秋禾忍不住的就有些兴奋起来。
“让大夫人找些事儿做,正好省的老惦记找王妃的茬。这不是要分家,那边闹起来,王妃才省心呢。”
如此一来,谭氏哪里还有精神在分家的事情上做手脚。
“正是这样,这几天咱们东院可要看紧了。”秋禾皱着眉头说道,“无关紧要的人,能挡就挡了。”
春信笑着点头,王府要分家,最着急的就是那些王府家生子的奴才们。
之前一股脑的巴着谭夫人,王妃进了门也没见她们多尊敬,这回一分家,这些人可不是着急了。
留在王府跟王妃这边的人可没什么香火情,跟着谭夫人去大房当差,以后头顶上的招牌可就不是洛王府三字了。
自打分家的事情闹出来,就有不少的人朝着东院使劲想要在王妃面前露露脸。
“平常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谁稀罕。”春信心里还是很有怨言的。
秋禾闻言就笑了,“你这张嘴真是厉害,不过就该这样。”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等到云染起来用晚膳的时候,都已经是戌时初刻了,一双水眸瞪了司空穆神一眼。
司空穆晟被她这么一瞅,若不是记挂着她饿肚子,又想把她推回去了。
小丫头本就生得极美,此时双颊染红,目如横波,越发的勾的人心痒。
炕桌上摆了什锦砂锅,鲜香的气息把云染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溜鸡脯、三套鸭、清蒸鱼、金银扣蹄,熬得浓香软糯的莲子粥,入口即化,云染吃得心满意足。
司空穆晟瞧着她吃得香,带的他也跟着多吃了一碗饭。
跟胃口好的人在一起吃饭,就觉得格外的香。
吃晚饭,让人收拾下去,云染靠着软枕舒服的不想动弹。
旁边司空穆晟拿了本书歪着身子在灯下看,云染就侧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原本锋锐的五官,此时在灯光下格外的柔和。一头长发只是简单地束在身后,几绺散发垂在脸庞,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的气息。
真是令人心动啊。
云染觉得,司空穆晟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灯光下的他,更好看。
司空穆晟觉得这书看不下去了,任是谁被人用这样火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也不能无动于衷。
黑玉般的眸子望向对面的女子,带着浓浓的暖意。薄唇轻抿,勾出半月形的弧度,这一刻当真是温柔如流水,摄人心魄。
云染用手捂了脸,耳边就传来司空穆晟低沉轻缓的笑声。
美色惑人这种事情,真是不分男女,云染觉得自己真是丢死人了。
起身趿拉上鞋就要躲开,没走两步,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来。不由得轻呼一声,连忙抱住了司空穆晟的脖子。
入目的便是眉若刀裁、眉如墨画的俊颜,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似是落在了自己的心尖上,云染就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绷起脸来的司空穆晟,总会令人忽视他的容貌。
一旦收敛起那逼人的锐气,俊容上荡起淡淡的笑,真是勾魂摄魄。
月落星沉,夜短春深。
山枕上,私语口脂香。
云染坐在铜镜前梳妆,瞧着屏风旁司空穆晟正在更衣。
鸦青色蟒缎长袍,腰束玉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佩,长眉下黑色眼眸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云染瞧着他大步走过来,脸色便忍不住的微红,瞧着她这般,司空穆晟的方才还有些冷峻的眉眼,顿时笼上一层暖意,看着她说道:“皇帝宣召,不知何时出宫,早膳不陪你用了,中午也不用等我。”
云染点点头,收起自己那点被男色迷惑的心,略有些担忧的问道:“皇上召你进宫,不知道所为何事?”
司空穆晟瞧着她因他眉头轻锁,低头在她的唇上轻点,这才说道:“不用担心,户部那边出了点事情,事关边关,皇帝召我进宫,大概是要垂询边关事宜。”
云染闻言福至心灵,事关户部跟边关,估计是司空穆晟做了什么,皇帝可能中招了,顿时松了口气,笑米米的说道:“那你赶紧去吧。”
司空穆晟披上大氅,看着云染那笑容,就知道她必然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多说,抱了抱她,转身大步离开。
早膳的时辰早就过了,云染就让厨房送了简单的粥菜过来吃了点。
用完膳后,就把秋禾跟春信叫进来,询问顾书萱小产后续事宜。
等听到顾书萱一怒之下回了诚国公府的时候,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以谭夫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允许司空焱去接人的,顾书萱这一招走的可不怎么样。”
让她找诚国公府帮忙出头,可不是让她躲回娘家去。
她这么一做,可是主动地把把柄送到了谭氏的手里。
昨儿个还想着顾书萱有长进了,结果她就把自己坑了。
就没哪家的婆婆喜欢出事躲回娘家,把婆家的脸面往地上踩的儿媳。
当然,顾书萱还算不上儿媳,顶多就是个贵妾。
“穆沁岚做了什么?”云染抬起眼看着二人问道。
“回王妃的,大少奶奶昨儿个在顾姨娘回了国公府后,也回了肃郡王府,但是在酉初就回来了。”春信回道。
云染摇摇头,“高下立分,顾书萱这一步走错了。”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春信,“你去做件事情,帮顾姨娘一把。”
要是顾书萱一下子本穆沁岚压下去,这出大戏可还怎么唱?
她还等着皇后的后招呢,可不能让穆沁岚把自己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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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国公府。
赵氏面色无黑的站在屋子里,太夫人紧皱着眉头,凝视着她的目光,带着刀子般的锋锐。
“当初,你们执意答应萱丫头嫁给司空焱做妾,当时我就说过,以后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不会管了,这话你可还记得?”
赵氏浑身一僵,脸色有几分难看,不得不低下头说道:“太夫人,萱姐儿毕竟是您的亲孙女,出了这样的事情,娘家人怎能坐视不管?”
“你想怎么管?”太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若是她没回来,你倒是底气十足,可现在一言不合就回娘家住着,谭夫人那边你怎么交代?若是你儿媳妇动不动就以回娘家作威胁,你会怎么想?”
赵氏急切的说道:“这怎么能一样?萱丫头是孩子没了,这个时候回娘家也不算是大过,平日里她何时回来过。”
太夫人瞧着赵氏如此是非不分,心里叹口气,口中却说道:“若是她是名门正娶的大少夫人,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可她一个妾室,就敢这样张狂,动不动就回娘家,落在别人眼中,这就是司空焱*妾灭妻,不说孩子的事儿,就这个罪名落在她头上,她都得自己受着。”
赵氏之前急糊涂了,此时太夫人一说,她瞬间明白过来了,顿时白了脸。
她情急之下,忘了这茬。
“那儿媳妇先把萱姐儿送回王府去?”
“你现在送回去,岂不是做贼心虚?”太夫人拍桌怒道。
赵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越是心急越是做错,拿出帕子抹着泪说道:“这可怎么办?好好的孩子没有了,那谭夫人一心护着穆沁岚,一口咬定这孩子与穆沁岚无关,哪有这样偏心的。那肚子里没有的也是她的孙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太夫人闻言,定定的看着赵氏,“就算是孙子又如何?又不是嫡长孙!”
赵氏所有委屈抱怨全都戛然而止,脸色又黑又青,捏着帕子的手拧在一起。
“你既然这么想得开,当初怎么也没这么抬举抬举国公爷那个没了孩子的妾室,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孙子,国公爷的儿子!”
赵氏一下子瘫软在地,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做了妾,就要守着做妾的本分。”太夫人面带疲惫,“以萱姐儿的性子,怕是在洛王府也是个不肯吃亏的。哪家主母能容得下这样的妾室?”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就因为做妾的是你女儿就高贵了?就算是她出身国公府,可是还是个妾。你去洛王府做客,只能是以诚国公夫人名义去,而不是顾姨娘的娘家去。”
哪户人家会把妾室的娘家当正经亲戚走动的?说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死!
赵氏再也忍不住的捂着脸哭起来,当初她就说不成,可是架不住女儿哭求。
现在走到这一步,也不是她愿意的,可能怎么办?
瞧着赵氏哭得撕心裂肺,太夫人晦暗的面容上流出几分无奈。
嫡亲的孙女做了人家的妾室,她都没脸出门。
出了事情,只知道哭哭哭,寻常的精明能干全都没了。
太夫人不由的就想到了大孙女,若是她还在……
“把夫人扶起来。”
“是。”管妈妈连忙上前,亲手扶起赵氏,“夫人,您快起来,萱姑娘到底是太夫人的孙女,太夫人怎么会不管。”
赵氏哭声顿止,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太夫人,恳求道:“太夫人,我知道我没脸来求您。可是,萱姐儿受了委屈,娘家人不管她,她就真的没活路了。那谭氏是非不分,穆沁岚有心狠手辣,我可怜的女儿,在那里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磋磨,人都整整瘦了一圈。”
“如果你真的要我管,那就听我的,依我的吩咐去做。如果你做不到,这事儿我也就不管了。”
“听,儿媳一定听。”赵氏连忙说道,能压得住谭氏的只有太夫人,她现在在谭氏面前也没有震慑力只能求着太夫人出手。
现在太夫人肯松口,赵氏自然是满口答应。
“太夫人,有人送了封信来。”碧玉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躬身说道。
“什么信?谁的信?”太夫人问道。
赵氏的眼睛也落在那封信上,心里想着谁会给太夫人写信,现在有事情都是递帖子上门拜访,很少会有人写信了。
这么想着,便不动声色的去查看太夫人的神色。
“回太夫人的话,是一个刚留头的小厮从来的,没说是哪家。把信交给门房,只说是给太夫人的,人家跑了。门房没追上人,只得把信送了进来。”碧玉回道。
“拿过来。”
碧玉双手把信奉上,又退到一边,垂手侍立。
太夫人撕开信口,打开信看去。
赵氏就看到太夫人的神色微变,心里越发的想要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是她现在不敢惹得太夫人生气,也不敢开口去问。
太夫人看完信,慢条斯理的把信说起来,她没想到信里写得居然也是事关书萱小产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写信的人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为什么送这封信来?
不过,这封信的确是雪中送炭,解了他们家燃眉之急,如果是真的话,书萱这一仗就能翻身了。
罢了,罢了,不管如何,先把孙女拽出泥潭再说。
至于,写这封信的人,若是她有心,总会露面的。
**
“信送去了?”
“回王妃的话,送去了。”春信笑着说道,“奴婢特意命人在拐口的地方守着,果然一个时辰后,诚国公夫人的马车就出了府。”
她虽然没有顾书萱小产的证据,不过穆沁岚之前让人袭击皇恩寺的事情,却可以让诚国公府拿来做文章。
皇后要查此事,若是这个时候诚国公夫人恰好发现了什么,就算是皇后有心为穆沁岚遮掩,赵氏也绝对不肯。
毕竟,穆沁岚害的顾书萱小产,这笔债赵氏怎么会轻易放过。
这一局设下,就要看穆沁岚还有什么手段逃脱了。
想起费南给她的那些证据,云染就笑了。司空穆晟果然是知人善任,这个费南的确是有些手段。
能查到穆沁岚私下里的动作,对于才来京都没多久的人,这本事可不一般。
傍晚司空穆晟从宫里回来,听了云染说了今天的事情,洗手更衣过后,坐在云染对面说道:“今日诚国公见到我欲言又止,不过我没搭理他。”
云染愣了一下,“他去找你了?”
瞧着云染神色有些不好,司空穆晟握着她的手,“放心,我才不会管他的事情。”
他对云染薄情寡义,如今却对另外一个女儿如此上心,他心里也是恼火的。
云染心里有些发堵,感觉到司空穆晟握着自己的手力气有些大,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轻轻一笑,“我没事,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听到也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没有大事儿。”
“他……待你很不好吗?”
“也不算是不好,毕竟,没缺吃少喝,有他在,赵氏也得顾着颜面,不敢下黑手待我。只是,他很少管后宅的事情,有的时候一个月未必能见上一面。”云染淡淡的说道。
很少管后宅的人,对于长女的死不闻不问,现在为了二女儿却能想到求到他跟前来?
司空穆晟嗤笑一声,瞧着云染神色淡漠,心里就很是有些难受,“以后有我。”
云染抬起头看着他,眼角微弯,“好。”说着想了想,眼珠一转,“若是他再找你,你就答应下来。”
“为什么?”司空穆晟蹙眉。
“你别坏了我的计划,又不是帮他。”云染看着他笑,“皇后正在查皇恩寺的事情,我已经让诚国公夫人发现穆沁岚做的手脚,这个时候若是能让诚国公在朝堂上‘仗义执言’,我想帝后一定会非常的头疼。”
只要能把肃郡王府拖下水,司空穆晟的敌人就又少了一个。
两家恩怨已深,为了女儿,赵氏也一定会咬着肃郡王府不放。
只要闹腾起来,皇恩寺的真相,帝后就再也遮掩不住。
到时候,作为受害者,司空穆晟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同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肃郡王府的行为,必然会引起大家的猜疑,无冤无仇肃郡王府为什么要洛王的性命?
矛头,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引到皇帝身上。
等到那个时候,王府分家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她现在唯一好奇的是,帝后会安排谁来做这个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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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大家最关心的事情,第一就是洛王府分家,第二就是皇恩寺偷袭。
偏偏这两件事情都牵连到了洛王府,洛王夫妻瞬间成为风头浪尖上的那一抹浪花。
在众人的口中不停地翻滚。
雲茶轩。
约了一众好友在这里汇合,云染听着大家不停地抱怨,唇角微微勾起,斜倚在窗前,手捧五彩桔花纹茶盏,神态安详惬意。
“云染,你都是说句话啊,难道就这样任凭别人说你不成?”荣希茹皱眉说道,眉眼之间带着怒火,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火爆。
“嘴巴长在别人的脸上,难道我还去一个个的堵上不成?”云染瞅了一眼希茹笑着说道。
“那也不能这样。”荣希茹要气死了。
“别说我,你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上回谈的婚事没成?”云染轻声问道。
这话一出,其他的人就安静下来。
倒是韩慧初瞧着荣希茹神色不好,对着云染说道:“说是什么读书人家,上进子弟,还没娶妻先有了庶子,他们家倒是瞒得紧,只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
云染愕然,“庶子?”
据她所知,顺安伯夫人给荣希茹找的这门婚事,只是寻常读书人家,也就是那家的儿子读书还有些本事罢了。
就这样还弄出个庶子出来?
荣希茹本就是个泼辣的,看着韩慧初不好说,索性自己跟云染说道:“本来是没有的,这不是要跟我们家攀亲,自觉身价涨了,身边弄了几个美婢服侍。”
所以,就弄出庶子来了?
算算时间,从荣希茹提起这门婚事,到现在满打满算有一年吗?
这也就是说,这边婚事才有个苗头,那边就春风得意了?
“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气的还在后头。”白素漪叹口气,瞧着荣希茹带着几分怜惜,“那户人家知道事情败露,不仅没有丝毫的悔过之意,还扬言庶子要留下,不然就不让希茹过门。”
“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云染简直要气笑了。
堂堂伯府嫡女,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寻常人可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必然有原因。
云染这话一问出口,屋子里就静了下来。
倒是荣希茹此时哂然一笑,知道大家顾及她的脸面,这才不好说出来,她倒是不介意,自顾自的喝了口茶,这才对着云染说道:“我娘生怕我嫁不出去,对着人家恨不能捧起来,别人瞧不起我又有什么奇怪。”
自己亲娘都这么踩她了,别人自然更不会客气。
许是那户人家觉得自己是低嫁,生怕进了门拿捏不住,这才一直的踩她。
偏她娘浑然不觉似的,别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还劝她不过是个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怎么不给她姐姐找个有庶子的?
要是这事儿洛在她姐姐身上,看她娘不去拼命才怪。
看着云染恼怒的样子,她就笑了,“我也不是那傻的,知道我娘不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一心只忙着我姐出嫁的事情,我哪里能跳这个火坑。就直接闹到我爹跟前去了,亏得我爹还是疼我的,这婚事就作罢了。”
云染一直觉得自己没娘挺可怜的,可是看着荣希茹这有娘的,还不如她这个没娘的,更是平添几分叹息。
“你姐还没出嫁,你的婚事倒也不着急,慢慢相看就是。”云染出声安慰道,毕竟是人家亲娘,她倒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不着急,我着什么急。”荣希茹冷笑一声,“说我这些糟心事儿做什么,我倒是听说素漪跟孙家订了婚事,这事儿可是真的?”
荣希茹有心转开话题,大家就顺了她的心意,齐齐看向白素漪。
“八字有一撇了。”白素漪在自己好友面前到也不矫情,含笑望着大家,“只是我还没见过那位孙家的少爷,所以还没定下来。”
延平侯夫人素来疼女儿,这婚事就算是不错,但是女儿没见过人不点头,她自然也不会强求。
眼下年关将至,宴席繁多,想要见人机会多的是,倒也真的不急。
一直没有说话的常慈音,此时捧着茶若有所思的说道:“若是秦阳孙家的大少爷,我倒还无意中见过一面。”说着就看白素漪挤眉弄眼的说道:“是个容貌出众一表人才的人。”
“你怎么见过,倒是说说看。”荣希茹着急的问道。
瞧着她这样子,大家忍不住一笑。
“是中秋节的时候,我陪家母去武安侯府做客的时候,在武安侯府偶然遇见。那天是武安侯老夫人的寿辰,家里有事耽搁我们去的晚了些,正看到一小厮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害得他撞在了假山的拐角尖锐处,这人倒是好气度,没多做计较。那小厮赔罪的时候,就听了一耳朵,知道他是孙家的长子。”
这么看来,这人倒真是不错,纷纷恭喜白素漪。
人的品性好坏,多从细节处来看,这人对着个小厮也能宽容,看来是个端方的君子。
常慈音看着大家打趣白素漪,又笑着加了一句,“当时走得匆忙,也只是偶然一瞥。不过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位公子,性子可就跋扈的多了,当时还踹了那小厮一脚,不过那人面生的很,不晓得是哪家的公子,只是记得他袍子上挂的一枚玉佩挺特别,黑玉雕鹰。大晋男子,挺少人用黑玉的,倒是被我记住了。”
黑玉雕鹰?
云染面色微变,忽然就想起那日在皇恩寺鼓楼上设伏的黑衣男子,腰间好像也系着一枚黑玉鹰纹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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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音,你看清楚了是这样的玉佩?”云染追问了一句。
常慈音不知道云染为什么这么问,就点点头说道:“确定,就是因为咱们寻常很少用黑玉,所以当时我还多看了一眼。不过也只是一眼,就匆匆走了。”
“怎么忽然问这个,难不成你喜欢黑玉?”韩慧初随口问了一句笑道。
云染眼眸半敛,笑着说道:“只是好奇罢了,所以多问一句。”
“我听说王府分家的事情,年前就要定下来,是真的吗?”白素漪开口问道。
“现在也不清楚,还要看宫中。毕竟老王妃给宫里递了折子,现在这件事情可不是洛王府自己的事情了。”云染无奈的一笑。
就算是这些都是自己的好友,但是事关司空穆晟的事情,她还是不能轻易吐露。
大家都知道帝后不待见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这样子,也都明白她的苦衷。
这次出来就是散心聊天的,顿时转开话题,说笑起来。聊着些京都里八卦,等到申时末刻大家就散了。
离开雲茶轩的时候,云染特意跟白素漪走在最后,她没忍住还是提醒了一句,轻声说道:“这桩婚事,还是要请伯母好好的相看相看才是。”
白素漪愣了一下,知道云染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想着她现在嫁给了洛王,指不定会有其他的什么消息,就问道:“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云染摇摇头,“倒是没听说什么,不过你想孙家跟宣王府沾着亲,现在宫中形势复杂,你们何必趟这趟浑水?”
其实这婚事真的是说不上定好,延平侯府要是答应了这桩婚事,就等于是跟宣王府绑在了一条船上。
不过,这毕竟是延平侯府自己的事情,云染一个外人自然不能多嘴。
不过,要是真的孙大少爷身边有带黑玉佩的人,她还是担心会不会跟那伙袭击皇恩寺的人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的话,延平侯府只怕是一脚踏进了泥潭中。
转眼就到了门口,大家互相道别,白素漪知道云染能提醒这一句,已经是不错,也不好继续追问,就跟她告辞。
一路回了延平侯府,白素漪回了自己的院子,就让人去请了她母亲过来,娘两个关起门来说话。
“洛王妃真的这样说?”
“是,不然这婚事还是再看看吧,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白素漪皱眉说道。
延平侯夫人神色也有些凝重,叹口气说道:“瞧中这婚事,不仅是因为孙家跟宣王府联姻,也有孙家的少爷的确是出众的原因在内。洛王妃就没说具体什么因由?”
白素漪摇摇头,“你也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就算是知道什么也不能明说的。”
若是传出去,破坏别人联姻,可是坏了名声的事儿。
延平侯夫人就有些坐不住了,捏着帕子在屋子里转圈,走了几圈,这才说道:“洛王府现在形势不明,洛王将大将军令都已经上交,洛王妃这个时候对你的婚事口出此言……”
“娘!”白素漪打断她娘的话,“你这是怀疑云染吗?”
“我不能不多想。”延平侯夫人对着女儿说道,“洛王现在处于劣势,皇上分明是想在其他三家王府中,选出太子的人选,这种时候,洛王妃对你的婚事横插一手,不由得我不多想。”
白素漪知道她娘说的对,很理智,但是她就是不开心,没忍住就回了一句,“在皇恩寺的时候,云染为了救我们,置自己于危险中,她怎么可能会害我?”
延平侯夫人也知道跟女儿说不清楚,家族想的事情,要远比一个闺阁女儿想得多。
不想跟女儿在这件事情上争执,就笑着说道:“行了,知道你们是闺中好友,你放心吧,我跟你爹说一声,让他再查一查。”
白素漪这才松口气,起身送走了离开的母亲。
延平侯夫人出了女儿的院子,就先叹口气。
女儿只记得顾云染是她的朋友,却忘了她还是洛王妃。
出嫁从夫,她也很难不去想,洛王妃现在做的任何事情,背后有没有洛王的影子。
跟女儿说这些,她是不懂得,只有嫁了人,才能明白这里头的滋味。
等到延平侯回家,延平侯夫人就把事情跟他讲了一遍,轻声说道:“你说这事儿有没有洛王的手笔?跟孙家的婚事到底该怎么办?”
“洛王妃亲口跟素漪说的?”
“是。”
延平侯皱眉深思,延平侯夫人沉默等待。
好一会儿,延平侯才忽然开口说道:“今日朝堂上闹得厉害,户部扣押送往边关的钱粮,兵部收到边关的折子,就将此事抖了出来。”
延平侯夫人不懂这些军国大事,疑惑的说道:“这跟素漪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延平侯看了夫人一眼,只得多解释几句,“瞧着是没关系,可是边关一旦乱了,唯一能镇压住的只有洛王。”
“侯爷的意思是,洛王又要起复了?”延平侯夫人的心口跳了起来。
“不好说,当今……自然是不愿的,可是要是这个时候户部扣押粮银的事情,一旦传到了北冥,饿着肚子的士兵跟战马,就是那砧板上的肉。”延平侯府负着手走来走去,脚步越来越急。
“那薛定愕可不是善茬,若是被他趁机咬一口,怕是又要起战事。皇上……皇上一心要打压洛王,这法子用的可不好。”
“那……那现在怎么办?”延平侯夫人着急地问道,“素漪的年纪也到了,这婚事总不能一推再推。”
说句不好听的,当今圣上身体衰弱,要是有个万一,一旦要守国孝,等出了孝,女儿可就真是年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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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趟,晚上不要等我了。”延平侯大步往外走去,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延平侯夫人心里着急,只得压下这股子急躁,想着还是要递个话回娘家,看看娘家那边能不能打探到什么。
再说延平侯府出了侯府,骑着马一路走,想着要打探消息,就直接往武安侯府去。
现如今京都的这些名门勋贵,这些年来被皇上打压的多无实权,唯一还有些本事的也就是那么两三家。
武安侯府是几家中好算是不错的,能打探到些朝中的消息,他跟武安侯也有几分交情。
这么想着,拐弯的时候,没想到却遇上了宋伯暄。
这位也是个人物。
虽然不过是个户部郎中,但是凭着其在户部的手段,短短一年就坐到了侍郎的位置,不容小觑。
而且,现在可不是户部出了事儿。
“下官见过侯爷。”宋伯暄跟延平侯走了个对头,就停下来给他行礼。
延平侯脑子一转,笑米米的下了马,哈哈一笑,“这不是宋大人吗?这可真是巧,在这儿遇上了,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宋伯暄神色平和,面带恭谨的回道:“下官正要去拜访尚书大人,有些户部的事情请大人决断。”
延平侯眼珠一转,翻身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小厮,走到宋伯暄跟前,笑米米的说道:“宋大人,有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告知一二。”
宋伯暄看着延平侯,“不知道侯爷想要知道什么?下官不过是个区区侍郎,未必能帮到侯爷。”
“瞧你这话说的,现在六部谁不知道你是左尚书的左膀右臂,青年才俊,区区一年就坐到了侍郎的位置,当真是年少有为啊。帮得了,帮得了,我只是有件小小的事情而已。”延平侯府笑着说道。
“不敢当侯爷此言,侯爷若是想要问什么只管说就是,能说的下官一定告知。”
人人都说宋伯暄性子执拗,眼下瞧着倒也挺好说话的,可见传言有的时候不一定靠靠谱。
“是这么回事,你们户部是不是有个员外郎叫孙骞的?”
宋伯暄想了想,就看着延平侯道:“是有一个,不过我跟他没打过交道,我以前做员外郎的时候,主管山西清吏司的事情。大家虽然同属一个衙门,但是负责的具体事务不同,还真是没有多少交集。”
这话倒是中规中矩,延平侯又发现宋伯暄这个人是个实诚人,不是那等口蜜腹剑,巴结逢迎之辈。
若是换做别人,遇到自己这么问,怎么也会趁机攀附一二。
“没多少交集也毕竟打过交道,宋大人觉得此子如何”
宋伯暄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说道:“侯爷此事为难我了,我怎么好随意评判他人。”
这人还真是……守旧的令人不喜,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延平侯反倒觉得,宋伯暄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反而更可信。
“不瞒宋大人,孙家有意提亲,我这不是想要知道孙家这小子的品行,为人父母的,总希望孩子们好。宋大人如今也是当老爹的,想必能理解一二。”延平侯轻叹口气,一脸的惆怅。
宋伯暄皱皱眉头,仿佛有些纠结,好一会儿才说道:“孙大人我虽然没有多少交集,不过倒是听人赞过此人有君子风范。”说了这句欲言又止,面带犹豫。
看着他这样,延平侯忙说道:“宋大人有话直说,你放心,今日的事情,出你的嘴,过我的耳,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侯爷性情直爽,下官自然信得过,只是背后说人是非,到底是非君子所为。”说到这里顿了顿,“下官也是做父亲的,理解侯爷。只是户部最近实在是繁忙,孙大人四处奔波,当真是国之栋梁。”
说完这句,宋伯暄对着延平侯拱拱手,“下官还要赶着去见尚书大人,这就告辞,请侯爷见谅。”
延平侯不好再拦着人,只得放他离开。
背着手往前走,脑子里却想着宋伯暄的话。
孙骞不过是区区的员外郎,他能四处奔波什么?
户部现在出了大事儿,宋伯暄这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难道他是想告诉自己,这次户部出的纰漏,还有孙骞的手脚?
那也不对啊,孙骞按理说以他的职位,根本就插不上手。
延平侯脚步一顿,孙骞跟宣王府关系匪浅,难道宋伯暄的意思是,这次户部的事情跟宣王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延平侯想到这里,哪里还有散步的心思,翻身上马,疾奔而去。
宋伯暄从拐角处慢慢的走出来,看着延平侯离开的背影,不由一笑。
拂拂衣角,转身进了旁边的茶楼,上了二楼,就看到董传章正坐在那里。
他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开口说道:“成了。”
董传章笑米米的点点头,“延平侯一旦起了疑心,跟孙家的婚事怕是不成了。如此一来,宣王府就少了一份助力,全义又立一功,我定会禀报王爷知晓。”
宋伯暄淡淡一笑,“先生高谋,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董传章呵呵一笑,“那接下来这件事情,还是要有劳全义跑一趟了。”
“先生请说。”
“左大人那里,全义最好让他知道你偶遇延平侯的事情。”
宋伯暄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就看向董传章,“先生此举何意?”
董传章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伸手拂去。
宋伯暄却是神色微变,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好,我会办到的。”
“就劳你走这一趟了。”
宋伯暄拱拱手,起身离开。
董传章看着他的背影,乌黑的眸子风雨欲来。
孙家……黑玉佩……
没想到啊,宣王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若不是王妃,只怕他们就要被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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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半夜里就飘起了雪花,等到天明之际,天地之间一片雪白,整个京都都披上了一层白衣。
晶莹剔透,美丽无瑕。
云染趴在窗边,窗口推开一条细细的缝隙,有冷风慢慢的侵入进来,刮过她的手掌,拂在她的脸上,整个人不由得一颤。
身后一具火热的身体靠了上来,将她揽入怀中,耳边传来他柔和的声音,“太冷了,你若是想要看雪,我带你出去看。”说着就把窗户关上了。
云染转过身对上司空穆晟还有些睡意的眸子,笑声如银铃,伏在他的胸口,“把你吵醒了?”
“没有。”司空穆晟圈住她的腰呢喃道,“也该起了。”
低头擒住她的唇,又软又香,让人忍不住的沉溺其中。
云染半仰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手臂滑落下去,落在锦被上与司空穆晟的发纠缠在一起。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身边没有了人,云染揉揉眼睛,掀开锦被,低头就看到了身上深深浅浅的印记,面颊微热,抓过早就备好的衣裳穿起来,这才喊了秋禾她们进来服侍。
洗漱更衣,坐在铜镜前梳妆,这才问了一句,“王爷呢?”
“一大早董先生就求见王爷,王爷让奴婢跟您说去了书房,中午陪您用午膳。”
听了秋禾的话,云染点点头,侧头看着窗外,忽而说了一句,“皇上也快封笔了吧?”
“是,按照往年的惯例,再有三天就该封笔了。”秋禾笑着回道。
“三天?这可真好。”云染笑着眯起了眸子,像是餍足的小猫。
三天,皇后那边再拖也不能拖过这三天去,王府这个家这三天也该尘埃落地了。
“西院那边怎么样了?”看着铜镜中的长发,在秋禾的巧手下梳成漂亮的偏云髻,伸手在妆奁里翻拨,拿出一支嵌红宝石缧丝蝴蝶步摇,抬手插在发间,细细的流苏垂落在耳边。
随着云染微微摇头,如涟漪般荡开,煞是好看。
“诚国公夫人亲自送了顾姨娘回来,后来又私下里拜访了大少奶奶,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少奶奶送诚国公夫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有些难看。”
云染嗤笑一声,能好看的了才怪。
看来诚国公府按照她给的消息,的确是拿到了穆沁岚的把柄。
这样才有意思,谭氏那边要是穆沁岚能压住顾书萱,还能起什么风浪,就是要她们关起门来斗个不停,才没有精力来算计自己跟司空穆晟。
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平的,穆沁岚也好,顾书萱也好,都有对她杀命之仇。
若是之前,她必然是要以牙还牙,定要亲手报了这仇。
可是自打跟司空穆晟说开之后,她反而有些看开了,只要她们不做死的闹到自己头上来,她就不予理会。
现在分家的紧要关头,若是那边太平了,她这里可就麻烦了。
所以,云染这才借着顾书萱小产一事,让她们无暇分身。
真是便宜他们了。
想起这些事情,不免有些烦闷,云染披了淡紫色缂丝织锦狐皮大氅,带着春信去园子里走走。
披了雪景的园子,一眼望去全都是被雪花覆盖的花枝。
鹅卵石铺成的甬路在已经被打扫干净,冷风拂面,云染觉得脑子里清明不少,那股子烦躁也压了下去。
转过一座假山,踏上长廊,转过弯,就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
记忆中的他都是温和又自若的,每每唇角微弯的时候,面颊上的笑容就像是雨后的阳光,温暖又清新。
云染半眯起眸子,对上了司空焱略有些惊讶的眸子,似乎是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云染。
“云染……”
“焱公子慎言。”云染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下去。
司空焱神色微僵,仿佛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不是那个跟着他的小女孩,而是……而是洛王妃,是他的小婶婶了。
每每见到她,他都忍不住的去想,如果当初他坚持下去,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就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叔叔。
“你……”他想问你还好吗?
可是看着她气色红润,面容和煦,这话又咽了回去。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好。
云染瞧着司空焱,心口也有些复杂的感觉,两世为人,都是因为他,她才招了穆沁岚跟顾书萱的敌意。
可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便是想要迁怒,都觉得自己过分了些。
这世上有些男人,自己不用做什么,就能让女人*。
这样想想害死司空穆晟好,那一张冷脸,就令女人退避三舍。
就这样干站着实在是有些尴尬,云染就道:“顾姨娘,现在还好吗?”
听着云染生疏的称呼,司空焱一愣,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回道:“已经好多了,就是情绪还有些不稳定。”
“她现在没有了孩子,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好好的待她。”云染半垂的眼眸遮盖住了眸子深处的黑暗,说出的话轻飘飘的,落在人的心上却分量十足,“好好地国公府的嫡女,却做了你的妾室,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轻轻的一声叹息,似烟似雾,缭绕在人的心头。
司空焱没有办法再看着这张脸,慢慢的转过头去,轻不可闻的低声说道:“我会照顾好她的,先走一步。”
看着司空焱略有些狼狈的背影,云染靠在廊柱上,紧抿着唇,心里有些堵得慌。
她不是个好人,到底还是利用了他对她的心思,亲手捅下这一刀。
转身欲离开,却不想一眼撞到了身后不远处,凝视着自己的司空穆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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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春信神色惶惶的站在不远处,云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然是司空穆晟来找她,然后看到了她在跟司空焱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十丈,这个距离,恰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有心还是无意?
云染眉眼一弯,抬脚缓缓地往司空穆晟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他身前一臂之遥,半昂起头,问,“你怎么来了?”
“忙完了,就来看看你。”司空穆晟本不想开口,但是对上她的笑容,却没能继续冷着脸。
瞧着他别扭的样子,云染笑意更深,对着不自在的春信道:“你先回去,我跟王爷在园子里走走。”
“是。”春信如蒙大赦,赶紧快步离开,好似身后有猛兽追赶。
“瞧你把我的婢女给吓得。”云染去牵司空穆晟的手,却被他躲了过去。
看着那避开她的手掌,云染收回自己的眸子,抬起头望着司空穆晟,“我方才对司空焱说,顾书萱为了他罔顾国公府嫡女的身份,甘愿做妾。如今她没了孩子,他应该好好地照看她,不能怠慢了她的这份心意。”
司空穆晟闻言看着云染,黝黑黝黑的眸子,就这样盯着她看。
“你看,我一点也不是个好人。我明知道司空焱待我不同,我却还要利用这点不同,让他心怀愧疚,让他偏向与顾书萱,让他跟穆沁岚越走越远,慢慢的,让大房再无安宁之日。”
妻妾争*,妾压正妻,这是乱家之兆,她还是做了。
“若是被谭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将我生撕活剥了。”
“可是我还是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可怕?”
司空穆晟觉得嗓子有些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云染的目光却带了几分难过。
方才避开的手掌,一把抓住云染的手。
云染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下意识的想要去挣脱,却被司空穆晟握得更紧。
“穆沁岚几次欲害你性命,你这样做都是便宜她了。”
“那你不开心什么?”云染蹙眉,忽而想到什么,看着司空穆晟,“是因为我跟司空焱见面?”
言语中带着几分意外。
司空穆晟双唇紧抿,神色略有些尴尬。
竟然真是为了这个?
云染忽然有种被雷劈的感觉,原来竟是吃醋了吗?
心口忽然就“砰砰”跳得厉害,眉如弯月,轻柔的笑容浮现在她的面容上,带着欢畅的愉悦。
司空穆晟越发的窘迫,黑着的脸透着几丝红晕,整个人多有些僵硬的站在那里,仿若手脚都不是他的了。
云染伸手环住他的腰,“我两辈子都没对他动过心,你有吃的哪门子醋。不过是觉得有些愧疚,我到底是利用了他。”
司空穆晟鼻子里‘哼’出一声,“有什么好愧疚的,若不是他,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麻烦。”
“是是,你说的没错。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确是个麻烦。”云染的声音带着浅欢的笑意,就像是跳跃的音符,欢快愉悦。
司空穆晟绷不住脸了,伸出胳膊环住云染,“以后私下里,你尽量不要与他独处。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不知道怎么编排。”
“今日是巧合,我来逛园子,哪里会想遇到他,以后我会注意的。”云染闷声说道。
她的心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
所以,司空焱再好,她与他也不是一路人。
两人牵着手,一路回了东院。
路上遇到王府的下人,个个垂手侍立,等到二人离开,这才偷偷地去看他们的背影。
心里不由得叹一句,王爷待王妃可真好,逛个园子,还要亲自去找。
乔锦璋从拐角处慢慢的走出来,听着王府下人的私语,看着前方双手交握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过身,一步一步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只是觉得闷,想要出来走走,却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幕。
真是令人想不到,冰冷无情的洛王,居然也会有这样温柔如水的一面。
原来,顾云染在他的心里是真的不一样。
他娶她,看来也未必是自己所想的因为落水一事。
想起之前就有人说,洛王就住在顾家对面的事情,难道那个时候两人就有什么不成?
王府要分家,不管有没有什么,这个时候她都要装作不知道。
一旦大房二房分出去,她跟庞姝仪的位置就会更尴尬。
留在府里还是被分出去?
应该不会的,皇后还在,洛王不会这么打皇后的脸。
何况,还有老王妃,他也不会不顾及老王妃颜面。
自从老王妃上了折子要分家,她就一日没有睡好过。
太子没了,东宫形同虚设。
她姐姐这个没有太子的太子妃,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她在这个时候,又该何去何从?
乔家……乔家以前一颗心全在她姐姐那里,可是最近月余,家里没少给她送信,送东西。
她知道,太子没了。
乔家指望不上姐姐了,就想着攀上洛王。
说到底,她还是家里的踏脚石罢了。
不同的是,以前是可有可无的踏脚石,而现在是有分量的踏脚石。
再过三天,就要封笔。
分家的事情,一定会在这三天定下来。
她不能再拖了。
她不能等到顾云染来赶人,到时候她才是一点颜面也无。
想起方才洛王与洛王妃背影,乔锦璋咬着牙,重重的叹口气。
说到底,还是她要低头。
“春花。”
“奴婢在。”春花掀起帘子快步进来,“侧妃,您有何吩咐?”
乔锦璋看着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婢女,轻声说道:“你去东院问问,王妃什么时候有时间,就说我求见王妃。”
春花愣了一下,“侧妃,这……上回王妃那边就拒了,这回也未必能行。”
“去问,不问怎么知道呢行不行呢?”乔锦璋咬着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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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大氅交给丫头,云染跟司空穆晟进了内室,临窗的暖炕上铺着厚实柔软的绒毯,云染坐上去整个人都觉得舒服起来。
司空穆晟瞧她一眼,恰好云染也正抬眼看他。
两人的视线就一下子纠缠在了一起,软软的,柔柔的,像是空气中都添加了几斤蜜一样,甜腻的能拉出丝来。
将两人紧紧地裹在一起,再也挣脱不开,分不出你我。
司空穆晟大步跨过来,伸手一捞,就将云染拥入怀中,一低头便擒住了一直肖想的唇瓣。
秋禾正欲进来回事,隔着帘子,就瞧见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还有略有略无的声音……
脸上一红,秋禾就忙退出去,悄悄地掩好了门。
乔侧妃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等会儿再回报就好了。
眼下,最盼着的还是希望王妃早日能为王爷生下嫡子,开枝散叶。
厚重的帐子里,司空穆晟猛地睁开眼睛,感觉到身边的云染动了动,就侧起身子看了看。
只见她皱着眉头,全身绷紧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这是在做梦?
而且一定死不好的梦。
司空穆晟的神色就有几分凛冽,将云染揽进自己怀里,手抚上她的脸颊,柔声呼唤,“云染,我在你身边,醒一醒。”
云染走在无边的大火中,那炽热的火焰烧在她的肌肤上,她拼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她使劲的想要挣脱,挣脱这火海。
可是不管她怎么拼命的呼救也没人来救她,她只能动弹不得的任凭大火将她淹没。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声。
那声音如此的熟悉,安抚了她的紧张跟惧怕,下意识的睁开眼睛。
“做梦了?”
云染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带着满满的关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个梦。
轻轻地点点头,“嗯,做了不太好的梦。”
定了定还有些狂跳未平复的心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抬头看了看,不由得问道:“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这么晚了?怎么睡到这个时候。”云染烧红的脸颊盖住了狂乱的心跳,挣扎着就要起身。
被人知道要笑死了,云染颇有些懊恼,下午的时候就不该任由司空穆晟胡闹的。
才刚起来,只觉得腰间的胳膊一个用力,将她重新拖了回去,柔软的唇在她额头上轻点,“做了什么梦,跟我说说。”
“不太好的梦,我不太想说。”云染皱眉,那个梦她一点也不想去回忆,每想起一次,她都想狠狠的报复顾书萱跟赵氏,将她们踩进泥潭中,永世不得翻身。
“我是你丈夫,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司空穆晟紧紧的抱着她,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此时狂乱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染才开口说道:“我梦到了被大火包围,我想要逃,可是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任凭火焰一寸一寸灼烧我的肌肤,慢慢的将我吞没。那刺骨的疼,就算是在梦里,也那么真实……”
察觉到司空穆晟抱着自己的手臂一下收紧,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的变得沉重,修长细滑的手沿着她的脊背轻轻地拍打,像是海浪滑过海岸,感觉到他的掌心越来越炽热……
“云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我会护着你!”将云染的身躯扳过来,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许出自己的誓言。
他很难像,她是怎么在大火中感受那种痛苦,直至生命一丝一丝的消失。
*帐外的灯光透过帐子照进来,暗淡、柔和。
灯光下的云染更加柔美,彷徨无疑的眸子随着他的话慢慢的镇定下来。
皎月升上半空,群星璀璨将其环绕。
云染攀着司空穆晟的腰,摇晃的帐子晃花了她眼睛,只能闭上眼睛去感受,感受他的热情跟安抚。
*的吻不厌其烦的落在她的身上,漫长的像是永远也不会结束。
那入骨的温柔,将所有的不安跟恐惧打散,慢慢的远离她,剧烈的疲惫过后,只想沉沉睡去。
可才刚睡醒,累极之后,也没有丝毫的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子顶,平缓自己的心跳。
“在想什么?”司空穆晟环着她纤细柔软的腰,笑着轻声问道。
云染捉住司空穆晟作怪的手,与他手掌交握,感受彼此掌心的温度。
昂起头看着司空穆晟,“什么都没想。”对上他不信的目光,云染忍不住捂脸,“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耳边传来司空穆晟低沉又满意的笑声,“是吗?看来夫人对为夫很满意。”
云染贴着他的胸膛,“是很满意,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不会被梦境再度缠绕。
司空穆晟眼中的笑意慢慢的冷却,抱着云染的手却不肯丝毫的放松。
赵氏……顾书萱……诚国公府……
很好。
云染心善不想计较,可他想起方才她被梦所困的痛苦,就忍不住的暴怒。
这笔债,他会慢慢的替她讨回来。
没有人能欺负她之后,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荣华。
大半夜的让厨房送过晚膳,哦,应该是夜宵,云染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不过,在看到满桌的珍馐之后,就只顾着吃了。
用过饭之后,秋禾这才得了空,趁机说了乔侧妃的事情。
“她想要见我?”
“是。”
“可说了有什么事情?”
“并无,只说要求见王妃。”
“什么事儿?”司空穆晟披着浴袍走进来,刚沐浴过后的身躯,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云染瞪他一眼,这才道:“乔锦璋想要见我,是不是乔家最近出什么事儿了?”
不然的话,进了王府就当隐形人的乔锦璋,忽然见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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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在云染身边坐下,不怎么在意的说道:“乔家的事情你不用搭理。”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乔家还真是有事情,她就特别好奇的问道:“乔家出什么事情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好奇的盯着他看,就跟她解释道:“太子妃那边指不上了,乔家只是把主意打在了乔锦璋的身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最近乔家在朝堂上四处碰壁而已,见风使舵的人多了,乔家这点事情算得上什么。”
原来是太子没有之后,就开始有人对乔家落井下石。
不过这样的事情倒也不稀奇,毕竟乔家仗着出了个太子妃,可没少做下恶事。
想到这里,也觉得没意思,靠着司空穆晟就道:“乔家不成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落魄,不管如何都是太子妃的娘家,就算是太子没了,帝后也不能对乔家置之不理。不过是比起以前现在大不如,大约是乔家受不了这落差而已。”
云染心里翻个白眼,嗤笑一声,“还真是不知足。”看着司空穆晟不以为然的神色,就知道他对乔家的观感也很不好,想到这里,笑着问他,“若是分家,乔锦璋跟庞姝仪怎么办?”
“既然是老王妃手下的人,就让她们继续跟着老王妃就好,与我们何干?”司空穆晟眉眼之间就带了几分戾气,对上云染戏谑的目光,“那个庞姝仪实在是防不胜防,此人不能久留。”
云染没想到司空穆晟忽然这样说,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庞姝仪毕竟是庞大学士的女儿,又是皇后赐下来的人,要是庞姝仪忽然暴毙,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到时候要是因此牵连司空穆晟反而得不偿失。
瞧着云染紧张的样子,司空穆晟心头一暖,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别担心,我又不是那莽撞的人。”
“那你可是有什么法子?”云染也觉得庞姝仪碍眼啊,但是目前这个人她动不得。
司空穆晟冷笑一声,“她不是能预知吗?这样的能力,若是被人知道了,你说会如何?”
云染听了司空穆晟的话,凝神看着她,“你……想把她的这个秘密透给谁知道?”
司空穆晟就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云染皱眉,就算是说了皇帝也未必会相信。
突然之间,云染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司空穆晟,“我明白了,你想借着皇恩寺的事情,把这件事情透露给皇帝知道?”
“聪明。”司空穆晟笑了。
云染真是叹服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啊。
穆沁岚通过肃郡王府引来了杀手袭击云染,这个消息是庞姝仪透给穆沁岚,细细追究起来,皇后一定会想要知道庞姝仪的消息是哪里来的。
到时候,皇后禀给皇帝,一定会想要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
等到那个时候,庞姝仪若是没有完美的理由搪塞过去,她就一定会暴露。
皇帝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最怕朝不保夕,最怕大晋的江山易主。
既然知道了庞姝仪这个能力,就一定会想要知道,大晋的江山最后落在了谁的手里。
庞姝仪已经做了洛王府的侧妃,这辈子就跟洛王府绑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就算是她知道司空穆晟会是坐上皇位的人,也绝对不会跟帝后吐露一句。
毕竟帝后对司空穆晟的敌意已经是天下皆知。
这个时候,司空穆晟想要借着庞姝仪的口做些什么,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怎么让庞姝仪配合,却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看着云染纠结的样子,司空穆晟笑了笑,“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在想,怎么让庞姝仪配合。”
“本王需要她配合什么?净瞎想。”
“啊?不需要吗?”
“庞姝仪此人自负聪明,就让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好,无需与她纠缠。”
云染眼前顿时一亮,是啊,她习惯用女人的思维去想事情,完全忘记了,司空穆晟这个男人的想法是跟她们不一样的。
他说得对,庞姝仪自负聪明,若是他们夫妻忽然对她示好,她必然会狮子大开口。
与其受她威胁,反而不如利用她的性子,顺水推舟,让她按照他们想的去做。
看着云染明了的神色,司空穆晟牵着她手道:“该休息了,明儿个还要早起。”
云染跟着他往里走,细细一想,就知道事情的确是有点多。
王府要分家,西院那边的事情也得细细关注,还有庞姝仪的事情。
睡着之前,云染开口说道:“明儿个我就见一见乔锦璋。”
司空穆晟点头,“乔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一概推到我身上。”
“我知道,我只是做个样子给庞姝仪看,让她心里着急,如此方能按照我们想的去做。”云染打个呵欠,半眯着眼睛轻声说道。
“嗯,睡吧。”
云染一觉到天亮,等起身的时候,司空穆晟已经离府。穆逸来过,见她未起,留了句话,就去顾府了。
云染捂着脸,哎,以后一定要早起,总不能在孩子面前失了礼。
用过早膳,云染就让人去请乔锦璋过来说话。
乔锦璋穿一身素淡的衫群,就连发髻都是简单的绾了个纂儿,整个人十分的低调跟平和。
“妾身参见王妃。”乔锦璋稳稳的行了礼,没有丝毫的牵强,眉眼之间带着敬重。
云染打量她一眼,说道:“乔姑娘起来吧,坐。”
听着云染的称呼,乔锦璋的神色一暗,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顺从的坐下。
“不知道乔姑娘要见我是为何事?”云染不打算兜圈子,就直接问了。
反正,她跟庞乔二人之间,完全不需要这样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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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锦璋没想到云染居然一点客套也没有,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心里苦笑一声,面上却是丝毫不表露出来,抬起头看着云染,镇定的说道:“的确是有事情想要跟王妃说。”说完这句就看了下周遭的人,闭上了嘴。
云染挥挥手,秋禾等人弯腰退了下去。
屋子里恢复安静,云染淡淡的说道:“现在可以说了?”
乔锦璋忽然站起身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云染唬了一跳,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何须这样,快起来。”
乔锦璋摇摇头,“请王妃听我把话说完,我并无要挟之意,只是恳请,恳请王妃给我一条生路。”
云染站起来的身子,又慢慢地坐了回去,面带冷意,“乔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自打你们进了王府,吃喝用度上,并无半点克扣。奴仆也并无半点怠慢,不知道怎么就没有生路了?”
“王妃误会了,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自打进了王府,王妃心怀宽广,带我等宽和,妾身心里十分感恩。”
云染听着乔锦璋这话,没有再开口,心里却想着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云染不开口,乔锦璋心里有些失望,但是很快的鼓起勇气来,她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我知道,侧妃这个位份是皇后娘娘所赐,也知道王爷不喜,所以妾身没有丝毫的奢望,此生能侍奉王爷。”
云染有些糊涂了,既然不奢望这个,那她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妾身是想来求王妃王爷一个恩典,等到将来时机合适的时候,王爷王妃能放妾身出府。”
云染:……
这下子云染是真的惊呆了,看着乔锦璋的神色都带着惊愕,“你说什么?”
对上王妃惊讶的目光,乔锦璋反而松了口气,就听到王妃说道:“你起来慢慢说。”
乔锦璋扶着桌子起身,缓缓的坐下后,这才说道:“王爷待王妃一往情深,再加上妾身本就是皇后娘娘所赐,想来这本子也只能在这后宅蹉跎一生。可是妾身还有大好的年华,不愿意就这样蹉跎一生,生为别人手中的牺牲品,所以这才斗胆来请王妃高抬贵手。”
云染就看着乔锦璋,“我高抬贵手很容易,但是皇后娘娘那里怕是不容易。”
乔锦璋就笑了,“所以,妾身说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不是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等到皇帝驾崩,皇后无权之后,这话虽然隐晦,但是也十分的大胆。
看来乔锦璋今日的行为,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云染慎重的看着她,“是吗?乔姑娘这话可真是……胆大得很。”
“妾身到今日这个地步,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是更多的是无奈,说到底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我只想给自己谋一个前程,又有何不可?
我娘家的事情您也知道几分,先前眼睛里只有太子妃,为了太子妃,宁可让我来做妾。如今太子没了,太子妃失去价值,家里人又把主意打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在王府是什么地位,在王爷跟前连个体面的奴才都不如,娘家的事情我无能为力。我不想为了一个推我入火坑的娘家,再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不值得。
不是所有人都像是王妃这么幸运,能有一个为你拼命的父亲。娘家靠不住,王府也不是我的归宿,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我就想索性来求了王妃给自己谋个前程。
妾身说句胆大冒犯的话,王妃现在的处境也有些为难,妾身愿意做王妃的手中卒,替您冲锋陷阵。妾身不才,我虽然无大用,好歹也能为王妃惑人视线。”
惑谁的视线,乔锦璋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知道王妃会明白的。
云染知道乔锦璋指的是皇后跟庞姝仪二人,她既惊讶于乔锦璋的果敢,又意外她的狠心。
不是哪个女子,都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抛弃娘家。
也不是谁都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开口为自己谋划。
“这事儿我做不得主,还要跟王爷商议,乔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自会通知你的。”云染面色平静的说道。
乔锦璋这个人既有心机又能狠下心来,云染也不敢在她面前露出丝毫异样,不然的话,被她察觉,还不知道会不会她连她也会算计进去。
乔锦璋还以为能一下子说服王妃,听到这话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恭谨的说道:“是,妾身回去等王妃的消息。我是十分有诚意的,还请王妃慎重考虑。”
云染点点头,乔锦璋这才退下。
等她离开后,云染忽而就笑了,乔锦璋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这样的条件也敢开口。
她就没想过,就算是这个条件她能答应,将来她出府,必然不会是以乔家女的身份,只能是另一个身份出府。
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一个毫无依仗的女子,再也不是乔家女,也跟王府没有了牵连,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放她出府,她怎么能好好的活下去,这都是一个问题。
没等到司空穆晟回府,就先等到了皇后娘娘派人来宣庞姝仪进宫。
云染自然不会阻拦,这本就是司空穆晟计划的一部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庞姝仪随着宫人进宫之后,王府里立刻就炸开了锅,谁都不知道,皇后突然宣召庞姝仪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肃郡王府送来了拜帖。
云染皱起眉头,犹豫一下,这才说道:“请郡王妃去花厅稍候。”
她倒是想要看看,她来见她是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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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云染笑着进了花厅,对着起身的肃郡王妃说道。
“冒昧前来打扰王妃,也请王妃勿怪。”肃郡王妃神色和蔼的笑道。
两人分宾主坐下,云染就命人上茶,然后让人退下。
厅内安静了一会儿,肃郡王妃瞧着洛王妃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心里不由一凛,没想到洛王妃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
难怪女儿在她手里吃了几次暗亏。
摩挲着茶盏着的边缘,肃郡王妃笑着说道:“云顶牙尖,这茶极为难得,今日我倒是有好口福。”
云染笑的极为和煦,柔声说道:“若是郡王妃喜欢,回头我给您包点带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这茶极为难得,一年也收不了多少。”这样的好东西,洛王妃居然拿来待客,不知道是不知道价值,还是想要震慑她。
“茶就是来喝的,能遇上懂它的人,也是这茶的造化,郡王妃懂茶之人,自然喝得。”
肃郡王妃只觉得牙酸的很,真是不知道洛王那样铁骨铮铮的英雄,怎么受得了这么矫情的女人。
可见男人都是一样的,管你英雄还是狗熊,看中的都是女人那一张脸罢了。
“那就先谢过王妃了。”肃郡王妃爽快的应了下来,看了云染一眼,就见她眉目低垂,唇角含笑,姿态优美的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就算是她是个女人,瞧着这一幕,也只觉得赏心悦目。
心里叹口气,难怪洛王当做掌中宝呢。
“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要请王妃帮忙。我知道来的突然,只是这件事我实在是不知道去找谁了,只能厚着脸皮来王妃这里。”肃郡王妃面带轻愁,叹口气说道。
云染听着肃郡王妃终于说上正事儿,嘴上却说道:“能得肃郡王妃这么看重,真是件开心的事情。只是你也知道,我年纪尚小,处事不足,就怕无能为力,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添了麻烦就不好了。”
早就想到洛王妃不会轻易答应,肃郡王妃倒也不意外,神色反而更加真诚的说道:“也不是别人家的事情,是王府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请您帮忙再合适不过了。”
云染神色一敛,放下手中的茶盏,郑重其事的说道:“郡王妃这话我就更不敢应了,虽然我是王妃,可是您也知道老王妃不管事儿,家里的事情都是大嫂在管。我又才进门没多久,只是我们自己院子里的事情,我都还没理顺手……”
听着洛王妃推托之词,肃郡王妃的神色终于有些难看了,她看着洛王妃说道:“毕竟这件事情牵连到诚国公府顾姨娘,这才求到王妃跟前。”
这是拿着顾书萱来压她?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是更添一分无可奈何,“肃郡王妃怕是不知道,我跟诚国公府虽然是同出一脉,但是并不亲近,两家之间有些龃龉,所以遇到顾姨娘的事情,我就更要避嫌了。”
肃郡王妃自然知道洛王妃跟诚国公府之间的恩怨,正因这样,她才上门来。
只想着,有这样的机会,洛王妃未必不想为当年的事情出口气,若是两人达成协议,自然是更好地。
但是万万想不到,洛王妃居然把话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反而让她不好继续往下说了。
到底是不想放弃,想了想就说道:“话是这样说,只是这件事情小女到底是冤枉的。王妃跟顾姨娘关系亲近,还请王妃帮忙劝说一下才好。”
云染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为了顾姨娘小产的事情,那我就更帮不上忙了。这件事自会有大嫂去查,哪里需要我一个隔房的婶婶掺和的道理。”
肃郡王妃没想到洛王妃油盐不进,脸色也难看起来,沉声说道:“洛王妃还是要好好想想的好,毕竟谁还没有个求人的时候。”
这是威胁她?
云染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看着肃郡王妃,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要真说起来,当初侄媳妇跟顾姨娘还真是情同姐妹,比我这个同族的妹妹都更亲近。当初……过往的事情不提,但是肃郡王妃这个时候却是强人所难了。”
云染这话就是直白的告诉肃郡王妃,当初你女儿联合顾书萱欺负她的时候,肃郡王妃怎么不说这话?
现在却拿着这话来压谁?
呵呵,本王妃的夫君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我给你脸色你只能看着,这辈子都报不了仇,永远也无法看到她去求她的那一日了。
姐不仅重活一回,还能嫁皇帝,尔等就羡慕嫉妒恨去吧。
肃郡王妃听着这话,心中不由得一颤,这才想起来,她们家是曾经对洛王妃下过杀手的人。
难道洛王妃知道了什么?
不然的话,她怎么这样说?
想到这里,肃郡王妃就有些坐不住了,就起身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王妃,这就告辞了。”
她得回去跟郡王商议一下,若是洛王妃真的知道了真相怎么办?
她如果知道了,是不是洛王也知道了?
不然,洛王妃一介女子,困于深宅后院,怎么会知道这些?
云染就还了秋禾送肃郡王妃出去,等她离开后,这才慢慢的勾起唇角。
想必肃郡王夫妻今晚是睡不好了。
一旦肃郡王怀疑司空穆晟知道他跟薛定愕有来往,不知道肃郡王会怎么做?
必然会去皇帝那里告一状。
然后,再加上庞姝仪的事情,皇帝很难不去想,是不是洛王知道的一切,是庞姝仪告诉她的。
拐着个弯的还能坑了庞姝仪一把,云染表示这可不是她有心的。
“王妃,王爷回来了,请您过去。”春信急匆匆的走进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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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闻言就站起身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信扶着王妃往外走,边走边说道:“刚回来,正遇上肃郡王妃离开。”
云染挑眉,可真是巧。
回了房间,就看到票司空穆晟坐在那里,瞧着她进来,对着她招招手。
云染过去坐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还以为怎么也得更晚一些。
司空穆晟就道:“避嫌。”
云染挑眉,看来皇后要跟庞姝仪好好谈谈话,司空穆晟就被打发回来了。
“用过饭没有?”
“在宫里吃了些,你呢?”
“还没吃呢,乔锦璋刚走,肃郡王妃就到了。”
“那先吃饭。”
“你要不要再吃点?”云染命人去厨房传饭,侧头问他。
司空穆晟想了想,就道:“再吃一点吧,在宫里也没吃好。”
他陪着她吃一点,不然的话,她一定会匆匆吃完。
云染就笑了。
晚膳四菜一汤,一点也不奢靡,穆逸今天在顾府住下了,云染就道:“他倒是在我娘家住得开心。”
“有岳父指导功课,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哪舍得回来。我想着年前没事,就让他在那边住下。”封笔之后,岳父也没事做,帮他教教儿子也挺好的。
云染觉得还真行,就点头道:“我爹爹对功课一项要求严,穆逸在那边住下,怕是要吃些苦头的。”
“这是应该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司空穆晟这才问起乔锦璋的事情。
云染就把事情说了,还叹口气道:“真是没想到她是这么打算的,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答应她。”司空穆晟毫不迟疑的说道,这些女人放在府里就令人烦心,能送出去自然是好的。“若是她能帮忙,庞姝仪那边更好行事。”
云染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司空穆晟没意见,她就答应下来,又把肃郡王妃的来意讲了讲。
“她倒是打得好算盘,也不知道怎么有脸看这个口,当初他们家可是几次三番取我的性命。”云染愤愤的说道。
司空穆僧就看着云染说道:“别生气,早晚都会替你讨回来的。”
“那是当然。”云染笑着说道,“这些人再不服气,将来也是要对你三跪九拜,这辈子她们都不会看到我求人的时候了。”
对上云染得意洋洋的样子,司空穆晟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云染说的没错,将来他会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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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姝仪*未归。
皇后留宿,这可是极大的脸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王府里私底下都在猜测,是不是皇后要给王妃施压,这才这么太久庞侧妃。
蒋姨娘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早上起来服侍司空穆齐起身,捏着帕子挡住嘴打了个呵欠。
司空穆齐穿好衣裳,就带着几分怜惜的说道:“你再回去睡会儿。”说完还在蒋姨娘的腰上捏了一把。
蒋姨娘娇笑一声,媚声说道:“要怪大爷太勇猛,不然妾身那里这样没精神。”说着媚眼一横,瞅他一眼。
这眼神就跟有钩子一样,让司空穆齐心里痒痒的,又万分的得意。
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不喜欢女人夸他们*上的功夫厉害的。
“我还要上朝,等爷回来再收拾你。”司空穆齐心情极好大笑道。
蒋姨娘一张脸红红的,轻声说道:“那妾身就等您回来。”
送司空穆齐出门,到门口的时候,蒋姨娘这才装作不经意的道:“这要是真的分了家,妾身跟着爷搬出去,不如就让我们娘三回原来的小院子住着吧。”
“胡说什么?”司空穆齐大怒,“自然是爷在哪里你在哪里,整日的胡思乱想什么,行了,回去吧。”
看着司空穆齐大步离开的背影,蒋姨娘无声无息的笑了起来。
大夫人这几日都想拿着分家的事情拿捏她,话里话外就是搬出的话,宅子小,人口多,难免会有人要受些委屈。
蒋姨娘扭着腰进了屋,她才不管谁受委屈,反正她的儿子不能受委屈。
有了大爷这句话,大夫人那里她就不担心了。
今日在大爷跟前这么提了一句,等到真的分家离开的时候,要是大夫人想要委屈她们母子,大爷必然会想起今日她的话来。
到时候,她到要看看大夫人的脸色。
“恪哥儿醒了没有?”蒋姨娘问素罗,边问边在暖炕上坐下来,靠着软枕眉眼带笑。
“有奶娘看着,小少爷睡得正香呢,姨娘放心就是。”素罗柔声说道。
蒋姨娘颔首,忽而又问道:“让你做的事情可做好了?”
“是,消息已经递过去了,今日大约就会嚷出来。”
蒋姨娘嗤笑一声,“肃郡王妃居然想着让洛王妃帮忙,真是蠢到家了。放着一家子的姐妹不管反而帮着外人,王妃可不会让别人戳她的脊梁骨。”
“姨娘说的是,可是就算是把消息递过去,顾姨娘也拿大少奶奶没办法啊。”
“有办法没办法有什么关系,只要让顾姨娘知道,她的孩子的确是死在大少奶奶手里,这就足够了。”蒋姨娘侧头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象,顾姨娘也不会想到吧,害她的人,是她亲手提拔起来的通房丫头。
那丫头还是她娘家带来的,结果还不是被大少奶奶收买了。
若不是她那一日无意中撞见,只怕也不会想到,顾姨娘的贴身侍婢,居然会背叛她。
那可是诚国公府的家生子奴才。
这下子,只怕是连诚国公府都要热闹起来了。
就是不知道洛王妃知道了此事,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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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姝仪抿了抿干涩脱皮的唇,蜷缩在屋子里一角,身上的衣裳全都是褶子,自打进宫后,就没有喝过一口水跟吃过一粒米,又饿又渴。
瞧着站在她眼前不远的嬷嬷,慢慢的垂下头,不让自己的神色有人任何的异样。
那嬷嬷瞧着庞姝仪的样子,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恭敬,徐徐说道:“庞侧妃,何必这样辛苦自己呢?只要您跟皇后娘娘说实话,就能好好地从这里出去。”
“我实在是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还请嬷嬷告知。”庞姝仪说句话都觉得喘气的厉害,嗓子里都要冒烟了,但是心里却是怕的不行,脸上还不敢露出丝毫的行迹。
她实在是不明白,皇后怎么就认定,她能提前预知某些事情。
可是她不能告诉皇后,她只会看到跟司空穆晟有关的事情,更加不能告诉皇后,日后司空穆晟会做皇帝。
本来帝后对洛王就十分忌惮,若是她敢说这个,她就能保证司空穆晟只怕是更加危险。
她既然嫁给了他,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她只能打死不承认。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皇后将她宣进宫来,见她不肯承认,居然将她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庞侧妃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既然娘娘问了,就必然有把握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惹怒了娘娘,还是庞侧妃自己受罪,何必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是真不知道……”
“娘娘怜惜庞侧妃这才能让你舒舒服服,若是庞侧妃不能能体会娘娘的好意,那么庞侧妃怕是要换个地方说实话了。”那嬷嬷打断庞姝仪的话,看着她的目光也狠了几分。
皇后让她一定要让庞姝仪开口,若不是顾忌着她的身份,也不会这么好声好气的问话le若是真的不识好歹,她也是有的是法子让她开口。
庞姝仪的面色一白,他自然是知道宫里有很多的手段折腾人,可是她真的是有苦难言,很多事情她不敢说啊。
她说出来,那是把她自己也给坑了。
想到这里,面色愈发的难看。
看着庞姝仪还是不肯开口,那嬷嬷冷笑一声,“看来庞侧妃一定要吃罚酒了,这可就不能怪老奴心狠了。”
庞姝仪心头一紧,看着那嬷嬷面色带了几分哀求,“娘娘的话妾身实在是不明白,还请嬷嬷指点,皇后娘娘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看来庞侧妃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老奴就提醒您一句,皇恩寺的事情您也插了一手吧?”
庞姝仪苍白泛黄的脸色又透了几分青,果然是因为这个。
可是,皇后怎么知道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
难道穆沁岚把自己给卖了?
越想越有可能,难怪皇后这么为难自己。
庞姝仪压根就没有想到别人身上去,毕竟这件事情她只跟穆沁岚提到过。
想到这里,庞姝仪就对穆沁岚恨了起来。
但是眼下怎么过了一关才是最重要的是情。
看着庞侧妃的神色,那嬷嬷脸上就带了几分得意,刚才还嘴硬,这会儿变脸了吧?
早知道这样乖乖的交代了多好,大家都省事儿。
庞姝仪知道自己躲不过,咬着牙就说道:“娘娘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
“这就对了,庞侧妃总算是想明白了,您稍等,我就去回报。”
看着她走了,庞姝仪松口气,她又不是傻子,要是硬抗下去,皇后只怕是真的会对她动刑。
她知道自己熬不下去,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倒不如现在做足了姿态就坡下驴。
要是皇后一开始问自己就讲了,皇后未必会信。
越想心里越烦躁,等她从宫里回去,必然会跟穆沁岚讨这个公道。
她可不能白白的让她坑了。
很快的那嬷嬷就回来了,带着人服侍她洗脸梳头,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之后,给了自己一杯水,却还是没给她吃的,带着她去见了皇后。
皇后高坐在上,她跪在地上低头行礼。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说说吧。”皇后看着庞姝仪笑的很是和蔼。
皇后越是这样含糊不清,庞姝仪反而不敢捣鬼更多,思量一下,这才轻声说道:“回娘娘的话,皇恩寺的事情,实在是个意外。”
她不能直说自己会预知的事情,若是敢这样讲,她一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哦?意外?”皇后可不怎么相信这是个意外,毕竟这个消息的来源很是可疑。
“是,还请娘娘听臣妾细说。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因为焱大奶奶。”
“穆沁岚?跟她有什么关系?”皇后皱眉。
“这事儿说起来就话长了,还牵连到洛王妃,臣妾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完。”
“本宫不着急,那你慢慢说。”跟洛王妃还有关系,这件事情就更有趣了。
庞姝仪不是个傻的,既然穆沁岚卖了她,她自然也不会对他客气。
于是,庞姝仪就把当初穆沁岚怎么几次三番暗杀顾云染的事情讲了一遍,虽然没有明说跟北冥有关系,但是却适时的表达了对她手中力量的疑惑。
而后,就把这件事情归到那伙人身上,说是自己身边的人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人,听到他们说了这么几句。
回来后,她几次三番的思虑,还是去找了穆沁岚试探云云。
皇后对庞姝仪的话并不尽信,便宣召她身边的侍女前来问话。
只是没有想到,昨儿个陪着穆沁岚进宫的侍女,却死在了关押的暗房里。
为防串供,特意将她们主仆分开关押,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死了人,皇后顿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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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皇后的宫殿里,把人给害死,实在是令人心惊。
尤其是皇后,简直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的危险,今日是个侍婢,明儿个会不会有人对她下手?
因为婢女蹊跷死亡一事,皇后对庞姝仪的话反而不知道如何判定真假。
人死无法对证,继续关着庞姝仪也不是个办法。
皇后对着庞姝仪说道:“你如今能做了洛王侧妃,这件事情还是因为你娘求到本宫跟前,本宫才答应的。”
“是,妾身一辈子感恩皇后娘娘的恩德。”庞姝仪面带激动的说道。
“你们庞家的荣*全在帝身,想来你不会令本宫失望是不是?”
这是拿着她的娘家威胁她?
庞姝仪就算是再没心,也不会将家里置于危险的境地。面色微白,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说道:“是,庞家深受帝恩,必然会为皇上娘娘效忠。”
“那就继续跟本宫说说吧,最好是仔仔细细的。”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庞姝仪身边没有了自己的侍女陪同,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出皇宫,王府的马车还在外头等着。
瞧着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庞姝仪混混噩噩的上了马车,过度的疲劳跟饥饿,让她很是难受,想睡睡不着,心里就跟油煎一样。
皇后拿着庞家威胁她,她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糊弄过去。
乐书死了,服侍她那么多年,她知道乐书待她很是忠心,她选择死亡,怕是因为无法回答皇后身边的人审讯的问话。
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这才索性一死了之。
她死了,保住了她。
可是,皇后却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她不能让庞家因为她遭难。
所以,她还是说了自己会做奇怪的梦的事情,只是她多了个心眼,不说自己只会梦到跟洛王有关的事情。
她说自己有的时候做的梦很奇怪,总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规律可循。
但是每次做梦之后,梦中的事情都会在几日之内实现。
皇后大为惊愕,几次三番仔细询问她,细细对证,这让她很是疲劳不堪,要认真思索才不会露馅。
马车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又停了下来。
马车帘子掀了起来,露出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奴婢瑶露给侧妃请安。”
庞姝仪坐直身子,盯着瑶露,露出一个微笑,“瑶露姑娘,可是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瑶露笑着说道:“娘娘说,侧妃身边的人少了一个,就让奴婢来服侍您,以后还请侧妃多多指点。”
庞姝仪:……
皇后居然派了人到她身边,这就是要监视她不成?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瑶露柔和的声音传来,“娘娘心疼侧妃,怕您身边伺候的人不够。还说,要是侧妃以后做了什么梦,也说给娘娘听听解解闷。”
庞姝仪僵着一张脸,还是挤出一丝微笑,“多谢娘娘圣恩,以后就劳烦你了。”
“不敢当,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瑶露抿唇浅笑道。
庞姝仪知道皇后这是不放心她,派了人盯紧了她,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里,心里就揪得慌。
却还不能有丝毫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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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云染知道皇后指了人给庞姝仪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的。
后来让秋禾查过之后,才知道乐书没有回来。
一去无音讯,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庞姝仪能从宫里平安回来,皇后又派了自己的人给她,事情的发展看来没有脱离轨道。
果然,庞姝仪回来的第二天,皇后就下了懿旨,准了洛王府分家一事。
还特意吩咐内廷府前来协助。
内廷府前来协助,那就是要公事公办了。
这下子谭氏真的是急得火上心头,府里的账册还没完全弄好,又闹出顾书萱小产,是穆沁岚买通了她的陪嫁丫头下的黑手,那边正闹成一团,这边内廷府就上门了。
司空穆齐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看着闹腾腾的一家子,神色很是不好。
谭氏把他叫进屋,夫妻二人关起门来说话,等到谭氏再出来的时候,神色镇定了许多。
云染这边看着内廷府送上来的账册,随意的翻了几下,冷笑一声,就对着秋禾说道:“把这些账册给老王妃那边送去,我毕竟是才嫁进来,王府里的事情哪里知道,还是请老王妃过目吧。”
看来是司空穆齐做了手脚,让皇帝开口命内廷府的人高抬贵手。
把账册送到老王妃那里去,云染想着要是老王妃再让人送回来,她可得想想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老王妃没有那么做,这倒是让云染有些意外。
司空穆晟回来之后,云染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最后问道:“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不用管它,让内廷府看着办就好。”司空穆晟轻蔑的一笑,“反正能到谭氏手里折腾的东西,都是老王妃把过关的,你以为她会拿着王府的好东西都便宜了大房?”
想起老王妃对庶子的忌惮跟不喜,云染不得不说司空穆晟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谭氏也从里头捞了不少的好处,不过云染听着司空穆晟这样说,她也就不在意了。
分家一事早就传了开去,大房二房要从王府搬出去,大房还在磨蹭,倒是二房很是麻利,收拾了东西,就先送去了置办好的宅子里。
王府三房,这家业也得分一分,具体怎么分,不仅内廷府要管,老王妃也要开口。
等到大家都聚到老王妃院子的时候,云染瞧着谭氏意气风发的脸,心里哂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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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三房都齐聚在老王妃这里,云染坐在司空穆晟的旁边,二夫人坐在二爷旁边,谭氏坐在司空穆齐旁边。
只有他们六个人。
老王妃在罗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
云染一看就知道,这人必然是内廷府的人。
大家都落座后,那男子也对着大家拱拱手在下首坐下了。
云染不由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面皮白净,身材劲瘦,唇角微微上勾,给人微笑易相处的感觉。
“大家都到全了,就把分家的事情说一说吧。”老王妃轻咳一声,徐徐开口说道,“王府的家业就这么大,该怎么分都有祖宗的规矩,内廷府的大人在这里,一切按着规矩走就是。”
听到这话,谭氏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眉眼之间明显带着不悦。
司空穆齐倒是没有什么表情,镇定的坐在那里,也令人瞧不清楚心中所想。
大厅里无人说话,显然是没有人反对,老王妃轻轻颔首,就对着那男子说道:“齐大人请吧。”
原来此人姓齐。
这位齐大人站起身来,笑着看着众人,眉眼平静的开口说道:“下官奉命前来主持此事,一切皆按照宫中制度跟规矩走,若是几位大人跟夫人有异议,也可直接上折子。”
这人倒是个沉稳敢说话的,云染半垂着头,就听这位齐大人还是讲说制度跟规矩。
王府分家不过是两个方面,一份是公产,一份是私产。
公产就是洛王府每一任洛王继承的一部分产业,包括王府的各项收益跟祭田、宗祠这一块。王府公中的产业大多都是每一任皇帝所赐,玉蝶以及家谱上明确记载过的,没有人能随便做手脚。
唯一能做手脚的,就是这么多年,公中产业收入的银子归属问题。
这部分收益一直握在老王妃的手里。
私产指的是去世的老王爷留下的产业,这一部分产业,一分为三,给三个儿子平分。
齐大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还是有些吃惊的,一般来说就是寻常人家分家,也没有嫡子跟庶子平分的道理,但是老王妃却将老王爷的私产给三个儿子平分,确实有点令人尊敬。
最后剩下的就是老王妃的产业,老王妃当家出嫁也是十里红妆,如今这么多年的嫁妆经营下来,也很可观。
“我自己这一份儿,现在还不说如何分,等我大限将至,自会有内廷府的人前来。”老王妃看着众人说道,“若是你们还有什么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有什么可说的?
这次分家可谓是分的清清楚楚,王府的公产本就是历代洛王才能继承的,这一块谭氏就算是再眼红也没办法伸手。
这么多年老王妃虽然不管王府里的事情,但是王府公产这一块却是握在她的手里的,收入了多少,最后还不是全都进了自己亲儿子的口袋。
王府这么多年的吃喝嚼用,都是在花老王爷的产业的出息,大家现在分的也是这一块儿。
要是老王妃分家略有偏袒,她还能闹一闹,但是一口就是平分,连带着二房都跟着沾了光。
这么多年二房不管中馈,不用出力,什么都不做,就能坐享其成,谭氏心里怎么能舒服?
可是,这话她不能说。
捏紧了帕子,不让自己失态,尽量的维持风度,心里却是恨得直咬牙。
她就知道老王妃不肯让她好过,索性这么多年她掌着中馈,暗中给自己谋划了不少的东西,不然真是要憋屈死了。
郁氏夫妻则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次分家,最吃亏的反而是他们,没想到居然是均分,两夫妻都有些意外,这个时候更加不会反对了。
云染呢是不怎么在乎,她自己的嫁妆就十分的丰厚,司空穆晟也给了她不少的东西,实在是不用惦记王府的拿点东西。
更何况,将来这位是要做皇帝的人,还能缺银子使。
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谭氏一家子清楚王府,日后不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反而能清净几分。
也不用日日夜夜的担心,谭氏会不会暗中谋害自己了。
“若是大家没有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齐大人笑着说道。
“定吧。”司空穆晟这才开口说道,这话音一落,忽而又加了一句,“既然是要分家,那就分彻底好了。如今我继承了洛王的爵位,又已经娶妻成家。实在是不忍心再让老王妃操劳,王府的产业也当着内廷府大人的面,一并交接了吧。”
这话音一落,云染瞬间就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气氛凝滞起来,大家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老王妃的身上。
就连齐大人都有些意外的看了洛王一眼,然后看向老王妃。
这母子俩相处的情形可真是有些奇怪的,客气的是不是过头了。
老王妃抬起头对上司空穆晟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若是这般想,来拿就是。”
司空穆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这么多年老王妃潜心礼佛,若不是为了等我娶妻,也不会如此辛劳管着这些俗事儿。现在总算是能让您轻轻松松的,也是儿子的一片孝心。”
老王妃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的僵硬,云染看的清清楚楚。
司空穆晟这一招还真是狠的很,他是不想老王妃拿着王府的产业来威胁他,所以这才趁机收回来吗?
毕竟老王妃在外都是慈母的形象,外人看来他们是亲母子,自然不会去想别的。
这一日,怕是司空穆晟已经等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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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知道这对母子并非是亲生的母子,中间还隔着一桩命案呢?
说实话,云染是真的不太同情老王妃,实在是老王妃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太狠了。
在齐大人的见证下,各项财产交割的清清楚楚。
老王妃也让罗嬷嬷拿出了王府私产的账册,齐大人因为之前毫无准备,所以又派人回内廷府取来了洛王府产业的册子对账。
等到这边三房分的差不多了,那边也送来了账册。
等到全部对完,已经是月上半空。
王府私产谭氏他们自然是不能围观,云染也不想留下,只留下司空穆晟,她倒是跟着不太情愿走的谭氏一起离开。
谭氏一件云染都要走,她自然没办法厚着脸皮留下,心里越发的讨厌她。
出了门,在老王妃院子之外,云染瞧着谭氏看着她不善的目光,轻笑一声,徐徐说道:“大嫂看来心情很不好呢。”
“三弟妹这是什么意思?”谭氏抿抿唇不悦的说道。
云染轻弹一下指甲,拢拢白貂皮的大氅,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今日分家一事能这么顺利,大嫂不觉得奇怪吗?自古分家事情多,今日能这般顺畅,大嫂应该感激我跟二嫂才是。”
谭氏心中一梗,难道顾云染知道什么?
怎么可能,她才进王府多久,就算是听到洗什么,也没有证据,想到这里底气十足,对着她就道:“三弟妹可真是爱开玩笑,我管着王府这一摊子事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三弟妹不承情就罢了,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云染知道谭氏这个人色厉内荏,她顿时浅笑一声,上前一步,盯着她道:“既然大嫂这样说,倒不如让王爷有空的时候对对府里的帐,总能不能让大嫂白白的辛苦不是?”
对账?谭氏还不得吓死,她来对账谭氏还不惧,可要是司空穆晟手下的账房来对账,就算是谭氏手里的账册做得再好,也能找出漏洞来。
到时候,可就是将谭氏的脸面狠狠的扒下来踩到了地上。
云染故意这样说,倒不是真的要对账,而是看不顺眼谭氏这么一副占了便宜还嚷着自己吃了大亏的架势,唬谁呢?
果然,谭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盯着云染的目光从锐利,慢慢的过渡到平和,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带了几分笑意的说道:“三弟妹何必如此折腾,年前也没几日了,我们还要忙着搬家,哪里顾得上这个。”
说完这句,谭氏就立刻带着自己的人走了,留给了云染一个背影。
等她离开,郁氏这才过来,对着云染笑了笑,“我也该回去了,天晚夜凉,三弟妹也赶紧回去吧。”
云染笑着对郁氏说道:“二嫂不用客气,咱们到底是一家子人。我听说二少爷明年要下场试一试?”
提及儿子,郁氏脸上的笑容就温暖了许多,“是,他不爱武,自幼就喜欢抱着书本读。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想去就去吧。”
云染虽然不太喜欢三房的独善其身,但是也并不讨厌他们此举。
毕竟夹在中间的他们,能走到这一步,委实也不容易。
更何况,司空磊她见过几次,这般年纪能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想来是个能做事儿的人。
司空穆晟上辈子被人诟病,其中就有手足不睦一项。
她这辈子并不想他再被人这样背后指责,眉眼微弯,就看着郁氏说道:“封笔之后,我爹爹会在家教导我弟弟跟逸哥儿读书,若是二少爷不嫌弃,我会跟爹爹知会一声。”
郁氏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面带惊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王妃的爹那可是大晋有名的天才举人,后又一举多了状元之位。就连当今圣上都对他夸赞不已,若是儿子能得他指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虽然不知道王妃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有这样的机会,郁氏自然是千恩万谢,一口应了下来,欢喜的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云染笑着与她闲聊几句,又问道:“二嫂可找好宅子了吗?”
分家之后,就要搬出去。
“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嫁妆了有娘家置办的一处宅子,我们搬过去足够住了,多谢王妃惦记。”郁氏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住在娘家陪嫁的宅子里,显然并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既然二房这么决定了,那么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云染自然不能说出什么令人不高兴的话,反而轻声说道:“听说二爷这些年也做些南北的生意?”
郁氏点头,“二爷不喜读书,没有功名在身,也没有谋官,就喜欢这么天南地北的跑。”
这话说得漂亮,其实不是二老爷不愿意做官,而是没有人替他谋划。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庶子,也能谋一个五六品的官职,干拿俸禄混吃过日子的。朝廷那么多的闲职,不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吗?
只是这话不能说,一说连司空穆晟都带了些干系。
“那到也是巧了,我得给我的铺子里,就有做南北生意的,我年纪轻不太懂。不知道二爷年后若是南下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带人?”
郁氏虽然不管这些外头的事情,可是也知道一个道理,王妃怎么可能缺人用,哪里还需要别人给她带路,王爷那里就有用不尽的人。
王妃这是想带着她们一起赚钱?
郁氏回去的时候,都有些晕乎乎的,觉得今晚上的听到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娘,您这是怎么了?”司空磊瞧着她娘神色异样的回来,忙迎上去关切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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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儿子的手进了屋子,又看到女儿有迎了出来,郁氏打发了身边服侍的人下去,这才有些颤抖的说道:“我们家翻身的日子要来了。”
“娘,您说什么?”司空薇不明所以的问道,什么翻身的日子?
司空磊却是眉头微蹙,扶着他娘在暖抗下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娘,您慢慢说,不着急。”
郁氏怎么能不激动,这么多年在王府里过的日子如此的憋屈,连带着自己的孩子都小心翼翼的,还不如谭氏跟前得脸的奴才。
每每想起这些,他们夫妻就对坐愁肠。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老王妃不待见庶子,他们在老王妃跟前说不上话。
司空穆齐得了圣心,家里的事情都是谭氏说了算,他们只能关起门来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郁氏眼睛里都冒着金光,一把抓着儿子的胳膊,十分用力,开口说道:“王妃说会请顾先生指点你的学业,儿啊,你的机会来了。若能得了顾先生的指点,明年你下场必然会顺顺当当。”
饶是司空磊年少镇定,此时也有些惊讶的合不上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空薇却是激动地几乎要喊出来,“娘,是真的吗?王妃真的这样说了?哥,太好了,太好了。顾先生学识渊博,即便是二十年不晋科举,可是一下场就夺了状元,能得他指导,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
瞧着比自己还激动的妹妹,司空磊觉得堵在心口的那股子气一下子缓了过来,面上也带了几分笑容,就看着他娘微微有些激动地说道:“王妃怎么忽然会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约是有拉拢我们的心思在内。王妃这个人我们虽然了解的不多,但是这几个月下来,也能看得出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只怕是也有王爷的意思在,若不是王爷开口,王妃又怎么会轻易插手这些事情?”司空磊开口说道。
郁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说的是,必然是这样。不然的话,我们内宅女子怎么会轻易做这些事情。两家没多少来往,说是跟王爷是兄弟,可是……”
郁氏的眼眶红了红,话里就带了几分心酸。
司空薇忙安慰道:“娘,以前王爷带兵在外,一年在家里呆不了几天,就算是要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现在不是挺好吗?您别伤心了。”
“我也不是伤心,就是……”郁氏叹口气,就是心里委屈,不为自己委屈,也为自己的一双儿女。
顶着洛王府的名头,可是过的日子却是那么辛苦。
郁氏擦了泪,又说了王妃要带二老爷南下做生意的事情,然后看向儿子,问道:“你说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空磊摇摇头,一时间也摸不清楚,不过还是安慰母亲说道:“这样一来,反而越是能证明的确是王爷所为。看来,是王爷想要拉拢爹爹,所以才会惠及我们。不管如何,也算是好事儿,母亲不用担心。”
若是能有王爷的人带着他爹做生意,家里的生活必然会越来越好,司空薇脸上的笑容都要止不住了。
只觉得今晚真是个令人开心的日子。
“等你爹回来再跟他细说,让他去探探王爷的口风。”郁氏开口说道,“东西都收拾怎么样了?”
“都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说搬就能搬了。”司空磊道。
“娘,你还没说家是怎么分得了?”司空薇想起这茬,开口问道。
郁氏就道:“王府公中的产业,素来都是历任洛王继承,老王爷的私产,老王妃说了平分。”
司空磊跟司空薇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平分?那大夫人愿意?”司空磊皱眉说道。
以谭氏贪婪的性子,怎么会同意?
郁氏就笑了,“她倒是不想同意,不过有老王妃发了话,又有内廷府的大人在。更何况,王妃今晚还拿话点了她,谭氏就算是不愿意也不敢说什么。”
“王妃说什么了?”司空薇好奇地问道。
“王妃只说想要查账,这些年王府的帐可经不起查。听王妃的意思,若是谭氏要闹腾,她就查账。”
两兄妹目瞠口呆。
司空磊就道:“没想到王妃倒是个这样的性子。”
“我早就说过,王妃是个很少的人。要我说,王妃也不尽然是一点不在乎王府的账,只是更愿意用这些钱打发大房赶紧的出府。”司空薇冷笑一声,“大房得意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这样?”
司空薇对大房是一丁点的好感也没有,若不是谭氏处处打压,他们在王府的日子怎么会这么艰难。
她哥哥想要些好墨好纸,她都拦着不给。
那凭什么焱公子就能用?
都是王府的少爷,凭什么一个天一个地?
积怨日久,这些结慢慢的也就解不开了。如今瞧着大房吃亏,司空薇自然是高兴地。
司空磊此时却有些踌躇,若是却拜访顾先生,送什么见面礼比较好?
早就听闻顾先生性子狷狂,做事不拘一格,想来是随心所欲,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入得了他的眼,若是被先生赶出来,这可就真是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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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这边可不知道司空磊的担心,等她梳洗完毕,捧着一本书看了大半个时辰,司空穆晟这才踏着夜色回来。
手里提着一摞的账册,拿着一枚印鉴进来,一股脑的放在云染的面前。
云染瞧着炕桌上摆得满满的,伸手拿起那枚印鉴细看,口中说道:“你还真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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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点点头,扔下一句,“你把它收好。”然后就去净房洗漱。
云染愣了一下,给她收着?
她这是要讲这些产业给自己打理?
这些东西可不少,他倒是大方得很。
据她所知,老王妃也是在老王爷去世后,这才收了这些东西管着。
小小的白玉印鉴十分精致,云染握在手里,只觉得有千万分重。
司空穆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云染在发呆,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笑道:“想什么呢?”
云染回过神来,抬着下巴指指桌上的东西,“我在想王爷可真大方,把这些东西就交给我了。以后你要是想要养个俊俏的小姑娘,我可不给你银子的。”
司空穆晟闻言轻笑出声,将云染揽在怀里,“要是这样说,我手里还有很多的产业,想要养个女子,还是养得起的。”
云染怒道:“你敢!”
“是,不敢!”司空穆晟开怀大笑,伸手捏捏云染气鼓鼓的脸蛋,“男人养不养妾室跟银子没关系,竟胡思乱想。”
这倒也是。
云染将印鉴放在炕桌上,就叹口气说道:“这回分家之后,至少能安稳的过日子了。我还威胁了谭氏一通呢,你想不想知道?”
“哦?”司空穆晟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靠在软枕上,揽着云染听她说。
云染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有些愤愤的说道:“她把别人当傻子,也真是这些年顺畅惯了。她想要做妖,我偏不如她的意,只要我说查账二字,就能把她伸出来的手给剁了,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是,她敢伸手就给她剁了。”司空穆晟随口附和道,想笑又憋了回去。
没想到云染还做出威胁人的事情,只要想想就觉得好笑。
“那是当然,这么多年把持着中馈,不知道捞了多少银子跟好处。若不是你我实在是不想跟大房扯破脸皮,不放她一半血都不能让她出这个家门。”
“对,说的有道理。”
“我才不惯着她的脾气,想要欺负我,哪有那么容易。你当时没看到她的脸,乌黑乌黑的,我觉得要是可以的话,她都能当场把我拆骨剥皮炖汤喝。”
“她敢!”
“当然不敢,所以最后憋着气走了。我抬出你来,她就不敢了。”云染得意地说道。
银子可以不要,但是这口气可不能就这么咽下。
谭氏一向高傲,被自己这么奚落,肯定会气得吃不下饭,这口气也算是出了几分。
司空穆晟觉得好笑得紧,但是也知道云染这样做,是为了给他出一口气,不然的话,不至于这个时候还跟谭氏杠上。
就这么点小心思,都让他心里暖暖的,能有人这么为自己,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这可还是第一次。
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就觉得自己曾经空空的心里,此时被塞得满满的。
云染靠在他的怀里,就又把跟郁氏的话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我是想着,二嫂他们其实还挺好的,这么多年在谭氏的压迫下,日子其实过得也不舒心。现在分了家,能帮就帮一把,也不会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你觉得呢?”
对于二房,司空穆晟没有什么想法。
只是记得,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是两不得罪的样子。
说是活在夹缝之中,其实也是他们自己无能无作为。但凡司空穆楚能做出点男子汉的样子,他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但是现在瞧着云染的样子,就知道她必然是心软,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道:“你看着办就好,要用什么人就找费南。”
云染听得出司空穆晟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就轻声说道:“我是想,将来你总是要高走一步的,不能让人提起你的时候说兄弟不睦。司空穆齐就算了,这个大家有目共睹,是非对错自有公论。但是二哥二嫂那边却不好说,如果跟他们交好,对你而言不过是抬抬手,但是被人看来却是兄弟情深。”
说到这里,顿了顿,云染又看着他说道:“再说,我瞧着二少爷是个沉稳的性子,若是真的能高中,用自己家人,总比外人放心的多。”
原来又是为了他。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一点,“这一天一天的,都在想我的事情了?”
能为他考虑的这么周详,可见是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我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呢?明明你是个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比人误会背上不好的名声?”云染对这个一直不能释怀,有机会就要吐槽一番。
司空穆晟就笑了,低头吻住她。
能有这么个人,时时刻刻的都在想着你,为你做你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安眠。
第二天一早,云染醒来的时候,司空穆晟已经去上朝了,这是年前最后一天上朝。
穆逸不在家,云染自己用过早膳,听了秋禾说东院那边都在收拾行李。着重说了二房已经收拾完毕,已经开始往外送箱笼了。
大房那边东西多,再加上顾书萱小产的事情还没有纠缠完,所以自然就慢得多。
不过再慢,年前也是一定要搬走的。
云染就道:“不用去管他们,你去门房那里知会一声,二嫂那边要运东西,让府里的马车用不到的都送过去。”
“是。”秋禾躬身退下去,知道王妃这是想要抬举二房,有了这话吩咐下去,王府里的下人才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秋禾回来的很快,笑盈盈的进了门,躬身说道:“王妃,二少爷求见。”
司空磊?
云染就想起是为了读书的事情,她就笑着说道:“我就不见他了,你拿着这封信给他就是。”
司空磊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自己虽然做了洛王妃,但是年纪又小,她可不想被人背后说嘴,自然是要避嫌的。
司空磊结果秋禾手里的信,就听她说道:“王妃说了,二少爷只管去顾府就是,若是有什么事情,就然人送信过来,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生分。”
司空磊看着手里的信,郑重的对着王妃的院子行了个礼,这才告辞离开。
这封信仿佛有千斤重,他倒是不恼王妃不见他,毕竟他年纪大了,不好与王妃私下相见。
秋禾看着二少爷脚步轻快的离开,这才笑着回去禀给王妃。
云染轻轻点头,淡紫色的广袖随着她的动作起伏,煞是好看,“二少爷那边有什么消息,以后直接递进来就是,不用拦着。”
“是。”秋禾应道,“二少爷还说,这几日忙着搬家的事情,过两日消停下来,要请王妃去新家喝杯酒。”
“这个倒是应该。”云染就笑了,她自然是会去的。
温居的酒,既表了两家亲近之意,又能拉近关系,云染不会错过。
毕竟她现在代表的可是洛王妃。
西院那边忙着搬家的事情,整个王府上下都有种忙碌的感觉。
现在东院这边,不知道多少人贴上来,毕竟大房搬出去之后,不可能带走这么多的奴才,更多的是要留下来。
可是之前他们是效忠谭氏的,不知道能不能在王妃这里落个好印象,可不是要着急寻个门路,在王妃面前露露脸,谋个前程。
云染自然不会用与谭氏有关的人,但是这些人怎么安置也是个问题。
要是还用这些人,就等于是在王府里安插谭氏的耳目,但是要是把这些人都撵出去,难免又落个薄恩寡义的名声。
这事儿得好好的琢磨琢磨。
“王妃,乔姑娘求见。”春信掀起帘子进来,福身说道。
乔锦璋?
说起来自打上回后,就再也没见过她,难道是她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请进来。”云染说道。
既然打算用乔锦璋,云染就想试试她的诚意,这次不去小花厅见她,而是在自己的起居室,也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乔锦璋果然是有些意外,还以为过去小花厅等着,没想到春信直接把她带进了王妃的正房。
乔锦璋心里一喜,看来自己的做法让王妃开心了,面上努力保持平静之色,见着小丫头打起厚实的秋香色棉帘,抬脚走了进去。
“妾身见过王妃。”乔锦璋看着王妃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身后垫着大红色遍地织锦团花纹软垫,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撒花地衣。
一进来暖绒绒的,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气。
“看座。”云染开口说道。
秋禾就亲自搬了锦杌过来,放在王妃的下手,对着乔锦璋说道:“乔姑娘请坐。”
乔锦璋道过谢,这才过去侧着身子坐下。
春信此时捧了茶进来,放在乔锦璋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和秋禾倒退出去。
云染看着乔锦璋,笑着说道:“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乔锦璋轻轻地吸口气,也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跟王妃说说话,自打庞侧妃从宫里回来后,她那院子里就怪怪的,妾身心里很是有些不安。”
果然是因为庞姝仪。
云染脸上的笑容不变,坐直身子,这才说道:“庞侧妃进宫回来之后,皇后娘娘赏了她伺候的人,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怕是规矩跟咱们不一样。”
乔锦璋听着这话,不知道洛王妃是个什么意思,嘴里却说道:“王妃说的是,可不是不一样,大清早的就听到隔壁院子里小丫头哭。宫里的规矩,的确是严得很。”
大清早的就有小丫头哭?
云染眼光一闪,就看着乔锦璋说道:“哦,是吗?这个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可不是,我知道宫里规矩严,但是这样严苛的,妾身也是头一回见,心里难免有些不安。”说到这里叹口气,“以前妾身也不是没有进过宫,但是像这样的也真是头一回见。”
这是告诉她,庞姝仪院子里情况不对劲?
云染就看着乔锦璋说道:“竟是这样,看来皇后娘娘送来的宫人厉害得很。”
“真是这样,妾身昨儿个用了午膳在院子里走走,就听到了隔壁院子里小丫头跟粗使的婆子在墙角根里说闲话。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庞姑娘对那个瑶露很是忌惮,有两回她们都听到瑶露斥责庞姑娘。”
云染就皱起了眉头,“是吗?此事当真?”
“是真的,就是因为是妾身亲耳听到的,所以这才心中忐忑,实在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才来跟王妃说说。”乔锦璋这回倒是没有撒谎,她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以庞姝仪的性子,居然会这样忍气吞声实在是不像她的性子。
必然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可是宫里的事情,她现在是完全摸不上头脑,就只能来王妃这里探探话。
可是看着王妃眉头紧皱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的模样,她心里就更好奇了。
“这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妾身并未跟别人说。”
云染点点头,对着乔锦璋说道:“庞姝仪侧妃的身份虽然王爷不认可,但是毕竟是老王妃接进府里的,总不能让她被人这么欺负。你把这事儿悄悄地说出去,然后看看那边有没有收敛。”
乔锦璋听了这话,就想着王妃这是要打草惊蛇?
想想也是个办法,就道:“那妾身回去后就办。”
云染点头。
乔锦璋喝了口茶,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有件事情还请王妃示下。”
“你说。”云染看着乔锦璋说道,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乔锦璋托着茶盏的手微紧,放下茶盏后,这才笑着说道:“是这么回事,如今王府已经分家,很快的大房二房就要搬出去,不知道王妃打算怎么安置我们?”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还是要看老王妃的意思。”云染坦然的说道。
乔锦璋倒也没有失态,只是笑着说道:“是,妾身们毕竟是老王妃抬进来的,怎么也不能绕过她老人家去。可是要是老王妃离府,是不是我们也要跟着老王妃离开?”
“老王妃离府?”云染就看着乔锦璋,“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说来也巧了,妾身身边的丫头,跟老王妃院子里的丫头能说到一起去,经常会一起做些针线作伴。是她从那丫头口中听到了一点似是而非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妾身心里惶恐,这才来求问王妃。”
老王妃竟然做了离府的打算?
这个事情还真是有些意外,若是老王妃离府,云染不用去想,都会知道外面的人会说什么。
他们夫妻一定会背上不孝的罪名,若是孝顺,怎么会让老王妃离府。
毕竟在王府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无缘无故的,一把年纪怎么会离开?
这就是老王妃对司空穆晟要走了王府产业的报复吗?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真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果。
不过,乔锦璋能知道这个消息,看来她在王府里的日子倒是比她想象的过得要好。
“这事儿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云染看着乔锦璋道,“王府里生活安逸,日子和乐,怕是听岔了也不一定,老王妃怎么可能会离府。”
这就是王妃不会同意老王妃离府了,乔锦璋心里松口气。
若是老王妃离府,她跟庞姝仪就会很尴尬,她可不想现在这个时候,就过上被人白眼的日子。
她是想离开,但是可没想着离开之前狼狈不堪。
“那我就不打扰王妃休息了,妾身告退。”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乔锦璋就不在这里碍眼了,起身告辞。
云染笑着说道:“前两日刚得了南边送来的布匹,你带两匹回去做衣裳,新年传出来也喜庆。”
乔锦璋微楞,心口砰砰跳起来。
王妃赏她布匹,这就是在告诉王府的其他人,王妃待她已经不同,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着说道:“多谢王妃,我正愁着过年衣裳的事情。”
云染笑了笑,唤了秋禾来,让她开库拿东西给乔锦璋送去。
乔锦璋千恩万谢的走了,云染这才松口气。
乔锦璋带来的两个消息都很重要,庞姝仪那里看来日子并不好过,说起来也是,帝后一旦知道她的异常,必然会追究到底。
但是庞姝仪又是王府的侧妃,不可能在宫里无缘无故的长住下去。
杀了庞姝仪身边的侍女,皇后正大光明的给她补上一个,就等于是在庞姝仪的身边安插了眼线,这样一来庞姝仪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想要知道什么,自然会有人开口询问。
更何况,帝后疑心很重,自然不会希望庞姝仪跟司空穆晟走得太近,若是被司空穆晟知道庞姝仪这个本事,自然会善加利用,这当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所以说,到了现在,只怕是庞姝仪自己也知道,她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云染浅笑一声,她就是要庞姝仪被帝后逼得无路可走,只要她们这边给她个希望,庞姝仪自然会对如此待她的帝后一份好好地回报。
不过现在还不能着急,得慢慢地来。
至于老王妃那里……
云染还真是有些头疼,这事儿可怎么办好?
晚上司空穆晟回来之后,就告诉她皇上封笔,年前就闲了下来。
云染自然是开心得很,把乔锦璋告知她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司空穆晟冷笑一声,“庞姝仪那里不用管,慢慢耗着就是。她又不是个傻的,知道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要是一股脑的劝说了,就没活着的必要了,就是为了她的小命,为了庞家也不会这么傻,不过我就怕皇后拿着庞家威胁她?”
“那又如何?为了庞家,她更不会轻易开口了,说得越多庞家越危险。”
云染一想也有几分道理,就道:“皇后的做法实在是太嚣张,这么明目张胆的王府里塞人,落在其他的人的眼睛里,也未必是好事儿。”
“没了儿子,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司空穆晟道,“不用管她,现在她也顾不上你了,太子的位子盯着的可不是一家,有她忙的。”
云染知道他指的是荆王宣王定王几家,就笑着说道:“看来宫里头一定不太平。”
“几家的孩子轮番的献殷勤,可不是有的忙。”
云染失笑,岔开话题就道:“那老王妃的事情怎么办?若是真的要离府,对你可不是好事儿,若是能拦住还是要拦一下的好。”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妥当。既然她想要走,当年的事情不说个清楚怎么能走?”司空穆晟面带冷厉的说道。
云染默了一下,知道这是要拿着当年的真相威胁老王妃,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这样好不好?
不过,这对母子的事情,她也知道自己插不上手,她一旦插手的话,这事儿就等于是闹大了。
老王妃必然会不希望这件事情还有人知道,如果司空穆晟出面,老王妃还有可能妥协,一旦自己也出面,就怕老王妃豁出去不管不顾,这可就不是好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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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搬家的事情这几日一直在闹腾,二房很痛快的搬走了,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他们之前居住的院子就安静下来。
云染派了人去打扫一遍,就把院门锁上了。
一把铜锁落下,不知道震了多少人的心。
谭氏听了这事儿,顿时发了火,嗤笑道:“巴不得立刻就把我们赶出去,二房才搬走,就巴巴的上了锁,给谁看呢?”
司空穆齐皱着眉头,就道:“早晚要搬,眼看着要过年了,磨蹭什么?”
在王府里总要看别人的脸色,倒不如搬出去自己当家做主。
他现在在朝中地位尴尬,对上司空穆晟总有些底气不足,难免闹心,巴不得赶紧搬出去清净,偏偏谭氏一直在闹腾惹得他心烦。
“怎么是我磨蹭?也不知道是谁又是这个又是哪个,一个妾室装出来的东西,能装三大车。”说起这个谭氏就更恼火了,看着司空穆齐的神色也有些不善起来。
司空穆齐自然是不悦,猛地站起身来,“胡说什么?蒋姨娘带着两个孩子,东西多点又有什么。就算是这样,他两个加起来也不如焱哥儿一半,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两个小畜生怎么能跟我的儿子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我可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我是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来的,那蒋姨娘算什么东西?”谭氏这些日子本就憋足了火。
先是顾书萱小产闹得天翻地覆,又是搬家被顾云染威胁,现在就连司空穆晟为了一个姨娘也跟她翻脸,谭氏那里还压得住火气,两口子在屋子里就吵了起来。
司空焱站在院子里,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神色木木的。
好一会儿,这才在下人战战兢兢地神色中,转身走了出去。
这家里真是没有一刻能让人轻松地时候,这日子过得一点也没意思。
忽然就有些很怀念以前,家里和和睦睦的,每日都是欢声笑语。
一个人混混噩噩的走着,一不留神就走到了顾书萱的院门前,想了想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才刚小产没多久的人,气色不太好,半卧在*上,瞧着司空焱走进来,眼睛就亮了一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司空焱走过去,在她*前坐下,柔声问道:“今日觉得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就是于妈妈非要我躺着,你看我的气色是不是比前几天好多啦?”顾书萱笑着说道,她娘上回来看她,就跟她说,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整日愁眉苦脸的。
她要笑,要笑得好看,才会博得他怜惜。
所以,她瞧着他走进来,脸上就堆起了笑容。
看着他因为自己笑着,而更温柔,她就知道她娘的话是对的。
“是好了点,不过与妈妈的话你也要听,好好的养好身体才是正事。”
“那是当然,我还要给你生儿育女,当然要好好的养着。”顾书萱顺势靠近他的怀里柔声说道。
司空焱闻言微微一笑,忽儿说道:“我想要先搬出去……”
“那我跟你一起。”顾书萱打断司空焱后头的话连忙说道,“焱哥哥,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你别扔下我不管。”
司空焱满口的话顿时噎了回去,他以为顾书萱也不会愿意搬出洛王府,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说。
心头浮上一层暖意,唇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好,我们一起搬。”
“那搬去了新家,我能距离你住的地方近一点吗?就近一点点。”顾书萱怯怯的看着他,伸手比了一个短短的距离,“我知道咱们搬出去的地方是五进的大宅子,我不想距离你太远。”
顾书萱轻轻摇着司空焱的袖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是五进的宅子?”司空焱笑问道。
“当初说搬出去的时候,我就费尽心思的打听,我想住的离你近一点。”顾书萱拿出帕子蒙着脸,“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我那么喜欢你,总想能时时刻刻见到你。焱哥哥,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情,你说好不好?”
饶是再冷硬的心肠,听到一个女子这样说,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司空焱也觉得拒绝不了,伸手抱着她,“我会看看,若是可以的话,就这么定了。”
顾书萱的眼睛都亮了,抓着他的手说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夫人说会让我们住西路,西路的正院自然是留给少奶奶的,你的书房后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院子,我就住那里好不好?”
司空焱皱起眉头,想起父亲给他看的舆图,摇摇头说道:“那里太小了。”
住在那么小的院子里,实在是委屈她了。
“不小,我不觉得小,这样你读书累的时候,或者是我想见你的时候,只要走几步路就到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小,你就让我住在那里吧。”
司空焱想要拒绝,但是看着顾书萱恳求的眼神,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无奈的说道:“那到时候,你可不能再跟我说住的不舒服。”
“肯定不会。”顾书萱目的达成,笑的越发的灿烂,“那你中午留下来陪我吃饭吧,每天我都是以多个人吃饭,可没意思了。你不是说咱们提前搬走吗?那什么时候走,我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先让人去把咱们住的小院子收拾出来,这样过去的话就能直接住了。”
听着顾书萱絮絮叨叨的话,司空焱第一次没有觉得不耐烦,顺着她的意思就道:“好啊,下午就让人过去收拾吧,明儿一早咱们就搬走。”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里住下去了,每住一天,都觉得压抑得很。
用过午膳,司空焱离开之后,顾书萱靠在*头把于妈妈叫了进来,笑着说道:“下午妈妈先带着人去把屋子收拾出来,明儿个一早咱们跟着大少爷先搬走。”
说着,将司空焱给她的钥匙递给于妈妈。
于妈妈接过钥匙,满脸的笑意,轻声说道:“这样是最好不过,占了先机。只是怕是大少奶奶跟夫人那里不肯同意,若是被她们知道?”
“妈妈不用担心,夫君说了他会处置的。”顾书萱冷笑一声,“我这个孩子怎么没的,穆沁岚心里明明白白,就算是夫人偏向着她,也不能太过分。更何况,经过这次的事情,夫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
于妈妈虽然还有些担忧,但是能让少爷对她们姑娘上心,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满口答应下来,下午悄悄地带着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司空焱就亲自来接顾书萱,带着人离开了洛王府。
穆沁岚那边接到消息的时候,这边都已经人去楼空,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穆沁岚的脸色都变了。
都是一群废物,顾书萱这里的情况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穆沁岚憋着火去找谭夫人,却没想到谭夫人跟司空穆齐怄气中,反而将她训斥一顿。在得知,司空穆齐带着蒋姨娘跟两个孩子出府的时候,谭氏差点晕了过去,穆沁岚不得不憋着火,还要派人请大夫顿时忙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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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得了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司空穆晟逛街,逛累后找了个茶舍正在喝茶。
费南特意派了小厮前来送信,云染真是没想到司空穆齐父子俩,居然做出这么相同的事情来。
俩人居然都扔下正妻,带着妾室先搬走了。
这可真是奇葩。
司空穆晟打发走了那小厮,看着云染一脸诡异的表情,就道:“在想什么?”
云染对上他的眼神,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可真是亲父子,做出这样的荒唐事儿,也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就算是再如何,也不能扔下正妻带着妾室先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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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氏跟穆沁岚一个省心的都没有,个个都有自己的主张,怕是他们不想歪缠,这才一气之下先走一步。”司空穆晟笑着就把谭氏跟司空穆齐吵架的事情讲了一遍。
云染摇摇头,“纵然谭夫人有不对的地方,可是这么多年操持家务,教养子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司空穆齐为了一个妾室,这么对待正妻,也难怪谭夫人伤心。”
司空穆晟却道:“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贪得无厌,自然是被人厌弃。”
“哦?那你以后会不会也这般看我?”云染忽而眯着眼睛问道。
司空穆晟:……
好端端的怎么问到他身上来了?
瞧着云染神色不善,司空穆晟立刻说道:“那怎么会,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更何况我可没有乱七八糟的妾室惹你心烦。”
云染想起庞乔二人不能更心塞,是啊,你是没纳妾,但是架不住被人硬塞给你。
不过,看在他夸她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云染浅笑侧眸,往窗外不经意的一打量,忽然抓着司空穆晟的手说道:“快看,那是不是薛定愕?”
司空穆晟一愣,顺着云染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过,打扮成乞丐那般模样,云染是怎么瞧出他是薛定愕的?
“是不是他?”云染见司空穆晟没有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开口问了一遍,不过她在仔细看了看,还是觉得很像薛定愕那厮啊。
“……是他。”司空穆晟很不爽,很不高兴,云染是怎么一下子把这个脏兮兮的,伪装的极好的薛定愕给认出来的?
他估摸着,若是自己扮成个乞丐蹲在街边,她都不一定能认出自己来。
不开森。
云染哪里知道司空穆晟在想什么,半眯着眸说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这种人就算是再伪装,也掩盖不掉身上那种贱兮兮的味道。”
司空穆晟:……
忽然好想给薛定愕点根蜡。
不过,总觉得云染的话有些不太对,但是又无法反驳。
“你说他现在来大晋要做什么?我们要不要跟着他,然后打他个闷棍。让他以前算计我,这回一定要出口气才可以。”云染真是讨厌死了薛定愕,要是能有机会打他闷棍,真是做梦都笑醒。
司空穆晟:媳妇好暴力!
“你要是想找他的麻烦,这也好办,你等着就是。”司空穆晟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才不是高兴他媳妇要收拾薛定愕呢。
嗯,绝对不是。
“真的吗?”云染看着司空穆晟双眼都要冒金光了。“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会不会给你惹麻烦?要不还是算了吧,他来京都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盯着他就好,别为了我坏了你的计划。”
虽然打闷棍很开心,但是这个时候薛定愕出现在这里,一看就不是偶然。
司空穆晟微微挑眉,有些惊讶的看着云染,她怎么知道是他故意把薛定愕引来京都的?
云染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对上司空穆晟有些惊讶的目光,顿时也呆了,她这是误打误撞蒙准了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司空穆晟先笑了。
这样的巧合,让他总有种抑制不住的欢快从心里冒出来,一点一点的,蔓延到整个心扉。
“你想不想知道薛定愕来做什么?”
云染闻言,又看了一眼外头楼下,蹲在墙角里,穿着破布烂衫装作乞丐的薛定愕一眼。
认真想了下司空穆晟的话,在这种时候,薛定愕还能来大晋,必然是有什么巨大的利益吸引着他,能让他不顾自身安危。
而且,云染跟薛定愕也有过几次交集,这人心狠手辣,而且做事情十分的果断勇敢,又是司空穆晟的强敌,必然是不能轻忽的一个人。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以这样的姿态蹲在这里,云染认真想了想,看着司空穆晟问道:“难道是因为边关的事情?”
前段时间,边关的事情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只是,云染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王府的事情上,因此也并没有多关注。虽然没太关心,可是也知道那边的事情,是司空穆晟一手策划的。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事情,值得薛定愕亲身犯险了。
司空穆晟看了云染一眼,然后点点头,“有七成是因为这事儿。”
那剩下的三成,估计就是想要知道太子储位花落谁家了。
云染皱眉神思,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了边关的事情,值得他亲自来?”
“他倒是不想来,不过我总有办法让他来的。”司空穆晟嗤笑一声。
云染就看到外面的薛定愕忽然站起身来,朝西而去,她立刻说道:“他要走了。”
“有人跟着他,别担心。”
这话一落,云染果然看到几个人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远远地缀着他。
“你不去吗?”
“不着急,现在还不是我露面的时候。”司空穆晟就起身抓着云染的手,“你还要去逛逛吗?”
“当然想。”云染毫不迟疑的说道,能跟司空穆晟一起出来,这样的时候非常的少,何必浪费这个机会。“我想要去百绣楼跟万宝阁,我上回让百绣楼做的衣裳应该差不多了,咱们去看看。万宝阁那边应该有新首饰到了,毕竟要过年了。”
“好。”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下了楼。
两夫妻并肩走出去,茶舍里忽然就有人惊呼道:“那不是洛王吗?他身边的女子是谁,难道是洛王妃?”
“你胡说什么,洛王怎么会陪着女子逛街,你必然是看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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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舍里顿时有人跟了出去,很快的又跑了回来,一脸惊愕的说道:“是真的,是真的,真的是洛王陪着洛王妃在逛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是很难想象,洛王那样的大英雄,就忽然有一天,会做陪着女人逛街这样俗气的事情。
“方才那个就是洛王妃啊?难怪能被王爷娶回家,的确是美的很。”坐在靠近门口位置上的茶客这是忽然开口说道。
他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将洛王夫妻的正脸瞧进眼中,他这么一开口,顿时就被人围了上去纷纷打听。
云染可不知道他们夫妻逛街的事情,也能引起京都众人的关注,此时正跟司空穆晟在万宝阁挑东西。
洛王完全开启了,好好好,买买买的技能,笑的万宝阁的掌柜嘴巴都合不上了。
云染自己不缺银子,司空穆晟也不缺银子,自然是看到喜欢的就直接买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这落在别人眼中可就不一样了,洛王待洛王妃是真的好啊,瞧着一掷千金毫不手软,果然是英雄气魄。
后头跟着的小厮一人手里都抱了几个匣子,云染手里还拿着一串十八子的紫檀木的佛珠,挂在手腕上给司空穆晟看。
司空穆晟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十八子的手串在云染的手脖子上显得略有些大,还是太瘦了,应该再让她胖些好了。
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但是当云染遇到第三波前来打招呼的人时,就真的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些人显然是跟司空穆晟有些交集的,说起话来也有几分亲近,尤其是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总带着古怪的笑。
打发走他们,云染忍不住的说道:“我总觉得这些人来的好奇怪。”
可不是奇怪吗?
司空穆晟心里嘀咕一声,不过带着媳妇来逛街,这种炫耀的感觉那是相当的棒,尤其是看着那些家伙一脸不可置信,就觉得心里格外的爽。
看看哪个还说他无趣、木讷、不懂女人心的。
瞧他把媳妇哄得多开心。
“就是偶然遇上了,年前来买年货的人多,遇上几个不算什么。”
云染闻言心里腹诽,谁家买年货是要主子亲自出马的,做奴才的不想混了吗?
瞧着司空穆晟得意的神色,云染心里忽然升上一股古怪的感觉。
这股感觉在打发走第五波来打招呼的人,然后司空穆晟要带着她去百味斋去用饭的时候,她就肯定了。
这厮果然是在炫耀。
不过,逛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炫耀的啊?
果然,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又来几波敲门的人。不过这回敲门拉打招呼的几乎都是武将世家的人。
云染听着司空穆晟给她介绍,心里就有数了,想来这些人才是跟司空穆晟真正亲进的人。
等到他们用完饭回府,云染想着大约整个京都都要知道,洛王带着媳妇逛街一掷千金的八卦绯闻了。
回府之后,云染简单的洗漱就躺穿上挺尸了,实在是太累了。
瞧着司空穆晟还在指挥着人,将她买的东西一一归位,居然还颇有兴致的指着几匹花色不同的布,吩咐她们给她做衣裳。
做衣裳就算了,居然还指明了做什么样式,配什么颜色,制定哪家的绣娘时,云染惊悚的从*上爬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都要不认识司空穆晟了。
司空穆晟让人把东西收下去,转过身就对上云染惊讶的目光,笑着说道:“吓到了?”
“倒也不是,就是很意外,没想到你还会这些。”谁家的男人会给女人衣裳配色,还能熟知京都绣娘手艺啊。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这不是女人的事儿吗?
许是云染的表情实在是太生动,司空穆晟大笑起来,走过来环着她说道:“我虽然大多时候都在边关,但是又不是不回京都,不至于这些事情都不会。”
可是她老爹就不懂这些,你问他衣裳配色、钗环首饰、绣娘手艺,他准一脸懵逼。
怀着一种十分奇异的心情,云染这一觉睡得很是有些忐忑,以至于一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司空穆晟坐在堆满各色布匹首饰的房间里,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只觉得万分的心累。
起来没看到司空穆晟,就把秋禾叫进来。
“天没亮的时候,董先生就来求见,王爷临走前不许奴婢们惊扰王妃,只说让您不用等王爷用膳。”秋禾笑着说道。
董传章?
云染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日看到薛定愕的事情,于是了然的点点头,“那就摆膳吧。”
早膳很简单,用过早膳,云染一时间也没别的事情,就询问西院那边后续的事情。
“大爷个大少爷搬走之后,大夫人就带着大少奶奶后晌离开了,还剩下箱子,今儿个搬走那边就空出来了。”秋禾回道。
“这回倒是利落了。”云染嗤笑一声。
“可不是要利落一点,听说大少爷带着顾姨娘去了宅子之后,把顾姨娘安排在了书房后面的小院子里,大少奶奶知道后闹了一场,但是也没能改变大少爷的决定。”秋禾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云染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颇有些意外,“真的?”
这可真不像是司空焱做出来的事情,以司空焱的性子,不像是会做出*妾灭妻的事情,看来这回穆沁岚是真的惹怒他了。
不过,想起自己上回跟司空焱见面说过的话……
云染默了默。
这时,春信拿着一封帖子进来,“王妃,二夫人那边送来的帖子,薇姑娘亲自送来的想要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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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来。”云染笑着说道,结果春信手里的帖子。
春信转身去请司空薇,云染打开帖子一看,是邀请她去吃温居酒的,脸上就多了几分笑容。
“小婶婶。”司空薇笑着走进来,给云染微微俯身行礼。
“不用多礼,快坐下,外面冷得很。”云染让司空薇在自己对面坐下。
秋禾上前解下司空薇身上的大氅,挂在外面的镂空云纹的衣架上,又去茶房亲手泡了茶来。
司空薇坐下后,虽然有几分拘束,但是在云染和煦的笑意下,慢慢的就放松了,开口说道:“坐着马车来的,马车里放了炭盆,手里抱着手炉,倒也不冷。”
“那就好,幸好今日没有下雪,二嫂可还好?你们新家住的怎么样?”云染跟司空薇说着家常话问道。
“我娘让我给您问好,因为家里才搬过去,事情多,就没亲自过来,让我来给您送帖子。若是那日小婶婶跟王爷有时间,就过去坐坐。”司空薇面颊微红的说道。
“那是,乔迁之喜,自然是要讨杯酒喝的。”云染爽快的答应下来。
“我娘知道了,必然会十分开心的。”司空薇心里也松口气,虽然觉得王妃不可能不去,但是听她亲口应承下来,还是开心得很。
司空薇帖子送到了也没有多坐,就起身告辞,直说道:“就不叨扰小婶婶了,毕竟是才搬过去,家里还有些乱糟糟的,我回去帮我娘收拾收拾,等改日闲了再来扰小婶婶。”
云染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就道:“那行,等你有时间就过来串门,跟以前一样就是。就算是分家了,那也是一家人,总不能因为分家生分了。”
“是。”司空薇笑着应了,告辞离开。
云染让秋禾去送她,自己想着那日送什么礼物好。
二房定的日子实在五日后,那就是过年前三天,她还以为会定在年后,没想到这么赶年前就要宴客。
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年关免不了各家串门走亲戚,分出去的二房就有些尴尬。年前若是宴客自己跟司空穆晟要是过去的话,无疑是给别人一个信号,二房跟王府的关系十分的和睦。
如此一来,年后去各家做客,也不会觉得尴尬了。
想起这些年郁氏在谭氏手下一直忍气吞声,没想到其实这也是个心思灵转的人。
想了想,云染就笑了。
要是,要不是个聪明的,也不会把女儿教的知书达理,督促儿子读书上进。
是个心里明白的。
一直到入夜,司空穆晟这才回来,一身的力戾气,黑着一张脸,明显就看得出心情不好。
屋子里伺候的丫头全都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云染就让她们备水,然后把人打发下去,自己走过去,服侍着司空穆晟更衣,推了他进去沐浴,一个人坐在外面忍不住的胡思乱想,今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亦或者是薛定愕那边的事情出了什么意外?
脑子里乱糟糟的,正想着,司空穆晟大步走了出来。
云染就忙起身迎上去,看着他问道:“吃过饭没有?”
司空穆晟点头,“别忙了,已经吃过了。”
云染松口气,身上的寒意已经随着沐浴消失干净,亲自沏了杯热茶塞到他手里,重新落了座看着他。
一杯热茶下肚,司空穆晟的情绪缓和了些,看着云染有些担忧的样子,不等她问,自己就开口说道:“雲茶轩的伙计死了两个。”
云染一惊,“雲茶轩?”
那不是司空穆晟的茶舍吗?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伙计怎么会……”云染这回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我让雲茶轩从南边带了批货回京,路上被人袭击,留下断后的两名伙计没能回来。”
“带了什么货?”
“送往边关的一些铁器。”
云染猛地睁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朝廷对于铁把控的十分严格,私下贩卖铁器是不允许的。铁器融了能打制成兵器,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送往边关。
长长的出了口气,云染这才说道:“这可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难道是被朝廷察觉了?”
听得出云染已经明白这批铁器的用处,司空穆晟浅浅一笑,“不过是个诱饵罢了,只是没想到半路被人察觉,这才出了点意外。”
诱饵?给谁的诱饵?
云染也不想问这些事情了,外面的事情她也管不到,管不了,就只能静静的看着他就好。
“忙了一天你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云染有些心疼他整日奔波。
司空穆晟点头,牵着她的手进了寝室。
并肩躺下,掩上帐子,朦胧的灯光落进来。
云染一时见有些睡不着,可是又不想打扰司空穆晟,索性闭上眼睛细细思量。
雲茶轩是司空穆晟经营多年的买卖,想必是买卖路线做熟了的。今日吃了这样的亏,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罢休。
他不肯说下手的人,想来是这人十分有危险性,是怕自己担心吧?
那她就不问她,省得他在外忙碌还要顾及自己。
不知道想了多久,沉沉睡去。
听到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司空穆晟也才松了口气。
若是云染追问他,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到底是怕她担心。
下手的人是跟薛定愕暗中联手,那人虽然还没有查明,但是他知道一定是几位王爷中的一个。
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对自己下手,他知道必然是得了当今的授意。
也许是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眉峰紧皱,看来自己这边也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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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染才想起来还没跟司空穆晟讲二房的事情,赶紧跟他说了。
司空穆晟给云染夹了个虾饺放在她的碗中,点点头说道:“到时候你去就可以。”
“你不去吗?”云染抬头问道,若是司空穆晟去自然是最好的。
“不好说,若是哪日有时间我就去坐坐。”司空穆晟也没一口拒绝,他知道云染在为他打算,他怎么也不能拂了她的一片心意。
“嗯,你去的话会更好,到时你看看吧。”
用过早膳,司空穆晟披上大氅匆匆出门了。
云染坐在屋子里,也在想着王府里这么多人怎么办,怎么打发才是最好的。
现在西院完全空了下来,整个王府都沉寂了,没有了往昔人来人往的热闹,显得空荡荡的。
主子走了两房人,云染虽然说府里的奴才他们随意带走,但是两房带走的都是贴身伺候的,其余的大部分人还是留了下来。
一来是新家那边不需要养这么多的奴才,二来毕竟是王府出去的人,他们怕是也用的不安心。
这样的话,王府里就多出了许多的人,费南昨儿个就把名册送上来了,让她安置。
谁家府里也不能养一堆吃闲饭的,尤其是这些吃闲饭的,以前是尽忠别人的奴才,用着哪里能安心。
但是就这么把人给散了,难免落个寡恩的头衔。
云染翻着名册,换了秋禾进来问话,“我记得王爷有几处闲着的庄子是不是?”当初她还去过一处养伤来着。
“是。”秋禾回道。
云染拿着笔勾勾画画,将圈出来的人给秋禾看,“这些都是年纪大的,在府里伺候多年的人,就说王爷恩典,念着他们辛苦尽忠了一辈子,让他们回家荣养。”
秋禾闻言眉心轻蹙,“怕是他们不肯。”
说得好听是回家荣养,其实就是主家不用了,送回去闲起来。
不用伺候主子的日子固然清闲逍遥,可是没了差事也就没有了油水可收,谁愿意啊?
“有什么不乐意的?主家给的恩惠,给他们银子打发他们回去荣养,这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好事儿。”云染淡淡的说道,“你只管去办,若是哪个要闹事的,就让费南直接送去家庙给老王爷祈福去吧。”
这些老奴才才是最难安置的,轻不得重不得,若不是没有办法,云染也不会倒贴银子打发他们走。
看着王妃主意已定,秋禾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就拿着花名册去找费南商量。
积年的家生子奴才,在府里盘根错节,最是不容易打发的。
听了秋禾的话,费南就笑道:“王妃仁厚,还给这起子小人发送荣养银子,像他们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一棍子打出去都是便宜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也知道王妃这样处置是妥当的,受了册子,对着秋禾道:“秋禾姑娘回去告诉王妃,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秋禾颔首,“就有劳费总管了,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做?”
“直接上门撵人是不行的,不过这些人在府里这么多年,跟大房那边关系匪浅,想要找点证据容易得很。”
这是要软硬皆施了?
秋禾看着费南笑米米的脸,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王爷找的这个总管真是厉害。
云染吩咐下去,费南就开始行动了。
为了避嫌,云染就大张旗鼓的回陈桥胡同走娘家去了。
费南听说后,忙让人安排马车,心里腹诽王妃真是厉害,特意给自己时间处置这件事。
得,这下子这起子人连个求恩的人都找不到了,王妃真是聪明啊。
这锅甩的,毫不费劲。
云染欢快的回了陈桥胡同,顾钧和带着顾繁、穆逸还有司空磊一起出来接她。
一家子顿时高兴起来,倒是司空磊有些拘束,看着寻常严肃认真的顾先生,一张脸笑成了花一样,这才感受到王妃在娘家真是地位高啊。
“在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你看穆逸这是长期驻扎了,你们为了学业笔耕不辍,在这里要是再拘着那可就跟辛苦了。”云染看的出司空磊的拘束开口笑着说道。
穆逸现在身量又高了,不能跟以前似的,见了人就往云染怀里扎,听了这话就笑着说道:“那是,外公带我们可好了,我这是乐不思蜀。”
顾繁一屁股顶开穆逸,凑到自己姐姐跟前,开口就问,“姐,你这次回来能在家住一天吗?”
“不能,府里一大摊子事儿呢,我陪你们吃个午饭,下午就要回去。”说着看了司空磊一眼,笑着说道:“后日我带你们去二嫂家玩儿。”
司空磊一愣,有些意外王妃居然会愿意带着娘家的弟弟去他家做客。
不等他回过神来,就听着顾繁笑着说道:“好啊好啊,这些日子都要憋死我了,爹不许我上街。”
穆逸笑着看了一眼司空磊,也笑米米的答应下来。他娘这样说,必然是爹爹同意的,这几日接触下来,倒也觉得这个堂兄是个不错的人,走近一些也没什么。
大家说定了,顾钧和把一群兔崽子赶出去,带着女儿进了书房说悄悄话。
无非是问问在王府过得怎样,有没有被人欺负,王爷待她好不好……
云染笑着答了,顾钧和重重的叹口气,“看着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司空穆晟来了,大家都吃了一惊,尤其是司空磊格外的紧张。
虽然是洛王的侄儿,但是这么多年他见过他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
大家刚在饭桌上坐下,因为没有外人,云染也就没有避开。听说司空穆晟到了,就起身去迎他。
到了门口就看到他大步的走了进来,玄色滚银的大氅随风而动,越发衬得他气势非凡。
屋子里的人都迎了出来,司空穆晟先跟顾钧和打了招呼。
然后是其他人上前跟他打招呼,司空磊虽然有些拘束,但是该有的礼仪却不会失礼。
司空穆晟在儿子肩上拍了拍,又对着顾繁说道:“等会考校你的功夫。”
顾繁哀嚎一声,躲到穆逸身后去了。
最后看着司空磊说道:“在这里可还习惯?”
大家边说边往里走,在桌前一起坐下,顾钧和开心得很,连声让人送上酒来。
司空磊这才说道:“顾先生待我很好,在这里挺好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听你婶婶说你明年要下场,这些日子要好好的跟着先生读书,争取明年一举高中。”司空穆晟道。
司空磊有些意外的看了王爷一眼,连声应了下来,心里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实在是这么多年,他们二房跟这位战功彪炳的三叔没有什么来往。虽然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其实面也没见几回。
这会儿得了王爷这么句话,司空磊心里不是不紧张开心的,又听说是王妃跟王爷说的,这回再看着王妃又不一样了。
司空穆晟询问了几句司空磊的功课,就跟顾钧和说起话来,翁婿二人举杯共饮,倒也说得畅快。
司空磊就发现在顾家的王爷,好似心情非常的开心而且随意。他虽然很少见他,但是也知道自己这个三叔是个十分严肃的人,但是这饭桌上的人明显健谈而且爱笑。
司空磊心里就复杂起来,看来王爷跟岳家的关系十分的融洽。
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王妃一眼,正看见王妃拿了公筷给穆逸夹菜吃,还听她低声说道:“不许偏食,这些蔬菜都要吃了,你知道冬天这些青菜有多难得吗?”
他就看着穆逸虽然不愿意吃,但是还是一口一口的咽了下去,趁机还夹了自己爱吃的塞进口中。
另一旁的顾繁也被王妃塞了几筷子青菜,皱眉苦脸的吞咽下去,一副不情愿又不敢反抗的样子,看得他只想笑。
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自己碗中多了一块粉蒸排骨,就听着王妃说道:“我听薇姐儿说你爱吃这个,我特意让厨房做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说着也夹了青菜给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大家都有。”
司空磊看着这一筷子青菜跟那块排骨,心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要说出谢谢二字就太生分了,索性夹起排骨咬了一口,笑着说道:“很地道,跟家里做的一样。”
云染就挑眉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府里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进来的,以后想吃什么只管跟他们说,不用委屈自己。”说着就点了点穆逸跟顾繁,“跟他们一样,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司空磊这次是真心的笑了,颔首同意。
司空穆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瞅了一眼自己媳妇。
云染给她爹盛了一碗汤,又给司空穆晟盛了一碗放在他跟前,低声叮嘱,“少喝点酒,多喝点汤。”
“嗯。”心里顿时就舒服了,还给云染夹了菜放在她碗中。
云染就抬起头对着他一笑,绝美的面庞上笼上一层温和的光芒。
司空磊忙低下头,夹了青菜放进口中,心里想着王爷跟王妃的感情真好。
用完膳,顾钧和就带着两个小的去午睡,司空磊要温习功课,就去了书房。
云染回来一趟,就忙着替他爹爹收拾一下家务,看看年货都备好了没有,家里还缺什么东西。虽然有大伯母关照,她既然回来了就看看好了。
司空穆晟一时就落单了,想了想去了司空磊那里。
见到王爷进来,司空磊瞧着他严肃的脸,又有些紧张起来。
“坐吧。”司空穆晟对着司空磊说道,指了指跟前的椅子让他坐下。
司空磊走过去坐下,心里想着王爷找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二哥现在还在做南北货?”
“是,家父年后过了上元节就准备南下。”司空磊想起母亲的话,说是王妃想要跟爹爹一起做生意的事情,难道王爷不愿意?
“南北货既辛苦又没有多大的赚头,勉强能温饱赚个辛苦钱。你回去问问二哥,就说我这里有一桩买卖,他想不想做。”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司空磊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你三婶婶舅家的表哥就在做这件事情,他那里买卖扩大需要人手。”
贩马?
司空磊很是意外,这生意有多赚钱,就算是他不做生意也是知道的。
当初王妃没嫁进王府,王爷就能带着她的表哥做贩马的生意,不知道羡慕了多少人。
可是边关的马匹生意,都被王爷把控,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
现在让他爹爹插手……
这是要扶持他们家啊。
司空磊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侄儿回去后跟爹爹说说,多谢王爷。”
司空穆晟点点头,“你爹爹心无大志,爱做生意就随他去。既然你走了读书的这条路,就要好好的走下去,别辜负家里的期望。”
“……是。”司空磊只觉得心口一紧,好像觉得王爷能看透他的心思一样。
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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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点点头,就抬脚走了出去。
司空磊用力的呼了口气,刚才那一刻像是窒息了一样。
王爷虽然没说别的什么,但是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实在是太惊悚了。
在他的面前,他居然升不起任何的小心思。
不愧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领,目光如剑,令人心悸。
王爷……这是要扶持他们家了吗?
不然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做。
司空磊抿抿唇,如此一来,他们就等于是跟王爷捆在了一起。
此时,必要做个抉择了。
这些年的时光,在他的脑海中慢慢的闪过,又想起这些日子王妃待他们家的不同,今日王爷的提点。
并没有施压让他一定同意,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是这样,司空磊反而觉得自己越是无法拒绝。
他知道,王爷的路不好走,当今圣上对他猜疑极深,而且现在宫中形势复杂,下一任的太子人选还不知道花落谁家。
但是不管是落到哪家王府里,都大约不会喜欢王爷。
毕竟,他是大晋无人能敌的战神。
他是百姓的信仰。
是大晋的脊梁。
以他谨慎的性子,这种时候,是万万不会表态的。
可是,现在他却有种博一搏的冲动。
站在窗前,手中执笔,一笔一画落于纸上。
洛王府分家一事早已经是京都人人口中的谈资,这次二房发请帖宴客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只是二房这么多年一直很低调,这次下帖子的人家也不多。
一开始大家也没什么兴趣,毕竟这一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二老爷只是个做生意的,司空磊只是个举人还没有中进士,如论前程现在还太早了。
若是放在别的地方,家里出个举人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但是放在京都这种勋贵高官满地走的地方实在是不够看的。
但是当洛王夫妻要去赴宴的消息传出来后,二房的帖子反而成了难求的好东西。
洛王妃好见,可是洛王难请。
谁也没有想到洛王居然会去二房喝迁居酒,这实在是令人有些意外。
这个消息是云染故意放出去的,她知道二房是不会往外说这件事情的,所以她才命人把消息放出去。
司空磊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赶到父母那里,果然就看到他们有些不安的样子。
想了想,他就说道:“爹娘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估计是王妃放出去的消息。”
郁氏一愣,“王妃?”
司空磊并没有跟母亲讲王爷的事情,只是跟他爹爹提了提,显然他爹在这件事情比较犹豫,索性也不急,他下场还有些日子呢。
“是,我们从王府里搬出来后,不知道多少人要看我们的笑话。可是现在大家知道王爷王妃回来,这就不一样了,所以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司空磊笑着说道。
郁氏知道是王妃放出去的消息,整个人就定了下来,“我是怕王妃跟王爷怀疑是我们翻出去的消息,既然是这样自然是好事儿。”
司空穆楚瞧了儿子一眼,到底没说别的,只道:“那就好好的准备吧,只怕那天不请自来的人会很多。”
“咱们家地方小,厨房也小,儿子想着倒不如直接从酒楼里订了饭菜送家来。”
“也好,无非是多花些银子的事情。”司空穆楚想起年后如果跟着王爷干贩马的事情,害怕没银子赚?
这种时候,王妃有意给他们家抬轿子添脸面,他不能扯后腿,一咬牙就应了下来。
等到那天,是个难得好天气,一大早家里就忙活起来。
云染特意早早的起身梳妆,挑了一件胭脂红镶边团花纹褙子,系一条十二幅四季景的湘裙。乌黑的头发绾成了牡丹髻,华贵大方,簪一支赤金累丝嵌宝石分心,耳垂葫芦形坠子。
青黛描眉,樱唇轻点,淡敷一层粉,一抬头就看到司空穆晟紧盯着她的眼睛,不由眉眼一弯。
司空穆晟轻咳一声,略有些窘迫的看着她就道:“我要晚些过去,雲茶轩那边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今日要瓮中捉个鳖。”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没关系,你只要去就行了。”云染笑着说道,“我要早些过去,给二嫂撑撑场面。”
“你倒是上心。”
“那当然。”云染笑道,“你忙就赶紧去吧,我一会儿也该出门了。”
司空穆晟点头,“今日小心点。”
云染笑着点头,在二嫂那里能有什么危险,不过就是一群贵妇人吃吃喝喝,聊聊八卦而已。
打发走了司空穆晟,云染也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秋禾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妃,奴婢有急事回禀。”
云染命人停车,让秋禾上车。
“什么事情?”云染知道不是紧急的事情,秋禾不会半路要停车。
“这是费北从府里带来的,说是乔姑娘让人一定要交给王妃。”秋禾拿出一个信封,信口被火漆封住了。
云染眉心紧蹙,乔锦璋的信,撕开信口,拿出信纸一看,云染紧抿了唇。
与此同时,云染想起庞姝仪这个人,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唯一的一个画面。
定王跟司空穆晟对立而站,手中各持武器,定王手中的剑上还滴着鲜血。
司空穆晟说雲茶轩的事情有了眉目,难道是定王下的手?
云染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瞧着很是面生。
握着信纸的手慢慢的收紧,对着秋禾说道:“你立刻回去见费南,就说王爷吩咐他带着人立刻去见他。”
秋禾一愣,正欲说话,忽然听到外面车夫惊呼一声,瞬间静止的马车滚动起来。
淬不及防,秋禾扑过去垫在了王妃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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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是经过几次生死的人,此时虽然事发突然,倒也不至于惊慌,摔在了秋禾身上,还能问她一句,“你没事吧?”
秋禾身有功夫,哪里在乎这点碰撞,摇摇头,扶着王妃坐起来,就道:“我看看怎么回事。”
不等秋禾出去,就听到外面的车夫怒道:“什么人敢当街行凶,你可知道这是洛王府的马车?”
听到这话的时候,云染就知道不好了,只怕是这些人是真的针对她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推测,而是认定了会这样,一把抓着秋禾说道:“不要出去……”
话还没说完,刚静止下来的马车,瞬间又急速滚动起来,还能听到车夫怒骂声,以及勒马的呼喊声。
云染这回有了准备,用力抓着窗棱,这才没有被甩出去,倒是秋禾正弯腰出去,一下子撞在了车厢门口的横杆上,若不是她身手敏捷,就要被甩出去了。
热闹的集市,发疯的马车,推搡躲避的众人。
一时间,整条街道上都乱了起来。
亏得那车夫是个厉害的,很快的就勒住了马,即便这样,云染也没晃成了蚊子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有些难受。
“王妃,您没事吧?”秋禾连忙过去扶起王妃,着急地问道。
云染摇摇头,“就是有点头晕没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秋禾扶着王妃靠着软垫坐下,这才掀起帘子出去,就看到车夫身上这会儿已经挂了彩,右臂上被一把匕首贯穿,鲜血直流。
不等秋禾问,忽然就有一道亮光袭来,秋禾当即矮身躲过,反手抓向车辕,身轻如燕跳了下去,朝着下黑手的人方向抓去。
电火石光的瞬间,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云染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管她再怎么去想庞姝仪,也没有办法发现司空穆晟的行踪,这样的感觉十分的糟糕。
而且,她现在也遭遇到意外,就是不知道他们夫妻同时遇险,是偶然还是预谋。
云染看来,预谋更多一些。
“王妃,抓到一个。”
秋禾的声音传来,云染定定神,就直接说道:“去顺天府。”
不管这件事情是偶然还是预谋,云染现在都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
既然有人想要下黑手,那么她就把这件事情闹大。
闹得人尽皆知,顺天府想来也不敢轻易结案,必然是要上报查个清楚。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跟定王有关系,想来宣王跟荆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太子的位置还没拿到手,就想着对他们夫妻下黑手,这样的人,云染可不想手软!
秋禾虽然惊了一下,但是还是立刻答应下来,将抓住的人五花大绑,亲自押着人,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顺天府而去。
顺天府衙门那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洛王妃遇袭的事情,他们自然是得到消息了。
可是,顺天府一点也不想掺和,这才假装不知道。
可是现在洛王妃带着贼人找上门来报案,他还能躲着不成?
自然是不行。
云染并未亲自出面,而是让秋禾带着抓到的人,带着受了伤的车夫一起去报案。
瞧着车夫受的伤,顺天府尹吓得腿都软了,脸色也白如纸,瞧着停在衙门外的马车,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就该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派衙役过去才是。
秋禾顺利的报了案,把人交给顺天府尹,笑米米的说道:“人我就交给大人了,希望大人能好好审问,别等到王爷来的时候,人却没了。”
顺天府尹嘴里发苦,嘴上却一连声的保证,“放心放心,必然会把人看的好好地,保证王爷来的时候,连根头发都不少。”
“天子脚下,京都城里,居然有敢刺杀王妃,实在是令人震惊。还望大人能彻查清楚,给往王府一个交代。”
秋禾说完,就让车夫开始讲述路上遇到的事情。
当顺天府尹听到,袭击的人足有七八个的时候,这回是真的吓得腿都软了。
这特么的哪里来的疑惑不要命的,说起来京都一向是守卫森严,要是这么些亡命之徒进城,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不管顺天府尹心里怎么想,讲述完毕之后,秋禾就跟车夫走了出来。
云染看着车夫简单包扎的伤口,就道:“先去医馆看看伤口。”
“些许小伤,王妃不用担心。”车夫沉声说道,坐在车辕上,继续赶车,“王妃还要去二爷那里吗?”
“自然要去的。”云染心里嗤笑一声,她倒是要看看,在二嫂那里遇到定王妃,瞧她是什么反应。
到了这个时候,云染再让秋禾给费南送信也已经晚了,只希望司空穆晟带的人多些,避开这次的危险。
想着他最后还是当上皇帝的人,应该不会有大事儿才是。
洛王府的马车一走,顺天府尹立刻派人给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送信,希望他能拍出兵勇配合他全城搜查要犯。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又不是三岁小孩,顺天府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他的脸往哪里放?
接到顺天府尹的消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只道:“五城兵马司只听从于皇上的命令,府尹大人要是需要我们配合,还要拿皇上的手谕来才作数。”
顺天府尹听说后,气的鼻子都要歪了,皇帝都封笔了,这个时候让他拿皇上的手谕来,开什么玩笑?
可是顺天府尹一旦都不敢耽搁,立刻坐上轿子往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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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云染并未刻意封锁消息,又是大张旗鼓的去顺天府报案,因此很快的洛王妃遇袭报案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等到云染到达郁氏那里,就连她都接到了消息。
亲自迎出来,瞧着云染好好地这才拍拍胸口说道:“可吓死我了,我正想着派人去王府问问,怎么还过来了,该回家歇着去才是正经。”
“无妨,答应了二嫂要来的。”云染其实并不害怕,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免得被人瞧出破绽,倒是坏了她的好事就不好了。
郁氏陪着云染进了二门,只听到热闹的说笑声传来,可见这会儿来的人已经不少了。
郁氏无奈的低声说道:“帖子只是送了交好的几家,谁知道今日上门的太多,也不好赶出去。”
“搬迁之喜,自然是人多才好,人多才旺是个好事儿,二嫂不用介怀。”云染笑的甜甜的说道。
等到二人进去,诺大的花厅里瞬间有了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染的身上。
显然是外头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这也正是云染想要的结果。
宣王妃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刻站起身来说道:“你可来了,方才还念叨你呢。”
“宣王妃姐姐。”云染笑着跟她打招呼,“路上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一下,倒是让你好等。”
“来了就好,快来做。”宣王妃径直过来,拉着云染的手就让她做到自己身边去,一副十分亲近的样子。
定王妃的目光在云染身上打量一番,这才开口说道:“瞧着你脸色有些发白,赶紧坐下歇歇吧。”
云染也给了定王妃一个大大的微笑,眼角扫过抿唇不语的荆王妃身上,这才徐徐说道:“谢谢定王妃姐姐,这些日子不见,瞧您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等到云染坐下,其他的人就起身跟她打招呼。
这些官夫人云染认识的不多,但是提到哪家的夫人,云染倒是能跟朝堂上的哪位大人对上号。毕竟这些日子不时听司空穆晟提及朝堂上的大臣,说得多了就记住了。
云染笑意盈盈的跟大家说话,完全没有身为王妃该有的傲气,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花厅里就重新热闹起来。
司空薇在外头招待各家的小姐,郁氏也要待客,不可能一直在云染身边,告了个罪,就赶紧出去忙活了。
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些意外,不是说,洛王妃遇袭,怎么瞧着不像是有事儿的模样,难道传言有误?
也没谁缺心眼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一声洛王妃是不是被人袭击了。
应付一番,云染这才喘口气,转过头跟宣王妃说话。
宣王妃笑着看着她,低声这才说道:“你没事吧?”
云染心念一转,不知道宣王妃这话是试探她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想了想,就故意蹙蹙眉,同样压低声音说道:“运气好罢了。”
宣王妃嘴角勾了勾,神色莫名的说道:“亏得你运气好,之前有些人还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云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原样,轻声说道:“真的?”
“自然。”
“是谁?”
宣王妃这回没有开口,只是眼角微微往旁边勾了一下。
正是定王妃的方向。
云染心里想着果然是这样。
适时的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骨节泛着白,却没有再说话。
宣王妃自然也知道这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随后就开怀的跟云染讨论起年后宴请的事情来。
同为皇室,自然是要进宫的。
云染顺着宣王妃的意思岔开话题,有说有笑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外头的人都在传洛王府三房不合,但是瞧着郁氏跟洛王妃亲密的样子,可见是传言有误。
听说不仅洛王妃要来,洛王爷要来,这样的话,那就更说明洛王府里三房的关系,至少二房三房是很和睦的。
再加上大房之前搬家的时候闹出来的事情,多多少少的还是传了出去。
今儿个,现在还没见到谭氏来,大家心里也就有了个数。
用过午饭,请来的戏班子依依呀呀的唱起戏来,云染跟其他几位王妃坐在一起听戏。
宣王妃正好坐在定王妃跟云染之间,也是更不好跟云染说话了。
云染一直担心司空穆晟,午饭虽然很丰盛,是从京都有名的酒楼定的,但是也没多少食欲。
等到戏唱了一半,秋禾这才快步进来,弯腰在云染身边说道:“王爷到了,正在前院。”
云染那颗心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放了下来,轻轻地松口气,低声问道:“王爷可还好?”
“挺好,王妃安心。”
云染这才真的放了心,能静下心来听戏了。
眼角瞥见定王妃忽然起身出去了,宣王妃就立刻凑过来,低声对着云染说道:“定王长子最近在宫中身受帝后喜欢,听说皇上会下旨准许定王长子在宫里过年。”
云染心里咯噔一声,侧头看向宣王妃,“姐姐的意思是?”
宣王妃浅浅一笑,“妹妹是个聪明的,仔细想想就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了。”
云染还想要问,宣王妃却已经转过头去认真的听起戏来。
宣王妃是想告诉她,她跟司空穆晟遇险,这背后有帝后的影子?
一折子戏唱完,换戏的空当,就有人过来跟云染请安说话。开了这个口子,云染身边的人就再也没有断过,更加没机会找宣王妃问个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惊呼道:“洛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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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王爷里,洛王的声誉最高,寻常没机会跟洛王府攀上交情。一来是因为洛王常年在边关,二来他没娶媳妇。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洛王妃攀攀交情,谁知道这会儿洛王来接人了。
云染瞧着他负手而立站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就起身对着大家歉意一笑,徐徐走来出去。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对夫妻,就看到洛王妃才走过去,洛王就伸手牵住了洛王妃手,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到洛王妃轻轻颔首。
洛王妃身边的侍女手里捧着洛王妃大氅过去,就见洛王亲手接过去,抖开大氅,为洛王妃系上大氅。
英俊高大的男子,微低着头,那一双拿惯刀枪的手,此时十分灵活的系上带子,竟然毫不突兀。
瞧着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众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早就听闻洛王待洛王妃十分喜爱,但是听说是一回事儿,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儿。
一直在角落里的庞夫人与乔夫人,瞧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恨不能把洛王妃换成自家女儿才好。
周遭几家官夫人,瞧着庞夫人跟乔夫人的脸色,下意识的往旁边避了避。
想着洛王妃是个有福气的,那么被皇后送进王府的庞乔两位侧妃可就没福气了。
“你怎么进后院接我,让人给我送个心就好。”云染想起来还有些脸颊发热,众目睽睽之下,他做的一切,都让人会有别的想法。
“怕别人看?你是我妻子,去接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司空穆晟握着她的手,“我回城的时候,才知道了你遇险的消息,知道你最后平安,可是还是想要见见你,在前头实在是呆不住了。”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云染皱眉担心的问道。
司空穆晟就侧头看了云染一眼,“你又看到什么了?”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是个聪明的,就叹口气说道:“是乔锦璋给我送信说庞姝仪跟疯了一样在院子里大喊,然后我一想起她就看到了你。看到你跟定王面对面的站着,他手中的剑上还滴着血,我心里怕极了。”
说到这里顿了顿,云染又道:“我想让秋禾给费南送信去找你,结果我的马车也出事儿了,信就没送成。我想着你总会平安归来的,这才耐住了性子等你。”
两人一路出了府邸,走到前院的时候,司空穆楚得了消息出来送他们,紧跟着郁氏也急匆匆的出来了。
“二哥二嫂不用多礼,都是自家人。我们府里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二哥二嫂。”云染笑着说道。
司空穆晟是不会说这些话的,云染只能说了。
郁氏就点点头,“早些回去休息也好,等有闲我去看你。”
云染笑着应了。
司空穆晟就带着云染上了马车。
回到了王府,两人换过衣裳,这才坐下说话。
“去顺天府报案,倒是亏你想得出来。”司空穆晟笑着说道,“这下子顺天府尹有的头疼了。”
“我是想着总不能白吃这个亏,至少要让顺天府尹上报上去给皇上知道。就算是头疼,那也是皇上的事情,与我们何干?”云染心里还有些憋火。“这次的事情真的是定王做的吗?宣王妃告诉我,帝后有意留定王长子在宫里过年。”
想当初大家都觉得定王的儿子年纪最大,必然是最没希望的一个。
谁能想到帝后不按常理出手,结果最受喜欢的居然是定王的儿子,不知道多少人惊掉下巴。
“是有这么件事情,不过这也未必是好事儿。”司空穆晟道,“皇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立太子,就算是要立太子,也会等到他身体扛不住的时候。这么早的就把定王长子拉出来,这可不是*他是害了他。可惜定王夫妻那对傻货,还以为天上掉馅饼呢。”
“所以,皇上到底钟意谁家的儿子?”
“哪家的也不喜欢。”司空穆晟就道,“现在不过是拖着罢了。”
云染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想了想又问道:“那薛定愕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来京都到底做什么来了?”
“自然是来瞧热闹来了,顺便添把火。”司空穆晟嘴角微勾,“说起来,今日若不是薛定愕助我一臂之力,也许我还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云染:……
“薛定愕救你?”怎么听着这么诡异呢?
“不信啊?他也不是真的要救我,不过是不希望我现在有危险而已。若是我死了,对他的计划也无益。”
云染一脸的茫然,有些听不懂的样子,“他什么计划?”
“薛定愕对北冥皇室早有不满,不然你以为他干什么要留着我的命?我死了,北冥皇室也就留不下他了。”
云染恍然大悟,感情司空穆晟跟薛定愕还有这么同病相怜的地方。
难怪这二人打了这么多年,都是个平手。
“那他这个时候来京都?”
“我把他引来,就是要跟他谈谈合作的事情。不过在这之前,得让他吃些苦头,谈判的时候才能更顺利,只是没想到今日出了个意外,真是令人头疼。”
薛定愕今日帮了司空穆晟一把,这家伙只怕是要占些上风了,难怪司空穆晟头疼。
算了,这件事云染帮不上忙,索性就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我得去庞姝仪那边看看,乔锦璋说今日庞姝仪那边闹了起来,好似她有些不对劲儿。”
“管她做什么?”司空穆晟厌恶的说道。
云染站起身,拿过氅衣披上说道:“她身边可还有皇后的人,总要去看看,你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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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拢了拢身上桃红缎面出锋大氅,柔软的毛峰依偎在她脸颊两侧,很是暖和。
从东院到庞姝仪的院子并不遥远,踏着微微的夜色,越发显得寂静。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连个守门的粗使婆子都不在,云染轻轻蹙眉。
要知道庞姝仪跟乔锦璋的院子里,伺候的人并不少,看门打杂的人一应俱全。
这个时候后院都没落锁,怎么看门的婆子都不在?
秋禾一见王妃的神色就上前一步说道:“自打皇后娘娘送来的人到了王府之后,庞姑娘身边的人就被打发了不少。”
云染面色一冷,鼻子里哼出一声,轻声说道:“也真是难得庞姝仪居然能一声不吭的忍下来,也就说现在庞姝仪身边伺候的人很少了?”
“是,除了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其他的人都已经进不得庞姑娘的身边,娘家带来的人也不例外。”
云染半眯起眸,心中有数,抬脚就往里走。
秋禾忙上前轻轻地推开门,两扇黑漆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这院子里回荡,可是也没有人出来看一眼。
绕过影壁,就看到东梢间里燃着灯,透过窗子倒映出来一个人影。
云染缓缓走过去,抱着暖手炉的手微微一紧,透过窗子就看到又一个人影倒映出来。
两人一坐一站的模样,云染脚下的步伐就慢了一分,紧跟着就听到有声音微微传出来。
夜晚风大,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
云染又往前走了几步,除了屋子里的两个人,她进来这么会儿,居然还是没有看到别人的影子。
看来,瑶露把庞姝仪身边的人都约束的厉害。
这样无人出来,倒是方便她听她们说话了。
云染带着秋禾又往前走了几步,立在廊檐下,隔着一道棉帘,就听到屋子里的声音徐徐传来。
“庞侧妃何必如此固执呢,你知道娘娘是很牵挂你的,瞧您气色不好,想来是昨晚上没有睡好,若是梦到什么不如跟奴婢说说,也好开解一二。”
瑶露的声音虽然带着笑,但是更多的却是威胁,还夹着几分厉色。
云染听着这话心里微微一楞,没想到庞姝仪并没有把自己梦到的事情说出来。
乔锦璋所说的今日庞姝仪失常,所以会不会被瑶露发现了什么,这才有了这会儿的逼迫问话。
“瑶露姑娘言重了,这段日子都没怎么休息好,也不仅仅是昨晚,劳你费心了。”
庞姝仪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淡淡的,像是一杯温开水般。
“庞侧妃何必如此固执呢?娘娘看重你,这才命奴婢来伺候你,你何必伤了娘娘的心?”
屋子里没听到庞姝仪的回应声。
紧跟着瑶露就嗤笑一声,夹着浓浓的讥讽说道:“庞侧妃还有什么幻想呢?洛王爷一心里只有洛王妃,就算你进了洛王府,在他眼里也没有一席之地。为了这个男人,你又何必搭上自己跟庞家呢?”
“我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要休息了,你下去吧。”
“庞侧妃想来是应该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不然的话也不会一大早就神思不属,这一整日的惶惶不安。”
“你闭嘴!”
“这是被我说中了?”
“……”
“庞侧妃,娘娘许诺你的不会是假的,只要你乖乖的听娘娘的话,将来少不了你的锦绣前程,又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庞大学士简在帝心是不假,可是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起波折呢?”
“只要庞侧妃肯合作,你想要洛王妃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门外的云染面色一凛,身边的秋禾也是杀意乍现。
“……洛王妃的位置?”
庞姝仪终于开口了,只听她嗤笑一声,“既然娘娘这么有把握,倒不如先把王妃的位置给了我再说,许下空头的承诺,轻飘飘的话一句,这样事儿我也会做。”
“庞侧妃想要这个位置,难道不应该先拿出诚意吗?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年节宫宴多,宫里毕竟是娘娘的掌控下,这世上意外那么多,想要得偿心愿也不是不可能的。您说,是不是?”
云染本来要掀起帘子的手慢慢的收了回去,转身放缓脚步往外走。
秋禾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一直出了院子,这才说道:“王妃,您怎么不进去?”
“这个时候进去,你觉得合适吗?只怕她们更想杀人灭口呢。”云染呼出一口气,在鼻端形成白雾慢慢的飘散。
夜晚的寒意触骨生凉,行走在路上,这个时辰连个下人也不容易见到。
秋禾沉默了,只想着年关进宫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时时刻刻跟在王妃的身边。
云染回了东院,司空穆晟正在看书,换了衣裳,云染就坐在他身边把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司空穆晟本就肃穆的脸,此时更是冷的宛若寒冰,“看来,帝后还是太清闲了。”
听着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他随时都能给他们找些麻烦一样。
云染就道:“到时候我自然会小心的。”
“你小心是没用的,后宫是皇后的地盘,她想要做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
云染也知道,可是总不能不进宫去,除非有合适的借口。
可是,很显然,没有合适的借口。
“那就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云染就道。
“当然有办法,既然他们不想好好地过年,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听着司空穆晟这话,云染看着他乌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戾气,一时也猜不准他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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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京都处处笼罩着过节的喜气跟热闹,大街上到处都是采办年货的人。
云染也忙着洛王府的内务,借着荣养的名头,将一批年纪大的,在府里作威作福的奴才打发出去,给了银子,买了小丫头伺候着。
这些人倒是想要闹事,但是司空穆晟往那里一站,谁也不敢胡折腾了。
云染这事儿做的十分的高调,送走了一批碍眼的奴才,还博得了一个宽厚仁善善待家奴的美名。
杀鸡儆猴之后,明显的王府的下人有规矩多了,再也不会上令下不行,或者是阴奉阳违的事情。
穆逸从顾府回来之后,司空穆晟就带着他亲自去贴对联,挂灯笼,爷两个忙的不亦乐乎。
云染则带着人准备过年用的东西,往年这些都是做惯了的,倒也不觉得辛苦。就是老王妃那里云染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亲自走了一趟。
自打上回司空穆晟找老王妃说过话之后,老王妃就没再说出府的事情。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这对母子的关系是和善的,至少云染见到老王妃的时候,这一会能明显的感受到她不悦的气息。
但是云染笑的一脸的纯良,假装没有发现,做出一个儿媳该有的姿态。
柔声细语的询问了老王妃院子里要添置什么东西,过年有没有特别想要准备的云云。
老王妃没说几句话,倒是罗嬷嬷提老王妃开口的时候多,倒也没有冷了场。
去过这一次做过颜面之后,云染就再也没去,她又不是找虐的人。
就在除夕那天上午的时候,洛王府一派欢声笑语,正准备着下午要进宫吃晚宴,却传来一道消息,皇帝让各家王爷在各自的府邸守岁,无需进宫。
这可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纷纷打探原因。
云染听了司空穆晟的话,惊得目瞠口呆,“定王儿子被推下了假山?”
司空穆晟点头,“是。”
“这是偶然还是?”云染看着司空穆晟,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不然的话怎么会发生在今天?
若是在昨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帝后大可以让定王夫妻把儿子接回府去,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悄悄地把事情压下去。
可是偏偏是在除夕这天。
定王儿子好端端的在宫里,除夕却被忽然送回家,这必然会引起外人的猜疑。
“当然不是偶然。”司空穆晟淡淡的说道。
那这件事情是谁做的?云染想要这样问,可是却没有问出口。
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定王儿子在宫里受伤,这件事情必然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这个时候皇后哪里还有精力来为难她。
云染猜度着这件事情一定有司空穆晟的手笔。
除夕这样的节日里,何必为了这些事情扫兴,应该开开心心的才是。
吃年夜饭,接受府里的下人送上新年的贺喜。
老王妃只是露了露面,就扶着罗嬷嬷的手回去了。
乔锦璋跟庞姝仪却是脸面都没露,在各自己的院子里过年。
乔锦璋那边安安分分的,倒是庞姝仪那边闹腾了一回想要见洛王,却被云染不轻不重的打发了回去。
司空穆晟知道后只道:“想要见我,不过是要谈条件,本王与她没什么可谈的,不见!”
司空穆晟猜得没错,庞姝仪是想跟司空穆晟谈条件,想要跟他说明自己能预知的事情,想要得到司空穆晟的庇护与皇后对抗。
但是,庞姝仪绝对没有想到,洛王居然见都不见她。
听着外头丫头婆子喜气盈盈的声音,说着王妃年节发赏钱多大方,又说王妃今日的衣裳首饰多漂亮,唧唧喳喳的声音,扰得她在屋子里一刻不得安宁。
庞姝仪实在是不想见瑶露,索性避在屋子里,但不知怎么,想起之前瑶露的话,却慢慢的深思起来。
只要顾云染活着,王爷就永远不会看到她。
只有她死了,只有死了,才能轮到自己。
要跟皇后合作吗?
可是,皇后也不是良善之辈。
跟她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跟皇后联手,自己还有出头的机会,若是不去做,只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不甘心,这一辈子就在这小院子里这么度过。
瑶露进来的时候,瞧着庞姝仪的神色,心里得意的一笑。
再怎么高傲的人,也见不得别人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待别女人视若珍宝。
现在火候也差不多了,自己来了这么久,总算是能跟皇后娘娘有个交代了。
“瑶露。”
“奴婢在,侧妃有什么吩咐?”瑶露掀起帘子进了内室,脸上带着和缓的笑容。
庞姝仪坐起身来,透过窗子看着外头零星的灯光,又想起王府里其他地方廊檐下,悬挂着一溜喜庆的大红灯笼。
对比之下,这院子里格外的冷情萧瑟。
“皇后娘娘那边我答应了。”
瑶露终于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大石落地,笑着说道:“侧妃放心,只要你听娘娘的话,你想要的东西,总会得到手的。”
庞姝仪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但愿如此。”
**
大红灯笼照的院子里一片红彤彤,一家三口吃过年夜饭,坐在一起守岁。
终于等到,云染拿出一个大大的红包递给穆逸。
穆逸笑米米的接过去,只觉得今年这个年过得格外的舒心,家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司空穆晟也递给儿子一个大红包,摸摸他的头,“又长了一岁,要好好的。”
云染愣了一下,看了司空穆晟一眼。
还以为他会说些奋发上进之类的话,没想到最后只一句好好的。
心头不由得就是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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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交好的人家互相串门,不过也不可能每一家都进去,大多都是让府里的管事,挨家的投了帖子。
各家都这样,云染倒也不觉得奇怪,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也是这般。
不然,京里那么多的人家,怎么可能每一家都逛得过来。
饶是这样,初一也是累得不轻,不出门,总有上门拜年的,尤其是像是司空穆晟这样的热灶,更是访客不绝。
初二回娘家。
一大早,云染就收拾妥当,带着年礼,跟着司空穆晟带着穆逸回了陈桥胡同。
陈桥胡同这边就热闹了,大伯父一家也来了,聚在一起还真是热闹的不得了。
顾蓁抓着云染的手问个不停,许氏笑米米的打量着云染,瞧着气色不错,这才放了心。
两位堂兄跟着父辈在前院招待司空穆晟,顾繁跟穆逸这俩猴早就在院子里玩闹起来。
说话的间隙,许氏这才悄悄地问云染,“宫里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云染就看向大伯母,“您也听说了?”
“可不是,刚听到的时候还真是唬了一跳,你说大过年的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情。”许氏叹口气说道。
云染想起昨日送帖子去定王府的人回来说,定王府门前可罗雀,可见是定王儿子在宫里一出事儿,还知道伤得如何,但是大家都要避嫌,这个时候谁往上凑?
“只是听说在宫里伤到了,但是具体的不太清楚,宫里没让我们没有进宫。”云染轻声说道。
许氏闻言轻轻点头,“出了这样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过节。到底还是孩子,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
“现在还没有坏消息传来,想来性命是无碍的。”云染就道。
“三家王府把孩子送往宫里,如何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凶险,只可惜权势迷人眼。若是换做我,我可舍不得。”许氏的言语中带着几分讥讽。
“可惜,未必人人都能如大伯母这般。咱们大过年的不说这些,说点开心的。我听说大堂兄的婚事年后就要定下了,这可是大喜事儿。”
“看了几次,那姑娘品行不错,瞧着端庄知礼人又敦厚,这婚事倒也不错。”
云染听着,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佩服大伯母的。
就她坐上洛王妃之后,其实给大堂兄找个门第更高的媳妇也不困难,毕竟她跟大伯母情同母女,京里人人皆知。
可是,大伯父跟大伯母偏偏能守住初心,一点都不觉得原来议过的亲事已经不妥了。
娶妻娶贤,大伯母这选儿媳妇的本意的确是好的。
反正,以后大堂兄的前程总不会差的,这个时候能不忘议亲之举,总会给他的人格添上几分光辉。
何况,柳家的姑娘的确不错,若是凭白的婚事不成,对人家姑娘也非好事儿。
初三去了舅家,云染见到了从边关回来的二表哥,瞧着人黑了些,身板也壮了,说话的嗓门也高了,还真是差点认不出来。
跟当初鸡仔似的小身板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焦宝惠也在这一日带着夫婿一起回来了,焦家人更多,热热闹闹的过了一天。
唯一令云染不太舒服的,就是大表嫂总会在人瞧不见的时候,偷偷地瞄她一眼。
这种感觉十分的糟糕,但是云染又不好说什么。
等到没人的时候,她拉着焦宝惠说悄悄话。焦宝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间不太利落。
听着云染问大嫂的事情,眉眼间就少了几分笑意,对云染说道:“进门几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我娘说要抬个通房就要死要活的。还说什么,焦家出了个做王妃的外甥女,就瞧不起丁家云云。”
云染愕然,“不会吧?”
瞧着丁氏一副好相处的样子,没想到做事这么泼辣,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样的事情云染不好插嘴,只道:“这事儿让舅母别生气,慢慢来吧。”
“哼,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丁家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拿着抬通房的事情跟我家谈条件。也不想想进了门几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娘跟我哥能这个时候才说抬通房的事情,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谈条件?”不得不说云染真是有些意外了。
“可是吗?丁家以前还是可以的,但是自从丁老爷子没了之后,就越来越不成样子。大嫂是一门心思在娘家的人,我瞧着她再这样下去,我娘是不会再忍她了。”焦宝惠快人快语,“以前是觉得大嫂虽然肚子没动静,至少人还是清明的,现在看来?呵呵。”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云染想了想就道:“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就让舅母给我送信。”
“那当然,你放心吧。不过,这点事情我娘还是能做得好的,倒是不用劳累你。”焦宝惠叹口气,想起自己大哥就有些惆怅。
从舅家听了一肚子八卦回了王府,云染的兴致也不太高,想起丁氏,就总想起每次跟她见面,都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初五,宫里开宴。
云染等人都要进宫,初四云染就没出门,在家里好好休息。
司空穆晟倒是带着穆逸出门了,一大早出门,晚上才回来,醉醺醺的。
听穆逸说,才知道今日是司空穆晟的老部下一起设宴请他喝酒,喝得有些多了。
云染瞧着穆逸精神还不错,打发他喝了碗汤,这才让他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照顾了*醉酒的男人,第二天早上云染就没有多少精神,强撑着起身梳妆。
今日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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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的那一日,早起安好,初雪霜晴。
两人匆匆用过早膳,又把穆逸送到顾家,夫妻俩这才往宫里而去。
司空穆晟细细嘱咐云染,“在宫里一切小心,若是真的遇到什么事情,无路可退尽可打闹起来。”
云染闻言轻轻颔首,在皇后的地盘上,若是她想要无声无息的欺负自己,其实是有很多机会的。要是云染碍着颜面不肯出声,多半是要吃闷亏。
若是云染闹将起来,皇后也不敢堵上国母的颜面。
不过这毕竟是两败俱伤之策,所以司空穆晟才说无路可退。
今日皇上宴请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后宫里皇后自然要宴请三品官员家眷。
今日皇宫里必然人多。
进宫没走多远,夫妻俩就要分开来,秋禾只能跟到内宫门,就要跟其他夫人带来的丫头一起去候着,无法进入后宫。
司空穆晟虽然有些担忧,但是这个时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才叮嘱云染。
自然有宫人来引着云染往宫里走,可是走了两步,云染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前头那宫女,冷声说道:“这并不是去皇后娘娘宫殿的道路。”
寒冬的风吹在脸上,凛冽如刀,云染笔直的身躯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那引路的宫女倒也不着急,此时回过头来,对着云染微微屈膝,这才说道:“回洛王妃的话,是娘娘想要先见王妃,所以并不先去正殿。”
这宫女云染并不认识,但是瞧着她言行举止间很是镇定,就知道这人怕是皇后身边得用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持重,丝毫不见惊慌。
想起瑶露对庞姝仪说过的话,云染自然是对这句话毫不相信,要是跟着她走,只怕不知道有什么等着自己。
云染告诉自己不要慌,此时脸上勾起一抹微笑,不疾不徐的说道:“今日如此繁忙,皇后娘娘哪里能有时间私下与我说话。”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洛王妃见谅,这就走吧。”那宫女笑的平和,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强硬。
云染不止是顾云染,骨子里还有诚国公府嫡长女的气势跟骄傲,此时面色一寒,口气强硬的说道:“宫里早有宫规,未经允许,不得擅闯任何的宫殿。既然你说是皇后娘娘吩咐,可有娘娘的懿旨或者是手谕?只是单纯口上一说,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在宫里谁敢冒充娘娘的话,奴婢可不敢,万万没有这样的胆子。”
“是吗?那我瞧着你倒是胆大,没有懿旨跟手谕,就想要本王妃听你的话,跟你走,若是你包藏祸心怎么办?”
这话一出,云染就看到那宫女的瞳孔一缩,果然是有鬼。
不等她开口,云染就做出一副气急的样子,广袖一甩,立刻转身往回走。
那宫女一见就有些着急了,立刻追了上去,挡在云染身前,语气坚定地说道:“奴婢确实奉娘娘之命带王妃过去,王妃要抗旨不成?”
云染冷冷地看她一眼,正想着怎么脱身之际,忽然就看到宣王妃从内宫门走了进来。
顿时眼前一亮,云染就抬起手对着宣王妃的方向招了招手。
宣王妃一进门,就看到有人远远地对着她招手,抬眸看去竟是洛王妃。瞧着她欢快的样子,自己的唇角也跟着勾了勾,就对着领路的宫人说道:“我过去看看,你稍等。”
那宫人可不知道别的事情,宣王妃要过去见洛王妃,她就应了一声,在原地等候。
宣王妃拐了个弯,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走到了云染的跟前,瞧着她满面的喜色,又看着她身边领路的宫人神色不虞,就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瞧着有些古怪。
“宣王妃姐姐你可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云染上前走一步,十分亲昵的挽住了洛王妃胳膊,嘟嘟嘴略有几分抱怨的说道:“得知你还没来,我就想着等你一起,偏她啰里啰嗦。好在你终于来了,咱们走吧。”
看着洛王妃这般样子,宣王妃不由得笑了笑,心里却琢磨着只怕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但是洛王妃明显的需要自己帮忙,这个时候顺水推舟一把,也能让洛王妃承她的情。
毕竟,自打定王儿子在宫里出事之后,伤的不轻,只怕是无缘太子之位,生下就是她家跟荆王家相争,若是洛王能站在自己这边,赢面可就大多了。
想到这里,就不去管那个宫女,笑着对云染说道:“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让你来得早些略等等我,你倒是当真了。”说着就看向那宫女,时分和气的说道:“你只管去忙吧,洛王妃与我一道就好。”
那宫女自然是不乐意,但是瞧着宣王妃真的带着人走了,也不敢上前阻拦。
若是宣王妃跟着一起去怎么办?
没想到洛王妃年纪不大,警觉心这么高,她得赶紧跟娘娘禀报才是。
瞧着那宫人匆匆离开,宣王妃这才轻声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云染的神色就寒了下来,故作抱怨的姿态跟宣王妃嘀咕道:“这个宫女好生奇怪,非要带着我去别的地方,说什么娘娘私下要见我,。宣王妃姐姐,我又不是傻子,今日娘娘只怕忙得很,哪有时间私下与我说话。我听着事情不对,不肯跟她走,这就僵持起来,今日多谢你了。”
宣王妃闻言神色一紧,“当真?”
宣王妃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事儿不寻常,若是荆王妃在背后捣鬼,这可就给她现成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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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好奇得紧,心里总有些怕,宣王妃姐姐今ri你可得与我一起,我这心里总有些发慌。”云染脸色煞白煞白的,挽着宣王妃的手收紧,一副真的惊魂过度的模样。
宣王妃拍拍她的手,低声说道:“别怕,跟着我就是。回头我替你打听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里水深,不知道哪个牛鬼蛇神要作怪。”
云染听着宣王妃这样说,面上就带出一个柔和感激的微笑。
她知道宣王妃未必是真想要帮她,这么干脆地答应,必然有她的打算。
但是能在这个时候伸手,云染还是记她的人情。
原先等着的宫人瞧着二人过来,继续在前领路,云染跟宣王妃也有默契的不提方才的事情,这次畅通无阻的到了皇后的宫殿。
引路的宫人带着她们去了东偏殿等候,此时偏殿里已经有了不少的人。东偏殿里基本上都是皇室勋贵世家侯爵夫人,里头大多数人都是认识的。
西偏殿里都是文官夫人,勋贵与文官各自分开来,倒也相得益彰。
云染跟宣王妃一进去,就被人团团围住,跟大家打过招呼,这才得以落座。
在这里云染就看到了诚国公夫人赵氏,延平侯夫人,武安侯夫人,靖国公夫人,素郡王妃,义安伯夫人等等。
赵氏过来亲亲热热的跟她说话,云染自然也不会在她没失礼的时候,做什么不妥当的事情。不冷不热的与她寒暄几句,转头与延平侯夫人说起话来。
赵氏自然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你这帕子回去做下,心里却是气得直咬牙。
若不是她坐上了洛王妃位子,也值得自己前去。
屋子里说的欢快,这个时候荆王妃竟然跟定王妃一起走了进来。
屋子里顿时一静。
先是洛王妃与宣王妃相携而来,现在又是荆王妃跟定王妃,莫非现在已经站队了不成?
毕竟,定王妃的儿子说是摔得不轻,脸上要留疤,哪个储君能面有瑕疵呢?
看来,现在四王已经各自站队,没想到啊,洛王居然站在了宣王这边。
大家各自思量,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热情的跟荆王妃打招呼。而儿子已经失去资格的定王妃,相比之下,难免就有些被人冷落。
云染眼睛斜睨她一眼,随即收回自己的视线,定王府也是个有趣的,这边儿子出了事,转头就跟荆王府搅和在一起。
之前对荆王妃还颇有微词呢。
等到大家重新坐下,屋子里就慢慢的安静下来,这个时候要么是端起茶来喝茶,要么就是假装看向窗外赏景。
慢慢的连一点的交谈声都没有了。
毕竟定王妃那一张棺材脸摆在那里,谁又好意思说说笑笑的。
好似谁都欠了她三百两银子似的。
云染端着手里的茶盏,有一口没一口的轻抿,心里正想着皇后让人把她骗去别的地方,到底要做什么,思虑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顿时就抬起头看过去,不想竟是定王妃。
此时,定王妃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恼怒跟憎恨,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云染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没得罪她吧?
对上云染的目光,定王妃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是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嘲弄跟厉色。
云染愈发觉得不太对劲,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心里思量着难道最近司空穆晟跟定王有什么恩怨不成?
也不应该啊,如果有的话,司空穆晟早就提醒自己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定王妃瞧着自己的眼神这么的厌恶跟憎恨?
“皇后娘娘升座,请诸位夫人前去正殿。”
门口传来宫人的声音,大家纷纷起身,按照身份来排位,自然是四位王妃在前,云染到没有站在最前头,而是站在宣王妃身边,与她并肩前行。
宣王妃倒也没有去抢最前面的两个位置,就让荆王妃跟定王妃在前。跟在后头的诸家夫人,瞧着方才那一幕,自然也是心中多有思量。
西厢房的诸位夫人此时也走了出来,两路人马在殿前就汇成一起,并入大殿,分东西站好。
“皇后娘娘到!”
随着宫人通秉,众人齐齐行礼,口呼,“皇后娘娘万安。”
一身明黄凤袍加身,头戴凤冠的皇后扶着宫人的手缓步而出,走到凤座前坐下,这才抬抬手,“诸位夫人无须多礼,起吧。”
“谢皇后娘娘娘。”
殿里的座位都是提前摆好的,哪家夫人坐在什么位置,都是有定论的。
云染的位置……在四位王妃最末,眼睛压根都不看皇后,只是端着笑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眼观心,心观鼻。
皇后的目光扫过云染,眼中的温度低了几分,慢慢的收回视线,这才看着众人说道:“新的一年又到了,愿我大晋国富昌隆,百姓安居乐业。”
皇后一开口,下头的人自然是开口逢迎。
文官中自然是以几位首辅夫人为首,首辅夫人中,严阁老夫人自然是排在第一,韩阁老夫人次之,此时都是面带笑容,不着痕迹的说着逢迎皇后的话。
勋贵这边,自然是以四位王妃为首。各家的老王妃都得了皇后的恩旨不用进宫受累,自然是四位王妃风头最盛。
四位王妃中,又以宣王妃跟荆王妃风头最盛,定王妃的儿子出了事儿,这两位的儿子必有其一登上太子之位,当然是风光无限。
可是,定王妃跟洛王妃比起来,其实洛王妃更胜一筹,偏偏座位却在定王妃之下。
这可就有些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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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也好,朝堂也罢,就算是各家的后院那也是论资排辈。
论道理,就算是云染年纪小,可是架不住洛王功高,皇后这样安排其实非常不妥当。
以前太子还在的时候,皇后行事还有一国之母的风度,断然不会令人在明面上抓住把柄。
可是自从太子没了之后,不知道皇后是深受打击,还是放任自流,做起事情来反而随心而欲的多。
虽然免不了被人背后说嘴,可是皇后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此时大家自然瞧得出皇后有意落洛王妃颜面。
偏偏洛王妃眉眼含笑,不知道是年纪小不懂得,还是心思太深稳得住,总之大家没能从她的面上查出丝毫的异样。
皇后跟大家说话,绕了一圈,唯独没有搭理云染。
云染端庄含笑,仿佛丝毫没察觉自己被冷落,从头至尾坐在那里,身板都不带摇一下的。
这么一下来,大家反而有些意外,没想到洛王妃的规矩这样好。
可见是顾家会教女儿,又想起云染父亲的盛名,毕竟是隺川顾家之后。
想到这里,大家难免又想到了隺川顾家嫡枝诚国公府。
不少的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就落在了诚国公夫人的身上。
说起来也只能是丢脸,堂堂诚国公府嫡女居然去给人家做妾。
一家堂姐妹,一个做了高高在上的洛王妃,一个做了长房少爷的妾室。
不少人家现在都太不愿意跟诚国公府来往,不管当初顾书萱是被清惠县主陷害也好,还是有什么苦衷也好,就算是大家同情她,那也是做妾。
妻妾大不同,两家往来的时候,自然是有忌讳的。
赵氏岂能感受不到大家异样的目光,紧咬着牙光,挺直脊梁,不肯让自己低头。
她心里也不是不后悔的,尤其是女儿小产之后,可是……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由放在手心里疼着的,自然不乐意她被人说三道四。
可是,终究是矮人一头。
瞧得出皇后故意冷落洛王妃,一时间也没人主动跟云染说话,云染倒也还乐得清闲。
等到前头开了宴,传旨太监来回禀之后,皇后自然带着大家去做已经备好酒席的偏殿入座。
皇后高坐其上,下头诸位夫人十人成席,很快就落座。
说了几句新年的喜庆话,就开了宴。上菜的宫人们如流水一般,云染端着笑容坐在那里,酒只是做个样子抿一抿,压根就没入口。桌上的菜也是夹了很少的,放在口中咀嚼很久才往下吞咽。
酒过三巡,云染将酒杯中的酒不动声色的倒在帕子上,收进袖袋里,任由宫人再给她斟满。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斟酒的宫人一不小心弄撒了酒盅,杯中酒都撒在了云染的衣衫上。
随着这宫人跪地请罪,一时间大殿里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视线都看向了云染的方向。
皇后的目光也望了过来,淡淡的说道:“还不带着洛王妃下去更衣。”
云染心里一顿,想起刚进宫时的情形,立时笑着说道:“不过是撒了一点在衣摆上,无碍的,不用如此大张旗鼓。”说到这里顿了顿,“索性冬日里衣裳厚实,多谢娘娘慈爱,臣妾怎么好给娘娘添麻烦,些许小事罢了。”
皇后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云染,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似是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么行?衣有污渍实为不雅,本宫这里别的不说,衣裳还是足够的。洛王妃就无需推辞,去吧。”
云染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不好再驳了皇后的颜面,只得说道:“臣妾谢谢娘娘厚爱。”说着眼睛就看向宣王妃,轻轻扯着她的袖子,说道:“请宣王妃姐姐陪我一同去吧,我有个不认路的习惯,若是走迷了路就不好了。”
宣王妃正要答应,却听到皇后说道:“本宫正好有些事情要问宣王妃,洛王妃又不是三岁稚童,这点小事何须人陪?”
云染正要开口周旋,却见定王妃站起身来,“娘娘莫怪,洛王妃年纪小,不如臣妾陪洛王妃走一遭。”
皇后轻叹口气,一副看着胡闹孩子的样子,挥挥手道:“那你就辛苦一趟吧。”
云染顿时被架了起来,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讲不出拒绝的话了,只对着定王妃浅浅一笑,“那就谢谢定王妃姐姐了。”
定王妃嘴角微勾,离开座位,道:“这就走吧。”
云染对着皇后屈膝行礼,这才转身往外走。
延平侯夫人有些担忧的看着云染的背影,却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韩阁老夫人眉头轻皱,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出了偏殿的门,定王妃走在前头,领路的宫人在前领路,云染跟在定王妃的身后,瞧着二人的身影,心里快速的想着脱身之策。
快步上前,跟在定王妃身边,云染眉眼依旧带着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徐徐说道:“定王世子现在可好些了?当初得了消息本想上门探望,但是一直没听说世子出宫,过年事多,这才耽搁了,定王妃姐姐莫怪。”
定王妃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云染的眼神带着几分怒意,“洛王妃何必假惺惺的。”
云染微微蹙眉,侧头看着定王妃,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放得越发的低了,加快语速说道:“定王妃姐姐似乎对我有些误会,你别忘了,妹妹膝下无子,不管是你们如何争,我们洛王府都不会插一脚的。定王妃姐姐爱子心切,可也不要被人利用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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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声音极低,完全不怕前头领路的宫女听到。
冬日风大,略有些尖厉,也有几分遮挡的因素。
云染拿出这句话只是为了试探定王妃,想要知道是不是定王妃误会了什么。
如果是误会,总有办法解决,可要是……故意设置阴谋,云染可就不会好说话了。
定王妃听了云染的话,侧过头看着她的脸带着几分讥讽,却意外地没有说什么话,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瞧着她这样子,云染心里叹口气,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只怕是对方真的是与别人达成协议对付自己。
换个角度来想,定王妃的儿子已经面有瑕疵,太子的位置铁定无缘。
要想在四家王府中还有一席之地,就只能另谋途径,为自己家增添分量。
所以,定王府跟皇后合作对付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皇后的厌恶跟阴谋已经越来越张狂,现在几乎到了毫不避忌的地步。
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没有了亲儿子,将来这江山又不是她儿子的,无需再去为颜面的事情委屈自己,自然是想怎么开心怎么来了。
帝后这对夫妻,还真是天生一对,都这么的不要脸。
来之前,云染就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为了怕司空穆晟在前面担心,这才没有告诉她皇后今日要算计她的事情。
不过,这也没什么。
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这个?
不就是看谁豁得出吗?
“洛王妃,请进。”宫人推开两扇门,笑着对她说道。
这是皇后后院偏僻的一处小院子,瞧着这厢房倒是收拾的很干净,还有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嗯,里头还烧了火盆。
这么个没人住的地方,居然还烧了火盆,云染看着心里就笑了。
皇后这是有多看不起她,这么大的破绽当她眼瞎吗?
“有劳。”云染笑着点点头,抬脚正要进去,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那宫人一愣,就忙说道:“洛王妃赶紧进去,奴婢这就去给您拿衣裳更换,前头还有宴会,不好一直拖延。”
不好拖延时间,你还带我来这个地方,不觉得有点远嘛。
“我对陌生的环境总有些不适应,想着请定王妃姐姐陪我一起进去。”云染面带忧色,又有几分害怕的样子。
美人眉尖轻轻一簇,水目含愁,饶是见惯后宫美人的宫人,也是看得一愣,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定王妃。
定王妃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看着顾云染这样子,自己不跟进去,她就不进去的样子,也怕今日的计划功亏一篑。
反正她进去很快就找机会出来,倒也无碍,于是就道:“我陪你进去,走吧。”
“定王妃姐姐真个好人。”云染顿时笑靥如花,美若三春的桃花。
定王妃下意识的蹙蹙眉,难怪洛王被她勾的魂都没了。
府里头进了两个姿容出色的侧妃,都没能挡住顾云染。
若是她是个男人,见了这样的美人只怕也是把持不住的。
就是她身为女人,瞧着她这般眉目含愁又乍然浅笑的模样,也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真是要人命。
云染进了屋子,闻着屋子里的气息,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上辈子在国公府的时候,有的时候喜欢自己制香,图个乐子打发时间。
不敢说对制香十分精通,也是略有些心得。
闻着屋子里碳盆里的气息,又想起自己倒了的酒杯里的酒,果然是两者相溶,只怕自己就要栽在这里了。
定王妃敢进来,不过是想着自己喝的酒无碍,不怕她自己受害。
那宫人托词要去取衣服,关上门就走了。
云染正好顺势在屋子里坐下来,就看着定王妃也在距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心里哂然一笑。
“定王妃姐姐瞧着气色有些不好,可是不舒服?”何止是气色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布这一场局,心里忐忑,定王妃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定王妃看了云染一眼,忽然开口问道:“现在能坐到洛王妃的位置,你是不是很开心?”
这话什么意思?
讽刺她这王妃的位置来路不正?
云染神态平和,面带笑容,像是压根没听出定王妃话里深意,笑着说道:“是,王爷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因缘,当时在东宫出事,我惶恐不安,惊惧不已,没想到王爷居然会下水救人。所以你看,生活总会带给你惊喜不是吗?”
定王妃就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看着云染的笑容,越发的心堵了。
这女人是不是耳朵有毛病,都听不出她的意思吗?
“我去看看人怎么还没来,洛王妃在这里稍坐。”定王妃瞧着洛王妃面如桃花,就以为是药效差不多了,找个借口往外走。
云染也跟着站起身来,“如此有劳定王妃姐姐,我送送你。”
云染起身快步走过去。
定王妃一愣,还没来得及拒绝,洛王妃就到了她的跟前,瞧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怎么地心中突然有种惊悚的感觉,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了一步。
“咦?定王妃姐姐脸色怎么这么白?看来你的身体真是有些不舒服,瞧这额头上都出汗了。”云染一脸关切的问道,说着就拿出帕子去给她擦汗。
定王妃下意识的就去拦阻,一巴掌挥开云染的手。
“啪”的一声,搭在了云染的手背上,力气用的极大,眨眼间云染的手背就红了起来。
云染眼眸微眯,突然出手,用帕子捂在了定王妃嘴巴上,一字一字的说道:“想来定王妃姐姐,一定很好奇杯中酒跟这碳中香是个什么滋味,我就成全你好了。”
刹那间,定王妃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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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妃听这话,身子微微一颤,都被唬的忘记推开云染的手。
等到回过神来,却觉得四肢无力,被云染轻轻一推,整个人就跌坐回了椅子上。
“哟,定王妃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像是一点力气没有的样子,我这就去给你请太医,你在这里好好的等我哦。”云染作势就要走。
定王妃想以后头的计划,整个人浑身一颤,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把抓住云染的袖子,“不能走。”
“定王妃姐姐,你这么喜欢我,不喜欢我走,可是我不能看着你这么难受不管啊。你放心,咱们姐妹情深,我一定会把太医给你找来的。只是这里距离太医院怕是有些距离,你得等我啊。”云染说着用力去推定王妃的手,做出坚决要走的姿态。
定王妃哪里敢松手,此时她浑身无力,抓着云染的手,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这个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洛王妃一定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这才将计就计,把自己给坑了。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很显然洛王妃根本就不是小白兔,这分明就是十分凶残的大灰狼。
她到底是怎么觉得对方好欺负的?
定王妃是绝对不能让洛王妃走的,她要是走了,只要想想皇后的吩咐,她就觉得心都凉了,自己后半辈子怕是全要毁了。
她要是出了事儿,她的孩子怎么办?
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定王妃这一刻是真的怕了,做了母亲的人,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她不怕死,却害怕因为自己的污名,连累孩子的声誉,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
“你想要什么?”定王妃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洛王妃合作。
云染瞧着定王妃终于上道了,蹲下身子笑米米的说道:“说起来我跟定王妃姐姐真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谋害我。不过这些都不要紧,眼下最紧要的是,想来定王妃姐姐不希望自己声誉有损,明儿个就成为整个京都的谈资吧?”
在酒里掺药,火种焚香,想来也就是那么点不入流的手段。
云染用脚趾头都知道,宫里这样的手段,可真是不少见。
她往昔作为国公府嫡女的时候,出门做客,总会听到不少皇家秘闻。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好些算计人的手段,也是听别人说过些的。
只是没有想到,今日会用到自己身上。
“是皇后娘娘允诺,只要我帮她对付你,就能让定王府更上一层。”定王妃口干舌燥,从心底深处生出几分燥意来,她就知道不太好了,看着云染有些哀求的说道:“先……给我一杯凉茶。”
云染也是嫁了人的人,瞧着定王妃这般模样,心里有数,却更加的恼怒。
只想着若是今日中招的是自己,到时候她有何颜面见司空穆晟?有何颜面见她爹?
留给自己的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她虽然恼怒,却也不会做到皇后那般丧心病狂,虽然定王妃是咎由自取,可是也不忍她最后落地那样的境地。
站起身来,端起桌子上一开始那宫人送来的茶,天冷这个时候已经凉透了。
一杯凉茶灌下肚,定王妃浑身一颤,总算是觉得清醒了几分,支撑着站起身来,看着云染说道:“得先离开这里,然后我再细细的告诉你。”
云染瞧着定王妃一定要离开,就知道后头肯定会有人来,而且一定是男人。
她想知道真相,也不想在这里成为别人的笼中鸟。披上氅衣,就扶着定王妃往外走,寒风一吹,定王妃就更加清醒几分,但是酡红的面颊,还是能看出几分不正常来。
云染把定王妃氅衣的风帽给她戴上,挡住了大半边脸,这样路上遇上人也能遮掩几分。
定王妃神色复杂的看了洛王妃一眼,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从这边走。”定王妃指了一条小路,“走这边,会与那边的人撞到一起。”
那边的人是谁,云染心知肚明。
扶着定王妃走了另一边,没走多久,定王妃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药效发作上来,脚软的几乎站不稳。
云染一个人架着她,实在是有些费劲,但是又不能这个时候扔下她,只能咬着牙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从皇后的宫殿到达太医院,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出了皇后宫殿的范围,云染这才松了口气,忙唤住了路过的一个小太监,轻声说道:“这位公公,定王妃身体有些不舒服,突发旧疾,还请帮个忙,把人送去太医院。”
那小太监只看服色就知道在宫里的地位不高,想要让他弄个软轿什么的压根不可能。
再者说了,在宫里只有嫔妃才能乘坐软轿。
那小太监一听是定王妃,当下也不敢推辞,就忙答应了,在另一边搀扶着定王妃,带着她往太医院走。
而这边,那宫女悄悄地领着人到了厢房的时候,只见里头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跟着她来的,身穿侍卫衣衫的男子,皱眉说道:“人呢?”
那宫人面带几分惊慌,说道:“不知道,赶紧找找。'
两人把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一遍,都没看到人影,那宫女脸白如纸,浑身颤抖,得赶紧禀报皇后娘娘。
怕是要出事儿了。
”你赶紧离开这里,别被人看到了。“那宫女说完,就加快脚步离开,往设宴的宫殿快步而去。
心里着急,事情没办好,那宫人脚都要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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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此时的心情十分的愉快,算计着时间,那边的事情应该差不多了。
只要递来消息,她就可以命人前去当场抓住。
到时候,“酒后失贞”的洛王妃,还能有什么结果?
司空穆晟作为一个男人,就算是对洛王妃有几分怜爱,也绝对不会喜欢,自己的妻子在别人身、下ghuan。
到时候,这对夫妻必然会分崩离析。
只要想想,皇后都觉得高兴得不行。
她的儿子看上的女人,既然她不识好歹,那就没必要留在这世上。
只要想起那回东宫发生的事情,皇后就对洛王妃恨得牙直痒痒。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边的大宫女面带凝重的走进来,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娘,人不见了。”
皇后神色一凛,“什么叫做人不见了?”
“本来是安排好的,谁知道回来之后不仅洛王妃不见了,定王妃也不见了……”
皇后听完事情的经过,脸都要绿了。
下头的人瞧着皇后神色不对,大家的说话声渐渐地都小了下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夫人目带担忧的看着云染的座位,现在人还没有回来,是不是……看了一眼皇后的方向,低下头轻叹一声。
纵然是做了首辅夫人,在皇后面前,她也只能低头听吩咐。
延平侯夫人心里也着急,但是偏偏不能做什么。
跟皇后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她身后可还有延平侯府一家子人呢。
现在也只能盼着云染赶紧回来,她也能安心几分。
宣王妃跟荆王妃垂着头相思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荆王妃目不斜视的模样,宣王妃半垂着的头微微蹙眉,总觉得今日要有大事情发生,心口跳得厉害。
洛王妃没回来,定王妃也没回来。
难道是真的出事儿了?
纵然是知道皇后不怀好意,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后总归不至于做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吧?
给洛王妃点难看也就差不多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才越发的不安起来。
只怕是事情比她想的要复杂的多。
皇后这个时候自然不能随意离开,就让自己身边的人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发走人,继续跟大殿里的人说话。
可是,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会儿皇后的神色明显不如之前,而且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个个眼中一把的八卦,却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就匆匆而来,福身对着皇后行礼,说道:“皇上有旨,请娘娘去太医院一趟。”
众人一惊,目光齐齐落在皇后的身上。
皇后也是一愣,“太医院?可是有什么事情?”好端端的去太医院做什么?
难道跟定王妃还有洛王妃有关系?
想到这里,皇后也不太明白,也不能去太医院啊。
“皇上并未说,只说让娘娘去太医院。”那大宫人心里也着急,可是她得了的消息就是这么多。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想着难不成洛王妃中了那样的药,还能去太医院求诊?
若这样的话,皇后目光带着几分厉色,纵然是没能达成之前的目的,也可以好好的利用一下。
看着大殿里的人,皇后笑着说道:“皇上有旨,本宫必然要走一趟,诸位夫人也跟着一起吧。”
多一个人见证洛王妃的丑样,皇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边皇后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太医院而去。
太医院这边才刚刚安定下来,院正大人满脸的汗珠,目带怒意,就道:“这药也下的太狠了,亏得来得及时,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
定王妃闻言,手指紧抓着身下的被褥,就问道:“会如何?”
太医摇摇头没说话,只看像定王,“王爷不用担心,药效已除,王妃无碍了。”
定王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看着自己的王妃这幅模样,有股子火憋在心里,却还要笑着给太医道谢。
云染站在院子里,身边是司空穆晟。
他紧紧地握着云染的手,云染的手指被攥的有些疼,她知道司空穆晟这是发怒了。
她把定王妃送到了太医院,就立刻找了完全不知事儿的小太监去前殿送信。
发生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在皇后的地盘上,云染怎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皇后要置她于死地,她自然是要礼尚往来。
那小太监只瞧着定王妃一副喘上上气儿来的样子,以为真的是洛王妃所言的旧疾犯了。
立刻就按照云染的话,去前殿给定王送信。
皇帝正在设宴,这么个小太监去送信,怎么会不引起别人的注目,如此一来,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定王不知道妻子发生什么事情,心里着急,告了个罪就往太医院跑。
皇帝也是微微蹙眉,还未说话,就看到洛王抬脚跟了上去,口里还喊着,“定王别着急,小心脚下。”脚步加快,一把扶住了差点被门槛绊倒的定王。
于是顺理成章的跟着去太医院,方才那小太监可是提到了他媳妇。
不管如何,他都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洛王这么跟着定王一走,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也带着人往太医院去看看。
到了太医院,云染自然会“栩栩如生”的,讲述了定王妃在皇后的宫殿发生的“意外”。
只是说这个意外的时候,云染留了几分善意,保全了定王妃颜面,但是却把皇后狠狠的拖下了水。
当着这么多朝中重臣的面,皇帝就算是想要偏袒,也不得不把皇后宣来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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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皇后身边的大宫人,立刻上前指着洛王妃怒道,“敢对娘娘不敬,洛王妃可知罪?”
云染看着她,毫不惊惧,缓缓的说道:“不知道臣妇错在哪里?可有一字不实?若是能说出哪句是谎话,臣妇立刻认罪。”
就因为是大实话,你才错了啊。
可是这话却不能这样说,那大宫人立刻哑了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不由的看向皇后。
皇后能感觉到这大殿里的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强忍着笑意,强压着怒火,看着洛王妃,“历来皇家赐婚比比皆是,老王妃乃是王爷生母,又有何不同?洛王妃砌词狡辩,无视皇家威仪,你可知罪?”
“臣妾不认罪!”云染挺直脊梁,“臣妾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不管是赐婚也好,还是进府也好,臣妾从不曾从中作梗,就连两位侧妃进府之后的一切事宜安排,都是臣妾亲力亲为。
臣妾自认为并没有趁机打压虐待,一切份例全都是按照侧妃置办。皇后娘娘让臣妇把二人送上王爷的*,臣妇真是有心无力,王爷的性子整个大晋无人不知。若是臣妇怎么摆布,王爷就怎么做,那就不是大晋的战神了。
若是,皇后娘娘因此责罚臣妾,臣妾冤,绝不认罪!臣妾作为洛王妃,并不曾作任何的鬼蜮伎俩,也不曾作任何阻挠王爷去见二人的事情,请皇后娘娘明察!”
云染字字句句如泣如诉,将自己摆在了万般委屈的地位。
其实,她也的确是委屈的,这话说的可不是假的。
司空穆晟这个人,真的不是任人摆布的人,若是的话,帝后岂会如此头疼?
这大殿里的人,自然是都看出了皇后故意为难洛王妃,皇家这一笔官司,针对洛王也是由来已久。
只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洛王妃态度,居然如此的坚定跟大胆!
皇后本意是想恶心恶心洛王妃,但是没想到现在下不来台的是她自己。
她还真的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就以这样的借口惩罚洛王妃,不然岂不是成为大家口中的笑柄?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宣王妃,忽然站了出来,笑着说道:“洛王妃虽然有些年轻气盛,不过这话倒是说的是真的。不过,你这性子也得改改,娘娘也是好意,有意指点你一番,你怎么还叫起真来了。”
说完又看向皇后娘娘笑的越发的和缓,柔声说道:“娘娘莫气,这孩子自幼失母,也没人细细教导她这后宅的事情,您语气严厉了些,这孩子一时没明白过来,也是怕您误会她,等臣妇好好说她就知道了。”
宣王妃这么一说,皇后总算是顺坡下来,淡淡的点点头,不再去理会洛王妃。
宣王妃就趁机把云染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她出了一手心的汗,就怕方才真的有个什么,简直要吓死个人。
云染对着宣王妃笑笑,感谢她的解围,低声说道:“等过几天暖和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姐姐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宣王妃知道云染的意思,这是想要谢谢她,就笑着答应下来,“好啊,蹭吃蹭喝这样的好事儿怎么能少了我呢。”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都要擦黑了,云染觉得十分的疲惫。
在内宫门口看大一直等候的秋禾,瞧见她就立刻迎了上来。
云染扶着她的手往外走,也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皇后虽然后头眉头再针对她,但是那种溢于言表的冷待,大家谁也不是瞎子,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一路出了宫,跟宣王妃她们告别之后,上了马车,司空穆晟还没有出来。
云染就想着等一等,秋禾却说道:“王爷说不用等,让您先回府,晚上皇上大约还会安排晚宴。”
“那就走吧。”云染闭上眼睛说道。
马车一路回了洛王府,云染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过后,摘了全身的披挂,这才觉得轻松了几分。
一直等到亥初司空穆晟才回来,云染靠在软枕上身上披了柔软的绒毯睡着了。
一进门就放轻了脚步,先去洗漱。
云染睡觉轻,听到动静就坐了起来,听着净房有动静,就知道司空穆晟回来了。
打了个哈欠瞪着他出来,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就看到司空穆晟出来了。
“不是说了,不让你等了,怎么睡在这里?”司空穆晟走过来皱眉说道。
每当他的眉毛拧在一起,都会给人一种要发怒的感觉。
云染才不怕他,伸手环住他的腰,低声说道:“你不回来,我也不放心啊,瞧着你这才安心了。困死了,这就去睡了。”
瞧着她真的松开她,还打了个哈欠,抬脚就往里走。
司空穆晟真是哭笑不得。
瞧着她真是困极了,也没闹她,拢上帐子,环着她闭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云染早早的就醒了,一转头没看到司空穆晟,不由得愣了一下。
忙坐起身来,掀起帐子,趿拉上鞋就往外走。
听到动静秋禾忙掀起帘子进来,“王妃?”
“王爷呢?”她明明记得他回来的,怎么没人?难道自己记错了?
“王爷一大早就去书房了,吩咐奴婢跟您说一声,一会儿救回来陪您用早膳。”
云染就猛地松了口气,“那洗漱吧。”
等到云染这边收拾妥当,司空穆晟也回来了,不过瞧着脸色很不好看。
云染已经吩咐人摆了早膳,瞧着他回来了,就跟他一起去了明堂坐下。
亲手给她成了碗粥,这才说道:“怎么了?瞧着你神色不好,可是有什么事情?”
“昨晚上薛定愕忽然离京。”
云染一愣,夹起的小笼包放在嘴边也忘了咬,她就道:“忽然走的,也就是没跟你知会一声?”
司空穆晟点点头,“这厮必然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找他算账,这才趁着我进宫之际,偷偷溜走了。”
云染一时有些拿不准,就问道:“那他能做什么?”
“比如说跟别人谈好了条件,顺手坑我一把。”司空穆晟嗤笑一声,眼眸微眯,杀气顿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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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薛定愕这个人是个没节操的,但是也没想到在这么没下限。
瞧着云染跟着皱眉,司空穆晟就道:“算了,让他折腾吧,也折腾不起多大的水花。我已经往边关送了信,会有人盯着他的,放心吧。”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的本事,但是薛定愕这个人也是有真本事的,就算是盯着,也未必能让他老实。
吃完一顿饭,司空穆晟就看着云染,“这些日子不用进宫了,你若是喜欢出去散散也随意。”
云染想着司空穆晟的意思,是让她随便出去做客吗?
笑了笑,看着他就说道:“倒是接了很多的帖子,到时候看着办吧。你有没有需要我去的地方?”
司空穆晟知道云染的意思,笑着摇摇头,“不用你费心劳力,只要你做喜欢的事情就好。只是这几日我怕是很忙,没时间一直陪着你,你自己找乐子打发。”
云染就笑了,“哪里有当家夫人没事就出去乱逛的,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两人说了会子话,司空穆晟就起身要走,云染送他出去。
虽然司空穆晟没有说,但是云染也知道,必然是因为薛定愕忽然离京的事情。
毕竟司空穆晟跟薛定愕交手多年,怕是知道了什么,需要暗中部署。
一连几日,司空穆晟都死早出晚归,云染都觉得他好似几日没回家一样。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等她醒了,他又已经走了,若不是看着身边的位置有人睡过,还真以为他彻夜不归呢。
这日,云染接到了韩慧初的帖子。
云染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
韩慧初只是约了她在雲茶轩见面,怕是有什么事情。
不然以她的性子,不会在年关这么忙的时候,请她出来喝茶。
云染按照时间到了雲茶轩的时候,果然就看到韩慧初连孩子都没带,看她进去,韩慧初对着她笑笑,吩咐人送新茶上来。
等到新茶上来,店里的伙计退下后,韩慧初这才对着云染说道:“匆匆叫你出来,是有件事情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
云染轻轻颔首,“我猜着你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这个时候约我出来,怕是有事儿,可是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是我,是你。”韩慧初道。
“我?我能有什么事情?”云染愣了一下,她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最近应该没什么事情。
韩慧初看着云染一脸莫名,就低声说道:“你进宫遇到刁难的事情,现在京都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皇后对你有偏见,你不知道那些人背后说得多难听。”
韩慧初只要想起这个,心里就气的牙直痒痒的。
她这几日忙着做客,去了不少的人家,自然也听了些闲言碎语。
有些人知道她跟云染交好,还故意在她面前说起,简直要把她气死。
洛王上交了大将军印之后,在这些妇人眼睛里,就跟个没有实权的人一样了,哪里还有以前的畏惧,说起云染的事情来,丝毫不留口德。
不就是因为皇后的作为吗?
“庞夫人跟乔夫人?”云染听完韩慧初的话,倒是不意外。“毕竟她们的女儿在洛王妃为妾,想要扶正,我自然是碍眼的那个,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算什么。”
“你怎么不放在心上呢?”韩慧初就有些着急了。
“我急也没用啊。”云染摊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瞧着她是真的急了,笑着说道:“这样的事情,我就算是挨个的跟人家解释,你觉得会有效果吗?”
韩慧初皱眉,当然不会。那些人,不过都是些拜高踩低的小人。
“你也知道不可能,那我为什么还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慧初,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说你退一步,别人也会退一步的。更多的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逼着你退十步。”云染轻声说道。
“那就这样算了不成?”
“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我还能拦着她们不说话吗?”晕染道。
“我总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庞夫人跟乔夫人这样四处说你的不好,倒像是……倒像是有预谋一样。”
云染轻轻蹙眉,“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件事情。大过年的,咱们说点开心的听说宋大人又有升官的迹象,真是恭喜啊。”
“八字没一撇呢,谁知道。”韩慧初轻声说道,但是脸上却涌出笑意来,“那就跟木头似的,戳一戳动一动,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我都懒得搭理他。”
想起宋伯暄的性子,云染就道:“你们成亲这么久,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宋大人不纳妾不抬通房,人人都说他怕岳家。可你见他什么时候因为被人说这样的话,而与你置气的?这样的男人才是胸有沟壑的大男子,你福气深着呢。”
“那我也比不上你,现在谁人不知道洛王待你如珍宝,那样的男子居然陪着你逛街,不知道酸倒了多少人的牙。”
两人彼此嘲笑一番,韩慧初中午还有个宴席,就匆匆告别了。
云染送她出去,又坐了一会儿,想着这里距离焦宝惠家不远,便索性去她那里坐坐。
焦宝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哪里也不能去,听到云染来了,开心的不得了。
表姐妹携手进了屋,焦宝惠一叠声的让人准备午饭,不许她走了。
云染原也没打算走,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聊了几句,焦宝惠就抱怨起娘家的事情来,叹口气说道:“非要闹着她娘家的兄弟跟着二哥去马场,我就不明白丁氏是不是傻了,她娘家分明是撺掇着她为娘家谋利,压根就没提她想,她居然还真的跟我大哥闹,也不怕把最后一点夫妻情分都折腾没了。”
“去马场?”云染瞬间抓住了关键点,不动声色的问道:“好端端的,丁家怎么会忽然提出要去马场?难道他们不知道那马场是王爷的,寻常人可进不去。”
“可不是,家里跟她说了,偏她跟疯魔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焦宝惠都要头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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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母亲的缘故,其实顾焦两家的来往并不频繁。
以至于云染在原主的记忆中,也很少有有关于焦家的印记。
此时,她也听出几分不对劲来。
做了别人的家媳妇,只有低头的份儿,便是穆沁岚嫁给了司空焱,在谭氏面前也得乖巧,就算是耍什么手段,也只敢暗中进行。
当然,谭氏就算是知道了,大多时候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对婆媳互相妥协,一个顾了当婆婆的颜面,一个稳住了做儿媳的好名声。
可见,就算是穆沁岚也不敢做明目张胆忤逆婆婆的事情。
那么这个丁氏,又是有什么底气敢这样做呢?
焦家对她一直很宽容。
这也是云染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以前不问,毕竟是两家才慢慢的活动起来,实在是不合适。
但是到了现在,她却不得不问一句了。
“表姐,大表嫂闹成这样,舅母怎么也不管一管?”
听着云染的话,焦宝惠捂着额头叹口气,欲言又止。
“若是不方便说,不说也可。”云染轻声说道,谁家没有个秘密的,她倒也不生气。
“不是不能说,而是这事儿真是……”焦宝惠叹口气,就看着云染说道:“我们家跟丁家的婚事之所以定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染还真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丁家的身份地位是不及焦家。
都说低头嫁女,高门娶媳。
云染就看着焦宝惠,只听她说道:“当年我大哥曾经落水,是被丁家的二子给救的,结果那丁二公子自己却没上来。”
这是救命之恩!
云染恍然大悟,耳边又传来焦宝惠的话,“出了这样的事情,承了丁家的恩惠,我爹娘一直觉得对不住丁家,后来就上门求娶了丁家女为长媳。”
这算是补偿,哪一家的长媳也是地位不同的。
“可是大嫂这个人的性子,实在是令人有些不喜,想必你跟她接触过,也能明白一二。成亲没多久,就跟我大哥闹不和,闹得次数多了,以至于我大哥都躲着她。”
难怪大表哥整日的呆在衙门,云染蹙眉,“好好地日子不过,她要闹什么?”
“竟为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折腾,我们这样的人家,哪个公子身边没有服侍的婢女的。我大哥身边曾有个自由的服侍的,情分不同,我娘原也说过玩笑话,若是将来进门的长媳同意,就要收了她给大哥做妾室。”
云染沉默了下,这一点她倒不好表达意见,反正要是司空穆晟身边有这么个婢女,她一定会不开心的。
“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大嫂进门后后来不知道怎么知道这事儿,竟然寻了个理由,把人活活打死了。”
云染:……
真是凶残,一点都看出来,温温柔柔的大表嫂,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句曾经的玩笑话,却要了一条人命,我大哥为这个跟大嫂闹了起来。可是,丁家却闹上门来,一口一个救命之恩的压着,我们一家子都不得不把这口气吞下去。”
焦家身上绑着丁二公子的性命,这是事实。
“自那回后,我大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一心扑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你也知道他就是喜欢那些砖砖瓦瓦的,偏偏大嫂一门心思的想要大哥出人头地,两人越发的说不到一起去,这几年更是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云染好久没说话,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好一会儿,看着焦宝惠愁的不得了,这才开口说道:“那怎么忽然之间,丁氏就要闹着让她娘家的兄弟跟着二表哥去马场?”
“谁知道她抽什么风,回了一趟娘家,回来就开始闹。不过,这事儿因为牵着你,我爹娘这回咬着牙没松口。”焦宝惠也有些愧疚的看了云染一眼。
云染却是摇摇头,一本正经的看着焦宝惠,“表姐,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古怪吗?”
“什么?哪里古怪?”焦宝惠一脸的茫然。
云染看着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必然是想不到这里头的厉害。
想想也是,焦家这样的人家,虽然比下有余,但是到底是没有到达一个高位,也没有人会教导焦宝惠一个闺阁的女儿,能对这些事情有更深刻的认识。
再加上她嫁的人家也很简单,更是无需想这些。
以至于现在丁氏闹出这些事情来,焦宝惠也只是认为丁家认为她当上了洛王妃,想要为自家谋点好处而已。
云染想了想,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能让焦家因为丁家惹怒了司空穆晟。要知道,边关马场事关重大,怎么能混进去这样的人,谁知道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在知道了丁家行事的作风后,云染更加小心了。
没人指点焦宝惠,那只能她来了。大舅母大概也想不到这些,只认为是儿媳折腾呢。
“表姐,王爷手中的边关马场,不仅是个马场而已,而是承载了送往边关所有马匹的安全性,这个十分的重要。”
焦宝惠还是没听明白,这跟丁氏有什么关系啊?
“丁家以前怎么不折腾着往马场送人,现在却闹腾起来?”
“这不死年关二哥风光回来,肯定是丁氏回家说了什么,被人惦记上了。”
“也许有这个关系,但是京都这么多人想要搭上王爷马场这条线,却没人能成功,这事儿当初送二表哥去马场的事情,我想丁氏应该是听了些消息的。”
焦宝惠点点头,她也知道的,所以他们家都挺感激云染。
想到这里,焦宝惠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看着云染,惊愕的说不上话来,“云染,你……你是说……怀疑有人背后暗中怂恿丁家跟我们家闹,逼着我们开口让你松口求王爷往里塞人?”
总算是想明白了,云染点点头,“我的确是这么怀疑的,表姐,这事儿你知道就好,暗中给舅母通个气儿,但是不要声张,我会让人去查的。”
焦宝惠的心头跳的厉害,脸色也白中透着青,若是这是真的,丁家这是要害死他们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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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宝惠恨不能把丁氏给生吞活剥了,用过饭把云染送走之后,就让人套了车,披了大氅就要坐车回娘家。
恰好梁英韶回来了,瞧着焦宝惠气呼呼的往外走,连忙过去拦住她,“你这是怎么了?”瞧着气狠了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惴惴,自己最近没惹她生气啊。
自打她怀孕之后,脾气就有些收不住,隔三差四的总是莫名其妙的发火,他去衙门也是担心的不行。
瞧着梁英韶,焦宝惠就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说了,娘家的破事儿,连累的她在夫君面前没脸。
不说,那自己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更憋得慌。
瞧着焦宝惠脸色越来越黑,梁英韶二话不说,先拥着人往回走,低声说道:“我挂着你,从衙门里急急赶回来,这会儿肚子里空空,可饿死我了。”
焦宝惠就顾不上生气了,一叠声的让人吩咐厨房开火做饭。
自己被梁英韶带回了屋,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确实有些疲惫,不免埋怨道:“午饭怎么不吃?你先换身衣裳,一会儿厨房就得了。”
梁英韶心里松口气,他就知道宝惠瞧着凶巴巴的,对他却是没的说,笑着进了里间换衣裳。
很快的换了一身浅色的家常直裰,就赶紧出来了,坐在焦宝惠身边,脸上带着如春风般的笑容。
梁英韶虽然不是很英俊,但是却很是有些读书人的韵味,一张白净的面容,再配上这柔和的笑容,当真是如玉般的温润。
焦宝惠剩下的火气,也慢慢地散了。
靠着梁英韶,握着他的手,低头不语。
梁英韶也不催她,就这么环着她,让她自己慢慢想。
这个时候吗,厨房那边就送来了饭菜。
很简单的一碗牛肉汤面,炒了两个小菜,还送来一个小小的什锦砂锅,冒着热腾腾的热气,一下子勾起了人的食欲。
焦宝惠中午吃得多,就看这梁英韶吃饭。
这人吃饭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偶尔会抬起头看她一眼,就让她有些不自在的红了脸。
等到梁英韶吃晚饭,焦宝惠的心情也彻底的平复下来了。
他总是有这种本事,不慌不忙的,就能让她平静下来。
焦宝惠想了想,还是把今日的事情简单的跟梁英韶说了说,有些不安的问他,“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焦家被丁家坑死。我真是恨不能把丁氏揍一顿,可是想起丁二公子。”说到这里叹口气,一脸的纠结。
梁英韶目光清正的看着自己妻子,“就算是有救命之恩,当初岳父岳母让丁家女做了长子长媳,这么多年对丁家一直照顾有加,多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话是这样说,到底是一条人命。”焦宝惠幽幽的叹口气。
“你们只觉得对不住丁家,可是你们看看大舅兄这么些年过得什么日子?整日的蹲在工部显示没家一样,我倒觉得是岳父岳母太宽容,那丁家反而得寸进尺,越发的不知所谓。”
“那这件事情你说怎么办?”焦宝惠抓着梁英韶的手问道,听着他头脑清明的分析,越发觉得他一定有主意。
自打进了翰林院之后,她就觉得他跟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令人依赖了。
“这事儿你先别急,洛王妃说得对,你先偷偷地跟岳母通个气儿,让她一定不能松口。我这边也想办法查一查丁家那边,若是真的有什么,必然会留下痕迹,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你们才好出手辖制。”
空口白牙的,那丁氏一定不认账,还能倒打一耙。
“那你能查到丁家那边的事情吗?”他一个小小的翰林,怎么能有这样的手段,这样安慰自己,背后却不知道要去求多少人。
心里想着焦宝惠就有些愧疚起来,靠着他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不能?我爹虽然是个知府,但是在京都也是有些人脉的,别担心。今日晚了,明儿个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焦宝惠能说不好吗?
看着她答应下来,梁英韶也松口气。
就怕她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合宜的事情来,反而伤了自己。
“你休息会儿,我先出门去办点事情,晚上回来陪你用饭。”
焦宝惠知道他出去肯定是为了丁家的事情,就起身说道:“若是不行,你也别着急,云染那边也会查的。”
“洛王妃纵然会查,可是咱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尽力,不能一直给洛王妃添麻烦。”
听着梁英韶说自己的事情,焦宝惠就抿着唇笑了,亲手给他系上大氅,“那你路上慢些,早点回来。”
梁英韶扶着焦宝惠坐下,“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我自去就是,你在屋子里好好地休息。”
焦宝惠点头,梁英韶就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梁家,梁英韶皱着眉头,想了想就直接往宋伯暄的府上而去。
宋伯暄见到梁英韶的时候吃了一惊,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梁英韶跟王爷有姻亲关系,而且还是王妃舅家那边,十分亲近。
而且,梁英韶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有了这段关系,没多久就站到了王爷这边,暗中在翰林院替王爷做事。
很少见他这样直接上门的,想来是有什么急事儿。
在书房里相对坐下,梁英韶定了定神,这才笑着说道:“这个时候打扰宋大人,还请莫怪。”
“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梁大人有话直说就是。”宋伯暄对梁英韶还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的。
梁英韶眉峰微蹙,看着宋伯暄说道:“的确是有件事情想要拜托宋大人帮忙,想请宋大人替我查一户人家。”
“哦?”宋伯暄摸着下巴,看着梁英韶就道:“不知道是哪户人家?”
“丁家。”
“哪个丁家?”姓丁的可多了。
“我大舅兄的岳家。”
宋伯暄:……
对上宋伯暄意外的神色,梁英韶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不疾不徐的说了一句,“丁家有意往马场塞人,正闹腾呢。”
宋伯暄脑筋一转,脸色就微微一凛,不可置信的看着梁英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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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英韶轻轻地松了口气,知道宋伯暄想明白了。
宋伯暄背着手在屋子里转圈,脑子里不停地转过好些的念头,夜色慢慢地浸染下来,屋子里没点灯,两人的神色在夜色中有些狰狞。
“没想到啊,转了一圈,居然是从这里下手了。难怪,难怪我一直想不明白。”宋伯暄猛地停下来,对着梁英韶说道:“你跟我走,去见一个人。”
梁英韶就起身跟上宋伯暄,“宋大人带我去见谁?”
“董先生。”
梁英韶的脚步就是一顿,对于董先生他是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未能有机会一见。
这位可是王爷最信重的幕僚,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很高。
梁英韶没有想到,第一次见董先生,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时间心里不免有些兴奋起来,虽然说他替王爷做事。但是并没有进入到王爷身边的圈子里,一直在外油走。
没想到自己一直寻找的机会,居然这样就来了。
梁英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洛王这个人他一直很钦佩,大晋的战神。
两人之间有了这个姻亲,虽然拐了弯,但是到底是绑在了一起,现在终于有种靠近的感觉了。
云染并不知道这后头的事情,回了王府之后,一直到天黑司空穆晟才回来,她就说了让他查一查丁家的事情。
司空穆晟脱了大氅扔给婢女,进了内室换了衣裳出来,这才说道:“我已经知道了。”
云染颇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司空穆晟的眼睛看着云染,“你那个表姐,倒是嫁了个好夫婿。”
云染一想就明白了,“是表姐夫见你了?”
“那倒没有,他去见了宋伯暄,宋伯暄又带他去找了董先生,我才知道的。”
云染闻言就笑了,轻轻颔首,“倒是个会办事儿的。”
“那也不及你,若不是你指点,只怕他们都还不知道。”说到这里司空穆晟的神色就变得犀利起来,“我就说最近怎么都老实起来,原来是要从这里下手,果真是出人意料呢。”
云染就笑着说道:“那你知道就行了,等你这边有了结果,就让宋大人知会表姐夫。想来他能从表姐口中知道这件事情,就会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
云染其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表姐夫,完全不是表姐口中的书呆子,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是个有手段的人。
“嗯,的确是个聪明人。”
听着司空穆晟口中的欣赏,云染就知道这个表姐夫是入了司空穆晟的眼了,只要他不出错,将来的前程也算是有了。
这样也好,梁英韶只要靠着洛王府,就不敢对表姐不好。
穆逸从顾府回来,就直接来了正院,正赶上晚饭。
一家三口吃了顿团圆饭,司空穆晟就提着儿子去考校了。
云染笑着看着穆逸低头耷脑的跟着他爹出去了,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可是她也知道,司空穆晟这样是为了穆逸好。
将来司空穆晟真的做到了那个位置上,穆逸的位置无疑是最尴尬的,要是穆逸能凭自己的本事站住脚,那无疑是最好的。
当然要是不行,司空穆晟肯定也不会忽略这个儿子,只是到时候,只怕他总是要受些委屈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云染拿过簸箩做针线,缝了几针,就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定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定王妃出了这样的事情,定王府越是没动静,才越令人怀疑。
还有忽然失踪的薛定愕,想起这个人,云染就额角的青筋直跳。
连夜离开,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司空穆晟寥寥数语,云染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司空穆晟这个人,从来都不会信口胡说,所以没有证据的时候,不会在自己面前说什么。
但是,云染也没想到,事情会查出来这么快,不过几日的功夫而已。
怂恿丁家闹的人,居然会是肃郡王暗中指使。
这个转折,让云染一时间没能转过弯来。
“为什么会是他?”
“为什么不是他?”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一时间反而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皇上早就想插手边关马场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估计可能是焦砚声去了马场的事情,这才让肃郡王暗中查起来,没想到焦家对丁家有愧,这才利用丁家下手。”
肃郡王以前一直是替太子办事,后来太子没了,就又替皇帝跑腿。
若是这样,其实也说得通。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染问道,这件事反而有些棘手了。
“我已经让人给梁英韶送信,就看焦家那边怎么处理。若是能压得住丁家那就算了,若是不能就只能按照我的方式来。”
听着司空穆晟云淡风轻的话,却从平静的表面下嗅出了几分杀气。
云染知道,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丁家要是识趣,还能保住荣华跟性命,若是不能,不管哪个去马场,只怕都是有来无回。
“在这之前,还得把我舅舅家摘出来。”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不要丁家又死了人,还要怪在焦家,这辈子就没完了。
“放心,梁英韶知道怎么做,这是个聪明人,不会让焦家吃亏。估摸着,他反而会趁这个机会,让焦家彻底从丁家这个泥潭里拔出来。”
云染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司空穆晟,没想到他对梁英韶的评价还挺高,不由的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人如何?”
她对梁英韶的印象都来自于表姐,所以想要知道这个人可不可靠。
听得出云染话里的担心,司空穆晟笑着看着她,“只要你我好好的,你表姐自然安然无恙。”说到这里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瞧着梁英韶对你表姐不似虚心假意,你放心好了。”
云染这才松口气,司空穆晟看人还是很准的。
到底是青梅竹马,自幼的情分不可能是假的。
云染这边还有些好奇梁英韶会怎么做,没过几日,就得到了消息,简直要为梁英韶的战绩鼓掌。
这也太凶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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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梁英韶从洛王这边拿到了具体的人证物证,又准备了三天,确定无误这才下手。
云染惊愕的看着司空穆晟,“他真的这样做了?”
司空穆晟给云染续了杯茶,笑着颔首,“他给丁氏两个选择,第一焦家不会管这件事情,毕竟焦家跟王府没有直接的关系,勉强算的上姻亲,那也是因为你。所以,焦家不可能为了丁家,将你送进危难之地。”
云染颔首,梁英韶挺会说话,其实她为焦家做点事情,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在外人看来却不是这样,毕竟她这个洛王妃是捡来的,就算是现在洛王待她好,也未必会因为她替娘家的事情出出行方便。
要是因此,让她被洛王厌恶,反而是得不偿失。
家族之间衡量利益,牺牲哪个,保留哪个,必然是看谁的分量重,不用怀疑,云染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第二,焦家会为了丁家的事情求你帮忙,但是搭上这么大的风险,丁家必然要有付出。”
云染的眼睛就亮了,看着司空穆晟催促道:“这个梁英韶还真是会说话,他给丁家提了什么条件?”
说到这里司空穆晟也微微一笑,“提了两个条件,第一当初丁二公子的事情,焦家娶了丁家女为长媳,这么多年又一直扶持帮助丁家,恩情早已经还完。相反,丁家女进门以来,膝下无所出却又不许夫君纳妾开枝散叶,早已经犯了七出之规。若不是焦家惦记着当初的恩情,一纸休书早该扔给她了。”
这话说的真狠!
“所以,要焦家出手第一个条件,要么丁氏同意纳妾为焦家绵延子嗣,要么用一纸休书换丁家公子去马场的前程。”
这句更狠,是要丁家从女儿跟儿子中选一个!
“第二个条件,焦家言明边关十分凶险,就算是焦二公子去了边关也是市场会遇到危险。嗯,焦砚声胳膊上一道贯穿的箭伤可以作证。所以,要是去可以,但是焦家只同意去王府求情,去无法保证丁家儿子的安全,要丁家务必要想清楚,写下承诺书。”
“那后来呢?”云染这会儿觉得梁英韶简直就是第二个宋伯暄啊,只是可惜上辈子没怎么听说梁英韶的大名。
想来是,上辈子自己也没嫁给司空穆晟,大约是搭不上洛王这条线,不知道在哪条船上翻了。
不然,这样的人才怎么能默默无闻呢?
“丁家自然不愿意,丁氏更是又哭又闹。你舅舅舅母头疼不已,念着恩情不好太狠,梁英韶却是直接说道,一个铜板都舍不得,就想搬座金山来,丁家真是想得美!
边关什么地方,那是说打仗就打仗,说丢命就丢命的地方,丁家要去赚银子只管去,焦家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上,自然就更顾不上别人的儿子了。
怕死?可以不去,没人逼着你去。”
云染听的津津有味,“那后来丁家怎么选的?”
马场之所以被人觊觎,就是因为会赚钱啊,赚大钱啊。
丁家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家,只怕是不肯舍弃,如此一来,就必须答应大表哥纳妾,以及丁家自己保护自己儿子安全的事情。
“自然是要去。”司空穆晟倒是毫不意外,有些人为了银子自己的性命都能舍,何况不是自己的?
“那丁氏也答应了?”云染问道,若是这样的话,那丁氏也真是一心为了娘家,连她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某种程度上也是令人佩服啊。
“她?她自然是不愿意的。焦家这边有梁英韶在,丁氏得不了好处,就回娘家去劝说,结果娘家反而说她反正生不出来,纳个妾又算什么大事儿,谁家的爷们不是三妻四妾的,竟是埋怨自己女儿生不出孩子来,如今反倒连累娘家没脸。”
云染:……
为了银子,这丁家也真是奇葩。
“那后来呢?”云染又问道。
“梁英韶见丁家答应了,就又说道,实在是信不过丁氏,既然要为焦家开枝散叶,孩子的生母必然不能地位太低,将来令孩子抬不起头来,所以焦家是要纳妾,但是是贵妾。”
贵妾那是不能随意打卖的,一般的妾室,要是惹得主母不高兴,拿了卖身契就能直接发卖了,在府里也没有颜面,要打要骂也是寻常。可是贵妾不同,那是正经纳进门的妾室,是要好好待人家的。
梁英韶特意说纳贵妾,只怕就是为了牵制丁氏。以丁氏的性子,难保不会妾室生下孩子,就被她发卖了。
云染听完这一切,看着司空穆晟,“这个梁英韶在翰林院实在是太屈才了,这种人就应该放到六部三司去,简直是能大杀四方的人才啊。”
司空穆晟浅浅一笑,“不着急,让他在翰林院跟那些书呆子磨磨性子,总有放他出来的时候。”
年轻气盛虽然好,但是现在让他出来太打眼,引起皇帝的注意就糟糕了。
云染就笑了,“我就随口一说,我是真觉得这个表姐夫真是看不出来啊,我一直听表姐说他,以为是个文弱书生呢。”
“岳父大人也是书生,可是满朝上下谁敢直接针对他?”司空穆晟道。
“那怎么一样?”云染到,她爹的脾气不好那是有名的。“那丁家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嗯,既然非要送自己儿子去边关,生死就由命吧。就算是我什么都不做,也够他受的,那种地方可不是那种人能活下来的地方。”司空穆晟语带鄙夷。
云染叹口气,丁家这回可真是坑死自己了。
焦家纳贵妾的事情,很快就送了帖子到云染手里。
云染看着亲自来送帖子的舅母,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说道:“舅母放心,我人虽然不能去,但是礼是一定到的。”
舅母是想让自己给这个妾室些颜面,也是警告丁氏,这名贵妾是在洛王妃跟前挂上号的,让她不敢轻易下黑手。
哎,走到这一步,也真是无可奈何。
“这次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我来还有件事情跟你说。”大舅母面带憔悴,没有几分喜气,一脸的愁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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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对舅母的感觉十分好,自从在京都见面之后,对她的疼爱都是真心的。
“您说,我听着呢。”云染笑着开口。
焦太太轻叹口气,“宝惠都跟我说了,这次的事情多亏王爷帮忙,我是想问问会不会牵累你?”
看着舅母担心的样子,云染心头一暖,轻声说道:“瞧您说的,我跟王爷是夫妻,这点事情算什么。您别往心里去,丁家那样的人家,不如趁现在讲清楚了,不然如跗骨之蚁,实在是令人心寒。”
“我哪里不知道,只是想起丁二公子,心里难免有愧。只是这么多年了,救命之恩也该还够了。若是只是让我们家帮忙就算了,怎么也能转圜一二,但是没想到他们算计到你头上,你舅舅知道后,当天晚上就发了好大的火。”
云染想起舅舅的性子,能跟她爹爹杠上那么多年不后退,其实是个性子烈的。这些年来,因为丁二公子的事情,一直对丁家忍让,其实对他来讲,也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就算是救命之恩,也是经不起这么多年的消耗的。
“您跟舅舅说千万不要生气,保重好自己,我这里一切都好。”
焦太太面带郁色点点头,最后捏着帕子还是说了一句,“你舅舅是要我来问问,他想跟着砚声去马场,不知道可不可行?”
云染不由一愣,看着舅母,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舅母,边关清苦,舅舅年纪大了,就不要去折腾了。二堂兄去他都没跟着去,凭什么焦家的人去,舅舅就要跟着去?”
焦太太自然也不希望丈夫去,但是奈何丈夫那个脾气,她叹口气,“你舅舅啊一辈子重情重义……”
“那就更不能去了。”云染斩钉截铁的说道,“舅母,你想想若是舅舅去了,那丁家的人必然会缠着舅舅。马场就在关口,十分危险,北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那种时候……”
焦太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若是真的有那种那时候,她丈夫一定会护着丁家儿子安全,自己儿子不仅顾不上,只怕他自己的命都顾不上。
捏着帕子的手一下子收紧,“可我拦不住他。”
知道舅母的为难之处,云染就道:“这事儿您别管了,表姐夫会有办法劝服舅舅的,实在是不行,我让王爷出面。”
“这……这怎么行?王爷那么忙,还是不要惊动他的好。”焦太太连忙说道,就怕外甥女惹了王爷不喜。“那我还是跟宝惠说一声,让英韶去劝劝。”
“我跟表姐说吧,舅母只管放心就是。”
看着云染如此干脆利落的样子,焦太太心里也轻松了几分,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到底是给你添麻烦了。”
“您要是非这样说,我可是伤心了。”云染笑着说道。
焦太太也没久坐,家里还一摊子事儿,就起身告辞。
云染亲自将舅母送出去,回来后就给焦宝惠修书一封,让人送了过去。
焦宝惠收到信后,立刻就给梁英韶说了,当天晚上梁英韶就去见岳父了。
等到第二天,焦太太就发现丈夫再也不提去马场的事情,心口的大石这才落了下来。
焦砚堂是个很随性的人,对什么都看得很淡,纳妾的前一晚上,焦宝惠特意让丈夫把哥哥请了去,兄妹二人说了说话。
数年夫妻一场,到了最后却走到这一步,他心里也不好受,拉着梁英韶喝起了酒。酒醉之后,直书胸怀,将这些年被在心里的话,慢慢的都倒了出来。
焦宝惠听的眼眶泛红,梁英韶就觉得这个大舅兄实在是……有点傻。
不过,岳家的人都这样重情重义,也才是他敬重的地方。
他这个人性子凉薄,因着跟宝惠两厢情愿,焦家的人待他这么些年如半子,有的时候他看着岳父都要比自己亲爹还要亲近几分。
所以,这次的事情,宝惠让他去管,他才会这么费尽心思,直接断了丁家的后路。
“你也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自己不惜福,总要为焦家的香火想想。”梁英韶劝道。
“就是,那丁氏这么多年在家里作威作福,也够了,你还能因着她断了焦家的子嗣不成?大哥!”焦宝惠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焦砚堂抬起头看着妹妹,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急。”
“那你什么意思嘛。”
“我……是想着……”
“你不就是想怕那丁氏日后吃亏吗?以她的性子,吃亏的只怕是别人,你忘了你身边的丫头怎么没得了?”
焦砚堂就不说话了。
等到把大哥送回家,梁英韶回来之后,她就拉着吐苦水,“你说我哥这性子就是见不得人受苦,要是那丁氏以后做妖可怎么办?”
“不用担心,这次给大舅兄挑选的贵妾是个厉害的,绝对不会吃亏的。”梁英韶轻声说道哄着妻子。
“是吗?那你说说。”
“给舅兄寻得这门贵妾,可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她爹原是个秀才,后来双亲相继过世家里生计艰难些,为了弟弟这才一直没出嫁,耽搁到今成了老姑娘,不然哪里会委身人做妾。”
焦宝惠的眼前一亮,能一个姑娘家撑着一个门户过日子的,那都是心性坚韧的,而且只怕是也有些手段,不然一个姑娘家护着幼弟,还能保住自己,这可不容易。
瞧了一眼梁英韶,“倒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梁英韶连忙作揖讨饶,“这不是想着,要是找个性子弱的进门,怕是经不起磋磨,要是没几个月人就没了,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话。”
“这样也好,让那丁氏也知道知道厉害。”焦宝惠实在是厌烦透了丁氏拿着焦家当冤大头的日子。
“会好起来的,天不早了,睡吧。”梁英韶看看妻子的肚子,又看看她疲惫的神色,这些日子要是辛苦了。
夫妻二人安歇之后,焦宝惠迷迷糊糊间睡着了。梁英韶才有了睡意,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急声说道:“少爷,前头书房的小厮在二院敲门,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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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英韶闻言就悄悄起身,看着妻子睡的香,给她掖掖被角落下帐子,这才穿上外衣,披了大氅快步走了出去。出了门,还吩咐丫头进来守夜。
一路走到二门,果然就看到自己的小厮等在那里,一看到他立刻应了上来,弯腰行礼,“少爷。”
“去前头说。”梁英韶大步往前走。
那小厮连忙跟上,一路进了书房,这才开口说道:“少爷让人一直盯着庞大学士,终于有了消息。”
“哦?”梁英韶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庞一统跟姑父顾钧和一直不和,姑父这个人目下无尘,又不屑阴谋手段。
他既然承了洛王的恩惠,就少不得要在翰林院替姑父多费心。
更何况,就是没这层姻亲关系,做好这件事情,在王爷面前也能得几分好。
想到这里,梁英韶就不免想起焦宝惠时常说他,你这个人满身都是心眼,跟你说话忒累了。
其实,他在她身上,最是没用过心机的。
她牵挂的亲人,他也会替她照看。
小厮看着少爷的神色,立刻接着说道:“今晚上都要宵禁了,庞大学士家忽然出了一顶小轿,奇怪的是不是从正门出的,而是从小门鬼鬼祟祟的,咱们的人就跟了上去。一路跟去了肃郡王府,后来就在那里猫着等,一直到宵禁之后,庞大学士这才出了肃郡王府。
庞大学士前脚离开,咱们的人就发现肃郡王府又出了个人,一身玄衣,行色匆匆,盯梢的人就分开两路,一路跟着大学士,一路跟着另一人,却发现那人直接去了城门,拿出令牌直接出城去了。”
梁英韶闻言蹙眉,京都命令规定宵禁之后,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走动,否则被兵马司的人遇到,直接抓起来入狱。
庞一统宵禁之后无所顾忌,这是有所依仗还是?
还有那个拿着令牌出了城门的人,哪里来的令牌?半夜出城,能让城门放行的人,手中的令牌要么是五军都督直接发放,要么就是当今圣上所赐。
否则,任何人也出不了城门。
这人从肃郡王府出来,庞一统又去了肃郡王府,那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梁英韶只是个文官,城门那边他是一点也没办法的,但是事情诡异,当下就修书一封,立刻让人送去了洛王府。
司空穆晟正在后院歇息,董传章长夜漫漫正在独酌,接了梁英韶的信,看着上头并没有写王爷亲启的字样,想了想就打了开来。
看完信,董传章立刻起身,换来了费氏兄弟,紧跟着费南亲自带了人消失在夜色中。
费南是兄弟四人中的老大,他一走,费北就看着董传章问道:“先生,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董传章摇摇头,“不好说,不过现在庞家既然跟肃郡王走到了一起,那人的身份只怕是被北边有关系,抓住了更好,若是抓不住只能另想法子了。”
董传章自从上回王爷吩咐他紧盯肃郡王府之后,就一直没有懈怠。
但是,这次在肃郡王府盯梢的人,居然没有发现这件事,反而是梁英韶的人发现了。
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费北,咱们在肃郡王府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费北看了董传章一眼,这才说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董传章点头,“尽快查清,务必要小心,只怕是……”
“先生在担心什么?”
“就怕肃郡王已经知道咱们的暗哨,怕是使了暗度陈仓之策。”
费北:……
第二日清晨,云染醒的比较早,转头看到司空穆晟还没醒,难得有这样的时候,就忍不住的侧目去看他。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穆晟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将云染偷窥的眼神抓个正着。
云染:……
司空穆晟轻轻一笑,云染的脸更红了。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尴尬的。
正想转过头去,司空穆晟却是长臂一伸,将她拥到胸前,“在想什么?”
“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外等候的婢女们,一大早就听到王爷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个个垂手侍立,神色却轻松了几分。
王爷心情好,她们伺候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还没吃早饭,董传章那边就派人来请司空穆晟,云染只好放人,打发他离开。
亏得还有穆逸陪着她用早饭,不过小家伙显然是跟顾繁约好了,用完早膳也挥挥手,开心的溜了。
云染吃完早饭一时没事,索性就披了大氅去园子里转转,不想却遇到了乔锦璋。
说起来,二人也有好些时候没见了。
“见过王妃。”
“无须多礼。”
乔锦璋站起身,盈盈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王妃,那墙角有早开的迎春花,妾身瞧了好久,倒是喜欢的紧。”
云染就看向那边假山角落里种的一丛丛的迎春花,顺着假山攀爬,黄色的小花朵在寒风中绽放,相继盛开,成为这早春的一抹亮色。
“若是喜欢,在你院子里重一些就是。”云染就道。
“重在院子里,就失了些韵味,倒不如开在这里,倒也自在。”
听着乔锦璋话中有话,云染就笑了,“去前面亭子里坐坐,乔姑娘可有空闲?”
“当然。”
二人穿过长廊,看着园子里假山林立,在亭子里坐了下来。
后头跟着的丫头,很快就有人奉上热茶来。
“昨儿个下午,我娘家哥哥给我送信来,说是母亲身体不好,让我求王妃恩典,没能回家去看看。”
乔锦璋忽然开口,云染就看了她一眼,“若是你想回去,我自然是允诺的。”
“可我不想回去,又不能借王妃的名头压一压,正为难呢。所以就想着,早晨春寒,若是沾了寒气回去,倒是要好生的躺几天。”
云染默了一下,乔锦璋竟然不惜染病,也不愿回娘家,摩挲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可是你哥哥说了什么?”
“王妃所言极是,我这哥哥最是有本事,以前依仗着太子妃,如今怕是要赖上我了。”乔锦璋面上带笑,可是眼中却是一片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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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年的冬天还是有些寒冷,裹在大氅里的人,满院的*,也只有那一簇黄色迎风招摇,带了些鲜亮的颜色。
云染看着远处那一抹花瓣的颜色,“所以你就装病?”
“不然又怎么样呢?”乔锦璋失笑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大多是要家族联姻用的。纵然心中清楚,可是到底是心有不甘。”
凭什么家里之前为了姐姐倾尽所有,就连她的婚事都做了姐姐的踏脚石,如今到了这一步,还要逼着她一步一步的后退。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睡不着,一个人顶着帐子顶,翻来覆去。
眼前全都是家里人的脸,还有做太子妃的姐姐,那张看着她总带着笑,也带着算计的脸。
每每从梦中醒来,总会惊出一身汗,为什么她就不能为自己活下去?
以前家族不看重她,只是把她当成别人的脚下的石头,现在却要她担负起家族的重担,就为了那个卖姐卖妹换取荣华的哥哥?
她不甘心!
“装病也不是办法,你这边一病,那边也猜到了。”云染淡淡的说道。
“猜到了又怎么样?难道还能从王府里把我抓出去不成?”乔锦璋的语气中就带了几分恼火,许是已经跟王妃说好,将来放她走的事情,心中顾忌少了些,说话也带了几分真性情。
云染侧眸看着她,缓声说道:“你这样做了,以后乔家就跟你生分了。”
“……”乔锦璋苦笑一声,“我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洛王眼中根本就看不到她,她就是有万般手段,也勾不到这个男人。
所以,与其惹怒了王爷,最后落得凄凉的下场,她宁可这个时候为自己谋划几分。
更何况,王爷这样护着王妃,她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有的时候,也在想,同是女人,对顾云染真是又羡又妒。
可是现在,她都放下了。
云染明白乔锦璋的意思,想了想就道:“你回去一趟吧。”
乔锦璋惊愕的看着王妃,“您这什么意思?”
“与其避着,倒不如迎难而上。”云染看着她,“你回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你做什么,知道了这个你也不用日夜难安了。”
乔锦璋有些犹豫,看了云染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乔家大概是不会放弃让你亲近王爷的,若是他们这样说,你只管答应下来。若是让你做什么事情,你先推脱,然后再说试试。”
乔锦璋就明白了王妃的用意,心里不由一紧,王妃这是要她探听乔家的情况?
她虽然不愿意受乔家摆布,但是到底是乔家女,也不愿意出卖家族,一时变沉默下来。
云染瞧着乔锦璋沉默,这会儿倒是高看她一眼,可见她虽然心机深到底还是有几分良善的。
“你也不用多想,对于乔家我没有恶意,只要乔家不算计我,不算计王爷,我们自然是相安无事。更何况,你大概也不想乔家成为别人手中的刀。现如今京都形势复杂,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你现在所做的,就算是为乔家未雨绸缪吧。”
乔锦璋心中有所触动,看着云染就道:“王妃所言是真的?不会针对乔家?”
“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也是说话算数的。”云染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吧,这事儿全在你,我倒是无所谓的。毕竟,将来乔家真的有什么事情,王爷会不会出手,也得看乔家做了什么。”
看着王妃离开的背影,乔锦璋好久没说上话来,她自然知道王妃的意思。
王爷又不是那泥捏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伸出援手。
不过是在谈条件,可是……她虽然厌恶乔家,可是也养了她这么多年。
王妃说的有道理,现在京都这般模样,她也怕乔家做出什么糊涂的决定。
等到云染得了乔锦璋坐了马车回乔家的消息,也不过是才过了一个时辰,心里想着乔锦璋倒是个有决断的。
上回在宫里乔夫人跟庞夫人走的很近,若是二人真的联手,她也能通过乔锦璋得知一二好做防范。
但愿乔锦璋不会令她失望,能够坚守住自己的立场。
乔锦璋作为洛王侧妃,回到王府还是受到了大家的重视,全家笑盈盈的将她迎进了门。
可是看着一张张的笑脸,她只觉得心累。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人,乔夫人这才拉着她的手,进了内室说悄悄话。
“怎么瞧着你像是瘦了好些,在王府里过得不顺心?”乔夫人看着女儿试探的问道,对这个女儿她是有些不太自在的。
毕竟之前,她的心都放在长女的身上,难免有些偏颇。
“最近胃口不是很好,何况王爷又不喜欢身材丰腴的人。”乔锦璋似是无意的说道。
听到女儿提到洛王,乔夫人就赶忙问道:“王爷可进你房里了?”
乔锦璋就看着她母亲,一字一字的说道:“当然不会,娘,你明知道只要那一位在,我是没有出头之日的。毕竟,王爷没接懿旨,就算是老王妃接了我们进府,在府里也是近不得王爷跟前。”
乔夫人就面色一黑,“你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就不知道想想办法?”
“再漂亮能有王妃漂亮?”乔锦璋道。
乔夫人眉头皱的死紧,“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知道呢?”乔锦璋无所谓的说道,“倒是王妃待我还算是体贴,一应用度从不苛刻。有什么新鲜的吃食布料倒也舍得给我,慢慢的熬着吧。”
听着女儿似乎跟洛王妃的关系不错,乔夫人低声说道:“你没事的时候,多去正院走动,若是能见到王爷自然就更好了。”
这是让她出卖色、相?
乔锦璋心里气苦,面上却是没什么露出来,只是低着头说道:“娘,你让哥哥把我叫回来到底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能在家里多呆,还要赶着回去,您就赶紧说吧。”
乔锦璋这会儿是真的想要回去啦,她也是乔家嫡女,怎么能做那种出卖色相,大庭广众之下,在王妃院子里勾、搭王爷的事情。
若是传出去,她的脸还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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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夫人并没有发现女儿的异样,还在欣喜中,没想到女儿倒是跟那个顾云染关系不错。
看着女儿淡淡的样子,乔夫人想了想还是说道:“马上就要开春了,边关那边怕是有大动静,我想着让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让你哥哥谋个一官半职的。”
乔锦璋的头一下子抬起来,顿时气得脸色发黑,捏着帕子的手紧紧的团在一起。
谋官?
还是边关那种地方,她娘怎么不狮子大开口,直接把她绑起来,论斤卖给洛王给她哥哥谋前程?
本来还有些犹豫,这会儿是真的凉了心,想起王妃的话,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的说道:“这样的事情哪里是后院女子能管得到的,就算是王妃肯帮忙,也未必能成。边关那么危险清苦,哥哥去了怎么受得了?”
“你这话说的,他是去做官的,能吃多大的苦。那里可是洛王的地盘,你又是洛王侧妃,照顾自家人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家还真把她这个所谓的“侧妃”当回事儿了!
用力的吸了口气,这才说道:“这话我可不敢保证,王爷的性子你们知道的,就算是王妃都没有在王爷那里求过什么。”
“谁说没有?焦家的二公子不是在王爷马场里做事?焦家的人能去,还只是王妃的舅家表哥,这可是你亲哥哥怎么就不能谋个一官半职的?”乔夫人蹙眉说道。
“是吗?可惜我不是王妃,只是个老王妃松口抬进府的侧妃。我试试吧,但是不敢说成不成,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我哥哥的性子,怎么会答应去那种地方,你们怎么忽然想起这事儿的?”乔锦璋一副没办法只好妥协,又关心家人的模样问道。
乔夫人以为女儿开窍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徐徐说道:“本来是没想过的,这不是因为丁家才起的心思。”
“丁家?哪个丁家?”乔锦璋糊涂了,没想起京都还有什么勋贵丁家啊。
“你啊,真是一点也不上心,那丁家是洛王妃舅家长子媳妇的娘家,听说她娘家哥哥要去马场,就是王爷允许的。连这样的人都能去,你哥哥就更没问题了,你怕什么?”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是她能说句话,王爷就会去做一样。
可笑的是吗,自她进了王府,都没见过王爷一回。
家里人其实心里不是不知道的吧?
洛王有多不待见皇后塞给的俩侧妃,几乎是满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她回来家,家里人一句问她过得好不好的都没有,张口闭口的都是洛王府如何如何,那话里的意思她岂能不明白。
看着自己的母亲,乔锦璋最后一点眷恋,也觉得没有了。
都随着风走了。
看着女儿没有说话,乔夫人心里也有些忐忑,可是想起丁家那样的人家,王爷都能开口答应,他们乔家怎么就不行?
就算是皇后娘娘塞过去的,那也是名正言顺的洛王侧妃。
想到这里,又觉得底气足了些。
“丁家的事情您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前因后果,乔锦璋只是心惊洛王对待王妃居然到了这个地步,爱屋及乌的可惜不是她。
乔夫人听着女儿的口气有所松动,就没那么紧张了,一放松,就说道:“上回庞家设宴我是听庞夫人说的,不过这事儿知道的可不少,那天不少人议论呢。你说洛王妃怎么就这么走运,洛王待她还真是……”说到这里看看女儿,“你在王府里,这是不是真的?”
“王妃跟王爷住在东院正院,我跟庞侧妃都在东院之外居住,东院的事情哪里知道。不过,王爷待王妃确实很敬重也很喜欢,这倒是真的。”乔锦璋说完就站起身来,“我会回去后探探王妃的口风,至于结果就不敢说了。”
听着女儿愿意开口,乔夫人脸上的笑容跟朵花一样,还特意送她出去。
坐上马车回王府,乔锦璋眼眶发红,她娘都没留她饭,哪怕只问一句呢?
她说回来,她就真的迫不及待的送她离开。
是想她回来急着替她哥哥的事情奔走吧?
说到底,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女儿,不过是无关轻重的那个。
所以才会如此的不上心。
回了王府,乔锦璋先命人去东院问问王妃有没有时间见她,自己换了身衣裳等着。
东院传话让她申时初刻过去,午饭一个人四菜一汤,纵然是美味佳肴,却如同嚼蜡般难以下咽,不过夹了几筷子,就让人撤下去了。
一个人坐在暖炕上发呆,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把身边的人给的吓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隔壁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痛呼声,这边院子里的人一点也不奇怪,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能又是瑶露责罚哪个丫头了,比起庞侧妃身边的人,她们这院子里的丫头都觉得幸运极了。
想起上回庞侧妃院子里的小丫头,胳膊上露出来的伤痕触目惊心的,就令人浑身发抖。
到了时间,乔锦璋收拾一下,就抬脚往东院去了。到了门口,守门的婆子早就得了消息,笑着迎了她进去。
见到王妃的时候,只见她正歪在临窗的大炕上插花,新鲜的大朵的茶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个时节,这样的鲜花可真是价值不菲,王妃哪里能弄来这样的花,必然是王爷送的。
“坐吧。”云染插好花,坐直身子看着乔锦璋笑道。
这花是司空穆晟从丰台那边的暖棚里特意买来的,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她的样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乔锦璋坐下后,眼睛从花上挪开,就把回家的事情三言两语的说了下。
“你是说乔夫人是听庞夫人说起此事,这才起了心思?”
“是,不过我娘说当时参加宴会的很多夫人都知道了此事。”
云染微蹙着眉头,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消息传得可真快,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
丁家就像是一块烂泥,没想到第一个粘上来的会是乔家,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原来利用丁家还有这样的一层意思,是逼着司空穆晟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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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锦璋从东院出来之后,也不知道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听她说完话,就让秋禾把她送了出来。
能得到秋禾相送,也算是在王妃面前得脸的人了。
乔锦璋想到这里不由得哂然一笑,她现在沦落到连个奴才送都感恩的份上了。
乔锦璋离开后,云染坐在那里想了想,就对着春信说道:“将今年铺子里才送来的云缎锦给乔侧妃送一匹去。”
那云缎锦十分珍贵,王妃手里的几匹还是王爷特意寻来给她做衣裳的,春信就有些犹豫。
看着春信的样子,云染就道:“去吧,乔侧妃如今也算是依附着我,我总要看顾她几分。”
春信嘟嘟嘴,虽然不太乐意,还是说道:“那奴婢一会儿就去挑一匹送过去。”
云染想了想,就道:“我记得有一匹石榴红的,就送那个吧。”
“王妃,那怎么行?”石榴红颜色艳丽,很接近正红,这样的颜色妾室哪里能穿。
“你就是送去了,乔侧妃也不会做成衣裳传出来的,更多的是脸面。”云染知道这后院的人猜度主子的心思的下人很多,今日她给了乔锦璋石榴红的云缎锦,明儿个她在王府里就会被人高抬一把。
也算是酬谢乔锦璋这次的帮忙。
春信闻言无奈,还是去库房里找出了那匹石榴红的云缎锦,大张旗鼓的给乔侧妃送去。
却不想刚出了门,居然遇到了大夫人谭氏。
谭氏行色匆匆,看到那匹颜色鲜亮的云缎锦时,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再仔细一看,却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春信,一时有些好奇的看着那匹缎子,就忍不住的问道:“这是做什么去?”
春信对谭氏一点好感也没有,屈屈膝行礼,这就笑着说道:“我们王妃让奴婢给乔侧妃送一匹缎子过去,大夫人匆匆而来,可是要见王妃?可是,王妃刚刚歇下……”
谭氏脸上的笑容一僵,连个奴才都敢拦着她吗?
抬起头看着春信,眼中带了几分厉色,“这都什么时辰了,王妃怎么会这个时候午歇?”
这明显是说她说假话。
春信也不着急,脆生生的说道:“夫人说的是,原本王妃午歇的时辰并不是这个,只是中午乔侧妃来见王妃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着,春信就把云缎锦交给旁边的小丫头抱着,对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又看向谭氏,“大夫人不如先跟我去小花厅稍待,奴婢这就去跟王妃通禀一声。”
谭氏纵然是心里不高兴,但是春信并没有出格的时候,她也只能按下恼怒,道:“那就有劳了。”
“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春信在前领路,请了谭氏在小花厅坐下,自己就匆匆去了正房。
谭氏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眨眼就没了,顿时有些阴沉,小人得志的东西!
云染正在东梢间练字,总觉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宁的,索性练字压一压浮躁的心思。
春信这个时候打起帘子进来,她就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奴婢刚出门就遇上了大夫人,就折了回来。”
谭氏?
云染手中的笔一颤,一滴墨落在了纸张上,一页字就废了。
索性搁了笔,洗了手,就道:“她来做什么?”
感觉好久没见她一样,一时间提起来,倒是有些陌生了。
“大夫人并未说来意,不过奴婢瞧着她的神色倒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云染颔首,“你去说一声,我这就过去。”
“是。”春信倒退出去传话。
云染换了身衣裳,拢了拢云鬓,这才扶着月华的手往小花厅走去。
春信传完话,命人奉了茶,就赶紧去给乔侧妃送云缎锦,瞧了在门口遇到了回来的秋禾,就在她跟前嘀咕几句。
秋禾点点头,快步往花厅而去。
刚走到小花厅门口,就听到大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本来是想年前设宴,但是年根底下实在是太忙也就罢了。如今过了年,大家都有空闲了,就想着去我那里乐一乐。”
原来是要庆贺迁居之喜。
秋禾悄悄地在门口侍立,并不进去,打发了小丫头去看茶炉。
二房年前就宴请了众人,顾云染是亲自去过的。当时,刚搬家,家里顾书萱跟穆沁岚闹得厉害,她实在是分身乏术,而且也不愿意给二房贴面子,竟是没去。
当时赌一口气,谭氏后来就后悔了,所以这回她是亲自去给二夫人送的请帖,结果差点吃了个闭门羹。
她还想着二房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一打听气的差点掀了桌。
原来司空磊正在跟着顾钧和读书,而二老爷也跟着王爷手下的商队做生意,就连最近上门给司空薇说亲事的都多了许多,难怪腰杆都直起来了。
之前没怎么着,没想到一分家,顾云染就开始出幺蛾子。
明显的扶持二房,只是为了什么?
谭氏又不傻,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根由,但是这个时候却又不能跟她翻脸,只能强忍着怒气上门来送请帖。
不管外头说什么,谭氏都不能表面上做出跟洛王府不来往的样子。
想起分家时就一肚子火,原本说好分家不分宅,结果老王妃上书的折子却不是这样,皇后准了折子,她们就得搬家,越想越是恼怒,总觉得自己是上了当。
想起老王妃,谭氏就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刚进门的时候,就不知道在老王妃手下吃了多少亏,现在她又有了亲儿媳,自己更是要小心了。
云染接了请帖,笑着说道:“大嫂既然开宴,我自然是要去热闹热闹的,不知道定在哪一日?”
“定在二月里初六,那时候花也开了,倒是赏景的好时候。”
“二月初六……”云染就抬头看了谭氏一眼,笑米米的答应下来。
谭氏一走,云染就然人去打听二房接到帖子没有。
若是二夫人没接到帖子,她就初六那天找个借口不去,若是接到了帖子,她就去走一遭。
秋禾很快的就得了消息,回来道:“二夫人那里的帖子也是大夫人亲自送去的。”
云染微微挑眉,就看着秋禾道:“去打听打听大房最近的消息。”
谭氏这么殷勤,不太符合她的作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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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管是乔家还是庞家都十分的积极,让云染不由得想到,大房那边不应该没有动静的。
但是谭氏年前年后这段日子明显是没有什么动作,现在一出手就是亲自上门送请帖。
她这里也就算了,但是二夫人那里,她什么时候这么给脸面过?
内宅夫人的手段她也知道几分,像是谭氏以前没少打脸二房,有什么事情都是她身边的丫头或者是妈妈通知的。
亲自上门?
呵呵。
秋禾回来的时候,天色都要黑了,在熏笼处烤了烤驱驱身上的寒气,这才进来回禀。
“当真?”
“的确是,奴婢打探到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秋禾沉声说道。
“这个蒋姨娘还真是令人出乎意料之外啊。”居然又有身孕了,这可真是太能生了。
“不仅如此,听说是大房的二少爷被尧姑娘打破了头,伤得很是厉害,昏了好几日呢。”
云染想起司空瑶就没什么好感,一个被*坏的姑娘,做事情冲动。
但是,怎么也不会没脑子的,把司空运的脑袋打破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云染就问道。
“具体的事情奴婢不太清楚,只是听说那边搬过去之后,居住的地方自然不如王府这边宽敞,瑶姑娘不满意,觉得院子小委屈,就把蒋姨娘的院子要走了。”
云染微微挑眉,一个嫡出的姑娘去抢一个姨娘的院子……
这可真是丢人!
“蒋姨娘身边养着三少爷,住的院子就要大些,再加上二少爷也时常过去,所以瑶姑娘的院子比起来就要小些。当时闹的也挺大,大爷最后还是让蒋姨娘退了一步,把院子给了瑶姑娘。”
“谁知道,这件事情过了没多久,瑶姑娘见到了二少爷,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瑶姑娘伸手打了他,推搡的时候,撞在了假山石上,把头撞破了。”
“蒋姨娘听说后当时就昏了过去,大房那边乱成一团,大爷知道后就罚了瑶姑娘,结果大夫人本就对大爷对蒋姨娘偏*不满,夫妻二人也吵了起来,就是这个时候,蒋姨娘昏迷请来郎中才知道有了身孕。”
“二少爷要养伤,蒋姨娘担心儿子,但是蒋姨娘住的院子实在是小,容不下两位少爷。大爷这个时候,硬逼着瑶姑娘又跟蒋姨娘把院子换了回来,事情就闹得更大了。”
真是好大的一出戏啊。
云染没想到,短短时日大房那边居然这么热闹。
蒋姨娘这个人,云染是打过几次交道的,知道此人心思缜密,出手准狠。听着这些,很像是蒋姨娘做事的手段。
也许司空瑶觉得自己院子小住的委屈丢人,指不定就是蒋姨娘让人悄悄地在她耳边递话,怂恿她闹将起来。
从司空瑶大闹换院子,再到司空运破头,最后再到院子又回到蒋姨娘手里。
一环一环,如果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个人也实在是太……狠绝了。
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拿出来做计,还有什么是她不能舍得?
相比起来,云染忽然觉得乔锦璋也好,庞姝仪也好,比起蒋姨娘都差多了。至少,闺秀出身,她们没有这么多的七巧心思,也没能有这样破釜沉舟,一毁具毁的勇气。
庞姝仪的确是做过很多事情,但是那是在预知未来的情况下顺势而为,私下里她还真没有这么狠毒的时候。
乔锦璋现在为自己谋出路,更不会算计到她的头上。
大房那边,一个蒋姨娘就能搅得天翻地覆,更不要说还有穆沁岚跟顾书萱了。
谭氏算计了一辈子,大概也想不到,到得如今,她身边围绕的全都是一群豺狼虎豹。
难怪近日来见自己的时候,神色那么晦暗。
上元节满京都的花灯,司空穆晟带着云染跟穆逸顾繁去看灯,灯笼挂满了整个西直门大街,满满的全都是人。
王府的护卫紧紧的跟着顾繁跟穆逸,云染被司空穆晟护着,听着街道两旁各家灯笼铺的老板,想尽办法吸引人潮,欢声笑语很是喧哗热闹。
走在喧嚣拥挤的人群中,似乎能格外感受到人群的热闹,与生活的气息。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拿着一盏琉璃灯,做工算不上好,比起内廷府差得多了,好在立意尚可。点燃灯光,便泛起五彩琉璃的光芒来。
“喜欢?”
云染抬起头看着司空穆晟带笑的眸子,似是漫天星辰都倒映在他的眼中,轻轻点头,“还可以,这琉璃虽然轻薄透略差些,这样子倒是稀奇。”
司空穆晟爽快的付了银子,提着那盏有些奇形怪状的琉璃灯,护着云染在灯市里行走。
“姐,姐夫。”
“爹,娘。”
穆逸跟顾繁一人提着一盏生肖灯跑了过来,翻过年两人的个头又高了些,云染看着他们都要平视了,再过一年就怕是要仰视了。
四人聚在一起,就是司空穆晟往昔严肃的脸,此时都柔和了许多。
走到半路的时候,云染就有些走不动了,人实在是太多了。京都人口本就多,上元灯节这样的日子里更是举家狂欢,她抓着司空穆晟的手说道:“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
“累了?”
云染点头。
穆逸跟顾繁却是还没玩够,两人不肯去歇着,就带着侍卫眨眼间又钻进人群中去了。
都成小大人了,男孩子跟女孩子也不同,不能圈着养,就算是云染担心,司空穆晟还是大手一挥同意了。
“人这么多,他们两个这样跑出去,行不行?”云染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算什么,放心,有穆逸在没事。”司空穆晟不当回事儿,穆逸自幼跟着他在边关长大,这孩子身上的野性只是收敛起来了,谁要是找他的麻烦,那才是自讨苦头呢。
想着穆逸一直以来,在云染面前都乖乖的样子,倒是让云染把他当成小白兔了。
眼眸一转,司空穆晟对着云染说道:“你跟我来,带你去看好戏,穆逸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多了。”
云染不明所以,跟着司空穆晟走,边走边说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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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很有力度,听到她的话,在万千灯光下侧头凝视着她,“你怕吗?”
倒映着漫天星光的男人,就这样看着她,云染心里的紧张慢慢的镇定下来。
她不知道这话是司空穆晟随口说说,还是真的有这样的安排,但是怕吗?
好像是不怕的。
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的。
于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怕。”
司空穆晟弯弯唇角,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喧嚣拥挤的人群依旧,他带着她穿过小巷子左拐右拐,很快的就到了一个小楼前。
木制的小楼,有三层高,拐进去穿过院子,踏上木质阶梯,一直走到顶楼,推开门,屋子里燃着一盏灯,推开窗子往外看去。
灯市。
这楼下竟是花灯节最繁华最拥挤的那条灯市。
绕了一个圈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外面亮如白昼的灯火。
“从这里直直的往前走,不用拐弯,到达城门只需要一刻钟,若是速度快一刻钟都用不到。”
司空穆晟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绝杀的戾气。
云染无端的紧张起来,这一刻她明白了,今晚一定是司空穆晟布下的一个局。
他在等一个人。
“这种时候,也许我更适合呆在家里等你。”云染不想做他的拖累,轻声说道。
“也许我更愿意让你陪着我生死与共。”
云染细细思量,忽而就笑了,“好。”
很快就有人敲门送上茶点来,云染亲自去开门接进来,摆放在桌上,对着司空穆晟说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说着斟了杯茶给他。
司空穆晟坐在她的对面,轻抿了口茶,“不问我什么事情?”
“很重要吗?既然是要生死与共,那么什么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对也好,错也好,行也罢,不行也罢,都没关系。
“对,没有关系。”司空穆晟笑得更开怀,他就喜欢云染这点,做什么事情都是这么的通透。
喝了一盏茶,吃了两块糕点,在这热闹喧嚣的夜晚,忽然突兀的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直冲云霄。
司空穆晟立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长臂一伸,从旁边的墙壁上取下悬挂上头的弓箭。
云染不想打扰他,就站在另一扇窗前,凝视着窗外。
灯市上的人潮似乎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依旧人来人往,猜谜玩闹。
云染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紧紧的盯着外面的夜空。
忽然视线一转,就发现楼下不远的巷子里有两道人影迅速的跑过。
云染视线一凝,那是……顾繁跟穆逸!
难怪司空穆晟说带她看,在这里真的能看到。
云染就开始仔细的搜寻二人的身影,就看到他们在周遭的胡同不停地窜出来,然后又迅速地消失,像是在躲猫猫,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云染还是发现他们走过的胡同就像是一个圈,这个圈在慢慢的扩大。
的确是像是在追赶什么。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忽然又一声尖锐的哨声传来。
忽然远处的屋脊之上,云染就看到几道黑影在迅速的奔跑跳跃。
心,在这一刻剧烈的跳动起来。
云染下意识的抓紧了窗棱,紧紧的盯着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屋脊上的那几道人影,走的路线倒像是之前穆逸跟顾繁跑过的地方。
这怎么回事?
她快步走到司空穆晟身边,就看到他拉开长弓,箭在弦上,随时可发。
云染到口的话,就吞了回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染就看到那几道人影距离他们所在的小楼越来越近。
司空穆晟说过,从这里到达城门很近。
而他在这里埋伏,无疑是要拦截。
拦的是什么人?
太多的念头,在看到司空穆晟手中的箭矢飞射而出,一举射中领头的黑衣人,就见那黑衣人瞬间倒栽葱的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黑衣人逃跑的速度更快了。但是箭如星矢,司空穆晟的速度更快。
连珠箭发,一个有一个栽了下去。
前后不过是极短的时间,屋顶上再也没有人影出现。
一切都像是幻觉。
司空穆晟将手中的箭扔到一旁,转过头就看到云染惊愕的样子,对着她笑了笑,牵着她的手,道:“可以回家了。”
外面灯市上依旧人潮如流,热闹喧嚣,似乎没有人察觉,在这暗夜之下刚进行了一场射杀。
所有的鲜血、阴谋都被夜色覆盖。
云染晕晕乎乎的跟着司空穆晟下了楼,坐上了后门的马车。
停在马车旁边等待的是费东,见到二人立刻弯腰行礼,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王爷,人已经全部捉拿,无一人漏网。”
司空穆晟点点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是,王爷放心。”
坐在马车里,云染后知后觉的才问道:“那穆逸跟顾繁呢?”
“有人看着他们,不用担心。”
他说没事,云染就安心了,靠着软枕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仿若梦一样。
“那几个人是什么人?”云染心里还是很好奇的,能让司空穆晟亲自出手射杀,来人必然不简单。
云染闻言就看着云染,一字一字的说道:“是薛定愕留给肃郡王的杀手。”
“是吗?这可真是意外的事情,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倒是巧合,还是梁英韶的人发现的。”
这事儿怎么跟梁英韶扯上关系了?
云染细问之下,这才知道梁英韶盯梢庞一统,居然发现了肃郡王府的秘密,然后就顺藤摸瓜找到了薛定愕留下的人手。
经过细密部署,司空穆晟这才利用今晚进行围猎。
先是放出消息知道这些人的存在,然后又暗中调动人马施加压力,肃郡王府怕人留在府里被捉住把柄,这才想着利用上元节人多命人潜出城外。
却不想,一头栽进了司空穆晟早就布好的陷阱里。
云染长长的吁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因为定价引起的是非还会有这样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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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节的猎杀,在节日后,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流言蜚语。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了无痕迹。
但是云染知道不是这样的,这些日子,司空穆晟早出晚归,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有时半夜回来,脸色阴沉的吓人,她睡的昏昏沉沉的,也能吓出一身汗来。
后来司空穆晟若是半夜回来,就索性住在书房,不来扰她了。
这件事情牵涉到薛定愕,这就像是一条危险的线,这线上捆着什么人,云染不知道,但是想来司空穆晟一定知道的。
他想把这条线收起来,怕是要费很多功夫。
她帮不上忙,就尽量不要拖他的后腿。
很快的就到了谭夫人设宴的那一天,云染想了想,那天的事情有庞一统的身影,这条线上就有庞家。
想到这里,云染犹豫一下,要不要带着乔锦璋露下面。但是想起乔家,最后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她是想利用乔锦璋让乔家浮出水面,但是这样做又实在是过分了,至少乔锦璋在她这里算得上是坦诚的。
梳妆打扮过后,云染就坐着马车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瑶露也出了后门,坐上一辆蓝布围子的小马车,一路朝着宫里的方向而去。
庞姝仪坐在*前的暖炕上,身边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自从瑶露来了之后,这个院子里的人,就再也没能有人近她的身边。
就连她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如今也跟她离了心。
她知道,是因为瑶露针对她们责罚她们的时候,她这个做主子的没护着她们。
她们有怨气,连带着待她也不如以前。
想起方才自己给瑶露说的话,脸上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她真是算计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成为别人的笼中鸟。
又想起隔壁乔锦璋院子里的热闹,就算是瑶露故意不让她知道,她也还是知道了一些。
乔锦璋在顾云染面前得了脸,赏给了她一匹石榴红的云缎锦。
那云缎锦她知道,十分的稀少珍贵,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乔锦璋真是好手段,在自己被困的时候,这么快就走通了顾云染的路子。
有了这个洛王妃的保举,是不是她很快也能在王爷面前有立足之地了?
想到这里,庞姝仪就恨死了瑶露,恨死了皇后。
皇后不是要消息吗?
她就给她!
给她想要的,给她她想让她知道的。
等到皇后发现自己说给她的是真的,一次两次三次,她就会对自己深信不疑。
庞姝仪冰冷的脸慢慢的挤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慢慢来好了,洛王还未登基,她还有时间慢慢的筹谋。
眼下,她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要脱离皇后的掌控,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疯了。
隔壁乔锦璋知道瑶露离开之后,眉头就皱的紧紧的,想了想,还是换了衣裳,来庞姝仪这里串门。
庞姝仪有些意外乔锦璋会上门,看着抚琴前来回禀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就窝了一团火。
本来不想见的,但是她实在是想跟人说说话,就道:“请乔侧妃进来吧。”
“是。”抚琴倒退下去,一脸的平静。
乔锦璋走进庞姝仪的院子,只觉得清净的可怕,这院子里安静的实在是有些诡异。
瑶露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些声响,虽然大多时候都在在罚人。
打帘子的婢女有些面生,乔锦璋记得自己刚进府的时候,庞姝仪身边王府拨过来的人中,并没有这个小丫头。
心里叹口气,面上却是带着笑的进了屋子。
“乔侧妃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坐坐,可真是贵客。”庞姝仪这些日子就跟个囚犯似的,说出来的话就带了几分的攻击性。
乔锦璋似乎是恍然未觉,自顾自的在庞姝仪对面坐下,笑着说道:“这不是听说瑶露姑娘出府了,我这才敢过来。”
庞姝仪脸上的神色就僵了僵。
乔锦璋面带怜惜的看着庞姝仪,轻声说道:“隔着一堵墙,你这边的动静我那边那里听不到,整日的听着我这心里瘆的慌。要我说,皇后娘娘给你的这个宫人实在是太……你这性子也真是能忍,要是我早就忍不下去了。”
“又有什么办法,皇后娘娘赏的,打骂不得。”庞姝仪就像是找到了倾诉的人,咬着牙说道。
“皇后娘娘是个温柔娴雅的人,许是这宫人仗着是娘娘所赐,这才作威作福。这样的事情在深宅里可不少见,不若你让庞夫人替你在娘娘跟前递句话。”乔锦璋柔声说道,“你这样下去不行,瞧你这才多少日子,就瘦成这样。”
庞姝仪皱着眉头看了乔锦璋一眼,“你倒是关心我,我可是听说你在王妃面前很得脸面,连云缎锦这样的好东西都给了你,还是石榴红的色儿。”
乔锦璋面带讥讽的看着庞姝仪,“别人这样想也就罢了,若是你这样想,我可真是无话可说了。你也不想想咱们怎么进的府,王妃怎么可能待我无芥蒂,归根究底不过是想在王爷面前卖个好,留个宽容大度的模样罢了。”
说到这里乔锦璋嗤笑一声,看着庞姝仪说道:“前两天我求王妃让我回了娘家一趟,你猜我得了什么消息?”
庞姝仪皱眉,“你回娘家了?顾云染居然也准了?”
“没办法,家里送了信进来,我豁出去求来的。”乔锦璋失笑一声。
庞姝仪谨慎的看了乔锦璋一眼,不知道这话能信多少,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王爷居然答应王妃舅家表嫂的娘家兄弟去边关马场。”
庞姝仪先是一愣,随即惊愕的看着乔锦璋,“真的?”
“当然,我骗你做什么,不然我家里让我回去做什么,就是想能不能搭上这个春风。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商量拿个主意,你说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
庞姝仪的心就像是热油锅里滴进了水,噼里啪啦的翻滚起来。
难怪,难怪自己最近总是梦到王爷在边关,可他身后站了个影子,自己总也瞧不清楚。
难道这个人就是那个丁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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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姝仪的异样跟皇后的行为,乔锦璋早就察觉出不同。
而且,王妃跟王爷对这件事情好似是非常的无动于衷,这也不符合常理。
她想了很久,最后才终于想弄明白,王爷那样的人,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皇后的人进了王府,必然是有原因的。
而她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娘家是完全指不上了,但是今天瑶露回皇宫的行为,让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也许自己的突破口可以在庞姝仪这里。
王爷王妃一直没有动静,也许就是等着庞姝仪这边先动。
庞姝仪不肯动,自己就推一把好了。
若是她是个心性坚定地,一定不会受自己蛊惑。
可是要是她受自己蛊惑了,可是这这世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为了自己寻条出路,就算是有什么报应她也愿意接着。
瞧着庞姝仪心动的样子,乔锦璋也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开心还是庆幸亦或者是内疚?
全都顾不上了。
看着乔锦璋低头不语的样子,庞姝仪忍不住了,又开口问道:“你回娘家的事情,王妃就没有阻拦?”
若是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回娘家啊。
只要跟家里人见了面,总比这样写信安全得多。
乔锦璋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我们是老王妃接近府里的,王妃素来不管我们的自由,不过是知会一声而已。”
“说的也有道理,顾云染这个人最是沽名钓誉,想来也不会做落人口舌的事情。”庞姝仪的眼睛里就带了炽热的光芒,“真是没有想到,王爷为了王妃,居然丁家那样的人家也会伸手管。”
“可不是,王爷……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乔锦璋缓缓的站起身来,“听说瑶露回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你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日后的前程怕是也不差的,哪里像是我……哎,我也回去了。”
庞姝仪听着乔锦璋含酸的话,却没有反驳。
皇后待她好?
是巴不得她死呢。
当然,要是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
瑶露哪里是回去请安,分明是传递消息去了。
她心知肚明,却没必要说给乔锦璋听,丢自己的脸。
想起上回家里送来的书信,暗中告诉她的事情,若是能成的话,顾云染这个碍眼的人还有何惧?
自己要不要赌一把?
赌赢了,也许就是锦绣未来,若是输了,也许大限将至。
可是不拼一把,要一辈子当皇后的傀儡,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吗?
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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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的迁居宴办得十分的热闹,前来祝贺的人并不少。
司空穆齐如今在朝中还受皇帝的提拔,专注一百年给司空穆晟添堵,因此今日也算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云染到的时辰不早不晚,跟大家寒暄一圈,就索性去找了二夫人说话,司空薇也到了,瞧见云染很是开心。
只是云染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是躲起来,也不能一直躲着,不停的有人前来拜见,她也只得与人应酬说笑。
今日跟在谭氏身边的是穆沁岚,没有看到顾书萱的身影,蒋姨娘更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
但是听说司空穆齐带着司空运与司空焱一同亮相。
一个庶子,还没有成家立业,更没有功名在身,却能与嫡出兄长一般的待遇,就算是女眷这边得了消息,背着主家也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谈论。
云染听着四周的说话声,借着喝茶的动着遮掩自己的心思。
快要开宴的时候,定王妃到了。定王妃前脚来了,宣王妃跟荆王妃也随后到了,一时间就更热闹起来。
宣王妃见到云染就亲热的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就知道能看到你。”
云染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能见到宣王妃姐姐,我也是开心得紧。”说完这句,就跟走过来的定王妃跟荆王妃打招呼。
定王妃这次见到云染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柔和了很多,开口说道:“瞧着你气色不错,倒是胖了些。”
云染抿唇浅笑,“冬日里不爱出门走动,可不是要胖了。定王妃姐姐莫要笑我是个贪嘴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能吃是福,更何况你能吃多少,难道还怕洛王养不起你不成?”
周遭的众人听着定王妃居然跟洛王妃说笑,一时间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异样。
毕竟,之前宫里的事情,大家都说定王妃代洛王妃受罪,可是瞧着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只有荆王妃端着浅笑,与云染并无更亲近的行为。
定王府已经出局,明显的宣王妃跟洛王妃的关系更好。荆王妃现在大概是想开了,反正现在也不可能跟洛王妃搞好关系,索性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大家说说笑笑的,屋子里一派和谐。
谭氏倒是真的开心得紧,给其他王府下了帖子,她是没想到真的都会来,这会儿脸上有光,脚下都觉得轻松了几分,特意让穆沁岚在几位王妃跟前陪着说话。
毕竟穆沁岚是肃郡王府出身,跟几位王府来往密切,说起话来也能更亲近。
等到热闹过后,定王妃忽然转头看着云染,轻声说道:“上回的事情多谢你。”
云染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定王妃姐姐说笑了,遇到那种事情,不管是谁大概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帮了我一回,欠你一份人情。”定王妃低着头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极快的说了一句话。
云染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几乎以为听错了转过头去看定王妃,就见她已经跟旁边的宣王妃说笑起来。
定王妃说,那天皇后找的男人是……薛定愕!
怎么可能?
薛定愕怎么会轻易地进入皇宫去?
他可是大晋的宿敌!
皇后为了打击司空穆晟,为了毁掉自己,难道要配上大晋数百年的基业吗?
皇后疯了吧?
云染心里阵阵汹涌,只觉得从脚底板上窜上一股凉气来。
忽然想起,那天司空穆晟说薛定愕忽然就连夜走了。
现在想想,他不是走的莫名其妙,而是怕被司空穆晟知道他掺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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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晴天霹雳!
她哪曾想过,皇后安排的男人会是谁,想得更多的是宫里的侍卫。
毕竟在后宫里,也只有侍卫最容易进出。
但是万万想不到,皇后的胆子要比她想的大多了。
一顿饭吃的没什么滋味,就连饭后戏台子上的折子戏也听的有些厌烦,好不容易等到曲终人散,回去王府的时候的,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
上元节那日,司空穆晟射杀薛定愕留下的人,是不是……他知道了?
不然的话,以他的性子,怎么会亲自出手,有费南费北他们足够了。
好像从司空穆晟在太子死后被宣召回京,所有的事情走向,就跟她知道的已经开始不同。
多了她这个变数,连带着帝后对付司空穆晟的手段也有些不同了。
一路回了府,让人问过司空穆晟还没有回来。
换了衣裳,秋禾就递上消息来,“瑶露回了宫,未时末刻回来的。乔姑娘去了庞姑娘那里,做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瑶露回宫这样的事情,云染是能想得到,但是乔锦璋去庞姝仪那里做什么去了?
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司空穆晟还没有回来,云染不免有些担忧。
没想到竟是*未归,云染一晚都没有睡好,到了第二天早晨,忽然之间好似整个京都都传遍了,皇上病危!
云染觉得不太对,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上辈子皇帝好像也没这么快病危,而是要再等两个月才对。
怎么忽然就提前了?
皇帝骤然病危,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皇后力挺而出,一口咬定皇上早有旨意,属意荆王之子立为太子。
然而,朝中大臣以严晋为首却义正词严的反驳,说皇后所言不实,之前皇上曾宣召内阁两位阁老,言明更喜欢宣王之子立为太子。
*之间,皇后跟内阁就打上了擂台。
皇后一意孤行将荆王之子接近了宫里,而内阁也并不示弱,直言皇后牝鸡司晨,试图扶持年纪更小的立为太子,意图不轨试图摄政。
宣王之子也被接入内阁,与皇后名正言顺的打起擂台来。
形势变化太快,一众朝臣看呆了眼,司空穆晟泯然与众人中,不管是谁问他,都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司空穆齐跟肃郡王作为曾经的天子近臣,二人却在关键时候站在了皇后身边,力证皇上曾属意荆王之子。
而内阁这边严谨作为首辅,更是号召群臣为帝分忧,绝不能让妇人乱了朝纲。
短短几日的功夫,宫里宫外闹成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一道懿旨宣召庞姝仪进宫。
云染一连几日没有见到司空穆晟,知道他被人拦在宫里,费北传回消息来,司空穆晟让她不要着急,就真的定下心来,静心等待。
宫里宣旨的太监一到,老王妃避而不见,云染又怎么会拦人,说句实话,庞姝仪这次进宫真的是生死难料。
皇后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何止是疯了,简直是自取灭亡。
口口声声皇帝所言,但是又拿不出铁证,不然内阁群臣岂会跟她这么硬气的打擂台。
庞姝仪原本打算从丁家入手,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列出计划,没有回娘家商议,忽然就出了这样的大乱子。
皇后宣她进宫,她自然是不乐意的,于是一口一个需要王妃恩准,试图拖云染下水。
云染却是讲都没见她,只是对着前来宣旨的太监说道:“皇后娘娘素来疼爱庞姑娘,就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娘娘赏的。既然娘娘要见她,这也是她的福气。”
瑶露是跟着宣旨太监一起来的,就怕洛王妃阻挠,没想到洛王妃一点都没阻挠的意思,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王妃宽厚,娘娘知道必然也是喜欢的。”
“娘娘还在等着,你们这就去吧。”云染干脆利落的打发了她们,长长的出了口气。
庞姝仪当着瑶露的面,丝毫也不敢露出破绽,只得咬着牙上了马车,心里却是惊惧不已,带着对未来的恐慌。
只要想起上回皇后对待她的手段,整个人就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上回皇后还有所顾忌,所以才手下留情,这回若是自己不配合,就凭这宫里的形势,她都不敢想皇后会怎么收拾她。
第一回,她对自己这样的预知的本事有了恐惧。
而要命的是,自从上回她梦到王爷去了边关,身后站了个人影之外,这些日子并没有再梦到什么。
恐慌一下子蔓延到她全身,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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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寝宫外面,荆王跟宣王跪着求见,可是寝宫的大门一直紧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内侍悄悄的出来,对着二人说道:“两位王爷,皇上让你们回去。”
皇上口不能言,是谁让他们回去?
他们心里清楚,是内阁的那起子混蛋。在中间做妖。
他们知道太医院的太医都在皇上寝宫里,不就是怕他们进去闹事吗?
传话的内侍传完话,也不等二人反应过来,立刻脚底抹油溜了,就怕被留下来问东问西,他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宣王跟荆王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拂袖而去。
荆王想了想,绕了道去求见皇后,毕竟皇后是支持自己儿子的,总得先探探虚实再说。
这边宣王恨得牙直痒痒的,先去了内阁走一圈,结果这群掉书呆子的老油子,一句准话也不给他,就把他打发出来。
走到半路,差点跟人撞到一起,正欲发火,一抬头只瞧着这人有些面善,仔细一想,顿时一拍大腿,这不是洛王跟前的侍卫吗?
宣王想起自家王妃跟洛王妃交好,咬咬牙一把抓住那侍卫,立刻问道:“你们家王爷呢?”
被抓住的侍卫不是别人,正是费东。
费东一脸为难的对着宣王行礼,“王爷不要为难属下了,王爷现在也被困在宫里,就算是您见了王爷,王爷也未必能帮上您。”
“我就是想要见洛王,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快带本王去。”宣王立刻虎着脸说道,他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皇帝那里见不到圣驾,内阁那里滑不留手,朝中众臣这个时候更是小心谨慎,屁都问不出一个来。
好不容易逮到洛王的侍卫,怎么可能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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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东一脸的无可奈何,只得被宣王抓着去见王爷。
司空穆晟正在宫里西华门的值房里休息,听到外面的动静,做出一副沉睡的样子。
门猛地被推开,宣王大步进来,瞧着洛王和衣靠着墙正在睡觉,一脸的倦意遮都遮不住,就有些心虚起来。
昨儿个晚上禁卫闹事,要不是洛王坐镇,谁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不过,别人不知道洛王在这里头出了力气,他可是知道的。禁卫里的一个小头领,是他王妃娘家的姻亲,寻常来往频繁,消息自然灵通。
宣王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洛王在内宫的禁卫里,居然也有这么好的声望。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这里,就跟门神一样,震住了那些浑水摸鱼的妖孽。
司空穆晟缓缓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宣王正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凝视着他,倒是让他恶心的,差点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轻咳一声,坐直身子,带着几分倦意,道:“王爷有何事儿,这么大力撞开门?”
宣王:……
到口的话,全都被洛王这冷冰冰的脸给噎回去了,无故的脚底生寒。
但是想起儿子,宣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王爷,我只是想见见儿子,可是内阁的那群王八蛋,愣是不让我见,你说说哪有这样的事情,哪有不许人家父子相见的道理。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帮帮忙,让我见见,不然我真是心中难安,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几家王府素来不亲近,尤其是几位王爷,寻常见到也只是打声招呼的份儿。
毕竟,他们也得避讳当今,走得太近了就是祸患。
可是现在宣王顾不上了,都已经到了这步,自然是要用力把儿子送到太子的位置上去。
若是能得到洛王的大力支持,就算是皇后那边竭力反对,他们这边胜算也很大。
但是,就是因为洛王这种时候不仅不表态,而且还躲了起来,这才是令人最恼火的地方。
宣王好不容易抓到洛王,怎么会轻易地放过他。
“这件事情本王也无能为力,内阁那群老顽固,平时没少弹劾我,我去了也不管用啊。”司空穆晟一副无奈的样子,“何况我只是个官兵的,年前还卸了职,这群文官就更不会听我的了。”
宣王自然是不信的,这分明就是洛王的推托之词。
就凭着他在这里坐镇,那群嚣张能上天的禁卫,个个跟鹌鹑似的听话,他信了才是傻子。
“王爷,我知道我说这话有些强人所难……”
“既然知道强人所难,王爷还是不要说了。”司空穆晟径直站起身来,拂拂衣角,大步走了出去。
宣王:……
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没想到洛王真的就这么扔下他走了!
这下可怎么办?
他的儿子怎么办?
儿子的太子之位怎么办?
宣王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想了想,自己也转身追了出去。可是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等他追出来,哪里还有洛王的影子?
这人会飞天遁地不成?
宣王没有办法,只能再去内阁跟那群老顽固死磕去了。
等到宣王走后,司空穆晟这才从角落里缓步而出,身后跟着费东。
“王妃那里可还好?”
“回王爷的话,王妃一切安好,让属下带话请您放心。”费东连忙说道。
司空穆晟神色微缓,皇帝忽然病危,实在是出乎人的意料,打乱了他的许多部署。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敢轻易的离宫,就怕会有突发事件。
但是又不想夹在皇后跟内阁之间,索性躲到这里来了。
“皇后那边如何了?”
“庞姝仪已经被关进皇后寝宫,已经一天*了,听说皇后特意宣召了内廷府的掌刑嬷嬷。”
这也就是皇后对庞姝仪动刑了?
司空穆晟微微蹙眉,好一会儿才说道:“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吧,别让皇后把人弄死了。”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费东拱手说道,“只是,之前皇后疑心过重,宫里的人都清理了一回,这回想要混进去,怕是有些难度。”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让庞氏按照我让她说的话说给皇后听。”
“是。”费东不敢耽搁立刻就离开了。
司空穆晟负手而立,凝视着阴暗的天空。
按照云染的说法,皇上并未的时间应该还有些日子,但是忽然之间倒下,这里头若是没有什么缘故,他是不信的。
太医院那边……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有了云染的提醒,他能做的部署早已经坐好,现在只等时机了。
急不得。
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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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姝仪缩在墙角,身上血迹斑斑,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掌刑嬷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眼神宛若在看一摊死人般,“庞侧妃还是识趣的好,娘娘想要知道的事情,你还是说实话,不然这宫里可不是玩乐的地方。”
庞姝仪嘴角动了动,肿胀的脸颊酸疼无比,扯一扯都像是要命般。
“我说了实话,娘娘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皇后问她未来的太子是谁?
她哪里知道,她的梦里根本就没有这个。
她说不知道,皇后不信。
她说是荆王之子,皇后还是不信。
既然不信,问她做什么?
第一次庞姝仪感觉到了恐惧,她觉得皇后已经疯了,从皇后的眼神里,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庞侧妃看来还有力气顶嘴,那就继续给您松松筋骨吧。”
庞姝仪面色大变,正要开口,旁边一个体型壮硕的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个反剪她的双手,将她挂在了刑架上。
害怕、惊惧、恐慌紧紧的包围住了庞姝仪。
墙上挂满了刑具,看着掌刑嬷嬷拿了一根长鞭,庞姝仪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真是不中用,还没动刑就晕了,泼醒她!”
“是。”
“皇后娘娘想要知道的,就算是死,也得在死之前吐出来。”
庞姝仪被冷水一泼,立刻清醒过来,瞧着长鞭朝她挥来,立刻尖叫着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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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十分,皇后寝宫后殿终于安静下来。
费北伏在屋脊上,透过瓦片倾听下面的动静。
暗夜中,他的身影与夜融为一体,一动不动。
掌刑嬷嬷神色疲惫的出来,脚步匆忙的朝着前殿皇后寝室而去。
后殿安静下来,费北悄无声息的翻下屋顶,打开后窗跃了进去。
“谁?”庞姝仪惊惧的看着翻窗进来的人,本就缩成一团的身影,越发的瑟缩。
“庞侧妃,要想保住你跟你家人的性命,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说着掌心一番,露出一枚印章来给庞姝仪看。
庞姝仪面色惊变,这是她父亲的私人印信,寻常都是随身携带的,怎么会落入这个人手里?
“你把我爹爹怎么样了?”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令尊一定会安然无恙,否则的话……就给他收尸吧。”
“你到底是谁?你要我做什么?我爹是无辜的,你们不能伤他。”
“你跟皇后招供了什么?”
庞姝仪咬着牙不肯说,就看到那人捏着掌心的印章,心口顿时一滞,想起爹娘,只得咬着牙说道:“我只是说最后登上皇位的人是荆王之子,我还说洛王站在了荆王一边。”
费东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心中却是疑惑丛生,庞姝仪胡说八道的事情,皇后也会信?
怎么想怎么诡异。
“还说了什么?”
“别的没有了,真的我保证。”庞姝仪立刻说道,“你问的我都说了,你不能伤我爹爹。”
“如果皇后再来问你,你就说你说错了,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宣王之子,说北冥突然袭击边关,洛王临危受命重新挂帅出征。说荆王联合太医院下毒谋害皇上,意图不轨……”
庞姝仪惊呆了,脸色越来越白,几欲昏过去。
“我就是这样说,娘娘也不会信的,我说了就会害死自己。”
“不,这些都是真的,你只是说了实情。你说,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说,你就给家人收尸吧。”
“你到底是谁?你是荆王的人还是宣王的人?”
费北没在跟她废话,从原路翻身出去。
庞姝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就到了这一步。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知道那么多的先机,为什么最后却落得这么落魄的地步?
她之前分明想的是,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谋划更多的利益。
可是,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
庞姝仪靠在墙角,眼前两条路,可是哪一条她都不想走。
但是她没得选择,她不能自私过一回之后,再连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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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戒严,但凡是进去的人就没有出来的。
云染在王府里等待,只觉得日子十分的漫长,仿佛看不到头一样,皇帝的突然病倒,就像是她重生一样,不知道会不会给司空穆晟带来不知道的麻烦跟危险。
隔着重重街道,隔着高大的城墙,就如同银河的两端,相望不相见,各自挂断肠。
穆逸也被云染拘在府里不能随便出门,陈桥胡同跟双榆胡同那边也都送了信去,至于风车胡同那边,大伯母会不会送信,云染就没办法做主了。
想起许家姐妹,除了一个许朝英,剩下的许嘉慧姑娘许芸娇她一个也不喜欢。
今年年后的时候,许家的宴会送了帖子,云染并没有去,明知道许家有人不安分,云染才不会给人机会顺杆爬。
年后回娘家的时候,她以前特意说了,只是自己家人聚聚,大伯母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让许家的人来给她添堵。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过大伯母那边应该还是会给许家送信的,不过应该是送给风车胡同那边,至于其余的两家,大约是要风车胡同在送个信就足够了。
正想着,秋禾快步进来,“王妃,大夫人跟二夫人求见。”
云染蹙眉,想了想还是说道:“请她们去小花厅坐,我这就过去。”
“是。”秋禾忙退下去。
云染在家里坐卧不宁,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专心,想来现在这种形势,司空穆齐也被困在宫里,谭氏怎么会不着急?
至于二夫人,大约是谭氏故意拉上的,怕自己不见她。
云染刚要去小花厅,春信面带急色走了进来,“王妃,费南来了。”
云染神色一凛,立刻到:“让他进来。”
云染去了外面的明间,费南垂首进来,也不四处乱瞟,许是知道大夫人她们来了,压低声音说道:“王妃,刚得了消息,外头九门封了。”
云染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看着费南,等着他往下说。
可费南却没再说什么,垂直身子站在那里。
云染一想才知道,费南这是来请示她接下来怎么做的。
云染:……
这一刻,好像才察觉到了王妃这两个字的意义跟重担。
王爷不在家,这家里能做主的就是她了。
深吸一口气,云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镇定,看着费南说道:“封府,只许进,不许出。全府上下各处点名,核对名册,府里府外各处人等不得出现人不对册的事情。”
“是。”费南立刻说道,“属下立刻吩咐下去。”
云染颔首,费南出去后,她定定神,这才去见谭夫人跟郁氏。
两人坐在花厅里,等的有些着急,看着云染进来,谭氏立刻问道:“王妃,你这里可有消息,我们爷自打前几日进宫后,一直没能回家,真是担心死了。”
云染也担心,但是并不想在谭氏面前露怯,绷着脸点头一路走进去在上首坐下,这才说道:“大嫂莫急,王爷进宫后跟大哥一样,现在宫里戒严我这里也没能有消息,只能慢慢等了。”
“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谁知道人在宫里有没有危险?”谭氏立刻不悦的说道,盯着云染的眼睛跟剑刃般,似乎要一下子刺进她的心里去。
“哦?听大嫂的意思,好像你能有办法进宫探听消息,要是这样的话,咱们阖府上下都要感谢大嫂了。”云染此时哪里还有一丝笑模样,看着探视的目光毫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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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氏瞧着二人对上,她本就没什么话语权,此时更是插不上嘴,只能坐在那里当布景板。
更何况困在宫里的人没有二爷,她家是最安稳的,倒也不用着急。
今日谭氏硬拉着她来,她知道为了什么,可是她也拒绝不了。
不过,王妃待她们家不薄,她也绝对不会顺着谭氏的心意,一起给王妃施压,当个木头罢了。
但是此时听着谭氏步步紧逼,郁氏也有些恼了,实在是没忍住,对着谭氏说道:“大嫂,大家都着急,可是王妃跟你一样,除了在家等消息,还能有什么法子。你何必如此冲动,倒不如坐下来好好商议办法。”
谭氏闻言,转过头看着郁氏,“二弟妹说的倒是好听,倒也是这样,毕竟二爷现在舒舒服服的在家里,哪里像是我们家爷身处险地,连个消息也没有。”
郁氏就算是个没脾气的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冒火,冷了眉眼,直接说道:“既然大嫂这样说,明白我家无事,那你又叫着我来寻王妃做什么?”
谭氏习惯了二夫人的退让跟软弱,现在猛不丁的被她堵回来,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但是眼神却是如刀一样落在她的身上。
云染只觉得耳边吵得厉害,万分的头疼。
当下看着谭氏就说道:“大嫂若是今日来吵架的,我就不奉陪了,府里还有事情要忙,你请回吧。”
“三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也不是我要吵,你怎么不问问你二嫂?”
云染半垂着头,轻轻弹了弹云锦衣角,慢条斯理的说道:“如今府里正值多事之秋,一家人本应该团结守望,互相帮助。我原以为大夫人也是这般想的,可是瞧着这样倒是我想错了。”
谭氏咽下怒火坐了回去,盯着云染,好一会儿才说道:“是,你说的没错,一家人是应该互相守望,所以我今日才上门来求王妃帮忙了。”
郁氏听着云染都不在称呼大嫂,而是称呼大夫人,心里一愣也坐了回去,听着谭氏这话里的意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大夫人直说就是。”云染瞧着谭氏的样子,倒不像是随便唬人的,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没时间跟她绕圈子,索性直接问她。
“王府有祖上留下的令牌,可进出宫闱,我今日来就是想王妃把令牌给我,我也好去打听消息。”
云染眉头一跳,忽然明白了谭氏大张旗鼓的要来,又跟郁氏在她面前吵闹,原来兜了个圈子,最后竟是要祖上留下的令牌。
谭氏是将她当傻子了吗?
云染忍不住的去想,要这块令牌的是谭氏真的要去打听消息,还是司空穆齐暗中指使?
有了这样的令牌,能随意进宫,在这样的关头,那可真是要命的事情。
压下心里的怒火,云染面上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什么令牌?我从未听王爷说过?”
谭氏看着晕染的样子,也皱起了眉头,就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打紧,这样东西必然是在书房放着,三弟妹赶紧去取了来,我也好去打听消息。几日过去了,也不知道宫里情形如何,实在是令人担心得紧。”
“大夫人恐怕不止,王爷的书房无令不入。王爷不在,他的书房谁也不能轻易进去。”
“寻常是寻常,现在情非得已,事态危急,自然是权宜行事。便是王爷回来,也不会怪你的。”谭氏耐着性子劝道。
“王爷的性子谁人不知?大夫人这话我可不敢应。”云染缓声说道,盯着谭氏,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个究竟来。
“在王妃眼睛里,难道人命还抵不过一块令牌?”
“大夫人在这里咄咄逼人又有何用?一来我不知道王府有着块令牌,二来我也不知道令牌身在何处,三来府里有老王妃,就算是有令牌,那也得请老王妃出面。大夫人不要用人命来挟持我,我家王爷也在宫里,更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夫人一意孤行要什么令牌强闯进宫,我倒是要质疑你是要做什么,是要害死王爷跟大爷吗?”
谭氏面色微变,还要说什么,云染却高声说道:“秋禾,送客!”
说完,云染直接起身离开。
谭氏气的心口直跳,看着云染的背影说道:“那令牌又不是只给王府的,凡事王府的子嗣都能受其荫慧,你拿在手中不肯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看大爷入眼中钉!”
云染闻言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看着谭氏,一字一字的说道:“是吗?那大夫人只管去宫中求了旨意来,看看这令牌到底是王府的,还是谁都有份儿!”
谭氏不过是想拿着话吓唬云染,让她交出令牌就算了,但是没想到云染这般的强硬,竟是软硬不吃。
谭氏没有办法,又不敢去老王妃那里,只得脸色铁青的背秋禾请出王府。
郁氏没有跟这谭氏一起走,反而跟着云染一起去了起居室。
“二嫂,坐。”云染神色不怎么好,但是还不至于迁怒郁氏。
郁氏心里有些不安,看着云染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令牌,但是我总觉得你做得对,令牌这种东西,怎么能随意给别人。”
“我其实真的不知道有这个令牌。”云染坐在郁氏对面说道,“就算是知道,二嫂说的有道理,也不能随意拿出来。”
大房狼子野心,这种东西落在他们手里,云染是傻了才会这样做。
郁氏犹豫一下,这才看着云染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跟大房住的相近,听说这几日大夫人经常往娘家跑,你自己当心些才是。”
“多谢二嫂提醒,谭家以前还算是得势,但是这些年来圣恩越薄早已经不如当初,无需为惧。现在宫中形势紧张,二嫂回去后也要紧闭门扉,尽量不要出门。磊哥儿跟薇姐儿也都在家里才好,别被有心人算计了去。”
这个有心人是谁,郁氏自然心里明白。
她犹豫一下,看着云染低声说了一句,“昨儿个晚上,天色擦黑的时候,家里的奴才说见到了庞家的马车偷偷地停在了大嫂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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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家的马车?
云染是真的皱起了眉头,看着郁氏,“二嫂,你确定?”
“是,当时我也觉得奇怪,庞家有事情就算是求人也应该来王府这边,怎么会去大嫂那里。我当时心里不安,就让我身边的丫头亲自去看了看,再也没错的。”郁氏本不是搬弄口舌是非的人,但是现在的情况下,她是觉得这事儿不说不行。
庞姝仪是王府的侧妃,大房跟王爷素来不睦,她是怕这种时候平添意外,给王妃提个醒,也算是报了她的恩。
“多谢二嫂提醒,我知道了。家里实在是忙,我就不留你用饭了,等到事情平息下来,咱们好好聚聚。”云染起身笑着说道。
郁氏挂着家里,哪有心情在这里吃饭,边往外走边说道:“就算是你要留我,我也没心思留下的,家里一摊子事儿,回头再来扰你。”
亲自送了郁氏出去,云染在屋子里踱步,这个时候庞夫人去见谭氏做什么?
庞姝仪进了宫,现在丝毫消息也无,乔锦璋倒是来过一回,但是也没什么得用的消息。
宫里一戒严,所有的消息就像是被斩断了翅膀。
费南留在王府,其他几个都随着司空穆晟进了宫。但是费南现在也得不到宫里的消息,戒严的宫中禁卫并不是司空穆晟的人马,而且当初皇帝防备他,禁卫的挑选更是十分严格。
所以,云染这才是最担心的。
不过,她早先就跟司空穆晟说过上辈子的轨迹,想来他应该是作了部署,就是时日不长,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成效。
天一黑,外头就开始宵禁,比之前的时候早了两个时辰,人心越发的惴惴。
“去请费总管来。”云染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索性把费南叫来问个清楚。
费南匆匆而来,躬身行礼,“参见王妃,王妃召见属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云染想了想,就直接问道:“王爷进宫前,可是给你留了什么话?”
费南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看着他的样子,云染也不为难他,直接说道:“我也不逼你,能说就说,不能说就罢。我只问你董先生可还在府里?”
“是,先生一直在府里。”费南说道。
董传章在,由他调度周全,云染这才松了口气。这位是司空穆晟的心腹,想来有什么安排,他一定知道的。
“那你给先生传句话,就说今日大夫人前来索要王府祖上留下的初入宫闱的令牌,事发突然,我心不安,请先生查一查到底为何。”云染就道。
费南来王府的时日短,好些事情不太清楚,听了王妃的话,就拱手说道:“是,属下这就去说给先生听。”说完这一句顿了一下,又看着王妃说道:“这几日先生十分忙碌,王妃安心。”
这是告诉她董传章正在做事,虽然不能说在做什么,但是让她安心,那就是好事。
云染颔首,“有劳费总管。”
费南告退,就直接去找董先生,此时宋伯暄披着氅衣,踏着夜色悄悄而来,跟董传章正在商议事情。
听说费南见他,董传章就道:“请费总管进来。”
费家兄弟在网页跟前颇有些不同,大家虽然都是给王爷效力的,但是文武分家,倒也没有什么矛盾。
“先生。”费南进来拱手一礼,“王妃让我给先生递句话。”
费南就把云染的话讲了一遍。
董传章眉心紧蹙,随即嗤笑一声,“司空穆齐这样的手段真是上不得台面,让一个妇人来闹,真亏他舍得下脸面。”
宋伯暄微微挑眉,“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这块令牌上,看来司空穆齐在宫里必然是做了什么,只是他如何送出来的消息?”
这才是令人费解之处。
董传章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忽然看着宋伯暄问道:“全义,你说这事儿哪里有纰漏?”
宋伯暄毕竟是文官,一时间也猜不到,就看向费南,“费总管以为呢?”
费南没想到最后会问到他身上,想了想,就看着二人说道:“那得看司空穆齐跟现如今的禁卫首领有没有交情,毕竟能送出消息,必然是禁卫那边能松手才通过。”
董传章笑了笑,倒是跟他想的一样,仔细的想了想,这才说道:“禁卫首领罗宪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十分忠于皇上,若说此人暗中跟司空穆齐眉来眼去,这事儿不太可能。有很大的可能是,司空穆齐有可能跟罗宪手下的人有什么交情。”
“庞家的人去见大夫人,这事儿有没有可能庞家从中使了力?”宋伯暄身为文官,自然是对庞一统的了解更为多些。
董传章自然知道王爷本就有利用庞家的意思,现在不等王爷动手,没想到庞家自己倒是先出手了。这可真是应了那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有劳费总管派人盯紧庞家。”董传章看着费南说道,消息是费南送来的,这件事情自然不能落于旁人之手。
费南拱拱手,答应下来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宋伯暄忽然说道:“费总管很能干。”
“费家人都很能干,留在边关的费家其他人也不容小觑,前些日子秦运宋方的信上说,费家几兄弟把薛定愕的人算计了一把,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宋伯暄闻言一笑,“能从薛定愕的手上得了好处,的确是不简单。也不枉王爷当初为了收服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
董传章点头,不再说这话题,看着宋伯暄问道:“宫里的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有王爷亲自坐镇,再需要四五日,就足够了。”宋伯暄低声说道,“肃郡王跟司空穆齐已经坑瀣一气,庞姝仪落在皇后手里,庞家那边十分被动。若是皇上慢慢好转,瞧着皇后牝鸡司晨,就不知道这宫里又会怎么热闹了。”
帝后联手针对王爷,这次王爷因势布局,必然会令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反目。
到时候,王爷的计划就更加顺遂,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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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时节,风吹在身上格外的寒冷。
云染披着狐裘大氅坐在马车里,穿过人群,朝着陈桥胡同而去。
顾钧和早已经在家里等着,穆逸扶着云染下了车,跟顾钧和打过招呼,就自觉的跟顾繁到一边去候着。
已经是第六天了。
“爹,您匆匆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云染进了书房,屋子里烧着炭盆,就把大氅解下来递给秋禾收起来。
“坐下说。”顾钧和指着自己凳子说道。
云染还没坐下,顾孟跟顾哲就来了。
大家互相见过,云染就问道:“两位堂兄可是有什么事情,瞧着你们行色匆匆的。”像是匆忙间赶来的。
顾孟押了口茶,这才说道:“我听说你来了,就带着顾哲赶紧赶了过来。”
屋子里的炭盆烧的噼啪直响,秋禾等人守在门外,屋子里只余四人。
“可是为了王爷的事情?”云染心里就问道。
顾孟点头,“是。”
顾钧和也皱起了眉头,看着顾孟就问道:“你是不是在外头听说了什么?”
“小侄有几个同窗私下里交好,他们给我透露了点消息,说是……说是宫里有异,但是具体的事情打听不出来。知道咱们家有个王爷在宫里,这才特意说给我听的。”
云染就看向她爹,“爹,你是不是找我回来也是为了这事儿?”
顾钧和点头,看着女儿说道:“这种时候写信不太安全,若是去王府也不太方便,就索性把你叫回来。宫里头确实出事儿了,皇上醒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顿时大惊,皇上醒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云染忙问道。
“昨晚上,就在皇后要带着人亲自诛杀宣王之子时。”
醒的也太巧了。
云染就觉得这个时机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怀疑,看着她爹,“皇后也实在是太胆大了,在宫里居然敢直接对宣王之子下手?”
“是,懿旨还是庞大学士亲自执笔。”
云染:……
“庞一统?怎么会?”云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庞大学士的城府,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话一问出口,云染忽然想到,庞姝仪还在皇后手里。
顾孟跟顾哲听着这些也是心中暗惊,顾哲还有些不甚明白,但是顾孟却是听出几分滋味来。
他自进了京都之后,时常交好的同窗多是京都本地人,时间一长对于朝中的事情就知道的七七八八。
现在云染跟顾钧和的三言两语,他的脑海中就勾出了一副脉络图。
这个时候,顾孟忽然抬起头,看着云染说道:“庞一统要完了!”
庞一统一倒,那个什么庞侧妃也就完了。
云染看了堂兄一眼,没想到他倒是看的通透,于是点点头,“庞家助纣为虐,皇上昏迷不醒,却屈从皇后谋杀宣王之子,这可是大罪。若是皇上不醒也就罢了,偏偏……”
皇帝醒了!
皇帝昏迷之际,皇后做出诸多冒犯不合规矩之举,饶是帝后感情再深,皇帝怕是也没办法容忍,一个在他昏迷之际的发妻,只想着推翻他的决定,扶持别人登太子之位。
皇帝疑心本重,只怕会认为皇后有垂帘野心。
“好端端的,皇后为什么要杀宣王之子?”云染比较怀疑这个,没有起因,皇后怎么会忽然痛下杀手?
电光火花之间,云染想起了庞姝仪,会不会庞姝仪说了什么,这才令皇后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皇后本就认定庞姝仪有预知的本事,若是……
云染的心口直跳,总觉得这事儿跟司空穆晟脱不开关系。
他在宫里殚精竭虑,她在宫外也不能给他添乱。
庞家怕是要求上门的,不管怎么说,庞姝仪也是王府侧妃。
云染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她爹跟两位堂兄说道:“若是庞家人上门,你们一概不要见。不,不仅是庞家人,不管哪家来打听什么,或者是求什么,你们都不要答应,我得立刻回府。”说完看着她爹,“爹,你照顾好自己,女儿有时间再来看您。”
“你去吧。”该说的话都说了,顾钧和也放下了心事,“我这里不用担心。”
云染脚步匆忙的往外走,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堂兄,笑着说道:“大哥,这次谢谢你。”
顾孟摆摆手,“谢我做什么,我也没做什么,你自己在府里多小心,有事情就给家里送信。”
云染心头一暖,转身走了出去。
秋禾边走边给王妃披上大氅,一行人匆匆的消失在顾府。
穆逸这边跟顾繁还没玩多久,就匆匆的跟着上了马车回府。顾繁不舍,也得跟他挥手告别,自打上元灯节后,顾繁对习武有了莫名的热情,对穆逸多了几分崇拜,两人在一起多是问些练武的事情。
宫里的事情,消息肯定还没有传开。
云染回了王府,在门前就看到了庞家的马车,心头不由一哽。
庞夫人一直在门房等着,她不信洛王妃不在府里,不过是不肯见她而已。
现在看着王府门前果然停下一辆宽阔奢华的马车,顿时站起身来,原来洛王妃是真的出门了。
忙从门房里迎出来,恰好云染扶着秋禾的手下了马车。
庞夫人神色有些憔悴,对着云染就是深深一礼,“臣妇参见王妃。”
“庞夫人?”云染故作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庞夫人屈屈膝,立刻说道:“臣妇有事情求见王妃,还请王妃通融。”
在门外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云染也有心打听宫里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缘故,庞姝仪进宫之后,她就算是想起她,也不会看到任何的场景了。
这样的变化,令她一开始有些不适,但是时日一长也就习惯了。
有些东西,无法形成依赖,没有就没有了。
所以现在,云染是真的不知道庞姝仪现在的情况。
进府之后,云染在小花厅坐下,看着对面的庞夫人命人上茶,笑着说道:“夫人现在有话可以说了,瞧着你神色焦急,可是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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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夫人看着顾云染,从顾家进京到顾云染坐上洛王妃的位置,前后也没几年的时间。
现在依稀还记得最有名的一件事情,就是顾家大房太太为了顾云染,跟诚国公府杠上的事情。
那时候,大家还笑顾家不自量力,居然也敢跟诚国公府硬碰硬。
可是,短短几年的功夫,诚国公原先在朝中还有些影响,可是自从诚国公想要沾染九边的生意,惹得皇上不高兴之后,诚国公府就开始走下坡路。
不见成国公府的嫡女,都能去洛王府庶出长房做妾。
当初名头说的再好听,顾书萱再委屈,那也是做妾。若真是那桢洁刚烈的,又岂会答应这样的事情?
归根究底,诚国公最后能答应,也跟诚国公府日渐没落有关系。司空穆齐毕竟是皇上重用的人,进了洛王府的门,诚国公府指不定就能更上一层楼。
暗中的算盘,谁都会打,但是结果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可是,现在看看,当初被人嘲笑的诚国公府偏支,被人嗤笑冲动的许太太,被人蔑视的顾家长姑娘,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顾云染做了洛王妃,就连舅家的表哥都能跟着王爷步步登高。如今,听说连舅家长子长媳的娘家兄弟,洛王都愿意提携一把。
想到这里,庞夫人就有些心里不平衡,凭什么她的女儿在王府里就要守空房,看脸色,如今在宫里死活不知。
顾云染却能这样轻松自在。
再多的不甘,这个时候也只能压下去,眼下先把女儿弄出宫里再说。
“今日来见王妃,我是想见见庞侧妃,不知道王妃能不能通融一二?”
云染听到这话,眼睛不由一眯,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看着庞夫人说道:“庞夫人难道不知道,庞姑娘是被皇后娘娘宣召进宫去了。”
“是听闻有此事,但是这都好几日了,也该回来了吧。”庞夫人看着洛王妃笑着说道。
云染听着这话,就知道庞夫人今日来的打算了,是看她年纪轻好欺负是不是?
不然怎么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跟她要人?
她怎么不敢去跟皇后要人?
庞夫人不会不知道庞姝仪在宫里还没出来,也不会不知道庞姝仪在宫里出事的事情,还这样直接上门来,就是要欺负她是个新妇脸嫩不成?
云染沉了脸,盯着庞夫人,一字一字的说道:“庞夫人这话说的,皇后娘娘如何行事岂是我等能妄言的?更何况,早就听闻庞姑娘在家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十分喜爱她,如今留她在宫里住几日解解闷又有何稀奇?夫人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是极有脸面的,不像是我不得娘娘喜欢,您要是问庞姑娘的事情,问我是没用的,倒不如直接进宫问问娘娘。”
要是能从宫里把女儿捞出来,她何至于要借用洛王府的名头?
庞夫人听着洛王妃一口一个庞姑娘,心里那口气就有些喘不上来,“庞侧妃到底是懿旨钦赐的侧妃,王妃一口一个庞姑娘怕是有些不妥吧?”
“在家从夫,出嫁从夫。我自然是以王爷为首,王爷从不曾承认有侧妃,庞夫人这是要我们夫妻失和吗?”云染猛地站起身来,冷眼看着庞夫人,“夫人居心叵测,居然出言挑拨,庞侧妃的事情我无能为力,夫人请回吧,送客!”
“你……”庞夫人没想到洛王妃居然真的就敢这么撕破脸皮,一时间又急又气,脸色通红转瞬又变得铁青。
秋禾春信等人立刻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庞夫人,尤其是春信气的脸都黑了,一口一个,“庞夫人请,这边走。”
庞夫人好不容易见到洛王妃,怎么愿意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立刻挣扎几分,转头看着云染喊道:“王妃就真的不管不顾吗?庞侧妃到底是王府的人,如今在宫里生死不知,你就真的问都不问吗?”
“庞夫人慎言!皇后娘娘好意接庞姑娘进宫,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是生死不知了?污蔑皇后,这可是抄家的大罪!赶紧送庞夫人出去,我们洛王府可不敢非议皇后娘娘清誉。”云染怒极,看也不看庞夫人一样,拂袖而去。
月华扶着王妃进了起居室,心口还砰砰直跳,吓死她了。
云染在月华的服侍下更衣,又拆了头发,重新绾了个纂儿,用素银簪子绾住。
穆逸这个时候来了,瞧着云染脸色不好,在她对面坐下,“您别生气了,跟她置什么气,犯不上。”
云染听了这话看了穆逸一眼,“你都听到了?”
“您又没赶我走,我就在旁边屋子里听了听。”穆逸笑着说道,“娘,那庞姝仪到底怎么了?”
虽然穆逸很聪明,但是云染还是不愿意他知道这些腌臜的事情,就对他说道:“少打听这些,好好地读你的书,你爹回来要考校你的功课的。”
穆逸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垂头丧气的说道:“我都长大了,您不能再把我当孩子了。”
“内宅里的事情你管这些做什么?要是闲得慌就去找董先生,他那里忙得很,有的你帮忙的。”云染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养过孩子,但是也是带过顾繁几年的。
知道男孩子不能在夫人跟前养成妇人习惯,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穆逸做个鬼脸,唉声叹气的说道:“董先生哪敢给我事情做,总是当孩子一样打发我。”
云染就被他逗笑了,“先生是个有分寸的人,危险的事情自然不能交给你,不然怎么跟王爷交代?”
“娘,我听顾繁说那个什么庞一统最近老是盯着外祖父,不如我替你盯着那庞大学士怎么样?”
“庞一统针对你外祖父?”云染没听她爹说,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那庞夫人居然还敢上门来求她办事,果然是觉得她好拿捏吗?
云染顿时憋出一股气来,看着穆逸,想了想,就对他说道:“那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悄悄地,不要被人知道行不行?”
穆逸面带惊喜,立刻说道:“当然行,您说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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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庞家最后是因为站在了司空穆晟这边,所以才会根基稳固,到了新朝甚至于庞姝仪都成为那个最后希望成为皇后的人。
但是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庞姝仪有了那个预知的本事,所以行事就有些急躁,想要提前把名分定下来。
倒是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的成全了她的姻缘。
云染仔细回想上辈子的记忆,去寻找跟庞一统有关的事情,在庵堂里的时候,顾繁去跟她说话大多时候都会讲朝中的事情。
既是给她解闷,也是想要纾解自己的郁气。
隐隐约约记得,庞一统在翰林院当大学士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干净的,但是具体有什么事情,她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庞一统跟郭章石私下往来甚密。
郭章石是右翼前锋营统领,现在这样的局势下,不可能丝毫不动。
云染一想就有了主意,对着穆逸说道:“你暗中盯着右翼前锋营统领郭章石的行动,尤其是看看庞家有没有与他私下联系。”
穆逸不太明白,就道:“那直接盯着庞家不就行了吗?”
云染摇头,“庞家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庞一统心思缜密,明面上自然不会被人发现马脚。他跟郭章石私交甚笃,必然会有一套别人不知道的联系方式。盯着庞家是没用的,还是要盯着郭章石才可。”
穆逸瞬间就有了兴趣,“放心吧,娘,这件事情交给我了。”
“你别莽撞,一定要注意安全。那郭章石行武出身,可不是寻常之辈。”云染仔细的叮嘱,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我自幼跟着爹爹在边关打探消息,这作探哨的本事,我还是有信心的。更何况,爹爹给我留了人使唤,是我自己的人,您就别担心了。”穆逸一口应承下来,撒腿就跑了。
云染也没想到,只是想给穆逸找个事儿干,却没想到反而收获了极大的意外。
穆逸带着自己的人,悄悄地出了王府。
费南自然不会不知道,毕竟他是王府的总管,但是王爷吩咐过,不要拘了大少爷的性子,想了想就让人暗中跟了上去保护他的安全。
穆逸虽然年纪不大,还未成年,但是他大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是从打仗中翻滚着长大的。这孩子骨子里头就一股子带兵的狠劲,只是在家里的时候都遮了起来,在他娘面前怕吓到她。
现在就像是鸟出笼,鹰飞天,自然是撒了欢的折腾。
他爹给他的人不多七八个,但是个个身手都很好,穆逸就把人分开,各自带着任务分头行动。
不过半日的功夫,穆逸这里就得了消息,郭章石身为前锋营统领,并不是日日在家,每三日才回家一趟。
巧了,今天就是郭章石回家的日子。
穆逸眼珠一转,立刻就带着人去了距离郭章石家不远的街上溜达。
京都行事紧张,老百姓谁还敢无事上街,因此往日热闹的街道上,此刻真是冷冷清清。
郭章石身材壮硕,骑马进城,一路朝着家里的方向奔驰。
到了岔路口拐弯的时候,忽然窜出来一个半大小子,差点惊了他的马,郭章石大怒,立刻勒马生恐伤人。
这种时候,能不惹麻烦就惹麻烦。
控住了马,再去看惊他马的兔崽子,一眼望过去不由一惊,这不是洛王家的那个庶长子吗?
郭章石瞧着对方无精打采的样子,嘴角还带了片淤青,衣裳也有几处撕破了,心里想着这事闹的哪一出?
郭章石想也不想的翻身下马,拦在了穆逸的身前,一脸凶神恶煞的开口,“哟,这不是穆少爷吗?怎么几日不见成这般模样了,若是被王爷看到可是要心疼了。”
“你谁啊?你认识我爹?”
看着穆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郭章石心里直笑,都说洛王妃待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他看着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儿。
洛王不过是在宫里困了几天,怎么看着这个穆少爷就要落魄街头了。
“怎么不认识啊,你忘了之前王爷带着你在雲茶轩喝茶的时候,咱们见过的。”
穆逸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又瞅了郭章石几眼,然后恍然大悟的说道:“记起来了,原来是郭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里一时晃神儿惊了你的马,郭大人莫怪。”
“瞧你这话说的,我给王爷那是多年的交情,这点小事儿算什么。”郭章石大笑着说道,还用手拍拍穆逸的肩,一副亲近的样子,“相请不如偶遇,瞧着你这样子倒不如去我那里收拾收拾再回去?若是被王妃看到你这样子,怕是要担心了。”
穆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用极轻的声音不耐的说道:“她才不会担心,行了,那我就先扰郭大人了。”
“叫什么郭大人太见外了,叫郭叔叔。想当年我跟王爷也是在校场上习武的好帮手,一晃这么多年了。”郭章石把马扔给自己的随从,自己带着穆逸往家走,边走边聊。
“有的时候我也听爹爹提起以前的事情,偶尔也会提到郭叔叔。”
“哦?王爷说我什么了?”
“我爹说郭叔叔掌着右翼前锋营统领的位置,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拿到的,不像是有些人投机取巧,令人不齿。”
“这话我爱听,王爷就是这么坦荡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我说你这个大少爷弄成这样怎么回事儿?谁欺负你了,郭叔叔替你找回来去。”郭章石慢慢的转开话题开始试探。
穆逸原本开心的样子瞬间又耷拉下脸来,一副别扭至极的样子,却不肯开口。
郭章石瞧着他这样子,越发的肯定,一定是洛王妃给他委屈受了,不然的话,以洛王对这个儿子的喜欢,怎么也不会让他成这样。
若是这样就有意思了,不知道要是洛王知道洛王妃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不知道怎么恼火呢。
别的不敢说,洛王待这个儿子那是比亲生的还要疼呢。
几乎是眨眼间,郭章石就下定了决心,庞家才给他送了信,没想到机会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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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扫去天际最后一抹灰色,初春的寒意随着阳光铺满大地慢慢的消退。
门窗紧闭的茅草屋内有些阴暗,地上的泥土做成的简易炉子里,燃烧的木炭只剩下一层层的毫无光泽的灰尘。
木板拼成的*上,青色的被子下裹着个人影,此时睡得正酣。
门外开始有人走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声响,饶是这样轻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正在酣睡的人。
*上的人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尽管是胡茬遍布了脸颊,通过那双眼睛,依旧能认得出这人正是薛定愕。
“来人!”
“将军,您醒了?”门被推了开来,进来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
“嗯。”薛定愕穿上鞋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裹了衣裳睡了*,实在是有些不舒服。“五河,可有消息送来?”
“暂时还没有,不过按照时间算来,应该也快了。”五河躬身回答道,“贯发天不亮就去探听消息了,这会儿也差不多回来了。”
正说着,院子里就传来了马蹄声。
很快的外面就有说话声传来,紧跟着门外就有声音传来,“将军,属下贯发求见。”
“进来。”薛定愕大马金刀的坐在屋子里寒酸破败的木椅子上,这样的地方也丝毫不损他大将的威风。
推门进来的贯发身材比五河略瘦,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现行一礼,这才说道:“将军,末将已经打听到了,果然京都里出事儿了。大晋皇帝已经醒了,皇城被封,出入不易,现在内城中的消息有些难以打探,不过有一点肯定,皇后已经被软禁了。”
薛定愕挑挑眉,“这倒真是令人有些意外,不是说大晋帝后举案齐眉。看来皇后答应我们的事情要有变化了,尽快跟城内的暗哨联系上。”
“是,属下还得了一个消息,大晋皇帝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任命肃郡王为禁卫军新的首领,五城兵马司跟左右先锋营似乎都有变动,具体情况却打听不到了。”贯发沉声回道。
“司空穆晟有什么举动?”
“听说皇上苏醒,皇宫解禁后,司空穆晟就直接回了王府,竟是丝毫也不管城内的任何事情,实在是有些奇怪。”
薛定愕的手指错乱无序的在扶手上轻轻敲打,好一会儿才说道:“司空穆晟此人从不做没有用的事情,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五河跟贯发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安奈不住的担忧。
“将军,这次出来时日已久,也该回去了。大晋乱起来更好,您在这里实在是危险,不若属下留下。”五河开口劝说道。
“那怎么行?大晋皇后答应本将军的事情还没做到,怎么轻易就要走?贯发,尽快联络上暗哨,给大晋皇后送信,就说三日后见不到洛王妃,我北冥就要出兵了。”
“将军?”
“嗯?”薛定愕双眸微眯盯着自己的属下。
贯发浑身一颤,只觉得双膝发软,立刻说道:“是,属下这就去。”
贯发离开后,五河也不敢在劝说,只是想不明白,将军怎么这么执着要把洛王妃带走。
就算是要对付司空穆晟,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王爷总不会看上人家小娘子了吧?
薛定愕看着五河瞧着他的眼神越发的诡异,顿时踢了他一脚,“想什么呢?”
五河利落的躲开去,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说实话,嬉皮笑脸的撒腿跑了。
到了院子里,却有些发愁,要是自家将军抢了司空穆晟的媳妇,这可真是不得了,以司空穆晟的性子,还不得跟他家王爷拼命,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呢?
薛定愕可不知道自家属下已经把他想成了一个,强抢别人媳妇的恶霸,只是琢磨着,把洛王妃从京都弄出来后,怎么跟司空穆晟讲条件更为划算。
就是不知道,司空穆晟对他这个媳妇,到底能拿出多少诚意来了。
想想也挺有趣啊。
**
庞姝仪被抬出皇后寝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了自己母亲,便一扭头彻底昏了过去。
庞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吓个半死,一连声的叫着她的名儿,急着把人带回家诊治。
能把人从宫里捞出来,已经是丈夫在皇上面前拼死求来的,庞夫人是再也不敢在宫里多耽搁,生怕下一刻就带不走人了。
庞府里早已经有郎中等着,等人回来,就立刻前去医治,但是看到病人的伤却犹豫了,对着庞夫人说道:“庞侧妃多是身上之伤,我只能开方子,贴身的事情还是要请个医女回来才是。”
庞夫人急昏了头,一时间没想起这个来,听着郎中这么说,也才发现不妥当,立刻就然人去请医女回来。
那郎中医术极好,经常行走在宅门后院,见惯了这种事情,当下也不多问,诊了脉,低头开了方子,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这人伤得极重,又是从宫里抬回来的,也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这庞家的女儿不是做了洛王侧妃,怎么竟是沦落到这种田地?
庞夫人得了药方,立刻命人去抓药熬药,这才问那郎中,“我女儿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
郎中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庞夫人,令嫒伤势不轻,瞧着这样子似乎经过了刑罚,想要将养过来怕是要一年半载的时光。”
庞夫人心中一闷,差点歪倒在地,“怎么会这样?”
皇后!
庞夫人心里恨不能将将皇后剥皮拆骨,但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流露,重金谢过了郎中,请他在府里稍坐,至少等医女来了,吩咐怎么敷药治伤才能妥当。
受了银子,那郎中自然答应下来,去了偏厅候着。
庞夫人坐在*前,看着女儿慢慢的睁开眼睛,一把抓着她的手,“殊怡,你怎么样?”
“娘。”庞姝仪睁大眼睛,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真的回来了,整个人都才放松下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一把抓着母亲的手,“我怎么在这里?娘,你怎么把我带家里来了,你应该送我回王府去,对回王府去,快,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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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夫人看着女儿惊慌的样子,也不敢问为什么,忙说道:“送你回去,送你回去,等医女给你敷过药就送你回去,你别着急。”
庞夫人说着就落下泪来,几乎泣不成声。
庞姝仪双眼盯着帐子,像是迷瞪了一样,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不能在这里,我怎么能在这里,我吃尽了苦头都护住了他,怎么也没让他知道……”
庞夫人听着女儿自言自语的话,浑身毛骨悚然,女儿该不会是受惊过度,脑子不清醒了吧?
她这是说的什么,一点都听不明白。
“殊怡,你护住了谁?”
“王爷啊,娘,我要见王爷,你让爹爹去请他,我有话跟他说。”庞姝仪动也动不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断掉一样,只能抓着她娘的手哀求。
庞夫人看着女儿神色不对,也不敢不应,忙说道:“好好好,你安心养病,我这就去跟你爹说请王爷过来。”
庞姝仪听着她娘答应下来,这才平静了几分,静静的躺在那里,又像是个木头人般。
医女这时候也到了,庞夫人连忙擦擦脸出去。
那边郎中早已经将调制好的药膏拿出来,交代给医女,又对庞夫人说道:“这药三日一换,连敷半月,配以药汤疗效极好。外伤容易,内伤略难,需要长时间的调养,半月之后我再来复诊。”
庞夫人亲自把人送出去,等她回来,就看到医女正在给女儿敷药。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个好地方,尤其是双臂跟双腿上更是伤痕累累,只看着就知道在宫里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头。
庞姝仪却像是没有了感觉办,任由医女给她敷药,也不喊疼,就那么木木的躺在那里,双眼无神的盯着帐子顶。
庞夫人捂着嘴跑出去,在廊檐下泪水直流,好一会儿这才缓过来,朝着前头书房去了。
**
司空穆晟好不容易回府,云染所有的担心终于落下了。
等他沐浴更衣过后,这才拉着他的手在临*的暖炕上坐下,不等她开口,却被司空穆晟一把拥进怀里,擒住双唇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
云染微喘着气靠在他的胸口,以前司空穆晟大都是温柔的,可这次却像是带着掠夺般的野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拢了拢被他扯开的衣衫,大白天的总有些令人不自在。隔着一扇门便有丫头守在门外,她实在是做不到视若不见。
司空穆晟轻笑一声,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小姑娘,心情甚好的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这么多天不见,你总要让我一解相思之苦。”
云染的脸更红了,素来不爱说情话的人,忽然开口,这才最令人无法抵挡的。
云染微红着脸想要坐好,双肩却被司空穆晟按住,让她顷刻间就动弹不得。
两人四目教缠,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缓缓地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将她覆盖住,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难道你不想我么?”
两人体重悬殊,覆盖其上,云染被压的就有些喘不过来,感觉到柔软的耳垂被他轻轻啮咬,顿时溃不成军,接连败退。
云染正欲答应之际,忽然门外传来秋禾的声音,“王爷,前院传来消息,庞大人求见!”
云染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顿时浑身一僵,所有的绮思不翼而飞,伸手用力推了司空穆晟一把。
司空穆晟面如黑铁,显然是被人打断好事极为不悦。
云染拢好衣衫,立刻说道:“庞一统几乎是从不上门,这次亲自上门必然是为了庞姝仪的事情,你且去看看吧。”
看着云染背过身去跟他说话,眨眼间就把自己收拾好了,司空穆晟暗道可惜,只得答应下来。
云染趿拉上鞋给他整理好衣裳,强忍着笑送他出门,还得了他一个略带些幽怨的眼神。
“等我回来。”
云染瞧着四周垂头侍立的丫头,忙点点头,推他快走。
司空穆晟这才愉悦几分,大步离开。
等他走后,云染回到屋子里,慢慢平息下来,还觉得双颊如火,喝了杯茶才慢慢的压下去平静下来。
努力让自己的心思安定下来,就想着庞一统亲自上门来,是不是庞姝仪那边有什么意外?
帝后失和,庞一统又是效忠皇帝的人,按理说庞姝仪被皇后带进宫,庞大人求皇上把女儿带出宫应该不是多难办的事情。
云染也有些坐立不安,但是却依旧压着性子在屋子里等待。
不过半个时辰,司空穆晟就黑着脸回来了。
云染瞧着他一脸杀气的模样,忙迎上去问道:“怎么了?可是真的出事儿了?”
“嗯,我得去庞府一趟,尽快回来。庞姝仪被皇后用了重刑,伤势不轻。庞一统说她有什么事情要告知我,我且去看看。”司空穆晟低声说道,“等我回来陪你用晚膳。”
云染松口气,就道:“庞姝仪毕竟有预知的本事,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大事,你去看看也好。”
只是没想到,皇后居然对庞姝仪下手用了重邢,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司空穆晟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出门,换来的却是跟云染的分别。
更加不会想到,庞姝仪被皇后这般的对待,庞一统居然还会利用这一点与皇后坑瀣一气,设陷害人。
司空穆晟走后,云染一时间也没有别的事情,穆逸最近因为盯梢郭章石,也是早出晚归忙的不亦乐乎。
心里有些心烦意乱,云染索性做针线让自己定下心来,没过小半个时辰,忽然就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秋禾,外头怎么回事儿?”云染扔下针线开口问道,王府的下人训练有素,不会无端出现这样的情况。
“王妃,宫里来人了。”秋禾神色有些不善的说道。
云染一愣,立刻命人更衣,开口问道:“哪边的人?”
“说是奉圣命而来,让您赶紧接旨。”秋禾紧绷着一张脸。
外面催得紧,云染也顾不上品级大妆,忙换了衣裳出去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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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传旨的太监有些面生,不过秋禾在一旁低声提醒道:“的确是御前伺候的太监。”
云染就放下心来,她就怕是皇后在捣什么鬼。
宫里内侍来传的是口谕,并无圣旨,只说命她进宫问询庞姝仪一事。
“这位大人,庞侧妃事情跟我们王妃没有关系,不知道宣我们王妃进宫为何?”秋禾连忙上前问询,塞了个厚实的和报过去打听消息。
那传旨的太监笑着受了荷包,低声说道:“本来这事儿是不能说的,不过王爷曾昭拂过奴才,我只能提醒一句,庞侧妃被皇后关押,庞大人为女儿喊冤,皇上过问此事所以让王妃进宫问话。”
秋禾看了那内侍一眼,又道:“这跟我们王妃实在是没关系,当初人是皇后娘娘一道旨意带走的,就算是后来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宫里发生的,我们王妃能知道什么,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那内侍有些为难,也道:“姑娘还是别为难我了,御前当差我们也有为难之处。”
见问不出话来,秋禾只得做罢,回到王妃身边低声回禀。
云染也觉得此时蹊跷,想起被庞一统叫走的司空穆晟,又想想现在皇帝宣旨命她觐见,难道是因为庞姝仪预知的事情被皇帝也知道了?
总觉得不太对劲。
“王妃这就请吧,宫里还在等着呢。您放心,只是问几句话,很快就能回来的。”那内侍笑容和煦的说道。
云染深吸一口气,虽然对皇帝也没多少好印象,但是皇帝总要比半疯的皇后好得多,于是笑着说道:“有劳公公。”
“不敢当,王妃请。”那内侍在前领路,跟着来的宫人随后,将云染主仆护在中间,一路往外走去。
走到王府正门的时候,春信带着大氅追了出来,“天冷夜寒,王妃披上大氅再走吧。”
那传旨的公公并不阻挠,反而说道:“是奴才疏忽了,王妃莫怪。”
云染系上大氅,笑道:“公公在当差,无妨。”
云染趁着系上大氅的功夫,悄悄地在春信手里写了几个字,这才跟着那公公走了。
王府门外停着的是宫里来的马车,云染扶着秋禾的手,踩着黑漆脚踏上了马车。
秋禾正欲也跟着上车,那内侍笑着说道:“后面还一辆车,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姑娘请吧。”
秋禾无奈的看着王妃,知道宫规大,就道:“那奴婢在后头的车跟着,王妃放心就是。”
云染颔首,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挑拣的余地。
车帘落下来,秋禾上了后头的车,马车就滚动起来,缓缓地离开,朝着前方驶去。
这边春信送走了王妃,就立刻去找费总管,谁知道却被人告知费总管随着董先生等人出去了。
春信这才有些懊恼,难怪之前都没见费总管迎接内侍,竟是不在王府,这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春信也不放心把这件事情交给别人,就回了院子一趟跟月华交代几句,自己直接去了庞大学士府送信。
王妃被宣召进宫,让自己给王爷送信,她不能办不好这差事。
车轮滚过青石板铺成的路上摇摇晃晃,云染坐在车里,心里几番思量,也没找到这件事情的漏洞,想来是自己多想了。
皇后已经被软禁,怎么还能对自己下手。
皇帝召见她询问庞姝仪一事,她估摸着可能是皇帝想要试探她,知不知道庞姝仪有预知这件事情。
她自然是不能承认的,若是承认了,落在皇帝眼中,只怕自己也是个留不得的人了。
毕竟,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
皇帝,只怕是也容不下能知道未来的人。
夜色越来愈深,马车摇晃不已,云染只觉得头有些发晕,忙用力揉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
风吹起窗帘,微微掀起一角。云染低头的一瞬抬起头来时,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浑身一惊。
毛骨悚然的惊悚顺着脚底板爬上来,她侧弯下身子,轻轻地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窥视。
果然,方才并没有看错,这不是通往宫中的路。
她前世今生都进过皇宫,自然知道通往宫中的路,可是这条路……
云染震惊过后,才发觉自己浑身酸软竟是慢慢的失去了力气,眼前一阵阵的黑光闪过,慢慢的失去知觉。
她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算她。
昏倒前,这是云染最后一个念头。
难道是皇帝?、
可是,皇帝这么大张旗鼓的算计自己,就不怕司空穆晟直接翻脸,毕竟是以皇帝的名义把她接走的。
不会,皇帝不会这样做,太容易给司空穆晟把柄了。
那么,是皇后?
可是皇后不是被软禁了吗?
被软禁的人,怎么还能伸手到御前,用御前的内侍来算计自己?
这些想法闪过云染的脑袋,但是她却已经没有精神去深想了。
半闭上的眸子,实现最终落在了悬挂在车厢四角,团花云纹明黄色的香包上。
**
春信焦急的等在大学士府外,再一次催促道:“怎么还没有消息,我有急事见我们家王爷,烦请再通禀一回。”
那门房十分不悦的看着春信,“我们府里的大小姐生命垂危,福利忙成一团糟,已经催了两回了,你等等吧。我们姑娘毕竟是王爷的侧妃,王爷关心也是有的,别的事情顾不上岂能怪我们?”
春信自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她又无法硬闯,心里急得不得了。
偏生这么巧了,费总管跟董先生都不在,如今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正在这个时候,春信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春信回过头去,一眼看到司空焱,面带惊喜的说道:“焱公子,你怎么在这里?”一把抓着司空焱的袖子,着急的说道:“焱公子烦请你帮个忙,我有急事要禀报我们王爷,可是这些人不肯让我进门见我们王爷,求您带我进去吧。”
司空焱微蹙着眉头看着旁边门房的下人,看着春信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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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焱的眉眼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瞧着春信在这里,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焦急来,莫非是云染有什么急事?
不然的话,这个时候春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焱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奴婢请求您先带我进去见王爷。”春信是真的着急了,有股子恐慌漫上心头来,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司空焱点头,对着门房说道:“你去通禀一声,就说司空焱求见庞大人。”
那门房犹豫一下,还是立刻吩咐小厮进去通禀。
春信在门外焦急的等待,司空焱将她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还不肯说,莫非是我信不过吗?”
春信摇摇头,“不是,奴婢知道焱公子是好意,只是我也是有苦难言,还请见谅。”
“是不是云……王妃有什么事情?”司空焱急声问道。
春信看着司空焱着急的样子,又想起初到京都的时候,司空焱确实待她们姑娘很好,没忍心,低声说了一句,“王妃被皇上宣召进宫,说是要询问庞侧妃的事情,王妃临走前让我来找王爷。”
司空焱虽然现在并无官职在身,但是毕竟是司空穆齐的儿子,对朝中的事情知晓不少,此时闻言便是面色微变,“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时辰前。”春信看着焱公子神色不好,越发的紧张起来,“我早就来庞府了,可是他们拦着不让我进去,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在这里等。焱公子,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司空焱抿着唇,盯着春信,并未回答他的话,反而是大步走向庞府的大门,径直要往里走。
“焱公子,请留步,我们老爷正在忙,还请稍候。”门房一件立刻上来阻拦。
司空焱伸脚把人踹到一边去,往昔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冷厉,“滚!”
门房里值夜的有三四个人,一见上来阻拦的人挨了窝心脚,其他的人立刻一拥而上,将司空焱拦住。
司空焱毕竟不是习武之辈,一时间也挣脱不开。
春信一看,立刻就趁机往里跑,跑了几步,就看到一到熟悉的人影前呼后拥的往外走来。
春信面带喜色,大喊一声,“王爷,奴婢是春信。”
司空穆晟面色不愉的往外走,谁知道忽然听到这么一嗓子,立刻抬起头往前看去,就看到云染身边的丫头神*狈的正往他这边跑来。
而庞府门外也传来喧嚣声,跟在司空穆晟身边的庞一统神色微变,正欲开口,却看到洛王大步往那个丫头的方向走去。
春信扑上来,哽咽的说道:“王爷,奴婢可算见到您了,我都在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你怎么在这里?”司空穆晟盯着春信问道,眼睛一扫,看到了外头被人拦着神*狈的司空焱,眉头皱的更紧了。
“王爷,王妃被带走了,你赶紧去救人。”司空焱隔着人群对着司空穆晟大喊,“春信说是被皇上宣召进宫,可是我来之前我爹刚从宫里出来,并未见到进宫的王妃。”
春信闻言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难怪方才焱公子拼了命的往府里闯。
司空穆晟闻言转过身看着庞一统,“庞大人,我府上这奴婢来找本王,你为何阻拦?”
庞一统被洛王的眼神一望,只觉得血液都要冰封住,强顶着杀人般的目光,开口说道:“本官并不知道王爷府上的人求见。”说着就看向门房的人,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没有通秉?”
司空穆晟哪里还有时间看庞一统做戏,伸出手去卡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字的说道:“本王给你个机会是实话,不然你这条命不用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他没时间去宫里对峙,也没时间跟庞一统猫戏耗子,要一个人说实话,只要让他觉得不开口只能死就足够了。
庞一统哪里想到司空穆晟说动手就动手,只觉得卡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如钢铁般坚硬,慢慢的收紧,绝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要他不开口,下一刻脖子就会断掉。
庞一统吓坏了,他毕竟只是一个文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口中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摆姿势表示说。
司空穆晟松开手,庞一统就像是一块破抹布般跌倒在地上,不停的喘气吸气。
司空焱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司空穆晟身旁,盯着庞一统问道:“你把人弄哪里去了?”
“下官哪有本事把人弄走。”庞一统说完这句咳嗽几声,“是皇后娘娘把人带走了。”
“不对!”春信立刻出声反驳,“带走王妃人说是御前伺候的内侍,秋禾姐姐还验证过的确是御前的内侍,你撒谎!”
庞一统冷笑一声,“那人不过是皇后娘娘安插在御前的眼线,想要让洛王妃听命,皇后娘娘就连这颗多年没用的人都拿出来了,可见是破釜沉舟。”
司空穆晟一脚踩在庞一统的胸口,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具死尸,“若是本王王妃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庞氏九族陪葬!”
庞一统色变,想要说什么却看到洛王已经如风一般离开。
司空焱追不上司空穆晟的速度,也没急着离开,只是蹲下身子看着庞一统,“没想到庞大人居然跟皇后坑瀣一气,若是皇上知道,不知道会作何想?据我所知,皇后已经被皇上软禁,不知道大学士是怎么跟皇后娘娘联络的?我想皇上一定会更感兴趣。”
司空焱拂开庞一统欲要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对着春信道:“你跟我进宫一趟,我想皇上对今晚的事情,一定非常的感兴趣。”
“等……等一下!”庞一统挣扎的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司空焱。
司空焱转身看着庞一统,“庞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件事我家里人并不知道……”
“知不知道与我何干,庞大人,当你对王妃一个妇人下手的时候,就没想到你也有家人吗?”司空焱带着春信离开,本来他今晚是奉父命来见庞一统,现在也完全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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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是被冻醒的,冬天的尾巴里,夜晚的寒冷并不输于严冬。
马车依旧在滚动,外头隐隐有说话声音传来,外面的人大概是没有想到夜晚的寒冷,会促使昏睡过去的云染提前醒来,因此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多少。
“什么时候出城?”
“先换了马车,等到后半夜城门换岗的时候出去。”
“安不安全?”
“放心。”
“我们到城西去那里早就安排好了替换的车辆,避开宵禁巡逻的士兵,不要引起人的注意。”
云染靠着软枕坐好,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现在处境堪忧,绝对不能跟这些人出城去,不然自己的性命不说,就算是被救回来,也是清誉有损。
现在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只是没有想到,皇后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费尽心思。
不然皇帝刚刚醒来,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怎么会对付自己这么个小人物。
真是想不到,皇后都已经被软禁,居然还能这么豁的出去谋害自己,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让她如此执着,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做太子的侍妾吗?
现在这些都顾不得了,最要紧的是如何逃走。
她不知道司空穆晟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但是她一定要给他留下线索才好。
可是她身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头上的钗环就带了寥寥,若是少了不然会被外面的人发觉。
眼睛落在系在身上的香包上,云染眼睛一亮。她的香包与别人是不同,是自己亲自挑选花瓣研磨做成,香气很是不同。
把香包解下来,云染悄悄地将它悬挂在车窗外,香气会随着马车前行往相反的方向蔓延。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是总比没有的好。
马车摇晃着前行,云染察觉到速度慢了下来,就知道可能换车的地方到了。
后半夜才能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在马车停下的时候,做出一副刚醒来的样子,迷茫的看着打开车帘的人。
外头的人瞧着她醒了,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倒也没有觉得稀奇,不太客气的说道:“洛王妃请吧,您最好听话,不然的话咱们兄弟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真要是伤了您那可是您受罪不是?”
“你们是什么人?”云染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但是又强忍着害怕发问的模样。
“呵呵,王妃得罪了贵人,您心里应该明白。废话少说,下车吧。”
显然这人的脾气不怎么好,脸上还有一道疤,瞧着很是吓人。
云染似乎被吓到了的样子,抿着唇慢慢的下了车,裹紧了大氅站在那里,紧盯着周围的人。
人不多,只有三四个。
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寻常百姓居住的房子,没有丝毫的出奇之处云染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这几个人对待她的态度,总算是不太恶劣,而且言行举止间明显的有忌惮,这也让云染松了口气。看来皇后并不是要弄死自己,把自己弄出城应该是有别的打算。
她现在还想不明白是什么打算,但是至少眼下生命无忧,也是件庆幸的事情。
她得想个办法逃走,但是在逃走之前,她不能让这些人对她起戒备之心。
不要着急,不要慌,慢慢来,慢慢来。
**
“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谢荣到!”
“九门提督葛中建到!”
“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茅同光到!”
“右翼前锋营副统领颜英到!”
随着一声声的同传,不过是区区半个时辰,京都武将几乎全部汇集到城门楼处。
十几个人分别站立,看着站在面前一身铠甲杀气浓郁的洛王,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之前因为皇帝昏迷,京中戒严数日,这些人就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好不容易得了个空能休息下,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交出被窝,顶着寒风到了这里,很多人都是有怨气的。
但是此时,瞧着一脸肃杀的洛王,曾经血战边关的大将军,所有人心里的不满,在这位面前顿时不翼而飞,个个精神警惕的打量着洛王,心中猜疑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搞这么大的阵仗。
“王爷,大半夜的把微臣们招来,不知道有何要紧的公务?”葛中建扫了一眼众人,在来的这些人里他的官职最高,别人都不开口,他只能打这个头阵了。
只是对上洛王,也着实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这位杀神,那是说一不二,手起刀落的主儿。
“是啊,王爷,咱们大家都到了,您要是有事情就说吧。”茅同光笑米米的说道,他跟葛中建素来不对付,两人明争暗斗已久,知道王爷不怎么待见葛中建,他乐得看热闹。
其他人立刻出声附和,但是带也没有人出头询问。
司空穆晟手持令牌给大家一看,然后说道:“本王奉皇上之命捉拿乱贼,请诸位大人配合,立刻调动兵马全城搜捕,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辈。嫌犯驾驶一辆宫制马车,目标明显,极易搜寻,目标人数四至八人。除此之外,城门封锁,无令不开,违令者,斩!”
说完一双鹰目凝视着众人,“按区域划分,按各自管辖范围划分,自由组队,互相协助,任何发现可疑之人,围困为首,通知本王亲至,不可随意下手,诸位听明白了?”
大家心里叫苦,这差事可真是苦差事。
驾驶宫制马车,那就说明这所谓的乱臣贼子,必然是与宫里有关的人,这是第一点麻烦。
看到嫌犯围困为首,若是嫌犯强行突围,他们怎么办?这是第二点麻烦。
大家心里都不开心,但是对上洛王那张阎王脸,没有谁敢出头说一个不字,谁知道他会不会杀鸡给猴看,没人去当这个靶子。
大家拱手接令,立刻散去,执行命令。
司空穆晟亲自领着王府护卫,自成一队开始搜捕。
夜已深,可是这一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什么?全城搜捕,城门戒严,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接到消息,这里不能呆了,咱们立刻换个地方。”
云染在屋内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喜,看来是司空穆晟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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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力的推开门,看着云染粗声粗气的说道:“王妃,跟我们走吧。”
云染就站起身来,似乎是被吓到了的样子,怯怯懦懦的跟在他们身后,风帽罩在头上,别人已看不到她的神色,指着一辆破旧的马车,云染乖巧的爬了上去。
粗蓝布围子的马车,四面透风,坐在里面实在是有些冷,只能用大氅将自己紧紧的裹住,才不至于冻僵。
外面的人也不太在意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就可以了。
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马车轱辘的声响滑过青石板的街道,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很快的就有声音传来,云染听到有人说道:“前面不能走了,我们拐弯,真是晦气,这些人行动够快的,快点,别磨蹭。”
“怎么这样快,可是打听到了?”
“说是洛王亲自下令,九门提督府、五城兵马司、步军巡抚衙门全都出动,你也不想想这么多人怎么能不快?赶紧的少废话,慢了人头都要不保。”
“现在去哪里?”
“城门那里是不能去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还有时间,咱们去庞大学士府避一避风头。”
“庞家?成不成?”
“怎么不成?庞一统既然敢协助皇后帮我们抓人,这个时候就算是不想帮也得帮。”
云染在马车里听着心惊,原来这里还有庞一统的手笔,心里更是恨得牙痒。
破旧的马车里灌进冷风来,云染颤抖着,眼角扫过车尾处的一处破洞,眼前忽然一亮。
只是这四人十分的谨慎,前面两人,后面两人,她只能慢慢的等机会。
凛冽的寒风里,云染不时地就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声传来。
“这边不能走了。”
“NND,这边也封了,快,走这边。”
“不行把马车扔了吧,让那个女人走着。”
“就她那点脚程,你是想死吗?”
“那怎么办?马车的目标太大,这也不是办法。”
外面的争吵起来,云染心里万分的紧张,马车拐过一条小胡同,这胡同十分的窄小,仅容这辆马车通过。
恰好刚才因为争吵,后面的两人去前面劝说,后面没人……
云染咬咬牙,摘下头上的簪子,小心翼翼的,轻轻地将那破洞慢慢的继续划开。听着布匹发出些微的嘶啦声,云染紧张的要死,手心里满满的全是冷汗。
瞧着洞口能容她通过,云染立刻手脚并用,倒退着从洞口里先伸出腿去,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许是自己从开始就做出一副十分惧怕听话的样子,这些人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胆大的敢做出这样的行为。
当然,一般的闺秀也实在是不敢这样做,偏偏她是几次经历生死的人,颇为看得开,也十分敢去做。
马车继续滚动前行,云染的双手紧紧的巴着车板,双腿慢慢的往下放。
幸好这辆马车为了清晨出城不用引人注目,用的是寻常百姓的车,十分的简陋,四壁全都是粗布做成的布围子做遮挡。
若是换做宫里的那辆马车,全身都是厚实的木板打造,那她就真的宛若在囚笼,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就在云染试探着脚尖能不能着地的时候,忽然马车的车轱辘似乎压过了什么东西,顿时颠簸了一下。
云染毫无防备,就从马车后面的板子上摔了下去。
亏得这个意外,马车一颠簸就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遮挡住了云染摔落地的轻微声响。她右手紧捂着唇,才没能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夜色里,看着马车的影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云染再也不敢耽搁的往来的方向快步离开。
一直到拐出了胡同口,云染分不清楚放向,随着本能往左拐,提着裙角拔腿狂奔。
走了一段路,听着四周到处都是搜查的声音,她也不敢贸然的现身,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皇后的人。
拐到更窄的只能容三人并行的小胡同里,云染实在是走不动了,喘着粗气,嗓子像是冒烟一样生疼生疼的。
她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就看到胡同深处的一处人家燃着微弱的灯火,想了想,咬着牙站起身来朝着那灯光处行去。
**
“王爷,您看。”费南从车窗外的横沟上取下一个香包递了过去。
今夜他跟董先生暗中执行王爷吩咐的任务,没想到就是在这个时候,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被紧急召回,随着王爷寻找王妃。
一路走来,终于找到了这辆马车。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凭着微弱的香气,王爷居然真的在众人之前找到了这辆马车。
只可惜,马车里早已经人去车空。
司空穆晟捏着这个香包,的确是云染的,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把香包悬挂在车窗外,是为了给自己通信吗?
将香包紧紧的握在手里,司空穆晟问道:“其他人那里可有消息?”
“回王爷的话,茅大人那里有消息送来,说是在棋牌胡同那边发现了异样,但是没有抓到人。顺着路追上去,在隔了两条胡同之外的通井胡同,发现了一辆破旧的马车,同样的是空车。”费北得了消息匆匆而来,恰好听到王爷问询,立刻上前回答。
司空穆晟半眯着眸,棋牌胡同……通井胡同……这两条胡同的路线通往……
“跟我来!”司空穆晟立刻转身离开。
费南看了费北一眼,二人眼神交汇立刻招呼王府侍卫跟上。
这两条胡同的路线指向庞大学士的府邸所在的那一条街。
王爷这是怀疑这些贼人玩灯下黑那一套,又调转回头躲去了庞大学士府,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很高。
可是,万一是敌人故布疑阵呢?
只是王爷没开口,他们也不敢随意行动,王爷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给本王搜!”
一路急行,司空穆晟带着人站在庞大学士府外,大手一挥,就命人上前撞门!
然后吩咐费北,“你带人去守着庞家后门,不许放一个人离开,若有人强闯,杀无赦!”
“是,属下遵命!”费北接令,带着人直奔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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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学士府的腥风血雨云染毫不知情,此时她只想赶紧想个办法回王府去。
作为一个洛王妃,若是被人知道自己被劫持,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怎么光彩,让人心情愉快。
瞧着暗夜中的那一抹微弱的的灯光,几乎成了云染最后的希望,希望大半夜的能遇到一个好心的人家。
低矮的院墙年久最高的地方也只有成人高,矮的地方只能到云染膝盖那么高。乌黑的夜色下,看不清楚院中的情形,但是至少能看得出来这户人家实在是很穷。
云染叹口气,大约想要借个代步的工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也有些担心自己这样子会不会令人觊觎。
正犹豫间,忽然听到有开门声传来,紧跟着屋子里的灯光瞬间熄灭了,有两三道人影匆匆的打开门出来。
云染下意识的往黑暗中贴着墙皮一躲,可是看着前面那个身影怎么有些熟悉呢?
消瘦却欣长的身子,身姿十分矫健的从半截的墙头上跳出来。
虽然看不真切脸,但是那感觉……
云染几乎是下意识的压低嗓子喊了一声,“穆逸!”
前面刚落地的那道人影,像是受到了暴击一般,脚下一个踉跄,猛地转过身来朝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紧跟着,他就大步跑了过来,就看到隐在黑暗中的云染的脸。
“……娘?”
云染气急了,这大半夜的混小子怎么在这里?
一把揪着他的耳朵,怒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什么时辰了,居然敢蒙骗我睡了,暗中偷跑出来?”
穆逸被揪的耳朵一疼,心尖不由得一颤,他这是第一次被她娘上手教训啊,也不敢反抗,更加不敢去看旁边小伙伴的眼神,连忙解释道:“今晚上是有点特殊的事情,我是盯着郭章石来的,真的,我是有正事儿。”
“郭章石?”云染狐疑的看了穆逸一眼。
“对,就是他。”穆逸忙着捂着被松开的耳朵,心有余悸,此时方察觉出不对来,立刻打量他娘一眼,问道:“那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逃命啊。”云染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逃命呢。
哪想到逃命途中还抓了儿子的小辫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母子俩你看我我看你,暗夜中一对诡异的眼神飘啊飘。
旁边跟着穆逸来的都是司空穆晟给他的人,此时避在不远的地方,心里也是嘀咕,大半夜的见到王妃,实在是有点惊悚啊。
王府难道出事儿了?
穆逸听完他娘简单的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气的脸都黑了,立刻说道:“哎哟,那我爹还不得急死了,得先给他送个信去。不对,我先送您回府,可是没车……”
穆逸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他就带了几个人,一个送信,一个找车,他要跟着她娘,那郭章石那边怎么办?
云染就问道:“那郭章石今晚有什么动静?”
穆逸就道:“正在盯着,据说是要跟什么人私下见面,但是消息不确定那头是谁,只能来亲自盯人。”穆逸怕挨揍,又加了一句,“本来没想亲自来,就是府里人手不够了,我这才亲自来的。”
想起今晚上费南跟董传章都不在,云染也是觉得这运气不好,偏赶上今晚事情都挤在一块儿了。
“那你找一个人股给你爹送信,我跟着你。”云染直接下定决心说道,那郭章石本就跟司空穆晟不睦,深更半夜出来,必然是有大事儿。
云染现在跟在自己儿子身边,底气十足,倒也不怕了。
穆逸还不想答应,就听到他娘说:“那郭章石不好相与,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次在什么时候。我跟你,只是盯梢又有什么危险?”
云染直接下了决定,穆逸想想也就同意了,与其分散,倒不如这样在一起更加安全。
于是伸手唤过一个人来,那侍卫忙过来躬身行礼,头也不敢抬。
穆逸就吩咐他,“你立刻去找我爹,就说我娘跟我在一起,让我爹来接人,告诉他我在这里盯着郭章石。”
“是,属下立刻就去。”
看着侍卫飞快的消失在夜色里,云染这才松口气,后知后觉的有些腿发软。
穆逸扶着她进了之前他们出来的屋子里,屋子里十分的简陋,另外两个人依旧在外盯着对面一处宅子的动静。
“别点灯了,大半夜的太扎眼。”云染阻止了穆逸的动作,“就这样吧。”
“那您怕不怕?”穆逸有些担心的问道。
“本来是怕的,但是有你在就不怕了。”
穆逸就无声无息的笑了,也是,他都长大了,能保护他娘了。
穆逸有很多话要问,但是眼下不是合适的机会,只能先压下不提。
就在这个时候,在外面盯梢的人忽然发出轻微的声音,穆逸立刻站起身来,在窗子口往外看。
云染之前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时候缓下来才觉得有些发冷。看着穆逸的动作,立刻警戒起来,她也跟着过去往外看。
乌黑的夜色里,实在是看不清楚什么,也许云染觉得自己的眼神不太好,只能听到胡同对面的人家大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云染还没发现什么,就听到外面忽然有兵器交击声传来,心口不由一滞。
“不好,打起起来了。娘,您在这里别出去,儿子出去帮忙。”穆逸立刻说道。
“你去吧。”云染听不出来外面的情况如何,但是听到穆逸这样说,肯定是自己人这边处于劣势,当然是答应下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别担心。”
“您不出去,外面的人不会想着屋子里还有人,这里还算是安全。”穆逸交代几句,这才悄悄地窜了出去。
云染总觉得不太放心,想了想,用手摸着从墙边捞过了一根棍子拿在手里,这才觉得安心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顾忌招来什么人,外面虽然有打斗的声音,但是都格外的控制。
云染贴着南墙站在窗口旁边的地方窥视,尽量不让自己成为儿子的短板,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听到后窗的地方发出了异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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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很安静,一丁点的声音都会令人察觉。
云染就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头发若不是梳成发髻,都要根根立起来。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尤其是在室内幽闭的环境里,往往第一反应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云染的的反应显然是行动大于脑子,许是经历的危险多了,身体反应格外的敏锐。
等她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在第一时间躲到了暖炕旁边的阴影里,蹲下身躯,有外头的方桌挡着,没有光线的屋子里,这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寻常百姓的房子,院门临街,后窗要么是胡同,要么就是别的人家的院子。
云染躲的这户人家,后窗恰好临街。
此时,窗户被人轻轻地抬起来,就看到一道人影十分敏捷的翻了进来。
云染尽量的屏住呼吸,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存在。
黑暗中已经逐渐适应光线的云染,模模糊糊的看到那道人影,从后窗翻进来后,谨慎的四下里扫了一圈,然后就快步的朝着窗边走了过来。
云染:……
那黑影径直过来,透过窗子看外面的情形,完全没有想到,就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藏着一个人。
云染真是吓坏了,她哪想到那人居然就站在这里。
这可真是要命了。
死死地握着手里的棍子,云染想着若是这人发现她,她就一棍子打过去。
但是,在悬殊的力量面前,别人没有发现她的时候,她还是在这里老老实实的憋着吧。
若是她成了别人手里的人质,外面的儿子还打什么,直接投降得了。
不过,这影子怎么瞧着有几分面熟呢?
云染皱眉仔细一想,忽然浑身一僵,她想起来了。
薛定愕?!
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影子实在是太像了,毕竟云染见了薛定愕不是一两次,而且她的记性又好。
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跟他这样的狭路相逢。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以薛定愕的本事,自己完全就是被完虐的那个啊。
云染再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我之前,越发的不敢动了。
薛定愕出现在这里,而穆逸又说是跟着郭章石来的。
难道郭章石是来见薛定愕的?
郭章石跟庞一统交好,而薛定愕跟肃郡王府素有交易,在这之前不久的时候,云染也才知道庞一统跟肃郡王搅在了一起。
所以,现在在这里看到薛定愕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是不是?
那……那……自己被皇后算计,那些人要送自己出城……
眉心紧紧的蹙在一起,不会是把自己扔给薛定愕吧?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荒唐,但是突然冒出来却在脑子里扎了根一样,怎么都轰不走。
总觉得这个想法虽然不靠谱,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隐隐约约的外面的打斗声一下子停了下来,外面一片寂静,云染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尽量不让自己发慌。
有交谈的声音隔着窗子传来,但是声音很低,云染听不太清楚。
站在窗前的人影如渊渟岳峙般纹丝不动,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给人极大的压力。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云染蹲在墙角,只觉得时间缓慢的如同蜗牛,分外的煎熬。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窗前的人,伸手推开了那扇破败的窗子,冷风灌了进来,吹的室内轻薄的物件翻滚,发出呼呼的声音。
穆逸第一眼发现屋子里窗边出现一个高大的陌生的人影时,只觉得心跳都要停了。
强压下自己要冲过去的*,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还是没忍住,朝着身边五花大绑的郭章石踢了一脚。
没想到这厮如此狡猾,还有人从后窗翻了进去。
但是那人自己独一个站在那里,显然是没能发现屋子里还有人。
若是发现的话,现在一定会拿来威胁自己。
想到他娘现在正身处险境,穆逸就有些狂躁,但是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
不能露出马脚,反而被人发现端倪,若是因此把藏得好好的母亲暴露出来,他真是不能原谅自己。
郭章石现在还有些懵逼,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出来就被套了麻袋。
他身边也带了三四个人,趁着夜色而来。哪想到轻车简从就是不行引人注意,没想到身后跟了条狼。
等到发现早这狼,还是这些日子跟自己十分亲近的穆逸时,真是宛若雷劈都不能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吊着穆逸的人,现在看来,明显自己才是那个智障。
这种心酸的,悲愤的,恼火的感觉,真是有句话说得好,小阴沟里翻了船。
自己的人都像是捆粽子一样被收拾了,郭章石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人生就此玩完啊。
正在穆逸想办法把窗前的那男子印出来的时候,这个时候他爹到了。
整齐划一的侍卫队井然有序的排列开来,他爹一马当前快步进来。
燃起的火把就像是一条火龙,将整个小胡同照耀的如同白日。
马上的人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穆逸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刻迎了上去,连忙喊了一声,“爹。”
司空穆晟看到儿子神色微缓,但是没看到他身边有自己想要的人时,神色复又凛然,正要说什么,就听到穆逸在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话。
司空穆晟浑身一僵,看了儿子一眼,杀气凛然。
穆逸:……
爹爹好可怕啊!
司空穆晟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队如雁翅一般涌进院中。
暮色之下,铠甲鲜明,兵器出鞘,带着肃杀之气。
他随后大步走进了进去,凝视着窗前那一抹万分熟悉的身影,一字一字的说道:“薛定愕,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云染猛的听到司空穆晟的声音,顿时面带惊喜。
这么快就到了?
有救了!
这屋子里的人果然是薛定愕,云染就听到他吊儿郎当的说道:“洛王爷,好久不见,啧啧,你还是这般无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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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屋外,两方对峙。
司空穆晟瞧着薛定愕毫不惧怕的样子,像是有所依仗,心里难免患得患失,莫非这厮已经发现云染,只是在这里故作轻松,惑人耳目?
若是这般,他越发不能轻举妄动。
薛定愕这混蛋做事情毫不留手,万一要是惹怒了他,只怕云染就要吃些苦头。
打定主意,司空穆晟只与他做口上交锋,尽力摸清楚他的虚实,试探云染的安危。
薛定愕这人口无忌惮,说出的话十句里九句不能信,满口胡言,偏偏还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云染躲在角落里听的是满脸黑线,即便是知道薛定愕这厮不靠谱,但是现在又刷新了她的认知。
这人何止是不靠谱,只怕是连良心都没有的,谎话连篇,眼都不带眨的。
“你确定你跟郭章石不认识?”
“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认识他,又岂会这会儿被你困在这里?你说这人是谁来着?哦,右翼前锋营首领,我说,这人不应该在前锋营听令,跑这里来做什么了?”
“本王也很好奇,身为前锋营首领,不经宣召私自回城,又夜会不明人物,若是被皇上知道,郭大人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都要另说。”司空穆晟一本正经的跟薛定愕周旋,这么长时间下来,估摸着云染没在他手里,不然这厮不会这么拖延时间与自己耗着。
穆逸趁着夜色,悄悄地消失在院子里,自打司空穆晟出现后,他就像是跟木头般站在一旁,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去管他了。
“洛王这么晚还不睡,不知道在忙什么?”
司空穆晟看着对面那黑影,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如今京都混入些图谋不轨之辈,本王奉命彻查,皇命在身,岂能懈怠?”
“哦,看来洛王现在跟皇帝的关系不错。”
“薛将军能远离北冥多日,在我大晋京都盘旋,想来北冥皇帝对你也很优容。”
两人舌枪唇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服输。
云染蹲的脚都麻了,却还要忍耐着。
她知道司空穆晟没看到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薛定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沉得住气,与司空穆晟不停的周旋,这事情本就是不对劲的。
思来想去,云染忽然想到,薛定愕不会是在等援兵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薛定愕何必在这里跟司空穆晟耗着,早就该想办法脱身了。
而且,这么久司空穆晟也没强攻,只怕薛定愕已经疑心这屋子里不对劲了。
如此一来,云染就知道给自己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她不能等到薛定愕发现她,那时候自己就被动了。
若是落到薛定愕手里,司空穆晟就要受他的威胁,这才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作为两辈子都是在闺阁中养大的女子,云染其实本质上也没有比多人多出多大的胆量来。
让她做很出格的事情,估计她自己也实在是高估自己。
但是,一旦遇到险境的时候,云染又常常会比寻常女子多几分镇定。
毕竟,相比起来,她这两辈子经历的事情多,尤其是与死神擦肩而过这种时期刚,经历的多了,也就不太一惊一乍了。
仔细的将周遭的环境瞅了一遍,因为能见度实在是有些低,她睁大眼睛搜寻能用到的任何东西,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感觉到了眼睛发酸。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云染就发现在四方桌的桌子下面,就是之前被熄灭的烛台。
只是这烛台怎么用才能发生最大的用处呢?
云染想着她得先有火折子,才能点燃烛台。
所以她没有火折子……
烛台也就没有用。
白费了眼睛了。
一时有些沮丧。
许是太沮丧了,手里的握着棍子,一时没有拿稳,“砰”的一声砸到了墙壁上。
云染:……
站在窗前的薛定愕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来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云染缩在墙角,只要薛定愕走过来,就一定会发现自己。
怎么办?
怎么办?
实在是不行,她就豁出去了,先打他个闷棍再说。
至于能不能成功,她已经无法去考虑了。
想到这里,云染握紧了棍子,用力的抓着,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后窗之外忽然有兵器交击声传来。
与此同时,单薄的屋门此时也被一脚踹开来,院子里的司空穆晟瞧着薛定愕挪开身影,就知道大事不妙,索性直接闯了进来。
前门后窗同时发动,而豁出去的云染,跟这两者几乎是一前一后同时行动。
举着棍子朝着薛定愕砸去!
偏生这个时候,薛定愕正转头朝后窗的方向望去,完全没有想到会被打闷棍。
所以,当穆逸跟司空穆晟一前一后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高举着棍子,跟缓缓倒下的薛定愕。
这样的场面,穆逸感觉到自己一辈子也看不到了。
尾随司空穆晟进来的士兵,高举着的火把,将室内的情形照的一清二楚。
洛王妃如此英勇无畏,用于杀敌的一面,瞬间被定格一般,令这些兵痞子心头一颤。
“咣当”一声,棍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云染还在高度紧张的状况中,乍然见到这么多人涌进来,又被人看到自己持棍行凶……
感觉到自己温柔娴淑的赞誉,已经在跟她挥挥手,一去不复返了。
司空穆晟大步向前,看着傻了一样的云染,长臂一伸把人抱进怀里。
此时此刻,这才感觉到了几分轻松。
众目睽睽之下,云染应该推开他的。
可是她脚有些软。
她居然把北冥有名的大将军薛定愕给打了。
真的给打了!
简直做梦一样。
“他不会有事吧?”云染抓着司空穆晟的袖子问道,伸出一根洁白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人。
“死不了。”司空穆晟十分简洁的说道,双手一抄,把云染抱在怀中,“我先送你回去。”说完转头看着穆逸,“这里交给你了。”
穆逸:……
这还是他爹第一次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人物。
薛定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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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一排一排的大头兵,就看到他们威武刚硬的王爷,居然抱着一个女子出来了,个个瞪大了眼睛,就跟见了鬼一样。
云染缩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这才真的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只是,就算是不用去看,也能感觉到如芒在背,不知道多少人在家看着她。
将云染抱进马车,她这才松了口气,抓着他的袖子,一下子也不愿意松开,但是想起穆逸,就担心的问道:“你还是去看看吧,只是穆逸在能不能行?”
她担心他的安全。
“不用担心,费南在。”
云染这才松口气,还不等缓过气来,就被司空穆晟重新抱进怀里,那力气大的都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这一晚上,当真是太凶险了,云染知道让他担心了。
伸出胳膊回抱住他。
马车滚动起来,朝着洛王府的方向行去。
马车里,云染跟司空穆晟正在轻声说事情的进过,两人的手指紧紧地教缠在一起。
大难过后,好像是不管如何贴在一起,都感觉不够似的。
“皇后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吗?她怎么还能这样做?”云染叹口气说道,“我当时就是想着皇后被禁足,没有想到她会对我下手。我还以为皇上宣我进宫,可能是为了询问庞姝仪预知的事情。若是早知道这样,我在府里怎么也不会进宫了。”
“与你无关,是皇后垂死挣扎罢了。当初你没进东宫,前太子一直耿耿于怀,皇后这是心生魔障不能释怀。”
云染:……
自己背的这个锅也实在是太沉了,简直要冤枉死。
“这次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凡事今晚上参与进来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司空穆晟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神色平静,但是云染却感受到了他心里的怒火。
她才不会圣母的说什么,我已经无事了,你无须责备被人云云。
而且,听着司空穆晟的话里,那庞家而已阻挠她派去的人传递消息,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想不到时至今日,庞家终于彻底的脱离了司空穆晟这条船,而是跟皇后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我一直想不太明白,庞一统为什么还要跟皇后合作,庞姝仪被皇后磋磨成那个样子,他难道就能完全不顾自己女儿?”
“当然不是,庞家并非是站在皇后这边,而是跟荆王暗中勾结。皇后身为国母,她的手中曾有当今圣上赐予她的一块兵符,庞一统为的是那块兵符。”
“……皇后为什么会有兵符?”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云染简直惊呆了。
司空穆晟嗤笑一声,手腕一翻,从袖笼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云染。
云染接过去,入手颇沉,是一块与她的手掌差不多大的铜质兵符。花纹古朴,样式大方,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就是这个?”
司空穆晟点头,“你收着吧。”
云染:……
别吓我好不好?
云染一把塞给司空穆晟,“我要这个做什么,这么个烫手的东西,是要我晚上也睡不好吗?”
司空穆晟轻笑出声,看得出来云染是真的不要,拿在手里,轻声说道:“你在马车上留下的香囊,让我找到了那辆车,后来查到了那伙人的行踪,我就沿路追过去,但是没有遇见你,就索性命人包围了庞府。”
“这块令牌,就是庞一统为了保住庞府上下的性命,拿出来与我做交换的。”
“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了,区区一枚兵符,不过是能调动几千人马,我还真不放在眼里,也就是荆王那等没有掌过兵的人,才会这般的看重。就为了这个几乎让我失去你,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染听着沉默了一下,看着司空穆晟,“那你之前去庞府见到庞姝仪了吗?她到底想要跟你说什么?”
司空穆晟惊讶的看着云染一眼,这样为她出气的事情她倒是不在乎,满脑子的在想庞姝仪跟他说什么,这个很重要吗?
在她的小脑袋里,大约真的没有比这个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阴郁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开始慢慢地放晴。
“庞姝仪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说些宫里头皇后刑讯逼问她的事情了,帮着她爹拖延我的时间。”说到这里司空穆晟面上的神情带了几分讥讽,“当初我在宫里做了些事情,还以为庞姝仪发现了什么,这才去庞府走一趟,早知道这样……”
司空穆晟虽然没说他做了什么,但是听着他的意思,若是被庞姝仪知道了,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儿,就知道这件事情十分的要紧,没忍住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借庞姝仪的口,让皇后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云染忽而就想起了皇后最近怪异的举止,以及宣王跟荆王之间的明争暗斗,还有皇帝的病情来得凶猛……
云染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不管他做了什么,这辈子她跟他都是要一起的。
说着说着,迷迷糊糊间间就睡了过去。
这一整晚的折腾,让她心神俱疲,再熟悉的怀抱里,听着熟悉人的轻声漫语,什么都不重要了,放心的入眠。
司空穆晟将云染送回王府,一路上遇到几拨巡查的人,都被他出面挡了回去。
一直将人送回寝室,秋禾等人团团围上来,司空穆晟给云染盖上锦被,吩咐别人不要吵到她,这才满面杀气的出了门。
今日的事情,这才刚刚开始。
再见到薛定愕的时候,他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头上缠了一圈白布,分外的萧瑟可怜。
穆逸坐在不远的地方盯着他,不管薛定愕怎么套话,他都一字不吭。
一直到他爹回来,穆逸这才松口气,忙起身迎了上去。
司空穆晟挥手,让屋子里的人下去守在门外,自己看着薛定愕,露出一个嗜血冰冷的笑容,“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活。”
“你这人就是没意思,死啊活了的,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新鲜的?好啊。”司空穆晟笑的愈发的诡异,盯着薛定愕的眸子就想是暗夜中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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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让你选择半死半活。”
薛定愕:……
穆逸:……
好想笑怎么办?
会不会被爹打?
穆逸看着吃瘪的薛定愕,一脸的不敢置信,想了想自己退了出去。
也许他爹没有让他避讳的意思,但是穆逸却不想做一个不分轻重的人。
司空穆晟倒是没去想儿子复杂的心思,大马金刀的在薛定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里已经不是那个简陋的民居,而是司空穆晟自己的宅子。
只是这宅子隐在民居里,十分的不起眼,没有想到,这房子的地下还有这样的一处地牢。
“虽说我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冲锋陷阵的日子,但是你确定我半死不活对你有好处?”
司空穆晟神色平淡的看着薛定愕,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张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贱兮兮的挂着老子不在乎,你跟我谈条件纯属放屁的架势。
这样混不吝的薛定愕,让他在北冥的确是传出了一条路,毕竟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疯子拼命,当然也拼不过。
可是,放在司空穆晟这里却不怎么行得通了。
他这个人素来软硬不吃,凭真本事分高下。
若不是薛定愕的确是有些本事,这么多年两人也不会一直这么僵持着。
此时,听着薛定愕半开玩笑的试探他,薛定愕对上他的眼神,难得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当你答应皇后的条件时,就应该想到今日。”
薛定愕面上的笑容微僵,旋即隐去,大笑一声,“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跟你们大晋皇后可没什么交易。”
“你承认不承认于我来说无关紧要,我只要确定这件事情是你做的,足够了。”
薛定愕:……
艹,忘了司空穆晟这厮混起来的时候,生死都是小事儿。
以司空穆晟的性子跟手段,他这话绝对不是恐吓。
如果他真的认定是自己干的,那么现在他能不能逃出大晋还两说,就算是勉强能出去,可是接下来这厮的打击报复对于他而言都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情。
更别提,他也是个后院着火的人。
正因为互相知根知底,所以两人才能势均力敌,既互相牵制,又能互相协助,有的时候还能互相利用。
看着薛定愕面上浪荡的笑容慢慢地收起来,司空穆晟的眼神越发的幽深。
新的谈判,此刻才刚刚开始。
京都这一张别人布局多年的网,现在也该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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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大天亮,云染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只是双腿仍然觉得有些酸疼,昨日逃走的时候,走的路太多了,再加上当时精神高度紧张,难免就会留下些后遗症。
身边的位置没有人,云染伸手在枕头上摸了摸,就知道他一定是*未归。
想起这一摊子烂事儿,她也万分的头疼,坐起身来,掀起帐子,趿拉上鞋起身。
昨儿个晚上因为她回来的及时,所以外面现在到底有没有传出什么流言,云染现在也无法得知。
但是当用过早膳后,接二连三有人送拜帖来,云染心里嗤笑一声,讲这些送帖子的人家一一记下来。
消息能这么灵通的,还敢上门送帖子打探的,一定不是洛王府的朋友。
谭氏这次又上门来,云染倒是没有连她也不见,毕竟二人还算是妯娌。
她不见送帖子上门的人,但是要是连谭氏也不见,只怕外面的人就会传她无故失踪的消息了。
谭氏见到洛王妃的时候,也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绷着,心里却想着,难道自己的消息有误,其实都是谣传?
“听闻昨晚上宫里宣召,我这心里着实有些担心,就上门来看看,现在瞧着你无事倒也放心了。”
云染瞧着谭氏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十分的厌恶,眼眸微垂,徐声说道:“有劳大嫂关心,只是不知道大嫂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宫中宣召?”
昨晚上回来的时候,司空穆晟与她在马车上就说了,若是有人问起,宫中宣召纯属子虚乌有。
当时云染也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妥,但是司空穆晟说,皇后做出来这样的事情,皇帝也是面上无光,绝对不会希望有人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
而且,当时宣召她进宫的人,一旦被抓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所以这件事情云染矢口否认,皇帝反而会高兴。
云染想想也是,谋害臣妻,不是光荣的事情,若是真相传出,不要说皇后,便是皇帝的威名都要受皇后带累。
谭氏惊愕的看着云染,“昨儿晚上难道不是有宫里的马车来吗?”
“大嫂真是有闲心逸致,居然还能知道我家门前谁家的马车到了。”
听着云染的讥讽,谭氏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立刻就说道:“宫里的马车规制不同,不管是在谁家停下,都会被人知晓,我能知道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儿?”
“如此说来,我还是要谢谢大嫂关心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王爷身在宫中一时无法脱身,便托了宫里的人给我传个口信。恰好有宫里的车出行,便送了信过来。我是倒是没想到,不过是传个信儿罢了,居然在别人眼睛里成了宫中宣召,到也有些意思。”
谭氏看着云染的神色,一时间连她也看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谭氏对着洛王妃的观感是十分复杂的,毕竟自己的儿子曾经求到她跟前,想要娶她为妻的。
面对这一个可能成为自己儿媳妇的人,一下子成为了自己的妯娌,其实谭氏对这个妯娌,从心里上一直处于一个蔑视的状态。
只是,自从她进了门,自己家后院一直没能消停,再加上老王妃执意要分家。
本来说分家不分居,但是后来却被老王妃摆了一道,呈上去的折子明显不是事实。
可是,后来分家的时候,老王妃却把老王爷留下的东西均分,这也让谭氏的火发不出来。
嫡庶之别她是知道的,按理说他们不能分到一样的财产。
老王妃拿银子堵住她们的嘴,这个亏虽然还是有些亏,可是咽下去倒也不觉得十分委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自己在顾云染面前就有些看不透她了。
心里便有些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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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妹这话的,一家人互相关心本是应该的。”
听着这话,好像上回逼着她拿出令牌的不是她一样。
云染笑笑,“大嫂说的是,一家人本就该互相关心。上回听说蒋姨娘又有孕了,大嫂治家有方,真是令人佩服。”
谭氏脸上的笑容就有些维持不下去了,她是真没想到顾云染,就真的敢拿着蒋氏的事情来给她添堵。
她怎么就敢?
可她真的干了!
憋着心头一把火,谭氏盯着云染,以过来的口气说道:“开枝散叶本就是做姨娘的本分,这也不算什么。说起来三弟妹进门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要不要我替你寻个郎中看看,别是有什么隐疾才好。”
云染笑着看着谭氏,“我进门还没一年,王爷说了不着急。说起来当年大嫂进门也是年余才有了焱哥儿,可见这妇人怀孕是不能着急的,顺其自然就好。”
谭氏气的脸色都要变了,却又要忍着,毕竟云染说的是事实。
哪里还能坐得住,就站起身来说道:“我能着什么急,不过是看着王爷年岁大了,子嗣的事情自然是顶要紧的,这才问了一句。既然三弟妹好好地,我这就告辞了,家里还一摊子事儿等着。”
云染起身送了送,也没说留饭的话,以她跟谭氏的交情,还真是不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看在司空焱在庞府门前相帮的份上,云染只怕会更不客气。
可惜了,司空焱那样的性子,怎么会有这么个娘。
谭氏气呼呼的出了王府,心里赌了一口气,只要想起蒋姨娘,她就这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女儿在蒋姨娘手上吃了个大亏,她的性子怎么会善罢甘休,不过是现在不能轻易动手罢了。
她不是没想着出手,只是现在她们搬出去了,盯着的人更多。
蒋姨娘再受*,那也是年纪大了。
她年纪也不小了,跟丈夫几次闹得不愉快,两人现在寻常也只是平常夫妻见见面而已。
司空穆齐已经很久没在她那里过夜了,以前还觉得伤心,现在早已经磨平了无知无觉。
对付蒋姨娘的法子有的是,只是以前她不乐意。
现在她已经让人去江南采买姿容出色的女子,到时候挑选一二,送进府里。
那蒋姨娘又如何比得上新鲜水嫩的,腰肢纤细,特意*过的小姑娘。
以前是自己放不下,现在她觉得无所谓了。
只要能将蒋姨娘压下去,她就觉得心里畅快。
曾经的恩爱夫妻,走到现如今这一步,谭氏心里已经再没有波澜。
谭氏走后,云染一个人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了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司空穆齐在皇帝昏迷的时候,支持的是荆王之子,等于是背叛了皇帝。毕竟皇帝看中的是宣王之子,内阁大臣当时与皇后打擂台,司空穆齐是站在皇后那边的。
而现在皇帝已经清醒过来,虽然云染不知道他身体状况如何,但是以皇帝的性子,大约是也不太能容忍这种背叛的人。
谭氏现在不仅没能察觉到自己的危机,还这样此处蹦跶,居然替别人到自己这里来试探。
现在的谭氏,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里一波一波的事情所累,已经没有当初谭夫人的睿智跟气度了。
生活能将珍珠打磨的更为光彩照人,也能将珍珠磋磨成鱼目。
真是有些可惜了。
昨夜的风波,在谭氏见到云染之后,上门的拜帖就消失了很多。
这个时候,云染就接到了大伯母的信,知道家里人关心担忧,云染也不想昨夜的事情被她们知晓。索性就让秋禾带着些礼物回了陈桥胡同跟双榆胡同一趟,亲自走一趟那边也就安心了。
秋禾回来后笑着转达了家里人的问候,知道家里一切尚算平安,云染自己也是放下一颗心。
天刚擦黑的时候,司空穆晟还没有回来,云染免不了担心。
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云染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一头汗水的穆逸,身后还跟着小尾巴顾繁,不由得一愣,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大晚上的,有些意外啊。
“娘。”
“姐。”
两人出声喊人,云染忙让人坐下,又吩咐人打了水来,让他们洗脸净手,忙完之后这才坐下说话。
顾繁看着他姐好好地,捏了快豌豆黄放进嘴里,狼吞虎咽下去,这才说道:“我跟穆逸去抄了郭章石的老窝,累死我了今天。”
云染:……
她幻听了吗?
什么叫做抄了郭章石的老窝?
看着云染瞬间变色的脸,穆逸心中暗道不好,立刻找补道:“不是您想的那样,而是奉命行事,我们只是随着别人去蹭了蹭热闹。”
云染冷哼一声,盯着二人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顾繁还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明显是有些兴奋过头,立刻就说道:“姐,你也真是的,你让穆逸盯着那郭章石,怎么不叫上我?”
“你是会飞还是能打?你跟着穆逸不够给他添乱的。”
顾繁泪奔,好扎心,原来在他姐心里,他就是个拖后腿的渣渣。
穆逸强忍着笑,轻咳一声,这才说道:“这不是昨晚上当场活捉了郭章石吗?我爹连夜审讯问出了好些事情,今儿个就上了折子,皇上大怒,命禁卫带着人抄了家,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我在盯着郭章石,有些东西我比别人清楚多了,我爹就让我过去都个热闹,半路上遇到了顾繁,就带着他一起了。”
“那郭章石真的被抓了?”云染还有些恍惚,这可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右翼前锋营首领,守护京都安全的兵马之一,是个十分重要的位置。
若不是信任郭章石,皇上也不会安排他这个职位。
但是现在……
“为了抓到他的证据,我可是废了不少的功夫跟他磨洋工。这郭章石十分谨慎,想要从他嘴里掏出话来,简直是难于登天。不过好在这厮想要从我这里算计我爹,把我当傻子耍,却不知道我将计就计。”穆逸笑的十分的猖狂。
看着就是欠揍的样子。
“所以,昨晚上你带着人去盯郭章石?”
“嗯,只是没想到这个郭章石居然跟薛定愕暗中勾通,皇帝岂能不怒?”
最亲信的臣子却私通外敌,这件事情又是司空穆晟亲自抓到的,皇帝的脸面在司空穆晟面前怕是一点不剩。
这所有的怒火,可不是要冲着郭章石去了。
说起来这厮也是个倒霉的。
不仅如此,听着穆逸接着往下说,从郭章石又牵连到了肃郡王,从肃郡王又扯到了庞一统。
本来从庞一统府上就抓到了抓走云染的人,前后串联起来,这件事情落在皇帝的眼中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内有皇后,外有郭章石,中间还串着肃郡王跟司空穆齐,便成了前朝后宫联合,将他这个皇帝都蒙骗了过去。
皇帝本就大病一场,人事不知,在这中间皇后可劲的折腾,本来帝后这对奇葩夫妻因为太子是紧紧绑在一起的。
但是经过这件事情,皇帝这种疑心病高的性子,算是彻底的对皇后起了疑心。
如今又查出郭章石听命于皇后,皇帝哪里还能忍得住。
新年开春没多久,皇帝大病清醒之后,先是皇后被软禁,而后郭章石因“卖官鬻狱”“骄奢淫逸”“贪污受贿”十二项罪名入狱,没多久判了斩立决,连秋后都没等。
紧跟着肃郡王“御前失仪”“口出狂言”被皇上训斥,命其闭门思过,夺其官职,好歹郡王的爵位还在。
又过一月,司空穆齐手下的一名校官因“顶撞上司”被抓,然后从这位校官口中审问出了司空穆齐好些隐私事儿。刑部呈书预览,帝,惊怒。
命刑部彻查。
司空穆齐被刑部带走,一时间大房那边乱成团。
短短两月功夫,皇帝先后就将背叛自己的手一一收拾,云染坐在王府里也是整日心惊胆战,生怕司空穆晟被牵连。
随着皇后一系彻底的落败,皇帝的身子越发的不好,荆王之子也已经被皇帝逐出皇宫,三王之子,唯一留下的只有宣王之子。
一时间,宣王府成为整个京都炽手可热的存在。
毕竟当今身体不好,这两月皇上的行为大加看在眼里,太子的人选虽然皇帝还没有下旨,但是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宣王府那边红红火火,随着司空穆晟的入狱,大房那边就如同没头的苍蝇四处奔走。
谭氏第一个就找上了云染,话里话外不外就是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怎么能坐视不管,请王爷出面为司空穆齐说情。
谭氏此人求人还要挺直脊梁,话里话外带着威胁,云染真是要被她气笑了。
谭氏是有多看不起她,这种时候在她面前还要摆谱,一副她不帮忙,就是对不起她的姿态。
脸还真是不是一般的大。
这么多年,司空穆齐在背后算计司空穆晟多次,谭氏怎么不说这个?
在她眼睛里,自己丈夫算计别人那是天经地义,怎么到了她家男人出事,就是全天下都对不起她?
哪里来的自信?
云染没工夫跟谭氏周旋,只是看着她说道:“大伯若是清白的,刑部自然会还大伯一个公道,大嫂不是相信大伯是被人构陷的吗?这件事情由刑部主管,王爷就是一个带兵的,而且跟大伯同出一脉,本就要避嫌,若是王爷去说情,落在别人眼睛里,还以为大伯理亏以势压人呢,您说是不是大嫂?”
话里话外,将谭氏的话堵回去,瞧着铁青的脸凝视着她,一副你如此无情,如此恶毒的样子,看的云染心生厌烦。
谭氏自己心里未必不清楚,但是却依旧如此胁迫云染,不过是认为云染年纪轻,抹不开面子不好拒绝她,所以这才上演一出委屈冤枉不成立刻逼迫的戏码。
没想到云染虽然是个进门没一年的新妇,但是却对这里头的事情门清,不仅豁得出面子怼她,还能从大义上劝说,挡住了她的攻势。
谭氏带着滔天怒火愤愤离开,云染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万分疲惫。
像是谭氏这样的个人,你帮了她是理所应该,你不帮她,便是天理难容。
反正不管如何,她都是对的,你都是错的。
二夫人郁氏也上门来,带着司空薇,一脸的为难看着云染。
司空薇瞧着她娘不好开口,索性直言对云染说道:“三婶婶,我娘不是来求情的,她是没办法了,来您这里避一避。大伯母日日去我家哭诉,我娘若是不走这一趟,我们全家都成为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司空薇说这话的时候气鼓鼓的,小姑娘脸都红了,泛着酸的眼眶,泪珠倔强的在眼眶里乱转,却不肯掉下来。
云染:……
真是没想到谭氏在她这里没得逞,居然又去郁氏那里逼迫。
也真是人才。
大约是谭氏觉得自己对二房一家还算是友好和睦,这才把主意打到这上头来,却不知道这样的做法,会令人将最后的情分也耗干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多年了,在谭氏眼中,二房一向是被她欺压的存在。一只大象,自然不用去管一只蚂蚁的感受,施加号令的如此自以为然。
司空薇一身姜黄色的衫群,衬托的她的身板略有些消瘦。过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点的肉,不过短短的时日又没有了。
看着真是可怜。
二房不如她有底气,对上谭氏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强硬,难免自己就要憋火。
郁氏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云染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命人上了茶点,云染这才轻声说道:“二嫂,有的时候你也该当立起来,这件事情并非是咱们袖手旁观,而是圣命难违。若是大伯真的没有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又有何惧?只等刑部查明便能回来,若是他做了,凭着咱们又如何救他?”
“我知道,我只是……”郁氏叹口气,“这些事情听你说的分明,可是让我跟大嫂讲我又糊涂了。我见识不多,一辈子只知道相夫教子,哪里懂得这些事情。”
“本来这就是外头男人的事情,大嫂这样上门逼迫你我,本就是不对。不要说咱们早已经分家,就算是没有分家,难道洛王府上下百余口人,还能敢违抗圣命不成?”
郁氏脸一白,忙说道:“当然不敢。”
违抗圣命那是要杀头的,她怎么会拿着一家老小的性命开玩笑。
云染倒不是吓唬郁氏,而是如果郁氏不知道强硬起来对抗谭氏,以后被她这样拿捏只怕还会经常出现。自己又不能回回替郁氏出头,最后靠的还是要自己。
今日谭氏能逼着郁氏来她这里,明儿个谁知道她会不会拿着所谓的大义,逼着她糊弄着她做别的事情?
郁氏虽然性子有些软,亏得她还知道自己是个内宅夫人,不知道外头的门道,还能来讨个主意。
“二嫂,你总得想想两个孩子。磊哥儿今年要是下场得了功名,紧跟着就要娶妻,薇姐儿的婚事也不能耽搁了。到时候,要是大嫂插手两个孩子的婚事,难道你也让步不成?”
以谭氏的强势,这样的事情未必不会发生。
果然,郁氏的神色就变了,到她自己的时候,委屈一下也许无妨,或者是来云染这里诉苦也无妨。可是牵连到孩子,她就会格外紧张谨慎起来。
“三弟妹说的是,朝中大事,其实我们内宅妇人能管得了的。”郁氏挤出一个微笑,对着云染笑了笑。
郁氏能想明白,云染也算是松口气,只要她不跟着谭氏来逼她那就可以了。
司空薇是个聪明的孩子,此时已经听出了云染的深意,一时间面上又羞又囧,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了。
她娘被大伯母恐吓一番,就来三婶婶这里试探。可是三婶婶瞧得分明,只拿出她跟哥哥她娘就妥协了。
落在三婶婶的眼睛里,她娘也太不堪了。
云染倒是没多想,这世上多得是柿子捡着软的捏的人,郁氏也没多少坏心眼,上回还提醒过她,她也是念着她的情的。
只是有的时候难免糊涂。
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不要加在别人的身上,好在还是个明白的,知道轻重,也知道厉害。
送走了三房母女,云染还特意给了司空薇一支白玉嵌宝石的簪子。
这孩子很聪明,知道她母亲做得不对,对着自己都难为情的要哭了。
司空薇接了簪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看着云染的神色带着几分感激。
把人送走,这一天过得,云染真是觉得累极了。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云染歪在榻上身上搭着一张薄毯睡着了。
放缓了脚步去洗漱,云染听着声音醒了过来,不等起身,就被司空穆晟抱了起来进了寝室。
云染被他这么一抱,睡意散了些,两人说了说话,云染就看着他更衣问道:“皇上怎么没对庞家下手?”
跟皇后有关的人,皇帝都处置了,不会对庞家网开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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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家没有翻身之力,你不用担心,现在还能用得到他们,皇帝才留了手。”司空穆晟只穿着中衣坐了下来,大手一挥,将帐子放下。
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几可听闻。
云染习惯性的靠过去,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带着几分不解的说道:“还能有什么用?难道皇帝也相信庞姝仪那个预知的本事?”
“嗯,是有点相信。”司空穆晟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他觉得皇帝相信也不是什么诡异的事情了。
低头看着云染,就见她眉头轻蹙,贝齿轻咬红唇,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伸手点点她的鼻尖,“不开心?”
“不开心。”任是谁被谁一直背后捅刀,也不能开心起来。
司空穆晟刚想要说什么劝劝她,就听到云染又说道:“最近一直也没有再看到什么了,你说是庞姝仪预知的本事出了问题,还是我这边无法从她那里在得到信息了?”
司空穆晟一愣,“什么都看不到了?”
“对啊。”
“多长时间了?”
“嗯,从她被皇后选召进宫之后。”
司空穆晟神色微微一凝,恍然有些明白,难怪在宫里的时候庞姝仪后来那么配合,看来是真的出问题了。
这样也好,被她知道自己的事情,总归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现在这样消失了才是最令人满意的。
看着司空穆晟的样子,凝重中透着几分轻松,云染就问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司空穆晟点头,“可能你猜测的有道理,庞姝仪是真的失去了预知的本事。我在宫里做了些事情需要她配合,虽然是派人威逼利诱,但是她答应下来之后,却没有别的动作,而且回到庞府之后也没有,很有可能她是没有了依仗。”
云染面色微喜,长长的松了口气,“要是这样就真的太好了。”
不然总觉得头顶上选了一把刀,谁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因为庞姝仪的缘故,皇帝迟迟不肯发落庞家,若是知道自己受骗了,那后果可真是极难消受的。
云染能想到这一点,司空穆晟自然也想到了。
二人不由的对视一眼,然后瞬间相视一笑。
*好眠。
第二日起来,难得司空穆晟能陪着他一起,叫了穆逸一起用早膳。
饭桌上父子俩也没遵循食不言的古训,倒是一问一答的说起薛定愕后续的事情来。
“不出爹的所料,那天晚上薛定愕的确是在等待援兵,说来也巧了,儿子去爬后窗的时候哦,给撞上了。”穆逸是给云染解释那天晚上他在后窗户出现的原因。
云染想想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是觉得有些奇怪,原来是这样。
“那薛定愕如何了?”云染随口问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很好奇,反正这个人现在是不能死的,他死了司空穆晟的安全也得不到保证。
顶多就是司空穆晟跟他谈条件,至于谈到什么地步,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赶回北冥了。”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说道,“他留在这里纯属添乱,他已经答应与我合作。”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云染,“这次的事情怕是不能给你讨回公道,等到日后一起了。”
说着也有几分不悦袭上心头,外忧内患,可他只能做个取舍,想要两全何其艰难。
“反正欠的也不是第一回了,秋后算账也好。”云染笑着打趣,安危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轻叹口气,心里是有些内疚的。
云染岔开话题,看着他,“司空穆齐那边的事情皇上意欲何为?”
司空穆晟面带讥讽,“人是死不了的,毕竟皇帝留着他的命,还是要防备我。但是想要再跟以前一样风光,怕是也不可能。除非是皇上想要立刻要我的命,不然司空穆齐就算是出了刑部大牢,也只有在家看孩子的份儿。”
留着不杀,不是因为皇帝仁厚,而是日后还有用处。
云染也是无语了,“现在肃郡王倒了,郭章石也倒了,司空穆齐眼下翻不起大浪来,只剩下庞家也不足为虑。现在朝里朝外瞧着一派平静,只剩下宣王之子,这太子之位是不是该定下了?”
司空穆齐嗤笑一声,“定?不会。”
就算是皇帝有这个意思,他也会让他打消这个想法。
更何况皇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他疑心这么重,怎么可能轻易地再封太子。
顶多也就是留个遗诏。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她不打算问。
早膳过后,司空穆晟父子一起出了门,云染破天荒的却被老王妃请了去。
云染还是有些意外的,换了一身胭脂色遍地洒金织锦袄裙,扶着秋禾的手去了老王妃那里。
自打年夜饭后,老王妃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此时瞧着她倒像是老了许多。
云染恭恭敬敬的请了安,坐下后,这才笑着道:“老王妃请我来,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铁锈红通袖袄子,团花万字纹织了金线,面色肃穆的坐在那里,很是有些威慑力。
到底是坐镇王府多年的人,积威尤重。
老王妃对上云染浅浅的笑脸,慢慢的移开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听说庞侧妃还在庞家,到底是王府的侧妃,找个时间把人接回来吧。”
云染颇有些意外,抬眼看了老王妃一眼,一时间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想要把庞姝仪接回来,还是有人给老王妃递了话,让她出面把人接回来?
而且,一向是不管王府庶务的老王妃,几次三番插手侧妃的事情,也不得不令云染多想。
如果说以前是因为皇后以势压人,那么现在皇后都被软禁,谁又能来让老王妃低头?
云染压下心头的狐疑,面上的笑容不变,甚至于更甜美了两份,对着老王妃说道:“您说的是,本来是该把人接回来的,只是王爷亲自开口不许儿媳管这件事情,儿媳实在是不敢插手,还请老王妃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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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一个大男人,岂会管后宅这些俗务?”老王妃不悦的看着云染,认为这是她的推托之词,很是有些不悦。
云染轻叹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老王妃说道:“若是别的事情,王爷自然无心过问,可是事关两位侧妃,老王妃也应当知道,当初为了这件事情王爷发了多大的火。
而且,这次庞侧妃是被皇后宣召进宫,现在皇后被软禁,而受了伤的庞侧妃却被庞大学士亲自接回庞府。王爷又特意吩咐儿媳不要去管庞侧妃的事情,儿媳胆子小,实在是不敢违逆夫君之言。”
云染面上带笑,实际上却是话里话外告诉老王妃,庞侧妃牵涉进了皇后软禁一案,您老家就不要插手了。
这个软钉子扔回去,云染就眉心轻蹙一脸无奈的坐在那里。
老王妃神色微变,落在云染身上的目光带着入骨试探,却没能发现什么,半垂着头,开口说道:“不管如何,庞侧妃都是王府的人,王妃也该劝着王爷顾惜王府的颜面才是。”
云染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已经把话说明,老王妃还要这样咄咄逼人,又想起司空穆晟的身世,就没有了跟老王妃兜圈子的闲情逸致。
云染缓缓地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的看着老王妃,“老王妃心怀宽广,一心为了王府谋划令人敬佩。可是云染只是一个小女子,满心里也只有自己的夫君。您为了王府的面子可以不顾一切,在云染的心里王爷才是最重要的。您顾及了王府的颜面,王爷的面子您放在哪里?
云染的性命都是王爷救的,在我心里,王府万万及不上夫君重要。若是您觉得庞侧妃在庞家是委屈了她,您尽管去接人,我绝不干涉。只是您让我去接,恕我不能从命。”
云染说完这句,就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老王妃,轻轻地吐出一句,“有的时候我真的是很怀疑,老王妃心里把王爷这个儿子置于何地?您几次三番为庞侧妃谋划,我甚至与都忍不住去想,也许在您心里,王爷这个儿子都不如一个妾,王爷真的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老王妃浑身一颤,正要发怒,却看着云染已经大步拂袖离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罗嬷嬷浑身直冒冷汗,脸色白如纸,王妃这是怎么了?
居然敢这么顶撞老王妃,自打王妃进了王府,这还是头一回。
可是,她对上王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做了多年嬷嬷的她,居然有点不敢直视,方才甚至于都忘记了上前呵斥王妃对老王妃的不敬。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罗嬷嬷的身上,显然是失职的。
等到王妃一走,罗嬷嬷立刻跪下,“老王妃息怒。”
老王妃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罗嬷嬷,“王爷真是给自己娶了个好王妃,我应该开心不是吗?”
说这是开心的话,但是面上的神情却令罗嬷嬷有些不安。
以前王爷常年呆在边关,即便是回京在王府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在王府里威望最重的便是老王妃。
就算是老王妃不管庶务,可是在王府里威望极重,就算是大夫人当家的时候,也不敢这样跟老王妃说话。
罗嬷嬷是真的没有想到,看着性子极好,做事温和,自打进了王府就一直安分守己的王妃,居然敢这样跟老王妃对上。
忽然发生的变化,不得不说让罗嬷嬷惊讶极了。
多年奴才的生活,让她养成了习惯,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在老王妃面前添柴加火,而是跪地请罪。
“王妃年轻气盛些也是有的,您慢慢教导也就是,小夫妻在一块儿一颗心只想着王爷也是有的,王妃到底是自幼失母,怕是没人教导她这些,以后怕是还要请您多多指点。”罗嬷嬷字斟句酌的开口,生怕那句话没说好,自己反而倒了霉。
“是吗?”老王妃淡淡的说了一句,“起来吧。”
罗嬷嬷颤颤巍巍的起身,扶着老王妃进了内室休息,等她再退出来,却是冷汗浸湿了衣衫。
站在廊檐下被风一吹,罗嬷嬷这才轻轻地出了口气,一时间也琢磨不清楚王妃到底是故意的,还是老王妃要做什么。
别人在主子跟前当差,都是年数越多越受信赖,可她在老王妃跟前却越发觉得看不透老王妃的心思。
摇头苦笑两声,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当差,总觉得原本安生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云染回了东院,生了好一会儿的气,秋禾等人小心翼翼的当差,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出错。
秋禾跟着王妃知道事情的经过,心里也是恼火的。
她也不知道老王妃怎么想的,几次三番的为了一个庞侧妃出头,到底要做什么?
又想起春信说的那晚求见王爷,庞家恶意阻挠的事情,越发觉得庞家没有个好东西。
偏偏老王妃却要为难王妃。
想了想压了火气,亲自去泡了茶端了进去。
云染看着秋禾进来,紧蹙的眉心慢慢的舒缓下来,像是寻常一样对着她柔声细气的说道:“老王妃院子里也该有个自己人了,这事儿你去办吧。”
秋禾身子轻晃,知道王妃这是恼极了,要在老王妃的院子里安插眼线。
做奴才的,主子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立刻说道:“是,奴婢这就去。”
“嗯,先打听打听,老王妃那边谁递了消息进来请老王妃出面的。”
云染语气虽然平和,秋禾却听出了几分煞气。
“是。”秋禾倒退出去,想了想便直接去了浆洗房。
云染心里存了火,谁敢让她家宅不宁,她这次绝不轻易放过。
倒是她疏忽了,原以为老王妃吃斋念佛这么多年,对府里的事情不太上心。
但是,没有显得高几次三番为了庞姝仪的事情与她为难。
好啊,既然这样,云染倒觉得也不是坏事,以前没机会折腾,这次她就趁着这件事情,让这王府的人知道知道,谁才是这王府的话事人!
很多时候,云染不愿意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不想惹是生非。
现在别人欺上门来,她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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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浆洗房虽然是个脏地儿,但是那里人来人往,却是传递消息的好去处。
她转了一圈,扔出去些散碎银子,想要知道的就打听了来。
“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却不是庞家的人上了门来,而是董家派人来探望老王妃提起了此事。”
云染微皱着眉头,看着秋禾说道:“我记得老王妃娘家嫡枝已经无人?”
“是,来的是董家偏支的人。”秋禾回道。
老王妃娘家无爵位在身,再加上其兄长只生了一女,而这个女儿嫁出去后,董家嫡枝这一脉就算是断了传承。因为董窈娘的缘故,老王妃跟娘家几乎是端了关系,后来也没帮着兄长过继子嗣承继香火。
现在上门的董家,只是董家偏枝,如今嫡枝断了传承,这一枝算是鸠占鹊巢,顶了嫡枝的名头。
“老王妃跟娘家的关系素来不睦,什么时候跟董家这一枝走的亲近了?”云染因着老王妃吃斋念佛不太理俗事的缘故,也想着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主动查探那边的事情。
秋禾顿了顿,压低声音对着云染说道:“王妃,奴婢还听到一个传言,说是董家偏房这一枝,跟许家大房的姑娘定了亲事。”
“什么?”云染大吃一惊,“跟谁家?”
“风车胡同许家大房。”秋禾又回了一遍,面上也有种不敢置信的诡异神情。
“许家大房的姑娘,那就是跟着许大太太上京的许嘉慧了。”云染对上号,因为许家大太太就带了这么一个女儿进京。
“不如奴婢去双榆胡同走一趟?”秋禾低声问道。
云染沉着一张脸,董家旁支上门求见老王妃,却为庞殊怡开口铺路求人。不由得让云染想起一件事情来,当初许家三房跟庞家走的亲近,说是许三老爷的前程是庞家举荐的。
当时跟庞家走的亲近的是许家三房,按照道理来讲,今日董家来给庞家开口求情,与董家定下婚事的也该是许家三房,为什么会是许家大房?
董家是老王妃的娘家偏枝,突然与才上京没多久的许家大房联姻,若是说跟自己没有一点的关系,云染打死也不相信。
没想到许家大房三房倒是会借她的势。
云染怒极反笑,这世上的人有千万种,万万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你立刻去双榆胡同走一遭,跟我大伯母仔细询问这件事情。”云染吩咐道。
“是,奴婢立刻就去。”秋禾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云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难怪年后许家大房三房那边消停不少,一直没来找自己的麻烦。
不想王府的门槛人家不登一步,一样能风生水起的借着她的名头谋利。
那董家跟许家联姻的事情,老王妃知不知道?
若是老王妃知道且默许,这件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只要想想那许嘉慧借着殷勤的名义不断上门,她就觉得万分的头疼。
毕竟,董家那边连着老王妃,她总不能不许人家上门。
这一招,的确是恶心到她了。
秋禾回来的很快,金乌西坠的时候就匆匆回来了。
“王妃,奴婢去了双榆胡同,大太太明显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带着奴婢直接去了风车胡同问许二夫人,许二夫人也是一脸惊讶,完全不知道此事。大太太让奴婢跟您说,让您不要着急,她把事情问清楚了就来跟您说个明白。”
听了秋禾的话,云染倒也不吃惊。
若是大伯母知道这件事情,不管同意不同意,都要跟自己说一声的。
毕竟董家那边牵着老王妃的亲戚,大伯母不会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到了第二日,许氏就匆匆来了,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许二夫人,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大伯母,二舅母,你们快坐下。”云染忙招呼二人,又吩咐人送上茶来。
茶点奉上,屋子里侍奉的丫头都倒退出去。
许氏看着云染气呼呼的说道:“简直要气死我了,居然瞒着我们偷偷地就把事情定下了,问也不问一声,可见是真的以为自己攀上了一门高亲。”
“您先别生气,有话慢慢说。”云染连忙说道,看来事情跟自己想的差不错,心里不由的叹口气。
许二夫人也黑着一张脸,捏紧了帕子说道:“你好歹是嫁出去的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连我都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刻薄,盯着自己侄女的婚事下黑手呢。”
许二夫人可见也是气坏了,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刻薄。
“二舅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别生气,慢慢说。要不是我偶然得了消息,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这事情闹的,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云染无奈的说道。
哪家有宗族的人家定亲,不是请了族里的人共同商议。
许二夫人大发雷霆也是对的,她说得对大伯母是嫁出去的许家女儿,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她可是许家二房的当家太太,自己丈夫还是许家目前官职最高的人。
不管从哪里说,自己侄女定了亲事却瞒过了她,这真的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许二夫人喝了口茶压压火气,看着云染眼眶都红了,拉着她的手说道:“染丫头,你说,自打你大舅母跟三舅母进了京,我这个做伯母婶娘的,可曾亏待几个侄女?
说亲这样大的事情,一声不吭的就瞒了过去,你说我这张脸有何颜面去见你二舅舅跟族老?这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要不是你发现了,指不定人都嫁出去了,我这里都不知道呢。”
云染沉默一下,这才说道:“您不知道并非您的过错,不是您置之不理,便是有朝一日许氏族里问询,我跟大伯母都能给您作证。我只是好奇,大舅母那边是谁保的媒,说成一桩婚事本该是喜事,却要这样藏着掖着,实在是有违常理啊。”
云染没有先说出庞家的事情,毕竟庞家那边是她的猜测,她还是想知道许二舅母这边都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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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媒的是庞大学士夫人。”
云染心里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果然是她。
真是没想到,为了对付她,庞夫人也真是费劲了心机,居然这样的招数都能想得出来。
给许家三爷谋前程,给许家大房保婚事,拉拢这两家来给自己添堵。
虽然说许家的事情自己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但是大伯母待她如亲生,她是不可能做事不管的,庞夫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稳准狠的下手。
不得不说,她的确是没有做错。
但是,云染又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也不是没有经过事儿的人,这样的把戏的确是会给她添加很多麻烦,但是并不能说是打到她。
好生劝慰了生了一肚子气的许二舅母,云染想了想就说道:“我倒觉得这件事情既然那边没提前知会你们,这件事情二舅母跟大伯母就不要插手了,到时候成亲只管去喝喜酒就是。”
许二夫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面带喜色的看了云染一眼,酌量一下,这才道:“你的意思是,这桩婚事你这边也打算不管?”
云染轻轻颔首,“当然,您是本家的亲婶婶,那边都能瞒下来,可见是防着我呢。既然这般,我便随了他们的意就是。更何况,董家的婚事也没什么好的,不过是偏枝,又没有能抗的起大梁的人,打的主意不过是想要靠着洛王府罢了。”
许二夫人是什么人,听话听音儿,自然听出了云染话里的深意。
自打云染嫁进了洛王府,洛王待她如何她是知道的,现在云染敢这样说,就是能保证那董家在王府根本借不到秋风。
所以说,许嘉慧就算是嫁到董家,那也没什么用,不过是个面子事儿,说起来好听,一点实惠都不会有。
许二夫人心里这才舒畅了些,倒不是她小心眼,见不得人好,实在是大房三房做得太过分了。
而且,她想的也深,这么多年董家都没能靠着洛王占什么便宜,只怕这里头也有不为人知的龃龉。
倒不如云染没成亲前,洛王倒是为了她忙前忙后,连带着焦家都占了光。
想起焦家二表少爷,现在不知道京都多少人羡慕,据说这回过年归来一遭,人瞧着说话做事有章程多了。
想到这里,许二夫人忍不住的想到,要是自己儿子能跟着王爷历练一二,做梦也能笑醒了。
许氏这个时候就开口说道:“这事儿你跟王爷说过没有?”
就怕王爷知道了,看着整个许家都不像样子,反倒是连累了二哥。
听着许氏这样问,许二夫人这才想起这一节,一时间也有些紧张的看着云染。
云染一看,连忙说道:“王爷又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人,许家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他说,只想着先问过伯母跟舅母,总要知道事情是个什么样子,我这里才好开口。”
“就该这样,凡事不能武断下结论。这件事既然牵连到了老王妃那边,你该跟王爷说个清楚的。”许氏觉得有些丢人,但是相比起来,许家大房、三房跟云染之间,她肯定倾向于云染。
若是因此累的云染被王爷误会,夫妻之间生了罅隙,她宁愿王爷对大房、三房不满。
人总是自私的,一定要做个取舍的时候,总是偏向于自己更喜欢的一方。
无可厚非。
许二夫人重重的叹口气,许氏的意思她明白,她也不怪她,连她自己都看着云染说道:“这事儿你跟王爷好好说说,若是因此连累你被王爷责怪,我跟你二舅舅都要愧对你。”
“二舅母说的哪里话,这可是要生分了。”云染笑着安慰几句,若是以前许二舅舅家还是偏于中立,但是自打她嫁给司空穆圣,许道勤在朝中的立场明显倾向于司空穆晟。
她心里是感恩的。
就算是为了利益也好,二舅舅的恩情她也记得。
送走了二人,云染自己定下心来细细思量这件事,还没想好这件事要怎么出手。
皇帝的身体忽好忽坏,太医十二时辰在身边伺候,整座皇宫都处于全天戒备的状态。
司空穆晟最近忙的难以见到人影,云染知道他在部署,但是具体的她也不过问,问了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司空穆晟有的时候询问她上辈子的事情时,她倒是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告知他自己知道的。
但是鉴于原主在庵堂修行,知道的其实不多,多是传言,以及顾繁跟顾钧和说给她听的一些。
但是在司空穆晟看来,这些已经足够了。
鉴于京都形势不稳,京都好些人家嫁娶一事顿时频繁起来。
一来是大家族联姻,是为了将彼此更好的绑在一条船上。
二来,当今身体实在是不乐观,守国孝总是要耽搁婚期。
一来二去的,最近云染接到的喜帖真是接到手软。
大部分的人家,云染都是按照礼仪送了礼金过去,人不用过去,表示了洛王府的心意就好。
但是也有些人家推辞不得,总是要亲自走一趟。
许家这边的事情云染既然跟大伯母以及二舅母说好了,那边没动静,她这边也就按兵不动,跟司空穆晟提了一下,他也就蹙蹙眉头,冷笑两声,只告诉云染不用放在心上。
没几日,就得了焦家舅母那边的好消息,焦宝惠生了。
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千金,梁英韶高兴的抱在怀里不撒手。
云染瞧着赶来京都梁夫人不太高兴的样子,笑容有些勉强,做婆婆的总是希望先抱孙子延续香火。
云染听了焦舅母抱怨几句,等到洗三的时候,想着自己要给表姐撑撑场面,不仅自己去了,还特意要求司空穆晟要去接她。
这样的日子,男子无需露面,云染这样做的用意,司空穆晟心里明白,就安慰云染说道:“梁英韶那小子不敢对表姐不好,放心就是。”
口中高喊着表姐,却又称呼梁英韶那小子,分明是区别对待,却奇异的安抚了云染的心。
她笑着看着镜中十分郑重的装扮,斜睨他一眼,“婆婆与儿媳的交锋,哪里是你们这些男人明白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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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替云染抚了抚鬓边的玉石雕成的兰花簪子,笑着与镜中的她对视,“是,你说的有道理。”
想起老王妃做的事情,司空穆晟也有些不耐烦,能明白几分云染的心思。
云染可没有迁怒他的意思,轻声道:“我是听舅母说梁夫人对表姐生了个女儿不满,我就想着做人儿媳不容易,我好歹做了你这个赫赫有名的王爷的媳妇,我去给表姐撑场子,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梁夫人也不敢磋磨表姐。
内宅夫人想要磋磨儿媳妇,手段的多的是,你们做男人的哪里知道。做儿媳妇的,若是遇上那心狠的婆婆,不定要收多少苦呢,我自己的表姐,我可舍不得。那梁英韶虽然是个好的,可是亲娘跟媳妇比起来,谁知道他偏着谁,与其指望他,我倒不如自己求个安心呢。”
听着云染碎碎念的跟她抱怨,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担心,司空穆晟不仅不觉得厌烦,倒是觉得这样才是过日子。
日常琐事繁琐,可是却是人生一道又一道的坎儿。
想到这里,他笑着看着云染,“你倒是不怕那梁夫人腹诽你仗势欺人。”
“我怕什么?我丈夫是天下人人敬仰的英雄,那梁家就是拍马直追,这辈子梁夫人都不可能给我脸色看。她若是那识趣的就该知道好好待我表姐,先开花后结果不是挺好的。若是那不识趣的,非要折腾我表姐,我给她脸色看,难道你回不帮我撑腰去?”
“去,我今日一定去接你。”司空穆晟大笑出声,他就爱看云染一副我家男人最棒的嚣张。
云染看看时辰,就推着司空穆晟说道:“你赶紧去忙吧,我也要出门了。今日不过是洗三,等到满月才有的热闹。”
司空穆晟明白云染的意思,今日是给焦宝惠镇场子去的,所以不会闹事,让他不用担心。
司空穆晟确实很忙,低头在云染额头上轻吻一下,这才大步离开。
司空穆晟带着穆逸一起走的,最近俩父子几乎是同进同出,连带着顾繁都成了小尾巴,有的时候直接住在了王府。
顾钧和也是心大,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
想想,云染也是觉得有意思,一般说嫁出去的姑娘,哪里能让娘家弟弟常住婆家的。
偏偏司空穆晟这人不拘小节,大约是想着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顺带着教导顾繁也不觉得烦。
俩尾巴跟着他整日的转,倒是京都看待云染又不一样了。
能让洛王待小舅子这么上心,可见是洛王有多喜欢洛王妃了。
坐了王府金漆银缡华盖车,三驾马车,远远地让人看到就避到一边让出路来。
京都里能做这样的马车的人,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
云染跟往常不一样,这次以洛王妃的规制到了梁家,梁大人在任上没有来京,梁英韶是个聪明的,只觉得头皮一紧,连忙命人去请母亲,心里想着这般架势上门来,洛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梁夫人匆匆而来,神色不太好看,今日家里洗三,洛王妃这么大阵仗,明显是做给人看的。
满院子的客人,人人都羡慕的望着她,不得不说她是觉得脸上有光,也没想到洛王妃跟自己儿媳妇关系这么好。
但是,梁夫人又不傻,洛王妃带着王妃的规制前来,这说明什么?
撑着一张笑脸,带着儿子亲自去迎接洛王妃。
云染一身莲青斗纹缂丝袄裙,滚着一指宽的锦边,脚踏蝴蝶落花鞋,头梳牡丹髻,扶着丫头的手徐徐下了车,身后跟着七八个丫头婆子,架势十足。
“见过王妃。”梁英韶跟梁夫人连忙上前行礼。
“梁夫人,表姐夫无须多礼,快快请起,今日只论亲戚,都是一家人。”云染笑着开口,亲手扶起了梁夫人,瞧着梁夫人面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接着说道:“早就听表姐说过夫人,满口夸赞夫人待她如亲女,我心里一直想要见见夫人,今儿个总算是盼到了。”
梁夫人听着洛王妃这样说,心里先松了口气,这会儿倒是觉得儿媳妇是个会办事儿。
紧跟着又听到洛王妃对自己儿子说道:“表姐夫最近辛苦,王爷说您做事尽心尽力,在我面前夸了好几回。”
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梁英韶绷紧了谨慎,丝毫不敢大意,总觉得对着王爷都没这么紧张,连忙开口说道:“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不敢当王爷夸赞。”
能让洛王这般人物放在心上的人,梁英韶丝毫不敢小瞧洛王妃,就算是自己媳妇在他跟前几次说洛王妃是个好性子的。
瞧着今日的架势,他心里明白,怕是母亲因为宝惠生了个女儿摆脸色的事情,被洛王妃知道了,不然的话,以洛王妃的性子,怎么会在今日这样的时候,摆着王妃架势前来贺喜。
哪里是贺喜,分明是来下马威的。
梁英韶心里发苦,只盼着母亲千万不要惹事儿,不然的话要是洛王妃带着一肚子气回去,只怕明儿个洛王就该收拾他了。
云染在梁夫人的陪同下一路进了后宅,梁英韶在二门处就止步。
云染一进去,满屋子的夫人们都围了上来,瞬间将云染包围起来,个个嘴里说着不着痕迹的逢迎的话。
云染别看年纪小,与众人周旋起来丝毫不见局促,落落大方,言语和善有趣,屋子里一派的欢声笑语。
梁夫人暗中观察心里吃惊,面上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当初儿子要死要活的一定要娶焦宝惠进门,当初焦宝惠被皇后看上,她是不想沾这个麻烦的。
如今看来,这门婚事倒也不算是差了,尤其是现在儿子帮洛王做事。
云染跟大家打过一圈招呼来,笑着说道:“诸位夫人先做着,我进去瞧瞧表姐去,也看看我那外甥女,心里早惦记着了。”
众人瞧着洛王妃一派欢喜的模样,又想起她今日大张旗鼓的前来,心里个个跟明镜一样,瞧着梁夫人的神色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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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宝惠早等着了,里屋也是做了不少的人,焦舅母、大伯母、许二舅母都在里面,瞧着云染进来大家笑了起来。
云染先看了表姐,气色倒是不错,脸色红润,精神也好,这才放了心。
转头又去看焦舅母抱着的外甥女,小丫头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黑又圆,真是招人喜欢,云染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开口问道:“可有名字了?”
“有了,单字沅,梁沅,我们沅姐儿。”
“沅姐儿。”云染伸出手轻轻地在沅姐儿的小脸蛋上戳了一下,心里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焦宝惠看着云染就说道:“这孩子省心的很,吃了睡,睡了吃,一点也不闹人,我娘说比我小时候听话多了。”
“可不是,你表姐小时候跟个小魔王一样,精神足得很,一整天的不消停。”焦舅母顺口说道,抱着外孙女逗弄开心的不得了。
许氏跟许二舅母也说笑几句,外头就来人催,洗三要开始,要把沅姐儿抱出去。
裹了大红缂丝的斗篷,焦舅母亲自把沅姐儿抱了出去,外头梁夫人就迎上来了,笑容满面的接过小孙女,哪里还有之前嫌弃的样子。
洗三的婆子是个嘴巧的,满口的吉祥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蹦。
云染身份最高,领先往盆里扔了一块金锭,那婆子笑的嘴都要裂开到耳后根了。这洗三盆里的东西,最后都是要给她带走的,主人家越大方,她的收入越高,岂能不开心?
梁夫人紧随其后,本来准备的是一锭十两重的银锭,但是看着洛王妃出手大方,她这个银锭怎么也拿不出手,就把自己的一枚玉佩扔了进去。
焦舅母看着外甥女给女儿撑了腰长了脸,心里松了口气,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打脸梁夫人,就拿出比梁夫人略逊些的小玉环扔了进去。
梁夫人心里松口气。
其他的夫人扔的都是些小银锭子,给孩子添喜添福,图个吉祥,倒也无意出风头。
那洗三的婆子可开心坏了,说起吉祥话来更是不要钱似的,说的大家脸上都笑意盈盈,开怀不已。
中午在梁家用了饭,刚出完,外头就有人送信进来,洛王来接人了。
满屋子的人瞧着洛王妃神情都艳羡不已,起身恭送。
云染知道这样的日子里,实在不是跟表姐说话的时候,起身与大家告辞,便扶着丫头的手离开。
到了云染这个地位,也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众人送她离开,不着痕迹的围在许氏跟焦舅母、许二夫人身边继续说话。
这里的人明显看得出来,云染待她们不一般的亲近。
梁夫人则是一直将云染送出去,远远地就看到儿子正在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说话,那人距离虽远,却气势不凡,儿子在他跟前都被衬托的毫无光芒。
这人……就是传闻中的洛王吗?
方才还一脸肃穆的男人,似乎听到脚步声,侧头往她们这边看来。
那乌黑幽深的眸子带着肃杀的气息,让梁夫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是眨眼间,那冰封般的面容上如春暖花开般露出几丝笑容来,一双眼睛毫不避讳的落在了她身边的洛王妃身上。
洛王快步走过来,十分自然的伸手执起洛王妃手。
梁夫人就看到洛王妃对着洛王淡淡一笑,听着她开口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洛王回道:“来接你回家。”
洛王妃笑了笑,转身跟她告别,只听她说道:“今日多谢梁夫人款待,表姐劳您费心多照看,她刚生了孩子总要好好养养身子,改日我再来看望。”
梁夫人能说什么,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恭恭敬敬的送洛王夫妻离开。
眼瞧着洛王亲自扶着洛王妃上了马车,连丫头都不用,给她落好帘子,自己则翻身上了马,跟在马车旁边离开。
梁夫人失神的看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儿子说道:“没想到洛王待洛王妃这么好。”
梁英韶知道母亲有些踩低拜高,但是做儿子的不言长辈是非,总希望母亲跟媳妇能和睦相处,就笑着说道:“是,洛王一向敬重洛王妃,王妃跟宝惠一向亲近,儿子也因此得了王爷看重,如今有王爷照拂,在翰林院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梁夫人心里十分的复杂,随着儿子的脚步回了府里,边走边说道:“如今朝中形势,你爹爹说要谨慎,你这是……”
“娘,我跟宝惠成亲,就跟王爷有了拐弯的姻亲关系。王爷这条船我是下不来了,不然您以为王爷为什么照拂我?得了王爷的恩惠,我岂能忘恩负义?”
“娘不是这个意思……”梁夫人只是担心,若是这样儿子在儿媳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梁英韶看着母亲的神色,就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着说道:“宝惠待我情深意重,为了我的事情几番在王妃跟前说项。”其实这是没有的事儿,“不然王爷姻亲不少,怎么轮的到我出人头地,被王爷另眼相看?”
说的也是,洛王妃那边家族大,顾家、许家、焦家,但是能得了王爷的慧眼,仕途之上必然顺遂许多。
梁夫人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你们小夫妻好好地,她能为你着想,你也多看顾她。”说到这里叹口气,看着自己儿子说道:“得,我说了也白说,你待她那是没得说的。”
为了娶她进门,儿子当初也是费尽了心思,所以她后来才有些迁怒。
“在儿子心里,孝敬您才是重要的。”
“尽贫嘴。”梁夫人就笑了,“得了,你忙你的去,我去后头看看,还有一院子的客人呢。”
“是,今日辛苦母亲了,改日我跟宝惠好好谢谢您。”
梁夫人笑着走了,梁英韶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密密麻麻的,总算是过关了。
把母亲哄高兴了回了后院,梁英韶又去了书房,走到半路上,自己的小厮迎了上来,急声说道:“少爷,宋伯暄宋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儿找您。”
梁英韶一愣,加快脚步往书房走去,宋伯暄来,肯定不是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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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来,宋伯暄跟梁英韶两个人性子上是有共同之处的,二人的性子都有些暗搓搓的坏,黑人的时候,使劲的往暗里使劲。
这样的两个人很难会相处到一起去,相同性格的人,往往会极致的讨厌与自己一样的人。
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这二人倒像是王八看绿豆,一下子对眼了。
这样诡异的情形,连董传章都觉的有些不可思议。
“全义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梁英韶笑着进了门打招呼,吩咐人上茶,在宋伯暄的对面坐了下来。
小厮上了茶,倒退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
宋伯暄就笑道:“今日是令千金洗三的日子,拙荆本是要来的,只是家里的孩子偶有不适,挪不开脚步。”说着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来,“些微薄礼,不成敬意。”
梁英韶连忙谢过,倒也不客气收了下来,人家特意上门来这份情要领。
“除此之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董先生让我来跟你说一说。”
梁英韶一听到董传章的名字,下意识的挺直脊梁,这个人是王爷身边的幕僚,能耐大得很,他是一点也不敢轻视,略一沉吟,就道:“不知道董先生有什么事情吩咐?”
“户部那边要有动静了。”宋伯暄的眼睛朝被望了望,然后看着梁英韶,“不知道翰林院那边是个什么打算?”
梁英韶蹙眉,看着宋伯暄神色有些紧绷,“那边又不安稳了?”
“边关素来变数极大,北冥那边收成不好,打秋风是常有的事情。以往王爷亲自镇守还有几分震慑,北冥不至于太过嚣张。但是,现在王爷被皇上拘在京都,又上交了大将军令,这事情传到了北冥那边,你也知道后果。”宋伯喧说话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落在人的耳朵里,十分的受听。
梁英韶虽然上了洛王的船,但是对于船上的人有多少,这艘船有多大,其实知道的不多。
只他知道的几个就足够心惊,这些事情不能往外说,但是也震撼于洛王的实力不俗。
他跟宋伯暄有几分投契,现在忽然找上门来,与他说这些事情。他心里有种感觉,王爷在翰林院不是没有别的人选可用,但是董先生那边还是选了自己,只怕是跟王妃脱不开关系。
如果,王爷要有动作,而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力襄助,那自然是不同的。
心里有几分紧张,更多的兴奋,这至少说明自己的能力能被董先生看重,这件事情做好了,自己在王爷这艘船上才算是真的他有了一席之地。
这样一想,他反而更加慎重起来,看着宋伯暄说道:“全义兄知道,翰林院一向是庞大人一言堂,不过自打顾大人进了翰林院,这形势就被打破了。”
这个顾大人便是顾钧和,只是这个时候并没有当着宋伯暄的面,称呼一声姑丈,反而以公事论之,更显公正。
“是,顾大人的性子一向令人敬佩,敢作敢当,敢说敢言,常人所不及。”宋伯暄提及顾钧和也是打心里敬佩的,若是别人总有书生意气,沽名钓誉之嫌,但是偏偏顾钧和这个人坦坦荡荡,任性直率,便是作为他的敌人,也是不得不服气的,何况他们。
“所以现在翰林院还是大有所图,董先生若是想要我古董翰林学士上书,此时有六成把握。”
梁英韶坦率直言,宋伯暄脸上的笑容更深,“你倒是瞧得清楚,我这边还没说清楚,你就能想到了。”
“能让全义兄亲自跑一趟,这事情的轻重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就不难想到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董先生夸赞平章你聪慧坦直,倒真是慧眼如炬。”宋伯暄笑。
“全义兄不要在夸我了,否则我可是要摸不到北了。”
两人对笑一声,宋伯暄说起正题,“正是这个意思,但是现在需你秘而不宣暗中进行,等到合适时机一举出手。此事非翰林院一衙门之事,需要大家周旋配合,听王爷号令,届时先生会派人与你送信……”
两人在书房商议具体事宜,不知不觉天便黑了下来,送走了宋伯暄,梁英韶在书房里负手深思。
浑身绷着一股劲儿,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王爷这是要……
想到这里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灼灼,若是真如此,他便也能有那从龙之功,梁家便能更上一层楼。
深深地吸了口气,梁英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错,洛王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帮我查查庞家那边到底许诺了许家大房三房什么,让她们敢于这样做决定。”云染依偎着司空穆晟开口说道。
窗台上三足瑞兽玉香炉里飘起袅袅白烟,淡淡的香气在屋子里环绕,令人心旷神怡。
阳光透过窗子落进来,给相依偎的人影镀上一层金边。
“庞家现在自顾不暇,就算是许诺了什么,现在也不会兑现了,其实你不用担心。”
“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想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好,回头我帮你查一查。”
“今天不忙了吗?”
“一会儿就要出门。”
“哦。”
两人的对话在屋子里此起彼伏,渐渐地归于寂静。
云染靠着司空穆晟的胸膛昏昏欲睡,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是这样一直过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云染以为自己真的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我可能要走了。”
“嗯,那你去忙。”云染随口回了一句,就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地转过身去对上司空穆晟的眼睛。
司空穆晟与她平静的对视。
越是这样的波澜不惊,云染心里就漫上一层恐慌来,下意识的抓着司空穆晟的袖子。
皇帝的身体愈发的不好,脾气也是越来越诡异,就这段日子,已经听到不少朝中大臣受到斥责,更有甚者连官职都丢了。
这样情绪不稳的后面,是代表着皇帝对自己身体状况越来越无法掌控的恐慌,试图以这样的手段掌控自己快要失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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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选择这个时候离开京都,自然是有他的打算的。
不然,他留下来,只怕更会令皇帝碍眼。
无疑,在这种时候躲出去是理智的行为。
云染想起当初被放走的薛定愕,再看着现在司空穆晟的气定神闲,就知道这次出行必然是在司空穆晟的掌控之中的。
“那做你想要去做的事情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云染能做的就是不要让他有后顾之忧,她会在这里好好的等着他。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没有阻拦他,只是放飞他的翅膀,让他飞得更高。
司空穆晟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本来计划还有半月离开,但是北冥那边出了点意外,薛定愕与我联手我也不好这个时候撒手不管。”
云染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薛定愕那么个穷凶极恶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不免心里就有些开心,道:“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听得出云染话里的开心,司空穆晟就笑了,“他又不是钢筋铁骨没有弱点,这次也算是受我拖累,被北冥皇帝发现这才惹了麻烦。”
云染闻言也听不太懂,毕竟军事上的事情,她又没有打仗的经验,但是却知道两人合作,事关司空穆晟前程跟性命,她只担心一样,“你要去边关,皇上会放行吗?”
“不放也得放。”司空穆晟冷哼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走?”
“半个时辰后。”
云染立刻起来,给他收拾行李,别的不说贴身的衣裳总是要带些的,立刻叫了丫头进来收拾箱笼。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云染忽然又问道:“那穆逸呢?跟不跟你去?”
司空穆晟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去。”
云染立刻又让春信去穆逸那帮着收拾,看着司空穆晟忍不住有些埋怨说道:“你该早些与我说。”
司空穆晟只是笑笑,若是早些说,她只怕会给他们父子收拾出一大堆的行李来。
他也舍不得她这么操劳。
这边行礼刚收拾完毕,穆逸就急匆匆的进了后院,“爹,娘,圣旨到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刚刚好,云染就看了司空穆神一眼。
接了旨,果然是皇上命司空穆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边关,授大将军印,抵御北冥大军。
明知道是司空穆晟与薛定愕的计划,云染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打发走了宫里人,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回了后院,进了内室,将所有人隔绝在外,伸出手臂抱着她,“我会尽快回来。”
这个快是什么时候,云染心知肚明。
必然是京都的形势适合他回来的时候,他才能回来。
利用北冥大军,司空穆神才能虎口夺食,从皇帝手中再度拿到大将军印,名正言顺掌控三军。
瞧着十分顺利,诞嗣这其中司空穆晟做了多少的准备,这却是别人不知道的。
“嗯,此去危险重重,那薛定愕非良善之辈,你多加小心。”
“好。”司空穆晟应了一声,“我让费南兄弟留在府里听你使唤,董先生等人要跟我离开。你若是在王府里住的闷了,就去园子里住几天,那边吩咐费南去收拾就好。”
云染点头,她知道自己不会去的,但是安他的心还是答应下来。
分别依依,心生不舍,云染面带微笑将他送了出去。
也许再见面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
北冥大军压进边关,急报频传,洛王临危受命星夜赶赴边关。
朝中为此事分为两派,主战派与主和派,就连内阁也因此分裂。
皇帝此人虽然生性多疑,但是却在这种事情上格外的执着,绝对不会不战而退,把脸丢到北冥去的。
骨子里,皇帝还是个强硬派,并不乐意被史书记载成为软弱、无能、连国土都守不住的皇帝。
正因为司空穆晟看透这一点,所以才能从容设计,并顺利成行。
大军出动,户部、兵部顿时忙碌起来,宋伯暄口才了得被户部推出来与兵部的人打机锋,深受户部尚书左谦赏识。短短时日,就成为户部的红人,但凡是有跟兵部那群莽夫扯犊子的事情,户部的人一概都推给了宋伯暄。
宋伯暄之名,也以最快的速度,在户刑二部传播开来。
边关虽然危险,但是丝毫不影响京都的安逸享受,太过相信洛王的本事,也毫不担心北冥能成功攻下大晋的边关。
云染看着手里一叠的请帖,只觉得十分的头疼。
老王妃那边又层派罗嬷嬷过来,试图施压接庞殊怡回府的事情,云染这次笑着一口拒绝了,直接把司空穆晟搬出来背锅,反正老王妃总不能写封信去边关。
再说了,老王妃肯定也不敢写这封信。
罗嬷嬷知道此事不能成,跟洛王妃说话客客气气的,出了东院的门这才松了口气,她现在也看不明白老王妃到底要做什么。
在她看来,这样的日子不是挺好的,老王妃何必跟王妃过不去,非要把庞侧妃接回来。
回去秉了老王妃,瞧着老王妃淡漠的面容,罗嬷嬷发现她现在一点也看不透老王妃的心思了。
“既然王妃不愿意就算了。”老王妃轻声说道,“董家那边可有消息?”
罗嬷嬷定定神,脑子里极快的转动,面上带出和缓的笑容说道:“暂时没有消息,不过听所跟许家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那边正在商议婚期,许是过不了多久就能喝杯喜酒了。”
老王妃轻轻颔首,忽儿笑着看着罗嬷嬷,“说起来王妃跟许家也走的亲近,这倒是结了一桩好婚事。”
罗嬷嬷只觉得这件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只是这个时候她却不能说这些令老王妃不开心的事情,道:“是,王妃大伯母便是出自许家,感情素来深厚,自然是不比寻常的人家。”
“既然是王妃娘家的人,也和该给几分颜面,你去跟王妃说,家里设个宴,请许家的人来玩,我倒是想要见见许家的姑娘。”老王妃一字一字的说道,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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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走了,穆逸也走了,等到云染知道顾繁也跟着偷溜去的时候,气的回了家一趟,她爹倒是心大得很,挥挥手说道:“多大的事儿,身为男儿就该走四方,长见识,跟着王爷出去练练胆也好,省的在京都养在院子里,养出小家子气来。”
得,自己白担心了,云染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她爹想的开,云染也就不再多说,私心里倒也觉得顾繁跟着去历练也是好事儿。
没过几天,就收到了司空穆晟的信,信中说了顾繁的事情,让她放心,他会看好他的云云。
云染这回是彻底放心了,给司空穆晟写了回封,告诉他自己已经知晓,也告诉他她爹那边的反应,让他安心的带着顾繁去就是。
这边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结果老王妃这边就生起事儿来。
云染倒也不惧,罗嬷嬷来问庞姝仪的事情,云染只一句话就能挡了回去。
所以当罗嬷嬷再来的时候,云染还是有些吃惊的,请了罗嬷嬷进来,笑着说道:“嬷嬷去而复返,可是有什么事情忘了交代?”
罗嬷嬷对上王妃似笑非笑的容颜,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从脚底板冒出一股凉气来,忙躬身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回王妃的话,老王妃听说董家跟许家结了姻亲,心里着实欢喜,就想着见见许家的姑娘,所以请王妃设宴把人请来瞧瞧。”
罗嬷嬷想着王妃待许家素来亲厚,这件事情王妃必然是开心的,毕竟老王妃能开这个口,也算是给许家颜面,王妃自然也是面上有光。
但是,罗嬷嬷看着王妃面上并无开心之色,一时间心里就有些不妙的感觉,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只能等着王妃开口。
云染心里简直要气炸了,怎么能想不到老王妃的用意,不就是想要用许家大房三房恶心她吗?
云染的性子素来不是掐尖好胜的人,但是被人欺负到头上,她也绝对不是令人捏着玩的软柿子。
“嬷嬷是在开玩笑吗?董家跟许家联姻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不会是老王妃听错了吧?”云染面上的笑容退去,面带惊愕的看着罗嬷嬷。
罗嬷嬷也是被问懵了,一时间没缓过神来,王妃居然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难道这样的好事儿,许家都不跟王妃知会一声?
毕竟,王妃嫁进了洛王府,许家跟董家联姻,怎么都不可能绕过王妃去。
云染也是有些意外,瞧着罗嬷嬷一脸懵逼的神色,完全不像是知情的样子,难道罗嬷嬷并不知道详情?
罗嬷嬷忙定下神来,看着王妃说道:“想来是这件事情许家刚定下,还没来得及给王妃报喜,不过这都是早晚的事情。”
“是吗?”云染轻轻叹息一声看着罗嬷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瞒嬷嬷,这事儿我是一点也不知情,我这就命人回去问问,回头再说吧。”
罗嬷嬷立刻识趣的告辞,出了院子,又回头看了屋子一眼,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
好似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她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等到快走到老王妃的原子时,罗嬷嬷才忽然想起来一事,董家跟许家的联姻年前就有苗头了,这都过去几个月了,许家居然没告诉王妃,难道是有什么龃龉不成?
想到这里,罗嬷嬷又想起老王妃说这件事情时的神色,又有些拿不准,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罗嬷嬷走后,云染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老王妃在庞姝仪的事情上没有占到便宜,居然会想到从这件事情上恶心自己。
不得不说,老王妃真的成功了。
云染是真的被气到,许家大房跟三房的做派,简直就是丢了她的脸,让她在老王妃面前毫无颜面。
而且,老王妃必然是知道许家大房三房隐瞒这桩婚事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让罗嬷嬷来打自己的脸。
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股怒火,云染便开始想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处置比较好。
老王妃开口让她设宴,她自然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落下把柄,所以这个宴是一定要开的。
说起来,这还算是她嫁进王府后第一次设宴,毕竟以前都是谭氏管着中馈,完全不用她沾手。
所以这一场宴会办得好不好,也关系到云染在王府的颜面,能不能震慑住那些积年老仆。
老王妃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却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想到这里,云染就唤了春信进来,低声嘱咐她一番。
春信连连点头,匆匆离开。
罗嬷嬷那边得了王妃跟前从娘家带来的大丫头匆匆离府的消息,心里也开始思量,看来王妃的确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罗嬷嬷秉了老王妃,老王妃只是淡淡点头,罗嬷嬷依旧看不出老王妃心思,只能退了下去。
春信回了双榆胡同,跟许氏说了云染的计划,许氏颔首答应,打发春信回府自己则去了风车胡同。
当初他们去大房三房去问的时候,并没有带出云染来,所以那边还不知道这边云染已经知道了。
“老王妃横插一手,她这是要做什么?”许二夫人心里有些烦躁,本来自家的事情还没理清楚,那边老王妃也跟着兴风作浪,自然是万分头疼。
“我想着老王妃这是不是要跟云染打擂台?”许氏猜度着说道。
“这都成亲快一年了,要打擂台当初谭夫人在的时候时机才是最好的,我瞧着倒是不像。”许二夫人认真的说道。
“二嫂这样说也有道理,那老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上回王妃说知道许家的事情,是因为庞家引起来的,你说老王妃这么折腾,是不是为了那个庞侧妃?”
许氏一时间还真不敢说不是,皱着眉头道:“可是那庞侧妃不过是皇后当时给洛王添堵的,现在皇后‘病重’不理事,老王妃又是为了什么因为庞侧妃跟云染过不去?”
这事儿不合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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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不合理的事情多了,但是既然事情来了,就没有躲的道理。
许二夫人说道:“不管如何,现在云染这边绝对不能授人以柄,这件事情还是需要你我出面。”
“云染也是这样想的,我就想着这件事情要给二嫂添麻烦了。”许氏连忙说道。
“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许二夫人要是以前必然是避之不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云染待她们不错,她不能昧良心。更何况,自家丈夫还在洛王这条船上呢。
这次洛王重新授大将军印出征,不知道丈夫有多高兴。
洛王前程越好,他们这些人将来必然跟着水涨船高。
许二夫人不懂朝廷的事情,但是丈夫说的话她还是明白的,总之他们是跟洛王妃绑在一起的。
洛王妃好,许家好。
“二嫂,你说这事儿具体怎么办?”
“王妃自然是不知情的,既然是从老王妃那里知道了,回娘家来问问也是理所应当的。既然问到我们头上来,我们也只好去问问大嫂跟三弟妹了。”许二夫人面带厉色。
这件事情把洛王府牵涉进来,就不是许家自己的事情了。
不要说小姑子护着洛王妃如命一般,就是自己也不能不护着她。
所以,她们没有后路可退,就只能往前直冲了。
“问怕是也问不出是非对错的。”许氏皱眉说道,她是见识过大嫂跟三嫂胡搅蛮缠混不讲理的样子,不是讲道理的人。
“跟她们讲什么道理,那都没用,只有摆出厉害来吓唬一二,不让她们明目张胆的给云染添堵。”许二夫人思量一番说道,想了想又道:“云染想要的也不是一个答案,归根究底,是要她们知道厉害,做事情有顾忌而已。”
姑嫂二人关起门来细细商议,那边许三夫人也急匆匆的去找了许大夫人。
等到这边许二夫人跟许氏上门拜访的时候,就看到许三夫人也在,自然是心知肚明。
许大夫人满脸笑容的看着许二夫人跟许氏说道:“哟,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今儿个卡詹宁斯蓬荜生辉啊。”
听着这拈酸的话,许氏差点吐出来,绷着一张脸才算是忍住了。
今日跟那年去诚国公府给云染撑腰还不一样,那一年她是理直气壮。但是现在坏事儿却是自己娘家,许氏这个做小姑子的,有些事情有些话不好说得过分,难免就有些踟蹰。
所以,这个时候许二夫人出面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四人相对坐下,许二夫人也不是那废话的人,直接笑着说道:“今儿个是有件事情要跟大嫂说的,这不是先来给你报个喜。”
这话一出,许三夫人跟许大夫人对视一眼,明显有些意外,还以为今儿个许二夫人跟许氏上门来是要大闹一场的。
这……报喜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什么喜事儿,二弟妹倒是说说。说起来自打去岁进了京,我这里可真是没什么喜事儿。”上回许二夫人还来闹了一场,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呢。
不过,鉴于许二夫人说话总是都格外的彪悍,再加上一个不留情面的小姑子,纵然是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这个时候也不敢掉以轻心。
“真真的喜事儿,我还能骗大嫂不成?”许二夫人抿唇浅笑,“是这么回事儿,方才洛王妃遣人送信来,说是听老王妃说董家跟许家联姻的事情,心里高兴得很,虽然说你们做舅母的这婚事没跟她知会一声,可是她还是想设宴请大家乐乐。”
许大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面带惊喜,心里想着原来是这样。
就算是洛王妃如何?
老王妃一句话下来,还不是得乖乖的听话,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志得意满,许大夫人就眉梢一扬,道:“是啊,如今我们家嘉慧将来嫁到董家去,也是王妃的一个膀子,说起来董家毕竟是老王妃的娘家,将来嘉慧在老王妃跟前说句好听的,王妃在王府的日子也能轻松几分。”
呸!
许氏恨不能一口唾沫吐她脸上,多大的脸,才能厚着脸皮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妃还要许嘉慧帮衬?
许氏强压着怒火,脸色淡淡的说道:“那倒不用了,我们家云丫头,倒也不用董家旁支的孙辈媳妇替她说话。不过,到时候要是嘉慧在董家受人欺负,说不定还要王妃出面替她周旋,这世上的事情谁又能一口咬定不改口呢?”
许二夫人听了这话差点要笑出声来,自己这个小姑子真是,真是一点见不得云染吃亏,这话说的夹枪带棒的,简直是一点脸面都没给许嘉慧母女留。
许大夫人气的连都要黑了,正要开口,许二夫人此时及时的说道:“今日来我是想着既然王妃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断然没有不正式送个信的道理,大嫂你说是不是?”
许大夫人脸色一僵,好一会儿才说道:“是这个道理,不过不是说要设宴,倒不如饮宴那日一起说了就是,拢共也不是外人,何必如此生疏。”
“大嫂这话就不对了,虽说是亲戚,可是到底是隔着一层的。洛王妃是因着小姑才对许家格外亲近,按理说这婚事别人提起来的时候,就该请王妃掌掌眼,毕竟王妃嫁进了洛王府,跟董家那边的人也是能说上话的。”
许大夫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不是怕洛王妃从中作梗吗?
洛王妃不喜庞侧妃,要是知道是庞夫人保媒,哪里会真心帮忙,不暗中捣鬼就不错了。
许三夫人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轻笑一声说道:“哟,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到底是咱们许家门里的亲事,劳烦洛王妃也不是个事儿。如今亲事定了,欢欢喜喜的不是更好吗?”
“三弟妹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若是大嫂这样说,那这话我可没法接,这事儿我也没法办了。既然你们这事儿理所应当,那王府宴请那ri你们自顾自去就是,我跟小姑就不去跟着掺和了,这就告辞。”许二夫人说走就走,立马站起身来毫不迟疑的抬脚。
许大夫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把攥住了许二夫人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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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就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事情,当初大房三房到了京都的吃相太难看,现在做出这样不雅观的事情来,其实也不算是意外。
若不是当初云染厌了她们私下的手段,过年的时候,也不会连人都不见。
只可惜许家大房三房看不出门道来,一头撞进庞家的陷阱里,还自得其乐以为一步登天了。
许二夫人心里明白,本想提点她们些,但是看着她们这般做派,心里也厌烦的很,说了人家也听不进去,倒还疑心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索性就不说了。
此时被大嫂拽住袖子,许二夫人就顺着台阶迈下来,重新坐了回去,不急不缓的说道:“这婚事是你们瞧中的,也没知会旁人就定了主意。我知道大嫂是个有主见的,又有三弟妹帮衬着出主意,自然也就用不上我了。我也不管你们,谁家里都是一摊子事儿,我也是整日忙的昏头昏脑的。”
听着许二夫人阴阳怪气的话,许大夫人心里气的很,但是却又不敢跟她翻脸,谁让许二爷是二品大员,只得捏着鼻子人了,嘴上却不得不说道:“我也想着少给你添麻烦,倒是没想那么周到。”
许二夫人淡淡一笑,“话我是带到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桩婚事是你们自己定下的,等到王府宴会的时候,可别随意乱说话,到时候若是惹了王妃起火,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该怎么就是怎么回事儿,有些话可不是轻易能出口的。”
许大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她这什么意思?
气的心里上下颠晃,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才能解恨。
许三夫人闻言,就接了话茬,看着许二夫人说道:“二嫂这话说的,虽然我们来京都的日子浅,可也不是那不知理的人,让你这样一埋汰,倒像是我们见不得人般,二嫂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何必为了个外人跟自家人怄气?”
外人?
许氏不愿意了,腾地一声站起来,板着脸说道:“三嫂既然这样说,那是把我也当外人了,云丫头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跟我亲生的也没差了。你既然看不上她,我就在这里碍你眼了,你们好自为之。”说完看着许二夫人,“二嫂,我先走一步。”
许氏黑着脸拂袖离开,把许三夫人气个倒仰,指着许氏的背影说道:“大嫂、二嫂你们看看,这眼力哪里还有做嫂子的,这话说的也太气人了。”
许氏跟许二夫人说好的,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样才能压服的住二人。
许氏微微挑眉,“我倒觉得小姑的性子是极好的,自打小姑来了京都就没跟我红过脸,今儿个这么生气也是头一遭。”
这话又是埋汰谁呢?
许三夫人气的差点吐血,一个两个的都招惹不得,难道她就是个受气筒不成?
正想着,就看到许二夫人站起身来告辞,“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家里一摊子事儿。该说的话也都说清楚了,大嫂跟三弟妹好好想想吧。”
许二夫人走了两部,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唇角微勾,讲了一句,“在京都这么久,想来洛王待洛王妃如何你们也是知道的。老王妃不管事多年,王府的中馈现在是洛王妃管着,有什么事情还是要跟当家的好好说说才是。”
许二夫人走后,许三夫人就气得差点跳脚,“她这什么意思?威胁我们?洛王妃管着中馈如何,老王妃那是洛王的母亲,难不成做儿媳的还能忤逆婆婆不成,我倒是不信洛王妃敢这么做!”
许大夫人紧皱着眉头,看着许三夫人说道:“庞夫人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说起这个许三夫人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脸上带着几分怨气,“能有什么消息,现在庞家不如以前,听说皇上现在对庞大学士很是有些不满,在朝堂上几次训斥。说好的给我们三爷引荐翰林院,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
听着许三夫人的抱怨,许大夫人暗中庆幸,亏得跟董家的婚事早就定了下来,要是换做现在,只怕是不能成了。
庞家能不能行她还真的不怎么在乎,反正她看中的是董家跟洛王府的关系。
她算是看出来了,只从洛王妃那里他们是得不了什么实惠的,还是要自己想办法。洛王妃这边行不通,难道还不许她们走别的路吗,那也太霸道了。
庞家现在虽然还能稳得住,但是外面传言纷纷,说是庞大学士不得帝心,最近在朝中很是受排挤。还说,也许过不了多久,连大学士的官职都要保不住了。
许三夫人比许大夫人更着急,大房至少还捞了门婚事在手,可她这边只是得了一个嘴上的承诺,还没得了实惠,那边庞家就出事了,急得她晚上都睡不好。
现在她也只能跟大房紧紧的绑在一起,有什么好事儿绝对不能让大房撇下她。
这次王府之行,许三夫人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洛王妃那边要是能修好是最好,不能修好就得另想别的法子。
想起三爷的来信,三夫人心里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夫人看了三夫人一眼,想了想就说道:“你也别着急,庞家那边指不上,说不定董家这边还能使使力,只是嘉慧还没嫁过去,这话也不好先开口,所以你得耐住性子等等。”
“我知道,大嫂放心,我等得了。”三夫人笑着说道,就算是等不得,也得等,她现在暂时还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靠着大房不松手。
打发走了三夫人,大夫人坐在屋子里心神有些不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仔细思量这次的事情。
洛王妃那边递过话来,是因为老王妃开了口,她心里门清,董家那边最后答应这桩婚事,不过是因为洛王妃跟许家的关系。
而洛王妃心里最看重的是谁?
当然是小姑,然后就是许二夫人。
想起这个许大夫人心里就窝火,但是也没办法。一个是看着洛王妃长大的,一个是来京都后攀起来的交情,都不是她能比的。
看来,洛王府设宴那一日,她得想个法子跟洛王妃改善下关系才是,怎么办才好呢?
若是洛王妃顺着台阶下来,大家你好我好也就罢了。
若是不能的话,她还要令想个法子才成。
许大夫人在屋子里如同困兽一样,思来想去,不得清闲。
云染这边也正在思量宴会的事情,这还是她做了洛王妃的第一场宴会,她怎么可能只请许家的人来给她添堵,这一场宴会怎么也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拿出纸笔罗列一下自己需要请的人家,既然是要设宴,自然是要开大宴,也让她洛王妃的名头名归实处才好。
自己的几位好友是要请的,帖子还要单独下。比如给顺安伯府的帖子顺安伯夫人一份儿,还要给荣希茹一份儿以示郑重。
荣吟秋那里,云染迟疑一下,荣吟秋已经出嫁,那自己的帖子就送到武安侯府一起好了。
要不要单独给荣吟秋一份儿,云染最后还是决定不用,毕竟她跟荣吟秋没什么交情。且上辈子原主的悲剧多多少少有她的影子,所以这事儿还是就这样罢了。
白素漪,韩慧初,常慈音都是单独给的请帖,跟他们各自家里是不同的。
云染这么一做虽然有些与众不同,却也令人看出了洛王妃是个念旧情的人,对待自己的朋友十分真诚。
许家的请帖云染也派人送过去了,给许朝英的也是独一份儿,别人可就没有这个殊荣了。
许嘉慧跟许念慈听说之后,差点闹到许侍郎府上去,亏得被家里的大人拦住了。
云染听说后也只是冷笑一声,浑然不当回事儿。
双榆胡同那里,云染送的帖子就是独一份儿,没有再分开,在她的心里大伯母跟顾蓁那都是她最亲的人,无需那些门面功夫贴金了。
洛王府开宴宴客的消息传出去后,京都里人人都在打探那些人家接了帖子,没有帖子的人家都想办法能来,一时间洛王府的帖子千金难求。
若是之前,只怕还不会这么夸张,但是随着司空穆晟重授大将军印带兵出征,自然又不同了。
其他王府的帖子,云染是让秋禾亲自去送的,会不会来两说,帖子却是不能不送的。
三家王府现如今也只剩下宣王府一枝独秀,且有越来越风光的架势。
云染自然最近也听说了些宣王妃的盛况,毕竟现在只剩下她的儿子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导,虽然还没有立为太子,但是只怕是也跑不了了。
更何况没有了皇后在其中掺和,皇帝也并没有要求宣王夫妇跟儿子生分,而且宣王之子白日在皇宫,晚上却是可以回王府的。
这样的情况下,人人都觉得皇帝对待宣王府皇恩浩荡,格外的优容,只有云染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以皇帝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大方。
若是他真的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也不会这么多年专注打击司空穆晟了。
不过,这点怀疑,云染也只是压在心里,却并不表露出来。
宴会定在了七日后,所有的请帖送完之后,云染这才施施然的亲自去老王妃那里禀报一番。
老王妃的意思是只请许家的人来,说是相看,其实就是想要找个机会给云染难看。
但是,老王妃没有想到云染居然把一场私人性质的宴会,办成了王府的盛宴,听完云染的话脸色都变了,这次差点没能忍住。
云染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老王妃的脸色一般,继续笑着说道:“请帖儿媳已经送出去了,这是名单。老王妃看看可还有遗漏的,若是儿媳有想不到的,还请您指点一二。”
说到这里云染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说起来自分家后,王爷倒是提过设宴的事情,只是那时候朝中正紧着,这事儿也就搁下了。如今老王妃提起来,我便想着一起办了就是,回头给王爷写信告知,想必王爷也是十分开心的。老王妃不用担心,我已经请了二嫂那日来帮忙,定然会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不会丢了王府的颜面。”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老王妃现在仿佛才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儿媳妇,原以为不过是四品官家的女儿,原本是在隺川乡下长大的,若不是王爷一意要娶她负责,凭着她的身世怎么能进的了王府的大门?
当时,她也是想着门第低些也好,好拿捏。
现在却万万想不到,娶进门的却是个扎手的。
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不舒坦,偏偏她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便是找个错处也是极难的。
“不过是区区小事,何必写信给王爷让他担心,他在边关自有大事要忙,不要扰他就是。”
听着老王妃话,云染心里嗤笑一声,什么不要扰了王爷,不过是变着法子不让她跟司空穆晟联络夫妻情谊。
可惜了,老王妃并不知道司空穆晟的信是半月送来一次,而她的回信也是随着送回去的。
这些就没必要让老王妃知道了,只让她以为自己信了她的话就是。
“是,您说的对,我自然不会扰了王爷的大事儿,这事儿不提也罢。”云染笑着应下来,实在是不愿意再看到老王妃这张伪善的脸,就起身告辞,“儿媳就不打扰老王妃休息,您要是有事情,就让身边的人去给我送信。”
老王妃点点头,“你去吧。”
等到云染走后,老王妃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才慢慢的散了出来。
罗嬷嬷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王妃何须动怒,您要好好地保养身子才是。王妃大办宴会虽然说有些铺张,不过到底是出身摆在那里,皇室勋贵人家的规矩未必就能明白几分,到时候莫要闹了笑话才是。”
老王妃闻言神色稍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扶我去小佛堂。”
每当心不静的时候,总想念几卷经,慢慢的就静下来了。
**
云染回了东院,想了想就命人把乔锦璋请了过来。
乔锦璋来的时候,明显的有些紧张,面上带着笑容给云染请安行礼,“见过王妃,不知道王妃找妾身来有什么吩咐?”
淡青的的衫群,丝毫不张扬,一头乌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斜插一根扁金簪子,看上去十分的寡淡冷清。
这样的乔锦璋跟她原本记忆中见过的乔家姑娘真是天地之别。
“坐吧,咱们说说话。”云染笑着说道,指了指身前的锦杌让她坐下。
乔锦璋谢过坐,这才坐下了,心里也有些惴惴,不知道王妃找她要做什么。
自打庞姝仪再也没有回过王府,她心里就一直提心吊胆。既觉得庞姝仪自己找死,又觉得她有些可悲,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她到底怎么样了,所以王妃突然叫她来,心里就有些忐忑。
云染并不知道乔锦璋歪楼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只是看着她说道:“过几日王府里要开宴,这件事情你知道了吧?”
乔锦璋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立刻点点头,“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为了这场宴会,现在王府上下都忙碌起来,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能在王妃面前露个脸,能显显自己的本事。
“我是这样想的,我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乔锦璋明显呆了一下,需要她帮忙?
她能帮忙?
这样的时候,王妃不应该是防着她吗?
她弄不清楚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道:“王妃又吩咐妾身自然是不敢推辞,就是怕力有未逮办不好王妃交代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等到宴会那天,你帮我招待几个小姑娘就是。其中有的性子可能不太好,要劳你周旋一二。”乔锦璋心机是有的,手段也是有的,就是命不太好,做了家族的被牺牲的棋子。
想起许家大房三房那姐妹俩,她就万分的头疼,她一点也不想跟她们交涉,思来想去,就让乔锦璋出面招待她们好了。
王府侧妃这个身份,招待几个小姑娘可不委屈她们。
侧妃跟妾室是不同的,侧妃是能上皇室玉牒的人,妾室不过是个能打发的玩意儿。
想起妾室,不免就想到了舅舅家大表哥的那房妾室,也不知道进了门怎么样,那丁氏有没有折腾。
云染指给舅母下了帖子,至于丁氏她就直接忽略了,能算计到她头上来的人,她还没有那么大方不计前嫌。
乔锦璋听这话里的意思,就知道怕是这群姑娘里,有王妃不喜欢的人。
她本来投靠王妃就是为了搏个前程跟出路,之前也没怎么出力做事,现在有机会了自然是要把握住的,立刻说道:“王妃不嫌弃,妾身自然是愿意的,招待几个小姑娘,我还是能做的好的。”
云染知道乔锦璋死个聪明人,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推辞,她就看着她说道:“一切按照规矩办事就是,不用估计谁的面子,是的面子也没有王府的声誉重要。”
乔锦璋心里打了个转儿,王妃这话里有话的跟她说,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让她当杀威棒呢。
又有何难,她最擅长了!
就是不知道,这杀威棒下哪个倒霉的撞上来,她倒是有些期待了。
从王妃那里告辞出来,乔锦璋只觉得这阳光也格外的灿烂,王妃能用她了,这就说明自己能出去的把握就更大了。
不怕用她,就怕不用。
心情极好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想着那日怎么好好地办差,既不能堕了王府的威风,又不能让王妃威仪受损,还能震慑住人,得好好的琢磨琢磨。
云染把这件事情交代给乔锦璋后,心里放下块石头,就又忙别的事情。
王府的地位毋庸置疑,开宴也不是件小事。
从茶盏酒具,碗盘桌布,厅堂摆设,菜单酒水,再到安排坐席,引领客人,安排车马琐碎事儿极多,一桩桩一件件,忙起来便没有个头。
以前纵然就王府旧例可寻,可是以前是谭氏当家,云染自然不愿意被人拿来比较,所以一概不用旧例,自己从新置办起来。
司空穆晟走之前将王府库里的钥匙给了她一份,所以摆设器具就完全不用发愁,直接从库里拿出来登册就好。
菜单也是云染亲自定下的,王府大厨房原来的管事婆子跟着谭氏走了,后来新上任的是云染提拔起来的,因此做事十分的尽心。临近宴席特意找来了掌勺的大厨,这管事婆子倒是有些能耐,是从聚贤阁请来的,本事自然是不用说。
云染知道的时候还真是吃了一惊,想想也就释然了。
要是没这个本事,怎么能让自己记住她,并坐稳厨房管事这个位置。
有了厨房管事的这一招,其他人瞧着王妃并不阻止,自然是有样学样,在自己的差事上分外的用心起来。
如此一来,倒真是让云染省了不少的心。
留在府里的人,不外乎就是求个前程,云染给了他们机会,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就连秋禾都笑着说道:“还是您这主意好,如今就连奴婢都省了不少的心,那些人个顶个的挖空了心思当好差,想出来的法子,就连奴婢都没听说过。”
“有主意是好事儿,不过不能罔顾王府的规矩,你还要费心盯一盯。若是遇上那投机取巧的,定不能手软,免得带坏了府里的风气。”
家风难立,毁了却容易。
云染自打分家后,在这方面就看得格外的重,几次出手整治慢慢的才压服住了府里的人心。
“是,奴婢已经跟费总管说过了,外头她盯着,内院奴婢会看着的。”秋禾笑着回了一句。
提及费南云染也是觉得有些意思,武能提枪上阵杀敌,文能弯腰管理庶务,难怪司空穆晟让他做了总管,的确是要比秦运那个时候好多了。
有了费南在,云染的确是省了不少的力气。
一直到了宴会那日,云染一大清早就起身收拾,穿了一身石榴红遍地撒花缂丝对襟褙子,同色一年景的珍珠裙,乌黑的头发绾成牡丹髻,还有些年轻稚嫩的面容,多了几分奢华大气的气度,倒也不会令人小觑。
一大早郁氏就带着女儿来帮忙,进了王府瞧着处处井然有序,奴仆虽然行色匆匆却脚步放轻,礼仪周全,从大门处一路走进去,洒扫得干干净净,身穿青色干净衣裳的小厮,面带微笑的迎了她们进门,又在二门处停下,自有守在二门处的婆子继续领她们进去。
还是以前那个王府,还是那条路,但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
以前谭氏管家的时候,府里的下人个个鼻孔朝天,可现在却是弯腰浅笑却又不失筋骨。微笑恰当,言行得体,进退有据。
短短时日,却有这般变化,郁氏是打从心里佩服的。
轻轻地叹口气,早就知道这个三弟妹不凡,但也没想到她能不声不响的做到这样,不知道比当初谭氏咋咋呼呼好了多少去。
震慑人心,原不在声高,不动声色,方为大善。
郁氏进了门,家里的客人没多久就开始上门,云染带着人迎接,郁氏在旁帮衬,司空薇自然而然的担起招呼同龄小姑娘的重任,一切都井然有序,毫不慌乱。
谭氏故意来得晚了些,是想着看云染的笑话,可是进了府脸上的笑容差点都保不住,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司空瑶神色不虞,看什么都觉得碍眼,尤其是看到司空薇行主人职待客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刹那间就沉了下来。
以前这些风光都是属于她的。
可是现在……
爹爹的官职被撤,这些日子家里的变化也是令人糟心。以前时常约她喝茶逛街的小伙伴现在都不见了踪影,她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躲着她。
可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难受。
跟在谭氏身后的还有穆沁岚跟顾书萱,肃郡王府现如今只剩个光杆的爵位,受到皇帝的厌弃,穆沁岚自然受到了些影响,最显著的就是谭氏待她的态度。
顾书萱却是因此有翻身的迹象,诚国公府虽然没有大功,却也没有掺和进这次的事情,反而是能在风浪中保全自己。
诚国公府的安稳,就是顾书萱最大的依仗。
现在二人跟在谭氏身后,一个意气风发,一个神色憔悴。
云染笑着迎上去,跟谭氏亲亲热热的说了几句话,谭氏原以为云染怎么也得请她帮着招呼客人,谁知道云染直接安排她在花厅坐下与大家说话,倒是跟二夫人郁氏忙进忙出。
很快的许氏就先到了,带着蓁姐儿,并没有跟许家的人一起来,这是不想让云染为难,索性在众人面前表明态度。
她是顾家妇,是以顾家长房长媳的身份来的。
云染亲亲热热的挽着许氏的手往里走,又拉着蓁姐儿的手与她说笑,进了门还特意把司空薇叫过来,给二人引荐,就让蓁姐儿跟司空薇一道玩去儿。
花厅里已经来了不少的人,瞧着云染待许氏的态度,大家心里都有些明白,一时间就觉得许氏真是个有福气的。只是闲暇照看几分的侄女,一朝成为洛王妃,倒是让她跟着沾了荣耀。
这边热热闹闹,随后几位王妃也到了。
先到的是定王妃,云染倒是有些意外,亲自出了二门迎人,刚说了几句话,荆王妃也到了。
如今的荆王妃倒是敛了几分锋芒,不再像是当初自己儿子前程似锦的时候为难云染了,不免见到她也有几分尴尬。
好在云染面上丝毫不显,还跟荆王妃亲切的说笑,一口一个荆王妃姐姐,倒是让荆王妃暗中松口气,就怕洛王妃心怀旧怨给她难看。
将二人迎至后院,屋子里的夫人们起身见礼,不免又是一番热闹。
外面又有客人到,云染跟大家告一声罪,这才又出了门去。
两位王妃到了,身边自然是围满了前来结交的人,虽然两位的儿子与皇位无缘,但是身份摆在那里,也不是谁都能无视的。
定王妃在看到许氏之后,倒是跟她有的没的说起话来,并不太搭理旁的夫人。
荆王妃今日倒是长袖善舞,不见往昔的倨傲,跟大家说说笑笑,尤其是谭氏在一旁捧着,花厅里更是花团锦簇般的热闹。
许家三位夫人到的时候,王府门外的马车已经排到了巷子口外去,她们不得不从巷子口就下了车往里走。
许二夫人心里有气,她本想着早些到的,偏生大夫人跟三夫人要拿乔,说什么不着急。
现在好了,走着进去吧。
云染迎出来的时候,在许家前头的是延平侯府、武安侯府、顺安伯府的马车,所以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就是不满,看到马车上的徽记,也把怨气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远远地就看到洛王妃正笑意妍妍的跟那些夫人们说笑,态度不卑不吭,言行得当,进退有据,安排的条理分明。
延平侯夫人带着白素漪,拍了拍云染的手,“你先忙着,我们自己进去就是。”
云染忙唤了春信过来,亲自带着几位夫人进去,一转头就看到了许家一行人。
一眼看过去真是闪瞎人眼,除了许二夫人母女外,其他的人真是……生怕自家有银子别人不知道吗?
许朝英觉得有些难堪,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到了云染身边,笑着跟她打招呼。
“表姐你可来了,蓁姐儿一直念叨你呢,在门口不知道巴望多少回了。”
听了云染一如既往和煦的话,许朝英心里那份担忧瞬间就消息了,笑着说道:“我也早想见她了,这段日子一直被我娘拘着绣花,好不容易你开宴才能出来透透气呢。”
云染就笑了,抬头跟走过来的许二夫人打招呼,又看着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笑着说话。
云染称呼许二夫人一声舅母,那是看在许氏的面子上,今日这样的场合,云染却是称呼了许二夫人为夫人,并没有叫舅母,理所应当的也这般称呼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
许大夫人还撑得住,她是知道洛王妃一直称呼许二夫人为舅母的,原以为今日能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没想到洛王妃居然改了口。
许三夫人心里不忿,还未开口,倒是她身后的许念慈笑吟吟的看着云染,说道:“表姐今儿个怎么改了称呼,以前你可是称呼二婶婶为舅母的,一口一个夫人的太生分了。”
一表三千里,是个亲戚都能表一表。
云染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漫不经心的看了许念慈一眼,似是无意的说道:“论生分也不是我先生分的,说起来还没恭喜嘉慧定了人家,我这个表姐最后一个得了消息的,可见是你们跟我生分了。”
说完这句,云染根本就不给她们开口解释的机会,立刻招呼人来待她们进去,转身就去迎上刚走进来的韩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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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慧初作为宋家妇自然是不跟母亲一道儿的,韩夫人见了云染笑着说道:“过了个年,你倒是越发的气色好了,上回慧丫头回去的时候说起我还不信,现在亲眼看着倒是信了。”
这边说说笑笑十分亲热,那边许家众人气的脸都黑了。
许二夫人一点带着女儿先走一步,进了门心里嗤笑一声,真当洛王妃是个小姑娘好欺负呢!
许朝英心里也叹口气,想了想还是跟在母亲身后,没有去理会两位堂妹,径直往里走去。
她娘说的对,有些事情自己作死,别人拦也拦不住,顺其自然吧。
这次董家的人自然也是接到请帖的,本来老王妃就是要董许两家见个面,顺带着给云染个没脸,但是现在云染把宴会往大了开,董家跟许家夹在这么多的勋贵世家中,是一点也不显眼了。
就算是祖上煊赫,但是后人没能有出息,也不过是守着祖产饿不死罢了。
尤其是董家说是老王妃的娘家人,可是却又是偏枝,落在人的心里自然是又不同的地位。
今日来的人,能接到洛王妃帖子的人,无疑都是京都上流社会的人家。
因为这也是洛王妃嫁进王府后第一次正经自己开宴,所以从踏进洛王府的第一步,大家的暗中打量审视的眼神就没停止过。
毕竟说起来洛王妃的出身并不高,想来没有人在身边教导,哪里能知道皇室勋贵人家开宴的派头跟气势,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看她的笑话。
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未必能成了凤凰。
可是这个想法在进了王府后就慢慢地消失了,迎来送往的仆从个个穿着干净体面,脚步匆匆却不显慌乱。对着客人进退有礼,言行得体。
手里捧着的茶盏是官窑所烧,瓷薄透亮。茶盏里沏的茶是今岁下来的新茶,有钱难买。桌子上铺的桌布乃是南方新送来的綾缎,浅湖蓝的底色上绣着簇簇团花云纹,别致漂亮。
每一处令人看着都格外的舒心,没有特意彰显的富贵,却体现在处处的细节中。
若是那没经富贵的人,看都未必看得懂,只觉得这东西好,却说不出哪里好。
诚国公府本就是开国勋贵,上辈子作为嫡长女,又有太夫人照拂,云染吃喝用度上,赵氏是不敢克扣的。再加上她自己本就喜读书,知道的东西自然就更多。
这样的场面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落在别人眼睛里就不一样了,都觉得洛王妃还真是……不得了。
小小年纪做了洛王妃不说,出身不高,却又能在王府里如鱼得水。今日的宴会瞧着寻常,但是其实却极能考验一个人的本事。
细微之处见真章。
云染这边招待诸位夫人,那边乔锦璋却上场带着各家的姑娘逛园子去了。
老王妃这个时候是不出面的,等到宴席开始也许会坐下吃席,也许打个招呼就走了。
不过云染也不在乎,反正今日老王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是要维持自己的脸面,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失仪的事情来的。
董夫人眼珠转啊转的在许家那边,瞧着许家大夫人她们似乎跟洛王妃的关系也并不是很亲密,一时间就有些不开心。
想了想,就看着云染大声说道:“怎么没见老王妃出来,正想着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呢。”
真是个大嗓门,云染就转过头来对上董夫人略带深意的笑容,不疾不徐的说道:“老王妃礼佛多年,素来不爱这些俗事。我嫁进王府之后,老王妃就叮嘱我寻常不要扰她老人家礼佛。老王妃何时出来,我们只管等着就是,总会见到的。”
云染这个时候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番话,一来是告诉大家,不是她不晨昏定省,是老王妃不许,二来老王妃并不管王府中馈。
董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恼,想也没想的就说道:“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之前来见老王妃倒是没听他老人家说过。”
这是指责云染说谎。
“董夫人什么时候来给老王妃请安,我竟是不知道,真是失礼,还请见谅。”
进了人家的门,却不跟主人打招呼,云染嘴里说着自己失礼,指责的却是董夫人目中无人。
董夫人感觉到周遭打量她的目光,一时间面色绯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事儿她理亏。
“董夫人知道你忙,所以才不扰你,你这孩子也真是当了真。”
这话带着几分亲昵,却又夹着指责,暗指云染小气。
云染抬头对上许大夫人的笑脸,心里嗤笑一声,不知道是说她蠢,好是说她精明过了头。
踩着自己的脸给董夫人撑腰,也不想想别人怎么看。
这事儿若是她失礼,自然是她的错,分明这事儿是董夫人的错,许大夫人这样说却是与董夫人蛇鼠一窝了。
“许大夫人说的是。”云染干巴巴的说了一这句,就不再搭理她。
许大夫人:……
捏紧了帕子坐在那里,许大夫人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却又不能当众发怒。
亏得这时候焦舅母到了,云染笑着去把人迎了进来,焦宝惠在月子里自然是不能来的。
这才是嫡亲的舅母,只看着云染跟焦夫人亲热的样子,许大夫人越发觉得尴尬不已。
许二夫人却是老神在在,坐在许氏身边,看着许氏跟焦夫人亲密的说着话,花厅里的气氛再度和谐起来。
宣王妃是最后一个到的,云染这个时候的心情就很微妙了。
马上就要开席了,宣王妃才到,以两人以前的交情,这算是迟了。
银红暗花梅纹对襟褙子,滚着一指宽的亮绸锦边,缂丝福纹软缎石榴裙,梳的高髻簪着五尾金凤簪,端的是耀人眼。
云染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不过还是笑着迎上去,福福身笑道:“宣王妃姐姐来的可有些晚了,等会可要罚你一杯才是。”
“家里有些事情耽搁了,莫要见怪才是。”嘴里说着不要见怪,面上的神情却不见几分真意,显然是没放在心上的。
云染收敛的目中闪过一抹幽光,再抬起头来,又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她了。
现如今京都最出风头的便是宣王府了,如今宣王妃来了,众人的中心瞬间就转移到了宣王妃身上。
看着宣王妃的架势,显然是对这样的情形司空见惯,不以为杵,面容上带着几分矜贵的得意,隐隐的宣露出来。
云染是真没想到宣王妃居然变成这样,明明年前还不是这样子的。
难道真的是权势惑人心,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有这样的变化?
看着有些喧宾夺主的宣王妃,云染心里暗暗摇头。
富贵乍然,却不能以平常心代之,非福是祸。
看这样子,近日到不是来作客的,倒像是有些……逞威风来的。
云染自然知道最后登上皇位的人,绝对不会是宣王之子,所以越是看着这个时候的宣王妃,就越发觉得她可怜。
登得越高,得失心越重,将来摔得越重。
这个时候,就该知道收敛,越发的小心谨慎才是。
不过也情有可原,定王跟荆王之子已经是妥妥的出局,只剩下宣王之子,在宣王妃的眼里,在众人的眼睛里,这个太子的位置是跑不了了。
正因为太过笃定,所以才这么不知收敛,行事张狂吗?
他们都忘记了,还有一个被皇帝忌惮打压多年,暗中蛰伏的洛王!
想到这里,云染心中一梗,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怀疑的地方,皇帝那么精明的人,却要宣王之子日日回王府过夜,并不留他在宫中。
说是体恤父子天伦,可是要真是论父子天伦,又把皇帝置于何地?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想不通,想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试探宣王府吧?
只可惜,宣王府没能把持住,宣王妃这般作态,不知道宣王又是何等行径。
皇帝年岁已高,身体又不好,若是宣王之子登皇位,有这样不知收敛的父母,皇帝还会放心的将大晋江山交给宣王之子吗?
云染心头直跳,强压下自己的心思,带着笑容招呼客人。
马上就要开宴,云染就让秋禾去请老王妃,自己在这边安排大家入席,一时间花厅里热闹起来。
那边乔锦璋带着各家的姑娘也逛园子回来啦,云染早就安排在旁边的小花厅里开席,戏班子也早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点戏开唱。
老王妃还未到,云染只是想要试一试宣王妃,笑着把戏单子递了过去。
原以为宣王妃肯定会推辞一番,毕竟老王妃是长辈。
谁知道,宣王妃接过戏单子,还真就点了戏。
而周遭旁观的众人神色不一,却也没有人出来说什么。
云染觉得也有几分意思,等到老王妃出来,发现宣王妃已经点戏开唱,估摸着对自己的不满,也能转移开视线了。
老王妃虽然念佛却并不吃斋,当年能做出以妹代孕的事来,可见此人对于权势跟地位有一种病态的执着。
这些年虽然不管着王府的中馈,那也是因为当年谭氏进门之后,在老王妃手下吃了几次大亏学老实了。老王妃虽然不管中馈,但是这王府的人却无人不敢对老王妃不敬。
所以老王妃在佛堂才能呆得住。
自打分家之后,自己并不跟谭氏行事相同,慢慢的收拾王府里的人,也让老王妃有些不安了,所以才几次三番的给自己添堵吧?
不过现在嘛,云染勾勾唇,倒是没想到宣王妃无意之中还能帮自己大忙。
果然,老王妃出来之后,本应该万众瞩目,却因为多了宣王妃失了光彩,这些贵妇人明显对宣王妃比对整日在佛堂的老王妃更为亲热。
又看到宣王妃先点了戏,老王妃神色自然又不同了。
不出云染所料,老王妃注意力被宣王妃吸引走了。
这也算是错有错着吧。
云染笑着将戏单子给老王妃递过去,请老王妃点戏,又吩咐人可以上菜了。
开头上的便是四高摆、四乾鲜、四整鲜、四水果、四乾饯、四蜜饯,而后一流水的八拼十六样、四甜大件、四红烤、四白烤、四甜点、二十四底座。
这道席面共一百二十四道菜,除去果品蜜饯,南北菜各有四十五道。琳琅满目的佳肴,盛在各式各样精致美观的碗盘里,就像是艺术的盛宴,令人咋舌不已。
能摆出这样的宴席,岂能是洛王妃这样出身的人做得出来的?
大家心中惊愕不已,却也没人再敢小瞧洛王妃。
若是那见识少的,只怕这些菜的菜名都叫不出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个个神色都有些异样,不过倒真是饱了口腹之欲。
虽比不上皇家宴席,可是却也不逞多让了。
云染看着大家的神色,心里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看一户人家的底蕴,不仅要看摆设,仪态,吃食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今日这席面,便是她这个新晋的洛王妃,送给她们的大礼。
她,坐得稳,坐得住洛王妃的位置,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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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依依呀呀唱的正到兴处,云染笑着与众人说话,旁边隔开的小花厅里,正闹得有些不愉快。
乔锦璋笑米米的看着许念慈,心里想着难怪王妃让她来带着这些小姑娘,这许家三位姑娘,除了许朝英之外,其他的两位可真是不怎么样。
倒不是她看不上谁,而是这行事做派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许姑娘说的话真是有意思,许是咱们王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乔锦璋媚眼如波,斜睨婉转,天然带着一股子风情,偏着话语里夹着的讥讽,配上这段风情却有种令人难以压抑的惊悚。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许念慈压着火气说道,“贵府的侍女泼了我一身茶,难不成我还不能说说了?”
“王府的确是不会这么霸道,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可也讲个道理的,你说是不是许姑娘?”
许念慈的脸就在乔锦璋的注目下慢慢的变红,一双手用力握紧,正要开口在说什么,旁边的许嘉慧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笑着抢先一步说道:“乔侧妃许是误会了,我这个妹妹是个心直口快的,素来不知道拐弯,还请见谅。”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早就听闻金陵许家威名远播,想来家里教出来的姑娘,也是个顶个的知书达理才是。”乔锦璋淡淡的说道,就不再开口,转头一副认真样的听戏不再理会。
那边许朝英脸色乌黑,只觉得脸都要丢尽了,感觉到周边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她们,她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要惹是生非,也不看看是个什么地方,这个乔锦璋岂是好相与的?
许朝英比云染还打几个月,云染嫁人早是因为东宫的事情没有办法。像她这样的年纪还没出嫁在京都也是常见,乔锦璋也好,庞姝仪也好,许朝英是没少听说这两人的事情。
知道这个乔锦璋不是个好相与的,今儿个她替云染出来招待闺阁的姑娘,许朝英就隐隐的想到了,云染的用意大约是要乔锦璋帮她盯着许嘉慧她们。
果然,看着乔锦璋毫不犹豫的将许念慈怼了回去,言语之间并没有几分客气,就知道自己猜想的是真的。
云染身为王妃身份贵重,自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跟许念慈她们纠缠,不然落到别人眼睛里,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来。
但是乔锦璋出面就不一样了,虽然许朝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乔锦璋会这样听话。
但是,有乔锦璋在这里震慑住许念慈跟许嘉慧,她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许二姑娘常常这个,只是王妃的小厨房才会做的点心,知道你喜欢,王妃吩咐特意给你备着的。”乔锦璋压低声音对着自己身边的许朝英和善一笑,将自己身边的斗彩葫芦纹蝙蝠纹盘往前推了推。
上面叠放着极快晶莹剔透的白玉糕,做成梅花状,隐隐还能看得出里面胭脂色的桂花糖馅儿,散着淡淡的香气。
“多谢乔侧妃。”许朝英见着乔锦璋主动示好,掩下心里的惊愕,带着淡淡的微笑谢过,捏起一块白玉糕放进口中。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乔锦璋知道许朝英,许侍郎家的嫡长女在京都的闺秀里虽然不是拔尖的,但是她的好性子也是有名的。
再加上王妃待她们家亲近,其实上回娘家写信来,都拐着弯的试探能不能保门亲事。
可是,她哪里敢应这个话,又想着家里不知足,心里为这个气了好久。
“可不敢居功,是王妃私下里叮嘱的,许姑娘要谢,改日谢谢我们王妃才是。”乔锦璋不动声色的拐着弯儿的告知许朝英,自己跟王妃的关系亲近,果然就看到对方的神色又缓和了下。
正要再说什么,却看到顾书萱走了过来,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乔锦璋只是淡淡点头,并不亲热。
许朝英跟顾书萱其实也没什么说的,毕竟就算是有拐着弯的亲,那也是因为云染,对上顾书萱也只是礼貌的笑了笑。
倒是顾书萱十分的亲热,跟二人寒暄起来,没多大的功夫倒像是十分熟络的样子。
这边热闹起来,远远地穆沁岚往这边瞅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面上的讥讽一闪而逝。
倒是方才消停下来的许嘉慧此时也趁机过来了,跟顾书萱三两句就聊到一起去了,拐了十道八道弯儿的亲戚,也能一眨眼的功夫姐姐妹妹的攀谈起来,真是令人惊讶。
许朝英面上的笑容微僵,就听着许嘉慧含羞带怯的说道:“是,亲事已经定下了。”
“原来别人说的都是真的,这倒好了,以后可真是一家人了。”顾书萱笑着说道,眼角扫过许嘉慧羞怯的面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鲜艳。
那边许念慈也凑了过来,许是对乔锦璋很是有些怨言,眼角都没给一个,也没搭理许朝英,一直跟顾书萱说笑,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这顾书萱不过是个妾,这二人嫡出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下做这样的举止,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
乔锦璋只要盯着这里的人不出幺蛾子,别的事情也不太多管,免得人家以为王府里是个霸道地儿,连句话都不能说的。
唱了几出戏之后,隔壁就有丫头过来,笑着请了许嘉慧,说是老王妃要见见她。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试探,好奇,打量。
早就听说过董家结了一门亲,是许家的姑娘。但是许家哪个姑娘可不知道,现在老王妃请她过去,大家就知道必然是这一为了。
许念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原想着老王妃要见许嘉慧,必然会连自己一起见了的,谁知道居然没有,坐在这里当真是如坐针毡。
尤其是周遭打量她的眼神越来愈多之后,她越发的有些坐不住了。
乔锦璋只看一眼,心里就嗤笑一声,这样耐不住性子,果然是好家教呢。
当着众人的面,许嘉慧一步一步的走到旁边的花厅里,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一层一层的落在她的身上。
这里坐着的,都是京都有头脸的太太夫人,许嘉慧越发的挺直脊梁,不肯让人小看了去。
“见过老王妃。”许嘉慧稳稳的一个蹲礼下去,身子优雅。
云染的目光就落在了许嘉慧的身上,瞧着她这会儿的表现,倒是觉得还真是能唬唬人,金陵许家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
“好孩子,快起来吧,过来让我看看。”老王妃十分和蔼的笑着说道,摆摆手让许嘉慧过去。
两人对话间的三言两语,众人就知道这一位就是要嫁进董家的许家姑娘。
大家的眼神在董夫人身上滑过,董夫人面带微笑,令人瞧不出破绽来。
这装模作样的功夫,在京都里久了,便是木头人都能会三分,又何况是人呢?
只要不是榆木疙瘩,总会开窍学了几分去的。
董夫人是个精明又聪明的人,此时看着老王妃当着众人的面待许嘉慧亲热的样子,笑着说道:“嘉慧这孩子我是极喜欢的,乖巧知礼,娴静淑雅。”
许嘉慧面色微红,略有些窘迫的说道:“蒙您看重,愧不敢当。”
许大夫人瞧着女儿进退有据,大大的给她长了脸,心里那叫一个畅快,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小孩子家家的莫要夸她,以后还要学的地方多着呢。”许大夫人笑着说道,这话说得得体又大方。
老王妃此时忽然说道:“说起来嘉慧跟王妃倒是颇有渊源,嘉慧的规矩好,王妃的规矩也是极好的,看来许家的确是会教养人呢。”
云染自幼多是许氏照看,而许氏又是许家女。
王妃这样把二人捆在一起,便是有那不喜欢许嘉慧的,但是却也不敢跟洛王妃捆在一起的人太刻薄,如此一来对许嘉慧自然就高台几分。
云染想着老王妃到底是不一样,一出手就令人无可奈何。
这样的吹捧,云染却不能直说分辨,委实有些委屈,她是不想跟许嘉慧这样的人绑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云染就笑着对着老王妃说道:“老王妃说的是,说起来我大伯母的确是规矩极好的,当年是养在许家老封君的跟前,由老封君亲自教导的。在大伯母之后,许老封君可没在费过心思。若是老封君知道您这样夸赞大伯母,必然是极高兴的。”
众人听着云染这话脸色就有些微妙,洛王妃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新意?
大家眼神四飞,互相打探,只觉得眼下这情形有些诡异。
老王妃明显的看出来,是想要把许家这位姑娘跟洛王妃绑在一起,可是洛王妃倒是淡淡的,言语之间撇得一清二楚。
什么叫做老封君亲自教养的?
那是说她现在的礼仪规矩是许氏教的不错,但是许氏却是许老封君亲自教导的。
那许嘉慧可不是,这里头的差别可就到了。
当年金陵许家老封君的清名,还是有不少人闻言敬佩的。
老王妃闻言就看了云染一眼,淡淡的眼神却透出几分凌厉来。
云染却没有避开老王妃眼神,笑着迎了上去,也不知道多久,两人一起转过头,像是无事一样。
“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今日见了你心里开心得紧,这个小东西就拿去玩儿吧。”老王妃亲热的拉着许嘉慧的手说道,一个裹着锦绸的盒子就给了她。
许嘉慧面大喜色的看着老王妃,连忙道过谢,心口还“噗通”“噗通”直跳。
这是老王妃待她十分满意了吧?
接了礼物,许嘉慧也没离开,就被老王妃留在身边说话听戏。
这是一种象征,象征老王妃的态度。
而在外人眼睛里,老王妃的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云染微微挑眉,心里哂然一笑,却不打算出手,老王妃这样做,不就是想要激怒她吗?
果然,就听到老王妃开口徐徐说道:“以后无事的时候,你常来王府走动。你跟王妃连着亲,也不是外人,时常走动着也是应该的。”
许嘉慧闻言,脸上的笑容越深,就道:“是,王妃待我们姐妹素来是好的。以后您不怕我绕您,我就常来陪您说话。”
“我一个老婆子,寻常也无事,无聊得很,你能来陪我说话也是好的。”
就知道老王妃要生事儿,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大家,云染寻常待老王妃不好吗?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人人的眼睛盯着戏台子,但是耳朵却是朝着这边的。
许氏就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却被许二夫人拦了一下,自己却看着老王妃笑的爽朗,直言说道:“您老人家愿意有人在您跟前说说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就常说我们云丫头,有事儿多跟您请教请教。可是您老人家喜爱念佛读经,云丫头总不敢扰了您的清净。倒是没想到慧丫头有了这个福气,能让您破了这个例呢。”
云染心中不免叫好,这话要是大伯母说,难免会被人说一句娘家人护她心切。
可是,许二夫人来开口就不一样了,玩笑似的话,这话里的意思大家自然听得分明。
许氏心里松口气,难免对老王妃有些怨言,这是要做什么,当众给我们云丫头难堪吗?
云染对上大家狐疑的目光,眼角瞥到谭氏正要开口,抢在她开口之前说道:“老王妃洗净,王府上下哪个不知,当初大嫂二嫂都在王府的时候,也是没人敢扰了老王妃清净的。如今能有个人得了老王妃喜欢,让她老人家愿意多说说话,我们做晚辈的开心都来不及呢。”
云染这一开口,就把谭氏要落井下石的话给堵了回去,又明明白白的告诉众人,当初谭氏郁氏在王府多年都没能让老王妃这般对待,她没做到也就没什么。
至于这个许嘉慧,只能说是老王妃格外青睐了。
郁氏闻言捏着帕子一笑,虽然心里有些胆怯,但是还是鼓足勇气对着老王妃,开口说道:“三弟妹说的是,我素来笨嘴拙舌,在老王妃面前倒是多了几分愚笨,不惹她老人家生气我就知足了。倒是大嫂比我强得多,这么多年在老王妃跟前却也难得多说几句话,许姑娘能得老王妃喜欢,的确是个有造化的,难怪能结了董家这门亲事,可见是缘分呢。”
郁氏给京都诸位夫人的印象一向是沉默寡言的,素来不爱惹是生非,她这样说,别人相信的居多。
谭氏心里气坏了,没想到现在就连郁氏的这样的,都敢拿着她开玩笑了,要是以前敢吗?
可她不仅不能生气,还要保持体面地微笑,简直要气死了。
老王妃也不过是想给云染点颜色看看,谁知道这一个两个的蜂拥而来替她说话,倒是让老王妃心中郁气难平。
只是这么多年,她在大家眼中的形象已经定下了,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做出有损形象的事情,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许嘉慧却没看出这一片欢笑的皮子底下的波涛汹涌,自顾自的暗中得意,想着自己得了老王妃青眼,日后还能进出王府,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可她却没想到,这王府如今管着中馈的是云染,她能不能进这个门,得先走她那一遭呢。
董夫人还在汲汲营营的试图跟洛王妃拉近关系,谁知道还没说上几句,就被旁边的人把话题岔开,惹得她几乎要发飙。
宣王妃转头低声对着身边的定王妃说道:“倒是没想到董家跟许家订了亲。”
定王妃闻言,看了一眼宣王妃,不阴不阳的说道:“有什么奇怪的,这世上多得是逢迎谄媚之辈。”
宣王妃被噎了一下,没有微蹙,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头看着戏台上。
定王妃垂着眼眸轻轻弹指甲,遮掩住了眼中的一片阴翳。
宣王妃那语气着实令人讨厌,定王妃可没想着对着她低头,阴阳怪气的,令人讨厌。
不就是想打探王妃对许家这门亲事的态度吗?
她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想到这里定王妃皱起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瞧着旁边眉眼带笑,神色和缓坐在那里听戏的洛王妃,这样小的年纪,却这样的沉稳。
这样沉稳谨慎的性子,偏要在这样的时候大开宴会。
定王妃又想起在宫里的时候,洛王妃沉着冷静摆脱皇后算计,带着她去太医院求诊的事情。
缓缓低下头的露出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诡异笑容。
这些人啊,个个都想看洛王妃出糗,看着她出错,可她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皇后的地盘上都能全身而退的人,还会惧怕这点后宅伎俩?
定王妃想到这里平静的眸子深处掀起层层涟漪,她更倾向于,洛王妃这是在向众人宣告,她,不容忽视!
说别人猖狂,她还能信。
洛王妃?
她是不信的。
但是她确实做出了这样的行为,所以,洛王妃的举止后面,是不是有洛王示意?
想起丈夫之前跟她说的话,“洛王赶赴边关的时机太巧,要说是没有猫腻我是不信的。这个时候,洛王妃却顶着皇帝猜疑的目光大摆宴席,这背后必然有事儿,你去看看也好。”
所以她来了。
然后,瞧着洛王妃气定神闲,这一场宴会办的妥妥帖帖,无一处不适,她就知道,这京都怕是要变天了!
荆王妃来做客就好像真的只是做客,一双眼睛盯着戏台子上,对于别的事情不管不问,倒是让那些想要试探的人铩羽而归。
宣王妃却长袖善舞与周遭的人言谈甚欢,偶尔也会把洛王妃扯进来,一派欢快的样子。
又过一会儿,老王妃就以身上乏了先走一步。临走,还特意让许嘉慧搀扶着她离开。
董夫人眼珠一转,立刻也笑米米的跟了上去。
许大夫人挪挪屁股,最后还是压下心思,继续坐在那里,但是心里却忐忑不已,不知道老王妃会跟嘉慧说些什么。
老王妃离开没多久,宣王妃就起身告辞,笑着对云染说道:“改日去我那里喝茶,我也做东请你吃酒席。”
云染眼神一闪,宣王妃这是也要设宴不成?
“那敢情好,早就听说。宣王妃姐姐那里可是有陈年美酒的,到时候你可不要舍不得。”
大家纷纷凑趣,将宣王妃送走。
紧跟着定王妃跟荆王妃也起身告辞,这几位一走,其他的夫人们也起身告辞。
白素漪她们在小花厅里说笑,瞧着云染忙着送客,知道一时间也顾不上她们,她们几个就围坐在一起说话。
荣希茹皱着眉头说道:“那个叫许……许念慈的,真是讨厌,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云染的亲妹妹,派头倒是摆得十足。”
韩慧初嫁了人,知道的多了些,低声说道:“云染跟许家那边两房不太亲近。”
“这什么意思?”荣希茹的性子直,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问了出来。
白素漪瞧着韩慧初皱眉,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就开口直接说道:“你们还不知道,许家大房年前从金陵而来,年后也没知会一声,偷偷地就跟董家接了亲,这事儿板上钉钉了云染才知道的。”
常慈音惊呼一声,“真的?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知道的人有限,我也是无意中得知的。”白素漪轻声说道,“你们没发现老王妃待云染的态度有些古怪吗?”
大家面面相觑,还真是没注意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荣希茹问道。
白素漪摇摇头,“具体的我哪知道,但是我就想着董许两家结亲,云染可是婆家娘家两边靠的人,她居然是最后知道的,你们自己想吧。”
白素漪又想起孙家不死心的还要联姻,心里就格外的烦躁。
自打那回云染暗示过后,她家里就仔细的想过这门婚事,本来是千好万好的。现在宣王府的风头大盛,这桩婚事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可是她爹却道:“孙家那边上赶着,只怕是事出有妖,要仔细的看看再说。”
后来一查,果然发现孙家暗中有些手段不太光明磊落,她爹娘自然不愿意这门亲事,谁知道那孙家怎么想的,又缠了上来,烦不胜烦。
她娘就是为了这事儿四处奔波,这才无意中得知了董许两家的事情。
只是这事儿云染不主动说,她也不好上门开口问。今日来了之后,她暗中观察,果然就发现云染待许家大房三房何止是冷淡,简直是当做陌生人也差不多了。
韩慧初瞧着大家的神色异样,就低声说道:“不管如何,这件事情云染心里有数就好,我们便是着急也是帮不上忙的。”
别人家的家务事儿,手不要伸得太长。
而且,以云染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吃亏的。
等到云染这边客人送得差不多了,这才有时间过来跟白素漪她们几个说话。
那边乔锦璋帮着云染把各家的姑娘送走,郁氏帮着送其他的夫人太太。
看到云染过来,几人都站起身来。
“快坐下。”云染忙说道,“今日请了你们来,倒是我没时间陪你们说话,莫怪。”
“瞧你说的,我们是那种人吗?”荣希茹翻个白眼,“你有心就行了,改日单独设个小宴,咱们痛痛快快的喝一杯才是正经。”
云染就笑了,一口答应下来,“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必然请你们来,咱们几个畅饮一番。”
大家相视一笑,不由的乐了起来。
白素漪就道:“我们也告辞了,你忙了一天早些休息。”说到这里犹豫一下,看着云染又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你一定要开口。”
“我跟你们客气什么,若是有需要一定会开口。”云染笑,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惬意舒心。
几人说说笑笑,仿若回到了当初同窗之时。
云染亲自把她们送出去,看着她们上了马车离开。
韩慧初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上车之前,看着云染,低声说道:“王爷不在京都你多加小心,今日如此盛会,若是传到宫中……你谨慎些。”
做了官太太的人,对朝中的形势,要比其他几个闺阁女子敏锐些。
知道韩慧初是真的担心她,云染握着她的手,“你难道信不过我?这宴会我自然敢铺张就是有说法的,放心就是。”
韩慧初就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也知道瞎操心,你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怎么会这么轻狂。还有,宣王妃那边你自己多注意,如今王爷去了边关重掌军权,宣王可是去拜访过我爹的。”
云染一愣,回过神来,韩慧初已经上了车跟她挥手告别。
马车渐渐离开,云染转身回了王府,脑子里却是韩慧初刚才的话。
她是想要告诉自己,宣王私下里已经开始拉拢朝臣了吗?
这件事自找死路啊。
这一天的宴会下来,身心俱疲,云染还强撑着给郁氏母女道过谢,把人送走,这才回了院子梳洗更衣,泡过热水澡后,这才觉得松散了几分。
而这个时候,乔锦璋刚帮着秋禾把东西都收入库中造册,小花厅的物件,除了许念慈打碎的茶盏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损耗。
秋禾拿着册子去回王妃,乔锦璋就在岔路口跟秋禾分开。
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乔锦璋也没梳洗,靠在临窗的大榻上,身后垫着软枕,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许念慈那张嚣张的脸。
“我跟洛王妃是表姐妹,我们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你是瞎了眼吗?居然把茶泼在我的身上!”
“对啊,王妃待我们和善的很,你是哪家的姑娘瞧着有些眼生?”
“区区一个侧妃罢了,在我面前摆什么谱,信不信我跟王妃说?”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知不知道我是谁?”
满脑子的都是许家姑娘的蠢样,乔锦璋重重的吐了口气,脸上露出讥讽的微笑来。
难怪王妃让她盯着,就这样的蠢货,不盯紧了还真是到处丢人。
金陵许家,鼎鼎大名,教出来的姑娘也不过如此罢了。
王妃肯用她,她心里高兴,这样自己的前程才能稳稳的。
尤其是现在庞姝仪出了事儿,现在都不能回王府,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洛王妃一举一动。
这个时候王妃用她,她知道,不仅仅是用她,也是给那些人看的。
她愿意做王妃手里的一把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不愿意把自己一辈子都这样空耗在这里,不愿意成为乔家如跗骨之蚁的踏板。
仔细回想一遍,自己今日的做法没有错处之后,乔锦璋这才唤人进来梳洗。
而云染这边听了秋禾的禀报,扬扬眉梢,“所以当时乔锦璋是一点也没给许念慈颜面?”
“是,乔姑娘言理有据,又摆出侧妃的架势,的确是十分唬人。那许家姑娘不过是色厉内荏,被乔姑娘震慑一番就老实不少。”秋禾道。
云染嗤笑一声,“所以说我才请乔锦璋出面,对付这样的人,她是有办法的。”
“是,王妃慧眼如炬,乔姑娘的确是个人才。”
云染就笑了笑,慢慢的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人是挺聪明,只可惜……”
只可惜命不好。
秋禾瞧着王妃不太开心,立刻转移话题说道:“许家慧姑娘在老王妃那里呆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这其中董夫人身边的小丫头,后来请了许大夫人过去,说了好一会子话,才从老王妃的院子里出来。”
“都说了什么?”云染问道。
“商议婚期,董夫人那边还说,让许大夫人能请的您给许家慧姑娘添第一抬的嫁妆最好了。”
云染面带讥讽,“第一抬嫁妆?”
想得还挺美。
以云染现在的身份,拿出个寓意好、值钱些的物件,只要价值足够,做第一抬的嫁妆,打着洛王妃的名头走在外面的确是一件十分有颜面的事情。
董家那边打这个主意,不过想告诉大家,娶进门的媳妇是洛王妃很看重的姐妹,硬生生的往自己身上描金呢。
秋禾看着王妃讥讽的笑容,就忍不住给董家许家点根蜡。
“老王妃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罗嬷嬷天擦黑的时候,倒是从后门出去一趟,但是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具体做了什么奴婢不知道,只怕要问问费总管才成。”
云染颔首,“那你去问问。”
“是。”
秋禾转身出去了。
云染坐在那里,打开暖炕上的暗格,拿出司空穆晟写给她的信。
云染吾妻,见信如唔。
分隔月余,心甚想念,边关一切顺利,勿念……
司空穆晟的信写得就跟他的性子一样,一板一眼的,便是有些思念的话,在他的笔下也多了几分冷肃矜持。
云染看着就忍不住的一笑,伸手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其中有段话就是有关今日宴会。
皇帝派了监军去边关,明显是对司空穆晟不放心。纵然那监军对司空穆晟造不成多大的威胁,但是肯定会有些掣肘。
所以,在云染写信告诉他老王妃用意,府里要开宴会的时候,司空穆晟就让云染大办。
办的越铺张,越热闹越好。
**
内宫。
“一桌宴席一百二十四道菜,京都权贵之家几乎到齐?”
“回皇上的话,是。”禁卫跪在地上低头回道,详细的把洛王府设宴的情形讲了一遍。
皇帝的面容枯槁中透着青色,一双阴厉的眸子,在烛光下越发的令人不敢直视。
“司空穆晟素来谨慎,做事情从不与人把柄。倒是没想到现在也有些耐不住了,若是没他的允许,洛王妃是不敢做这个主的。”
听着皇帝的话,那禁卫垂着头,全身紧绷,低声说了一句,“皇上说的是,只怕洛王认为皇上属意宣王之子,没了盼头,这行事自然不用有所拘束了。”
“哼!”皇帝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司空穆齐的性子深沉,连他都看不透,这次这么大张旗鼓的宴客,也许禁卫说的有道理,不过是看着自己属意宣王之子,他没了盼头,这才恢复了本性?
在皇帝看来,这样嚣张跋扈,毫不遮掩的司空穆晟才是令人放心的。
边关那边的监军送回来的消息,也说是司空穆晟不分昼夜巡视边关,前两天还跟薛定愕夜里偶遇开战。
论打仗,朝中的确是没人跟司空穆晟相比。
有他在,一到边关北冥就老实了许多。
司空穆晟也有皇室血脉,宣王之子也好,荆王定王之子也好,没有哪一个能跟司空穆晟相比。
若司空穆晟手掌大晋……
皇帝浑身一凛,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厌恶司空穆晟至极,绝对不会让他坐在自己曾经做过的皇位上。
可是又想起宣王最近的行为,再想想司空穆晟临危受命,为大晋驻守边关……
皇帝的神色瞬间有些铁青,喉头有些发痒,顿时咳嗽起来。
展开覆在口边的帕子,上面猩红点点,鲜血比上回又多了些。
大晋的江山,怎么能落入那些蠢笨无能之人的手里,九泉之下,他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可是……除了宣王之子,就只剩下一个司空穆晟。
交给司空穆晟?
皇帝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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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云染醒来之后,秋禾带着人进来伺候,在云染耳边低声说道:“昨儿个罗嬷嬷奉老王妃之命,去董家走了一趟,好像是送了些东西,一个尺许大的锦盒,具体里面装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打听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费总管已经在办这件事情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云染闻言就看了秋禾一眼,笑着说道:“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很难见到秋禾对谁这么服气的。
秋禾就有些不自在,立刻说道:“奴婢给您梳头。”
云染就觉得秋禾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等到用过早膳后,就故意把秋禾打发出去,反而叫了春信进来打听。
果然,就从春信口中知道了些猫腻,心中就有了几分打算。
她身边的这些人,她是要好好地打发的,人人都要找个好归宿才好。
云染现在不着急,是因为知道日后司空穆晟还能更高一步。
到时候皇后身边的宫人就跟王妃身边的婢女分量不同了,所以她才能这么稳得住,不着急给她们许配人家。
说起来情分真的深的也就秋禾、春信、月华三个了,尤其是春信、秋华都是老实的,她们的婚事还得自己长眼才好。
到是秋禾利落大方,做事坦荡爽朗,倒是让她不用操那么多心。
要是跟费南真的两情相许,倒也是一桩好事儿。
费家将来总是要平反的,费家的人不会一辈子做奴才,等到平凡之后,司空穆晟自然会重用。
云染倒是觉得,秋禾的眼光不错,回头自己暗中鼓励鼓励。
宴会过后没几日,果然许氏就来跟云染说婚期订下了,就在八月。
“也没几个月了,这日子定的有些紧。”云染给许氏斟了杯茶说道。
许氏就道:“快也好,慢也好,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去喝杯喜酒就是。你不用出面,礼到就行了。”
云染忍不住一笑,“我也没打算亲自去,不过许大夫人那边就没跟您提别的要求?”
许氏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不过我直接给回绝了,你放心就是。”
云染愣了一下,“您给回了?”
“不回等着过年啊?这样的事情她也好意思张口,寻常待你刻薄就算了,女儿嫁人还要算计你一抬值钱的嫁妆,哪里来的厚脸皮好意思张这个口,我都替她臊得慌!”许氏显然是气急了,说的话就有些刻薄。
云染心里暖暖的,看着许氏就说道:“您这样拒了她,只怕那边颇有怨言,您直接跟我说就好,我有的是法子。”
“哪里能把这种事情递到你跟前,你当我是个摆设啊?”许氏假装不耐烦的说道,“有我在,我哪里能让你生这些闲气。”
云染眼眶微红,脸上笑开了花,“我知道,您一直心疼我。”
许氏也笑了,看着云染,柔声说道:“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还是谨慎些好。”说着面带忧色的又低声说道:“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赶紧的生个一男半女的才是要紧事儿。”
云染进门也快一年了,但是肚子还没动静,许氏心里着急,却又不愿意给云染增加负担。
但是现在不提这个事儿也不行了,总得提前做个打算。
“您不用担心,这种事情总是要顺其自然,急也没有用的。”云染自打成亲后王府的事儿一件一件的,还真是没去想生孩子的事情。
不过想想,自己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心里不免也有些担忧。
“回头我请个可靠的郎中看看,到底知道为什么才好。”许氏劝说道。
云染却不太乐意,看着许氏就道:“这事儿还是放放吧,王爷现在不在京里,我这里请郎中进府,外头不知道又该传些什么了。您要是实在担心,等王爷回来后再说吧。”
许氏就瞪了云染一眼,“这种事儿还是先不要跟王爷说的好。”
万一要是云染身体的缘故不能生怎么办?
总想要自己人知道原因之后,再想办法,要是一开始就被王爷知道了,这要是不好的消息可怎么办?
云染知道许氏的顾虑,但是她也跟大伯母说不清楚她跟司空穆晟之间的事儿,就只能笑着敷衍,“我知道了,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这事儿我不告诉王爷,等他回来我就说身体不舒服为由,有王爷在家,外头的人也不敢胡说八道。”
瞧着云染打定了主意,许氏叹口气也没再劝,“你心里明白就好,也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事就给我送信过去。”
云染答应下来,亲自将大伯母送出去。
想想头抬嫁妆的事情,云染总觉得董家那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自己这边的路堵死了,她们肯定还会像别的办法。
比如,让老王妃出面赏一抬嫁妆。
不过,这就跟云染没关系了。
**
庞府。
这些日子庞大学士的日子可不好过,朝堂之上被皇帝厌弃,现在都不敢轻易开口。
翰林院里也不顺心,以顾钧和为首的人,总是跟他作对,最近又多了一个梁英韶,也是个不安分的。
回到家里,妻子整日抹泪,女儿住的院子被皇帝的人围了起来。
整日的胆战心惊,心交力瘁。
“今ri你去看过殊怡了,她的情况怎么样?”庞一统下朝回家,把朝服换下来看着妻子问道。
庞夫人神色憔悴,面色枯黄,短短日子人就瘦了一圈,摇摇头说道:“情况不太好,太医来过了,也只说好好养着。老爷,你说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
庞一统最近也烦得很,他都有些后悔了,为了一个女儿,搭上整个庞家划算吗?
若是能时光回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可是没有如果。
当着妻子的面,他又不能说出绝情的话来,只能说道:“那就慢慢养着吧,皇上那边问话的人又来没有?”
庞夫人摇摇头,“这几日都未来。”
庞一统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真怕皇上又想要问什么,万一要是女儿出言不慎……
他简直不敢想。
现在连他见女儿一面都不容易,有些话都不能叮嘱,心里不免急躁。
“那你好好的跟她说,静下心来,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胡乱说话。”庞一统叮嘱妻子。
庞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压下来,点头应了。
到了后半晌的时候,庞夫人又去看女儿,却在门口被拦住了。
揽住她的人,是个从未见过的脸生的内监,庞夫人的脸色就是一变。
“这位公公,我只是进去看看女儿,还请通融一二。”
那内监似笑非笑的看着庞夫人,声音略尖的说道:“夫人还是不要为难咱家,皇上派来的人正在问话,明儿个您再来吧。”
这庞府已经成为无人之境般,宫里的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庞夫人心里紧张,却又不敢强硬,只得不停地说着好话,塞了厚实的荷包,可是依旧不管用。
她进不去。
庞夫人没有办法,只得怏怏离开,然后立刻去找丈夫了。
而此时,庞姝仪被人从*上拽起来,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掌刑嬷嬷,而是内廷府刑堂的大太监。
庞姝仪明显的感觉到危险的气息,神色戒备的盯着眼前的人。
上回被皇后磋磨的伤才刚养好,那种痛入骨髓的记忆犹新,整个人就有些战栗起来,忍不住的在颤抖。
苍白的面容上,血色褪尽。
那大太监盯着庞姝仪,面上明明带着笑,却给人的感觉冰冷至极,像是暗中窥视的毒蛇般阴冷。
“庞姑娘,今日本官奉命前来问话,还望你实话实说才好,不然咱家的手段,可不是那些掌刑嬷嬷能比的。皇上说了,得不到准话是不行的,只要您留着一口气,其他的由着本官用刑,您可听明白了?”
庞姝仪浑身一僵,如果说被皇后软禁的时候,她还有与之对抗的心劲,可是经历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痛之后,现在她,早已经将那种惧怕疼痛刻进骨子里。
再难抗拒。
“……想问什么?”
庞姝仪的嗓子也毁了,嘶哑难听,发出声来刺耳。
屋子里的人在看到大太监的手势之后,弯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瞬间安静下来。
大太监拿出一个新封,自己却没看,上面还贴着红漆封着,直接递给了庞姝仪。
“皇上要问的话,都在这上面写着。庞姑娘直接答在上面,您可只有一次机会,错过这次机会,再无下次了。”
庞姝仪盯着手里的信封,只觉得有千万斤重。
发呆的功夫,那大太监亲自端了笔墨过来,放在她身前的地面上,阴阴的笑道:“好了,庞姑娘赶紧写吧,本官还要回宫复命,赶时间哪。”
庞姝仪咬着牙撕开信封,展开里面的纸张,凝神望去,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冰封了一样。
上面只有一个问题。
那大太监避了开去,在远处候着。
皇上连问题都封在信封里,自然是不许他看的。
远远地站在那边,就看着庞姝仪脸色铁青,握着笔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他嗤笑一声,负手而立,静静的等着。
登基之人是谁?
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
难道要写司空穆晟吗?
庞姝仪的脑子里就像是灌了浆糊一样,好久才开始转动起来。
如果说以前她对司空穆晟还有些期待的话,到了现在已经是绝望了,她不会再去奢想。
在宫里,将她从皇后宫里拖出来的人是他,看着她就跟看着一团垃圾一样,那样冰冷的厌恶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为什么还要替他遮掩?
她为什么还要为这么个不值得的,心里只有顾云染的男人说谎?
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凭什么顾云染跟他就能好好地,风风光光的?
皇帝?
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让司空穆晟坐上那个位置。
她不能得到的,那就给着她一起陪葬吧。
皇帝如此忌惮司空穆晟,只要她写上司空穆晟的名字,皇上一定会提防他,一定不会再给他机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登上宝座。
庞姝仪想到这里,原本晦暗晦涩的眼睛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远处的大太监看着不由得就有些心里发毛,眉头锦州起来。
庞姝仪提笔开始写,因为受过伤,她写的速度并不快,颤颤巍巍的手握着笔,落在纸上的字扭扭曲曲,分外丑陋。
不知道过了多久,庞姝仪才写完,密密麻麻的一张纸,写了她知道的一切。
拿起纸来,轻轻地吹干上面的墨印。
然后仔细的折起来,放进信封里,拿出火漆封上口。
做完这一切,庞姝仪瘫倒在地,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般,望着头顶上承尘的目光呆滞、无神。
大太监将信封收好,唤了人进来,将庞姝仪抬上、*,自己则匆匆的进了宫。
在那大太监走后,庞姝仪被人扔到了*上躺着,就跟扔个破抹布一样。
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自己的未来,她只想着皇上看到这封信,会有什么反应?
司空穆晟如果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又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后悔对待自己那么冷漠?
呵呵。
庞姝仪越想越觉得兴奋,那些厌恶她的,到得最后,也不故是跟她一样。
顾云染,你的命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
半夜时分,忽然惊雷乍起,大雨顷刻而至。
云染睡眠本就浅,雷声一响,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掀起帐子,趿拉上鞋,站在窗前,推开窗子往外看去。
院子里昏暗的光下,滂沱的大雨从天而至,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
冰冷的雨气扑面而来,云染眉心紧蹙,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妃,您醒了?”秋禾听到声音推门进来,就看到王妃穿着中衣站在窗前。
连忙走过来,给王妃披上外赏,轻声说道:“忽然就下起雨来,夜里风凉,您还是别站在窗口。”
“秋禾,王爷多久没来信了?”云染凝视着夜色开口问道。
秋禾想了想正欲回答,却听到王妃冰冷的声音传来,“二十五天了。”
每半月一封信,已经成为定例。
可是这次都已经过去十天了,还是没有受到王爷的信,秋禾心里本没觉得什么,但是听着王妃的话,就有种浑身发凉的感觉袭上心头。
“边关事多,也许王爷正忙着,路上耽搁也是常事儿,王妃不用担心,也许明而个信就到了。”秋禾绞尽脑汁的劝说道。
云染的指尖搭在窗棱上,冰冷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最近京都频频调防,费南可有话说?”
“……费总管只说让您不用担心,外面的事情他会处理好的。”
“京都调防乃是大事,皇上金口玉言自然不会当做儿戏。九门进出盘查越发严厉,王爷的信就算是到了,能不能送进来还两说。”
秋禾只觉得手脚冰冷,看着王妃的神色带着惊异。
王妃怎么会猜到的?
她今日追问费南,问了好久,费南才吐出一句。
王妃怎么会知道这些?
“秋禾,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是不是出事儿了?”云染双手紧握成拳,转过身来盯着秋禾,一字一字的问道。
秋禾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面色透着苍白,挤出一抹微笑,“奴婢并未接到消息,您不用担心,就算是有什么,有费总管在,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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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之间,就多了许多心事。
第二一早,有些没精神,昨晚上听了*的雨,心神倦怠,萎靡至极。
院子里没有芭蕉,也体会不得那雨打芭蕉的百般心肠。
可是愁肠上头,听了*的雨,竟也生出百般滋味,以至无法成寐。
昨夜半夜大雨,至天明际转成小雨,如今到了白日,竟只余淅淅沥沥的小雨,仿若三春的春雨霏霏。
越发的令人心神不畅,郁气丛生。
偏这个时候,老王妃院子里的丫头请她过去,说是老王妃见她。
打点起精神,呼奴唤婢,换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披了凫靥裘,脚踏木屐,头顶上撑了一把红艳艳的牡丹图的油纸伞。
知晓是为了董家的事情,又或者是因为许家的事情,云染昨晚上起心神不宁,以至于情绪不稳,此时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老王妃院子里前来开门的婆子,不免被煞了一跳,心口跳得厉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刹,恭恭敬敬的迎了王妃进门。
等王妃径直走了进去之后,这才觉得手脚发凉,腿肚子有些软,竟是靠着墙才站稳了。
真是邪了门,那守门的婆子忙灌了一盏凉茶,这才觉得好了些。
罗嬷嬷正在指挥着丫头婆子收拾东西,瞧着像是打开了库房,还有人手里捧着册子低声念着,那边就有人核对。
这么一番热火朝天的模样,倒是跟今日的天气十分的不配。
细雨绵绵的日子里,合该手捧一盏热茶,与三五好友闲聊,亦或者捧着一卷喜爱的书细细去读。
偏她却要别人请来做那勾心斗角之事,本就肃穆的脸,此时更是挂了一层寒霜。
云染待老王妃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不知道珍惜,硬是要硬碰硬的撞上。
后果如何,只能各自祈祷了。
“老奴参见王妃。”罗嬷嬷稳稳的蹲身行礼,身后紧跟着一群人都弯了腰行礼。
呼啦啦矮了一大片。
若是往日,云染必然摆出那温柔贤惠的面孔,笑着让罗嬷嬷起身,不被人瞧出丝毫的不妥当来。
偏她今日挂念远在边关的司空穆晟,京都形势如此紧张,家里人还要给她添乱,那一张伪善的脸怎么也装不下去。
倒不如不装了,人生难得活得痛快,便是司空穆晟回来,怕是也不愿意委屈她的。
她只是为了他,自己愿意委屈自己。
可今儿个,她不愿意了。
云染不开口叫人起来,只能这样半蹲着,这个姿势其实极为难受,若是那学规矩不到家的,蹲不了多久就要身子摇晃,然后再稳不住一个屁股蹲蹲在地上,那才是颜面丢尽。
罗嬷嬷只觉得心里不好,正要开口,却听着王妃与往昔柔和的声音不同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雨寒凉的气息,传到耳边来。
“哟,倒是没想到这样的雨打头的日子里,怎么凭白的开了库,脚下踩着泥水,身上淋着雨,怎能好好地当差?”
罗嬷嬷眼皮一跳,听着王妃语气平平,却偏偏字字句句不饶人,只得打起精神来回道:“库里的东西久了,老王妃一时心血来潮收拾收拾,索性雨不大,倒也不碍什么。”
罗嬷嬷年纪大了,又是老王妃身边的体面管事嬷嬷,往日子里,便是老王妃也不会拿着规矩拘束她,今儿个蹲了这么会儿便有些腰酸腿软,几乎要撑不住了。
云染斜睨她一眼,这才慢腾腾的说道:“瞧我一说起话来倒是忘了,罗嬷嬷快快起来吧。这个时候老王妃请我过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罗嬷嬷扶着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微笑,偏也不敢抱怨,她本是个奴才,难不成连行个礼都要叫委屈?
那也忒不像话。
可是王妃这样做,无疑就是敲打她了。
咽下心头的火,心头的怒,心头的恼跟心头的惧,一派柔顺的说道:“老王妃并未说什么事情,老奴也不知道,还请王妃进去吧。”
倒是个忠心的,嘴把得紧。
云染只是敲打一二,自然也不介意罗嬷嬷不肯告知,抬脚往里走。
守门的丫头,立刻打起帘子来,手臂还有些发抖,面带瑟瑟,垂着头不语。
云染抬脚走了进去,那小丫头这才松口气,方才吓死个人了,王妃气势太足,她竟是连看一眼也不敢看。
厅堂里头安静得很,并未见老王妃身影。
云染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在玫瑰椅上坐下,只拿眼睛看了罗嬷嬷一眼。
罗嬷嬷心里发憷,立刻说道:“老王妃还在小佛堂礼佛,老奴这就请老王妃出来。”
云染淡淡的点头,罗嬷嬷这才往后去了。
没等多久,老王妃就出来了,扶着罗嬷嬷的手,铁锈红卍字纹对襟长袖褙子,玄色马面裙勾着锦边,有些花白的头发完成圆髻,插着一根嵌宝扁金簪。
气派十足。
云染笑着打过招呼,又自顾自的坐下去,接着说道:“瞧着天儿下着雨,老王妃急急地把我找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云染点名了下着雨,天气不好,又说必然是有急事,倒是要看看老王妃怎么接口。
老王妃往昔镇定从容的脸色,此时微微带着不悦,抬眼看着眼前的洛王妃。
只见她脸上虽带着笑,却与往昔不同,这笑容里总给人一种不安的戾气夹在里头。
微微敛眉,老王妃四平八稳的开口,“是有件事情。”
云染含笑,却没有接口问是什么事情,一副静心聆听的样子。
老王妃压下火气,静静的瞅了云染一眼,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如今两家亲上加亲你也是知道的了。”
云染就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情,不疾不徐的接了一句,“是许家跟董家的联姻,与我却没多大干系。”
这话说的可谓是不太客气,老王妃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王妃这话是何意?许家总归是你大伯母的娘家,这么多年你也算是承蒙许家的恩惠……”
“咦?”云染打断老王妃的话,面带惊讶的看着她,眼中带着迷惑之色,“老王妃这话可真是令我有些不明白了,大伯母嫁进我们顾家,便是我顾家妇。即便是大伯母心慈仁善照看我一二,吃喝用度也是我顾家所出,与许家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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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提及许氏,不说她是顾家妇,非要说是许家女,打的主意是什么云染岂能不清楚?
这么混淆概念,老王妃果然是说服人心的高手。
可是云染又不是那傻子,岂能乖乖的跟着她的话走,便直接挑破了她的心思。
若是往昔,云染还有闲情逸致与老王妃周旋一二,不知道把大家的面子按在地上踩,但是现在她却没这个心情跟兴趣了。
老王妃的神色微僵,定定的看着云染,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不客气的怼了回来,立时就怒上心头。
“这话便是有些薄恩寡义了,难道自打你们进了京,便没有受过风车胡同许家的恩惠?且不说顾大人在翰林院便受许大人照顾……”
“您这话我就跟听不懂了。”云染惊愕的看着老王妃,“我不知道您从哪里得了这样的传言,真是令人吃惊不已。我爹爹的性子不敢说天下闻名,但是京都这地界上的学子朝臣都会知道一二,他那样的性子,做官也好,做学问也好,其实那嗟来之食之辈?别的不敢说,若是这个我却是敢拍着胸脯保证,我爹爹当官,不曾得了别人一丝一毫的照看。”
云染对自家老爹十分的有信心,你让他去走后门升官发财,那倒不如直接要了他命。
说得好听点叫做绝不弯腰事权贵。
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文人骨子真清高。
老王妃被云染再度堵了回来,神色已经是十分的难堪,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出去打开门问问,谁家当官没有三五亲戚暗中帮衬提拔的,偏偏云染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又想起顾钧和那清名天下知的傲骨,倒不曾想这人做了官还那么清傲。
云染心里嗤笑一声,老王妃这一招天下男人皆一般的招数,偏偏对顾钧和不起作用。
这是一个被世俗抛弃,偏离正常轨道,为了亡妻都能放弃仕途的人,若是换做别人身上,早被骂的狗血喷头。
偏偏顾钧和当年做来,如清风云雾般洒脱,正大光明,洒脱至极,反而被人推崇真性情。
即便十几年后为了儿女前程重出江湖,也能得到一众文人的赞扬推崇,不得不说,这般的运气也是少有人比肩。
不过,这全都要仰仗于顾钧和自己的人品魅力,以及他从不做假的行事做派,令人大骨子里折服,不是那两面三刀,前门迎新,后门辞旧的小人。
所以,人品上、仕途上想要扯顾钧和的后退,云染还真不怕。
自己老爹那就是个煮不熟、蒸不烂、捶不破、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就算这样,你若是一口咬定许家与你没有恩惠,却也是太凉薄了。”老王妃道。
云染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老王妃,忽而唇角一弯,就道:“我乃顾家女,我虽年少失恃,却衣食无忧、言行有教。我自幼得父亲疼爱,叔伯怜惜,长大成人前也不曾食过许家一粒米,一口水。与远在金陵的许家更是从无交集,何来恩惠一说?”
云染提的是金陵许家,指的就是大房三房,却不提京都许家二房,自然是另算的。
老王妃是真的没有想到,云染就真的敢把事情这么明晃晃的给她讲出来。
自古姻亲多往来,年节随礼互相来往,岂能没有干系?
偏偏云染说的从无交集,这话却也不能说是假话。
毕竟云染自幼失母,金陵许家又是许氏的娘家,没有主母的顾家二房,金陵许家那边一来跟二房不过是拐弯的姻亲,二来二房无主母,这么多年还真是没什么交集。
若不是到了京都,只怕跟许家二房的关系也只是淡淡。
现在老王妃试图拿着姻亲的幌子,把云染跟许家紧紧地捆在一起,这却是行不通的。
话说到这里,云染都给堵了回来,老王妃剩下的话却怎么也不好说出口了。
平常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云染瞧着老王妃气色不好,轻轻叹口气,百转愁肠的带着几分黯然说道:“不怕老王妃笑话,说起来大家都是姻亲,我又是嫁到洛王府来的。董家跟许家的婚事,我竟是最后那个才知道,既然那边无视与我,我也是有脸面的人,老王妃您说是不是?”
说着,云染就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我就不扰您的清净了,之前也说了,您挺喜欢慧姑娘的,若是闷了请她来陪您聊聊也好。府里还有一大摊子的事儿,先就回了。”
云染说完,笑着告退。
老王妃一时气急,拿起手边的茶盏就贯了出去,落在云染的脚边,开出一地的碎瓷花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云染慢慢的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一双眼睛却是毫无温度的看着老王妃,“我听王爷说,老王妃当年有个才貌双全的妹妹,真是好可惜无缘得见。”
老王妃乍然听到这句,浑身一僵,死死地看着云染,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青筋毕露,指节泛白。
“那怪老王妃总是与我说姻亲故旧,想来是思念亲人了。听说这么多年老王妃一直念佛诵经,想来家里人知道必然能含笑九泉的。”
云染站在门口,有光从她背后蔓延开来。逆光而站的她,面容模糊令人看不真切。
可老王妃总觉得云染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不善。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的话,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提及董窈娘?
思绪杂乱,心慌失措,老王妃不再敢轻举妄动。
云染又转过身去,慢慢的消失在那一团明光中,一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到,老王妃这才察觉自己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微雨寒凉的天气里,她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老王妃,您没事吧?”罗嬷嬷有些担忧的说道。
“……没事,你下去吧,我静一静。”老王妃挥挥手让罗嬷嬷退下,面色惨白如纸。
罗嬷嬷瞧着事情不太对头,心里有些疑惑,出了门又看向王妃离开的方向,只剩下一抹模糊的背影。
前呼后拥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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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嬷嬷心里叹口气,没想到王妃居然这么硬气的直接拒绝了老王妃。
甚至于老王妃都没说出什么事情,这边就已经把路都给堵死了。
当初王妃进门,瞧着温柔和善时时带笑的娇俏女子,还以为是个好糊弄的。
毕竟隺川那种小地方,可谁知道这位居然这样厉害。
现在想想才恍然发觉,难怪王爷都对她这么不同,能收服王爷心的人,又怎么会是天真无邪的人呢?
到底是她先入为主,惑了眼睛。
如今老王妃恼羞成怒,怕是也是有这样的感觉吧。
其实早就有征兆的,大房二房分出去后,王府里的奴才一开始是慌乱过的,可是没几日的功夫就安定下来,当初以为是王爷在的缘故,现在想想又有些不一样了。
不动声色的,就连老王妃都没察觉,王妃就把王府安置妥当了。
而她,也没察觉有何不同。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没有不同,才会让她们大意了。
以为一切按照老规矩走,却不知道骨子里早已经换了天地。
这次,许家靠上董家,董家想要从老王妃这里谋得好处,怕是不容易了。
**
云染回了东院,沾了一身的湿气,黏腻腻的不舒服,换了衣裳,散开头发重新梳起,这才觉得好了些。
刚坐下没多久,秋禾就一脸喜色的匆匆进来,手里托着一封信。
云染瞬间眼睛一亮,“信到了?”
“是,费管家刚拿到,就立刻送了进来。”秋禾笑着说道。
云染接过信,再也顾不得其他,撕开信口,便低头看了起来。
只见那信上写了一句,“日日复相思,心盼踏归程。”
云染面上的笑容如花一样,徐徐展开。
不由想到他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才能写出这句话来,他那样的人,说什么情啊爱啊总是难为情的。
便是在家时,也只是情至深处,偶有一语,便是不得了了。
即便是这令人恼怒的微雨,也挡不住她欢愉的心。
信中提及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又复说道,恐京都生变,令她安顿好自己,务要出王府门。
变故将生,是司空穆晟有什么计划吗?
云染猜不到,也知道信中这些不方便书写,只能将担心按下。
既然他敢做,必然是安排妥当的,毕竟这辈子已经与上辈子不同。
没等来司空穆晟的计划,倒是又听到了不少宣王行事张狂的事迹。
不知道是不是权势真的会迷惑人心,令往常循规蹈矩,小心翼翼的人,一旦尝到了权势的甜头,便也忍不住的胡作非为起来。
皇帝还在,宣王却以为太子之位已经落在自己手里,居然打着儿子的名义买卖官职,公然收受贿赂,甚至于还敢妄图插手六部之事。
是打定主意皇帝现在身体不适,无法惩治他,亦或者是不能惩治他?
毕竟,未来的皇帝要是有个有污点的爹,总归不是一件什么得脸的事情。
御史朝上弹劾宣王,结果下了朝就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揍成了猪头。
虽然没人敢说是宣王所为,可是这架势不是他还能是谁?
若是未来储君有个这样的爹,朝中百官自然担忧,岂不是满朝文武要供着个恶霸似的人不成?
弹劾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飞往皇帝的案头,但是皇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将所有的折子按下不发。
揣测皇帝的态度,宣王越发的有些嚣张,而其他的朝臣不得不忍气吞声。
云染在王府里,深宅夫人,竟也能听得到宣王如何嚣张的事情,就忍不住的叹口气。
宣王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不过宣王妃那样的聪明伶俐的人,怎么也不知道劝一劝。
不过,这件事情到底是跟她无关,而且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怕是跟司空穆晟有些关系。
董许两家已经开始过礼,传的是热热闹闹,毕竟许家这边牵着云染,董家那边牵着老王妃,怎么看这桩婚事都是极体面地。
却没有人知道,这婚事的背后还有那么多的恩怨纠缠。
不过,云染也不在乎这个,只要许家董家不要明目张胆的算计她头上,她倒也不会小气到一点王府的名头都不给她们使使。
可要是贪得无厌,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想着那大房三房的品行,怕是有些难的。
头一抬的嫁妆,云染是决计不会给许嘉慧添金。今日她心软给她添了第一抬的嫁妆,明儿个只怕他们就会拿着她的名义胡作非为。
人性本自私,何必拿着宽容去考验本就不怎么熟悉的人呢。
**
皇帝寝宫。
庞姝仪递上来的那封信,皇帝搁在案头数日,一直没有打开来。
放在那里,封着火漆,就好是封住了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自打上回昏迷苏醒后,皇帝的身体是越发的不行了,现在每日能坐着的功夫越来越少,就连上朝都已属困难之事。
可他,却不能在朝臣面前露出丝毫的软弱。
“皇后怎么样了?”
皇帝的话在寝宫里响起,一直隐在暗中伺候的人此时走出来,躬身说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病倒数日,如今连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回禀的人没有听到皇上的话,依旧躬身站在那里。
神智模糊?
皇帝神色怅然,他们夫妻这一辈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想起上回自己病危竟然有皇后的手笔,皇帝就浑身发冷。多年夫妻,他带她不可谓不好。虽然后宫美人不少,但是却没令人威胁到她的地位,他给了一个她皇后的威严,也给了她女人的骄傲。
可谁又能想到,恩爱夫妻,最后却要结局。
皇后的神智模糊,是他下令命人做的。
若不这样,等他下次身体再出状况,他就不知道皇后趁机还会做出什么,会不会自己只要昏过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那庞姝仪呢?”
“回皇上的话,庞大人上折子说,庞姑娘被皇后软禁期间身心受创,眼下连人都不认得了,好似疯了。”
疯了?
皇帝垂眸。
疯了就疯了吧。
庞一统用这种法子保住他女儿的命,倒是令他高看一眼,原以为这厮最终会杀女求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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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庞大学士府里正乱成一团,皇帝派来的人已经撤走了,但是庞夫人抱着女儿哭个不停。
庞姝仪痴痴呆呆,又哭又笑,总爱拿着一柄小镜子梳头,可对着镜子梳着梳着就开始哭。
庞姝仪哭,庞夫人抱着女儿哭,庞一统来看过一回叹一回气。
庞夫人见了丈夫就要骂一回,若不是他女儿怎么会疯?
她知道,他给她吃了东西。
他说要保住女儿的命,只能这样,不然他保不住她,也保不住庞家。
为了这个事儿,庞夫人闹了一场,儿子跟儿媳妇来她跟前跪着,请她想一想庞家。
儿媳妇有孕了,日后会有孙子,难道为了一个女儿,儿子孙子都不重要了吗?
庞夫人呆在女儿院子里,看一眼,掉一回泪,做的什么孽啊。
疯了的庞姝仪很快的就传遍了京都,人人都知道庞大学士家的姑娘疯了。
为什么疯的?
说是从宫里出来后就不太对劲,被皇后关起来不知道受了什么磋磨。
皇后为什么要关庞姝仪?
这个问题人人都怀疑,庞家不出面解释,别人就想到了别的上头。
后来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皇后想要算计洛王,又想着庞姝仪是她赐下的侧妃,便宣她进宫,试图利用庞姝仪下手。
结果庞姝仪识破皇后的手段不从,就被恼羞成怒的皇后迁怒迫害。
云染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坐在屋子里面色无波。
庞姝仪疯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原以为皇帝不会留下她,但是没想到庞一统倒是个下得去手的爹,把女儿弄疯了。
只是,云染万万想不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现在外面人人都在传庞姝仪对洛王情深意重,最后都疯了,可是洛王妃却不肯把人接回王府。
再加上对她颇有怨言的董家、许家大房三房添油加醋,这件事情更是插了翅膀一样,把云染描述成了一个恶毒狠心的女人。
秋禾气的嘴角都起了泡,“这群天杀的长舌妇,恨不能撕了她们的嘴。”
云染瞧着她这般模样,笑着说道:“多大的事儿,值得你气成这样。”
“这还是大事?”秋禾差点翻了白眼,“我的好王妃,奴婢知道您是个好的,可是外头那起子小人无风也起浪,简直是气煞人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论的,想要解决简单的很。”云染淡淡的说道。
“怎么去做?您说,我去做。”秋禾立刻开口说道。
云染芊芊素指捻了针线,轻轻地穿过绸缎,低眸一笑,灯光下百媚丛生。
“外面的传言是谁传的,你可能想得出来?”
“奴婢猜着不是庞家就是董家,还能有谁?”秋禾皱眉说道,“费总管已经派人在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云染颔首,“那就等消息确定了再说,无需着急。”
区区流言算得了什么,对她来讲,想要平息也简单的很。
京都里传言越闹越凶,云染接到了几位好友的同仇敌忾以及深情安慰。许氏亲自来一趟,随行而来的还有许二夫人。
两人神色凝重,劝说她把事情查清楚,最好把流言平息下去。
“现在王爷不在京都,这些人怕是不止是针对你来的,否则的话,这样事情怎么就扯着你跟洛王府不放了?”许二夫人是受了丈夫之命,前来提点云染,“你二舅舅最近去吏部,不少人拐弯抹角的问询,你莫要小看此事。”
“多谢二舅舅跟舅母关心,这件事情已经再查了,现在还没弄清楚,倒是不好出手。”云染亲自斟茶笑着说道。
瞧着云染一派气定神闲,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许氏看着云染说道:“你爹气坏了,要去跟庞一统理论,要不是你大伯父看着他,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你还是先回去劝一劝再说吧。”
“我爹?”云染倒是忘了那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的亲爹了。“倒是把这个给忘了,那我下午就回去一趟。”
几个人说定了,许氏跟许二夫人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临走之前,许二夫人看着云染提点一句,“大嫂跟三弟妹那边怕是有些不对劲,我这边也没什么证据,不好随口乱说,但是我这边的人倒是看到她们与人私下见面的事情,但是没查出来见的是谁。”
“多谢二舅母提点,我会令人去查的。”
等到二人走后,云染就让秋禾去给费南送信,让他查,顺便问问上次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秋禾回来的很快,道:“费总管刚回来,让奴婢跟王妃禀一声,事情查清楚了,暗中传流言的是庞家跟宣王府,董家跟许家大房三房也有份儿。费总管还查到许大夫人跟三夫人私下里去见的人,居然会是宣王府的一个管事。这是他派人跟踪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正好省了事,把这个也弄清楚了。”
一根藤上的瓜,抓住一个其他的也都牵出来了。
云染认为庞家暗中动手脚丝毫不意外,但是宣王府……
深深地吸了口气,云染想起宣王妃,轻轻的摇头。
再回想起之前提点她的那个好人,再看看现在的她,恍若变了个人一样。
权势,地位就真的这么迷惑人心吗?
“这样传递流言,连个证据都拿不到,这可有些难办。”秋禾气鼓鼓的说道。
云染却是眉眼微弯,“这有什么难的。”
“王妃您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要用心去想,总能想到的。”云染道。
她并非一昧的好人,也并非是大歼大恶之辈,活在这世上也只是想过惬意的日子。
如今,别人欺到门上来,她若是缩头回去,这洛王府的威名只怕是都会因她蒙羞。
司空穆晟的英明之上,不应该有任何的玷污。
云染不会同意。
当然,也不会同意污蔑她的清白与清誉。
“你去给费南传话,让他替我做几件事情。”云染轻声慢语的开口,柔和的眸子深处,慢慢的翻滚出一层一层的波浪来。
秋禾听完神色一凛,带着蠢蠢欲动的激动,转身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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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待她如此粗暴,流言蜚语直往她头上扣。
云染反击回去的手段也简单粗暴,算是有来有往。
跟顾钧和坐在书房里,云染轻声劝解他,“为了这样的小人,何必搭上您一世清明,如何值得?”
“要我咽下这口气却是万万不能,怎么能如此污蔑你的清誉?”顾钧和气的脸都黑了。
女儿家最紧要的就是声誉,那个王八蛋暗中下黑手,他非得剁了不可。
“这事儿我已经查出来是谁了,不仅是有庞一统的伸手,还有别人。庞家是针对我来的,想要逼着王府,逼着我把庞姝仪接回去。但是别人却是冲着王爷来的,这事儿您出面不妥当,容易授人以柄。”云染细细的解说,安抚父亲的怒火。
顾钧和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我就说这事儿古怪,怎么跟刮大风似的,*之间就掀起这么大的风浪,那针对王爷的是谁?”
“宣王府。”
顾钧和顿时暴跳如雷,“是他?我就说无缘无故的请我喝酒,原来是拐着弯的想要套我。”
云染闻言大吃一惊,“宣王请您喝酒?”
“可不是,下了朝之后,邀我一起喝酒,我看不惯他,便一口拒绝了。”顾钧和就道。
还真是她爹能做出来的事情,正要再问一句,去听着她爹嗤笑一声,“我是没去,不过诚国公却是满脸带笑的去了,还以为巴上了一根金大腿,也不想想是非对错,简直是愚蠢。”
云染:……
“诚国公府跟宣王府搅到一块去了?”怎么这两家就掺和到一起去了,许是这么久以来诚国公一直比较低调,以至于云染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他。
没想到,现在在听到他的名字,居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
“嗯。”顾钧和心里有些烦,对着女儿便无所顾忌的抱怨道:“我早就提醒过他,宣王这个人不可理会,如今皇上圣体尚能理事,那宣王便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似的,小人行径如何能成大事。偏他听不进去,一口一个我没安好心。我一怒之下便不管他,随他去吧。”
云染默了一下,自从跟司空穆晟袒露心迹之后,她其实是有些躲避着诚国公府的事情。
她对诚国公府的感情很复杂,她对那里所有的依恋都源自于太夫人,可惜这辈子身份不同,太夫人自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自从太夫人呢为了顾书萱出手之后,云染就知道这辈子她能做到的,对太夫人最大的报答,就是不主动对诚国公府下手。
就算是报了上辈子太夫人对她的庇护。
因为这样,连带着顾书萱云染都是一忍再忍,但是没有想到,她是没有出手,但是诚国公,那个她曾经的父亲,却自己走向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顾钧和拉过他,但是他拒绝了。
而现在云染身为洛王妃,而洛王出征在外的时候,她自然是不能随意的抛头露面,做出什么令人瞩目的事情。
所以劝说诚国公府这样的事情,会给司空穆晟带来危险,她不会去做的。
不是没阻拦过,云染跟自己说,但是诚国公不理会,她就没必要在做什么了。
宣王如今就对洛王府出手,她这个时候要是再做什么被宣王察觉,很有可能就会影响司空穆晟的大业。
她……不能。
如果一定要做一个取舍,云染站在了自己丈夫这边。
“您已经尽力了,诚国公府的事情日后就不要再管了。”云染轻声说道,声音轻的,就像是柳絮般,轻轻一吹,就飘远了。
顾钧和却是意难平,狠狠的说道:“目光短浅,唯利是图,凉薄无情,这样的人,我劝他做什么?一次就够了,我绝对不会上门的。”
狠狠的吸了口气,顾钧和看着女儿,“你方才说有办法解决流言的事情,怎么解决,需要我做什么?”
“您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皇上面前诉诉委屈就够了。”
“什么?”顾钧和以为自己幻听了,跟皇帝诉委屈?
云染点头,“若是没有宣王出手,压根就不用您出面。可是宣王出手,我这边就得需要您帮个忙。父亲的性子素来是眼里不揉沙,嫉恶如仇也不为过。您轻易不在皇上面前说是非,此时为了女儿抱怨诉委屈,在皇上眼里反而是十分真实的。更何况您说的都是真的,皇上心里自然会做一个取舍的。”
“说给皇上听,难道你还想让皇上替你平息流言?”这简直就是笑话,皇上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我并不需要皇上替我做主,我只需要皇上对宣王不满就足够了。”云染眼神平静的看着顾钧和,缓声说道。
对上女儿这样的眼神,顾钧和先是一愣,但是很快的他就明白这话里的深意了。
让皇上对宣王不满?
眼下,只有宣王之子被皇上带在身边,太子之位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这个时候,女儿告诉他,让皇帝对宣王不满……
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对宣王不满,就会对宣王之子不满。
可是,除了宣王之子,定王之子面容有损绝对不能坐上太子之位,再加上定王妃在宫里出过事儿……定王一家没希望了。
荆王府被打上了皇后的烙印,皇帝厌恶至极,更是一条咸鱼无法翻身。
除此之外,只剩下宣王府……
还有洛王!
顾钧和像是想到了什么,面带惊愕的看着女儿。
却看着女儿对着他笑了笑,似乎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顾钧和只觉得喉头发紧,看着女儿,“是你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无路可选,您看宣王之子还未登上帝位,现在已经出手对付王爷。爹,时至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我们从来没得选。”
顾钧和明白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静心屏气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受到的惊吓有点大,他得缓一缓。
难怪女儿让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告御状。
没有比这个身份再合适的了,整个京都无人不知他*女成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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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受了委屈,被人诬陷,为女讨回公道,以他的性子知道真相,一状告到御前,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是这的确是他会做出的事儿。
不会有人怀疑他另有目的。
当初洛王要娶云染,施恩而来,还被他好生刁难,谁人不知?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洛王不在,他为女儿出头,简直是再合理不过。
顾钧和看着女儿,“你想出来的办法?”
“难道爹爹不愿意为我出头吗?”
“胡说!不要说告御状,便是打上宣王府,你爹也不怕。”
“所以,这就对了。”
顾钧和叹口气,“走上这条路,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若是不成功,他们这些人,九族之内,无人能免。
“不走这条路,同样没有回头路,没得选。”
想起洛王的处境,顾钧和猛地站起身来,看着女儿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爹爹。”云染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不想引起皇上的疑心,我能做的也只有告这一状,你可明白?”
“是,女儿也只需爹爹做这一件事情,这是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您这一件事情,等你女婿回来,必然会亲自上门道谢的。”
她爹一出手,这状一告,就能让皇帝对宣王的戒心再度升高。
如此一来,皇帝的耐心渐渐失去,等待宣王的是什么,无需别人出手,就足够了。
云染回王府的马车上,仔细思量,再三思虑,方觉得自己这样的决定没有错。
皇帝这个人的疑心极重,而且反复无常。
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多年忌惮司空穆晟,却又不会真的狠心杀他,只想着压制他。
在皇帝的心里,如果没能想到把司空穆晟列入到太子的人选,那么现在云染就推一把,让皇帝看到宣王的德行跟行为。
让皇帝失望。
大晋的江山,怎么能交到这样的小人手里。
云染能肯定皇帝不是个好人,但是他骨子里头,其实至少还是希望大晋能继续昌盛下去的。
司空穆晟在边关部署,她在京都怎么能毫无作为?
现在宣王府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她若是错过,那也太无能了。
至于宣王妃……
云染缓缓地闭上眼睛,天下大事在这些事情面前,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想起宣王妃上次来赴宴,云染知道她其实也有些变了。
打击宣王府的事情交给了顾钧和,而费南这边需要做的就是针对董家跟许家大房三房。
洛王府不能直接对宣王府出手,不然皇帝知晓,必然会勃然大怒。
以皇帝的小心眼,他能整治宣王府,却不能容忍宣王府出手。
所以,洛王府这个时候,只要摆出一个受尽委屈的姿态就好了。
示弱嘛,云染最擅长的。
这边顾钧和认真想过之后,为了突出他的愤怒,便决定连夜进宫告状。
而费南这边也已经同时出手,董家虽然是老王妃娘家,但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跟董家并不亲近,后来董家嫡枝接连故去,更是大受打击。
不然的话,现在的董家怎么会跟许家联姻。
对付董家其实不用太复杂,费南只是在董家的儿子约着狐朋狗友逛花街柳巷的时候,吩咐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然后把人扔在了董家门口便扬长而去。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董家少爷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个半死,仍在家门口出气多入气少,整个董家都被惊动了。
董夫人号天哭地的,家里乱成一团。
你坏我名声,我就打你儿子。
你觉得你儿子有几条命抗揍,以后管不住舌头,有得罪受。
董夫人守着儿子直掉眼泪,等人醒了一叠声的问儿子谁下的手?
当时乌漆抹黑的董少爷是真的没看到,咳嗽几声,只是莫名其妙的对她娘说道:“我哪知道哪里来的疯子,一直让我管好舌头,我又不是长舌妇,管什么舌头?”
疯子……长舌……
董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起来。
“娘,你怎么了?”董少爷看着他娘神色不好,开口问了一句,一张嘴就牵到了嘴上的伤口,顿时疼的“哎哟”起来。
董夫人惊慌起身,慌忙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就脚步匆忙的走了。
董夫人回到了屋子,立刻让人去打听许家大房三房有没有什么异样。
如果没有,就可能她想错了,若是有……
董夫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捏着帕子的手抖个不停。
她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下黑手,这可是人命关天!
若是真的,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过去!
很快的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果然出事儿了。
今儿个许家大房出去置办嫁妆的家奴出事儿,不仅被人抢了,还差点丢了一条命。
许家三房在京都刚开的一间铺子,今儿个就被几个*地痞给霍霍了。
董夫人坐在那里听着消息浑身之颤,真的是,居然真的是!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洛王妃那么娇柔的人,居然敢下这样的黑手!
真是人不可貌相,到时她走了眼了。
董夫人这个时候可顾不得其他了,立刻命人套车,她要去洛王府。
府里套了车,董夫人立刻坐上车往洛王府而去。
到了洛王府门口的时候,董夫人被拦住了,她不得不压着性子说是求见老王妃。
门房好声好气的让她等着,然后把消息送到了王妃那里去了。
王妃有命,董家许家的人来了,直接把消息递到东院去。
“董夫人来了?”云染轻笑一声,“果然是自己的儿子就是宝,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等到明天呢。”
说完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微黑了。
“自己做了那样丧良心的事情,到还好意思找上门来,得要多厚的脸皮?”春信气呼呼的说道,“王妃,让奴婢去把她打发了去,真以为洛王府是她家后花园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秋禾此时忍不住一笑,“董家那宅子可没有后花园,你太高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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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云染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的弯起了唇角,看着春信就说道:“哪里需要你出面了,让个守门的婆子去就可以了。”
春信跟秋禾对视一眼,只听着这话,就知道王妃是真的对董家恼火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董夫人在背后散布重伤王妃的谣言,幸好是王妃反映的快,立刻就查出来,不然的话,满京都的人都说王妃恶毒不容人,这对王妃的声誉是个极大的打击。
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可恶又令人恶心。
所以现在董夫人找上门来,她们一点都不同情,明明是自作自受。
春信笑着出去吩咐守门的婆子,然后又折了回来,笑着说道:“是二门口的婆子去的,这婆子那日宴会的时候跟董夫人是见过面的。”
董夫人看到那婆子出来的时候,脸都黑透了。
这人是二门的守门婆子,她是见过的。
没想到王妃不见她就算了,居然派个二门守门的婆子来羞辱她,董夫人气的浑身都直打颤。
那婆子具体的事情并不知道,但是春信姑娘的吩咐她是知道的,出来后看到董夫人笑米米的福个礼,这才笑着说道:“老王妃潜心礼佛,不要说夫人,就是我们王妃也轻易见不到老王妃的。我们王妃也被近日京都的流言气的病倒了,实在是没有办法见夫人,您先请回吧。改日王妃身体好了,自会找夫人来说说话。”
董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那婆子说完这话,一个眼神都没给,转身就回了王府。
她一进去,王府的门就关上了。
董夫人扶着丫头的手才能站立,气的心口直颤,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一个事实,如果洛王妃不同意,她跟本就踏不进王府一步。
而她,在这之前还……
想起儿子的伤,想起现在洛王妃说不许她进府,她就真的进不了府、
董夫人这一刻才恍然发觉了些什么,她把洛王妃看的太低了。
以为她四品官的女儿,就算是当上了洛王妃,也不过是夹着尾巴做人。那日宴会上在老王妃面前不也是恭恭敬敬的。
就算是偶有不妥,她也并未深思。
可现在,这响亮的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只觉得生疼生疼的。
好一个顾氏!
好一个洛王妃!
没想到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董夫人心里自然是不开心的,但是现在看着紧闭的王府,她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只能铩羽而归。
而此时,许家也正乱成一团。
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家里接连出事儿,便一股脑的都去许二夫人家里,让她务必查出这是谁下的手。
许大爷跟许三爷都不在京都,她们也只能找许二爷出面。
许二夫人得了消息心里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颤,她已经隐隐觉得知道了什么,所以这二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许二夫人并不推脱不管,只说一定会尽力。
许大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说话间难免有些尖锐,拿着董家压人。
许三夫人在一旁煽风点火,而她也的确是气的不轻,那铺子是她在京都赚银钱补家用的,这么出了事儿,扔进去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这可不是小数,岂能不恼火。
“大嫂,三弟妹也不用着急,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着急,只是老爷虽然在吏部当官,可也管不到顺天府去。这事儿既然已经报到顺天府去,必然会有个交代的。我会跟老爷说,让他跟顺天府尹打个招呼。”许二夫人微蹙着眉头说道。
“这事儿有些古怪,二嫂难道不觉得吗?”许三夫人看着许二夫人问道。
许二夫人眉峰微挑,轻轻颔首,叹口气说道:“是,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三弟妹的铺子出了事儿,大嫂家采办嫁妆的奴才被人抢,你们可是仔细想想在京都可有与人结仇结怨,要知道京都这地面上卧虎藏龙,我家老爷在京都这么多年,就算是做到了二品大员,行事也是万分谨慎。”
许大夫人就道:“哪里能得罪人去,我们才来京都多久,认识的人都有限,又岂会轻易的得罪人。”
“就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听着二人的话,许二夫人也做出一副认同的样子,还轻轻的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不过现在朝中形势紧张,居然还有人在这样的关头闹事,若是被顺天府尹查明,必然会给个交代的,大嫂、三弟妹不用担心。”
“难道就这样等着不成?我这里可是丢了接近千两银子,那都是给慧姐儿置办嫁妆用的。”许大夫人怒道,“现在银子被人抢了这么多,这嫁妆怎么办?”
跟她说这个有什么用?
自己说人家闲话,败坏别人名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怎么办?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大嫂,衙门办事自有章程,我会跟二爷说的,让她催一催。”许二夫人打着太极说道。
许大夫人还要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许二夫人的贴身大丫头匆匆进来,福身说道:“夫人,奴婢刚得了消息,董家大少爷被人打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静了一下,然后许大夫人猛地回过神来,尖声问道:“你说谁?”
董家大少爷……那不是慧姐儿的未婚夫吗?
“是董家大少爷,说是昨儿个天将黑的时候,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伤得很重,这事儿现在都传开了。”
许大夫人立刻就坐不住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许三夫人,果然就从许三夫人眼中看到了一抹慌张。
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三家都出事儿了?
知道这事儿怕是不妙,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借口要去看望董少爷告辞。
许二夫人亲自把它们送出去,笑着安慰几人两句,让她们放心,一定会会跟许二爷说,请顺天府尹彻查。
许大夫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又不能说出这事儿算了吧的话,咬着牙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许二夫人脸沉如水,想了想命人套车去了双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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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榆胡同里许氏正在为女儿的婚事发愁,都说高门嫁女,她也不是攀着一定为女儿找个高门大户,但是看相对的人家,挑出个出挑的人也不容易。
要么是家里早早的就安排了通房的,要么是不上进耍纨绔,找出个会读书的老娘又是个厉害的。
她是嫁女儿,又不是把女儿送去给人当使唤丫头的。
许氏为了这事儿最近真是愁白了头,此时听说许二夫人来了,连忙迎了出去。
“二嫂,你怎么来了?”许氏是有些吃惊的,许二夫人来她这里的次数不动,今日也没提前说一声就直接来了,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许二夫人的脸色实在是有些难看,握着许氏的手低声说道:“进屋再说。”
许氏心口一颤,两人进了屋,命人奉上茶来,就把丫头都打发出去了,又道:“二嫂,你这是?”
许二夫人看着许氏,“你可听说了外面的事情?”
许氏一脸懵逼的看着嫂子,摇摇头,“我这里正忙着为英姐儿挑选婆家,外头的事儿?外头出什么事儿了?”
看着许氏的确是不知情的样子,许二夫人心里松口气,她是真的有些怕许氏是知情的。
她也看不上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的行径,可是好歹是许家人,要是许氏知情,她怕是有些伤心的。
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好了几分,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氏惊呆了,“真……真的?”
上回她给云染递信儿,云染让她放心,果然是让她放心,这熊孩子居然把人打了,还干出这么凶残的事情。
许氏有些恍恍惚惚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二夫人瞧着许氏的神色,就低声说道:“你说这事儿跟王妃有没有关系?”
许氏闻言看向许二夫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没有一口否决不是云染做的,而是说不知道,许二夫人心里又暖了些。这么多年也不枉她这么帮衬小姑,她这种时候对着她还是真诚的。
想了想,许二夫人叹口气就道:“我觉得这事儿差不多就是王妃做的,上回咱们给她递信儿,是不想看着她被人算计。但是王妃出手也实在是……”实在是有些狠,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二嫂,要我说一点都不狠。”许氏其实也觉得有些狠,但是孩子都是自家的好,有错也是别人家的,更何况这事儿本就是云染委屈,自然要护着自家的,“她们背后败坏云丫头的名声,你也不想想,王府那种地方,云丫头本就出身上矮人一头,现在又被人泼上一盆脏水,她以后还怎么立足?这些你为她想过没有?要我说,不是云染做的也就罢了,若是她做的,我还要为她鼓鼓掌呢。”
许氏:……
难怪王妃这么凶残,这不是有个纵着的大伯母吗?
许氏有些头疼。
这边头疼还没消下去,这边就有人进来禀报,顾钧和连夜告御状,把宣王给告了!
许二夫人跟许氏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许氏看着自己的丫头,瞪着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告御状?告的宣王?”
“是,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二老爷在宫里跪了一晚上,今儿个早上才被送回顾府的。”
许氏猛地站起来,只觉得眼前发昏,立刻说道:“去,让人去给大老爷送信,让他立刻去看看二老爷。”
“是。”丫头连忙退了下去。
许氏毕竟是女子,不好上门去看小叔,只能让自己的丈夫过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边许二夫人也是傻眼了,怎么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顾钧和状告宣王,还是打的御前官司,这一消息立刻震动了朝廷百官,以至于上朝的时候争的是沸沸扬扬。
许氏什么也顾不上了,让人套车直接去王府,结果到了王府却被人告知洛王妃回了陈桥胡同。
许氏跟许二夫人又只能赶往陈桥胡同,果然在陈桥胡同见到了行色匆匆的云染。
顾钧和状告宣王岂能是那么简单的,为表决心,在皇帝的寝宫外跪了一整夜。
云染听说后心疼的不得了,请了太医来给她爹看看腿。
两个膝盖肿的跟馒头似的,完全使不上力气,揉开淤血的时候,喊得鬼哭狼嚎的。
顾钧和在里头喊,云染在外头掉泪,许氏发根许二夫人听得也是不忍心,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问别的。
等到屋子里好不容易没了动静,云染这才松了口气,等到太医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也就是宣王府这样的人家,能随意请得动太医,不过太医能这么痛快的前来,未必没有皇帝的授意。
云染是故意请的太医,这样的话,她爹受的罪,所表的决心,就能通过太医的口传到皇帝的耳中。
“顾大人跪了一整夜,需要好好的将养,不然双腿怕是要留下些隐患。微臣开了药方,也留下了药膏,照方服药,按时涂抹药膏,便无大碍了。”
“有劳您走这一趟。”云染客气的说道,命人奉上一个厚实的荷包来,并派人亲自将太医送了回去。
顾钧和服了药,辛苦了这么一晚上,就昏睡了过去。
云染进去看了看,瞧着她爹的神色还算可以,这才松了口气,请了许氏跟许二夫人去了外面的小花厅坐坐。
府里的丫头手脚麻利,小茶房里早就烧滚了水,此时奉上茶来,便躬身退了下去。
即便是云染已经出嫁,府里的规矩还是跟以前一样,可见是积威犹存。
“大伯母,二舅母,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我们得了消息后,我就立刻给你大伯父送了信去,可是现在还没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许氏有些抱怨丈夫。
“大伯父怕是被人绊住了脚,大伯母不用担心,我想大伯父但凡能脱身,早就来了。”云染其实对大伯父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没有雄心壮志,也没有极大的才华,但是待人却十分真诚。
正说着话,顾孟顾哲一起来了,两人的神色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着急,在这里看到自己母亲倒也不奇怪,但是没想到姑姑也在,连忙行过礼,这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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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孟顾哲都在学院读书,是听了消息匆忙赶回来的,具体的情形也不太知道,但是却知道整个京都都知道二叔告御状的事情。
告的还是宣王。
不知道多少人要看顾家的笑话,告宣王的御状,难道不知道现在宣王之子铁板钉钉的太子吗?
人人都知道顾钧和脾气不好,但是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莽撞,而且这么没有头脑。
告谁的状不好,你去告宣王?
许二夫人这个时候心里是着急的,他们家现在已经绑在了洛王的大船上,现在洛王将来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但是顾钧和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也不知道如何收场?
云染正在跟顾孟说话,许二夫人心里着急,但是面上却不能表出来。
“二叔现在能见人吗?”
“爹爹刚睡下,大哥不用着急,这事儿没有那么严重。”云染露出今日来的第一个笑容说道。
顾哲想要开口,看了看哥哥又吞了回去。
“王妃这话何意?”顾孟心中思量,难道是王爷有什么交代?不过,堂妹遇上这样的事情,这个时候还能这般镇定,已经是非常人所及,令他不由侧目。
就是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云染知道今日如果不说些什么安抚人心,不知道生出什么乱子。
在这里的人,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看着大家的眼神都落在自己的身上,云染思衬一下,望着大家说道:“这两日流传的有关于我的流言,不仅是董家跟许大夫人与三夫人暗中散播,宣王府才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主要黑手。”
此言一出许氏跟许二夫人顿吃一惊,顾孟蹙着眉头说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但是没想到后头居然有宣王府的手笔,难怪二叔……”
他这个二叔最是护短,对自己这个堂妹当真是捧在在手心里疼,被人这样抹黑诬陷,做出告御状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顾哲这个时候却突然看着云染,“那董家少爷挨打的事情?”
“我让人做的。”云染毫不迟疑的承认了。
众人:……
你这么凶残真的好么?
你家王爷知道么?
让他知道了怎么办,娶个媳妇猛于虎,会不会吓到他?
看着众人神情一致的诡异沉默,云染笑了笑,看着大家说道:“这世上的事情永远都是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我若不出手,那么我将会成为他们口中卑鄙无耻,善妒狭窄的恶妇,是个见死不救毫无心胸的女人。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担上这样的罪名?董家也就罢了,到底跟我没关系,但是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与我却是姻亲故旧,连同外人暗算于我,既然她们不顾惜亲戚情分,我这里自然也不用再为她们着想。
所以,我已近是手下留情,董家的儿子去了半条命,可是大夫人跟三夫人不过是损失些钱财长点教训罢了。洛王府现在内外交困,我实在是没有精力与她们慢慢的周旋,我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既然她们要算计我,我就只能以这样的雷霆手段让她们收手。若是还不涨教训,下次可就不是损失点钱财的事情了。二舅母,我想您是心知肚明的,当初一进京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后来又联合与我不睦的庞家,为的是什么,庞家许诺了他们什么,现在又扯上董家,最后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要把许念慈塞进洛王府来。她们打得好算盘,还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不要说王爷早已经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没有,我也绝对不会让洛王府里进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就劳烦您带个话了。”
许二夫人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一张脸被臊的通红。
看着这样子,云染放缓声音说道:“二舅母,您无需觉得难看难过,走什么路都是自己选择,您素来待我如何,我心里都是明白的。”
许二夫人摇摇头,“我……算了,我会带话给她们的,你放心吧。”
“庞家是靠不上的,若是三夫人还是不知道悔改,我这里可就不客气了。”云染眯眸浅笑,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不再说。
转头看向目瞠口呆的顾氏俩堂兄,云染眼中都带了几分笑意,缓声说道:“大哥,二哥,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们把我驮在肩上摘枣子的事情,打小你们就把我当亲妹妹,有的时候蓁姐儿都不及我,我心里一直记得的。”
因为她没有母亲,两位堂兄待她确实比蓁姐儿还要心疼三分,那种心疼是因为她没有母亲的缘故,但是她记情。
“你说这些做什么?”顾孟不悦的说道,“我们待你好,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
“是。”云染笑,“所以这次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宣王府固然现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是宣王行事越发张狂,皇上心里未必不清楚。我丈夫还在边关为大晋卖命,沙场浴血,可是他的妻子却在京都被人诬陷,我想皇上一定会给个交代的。”
说到这里,看了众人一眼,像是开个玩笑般,轻声细语,“不然我家王爷手里的剑,是个摆设吗?”
云染明明是笑着说出这话,带着几分调侃。
可是小花厅的人,却仿佛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
许二夫人心尖狠狠一颤,眼眸深处涌出几分火焰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是……许二夫人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要颤抖起来。
许氏却没想那么多,毕竟顾钧离官职小,对于朝堂上的事情,她不如许二夫人,也只是担忧云染更多。
顾孟跟顾哲俩兄弟却不一样了,他们比许二夫人想得更多。
在官学这么久,接触的人跟事务,让他们知道京都这个地方的水有多深。
云染这话绝对不是空口白牙,她是在暗示他们。
洛王……
顾孟眼睛一亮,忽然就想到了一点,二叔告御状这件事情,只怕就是个引子……
他猛的抬头去看云染,却看到了她正对着自己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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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孟明白了。
顾哲还有些糊涂,不过这也无什么妨碍,反正他是跟着大哥走的。
许二夫人先站起身来,对着云染说道:“你在这里我就先告辞了,家里的事情也得安置安置。”
云染知道许二夫人说的是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许二夫人这么快就下了决心,倒是让云染有些意外。
“既然这样,就有劳二舅母了。”云染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打定了主意,下定了决心,许二夫人倒是镇定下来,看着云染说道:“没什么,应该做的。京都水深,你自己多加小心,若是有事情就让人给我带话,还带我也是有诰命的夫人。”
这就是表立场了。
“我会的,二舅母路上小心。”
许二夫人匆匆离开,许氏也站起身来说道:“你们中午都留下吃饭,我去厨房看看。”
眼看着就到饭点了,云染也没打算立刻离开,就同意了。
等到许氏也走了之后,顾孟让顾哲去看看二叔醒了没有,支开他,就看着云染直接问道:“这是王爷的意思?”
云染知道他问的什么,只是说道:“他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顾孟沉默一下,他虽然没有考中进士,还没有进入官场,但是耳濡目染却知道很多事情。
宣王的嚣张,洛王的势大,注定了将来的皇帝容不下这位高权重的人。
尤其是这个人还有皇室血脉。
“需要我做什么?”
云染就笑了,“堂兄一直以来做的就很好,好好读书,多结交有才学之辈,宣王无仁德,早晚失人心不是吗?”
顾孟神色复杂的看着云染,没想到嫁人没多久,自己这个妹妹他都要不认识了,这样的话很难相信会是她说的。
“云染,你……”
“堂兄,在其位谋其职,我作为宣王妃也同样没得选择。你不往前走,也会被人推着走,如果你还不走,就只能成为别人脚下的石头。我想好好的活着,就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你明白吗?”
“……明白。”顾孟重重的叹口气,“辛苦你了。”
“因为我的缘故,大家都困在一条船上,所以也只能同舟共济了。”
“这话虽有几分道理,不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宣王的行事,皇上的偏袒,人人目睹,我等读书之人且有几分傲骨,尤其是那等随波逐流之辈。”
“是,大哥说的有道理。”云染笑的更欢快了,顾孟这是答应帮司空穆晟树立在读书人心中的形象了。
这辈子,云染再也不愿人人对司空穆晟误解,称他一声暴君。
他比任何人都做得好,这个称呼太委屈他了。
她能做的有限,但是她会尽力去做到最好,为他的大业尽自己的力量。
顾钧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末刻了。
顾哲被顾孟遣出去办事儿了,云染给了顾孟几张洛王府的拜帖,方便他行事。
比如,纠集学子上书痛斥宣王行径。
这些学子一个两个不起眼,但是十个百个千个,就不得不令人重视了。
听完顾钧和说完告状的过程,云染吞吞口水,“那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顾孟此时插嘴说道:“皇上派人把二叔送回府,而不是不管不问,这就是个态度了。”
顾钧和点头,“虽然皇上还没有明确的表态,不过只怕是心里对宣王已经十分不满,还需要我们再添一把火,不过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看准时机才好。”
顾孟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皇上素来注重学子,我们搞个万人书,想来会有些效果的。”
顾钧和皱眉,“万人书的事情先不着急,你先暗中行动,现在送上去,皇上只怕会疑心顾家的动机。”
“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但是要做成还是要花些时间的。”顾孟就道。
“那就先弄着,等到东风来了,这边也该差不多啦。”云染笑道。
商议完毕,云染先走一步回王府,顾孟倒是被顾钧和留下来继续探讨万人书的事情。
云染回到了王府之后,只觉得这一天累的。
但是还不能休息,而是去了书房,将这些事情仔仔细细的写在信中,命费南的人亲自交到司空穆晟手中。
事关重大,这信要是落在别人手里,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
京都这边继续折腾不休,边关司空穆晟接到了云染的信。
而此时,董传章等人正在大帐里商议事情,人人眉头紧锁,薛定愕那厮十分狡猾,就算是跟王爷合作,但是也是小动作不断,令人十分的厌烦。
司空穆晟看完云染的信,眼中一簇簇的火焰点亮了整个眸子。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云染居然会为他在京都铺路,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封信里全都是公事,司空穆晟就把信给董传章他们传阅。
大家看完后都是吃了一惊,随着王妃的信到的还有费南的信。
董传章就拿出费南的信打开来,细细读完,长叹一声,真是没有想到啊,王妃真是……彪悍霸气啊。
原以为,王妃在京都安安稳稳的,王爷不用有后顾之忧就算是不错了。
谁能想到王妃一个小女子,居然能利用京都诡异的行事,暗中运作,联合顾许两家,暗中为王爷铺路。
尤其是顾钧和状告宣王这一招,走的实在是妙啊。
简直是神来之笔!
别人谁做都没有这个效果,只有顾钧和那样性子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会令人觉得他在为王爷铺路,只会真心认为他是为女儿鸣冤。
联合学子写万人书,御前告状宣王,将京都原本对王妃不利的留言利用起来,反而将敌人狠狠的拖下水。
这样翻云覆雨的手段,真的是那个他们记忆中柔弱的王妃吗?
董传章若不是费南信中写得明明白白,是真的不敢相信的。
“王爷,有了王妃相助,咱们这边的计划可以提前施行了。”董传章兴奋啊,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到了。
司空穆晟负手而立,站在大帐口,凝视着夜空。
不知此时可此刻,云染会不会与他同在仰望星空。
“动手吧。”
众人听到洛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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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钧和状告宣王没多久,边关急报频传。
与薛定愕一战败北!
满朝哗然,纷纷指责洛王指挥不力,尤其是以宣王一系最为嚣张,恨不能借此事将司空穆晟一举拿下。
然而,就在朝上争执不休的时候,洛王的弹劾折子到了。
弹劾户部粮草运送延误,将士们忍饥挨饿打仗,弹劾兵部运送至边关的器械兵器以次充好,与敌对阵,刀枪易折,何以杀敌?
整个朝廷都震惊了,朝堂之上吵成一锅粥。
户部不停地在辩解,说什么粮税积欠,各府遭灾,朝廷入库十无七八。既要赈灾,又要粮草,岂能两全其美云云。
兵部与户部的争辩不同,全程保持了沉默,只是说兵器铸造,兵部虽过问掌管,但是年前铸造司与兵部多有龃龉,这次运往边关的器械,并不曾经过兵部验看。
朝堂上闹成一锅粥,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大家争的是面红耳赤。
然而,吃了败仗也是真的,纵然有司空穆晟指挥不当的因素,但是粮草兵器的隐患仍是头等要素。
就在这个时候,御史弹劾宣王插手户部事宜,恶意阻挠减少送往边关粮草数量,铸造兵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从而从中获利不菲。
弹劾折子递上去,无异于在朝中又掀起一股巨浪。
一时间宣王处境十分危险,朝里朝外,人人关注皇上会如何处置此事。
皇帝对宣王的处置,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对于大晋,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若是宣王如此行径,将来其子登上帝位,岂不是会成为国之祸患?
如若弹劾属实,皇上尚在就敢伸手边关军事,敢插手户部钱粮,此人可谓是胆大包天,不可饶恕。
洛王府里,云染正在看司空穆晟的回信,看完之后,眉眼之间染上层层的笑意。
这次针对宣王的弹劾,便是司空穆晟早已经准备妥当的。
事情是真的,只是司空穆晟压住了弹劾的时机,一直忍耐到现在,才一举爆出。
前脚有“狂傲”之名的顾钧和连夜进宫状告宣王,后脚紧跟着就爆出这一系列的丑闻,饶是皇帝是玄铁之心,只怕这会儿也气得够呛。
容忍了,极有可能宣王之子登上帝位之后,有这么个亲爹,就会成为傀儡皇帝。
若是不忍,皇帝就要重新做个选择。
而这个选择,无异于对皇帝来讲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打击司空穆晟,已经成为他人生后半段,这数年来持之以恒的事情。
以前是为了太子,不留隐患。
可现在了?
太子都没了,又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皇帝的坚持就有些可笑。
司空穆晟年纪尚轻,却已经能扛起大晋的脊梁。
相比之下,一个在边关为大晋浴血守边疆,一个却在京都谋私利。
就在大家都在等着皇帝处置的时候,却忽然传来消息,夜半皇帝吐血昏迷的消息。
天还没亮,京都就戒严了,费南命人进来递了消息,此时云染还未起身。
得了消息,云染以最快的速度起来,叫了传话的人进来仔细问话,才知道后半夜的时候九门戒严,皇宫内城更是只能进不能出。
天亮之后,又有消息传来,左右先锋营拱卫京都,在城外随时待命。
郭章石出事之后,右翼先锋营统领换成了原来的副统领颜英。
两大先锋营人数众多,守在城外,的确是能安定人心。
云染算算时间,乍然心惊,上辈子皇帝驾崩的时间大约于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许是这一世发生的意外较多,皇帝撑得时间久一点,但是若是按照时间轨迹来算,只怕这回被宣王的事情一激,撑不下去了。
云染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坐在王府里,有些心浮气躁,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局司空穆晟能胜。
毕竟,这个时候皇帝病危,还没下旨对宣王的处置,那么宣王之子登上帝位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皇帝带着身边亲自教导这么久,在众人的心里已经是储君。
若是能撑到处置宣王之后,不管结果是好事好,总比现在不上不下令人安心多了。
云染感觉糟透了,可是这种时候,她已经无法再去做什么事情,一来洛王府在这样的关头要避嫌,二来司空穆晟不在,她能做的实在是有限。
她更倾向于,司空穆晟临走之前,必然是对费南做了一番部署的,这个时候自己不要添乱就好。
对,不要添乱就好。
很快,费南就来请示,王府闭门谢客。
云染允了。
天黑之后,董夫人来求见老王妃,门房派人来通秉。
这个时候来见老王妃?
云染想了想,这个时候董家上门未必怀有善意,而自己跟老王妃上回可算是撕破脸了,这种时候,她自然不愿意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云染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咬着牙说道:“告诉董夫人,就说老王妃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
“是。”
外头传话的人走远,云染坐在临窗的大榻上,轻轻地呼出口气,这样做很有可能会被老王妃抓住把柄,但是她顾不上了。
王府绝对不能出事,一定要守住,所以不管是谁进府,云染都不会轻易放人进来。
这时,春信悄悄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了秋禾一眼,秋禾立刻就让屋子里服侍的小丫头退下。
春信靠过来,低头说道:“王妃,外头九门不仅封了,费总管说还添了兵力守卫。”
云染听完下意识的就挺直了脊梁,看着春信。
春信立刻接着往下说,“费总管递话进来,请王妃封府。”
云染心头一跳,她刚才想到这个,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了。
司空穆晟不在,费南来请示她,她就不能推诿不管。
府里的人都在看着她,看着她这个王妃,在这样的时候能不能镇得住。
深吸一口气,云染点头,“即刻起封府,没有对牌无故不得出府,若有人不从直接捆起来听候处置。全府上下,各处当差的管事核对名册,查缺补漏,将名单尽快交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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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立刻出去传话。
秋禾亲自捧了茶过来,轻声说道:“王妃,喝点茶润润口吧。”
云染紧张,前世今生两辈子,遇上这样的事情。
握着茶盏的手紧紧的,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露。
好一会儿,云染对着秋禾说道:“去老王妃那里。”
秋禾赶紧的说道:“这个时候会不会太晚了?”
天都黑透了。
“不晚。”云染站起身来往外走,匆匆下了台阶,身后秋禾带着小丫头点了灯笼追上来。
一路急行,半路上遇到了匆匆出来的乔锦璋,见到云染连忙躬身行礼,“见过王妃,婢妾正要去请见王妃。”
云染没时间跟乔锦璋周旋,就直接说道:“你先回去吧,有话明儿再说,只记得一件,安生的在院子里呆着就好。”
乔锦璋心神一颤,废话也不敢多说,立刻答应下来,躬身退到一边,就看着王妃带着人一路往前走了。
乔锦璋下意识的抚着胸口,身后的春花立刻扶住她,“侧妃,咱们先回去吧。”
乔锦璋下意识的点点头,“回去。”
不回去在这里做什么?
王妃这样子,难道这京都真的要出事儿了吗?
这些日子下来,乔锦璋帮王妃做了不少的事情,在府里也有了些自己的耳报神,也能得到些消息。
她就是得了消息,才想去见王妃讨个主意,没想到王妃直接下令封了王府。
这可真是……
雷厉风行。
一路进了老王妃院子,老王妃还在小佛堂念经,云染一边请人通报,一边径自往里走。
罗嬷嬷连忙出来拦着云染,“王妃请稍等,老奴已经命人去通秉了。”
云染一眼看过去,想起董夫人之前的求见,很难会令人不去想,这个时候她来,是自己来的,还是老王妃请她来的。
若是老王妃让她来的,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越是危险的关头,云染越不能慌,这一眼看过去,罗嬷嬷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身子不由得一顿。
这一晃神的功夫,云染已经越过她走了进去。
老王妃扶着扶着贴身大丫头慧芸的手出来,正看到云染越过罗嬷嬷的阻拦大步走进来,面色不由得铁青。
她没想到,云染就敢真的这么闯了进来。
她怎么有这个胆子?
老王妃正要大声斥责她无规矩,却听着云染先开口了,“儿媳有急事前来,行事莽撞了些,还请老王妃见谅。”
老王妃一口气堵在心口,她还能说什么?
老王妃坐下后,神色不善的看着云染,“直闯我这里,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你连规矩都顾不得了?”
话里的机锋云染相思没听到一般,面上带着几分严肃,一本正经的看着老王妃说道:“儿媳刚接到消息,皇上半夜吐血病危,左右前锋营奉命拱卫京都,随时待命。九门封锁,重兵把守,现在京都风声鹤唳,儿媳前来,是想跟老王妃禀一声。”
云染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仔细的观察老王妃神色,就见她虽然面带惊讶,但是不像是真的吃惊,倒是有几分装出来的样子。
看来她猜得没错,老王妃有自己的渠道得了外面的消息,很有可能董夫人就是她叫来的。
想到这里,云染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就是有种……憋得慌的感觉。
老王妃这种时候把董夫人叫来,是要做什么?
总归不是保护王府的。
那很有可能就是想趁机生事,给自己添乱的。
毕竟上一回,自己拿话点了老王妃,只怕……老王妃心中不宁,怕陈年旧事翻出来,想要做点什么。
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时候云染都已经无暇去仔细猜测。
索性一刀下去斩个干净,不让董夫人进府,老王妃便是有什么计策,也无用了。
这王府之内,自他掌管中馈,又有费南做了总管,早已经清洗了几次。
听了云染的话,老王妃拿眼看着她,眉峰微蹙,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染板着脸,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儿媳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危,已经吩咐费总管封府,无令牌不得出入。毕竟费总管是王爷亲自任命的人,很是有些本事,由他在,府里的家眷也能安心一二,老王妃请放心。”
老王妃心头憋火,看着云染,“就算是这样,别人家都不见得如何,洛王府便封府,怕是有些不妥当。”
云染挑眉,老王妃怎么知道别人家封不封门?
果然,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对上老王妃厌恶的目光,云染唇角微勾,徐徐说道:“别人家如何行事,我却是管不到的。王爷临走前授命费总管,一切以王府家眷安全为重,老王妃不用担心,只要外面解禁,咱们王府也就安了。”
老王妃岂能不明白云染的意思,无非就是拿着司空穆晟的名头来压她。
可她,就算是恼火,这个时候也无可奈何。
“天色已晚,儿媳就不扰了您休息了,这就告辞。”云染说完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扫了一眼罗嬷嬷,又看着老王妃笑道:“您身体不好,便安心礼佛,潜心修养,外面的事情无须挂心就是。”
云染走后,老王妃铁青着脸,看着罗嬷嬷,“董夫人怎么还没来?”
罗嬷嬷咬着牙上前,低着头回道:“老奴派人递了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未到。”
罗嬷嬷忽然不敢说董夫人没能进王府的事情,总觉得这话要是讲出来了,王妃那边怕是会盯上她。
王妃临走前的那话,与其说给老王妃听的,倒不如说是警告她的。
老王妃是个什么人物,罗嬷嬷在她跟前伺候这么多年,是个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
只是听着这话,就知道事情不对头,深深地看了罗嬷嬷一眼,这才开口说道:“说起来你在我身边伺候的也有些年头了,如今你年纪渐长,倒是不好再让你在我跟前辛苦。”
罗嬷嬷神色大变,老王妃这是要打发她走吗?
她一家子都因为她是老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得了不少的好处,这要是回去了,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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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嬷嬷吓得浑身一颤,额头冒着冷汗,噗通一声跪下,连忙说道:“老王妃息怒,老奴……老奴听说董夫人到了,但是王妃没放人进来。”
果然是这样。
老王妃的眼睛盯着罗嬷嬷,“是吗?”
“是,老奴还听说之前董夫人还来见过您一次,但是也没能进府。”罗嬷嬷把上回的事情也抖了出来,她算是看出来了,在老王妃跟王妃之间他只能选一个,做墙头草是不成的。
她没的选了,跟了老王妃这么多年,就算是她投诚,在王妃身边又能得了什么好处,倒不如跟着老王妃。
打定了主意,心倒是安定下来了,说起话来也平稳了许多。
“到底怎么回事?”老王妃皱眉问道,看着罗嬷嬷十分不满。
罗嬷嬷自知失职,也不敢辩白,立刻说道:“老奴身在府中,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只是听说上回京都传言王妃的闲话,而后董少爷便挨了一顿闷棍,听说命都去了半条,董夫人上回求见,大约就是为了这事儿而来的。”
老王妃皱眉,“还有这样的事情?你是说这事儿是王妃所为?”
“老奴不敢断言。”罗嬷嬷没有证据哪里敢说这话买,但是老王妃这么想就跟她无关了。
“若是她做的,倒真是个心狠的。”老王妃嗤笑一声,然后就沉默下来。
屋子里安静的很,罗嬷嬷跪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只想着经过这一遭,只怕以后在这王府里行事越发的要小心了。
“你下去吧。”老王妃挥挥手,等到罗嬷嬷下去后,这才缓缓的闭上眼睛。
一过经年,物是人非。
**
京都的形式越来越紧张,封府后的第一个弊端就出来了,米面都还好说,但是新鲜的蔬菜却有些断顿了。
外面形势不明,封府之后,为了防止里外沟通传递消息,也为了王府的安全,是不允许随意出入的。
更何况,现在外面市面上就算是菜市也已经是很少有人来卖菜。
九门都封了,城外的百姓也进不来城做生意。
云染吩咐下去,府里的青菜先紧着老王妃那边,不管如何云染面子上的事情都是要做到的。
不能被老王妃轻易地抓到把柄。
云染给风车胡同还有双榆胡同那边提前送去了消息,所以现在封府之后倒也不是很担心。
费南每日都会给她送消息进来,讲一讲外面的形势,偶尔也会夹带些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蔬菜送去厨房,只是也很少。
到了封府的第八天,地窖里的肉食也断顿了。
云染只吩咐厨房先紧着老王妃那边,她这里倒也还挺得住,毕竟年轻,能吃饱就可以了。
她这个王妃以身作则,下头的奴才倒也不敢生事,整座王府还算是平静。
到了第九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云染就被远处传来沉闷缓慢的钟声惊醒。
云染猛地坐起身来,几乎是立刻掀起帐子趿拉上鞋,披上外衣到了明间去。
外头几个丫头听到动静赶忙进来,就看到王妃呆呆的站在屋子当中,所有人的也不敢说话,跟着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是脸上却有掩不住的惊慌。
“王妃……”钟声毕,秋禾不知所措的看着王妃喊了一声。
云染面色苍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丧钟……
皇帝驾崩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但是事情真的到了,云染还是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
尤其是封府的这几天,外面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神经,每晚都是深夜之后困顿至极才能入睡。
当着全府的人的面她很镇定,可是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紧张,有多担忧,有多恐惧。
皇帝殡天,而这只是开始。
九门全部封锁,城门之外全都聚集起了长长的队伍,进城的百姓跟商旅都在焦急的等待,可是城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动静。
腰悬弯刀,手握长枪的兵勇守在城门口,谨慎的盯着城里城外排队的人。
前些日子封城,可是白日还是会开城门几个时辰,放人进出。
但是今日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大家都有些等的不耐烦跟着急了。
有那胆子大的,朝着兵勇大声的喊道:“诸位兵爷,这城门什么时候开啊,还等着回家呢。”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大着胆子都跟着此起彼伏的喊了起来,一声一声如浪花一样,前赴后继不停歇。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喊,这些兵爷们个个都如石头一样挺枪站着,毫无回应。任凭人群涌动,但是看着他们手里的长枪短刀,也没人敢上前越雷池一步,只能在远处喊嗓子叫嚣。
不管外头如何的闹腾,此时皇宫里,皇帝殡天的寝宫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
所有身边伺候的宫人太监全都被关了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太医院内皇帝的脉案也被封存起来,就连太医都在太医院候命不得出宫。
而另一边,皇帝寝宫旁的配殿里坐了数十个人,成两方对峙状态。
里头大马金刀坐着的是以宣王为首的一系人马,另一边则是以严晋为首的内阁大臣。
此时两方人马都是神色严肃,却无一人开口,呈胶着状态。
宣王这边的人马以勋贵世家多依附,自然是支持宣王之子登基,以宣王之子被皇上带在身边教导已久为由,口口声声朝里朝外无人不知。
而内阁的态度却很反常,之前皇后扶持荆王之子的时候,内阁是站在宣王这边的。
可现在,严晋却黑着一张脸,一口咬定皇上临终前曾言,以宣召洛王连夜回京,等洛王回京再说。
等洛王?
这是个什么意思,宣王一系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谁不知道皇上最是忌惮洛王,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召洛王回京。
宣王认准了是内阁要捣鬼,两边谈不拢便在这里对峙起来。
只可惜生前人人惧怕恭敬的皇帝,现在也只能挺尸在寝宫里,无人过问。
皇上生前见的最后两个人,一个是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太监张保,另一个就是严晋。
所以,内阁这边有底气跟宣王等人对抗,就是因为皇帝临危宣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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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认定了,皇帝一定是跟严晋交代了遗言,但是这个老狐狸却一丝口风不透,一口咬定,皇上临危交代一定要等到洛王回京。
严晋态度如此强硬,宣王自然是有种不好的预感,瞧着严晋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杀气。
严晋现下连皇宫都不出了,不仅他不出宫,就连内阁其他的阁老都被他留在宫中。
他就怕出了宫命都没了,至少在宫里,在侍卫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安全几分。
内阁这边不出宫,宣王那边自然也就跟着留在宫里,宣王之子被他带在身边,十岁的孩子,已经学会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凝视着内阁等人。
那样阴鹜深沉的眼神,就算是再如何遮掩,在这些官场上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面前,到底是有些不够看的。
韩成梁心里叹口气,私下里跟另一位次辅李璘说道:“太沉不住气了。”
李璘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严晋作为内阁首辅,自然是知道皇帝交代了什么,但是却不肯跟他们透露风声。
眼下虽然跟宣王一系对峙,但是并没有闹得厉害,也只是见此等到洛王回京。
偶尔,大家也能看到严晋会跟宣王之子和颜悦色的说几句话,就跟往常一样,越是这般,大家的心里越是忐忑。
就连跟宣王等人对上的时候,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万一这位要是储君,岂不是得罪死了人?
偏偏严晋一句话不说,他们这些人真是要急死了,可是却不得不忍耐。
这几日在宫里熬得眼都黑了,听着韩成梁跟他说话,便也跟他回应几句。
以前两人不太对付,李璘是太子一系,所以跟韩成梁不是一路,但是太子没了之后,倒是慢慢的走了近了些。
“话是这样说,不过这一位造化大。”李璘压低声音说道,看到那孩子看人的眼神也忍不住的皱起眉头。
韩成梁不比李璘,他跟严晋素来不睦,两人政见不合,在朝堂之上也是多有针锋相对的时候。
这次皇帝临危受命严晋,他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也知道严晋作为首辅,又素来的皇上看重,这也是应该的。
这世上不是有句话,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以他跟严晋对峙多年,对其的了解看来,这次的事情怕是有些意外。
以严晋的性子,若是皇上真的中意宣王之子,这个时候怎么会招洛王进京?
洛王手握军权,这个时候召他回京,实在是危险太大了。
可是,严晋对待宣王一系的态度虽然强硬,但是也只是在宣召洛王回京的事情上,在别的事情上对宣王一系可谓是诸多忍让。
这般的做派,落在别人眼睛里各有看法,但是韩成梁对严晋的了解,就知道这个老狐狸只怕又要算计人了。
心里有了猜疑,韩成梁反而镇定下来,这几日被困宫中,时不时的跟其他三位次辅交流,刷刷好感,而后不动声色的给宣王父子上点眼药。
严晋自然看到了韩成梁的小动作,却也没有阻止。
韩成梁就是故意让严晋看到,想要试探他的反应,看着严晋视若不见毫不阻止,韩成梁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对的。
不然这老狐狸,怎么会容许自己这样做。
若真是这样,韩成梁自己心里也有些隐隐激动起来。因为女儿跟洛王妃交好,这几年他跟洛王之间也有些交集……
韩成梁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指不定自己告老之前还能更进一步,将严晋压下去。
皇上病危之前就发旨命洛王回京,想到这里韩成梁的心里就有些灼热起来。
这事儿会不会跟顾钧和状告宣王有关系呢?
实在是事情太巧合了,顾钧和状告宣王之后,紧跟着边关吃了败仗,宣王暗中的行为被接连弹劾,皇帝众怒之下吐血昏迷。
一连串的事情,不得不让韩成梁多想。
朱翊远远地瞅着韩成梁的神色不太对劲,就打不走了过来,一胳膊肘轻轻地捣了他一下。
内阁五人,也是分派系的。
另一位次辅凌敬修素来跟严晋走的近,朱翊跟韩成梁更为志同道合,李璘中立,正因为这样,内阁五人反而保持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但是,作为首辅,严晋其实更有优势。
不过,要是真的针锋相对,韩成梁这边未必就会吃亏,只看如何周旋。
韩成梁看了朱翊一眼,那眼神问他做什么?
“你说严格老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韩成梁又看了朱翊一眼,没想到他也看出来了,当即露出一个微笑,“是有些。”
“你说……”朱翊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到底留了什么话?”
“这个谁知道。”韩成梁低声说道,“不过,算起来,皇上病危前就暗中下了诏书招洛王回京,皇上昏迷九日驾崩,现在吵嚷着又过了几日,算起来,星夜兼程洛王也该到京了。”
朱翊听这话的意思不由得眉头一皱,又看了韩成梁一眼,这话的意思是……
难不成他看好洛王?
朱翊沉默了。
韩成梁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坐在那里,看着大殿之外的天空。
左右先锋营提前就做出拱卫姿态保护京都,宣王虽然蹦跶的厉害,但是却没有实际的军权。
右先锋营首领郭章石落马之后,上位的却是一直跟洛王交好的颜英。
而左先锋首领这么多年一直只效忠皇帝。
朱翊的心里也有些火急火燎的炽热起来,瞧着神色镇定的韩成梁,心里不由得吐槽一句,这老混蛋要不是自己来试探只怕是一个字都不可能说的。
没想到,他能猜到这里去。
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就在黑暗笼罩大地之前,一声声的通报传了进来。
洛王奉旨回京!
洛王回京不稀奇,但是奉旨回京……
这两个字的意味可就不同了。
韩成梁看向宣王父子的方向,唇角微微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转瞬又收了起来。
让这样的国之蛀虫当权,他宁愿看着洛王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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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大开,恭迎洛王回京。
几十匹骏马扬蹄奔驰入城,只留下一道残影。
跟随洛王回京的不仅是身边亲随,还有数万大军依次到达。
整齐有序驻扎在左右先锋营之外完全之地,与先锋营保持一个相当友好的距离。
这是洛王的姿态。
颜英走出大营,远远地凝视着杀气腾腾的洛王大军,再看看在京都呆了多年的左右先锋营。
相比之下,虽然左右先锋营每年都会操练,但是如何及得上在边关沥血厮杀过的将士。
那股子从骨子里头蔓延出来的杀气,无需可以释放,即便是跟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令心生忌惮。
这是一支沾过无数鲜血,所向披靡的精锐。
铁骑归来,洛王又将何去何从?
司空穆晟直入宫去,跟在他身后的两匹马却在洛王府的大街上拐了个弯儿。
“王妃,大少爷跟繁少爷回来了。”秋禾急匆匆的带着大大的笑容通报。
云染面带惊喜猛地站起身来,“在哪儿呢……”
话音还未落,就看到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影冲了进来。
“儿子请母亲安。”穆逸扑通跪地请安。
云染拦都没拦住,又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姐,我回来了。”
云染一把将穆逸拉起来,上下打量他安然无损松口气,又拽过弟弟仔细看看,这才松口气,一叠声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说着云染眼眶都红了,他们回来了,司空穆晟肯定也回来了。
此时不见人影,就知道必然是直接入宫了。
云染顾不上询问,立刻让人备水,给他们沐浴更衣。
“先去把自己收拾一下,我让厨房给你们备饭,有话吃饱了再说。”云染瞧着二人一身的土,就知道连夜赶路必定十分的疲惫,肚子也必定饿坏了。
两人也不推辞,告了罪,道了谢,就一起回了穆逸的院子。
穆逸的院子每日都打扫,此时下人们前呼后拥的忙活起来,多了几分热闹。
等到他们收拾干净自己,云染这边已经摆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他们平常爱吃的。
两人的确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也顾不上别的,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瞧着他们这样子,云染就心疼起来,忙不迭的说道:“慢点吃,急什么,也不怕噎了。”
穆逸以前跟着司空穆晟在军中倒也罢了,怎么顾繁跟着去了没多久,这吃饭的架势哪里还有往昔公子哥的儒雅风范,整个一饿死鬼投胎。
“姐,没事。我跟着大将军在边关的时候,时常半夜就要起来行军,路上吃饭也是常有的。”
云染看着弟弟说起这个,浑然不觉的苦,还一副精神奕奕很有兴趣的样子。又听着他一口一个大将军,也不是之前在京都一口一个姐夫的喊。
司空穆晟治军极严,看来是名不虚传。
真是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心疼,瞧着短短日子,顾繁已经褪去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她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
司空穆晟一进皇宫,就立刻被严晋派来的人直接带去了寝宫配殿。
一袭铠甲夜色下闪着幽光,龙行虎步的男人气势逼人,到了配殿,只见大殿中数十人正在等待他。
虎目一扫,众人噤若寒蝉。
司空穆晟大步走进去,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直接看向了严晋。
霎时,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严晋:……
一片寂静中,忽然有人开口,“现在王爷已经到了,严首辅可以说了吧?”
司空穆晟的眼角一瞥,只见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庞一统。
司空穆晟心里冷哼一声,自从上回的事情后,他跟庞家早就已经无法缓和,只是没想到这个蠢货,最后居然站到了宣王那边。
真是不知道,这位精明了一辈子的庞大学士,怎么会走了这么一步棋。
司空穆晟半垂着眸,板着脸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星夜赶路的疲惫跟锐气。
“还有人没到,庞大人何必着急。”严晋淡淡的说道。
“还有谁没到?”庞一统蹙眉问道。
这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人通秉,“荆王到!定王到!”
皇家四位王爷,此时算是都全了。
原来是在等他们,庞一统看了宣王一眼,没有再说话。
皇帝病危,临终前只见了大太监张保跟收服严晋,张保一个太监的话,只能做个证见却没有什么说服力。
严晋虽然是皇上临危受命,但是若是空口白牙,这里的人也必然不会心服口服。
配殿里的人,除了四位王爷,还有内阁大臣之外,六部、三司的大人们也早已经候命,此时严晋把人都请进来,配殿里满满当当的站满了人。
“严大人,现在人按照你的意思全都到了,总该说了吧?”庞一统再度开口,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严晋整容肃穆对着皇帝寝宫的方向拱拱手,这才转过身来,望着众人说道:“大行皇帝临终前有遗诏。”
这话一出,就如同凉水浇进了热锅里,方才还有些乱糟糟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严晋,目露惊讶。
“你说真的?”宣王上前一步,死盯着严晋,这老匹夫,皇帝有遗诏,居然半点风声没透露出来。
一时间宣王就有些忐忑起来,心中惊慌难安。
“不敢欺瞒宣王爷,皇上临终前亲自对微臣说,早就写好了遗诏封存。”
早就写好了?
早,是有多早?
所有人的目光在四位王爷身上转来转去,宣王下意识的去看洛王,只见他不动如山,不免心中越发的惴惴。
严晋站在众人之前,大声说道:“此事不仅我知道,张总管也是知*。”
一直当隐形人的大太监张保,此事上前一步,昂首挺胸,一如往常宣召一般,“大晋圣元十三年六月初九日,皇上在御书房起诏,封存。”
庞一统瞧着大殿里的人,个个垂头低眉,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下意识的又去看洛王,却见洛王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
渊渟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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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几位王爷示下,是否请遗诏?”严晋看着四位王爷问道。
严晋的做派分明是问四位王爷,但是他的眼睛却是看向了洛王。
这下意识的举动,也让这里的朝臣们心里“咯噔”一声。
所有的人,都看向洛王。
“请遗诏!”司空穆晟往前一步,看着众人说道。
**
洛王府里,云染听穆逸顾繁说完了他们星夜赶回来的历程,就赶紧打发他们去休息了。
现在小主子回来了,王爷也回了京都,整座王府也瞬间安定下来,仿佛之前的浮躁不安都已经随风而去。
这*,司空穆晟没有回来,云染也是枯坐了*,等到天光大亮,费南便来回禀,“九门还在封锁,五城兵马司配合步兵统领衙门还在继续巡逻,宫里头也还没有消息传来。”
云染轻轻叹口气,这样的事情不是小事,自然不会一时半会就能顺顺当当的完事儿。挥挥手让费南去忙他的,自己就命人去厨房看看早膳。
等到早膳上了桌,穆逸跟顾繁也到了。
三人心里都有些事儿,这顿饭吃的很是安静。
云染看着他们,直接说道:“穆逸在王府里哪里都不许去,顾繁先回家去,爹爹一定挂着你。”
顾繁心里也想他爹,立刻点头,“我正准备跟姐姐说,自然是要回去见爹爹的。”
穆逸想要说什么,云染打断他的话头,“现在京都不宁,你在府里我能安心。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让费南去办,你陪着我等王爷回来。”
穆逸就只能点点头,遗憾的看了顾繁一眼,不能陪他一起回去了。
顾繁吃完饭就急匆匆的走了,云染让费南派了护卫送他回去。
穆逸是个闲不住的,顾繁走后,陪着云染说了会子话,就去王府各处走了一遍,抚慰守卫,查看安全,一刻没得消停。
云染知道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既很安慰,又有些心疼,小小年纪就知道做事情这么妥帖。
也不知道穆逸从哪里弄来的一车青菜,让王府里的人都高兴坏了。
云染把他叫过去询问,穆逸就道:“有人家里自己开了菜地的,我去拿银子买的,娘放心就是。”
费南都没能找到,却让穆逸寻来了,这孩子不知道废了多少力气呢。
这车菜上午进了府,下午的时候就得了消息,九门开了。
菜市粮市花市人满为患,可见封城这段时间各家各户都憋狠了。
九门开了,那就意味着宫里安定下来了。
云染心口“砰砰”跳了起来。
**
“大行皇帝遗诏!”
“洛王司空穆晟,骁勇善战,品行高洁,念农民之疾苦。知战士之辛勤。多垒尽平。生灵永逸……备闻圣训。在于庶政。悉有成规。惟谨奉行。望洛王克承大统,继皇帝位!”
严晋读完,合上遗诏,退居一侧。
底下的人跪于地上,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全都没了反应。
宣王回过神来,正欲反驳,却听到韩成梁高呼一声,“臣,领旨!”
然后,端重的磕头行礼。
这一声高呼叩头,惊醒了大殿里的所有人,内阁六部三司的大臣们,立刻跟着齐声高呼。
宣王等人的声音,湮没在这声潮中。
即便是再有不甘心,但是遗诏犹在,经内阁、六部、三司齐齐鉴定的确是皇帝亲笔,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吞咽下去。
严晋带着内阁诸人,请“新君”继位!
宣王茫然的看着朝臣恭迎新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明明皇上将自己儿子带在身边,为什么最后却是传位与洛王?
忽然,他想起之前严晋所言先帝写下遗诏的日期。
目光不由得一凝,瞳孔微缩。
是了,那是在顾钧和告了御状,之后传来边关兵败的消息那一日……
所以,那个时候先帝便决定把皇位给了洛王?
新君登基,事务繁杂。
首先第一件,便是要为先帝哭丧,守灵,入葬。
若是宣王手中有兵,许是还能反抗一下,偏偏他认定了皇帝会把皇位给自己儿子,完全没想到还会有意外,压根就没有去想兵权的事情。
以至于现在忽然之间换了天地,而他却无能为力。
左右先锋营听从新帝调令,更不要说从边关跟着司空穆晟星夜赶来的数万大军。
内宫禁卫早已经得了先皇的命令,听命于新帝,宫里宫外,宣王没一处能使上力气,竟是在遗诏之下一败涂地。
**
洛王府里,老王妃被请了出来坐在上首,云染坐在老王妃下首,穆逸坐在云染之下。
前来传话是一个面生的太监,神态十分的和睦,传达了最新的动向。
先帝驾崩,洛王奉遗诏继位。
整个王府的人,除了云染跟穆逸,别的人全都是又哭又笑,死命的憋着不敢欢呼。
他们王爷成新帝了?
这怎么可能呢?
奉遗诏登基。
这可是名正言顺。
那太监对着老王妃只是恭敬,但是对上洛王妃的时候,不仅恭敬,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又交代了一下新帝的意思,让大家在王府里侯旨。
新帝登基,必然会有诸多的恩旨下达,洛王府的人作为新帝的家人,必然是第一波接到旨意的人。
老王妃的神态也透着几分迷茫,迷茫中又带着几分惊喜,没想到皇帝落在了自家。
云染瞧着老王妃的模样,心里叹口气,司空穆晟登基为帝了,她是皇后没跑,但是老王妃那就是太后了!
云染只觉得有些头疼,在王府里老王妃就挺能折腾,这成了太后,还不定怎么跟她交手呢。
云染不再去看老王妃,站起身来看着那传旨的太监,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道:“皇上,可还有别的吩咐?”
司空穆晟既然让这人来传旨,必然是十分信任的,她就不信他没有话跟她说。
那传旨的太监,脸上堆着笑容,低声说道:“奴才郑通,皇上确实有话让奴才转达王妃,皇上说请您在府里安心等着,很快就有旨意下达。”
云染对着郑通说道:“有劳。”
“不敢当,奴才分内事儿,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奴才告退,还要回去复旨。”郑通恭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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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老王妃面,云染有很多话问,但是场合不对,就只能道:“辛苦公公。”
郑通可不敢摆谱,连连谦虚一番,这就告辞走了。
等到郑通走后,云染转过身来笑着看着老王妃,道:“儿媳也告退了。”
她跟老王妃实在是没什么说的。
穆逸也跟在云染身边,对着老王妃行礼,但是脸上却没什么情绪,平静的很。
自打知道穆逸是司空穆晟的养子,老王妃就很不待见他,也说不上对他刻薄,就是视而不见。
然而这种视而不见,才是最伤人的。
老王妃看着云染神态闲适的样子,想了想又压下到口的话,轻轻点头,看着云染带着穆逸走了出去。
老王妃看着穆逸的身影,忍不住的皱了眉头。
若只是在王府也就算了,占了个庶长子的名头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
王爷成了皇帝,将来王府的人都是要进宫的,穆逸跟着进宫要怎么安排他?
皇帝的长子,跟王爷的长子可是不一样的。
皇家嫡庶……
有时候未必那么分明。
不看前朝,只看大晋开朝以来坐上皇位就不止一位非皇后之子。
罗嬷嬷瞧着老王妃看着大少爷的背影一直出神,忙垂下头去问也不敢问。
到现在她的心还在跳,真是想不到,打死也没想到,王爷还有这样的造化。
一眨眼居然当上了皇帝,就跟做了个梦,忽然发现梦成真了一般。
实在是太令人不敢相信了。
回到了东院,云染看着穆逸似是有心事一样,就叫了他到小书房。
两人相对坐下,云染看着他,“瞧着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有话就说出来,憋着算怎么回事儿。”
穆逸听着这话十分的亲近,又看着母亲待他一如既往,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他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存在的。
“我在想,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穆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云染心里叹口气,穆逸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他虽然跟着司空穆晟,知道他志在帝位,但是养父真的做了皇帝,他反而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这种感觉云染很能体会,就像是上辈子自己对着继母,一开始也是不知所措。
她就皱起眉头,故意看着穆逸说道:“你能做的事情多了,别以为你爹当了皇帝你就能偷懒了。第一件事情,先帮我给你爹送些衣服去,他乍然做了皇帝,进了宫一时回不来,宫里尚衣局就算是给他做衣裳,一时也赶不出来还是要穿家里的。第二,进了宫后,你爹初登帝位要忙的事情多了,你在一旁给他跑跑腿总是能够的。”
穆逸听着听着就裂开嘴笑了,重重的应了一声,“哎,儿子知道了。”
云染瞧着这孩子心疼得很,站起身来走过去,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当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也应当知道遇到事情挺直脊梁。面对流言蜚语,只要心中无愧何须低头?”
“娘……”穆逸哽咽的喊了一声。
“你要是胡思乱想,最伤心的就是你爹了。你是他在边关那种地方都待在身边亲自教养大的,他待你如何,难道敌不过别人的看法?”
“儿子知错了。”穆逸心中很是愧疚,是他多想了。
“明白就好,快跟我来吧,我这里也需要你帮忙。”云染轻快的笑道,转身去了起居室,给司空穆晟收拾衣裳鞋袜等随身使用的物品。
虽然司空穆晟对穿着不是很在意,但是欢喜的衣裳也不能太少,总得倒替过来。
云染说是简单带一些,但是收拾出来后,却是足足三个箱笼,正想着要不要拿出点来。
穆逸却道:“我坐着马车进宫去,这些带进去不麻烦,您放心吧。”
“……那行吧。”云染也没拒绝,就答应下来,命人把套车,把箱笼送到马车上去。
又命人去给穆逸收拾些换洗的衣裳,对着他说道:“要是你年纪小些,我亲自去给你收拾,现在你大了。”
这话穆逸明白的,要避嫌,就裂开嘴笑了,道:“您给我做的衣裳,我都还放着呢,压箱底。”
云染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你记着,你现在是皇帝的儿子,别人见到你只有低头的份儿。要是有那碎嘴嚼舌根的,只管打回去,我给你做主。”
司空穆晟登上帝位,其实现在最艰难的是穆逸,谁让他是个养子。
难免会有那些小人推波助澜,无事生非。
上辈子云染一直在继母继妹手里讨生活,自然知道其中滋味。
穆逸笑着走了,走出王府的大门,他忽然觉得挺开心的,所有的都没有变,还是他想要的样子。
**
穆逸到了宫门的时候,被禁卫拦住,因为他没有出入皇宫的腰牌。
只能在宫门口等。
禁卫立刻派人进去通秉,穆逸就站在马车旁,身板笔直笔直的,跟着他爹在沙场历练出来的气魄倒也不容人小觑,自有一派风华。
很快的郑通亲自迎了出来吗,看到穆逸立刻行礼,“奴才见过大少爷,皇上听说您来了,让奴才迎您进去。”
“有劳郑公公。”穆逸淡淡一笑,对于他爹身边的这位内监,并没有太亲近的意思。
守宫门的禁卫瞧着郑通亲自出来迎接,大家不由的心里一惊。原以为洛王做了皇帝,对待这个养子自然不会再像以前般,现在倒是看着未必了。
能让郑通亲自出来迎接,可见对养子的看重。
穆逸想起他娘的话,挺直脊梁随着郑通进了宫门。
这一次再踏步进去,就再也不一样了。
司空穆晟现在恨不能一个人掰成十个人用,忙不完的事儿。
不过,即便如此,知道穆逸进了宫还是拨出时间见他。
穆逸在侧殿等了半个时辰,就听到外面太监唱诺,“皇上驾到!”
穆逸连忙迎出去,正要行大礼,却被一双大手托住了,“没有外人,你我父子无需拘礼。”
“爹。”穆逸习惯性的喊出口,脸一黑就知道错了,正要改口,却听到他爹痛快的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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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穿着孝衣,里头穿着的衣裳还是自己回来时的那一身。
看到穆逸命人抬进来的三个大箱子,就对着他说道:“这个太及时了,宫里什么都全,就是衣裳鞋袜没有的,赶制出来要时间。”
穆逸就笑道:“是娘让我带来的。”
听到这句,司空穆晟的眉眼就柔和了几分,“你娘还好吗?”
“府里都挺好的,娘让我跟您说让您放心。”
司空穆晟点点头,连夜回来都没时间去见她一面,心里着实挂念,但是宫里的事情没处置完,他是一步也挪不开。
但是要接她们进府,这事儿一时半刻也不能成行,要走宫里的章程,就算是皇帝也得按照规矩来。
问了几句家里的事情,司空穆晟才真的放下心来,就对着穆逸说道:“府里横竖没事,你就先不要回去了。”
“是。”穆逸答应下来,眼睛深处带着些丝丝笑意。
司空穆晟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之前因为他还未回京,先帝驾崩之后,等他回京宣读遗诏。
因此皇帝的遗体也没人敢动,就一直放在龙榻上。还是他回京之后,接了遗诏,才命人小殓、大殓,穿戴好早已经准备好的衣服鞋帽。
大殓之后,梓宫停在正清宫正殿,设大行皇帝灵堂供人祭奠。
大殓之时,诸王,诸王府世子及其他儿子以及文武大臣都要进入正清门瞻仰大行皇帝仪容。
先帝皇后病重*病榻无法露面,而先帝也没有其他子嗣,以至于后宫之内竟无一人出席,实在是令人可悲可叹。
大殓之时,为防止宣王一系闹事,司空穆晟特命禁卫严加守卫,一连几日精神高度紧张,自然是疲惫不已。
正清宫设先帝灵堂,与此同时新帝颁发大行皇帝的遗诏于天下,全国致哀,二十七日内不许演戏作乐。
停灵足日之后,司空穆晟一路哭泣步送,京中王公大臣所有官员,一律白袍,伏在道左哭送。在别宫稍停,然后送往皇陵下葬。
司空穆晟亲自为先帝定庙号文宗,谥号厉皇帝。
其中在停灵半月之期,由钦天监测算,登基大典准备就绪,新帝登基。
司空穆晟登基那日,礼部尚书奏请继位,正清宫正门垂帘,丧事暂停。
司空穆晟到清泰殿降舆,先到祥和殿升座,各级官员行礼。礼毕,官员各就位,礼部尚书再奏请即皇帝位。
由于处在丧期,喜乐设而不作,只午门上鸣钟鼓。
阶下三鸣鞭,在鸣赞官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礼。
除了登基大典之外,还要上皇帝的尊号、徽号,还要为太后上尊号、徽号。又要下恩旨赏朝中诸臣。
人数众多,查缺补漏就是一项大事。
而司空穆晟骨子里头别扭,宫里的事情不处置干净,就不愿意把云染接进宫去。一个人恨不能三头六臂,带着他的幕僚臣子日夜加班,等到把事情处置的差不多了,最快也已经是一月之后了。
此时,京都不知道多少人走在观望。
洛王登基为帝,但是迟迟未接洛王妃进宫,也未曾下旨册封为后,难道皇帝不想立洛王妃为后?
不过,老王妃也依旧在王府,所以众人也只是观望。
云染在王府里倒是丝毫不着急,依旧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这一个月因为先帝的丧事,她也是疲惫不堪。
她知道,司空穆晟不接她进宫,是因为宫里还没收拾干净。
她心里明白司空穆晟绝对不会变心,但是别人未必这样看。
在皇帝的恩旨下达之前,乔锦璋先找上门来,犹犹豫豫的看着云染。
云染知道她所为何来,让她坐了,想了想说道:“你是想问你的前程是不是?”
乔锦璋惴惴不安的点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云染,轻声说道:“妾身不想进宫。”
云染颔首,“我知道,当时我也是答应你的,要放你自由,这件事情皇上也是知道的。只是现在圣旨未到,你且得等等。”
进宫为妃,位居高位,哪个女子不想?
但是乔锦璋看的清清楚楚,皇上的心里压根就放不下别人,她与其做着白日梦,还不如早些离开,趁着自己年纪尚轻,还能找个好人嫁了。
“我只是担心……”
“你放心,皇上一言九鼎,绝对不会食言,你只需要安心等待就是。”云染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着王妃如此坚定的语气,乔锦璋就松了口气,想起家里给她送进来的信,说什么皇上现在还不接王妃进宫,又没有下册封旨意,未必就愿意将王妃这个四品官之女侧封为皇后。
心里还让她多为自己打算,尽量能封个高位。
打算?
她要怎么打算?
皇上是没册封皇后,难道你们看不到老王妃依旧在王府,也没册封为太后吗?
这世上多得是以偏概全的人,乔锦璋也无意跟家里人说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皇上不会辜负王妃。
这种坚定连她自己多有些莫名其妙。
此时又看着王妃如此气定神闲,就知道必然是有把握,不然岂能如此镇定。
但是,皇上为何还不下封后旨意?
乔锦璋也不明白。
送走了忐忑不安的乔锦璋,云染揉揉眉心,自从司空穆晟回京之后,王府就没再封府。
乔家给乔锦璋送信她知道,乔家怎么想的她不用问都能想得到,无外乎劝说女儿在后宫争一席之地而已。
这段日子,她不提这件事情,也是想看看乔锦璋会不会改变主意。
只是没想到她的坚定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这就是乔锦璋比庞姝仪聪明的地方了,她也有小心思,但是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
就在大家都认为洛王妃怕是无缘后位的时候,皇上的册封旨意终于到达。
册封老王妃为太后。
册封洛王妃为皇后。
老王妃跟云染接了旨意,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圣旨。
云染仰头望着天空,湛蓝的天空上,偶有一朵白云。
青鸟长鸣从半空飞过。
而从此刻起,她不再是洛王妃。
她是,这大晋的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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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下旨册封,但是册封礼却不是立刻就能举行的,而是要先选择一个吉日,再进行盛大的册封礼。
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把太后跟皇后接进宫去。
而此时,洛王府外被禁卫层层保卫起来,铠甲鲜明的侍卫,个个挺胸抬头,腰挎弯刀,精神奕奕,神采非凡。
现在的洛王府再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府里面的人不能轻易出来,外面的人也轻易进不去。
这天一大早,早起的人就看到洛王府所在的街上封闭起来,王府外面两辆朱轮华盖车正静静的停在王府门外。
路过的人不由得侧目望过去,周遭不停地有人打听,这才知道原来今日是太后跟皇后进宫的日子。
两旁的街道慢慢的人越来越多,远远地围观,只看着王府门外人越来越多,很快的就看到众人簇拥着的太后上了头一辆车,后头王妃被人扶着上了后面一辆车。
禁卫开道,棋手拱卫,皇帝的养子骑高头大马在前领路,浩浩荡荡的簇拥着马车离开王府。
王府的大门慢慢的关上,门口侍卫林立,令人不敢靠近。
一直到马车渐渐远去,再也看不到影子。
皇宫里,司空穆晟早已经没有心情批折子,心不在焉的不时的就往外看一眼。
一直站在玉阶下垂手侍立的郑通仿若没看见一般,心里却在想着,不知道皇上是想早早的看到太后,还是想要看到皇后。
很快的就有人前来回禀,太后跟皇后的车驾已经进了宫门。
司空穆晟闻言坐直了身体,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说道:“送太后的车驾去广宁宫,皇后的车驾入关雎宫。”
“是。”前来回禀的内监立刻倒退出去传话。
皇上这是没有打算迎出去?
皇后也就罢了,还有太后呢。
等人退下后,司空穆晟猛地站起身来,看着郑通就道:“摆驾关雎宫。”
“是。”郑通唬了一跳,多年当差的经验让他立刻反应过来,心里却是十分的震惊。
皇上居然不见太后,而是……而是去关雎宫等着皇后?
这……这什么意思?
郑通是早些年就投靠了皇上的太监,在宫里做眼线传递消息,只是以前他慢慢的从地下爬上来,没有什么大用处。
也就是近一年,王爷下了大力气,将他不着痕迹的送到了御前当差。
谁也不知道他是王爷的人,所以王爷当了皇上之后,被人以为王爷随手指了他在御前当差,是他的大运气,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是皇上的人了。
皇上的性子他虽然不甚了解,但是却也知道他几分性子。
怎是想不到,皇上居然会这么做。
郑通心里就明白了,皇后只怕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不低,不仅是不低,而且是相当的有分量。
想起之前还有人居然以皇后出身低微,封个贵妃就好,让皇上重新立后的话,当时皇上在朝堂之上大怒,这才压下了那群人的心思。
啧啧,现在想想,郑通就有些明白了。
皇后娘娘的确是容貌脱俗,纵非艳冠群芳,却也是风姿无双。
追上皇上的脚步,一路到了关雎宫。
前皇后居住的寝宫在云仪宫,历朝的皇后都居住在那里。
但是,当今圣上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距离昭明殿最近的一处宫殿,亲自换了匾额,题名‘关雎宫’作为皇后的寝宫。
关雎,关雎。
郑通跟着皇上进了关雎宫正殿,皇上坐下径自等着,他在一旁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这才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
郑通直觉的眼前一花,皇上就已经对大步而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郑通咯噔一下,连忙追了出去。
等他出去,就看到皇上正执着刚走进来的皇后娘娘的手,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上,此时露出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容来。
郑通:……
云染仰头看着抓着她的手男人,数月未见,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帝王的缘故,他身上的气势更足了。
但是他握住自己的手,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时,云染心里最后的哪一点担心都没有了。
前有皇帝带来的一众内监,后有跟着云染进宫的一众人等,众目睽睽之下,就看着皇上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嫌的牵着皇后的手,两人一同进了关雎宫的正殿。
云染进了关雎宫的正殿,打眼一看,只觉得入目金碧辉煌,从正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内殿,一溜如雁翅般的宫人齐齐行礼。
云染这还是前后两辈子,第一次这么多人对着自己行礼,又是在这样的地方,心中难免有些激荡,一时用力攥紧了司空穆晟的手。
司空穆晟以为云染紧张,大手一挥,命人都退下。
众人如潮水般退下,眨眼间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云染抬起头看向司空穆晟,本来是想对着他笑来着,终于达成所愿是件喜事儿,可是不知怎的,泪珠却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
“怎么了这是?”司空穆晟给吓到了,手忙脚乱的拿出帕子给她擦泪,动作有些笨拙,还有些紧张。
云染的面颊被他擦的有些疼,自己接过帕子按了两下,双手一伸就抱住了他的腰。
司空穆晟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愣了愣,伸手也保住了云染,轻叹口气,有些愧疚的说道:“让你久等了。”
云染听了这话,这才明白自己委屈的什么。
的确是让她久等了。
原来以为自己不在意呢,没想到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委屈上了。
抱着云染安慰了好半响,拥着她进了内殿,两人携手坐在临窗的大榻上了,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红红的眼眶,轻声说道:“原本想着我这边安定下来就接你进来的,可是宫里太乱了,让你进来也只是添堵,倒不如我这边收拾好了,再让你进来。”
听着司空穆晟有些着急的解释,云染靠着他,低声笑了起来。
即便他做了皇帝,也还是那个娶她回家的男人。
“那现在宫里都安置好了?”云染笑着问道。
司空穆晟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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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司空穆晟略带抱怨的话,云染低声笑了出来。
司空穆晟恼羞成怒的看着她,然后一低头,便擒住她的红唇,笑声瞬间便被阻隔。
时间的分离,刻骨的思念,似乎都融进了这个吻中。
原本打算浅尝即止,只是那温柔的缱绻一旦碰触,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止都止不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缠绕,四目纠缠,似乎要望进对方的心里去。
司空穆晟被云染闪亮亮的眼神一勾,没忍住又低头吻了下去。
云染正要开口的话,再次被堵了回去。
爱情刻骨,相思难抑。
原以为不过是话本上的夸大之言,可是此时此刻,云染只觉得这八个字也难以分说她对他的思念。
总有一种深情,不经意间就镌刻在了眉间,落在了心上,浸入了骨髓,再也无法剥离。
皇帝驾崩后在京的军民百姓要在二十七天中摘冠缨、服素缟,一个月内不准嫁娶,一百天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二十七天不准祈祷和报祭。
先帝于司空穆晟又不是父子,其实按照祖制过了二十七天,以日代年,礼数也就过去了。
不过,司空穆晟这人素来是对己要求甚严,已经打定主意至少要为先帝守孝三个月的。
所以这个时候,即便是蠢蠢欲动,也还是强行压制下来,将云染用力抱进怀里慢慢的平复下来。
云染顺从的靠在他的怀里,好一会儿听着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这才开口跟他说话。
“我们都进了宫,王府里只剩下了乔锦璋,你打算怎么办?”云染开口讲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司空穆晟抱着云染不愿撒手,把人揽进怀里,捉着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数来数去,听了她的话,就直接说道:“我准备给她赐婚,将她嫁出去就完了。”
云染:……
“赐婚?”
听着云染话里的意外,司空穆晟打量着云染的神色,“你不愿意?要是这样那就换个别的方法……”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给她赐婚。”这不得不说是个意外。
“看在她为你做事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司空穆晟不太愿意例会这些小事儿,但是当初云染答应了乔锦璋给她安排前程。
若是这事儿真的由云染插手,外面的人免不了给她戴个善妒不容人的大帽子,索性就直接由他来,干净利落。
堵住那些人的嘴。
“那这样做,会不会对你又不好的影响?”云染担心地问道。
“能有什么影响,这侧妃是怎么来的,满京都谁不知道?”司空穆晟皱眉说道,“我可从没承认过,现在把她嫁出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云染虽然早就知道司空穆晟不会负她,但是现在亲口听他安排乔锦璋的事情,心里还是甜如蜜,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司空穆僧一低头,就看到她在偷笑,就揶揄道:“这回开心了?”
“这话说的好似我多小心眼似的。”
“嗯,咱们家幸好只有一只醋坛子。”
云染:……
久别重逢的小夫妻,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听着云染唠唠叨叨的讲两人分开后她做的事情,司空穆晟一点也没觉得烦躁,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外头郑通正犹豫着要不要通秉,几位大人求见皇上,这个时候他去通秉会被皇上迁怒吗?
好纠结啊,怎么办?
求支招。
寝宫内,云染的话题又拐到了后宫的事情上。
“这关雎宫我记得宫里没有这座宫殿的。”难道是她记错了不成?的确是不记得有的。
“嗯,先皇后虽然病入膏肓,可是我没打算给她迁宫,免得落一个刻薄人的话头。她依旧住在云仪宫,更何况那地方我不喜,想来你也不喜欢的。”司空穆晟皱眉说道。
云染的确是不喜欢,上回皇后在云仪宫算计她,她对那里一点好印象也没有。
“况且,云仪宫距离昭明殿太远,我想要见你都要绕一大圈。”司空穆晟话里有些委屈,两夫妻成亲以来,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王府从书房到正房的距离而已。
“想来想去,我就把这里修葺了一下,换了匾额,让你住进来。这里虽然不比云仪宫金碧辉煌,殿宇宏伟吗,可是距离昭明殿近。”说着看向云染,“这宫殿的名字你喜欢吗?”
关雎宫。
怎么能不喜欢。
这天下怕是没有女人不喜欢这两个字的。
关关雎鸠,君子好逑。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不觉得这里小,我们两个人住,这地方足够大了,比在王府的正院打多了,有什么委屈的?更何况,住再雄伟宽阔,金碧辉煌的殿宇,都不及能时时刻刻见到你,我很喜欢这里,这辈子都不打算挪地方了。”
听着云染的话,司空穆晟的得意的笑了,有些炫耀的说道:“我当时这样做的时候,就想着你一定是喜欢的。”
看着他神气邀功的样子,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是那位沙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此刻的他,也不过是普天下一个讨妻子欢心的普通男人而已。
“这后宫里的事情,还是要你来安排。”说起这个司空穆晟就有些头疼,先帝遗留下来的嫔妃都要安置妥当,病重的皇后也需要照看,就算是病重,这也曾经是个战斗力彪悍的皇后,不能小看。
还有这后宫里数千人的奴才,现在司空穆晟没有别的嫔妃,这么多的奴才根本就用不到,该放出去的都要放出去。
还有太后那里……
事情实在是一桩桩一件件的没个头绪。
“本相都处置好再接你进宫,但是我实在是忙不过来,而且这些女人的事情,针头线脑令人烦躁,到底还是要你来做。”
看着司空穆晟黑着的脸,云染就知道他必然是受过苦楚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本就是我作为皇后的分内之事,哪里能让你劳心。况且朝堂上的事情吗,有功论赏,有过要罚,那么多的事情让你去做,这里就让我替你分忧好了。”
司空穆晟舒了口气,看着云染挑眉笑道:“我打算给岳父大人赐个爵位,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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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一声岳父,云染才恍然察觉,两人见面后,司空穆晟一直没有改变称呼,跟在王府时一样。
他现在是一国之君,当自称为‘朕’。
称呼她爹其实也不能用岳父了。
但是这一切,停在云染的耳中就不一样了。
他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司空穆晟,即便是做了皇帝,也还是他。
“这个倒是不着急。”云染看着他说道,“毕竟那么多的功臣要赏,自己家人往后放放就是,无碍的。”
自己家人……
司空穆晟就笑了。
正要再说什么,外头等了好久的郑通终于忍不住了前来请圣驾挪地儿。
前头的大臣们,要等的着急了。
云染忙站起身,给司空穆晟整整衣衫,一身明黄的龙袍穿在他的身上,威武非凡,格外的有气势。再加上司空穆晟身上带着疆场上,浴血厮杀出来的戾气,更是无人能及。
“你去忙吧,我刚进宫,也有好些事情要忙,我这边收拾利索了也要费些时间。”
司空穆晟无奈的叹口气,又抱了抱云染,就算是进了宫,两人呆一块的时间也很少,实在是太忙了。
司空穆晟匆匆而去,云染坐下定定神,这才把秋禾她们叫进来,把从王府里带来的东西规整一下,不符合宫制的都不能用,还要费心重新登记造册。
云染身边没有熟悉宫务的嬷嬷,想着要从内廷府找个能用的人。
不过,这事儿云染自己办不成,还是要司空穆晟帮她找。
毕竟宫里头派系林立,人心难测,谁知道自己让内廷府送来的人能不能靠得住,万一要是坑她一把,她后悔也就晚了。
把这事儿记下,云染看着秋禾她们忙的滴溜直转,宫规繁复,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合不合规矩,能不能做,有没有忌讳。
一二三四的折腾下来,云染头都大了,口干舌燥的惯了几盏茶,也没觉得轻松几分。
云染正发愁的时候,郑通到了,只见他带着一个老成持重衣服朴素的女子进来,先一步弯腰行礼,低头哈腰的笑着道:“皇后娘娘,这是皇上命奴才给您送来的管事嬷嬷,在内廷府当差多年,对宫里的规矩十分熟悉,您有事儿直接问她就是。”
她这里才想着找司空穆晟要人,没想到他就给她送来了,简直就是及时雨。
司空穆晟送来的人,肯定是信得过能用的,云染脸上的笑容就真切几分,“有劳郑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你了。”
“为皇上当差,不敢当辛苦。”郑通连忙说道,把人送到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立刻就告退回去复命。
郑通走后,云染就看着那女子问道:“你姓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姓梁,在宫里当差二十年了。”梁嬷嬷开口回道。
云染打量着这个梁嬷嬷,目光清正,神色坦然,言行间倒是十分稳重的样子。
难怪能入了司空穆晟的眼,她就笑着说道:“以后这关雎宫的事情,梁嬷嬷就多费心,本宫刚进宫,这宫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还需你多多提点。”
“不敢当,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情,能在娘娘跟前当差,是奴婢的福分。”梁嬷嬷面上保持着镇定,其实心里却是有些激动。
内廷府里那么多的管事嬷嬷,她能走到皇后娘娘面前当差,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能得到这个机会。
得了这个差事,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为自己谋个前程的。
云染轻轻颔首,“我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嬷嬷多教导她们。”
梁嬷嬷自然是答应下来,她毕竟跟这些婢女没有什么冲突,她们是贴身服侍皇后娘娘的,而她是做这关雎宫的管事嬷嬷的,能跟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交好,她自然十分乐意。
不得不说,有了梁嬷嬷在,云染这边的事情立刻就顺利起来。
秋禾她们也不像是没头的苍蝇四处乱转,她身边的事情一下子就理清楚了。
果然还是要这样的人才才能用。
等到梁嬷嬷这边上手之后,云染就让秋禾她们去忙,而她则召了梁嬷嬷前来问话。
梁嬷嬷忙了大半天,也不见累,知道皇后娘娘问她话,自己心里先定定神,这才进来。
“奴婢请娘娘安。”
“梁嬷嬷起来吧。”云染说着指着自己跟前的锦杌说道,“坐下说话。”
“娘娘面前哪有奴婢的座位,奴婢站着回话就是。”梁嬷嬷以身作则自然是不肯的。
云染看着她神态坚定,倒也不坚持,只觉得这个梁嬷嬷是个聪明人,微微垂着眼眸,再抬起来的时候,云染就看着她直接说道:“我是想问问嬷嬷,这后宫里头先帝嫔妃的事情。”
梁嬷嬷心头一跳,倒是没想到皇后一上来就问这种事情,不过也没犹豫的说道:“按照规矩,先帝驾崩,后宫嫔妃都是要送去别宫的。”
新帝继位,后宫里还有先帝的嫔妃,这也不合规矩。
自然知道这个,她想问的并非这个,就只看着梁嬷嬷不说话。
梁嬷嬷顿了顿,感觉到皇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想了想,就接着说道:“眼下却有桩棘手的事情,那就是先皇后的安置问题。”
若是先帝之子继位,不管是不是皇后的亲儿子,一个太后的尊位是跑不了的。
但是现在却有些不同,继位的并非皇帝之子,而是皇室王爷,这事儿就有些难办了。
皇后的安置,就是最大的问题。
而且,这个皇后还是病重的皇后。
云染正因为这事儿有些棘手,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这才找了梁嬷嬷询问。
正好拿着此时试探一下梁嬷嬷能不能为己所用,若是她真心实意的当差,这人日后留在关雎宫是最好的。
若是那不老实的,就趁早打发了去,免得留下祸根。
除了先皇后,这后宫里可还有个太后对她虎视眈眈。
只要想到这里,云染都觉得头疼得很。
云染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看着梁嬷嬷一直没开口,就直接说道:“莫非梁嬷嬷也没什么好主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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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没想到,两世为人,居然还能有一天进宫做皇后的一天。
云染初踏宫中为主,不免小心翼翼,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去。若是留下什么笑柄,这才是最不体面的,成为别人口头上的笑话,实在是一件很不愉悦的事情。
所以现在,云染看着梁嬷嬷,这般询问她,也是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建议。
大的方向错不了,云染就知道自己怎么做是对的了。
被皇后娘娘询问,梁嬷嬷仔细思量,想了想这才说道:“按照规矩,先帝驾崩,后宫嫔妃一律要迁去别宫。只是先皇后身份特殊,而且现在身染重病,若是途中有个意外,总是引人诟病。”
云染心中暗暗点头,这个梁嬷嬷说话倒是公正。
梁嬷嬷猜度主子用意,说这话也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在宫里多年,她是知道些事情的。
比如上回定王妃在云仪宫出事,其实先皇后是针对皇后的,但是不知怎么的,最后倒霉的却是定王妃。
就凭这个,梁嬷嬷一点也不敢小看皇后娘娘,在她跟前当差越发的小心翼翼。
有了恩怨在前,她说这话往公正处讲不偏不倚,就是想要试探皇后娘娘的意思。
若是皇后娘娘心存报复之心,她自然有让皇后畅快之法。
若是皇后娘娘秉公持正,并未有这样的打算,她自然不能让自己成为小人之举。
做奴才的揣测上意已经成为本能,梁嬷嬷即便是忠心,可也想自己的前程能更好。揣测主子的心意,这诺大的皇宫,数千的宫女太监,哪个不是这般?
此时,她这般开口,却发现自己看不出来皇后娘娘的心意,心中不免忐忑,越发的不敢胡乱开口,只道:“本朝没有先例,不过前朝顺宗时倒是有这样的例子,当时顺宗皇后是被送至别宫颐养天年。”
云染轻轻颔首,“不过,前朝顺宗皇后身体康健,若以别宫之行倒也妥当。”
“是。”梁嬷嬷低头回道,“皇后娘娘慈善,不忍先皇后路上奔波,延误病体医治,天下臣民若知,也必敬仰娘娘心胸,感恩娘娘慈得。”
云染默了一下,她只是觉得皇后的身体听说是极不好的,若是强行迁宫,万一半路上……会给司空穆晟带来不好的声誉,这才觉得把皇后留在宫里养病,虽然膈应了些,但是也不不行。
听着梁嬷嬷逢迎的话,倒是彰显的她多么么的慈悲善良一样。
其实真的是想多了,以皇后对付她的手段,她还真是对她没有这么良善。
“这件事情先搁下,梁嬷嬷先把后宫嫔妃名册统计出来,身边服侍的人也都要一一记录。既然要去别宫,身边服侍的人,留下或者是跟着走任凭自便。”
梁嬷嬷眼皮一跳,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娘娘,去了别宫那种地方,最忌讳惹事生非。诸位嫔妃身边服侍的人大多是心腹,若是聚在一起,难免聚众生事。”
梁嬷嬷知道隐患不能不说,万一到时候出了事儿,她这里没提醒到,就是有罪了。
云染看了梁嬷嬷一眼,知道她的担忧,不过作为这后宫里的主子,她可不想自己的心思被人猜的透透的,因此只是淡淡的一笑,“有个熟悉的人陪着,这日子也好打发些。嬷嬷只管这么吩咐下去,统计下愿意跟着各宫主子走的奴才就是。”
梁嬷嬷摸不清楚皇后的心思,劝说一遍,皇后娘娘坚持己见,她也不愿意得罪娘娘继续劝说。
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于是笑着福身行礼,“是,奴婢亲自走一趟。”
云染颔首,挥挥手让她退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新帝登基之后,已经住在宫里,先帝的嫔妃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宫去,不然要是惹出个闲话来,有那存着小心思的生事,总是一桩丑闻。
皇后那里……
云染打算明儿个亲自去看看,总要看看往日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将她视如蚂蚁的人,现在再看到她是个什么模样。
人生际遇,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不过如此。
关雎宫里奴才不少,秋禾带着人很快的就安顿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春信跟月华,自己则到了娘娘跟前伺候。
春信跟月华现在还有些恍恍惚惚的,总觉得跟做梦一样,一眨眼,她们姑娘居然当上皇后了。
说聪明春信跟月华都及不上秋禾心思缜密,行事稳当,但是二人的忠心却是别人比不了的。
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的人,为了不给娘娘惹事,两人做事分外的小心,处处都听从秋禾的调派。
“娘娘。”秋禾掀起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菊花茶。菊花还是去岁摘下来晒好存放起来的,娘娘寻常的时候也爱泡个菊花茶,去去火气。
闻着熟悉的菊花香,云染对着秋禾笑了,“我正想着让你泡了来,你倒是先送来了。”
秋禾听着娘娘自称我,想必是还不太习惯本宫这二字,就低声说道:“娘娘的喜好,奴婢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娘娘如今与以往不同,您这称呼可不能随意了。”
云染一怔,失笑道:“见到你倒是忘了,在别人面前总要端着,在你面前可许我轻松几分吧。”
秋禾也跟着笑了,“若是习惯成了自然,被人听了去难免要腹诽,娘娘还是辛苦些吧。”
云染摇头无奈叹口气,就道:“你替我去广宁宫走一趟,看看太后那边安置的如何了,替我给太后娘娘请安,就说我这边事务甬杂一时无序,等安顿下来,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是,奴婢这就亲自走一趟。”秋禾明白皇后的意思,转身退了出来,想了想,就叫了内廷府送到关雎宫服侍的几名宫人,带着她们浩浩荡荡的往广宁宫去了。
皇后娘娘对太后的体贴孝顺之心,总要让宫里上下都知道的好。
想起太后,秋禾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愉快,隐隐地叹口气,如今王爷成了皇帝,太后不定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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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总是偏向的,秋禾一直在皇后身边伺候,这几年下来,在王府里看惯了是非,王妃行事素来端正公允,待她们这些奴才也是十分的优容。
更何况,皇上跟太后实在是不亲近,以前在边关也就罢了,但是就算是回到府里,也很少见皇上去给老王妃请安。
她一个做奴才的不敢随意猜测,但是也能想到,以皇上的性子,必然不会做出不孝的事情来,就是不知道皇上跟太后之间有什么隔阂了。
总之不管如何,秋禾见到在王府时,太后针对皇后的手段,她心里自然是十分提防的。
现在,皇后娘娘进了宫并没有亲自去给太后请安,而是让她代劳,这里头的事情秋禾自然是多想三分。
这个时候,造足了声势,就往广宁宫去。
云染瞧着秋禾的架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嫣然一笑。
歪在遍地织锦素纹软枕上,云染看着满屋子的素色,又想起司空穆晟来,心里还挺有些复杂的感觉。
文宗皇帝待他算是十分刻薄了,打压功劳,处处算计,时时提防。司空穆晟不得不用比别人辛苦十倍的功劳,来换取子朝堂的地位。
可是,这个倒霉皇帝,最后的时候,把皇位名正言顺的传给了司空穆晟。
云染不由得想起上辈子,上辈子不是这样的,皇帝死后京都大乱,三王争位,互相倾轧,那段日子就像是人间炼狱一样。
司空穆晟携大军从边关杀了回来,就算是最后登上了帝位,但是毕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有了她重生的经验,司空穆晟行事有诸多变化。少了上辈子嚣张跋扈的戾气,多了几分隐忍从容的姿态。
咄咄逼人往往令人厌烦,后退一步虽然未必能搏人怜惜,至少也会留下一个略好的印象。
再加上司空穆晟暗中的运作,其实最后能有这个结果,云染还是惊讶居多。
但是不能否认的,文宗皇帝总算是做了件好事儿。
所以,守孝三月,云染也丝毫不觉得委屈了。
以司空穆晟认真的性子,要是真父子,这人指不定要守孝三年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司空穆晟这人虽然有些霸道,有些强势,但是这种认真的性子,也是让人心折的地方。
隔着窗子,就看到春信月华几个人正忙的不可开交,从王府带来的东西不少,要重新入库正理,都要费工夫。
想到这里,云染忽然想起一事儿来,进了宫,这膳食可是一大项。
宫里人多口杂,盘根错节,在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吃御膳房还真是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云染就把春信叫了来,“去看看关雎宫有没有小厨房?若是有的话,就把小厨房收拾出来,用王府带来的厨娘。”
春信急匆匆的去了,很快又回来了,开口回禀,“娘娘,关雎宫是有小厨房的,只是还没规整出来,收拾的话也得一天的时间。”
关雎宫毕竟是很久没用修葺过后的宫殿,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打理。之前关雎宫无人住,那小厨房已经不像样子,尽管修葺过,但是那样子哪里能做娘娘的饭菜,总是自己的厨子在收拾一遍才好。
云染想想那就只能用御膳房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春信,“小厨房这边留一个厨娘盯着,御膳房那边的膳食,还是自己人做。”
“是。”春信点头就立刻出去吩咐了,眼看着午膳时间没多久了,得抓紧。
寝殿里又安静下来,云染拿过各宫各殿的花名册,厚厚的一摞。
文宗皇帝虽然待皇后夫妻情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广纳后宫,各色美人儿数不胜数。
只是皇后手段高明,这么多年来,后宫里即便是美人不少,但是能出头的,威胁到她的地位的实在是没有。
想到这里,云染其实忍不住的发散思维,文宗皇帝只有太子的一个儿子,会不会跟皇后有关系?
毕竟,有太子,就是能生,皇帝的身体没有问题。
可是,这么多年,广纳后宫也不见其他的美人肚皮鼓起来,这就不得不令人怀疑了。
无皇子出生,自然也就没有母凭子贵,哪里会有人能威胁到皇后的地位。
毕竟,与皇帝来讲,皇嗣是顶重要的一件事情。
不能生育的美人,纵然有美色,又能如何?
文宗皇帝只有皇后所出的一个儿子,所有的注意力自然就会击中在这一个儿子身上。
而作为太子的生母,又是身份贵重的皇后。
帝后夫妻和睦这就是跟自然的事情。
云染一时间想的入了迷,连司空穆晟回来都没察觉,一直到人走到跟前,这才惊醒过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有些好奇的问道,很少见她神色凝重,这么认真的样子。
文宗皇后的事情,云染现在也只是猜想,自然不好拿出来说嘴,看了一眼时辰,惊道:“都这么晚了?”
立刻就让人摆膳,又看着司空穆晟一身厚厚的龙袍,惹得额头上一层细汗,忙拉着他进了内室更衣。
孝期自然什么也不能做,不过口头上的便宜总是要沾些的。
云染出了内室的时候,脸色绯红,有些不太自然。到是司空穆晟神清气爽的,心情不错。
午膳挺简单,不见荤腥,只有素食。
守孝就要有守孝的样子,看着司空穆晟瘦了一圈,云染就叹口气。
司空穆晟听着她叹气,就没忍住问道:“又怎么了?”
不想让司空穆晟分心,云染就说起了后宫的事情,“我是想着后宫的嫔妃送往别宫的事情。”
司空穆晟闻言,就道:“宫里有旧例可循,你不用费心,跟着规矩走就是。”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云染抬起头看着他,笑着就道:“文宗皇帝后宫嫔妃多,所以宫人也多,但是你却不同,满后宫只有我一个光杆皇后,我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放些人出去,你觉得如何?”
云染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司空穆晟却听出不同寻常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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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司空穆晟神色认真起来,看着云染说道:“你有什么打算?”
云染对着他眨眨眼,调皮的说道:“我一个刚进宫,东西南北还没分清楚的人,总要理出些头绪来,才好跟你细说。”
这就四有这个想法,但是还没有具体的计划。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心尖上就觉得暖暖的。
他为了朝堂上的事情费进了心思,纵然有董传章宋伯暄他们帮忙的,但是面对着朝堂上的一群老狐狸,还是分外的头疼。
其他几位王爷,荆王跟定王也就罢了,文宗帝在的时候,他们就没了希望,现在只想着抱紧新君大腿,找个存在感,也不敢跟司空穆晟顶着干,顶多是没什么作为,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但是宣王不一样,最近小动作不断,既不能在先帝刚走,就把宣王收拾了,给人一个刻薄寡恩的印象,但是每天看着宣王那张含酸的脸,司空穆晟就觉得牙疼的很。
再说内阁更加头疼,严晋是文宗皇帝留下宣读遗诏的人,某种意义上有种顾命大臣的使命。
但是,严晋的行事方式跟司空穆晟严重不合,内阁一分为二。
严晋一袭,韩成梁一袭。
韩成梁这人被严晋一直压着,在内阁做了多年的次辅。此次新君登基之后,他便比旁人更敏锐的发现二人之间的矛盾。
有机会自然是要更上一步,韩成梁跟朱翊联手对抗严晋,而且韩成梁行事更符合司空穆晟的心,所以这矛盾就越发的激烈了。
新君登基,要恩施群臣,大赦天下。
怎么施恩,就能吵上一天。
如何大赦,又能吵起来。
赏赐群臣,怎么赏,都赏谁,如何分等级,吵。
大赦天下,罪分等级,重罪者如何赦,轻罪者如何赦,吵。
鉴于皇帝只有一个皇后,大封后宫倒是不用了,不然为了这个就又能吵起来。
新君登基,有句老话,三年不改父道。
“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道,可谓孝矣。”
但是司空穆晟不是文宗皇帝的儿子,面对前朝留下来的政策隐患,司空穆晟恨不能大刀阔斧的修改。
但是,他这里一改,就等于是否定了文宗皇帝。
那群老古板,就会跳出来哭先帝,斥责新君急于求成。又暗讽他对文宗帝不敬云云,简直能把人气吐血。
朝堂上的事情烦心,司空穆晟不愿意把这些带回来给云染增添烦恼,更何况后宫的事情也多。
此时听了云染之言,司空穆晟能猜到她的用意。
她这是要不动声色的清除后宫的眼线耳目。
用完膳,二人歪在软枕上说话。
司空穆晟环着云染的细腰,“这样的话怕是要辛苦你了,而且你也知道你一旦动了,别人口中的话怕是不那么好听。”
做了皇帝,随心所欲不难。
但是想要做个明君,就太难了。
同样的,做皇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世道,对于皇后要更加苛责。
而且,作为后宫唯一的女子,云染承受的压力要多得多。
云染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可是这个时候不动手,等事情安稳下来,再动手就更惹人注意。再说了,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管我做什么,别人不会都说好,所以我这个人挺自私,不太愿意为了别人的目光委屈自己。”
让她整日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简直是不能忍。
上辈子,她便是这样,活的憋屈,活的小心。
这辈子,她想活的开心点。
“好。”司空穆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幽深幽深的,像是一潭看不清楚深浅的古井。
“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就怕你不惹麻烦。”她素来做事周全,想要惹麻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作为一个皇帝,也有自己的私欲。
他想她活的开心。
明明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是云染却觉得心跳得厉害。
他这个人性子认真,却在她的事情上,总是能有让她惊讶的宽容跟容忍。
初入宫闱,夫妻二人同样是新手上路,要摸索扶持的地方太多。
而现在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司空穆晟很忙,若不是因为云染初进宫,怕宫里头那些小人暗中下绊子,司空穆晟是不会特意回来陪她用膳的。
用完膳,陪着云染说了会儿话,外头郑通就一叠声的回禀传来。
云染忙起身服侍他更衣,把人送出去,细心的叮嘱多喝水,少生气。
司空穆晟无奈的笑笑走了。
还少生气,难道他是那喷火龙吗?
入宫的第一天,皇上便在繁忙朝务之暇陪同皇后吃饭,这个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后宫前朝。
而太后那里,却只是派人问了一句。
有人问起,御前伺候的大太监郑通,便笑眯眯的对着朝臣说道:“太后娘娘爱礼佛,喜清净,不爱这些俗事。”
这话一出,倒是令人想起了,在王府的时候,老王妃也是深入简出,镇日礼佛。
皇上待太后一片孝心,不忍扰了太后清净,真是孝子心肠。
你说皇后娘娘啊?
皇后娘娘进宫多久,还没安顿好,就派身边最体面的大宫女去太后那里问安了。
皇后娘娘倒是想要亲自去的,但是太后不喜人多,不愿被打扰,皇后不敢扰了太后清净。
没几日的功夫,后宫里人人都知道太后爱清静,好礼佛,常读经,宫里的人在经过广宁宫的时候都会特意的放轻脚步,免得扰了太后清净。
几日下来,宫人都爱绕着广宁宫走了,还给太后娘娘一片清净的天空。
就在这个时候,梁嬷嬷有放出消息来,皇后娘娘慈爱,不忍即将离宫的太妃们身边无称心的人伺候,所以太妃出宫,可以带走身边伺候的人,以全主仆之情。
这消息一出,无异于在后宫掀起惊涛骇浪。
别宫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养老的冷宫,去了那里能有什么盼头?
这辈子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可是,不去的话,太妃们跟前怎么交代?皇后娘娘那里有能不能容下背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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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宗皇帝一走,原后宫娇花般的嫔妃们,都成了太妃。
司空穆晟广施恩德,所有文宗帝的嫔妃都升了一级。位份告了,月例就高了,待遇自然也跟着升一级。
所以去别宫这样悲伤地事情,也就淡化了些。
只是原本平静的水面,却在新任皇后入宫后的第一项懿旨下,就炸起了巨大的水花。
有门路的找门路不去别宫,没门路的哭哭啼啼想办法。
总之,太妃们去别宫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文宗帝都驾崩了,这些后妃自然是要给新皇帝腾后宫。
按照宫规,是不许带着身边伺候的人一起走的,怕的就是这些人抱起图案来生事儿。
一个奴才也就罢了,但是几十上百了,就是件危险的事情。
皇后下了旨意,这些惯了荣华富贵的奴才们,自然不愿意去受苦。
于是就有人走了门路,将事情捅到了皇帝面前。
这件事,前朝并无例子,皇后这样做意欲何为?
人人都想着,皇上必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新君登基之后,在朝上多有强势之行,想来不会允许皇后这样自作主张的行径。
然而,事情捅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却下了圣旨,遵皇后之意。
这什么意思?
后宫里诡异的沉默下来,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云染坐在关雎宫里,看着手里的册子,一边翻看,一边对着梁嬷嬷问道:“按照嬷嬷所言,太妃们都急乐意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去别宫。倒是这些奴才们多有不愿?”
“是。”梁嬷嬷回道,“别宫到底是不如宫里,只靠着太妃们的份例过日子,难免清苦些,谁又愿意受苦呢?”
梁嬷嬷现在对着皇后娘娘可是佩服得紧,这才多少日子,宫里的事情就已经上手,而且不过是随手一招,就令这些太妃跟自己身边的人起了罅隙,再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了缝隙的铁板,只要轻轻的一扳,就裂开了。
云染看着册子上,主动跟着太妃去别宫的不过是十之一二,竟是有一多半不愿的。
心里嗤笑一声,将册子合上,对着梁嬷嬷说道:“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梁嬷嬷不敢接话,心头却是一颤。
云染似是没看到梁嬷嬷的神色一样,轻声说道:“原以为这些人在太妃们跟前伺候惯的,多年下来主仆情深,怎么都愿意圆了这份情谊。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
听着皇后这一生轻叹,带着叹息,带着无奈,甚至于听出了几分悲伤,梁嬷嬷忍不住抬头看了皇后娘娘一眼。
其实皇后娘娘真的很美,难怪皇上待娘娘情深,只是……
听说当年皇上是许了娘娘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可惜做了皇帝,哪里还能提这个事情。
若是做王爷,谁管你王府里纳几房妾,或者是只有一个妻。
但是,皇上就不一样了。
朝廷百官,天下臣民都盯着后宫呢。
“人往高处走,这也是难免的,娘娘无需伤心。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还有些难办,这些人不愿去,可怎么安置才好?”
若是强行逼着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云染提高了梁嬷嬷的话,就看着她,“本宫又不是那心狠之人,不愿去的也就罢了。不过,愿意去的人,本宫却不能不赏的。嬷嬷统计下名册,凡是义仆,本宫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是皇后亲口认定了义仆,一个义字,足以令满族生辉,这是荣耀。
梁嬷嬷一怔,但是还是很快的回过神来,忙行礼说道:“娘娘高义,大家必然会感恩戴德。”
“有错当罚,有功当赏,这些人虽是奴仆,却能尽忠尽义,自然当赏。”云染说完挥挥手。
梁嬷嬷怀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倒退出去。
出了大殿的门,这才松了口气,这下子后宫要更热闹了。
满打满算,后宫里愿意跟着走的人不出十个。
可是娘娘恩旨一下,只怕为了这个“义”字,也会有人放下犹豫立刻答应去别宫。
只是……梁嬷嬷冷笑一声,后头上来的这些人未必有福气。
果然不出梁嬷嬷所料,皇后旨意一出,后宫差点要炸了,谁能想到皇后娘娘居然会出这么一招。
在宫里熬着为了什么?
不为恩宠也为了荣耀。
现在有这份荣耀砸头上,谁不愿意去抢啊?
在宫里干耗着,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光耀门楣呢。
梁嬷嬷那边看着“主动”前去别宫的人不断地增多,她都一概笑眯眯的记了下来,再三的询问是否心甘情愿,然后签字画押。
原本的满心腹诽之言的人,此时巴不得赶紧登上自己的名字。
只是恩旨前,恩旨后落在人的心中分量却是不一样的。
不管太妃们如何想,梁嬷嬷忙完名册登记都要小半月了。在这其中各宫各殿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随时准备送太妃们出宫前往别宫。
眼看着离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但是其他的人却还没等到皇后一个“义”字,难免心里有些着急。
司空穆晟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两人一起用膳的时候,就问了云染。
云染对着司空穆晟却是没什么好遮掩的,冷笑一声说道:“之前那几个人,的确当得起一个‘义’字,至于后来的这些,不过如此。”
“哦?听你的意思,不会赏的?”
“我又不眼瞎。”云染气鼓鼓的说道。
司空穆晟就笑了,“对,说的有道理,让那些小人竹篮打水一场空,莫气,莫气。”
司空穆晟给云染拍着胸口顺气,自己却是笑的不得了。
云染这一招妙啊,解决了宫里人满为患,又能让这些出宫的太妃们跟身边的人离心,去了别宫只要想想这些人是为了“义”字,才肯服侍她们到别宫的,只怕心里膈应的都要吃不下饭去。
这些太妃们一离宫,带走了身边的人,这宫里头就空了大半。
至于这些后来跟着走的人,却没等到皇后的“义”字,只是早已经签字画押,却也不能反悔,只能陪着太妃们上路。
“不怕他们在别宫闹起来?”云染看着笑的要岔气的司空穆晟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别宫太妃闹事的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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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略带挑衅的目光,十分霸气的说道:“哦,这个啊,到了别宫那就是插翅难逃,在我的地盘上他们还能翻出浪花来?”
云染默了一下,觉得司空穆晟好不要脸。
不过想想也是,司空穆晟打仗出身,跟以前那些皇宫里长大的皇帝不一样,行事带着铁血作风。
想要闹事?
呵呵,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再说吧。
虽然简单粗暴,但是管用啊。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不由得相视一笑。
云染觉得这些日子的郁气消散不少,抱着司空穆晟,贴着他的胸口忍不住说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满嘴仁义,表彰忠心,最后关头却背信弃义的小人。这样的人留在宫里早晚是个祸害,这才想出这个法子来。”
“这个办法很好,倒是省了我的事儿了。这宫里头,最得势的,最有手段的,都会踩着别人的肩膀,爬到了各宫主子跟前当差。这些人防不胜防,能一锅给端了,我媳妇果然厉害。”
司空穆晟说着还真的得意起来,越想越觉得开心,这个主意真是兵不血刃的就解决了他头疼的事情。
云染本来郁闷的心,被司空穆晟这么不要脸的一夸,脸上差点笑出朵花来。
“我是自己嫌麻烦,不耐烦跟这些人斗心眼。”
嘴硬心软,不外如是。
“是,我家媳妇怕麻烦,才不是口是心非为她夫君分忧呢。”
“喂!”
云染又羞又恼,推了司空穆僧一下,反被他抱得更紧了。
他什么都不说,她就知道她在烦恼什么,不动声色的替他把事情解决了。
不管是那群老顽固,还是后宫的太妃们,一个都说不出不好的话来。
其实,他真是捡到宝了吧?
太妃出宫人数众多,一连三天才算是把事情处置完毕了。
云染虽然不用亲自盯着,但是琐碎的事情却不少。
如太妃们出宫,能带出去的东西是有限的,不是说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带走。
云染也不是那种烂好心的人,宫里有宫规,凡事宫里的物件都登记在册,不能无故丢失。
云染已经十分开恩,凡属于太妃们自己的私房,比如历年积攒下来的首饰衣裳都是可以带走的。但是其他的就不要想了,原宫殿造册所有物,都需查验过后,一一对册,毫无遗漏才能放行。
就这点事情,都能忙得人仰马翻,宫里头试图夹私携带的人不少,更有那查出来带有违禁之物出宫,都要一一处置不提。
后来还是司空穆晟派了人去协助震慑此事,云染才能轻松几分。
等到把最后一批太妃送出宫门的时候,云染接到了先皇后的邀约。
本来云染打算早些去看她的,只是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事儿就暂且搁下了。
只是没想到先皇后主动给了她邀约。
有点意外。
梁嬷嬷看一眼秋禾,到底没有先开口,在皇后娘娘面前,还是秋禾更有体面。
“娘娘,您要不要过去?”秋禾打破沉默低声问道。
“皇上那边还在忙吗?”云染却问了另一句话。
梁嬷嬷的头垂得更低,皇后娘娘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听皇上的行踪,这要是被人听了去可不得了。
文宗帝在的时候,皇后都不敢这样做。
“郑总管说今日怕是要晚一些。”秋禾极其自然的说道。
梁嬷嬷小心的看了秋禾,没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任何的不安,而且居然是跟郑通郑总管去打听的。
梁嬷嬷这是头一遭听到,不免有些心肝俱颤。
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也免不了入俗的想到,皇上待皇后娘娘可真是好,居然都能允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去直接问郑通皇上的行踪。
真是不服不行,也没见皇后娘娘邀宠生媚,偏偏皇上就跟勾了魂似的。
就是她都看到数次皇上匆匆而来,只是陪皇后娘娘吃顿饭,然后又匆匆走了。
有这个功夫,在昭明殿休息不是更好吗?
偏要来回折腾。
就为了看一眼皇后,也真是服气了,就没见过这么当皇帝的。
梁嬷嬷心里那个复杂。
云染可不知道梁嬷嬷心理活动,只是微微颔首,就道:“那就去走一趟吧,总归是要见的。”
“是。”秋禾忙应下来,服侍皇后更衣。
梁嬷嬷倒退出去,安排去云仪宫的事情。
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发髻,云染这才扶着秋禾的手往外走。
梁嬷嬷早已经命人抬来了软轿候着,云染却没坐,日头偏西,阳光落在人的身上少了午时的炽热,她更愿意走着过去,权当散步了。
从关雎宫到云仪宫距离有些远,等到走到云仪宫的时候,日头又落了些。
守门的宫人见到云染,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云染抬脚走过去,看着她们,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进宫时的情形。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要看别人眼色的人。
云仪宫的宫人并未减少,见到的熟面孔也很多,但是现在大家看到云染,更是多了几分惧意跟不安。
云染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倒也不曾为难这些人,若是想要出气的话,早些日子刚进宫的时候,她就该动手了。
一路进了大殿,先皇后身边的宫人快步迎了出来,跪地行礼。
“起来吧。”云染看着她们随口说道,人却径直往里走去。
宫殿里纵然依旧金碧辉煌,却到处蔓延着颓靡萧瑟的气息,还有浓浓的药草的气息,缠绕在人的鼻端,压在心尖上,浓郁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云染脚下的步伐微顿,不过很快的继续往前走。
寝室内,床上的帐子已经被挂了起来。
皇后一身凤袍端坐,只是早不见当初的精气神,现如今整个人枯瘦的就如同干柴一样。
这样的皇后,跟记忆中的相差太多,云染不免大为惊讶。
走进来,身后的帘子就落了下去,屋子里的视线顿时一暗。
再加上这室内浑浊的气息,真是令人极为的不适。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避而不见,不敢来见我!”皇后转过头来,看着站立在室内的人,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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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看着这样的皇后,一身凤袍,正气凛然,即便是疾病耗尽了她的容颜,但是那骨子里头蔓延出来的浓郁的,高高在上的气息,眼睛里头望着人的时候带着的轻鄙,也足以打消云染对她升起的怜悯之心。
现如今她是新君的皇后,而眼前的这个皇后已经是过去式了。
云染今日并未穿高贵奢华的凤袍,所以看着对面穿着凤袍的先皇后,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讽刺。
挥挥手,让周遭的人退下。
秋禾带着人弯腰后退,前皇后身边的宫人,看都不敢看先皇后一眼,急匆匆的也跟着退了出去。
这宫里的奴才,最是会审时度势。
先皇后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云染却是淡淡的一笑。
在距离皇后不远的玫瑰椅上坐下,双手随意的搁在扶手上,云染就察觉到皇后看着她的目光跟方才又有些区别。
“你今日来,也不过是耀武扬威来的。不过,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虽然你现在是皇后,可是你出身低微,在这个位置上能坐多久又有谁知道呢?朝中重臣甚多,皇帝正是年轻气盛的大好年华,选秀之年,送入宫中高官之女必然不会少,到时候你又何去何从?”
云染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皇后的确是厉害,知道说些废话没有用,上来便是最有利的攻击。
更何况,司空穆晟现在待她如珠如宝,可是等她年华老去,谁又知道两人之间的恩爱情长会不会是一场笑话?
云染自己也没有信心。
若是以前他只是王爷,也许不会这么担忧。
但是现在他是皇帝,是天下臣民仰望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关注。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清净的后宫又能维持多久?
只是心里这般想,却不会让皇后看了笑话去,故作不在意的说道:“说起来这事儿也有些缘分,当初若不是本宫在东宫落水,又哪能得了皇上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如今虽说身份不同,有些话再也不能当真,可是在最好的年华,能遇上这么个人,许了一生的诺言,这辈子也就值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后拿着后宫选秀刺她的心,云染却提及了早已经死了的太子。
提及皇帝,皇后未必觉得如何,但是太子却是不同的。
往人心里扎刺,也不是只有她会。
“你……”皇后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越发的铁青,指着云染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云染瞧着她,只觉得皇后这般模样实在是有碍观瞻,半垂着头轻弹指甲,随口说道:“皇后请我过来,不是为了吵架吧?有话直说就是,现如今这宫里的事情一堆一堆的,下次再见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听着云染口出威胁之言,皇后却不得不低头,她现在这样子,已经不是当初,一言决生死的国母了。
“也没别的事情,眼看着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想着自请去皇陵。”
云染闻言眉心紧紧蹙起,随即笑道:“皇后娘娘怎么如此天真,明知道此事不可行,您要去皇陵,是想要皇上被天下人唾骂吗?”
“本宫跟先帝夫妻情深,如今他早走一步,位列仙班,本宫只是距离他近些,又有何为难?”皇后目呲欲裂的看着云染。
云染却直直的看着她,然后站起身来,一字一字的说道:“当初您进宫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辈子除非是横着出去,不然是没有别的机会离宫的。身为女人,尤其是皇帝的女人,更何况您还曾是皇后,就安心的呆在这里吧。想来,你也不愿意去太妃们养老的别宫,是不是?”
“你这是威胁本宫?”
“不,我只是实话实说。”云染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皇后不甘心的神色,心里有些烦厌烦,索性直接说道:“皇后娘娘大概也不会想到,文宗帝居然会把皇位传给了王爷。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有您的功劳,若不是先帝昏迷期间,您与先帝拧着来,导致荆王之子被厌弃,随后宣王自打惹了帝怒,这皇位怎么会落在我们家王爷头上?”
说完看着皇后铁青的脸色,还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又接着说了一句,“便是为了感念您这份恩德,我也会好好地把您供奉在宫里。毕竟,我这个人还是做不出当初皇后娘娘欲要算计我的事情来,素以你不用怕就是。”
云染留下这句话,也懒得看皇后的脸色,径直走了出去。
皇后这么折腾也不过是想着,当初她算计的自己的事情,可能自己不知情。
现在自己把这层纸挑开,皇后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怕死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云染离开后,皇后看着她的背影惊骇不已,她竟然知道……知道……
她想要去皇陵倒也不是虚言,在这后宫里,她的地位尴尬,本就因为当初赐侧妃的事情,惹了司空穆晟,她怕自己在宫里不明不白的死了。
所以才想着自己主动退一步,避出去。
但是没想到……这都不成!
顾云染知道那件事情,她会怎么针对自己?
皇后越想越有些害怕,整个人瑟瑟发抖。
恨不能立时就昏过去才好,偏偏她精神好的很。
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人,太后!
对,太后!
以前就是太后接了懿旨,若是自己能跟太后联手,到也能跟顾云染抗衡几分。
一时想到这里,心里就火热起来。
她不想死,她没有病。
她跟本不是病了,而是被先帝下了药。
现在西安地都没有了,那药自然也停了,这些日子将养下来,她都能坐起身了。
只要慢慢的养下去,她总能好起来的。
能好好活着,谁会想去死。
她怎么跟太后搭上话才好。皇后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细细思量。
既不能被人察觉,还能达成所愿。
这次太妃们出宫,宫里人被清洗了大半,能用的着实不多了。
又想起太后,皇后嗤笑一声,若真是清心寡欲吃斋念佛的人,又怎么会进了后宫这俗尘中最腌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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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回了关雎宫,倒是没想到司空穆晟在等她。
加快脚步进了屋子,就看着他说道:“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天都没黑呢,要是往常不到黑透了时间不到人的。
司空穆晟瞧着她神色不虞,就道:“怎么给你气受了?”
听着这话的意思,倒是知道自己去了哪儿了。
把外头的大衣裳让秋禾给脱了,只穿着里头的小袄,偏身坐在司空穆晟身边,没骨头似的靠着他,眉眼一弯,就道:“现如今我可是国母,哪个能给我气受了去?”
司空穆晟最是知道云染的性子,瞧着她笑的越是云淡风轻,怕是心里越是存了事儿,只是她不说,想来有自己不说的苦衷,也就不急着追问,反而顺着她的话笑道:“哪个给你气受,我便替你打回去可好?”
云染笑。
可是心里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皇后那些话,就像是毒蛇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可她,偏不能把这样的话问出来,凭白的伤了两人的情分。
司空穆晟这人素来是守信,何况她也想知道,她不说,不恼,不问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当初的诺言多久。
“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可不能混赖我。”云染打起精神来笑道,“我到是真有件事情与你商议。”
看着云染转开话题,司空穆晟默了默,就道:“什么事儿?”口里问着,伸手把她云染的手握在了手里,这才觉得安定了些。
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总让她有些不安,就好似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一样。
云染可不知道司空穆晟想什么,半垂着头也没看到他的神色,自顾自的说道:“我是想问问对于皇后的安置,总得加封号吧?”
哪里还能一口一个皇后的混叫着,这宫里怎么能有两个皇后,岂不是被人非议?
“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前朝倒是有,新君封的先皇后是太妃。皇后变太妃,不知道被后世史官骂得多狠。”云染说到这里叹口气,司空穆晟一直拖着这件事情,想来是对皇后很不满的,所以才迟迟没有动静。
但是她却不能不提这件事情。
“她屡次与你为难,封她为太后,加封号,我心里是不情愿的。”
云染本来心里挺惆怅的,对前途有些茫然,但是听着司空穆晟这抱怨愤恨的话,奇异的心里一下子平坦下来。
像是三伏天的吃了冰碗,从里到外偎贴极了。
有这么个人能时时想着,为你打抱不平,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听着云染笑出声儿来,司空穆晟低头去看,就看着云染粉面微红,唇角上勾,眉梢眼角都带着惬意愉悦的笑容,打心里蔓延出来的,他方才不舒服的心,瞬间就安抚了。
总觉得自己跟病了一样,自打进了皇宫,做了这皇帝,两人共处宫中,可他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一个没瞧见,她好似就要飞走了。
这种感觉来的奇怪,以至他有点时间就想来看看她,瞧着她不拘在做什么,只要见到人,就安心了。
有的时候,他甚至于霸道的想,把人安置在昭明殿,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她。
可是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令朝臣对她极为不满,弹劾满天飞,对她声誉不好,只能极力按压下去。
孝期里,两人也不能做什么,司空穆晟只这样看着她,也觉得心情愉悦,就接起方才的话茬继续说道:“她找你去就是为了这个?”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一脸的厌恶,就摇摇头,“倒不是,她是想去给先帝守灵,让我通融。”
司空穆晟的脸更黑了,这是要做什么?
想要告诉全天下的人,他这个新君刻薄寡恩,慢待先皇后吗?
其心可诛!
看着司空穆晟难看的脸色,云染立刻说道:“让我立刻撅回去了,这事儿哪能成?我跟她说了,让她老老实实地在宫里待着,自有她的安生日子。”
听着这话司空穆晟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云染给他出了气,才不那么憋闷了,“所以你想着给她加封号?”
“嗯。”云染点点头,“朝里朝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败坏了你的声誉,这买卖可不划算,我自然是不依的。我想着,皇后不能放出宫去,与你名声不好,但是顶着先皇后的名头不加封,更是落人口实。倒不如把事情做好了给别人看,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为了他令你声誉有亏,在我看来才是最不值当的事情。”
司空穆晟被云染安慰到了,挑着眉说道:“真是令人不开心。”
“与你比起来,这又算是什么。”云染想得开,不过是一个封号而已,表面尊荣罢了。
这后宫里,最无用的就是表面尊荣。
两人商议妥当,第二日司空穆晟就颁了圣旨。
满朝上下都知道了,当今圣上给先帝皇后上了尊号为“惠”,尊为太后,照旧居住云仪宫,享太后例。
与前朝的例子比起来,司空穆晟大方多了,前朝相同的情况只封了太妃,连个封号都没有。到了司空穆晟这里不仅给了封号,而且是尊为太后,于是满朝上下无人不夸赞皇帝。
后宫里现在对着先皇后,人人称一声“惠太后”,与太后区分开来。
宫里的事情也算是理清楚了,太妃们都去了别宫,惠太后也有了安置,大家的眼睛就看向了外面。
嗯,皇帝的岳家还未加封,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
现在谁也摸不清楚皇帝的意思,一时间倒也没人敢去触霉头。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开口的。
但是不得不说,陈桥胡同顾家的地位倒是有些尴尬起来。
顾钧和作为国丈,现在圣旨未敕封,也没有任何的赏赐,这可就是有点不对头了。
人人都在观望,不止是朝臣,尤其是与顾家有旧的姻亲,更是小心翼翼。
倒是顾钧和浑然不在乎,依旧在家督促儿子读书,双榆胡同的两位堂兄也是埋头苦读,好似外面那些异样的眼神,与他们无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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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百废待兴。
出孝期之后,京都里越发的热闹起来。
尤其是顾家、许家、焦家几家,更是门庭热闹,车马如龙。
许二夫人最近被许三夫人烦得不了,索性避到了双榆胡同小姑子这里来,进了门就跟她不停地抱怨。
许氏心里也正有些烦心,听了嫂子的话,脸色难免有些不好看,就直接说道:“她们不过是看着家里出了跟皇后娘娘,都想着上前分一杯羹呢。也不想想有没有这个本事吞下去,真是不知所谓。”
许二夫人神色带着几分憔悴,叹口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要不是没法子,也不会多到你这里来。三夫人那黏人的功夫,我真是受不得。”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许氏也是怒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是又不能说出来。
“还能干什么?不过是觉得现在好歹是皇亲国戚,眼界高了。”
“她算哪门子的皇亲国戚?正经的亲戚都没这么张狂的,二嫂,这事儿二哥就不管管?”
“你二哥在吏部忙的鞋打脚后跟了,有时候夜里都不回家,就在宫里值房里歇了。不瞒你说,我跟你二哥虽然是夫妻,可这三五天见不到一面也是常事儿。”许二夫人愁色更重。
“朝堂的事情我一个内宅妇人不懂,但是宅门里的事情门清。你跟三嫂说,要是她在这么折腾,可别怪我不留情面,当别人都不知道她那点子小心思呢。”许氏就差拍桌子了。
许二夫人看着小姑子气成这样,就试探的问道:“家里真的没有的消息,这……我听说朝堂上都已经有大臣上折子,请皇上选秀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娘娘嫁给皇上也有一年了,这肚子里没动静,就是罪。”
许氏岂能不知道这个,最近多少人家的夫人,上她这里来打探消息,更有那自荐的,恶心死个人。
“不过是嫁了一年,这一年里王爷去了边关数月,又守孝三月,扳着指头数一数,两夫妻在一起能有多久,这起子小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夫妻圆满恩爱。”
看着许氏勃然大怒,许二夫人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仅仅是她知道吗?
只怕这京都里哪家不知道,可是还是这么弄鬼散布谣言,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当今圣上后宫空虚,只有一个皇后伴身,有个侧妃还仍在王府。
乔侧妃大家都是知道的,那是惠太后强赛给皇上,皇上不喜也是有的。
后宫妃位空虚,这个时候能送女儿进宫去,自然是占了极大的便宜,出人头地也容易。
所以这些人这才卯足了劲在这上头使劲。
“你有没有法子递个消息进宫去,总要让娘娘知道外面的形势才好。”不然在宫里不知道外头如何折腾的,就怕着了别人的道儿。
许氏摇摇头,“哪里能有什么法子?宫规森严,进出不易,随意递消息进去,这不是害了娘娘吗?”
许二夫人怅然的叹口气,“那就没法子了?”
“除非娘娘召见。”许氏皱眉,“不过娘娘行事素来小心,你不见数月来,就连陈桥胡同那边都没能有恩旨。”
“只能等了?”
“只能等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无奈。
许氏看着许二夫人就道:“慈姐儿也该定人家了,二嫂多上些心,催一催三嫂才是。别介坐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事儿来,一家子姐妹没有让外人看笑话的道理。”
许二夫人叹口气,许三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就是想着皇上要是选秀充实后宫,许念慈的年岁刚刚好,跟皇后又是表姐妹,送进宫去打着好作伴的名义,为自家谋利。
许氏把话说明了,那就是要堵上这条路。
可是许三夫人母女的性子,许二夫人就皱眉说道:“你三嫂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也只能劝告几分,但是听不听我可就做不得主了。”
“那也偏劳二嫂了,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也安定些。”许氏诚心诚意的道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许二夫人笑了笑,“娘娘做了皇后,如今我们家英姐儿的婚事可真是香饽饽了。”
这是跟她表明心迹,二嫂可没存着送女儿进宫的心思。
“是要好好地选一选,英姐儿这孩子稳重大方,跟娘娘处的也好,情分深厚,等到出阁必然会有一番荣光。”许氏这个还是能许诺的,以云染的性子,许朝英出阁怎么也会锦上添花,让她风光出嫁。
许二夫人心里偎贴了,她跟皇后之间的情分到底比不上小姑子,小姑子跟皇后不说是亲母女也差不多了。
她许了这话,娘娘那边自然会给英姐儿脸面。
许二夫人就站起身来说道:“我得去你三嫂那里走一趟,改日再来扰你。”
知道许二夫人要去做说客,许氏亲自送了嫂嫂回去,低声提点一句,“娘娘性子你知道的,别到时候闹得让她拂了许家的脸面。”
许二夫人心头一凛,许家男人当官的多,许大老爷还在候缺,现如今姻亲家里出了个皇后娘娘,就算是看着这个上面,许大老爷的缺儿只怕很快就能下来。
许三老爷还未进京,许四老爷在保定,只有自家男人在吏部当差,就在帝后的眼皮底下。
要是三房惹恼了皇后,最丢人最没脸的却是她们二房。
想到这里,许二夫人的脚步都急切了几分,上了马车匆匆而去。
送走了许二夫人,许氏回了院子,想了想亲自写了一封信,把大儿子从书院叫了回来,低声叮嘱他,“你去叫了繁哥儿,你们兄弟俩一起去见大皇子,将这封信请大皇子转交皇后娘娘。”
顾孟唬了一跳,“娘,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许氏不想扰了儿子读书,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都是些内宅的事情,你一个爷们儿插不上手,这事儿给娘娘知道就成了,不用你费心。”
后宅的事情,还是不要让男人牵扯进来,他还指着儿子秋闱能一举高中,光耀门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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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孟听了母亲的话,也就没再追问,揣了信就去找顾繁。
可巧了顾繁正被拘在家里背书,见到他就是眼睛一亮,有种挣脱苦海的兴奋。
顾钧和听了顾孟的来意,知道是大嫂的吩咐,只是犹豫了下,就道:“去吧。”
大嫂不是莽撞的人,既然是给云染送信,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顾孟只是送信,却不知道事情,想来这事儿怕是不好宣之于口。
二人走后,顾钧和紧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转圈,好半响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般。
**
且不说顾孟跟顾繁去找穆逸的曲折,只说云染接了穆逸送进来的信,就足够吃惊了。
现在穆逸跟在司空穆晟身边,时常干些跑腿之类的小事儿,往来于朝堂与皇宫,渐渐的他这个大皇子的名头倒是落实了,没人再敢质疑。
虽然黑瘦了些,人却是更精神了。
“可还说什么别的话了?”云染看着喝茶吃点心的穆逸问道。
穆逸进来已经不方便每日进宫请安了,毕竟现在他又长高了些,人又壮了些,已经不是小孩子模样。
他跟母后毕竟是非亲母子,总要避讳些,免得带累她的声誉。
穆逸是个猴精的人,每次会跟在皇帝身后做个尾巴,然后来跟母后说说话,人就溜了。
司空穆晟知道他的谨慎跟小心,一时有些心酸,最后还是默许了。
在天家,很多事情不得不小心。
偶尔也会有像今日一样自己来的,只是很少。
“没有别的话了,只是孟舅舅让我给您带句话,说家里一切安好,让您放心。顾繁想您了,但是无宣召不得入宫,他只能在宫门口看了看就走了。”穆逸说到这里就看着母后,“您要是想他们,就召进宫来见见,也无碍的。”
云染却是摇摇头,“不急在这一时。”见是要见的,只是不能是这个时候,至少要等到司空穆晟那边的事情忙完才可以。
穆逸看着想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只是叹口气说道:“您也不用这么拘着自己。”
云染闻言就轻笑出声,看着穆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就道:“我跟你们父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现如今你爹做了皇帝,我只是不好拖他的后腿罢了。我现在身为一国之母,哪里就有委屈了。”
就是不能像之前,想要见家里人就能去见,这宫墙就是一道看得见摸得着的栏杆。
有得,就要有舍。
云染又问了穆逸差事当得怎么样,穆逸就简单的说了说,“我主要是在兵部跑腿,以前我就跟着父皇在边关生活,对于军中的事情知之甚祥,那群老狐狸瞒不过我去。”
云染点点头,穆逸对于军事很有天赋,想来司空穆晟是有意培养他的。
“跟这些老狐狸打交道可不容易,要耐得下性子。”
说起这个穆逸脸都黑了,就开始跟云染吐苦水,何止是老奸巨猾,简直就是刀枪不入王八壳。
听了穆逸的比喻,云染差点笑喷了。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殿里传来的笑声,命人不许禀报,自己抬脚缓步走过去,就隔着门扇,听着穆逸吐口水,听着听着他在外头也笑了。
把穆逸扔到兵部去,就是想要让他好好地磨磨性子,知道这些人的性子,将来有他的好吃。
听到了笑声,屋子里母子俩就朝外看,果然就看到了走进来的司空穆晟。
云染自打进宫,就没养成行礼的习惯,倒是穆逸在外头惯了,端端正正的行了礼。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司空穆晟大步进来问道,脸上的神色和缓带着浅笑。
云染上前将他外头的大衣裳脱下来挂衣架上,口里说道:“我大伯母穆逸给我递了封信进来,穆逸就陪我说了会儿话,讲他当差的趣事儿呢。”
司空穆晟就顺口接了一句,“严晋兼着兵部侍郎的职,我知他没少为难你。”
穆逸就道:“没事,儿子权当磨练了。”
“这样想就好,这也不是全非坏处。”司空穆晟在大榻上坐下来,伸手接过了云染递过来的茶。
三人围坐一处,好似又回到了王府那时似的,说说笑笑,毫无拘束。
穆逸被留下用晚膳,吃晚饭不再碍眼,麻溜的跑了。
云染趁着司空穆晟梳洗的时候,坐在灯下打开大伯母给她的信细看。
即便是做了皇帝,司空穆晟也不习惯宫人伺候,命人抬了水进去,自己进去沐浴,穿了衣衫出来,就看到云染靠着软枕微蹙着眉,手里拿着信,不开心的样子。
一头长发的散着,还带着水珠了。
云染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就忙拿起早就备好的干帕子,把司空穆晟按在大榻上坐下,自己坐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信就放在桌子上,云染没有避讳的意思,司空穆晟伸手拿过去扫了一眼。
看完之后,司空穆晟的神色也不怎么好看,脸上带着郁色,看着云染说道:“为了这些小人不值当的生气,不用放在心上。”
云染手里动作不停,听了司空穆晟的话,就道:“我倒是没放在心上,就是觉得很膈应。当初……当初三房跟大房进境的时候,就很是觊觎做了王爷的你,只是没想到你做了皇帝,他们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说到这里,云染冷笑一声,“我是有多想不开,弄这个表妹进来添堵。”
何况还是个心术不正的。
听着这含酸的话,司空穆晟笑了笑,“你想怎么做?要不要我在朝堂上为难为难许道勤,许家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哪有这样的,说起来许二舅舅家待我还是很亲厚的,别人家的错误,怎么让他做那个倒霉的。”云染用梳子将头发梳顺,散开继续晾着,自己则坐到了司空穆晟的身边去瞪他一眼。
司空穆晟大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不乐意就算了。”
“许三夫人爱计较,但是怕是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来,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云染道,“不是许大老爷还在候缺吗?这事儿压一压就是。”
司空穆晟:……
说好的不仗势欺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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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信中提及了子嗣的事情,晚上司空穆晟在帐子里就格外的凶猛。
孝期过了之后,这人的劣根性就出来了,往日爱胡闹的性子卷土重来。
以前云染倒也不会多想,但是这次大伯母的信,倒是让她对怀孕的事情有些计较起来。
“在想什么?”
平复了下来,云染盯着帐子顶无法入眠,就听着旁边的司空穆晟侧过身子来看着她问道。
云染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帐子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的看不太清楚,彼此的容颜一半隐于暗夜中,只能看得清楚一个轮廓。
“你说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动静,难道真的不能生吗?”云染这话说出来,就觉得如山一样压在心头上。
就算是作为王妃,不能生育的王妃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更不要说她是皇后,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她的肚子,为皇帝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胡思乱想什么。”司空穆晟听得出云染怕是还是受那封信的影响担心了,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睡吧,才成亲一年急什么。”
“可别人急啊。”
她也许还能端得住,但是别人却不会这么想。
“管别人做什么,那些嘴碎的人有几个好东西。”司空穆晟怒道,“安心吧,别胡思乱想。”
哪里就能安心呢?
沉沉的夜色,在帐子里蔓延,就像是压在胸口上的大山,令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日一早,云染醒来的时候,司空穆晟早已经去上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几时睡着的,只是觉得司空穆晟的手一直拍着她的背,今儿个又起这么早,只怕他也没什么精神。
早知道昨晚上就不跟他说那些话了。
云染这边刚用了早膳,秋禾就匆匆进来,蹲身行礼,这才说道:“娘娘,皇上打了御史大人的板子,在前朝大怒。”
云染端着茶盏的手一紧,“为了何事?”
“弹劾您善妒无子,请皇上选秀充实后宫。”
果然,这些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就为这个皇上打了御史的板子?”
“是。”
云染没想到司空穆晟会这样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先下去吧。”
秋禾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皇后,到底还是退了下去。
无子,无子,就像是头上的紧箍咒,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边御史刚挨了板子,那边司空穆晟就神色郑重的提及了今岁的秋闱。
钦定主考官为翰林院的一位大学士,姓褚。如此一来,同为大学士的庞一统就很是尴尬,连个副主考都没捞到手。
刚下了朝,皇帝立刻下了旨意,是给原洛王府乔侧妃乔锦璋的圣旨。
这道旨意在京里瞬间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皇帝居然会给乔锦璋指婚,命其改嫁。
当然也算不上改嫁,圣旨中说得清楚,当初乔锦璋进府便不是皇帝乐意,之后乔锦璋也一直住在太后安排的院子里,皇上从来未曾见她一面。
这就表明乔锦璋还是清白之身。
然后,圣旨最后给乔锦璋指了一门婚事,嫁的是谁呢?
云麾使贾明同。
正四品。
云麾使做什么的呢?
就是管皇家銮仪卫,负责皇帝出行的官员。
云染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是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给乔锦璋安排了这么一门婚事,这可真是太妙了。
乔家一直想着通过乔锦璋得了好处,皇帝不会接乔锦璋入宫,给她选的丈夫人选也很有趣。
正四品,这个官职在京都正是一道分水岭,有人一辈子就在四品上做到老,到死也不能更进一步。
四品的官在京都不显眼但是也不低,妙的是贾明同是管皇家仪仗的,虽然是个体面的差事,但是没有实权。
这边催着皇帝选秀充实后宫,那边皇帝转身就把府里唯一一位好好地侧妃给嫁出去了。
至于另一个疯疯癫癫的庞姝仪,现在早已经没有人会提到她。
好大的一把掌,就实实在在的打在了上折子的大臣脸上。
让你劝皇帝选秀,好了,连唯一的一位侧妃也给打发了。
皇帝的态度如此强硬,大家这个时候对于新君更有几分畏惧,一时间也没人高不要命的再提这事儿。
恰好这个时候秋闱即将开始,也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不再盯着皇家的那点事儿。
这个皇帝跟以前的皇帝不一样,不是个好糊弄的,指不定真惹怒了就官职不保。
司空穆晟这边赐婚乔锦璋,云染那边也不能没有表示,想了想就把乔锦璋宣进宫来,与她私下说话。
数月未见,乔锦璋还是老模样,精神比云染意料中的还要好。
“给皇后娘娘请安。”乔锦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丝毫不敢怠慢。
“坐吧,这里也没有旁人,倒也不用拘束。”云染对着乔锦璋笑道,指了指椅子让她坐下。
乔锦璋穿的很低调,一身青色的袄裙,绣云纹暗花,丝毫不打眼。
坐下之后,抬起头看着皇后,就瞧着皇后仿佛瘦了些,没忍住就问了一句,“娘娘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劳你牵挂,进宫之后事情多,这才消停下来。总算是忙出个头绪,慢慢也就养回来了。”云染笑着说道,“让你进宫,我是想问问你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
圣旨赐婚,这夫家没得挑了。
何况,皇家銮仪卫,能进去的人,个个都是长得俊俏的后生。那云麾使贾明同据司空穆晟说,也是个仪表堂堂的人,不会委屈了乔锦璋。
乔锦璋难得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对着云染笑道:“我原以为要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谁知道皇上给了这么大的恩典,妾身这辈子都为皇上皇后烧香祈福。”
尤其是皇帝在圣旨中言明,她尚是清白之身,只这一句,就能令她少了多少非议,在人前出现也有脸面。
其他的,她也不敢妄想了。
皇恩浩荡,她求的也不过是安稳的日子。
以前是讨厌乔锦璋的,但是慢慢的处下来,云染其实有些可怜她,从头到尾她只是乔家牺牲的棋子,于是看着她说道:“我这里有个想法,所以把你叫进来说说,你听听乐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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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锦璋闻言就道:“娘娘直说就是,妾身如今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若是说以前跟皇后做交易,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可是一日一日的相处下来,她也知道皇后娘娘是个心软的人,待她真是也很是公道。
公道之外,待她慢慢的也有几分真心,她不是那木头人,别人的善意是知道的。
而且,进了宫娘娘也没有一口一个本宫,与她说话还是跟王府时一样,这让她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也更感恩。
云染就看着她,轻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倒像是个暮气沉沉的老太太。你这好日子才刚开始,怎么也不该说这样的话才是。”
“是,托皇后娘娘跟皇上的恩典,妾身一定会好好的。”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云染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这世上女子总是容易受伤的,不管对错好赖,最容易被非议的也是女人。
“你能这样想就好,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哪里能没过日子呢,自己先投降了,可不是要被人看笑话。”
“娘娘说的是。”乔锦璋这回笑了,真心实意的笑了。
这张年轻的脸庞上,带上了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风采。
“让你进宫我是想你问问,你出嫁的事情。”云染徐徐开口,看着乔锦璋一脸的茫然,显然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又道:“若是乔家已经有了安排,我就不多事儿了,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会给你添妆。若是乔家没有安排,你就听我的。”
乔锦璋明白过来了,惊愕的看着皇后,捏着帕子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手背上青筋暴露,指节泛白。
“娘娘……您……”乔锦璋的眼眶就有些发红发酸,忙低下头遮掩自己的失态。
乔家自从王爷登基做了皇帝,就高兴地跟疯了一样,隔几日就要给她送信,让她想尽办法进宫。
她是侧妃,有侧妃的名分,不管如何,进了宫初封不会低的。
乔家上下都乐疯了,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
原以为太子妃不成了,乔家没什么指望。哪里想到峰回路转,洛王居然登基为帝。
这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的馅饼吗?
乔锦璋那段日子真是过的煎熬,乔家的信一开始还看看,后来接了信就直接烧了。
这些人一味的只催着她想尽办法进宫,却不为她想想。
后来她娘去王府见她,她也没见。
见了又怎么样呢?
不过是老生常谈,逼着她不要脸皮的进宫,巴着皇后,把这皇帝给个名分,然后让乔家在外头作威作福吗?
那几日她整宿的睡不着觉,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想起庞姝仪的下场,她就在梦中都会惊醒过来,就这么睁着眼,盯着帐子到天亮。
皇后娘娘进宫之前,给她留了句话,让她安心等着。
这一等就是数月。
她原以为最后等来的结果,可能是自己“病”死在王府,然后暗中打发她离开。
这也是她之前向好的办法,最难得是户籍,只要娘娘帮她弄好户籍,她就能活下去。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若是能遇到一个好人就嫁了,若是不能,自己买几个丫头伺候,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但是,她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居然是赐婚。
看着乔锦璋这样子,云染就皱起了眉头,自然就明白了,只怕是乔家没有任何的安排。
想来也是,乔家一直希望乔锦璋能位居高位,为乔家谋福利,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哪里还会为她着想。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怒火上头,怕乔锦璋伤心,就道:“若是乔家没安排更好,我想着咱们姐妹一场,我当初答应你的,总该好好地把你嫁出去。原本我以为乔家要是有了安排,我总不好越过去替你做主。现在好了,没有顾虑,可不是让我开开心心的打发你出嫁。”
乔锦璋听着,心潮涌动,皇后娘娘亲自替她操心出嫁,这是何等的荣耀。
那董家跟许家想让娘娘赏一抬嫁妆做脸面,娘娘都不肯的。
“我想着让你在王府待嫁,三媒六聘,我都会让王府出面与贾家谈。你放心,我跟皇上打听过,那贾家名声尚可,贾夫人素来宽厚,那贾大人也是青年才俊。我替你准备嫁妆,你也不用担心身无钱财傍身,进门矮人一等。”
听着皇后仔仔细细的替她周全这些事情,乔锦璋没想到连嫁妆皇后都替她备好了。
她娘家都没这么做。
“娘娘,我是有些钱财的,你不用担心。”乔锦璋连忙说道,她哪里还能要皇后的东西。
云染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由的一笑,“那敢情好,你倒是会替我省银子。不过,你的是你的,这是皇上跟我给你的,你好好的收着,将来在贾家便是看在我们替你准备的嫁妆份上,也没人敢胡言乱语。”
准备嫁妆,送她出嫁。
乔锦璋打死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这样风光。
立刻跪下来,郑重的给云染磕了头,“皇上,娘娘大恩,妾身终生难忘。”
云染受了她的礼,亲自将她扶起来,“日子还是你自己去过,过得好过的坏,我可就插不上手了。不过,若是那贾明同待你不好,你只管跟我说,我自会替你出气。”
这是还要婚后给她撑腰?
乔锦璋用帕子捂着脸,眼泪一颗颗滚下来,染湿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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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贾家也正忙成一团。
贾夫人火急火燎的把儿子找回来,家里接了圣旨,一眨眼儿子多了个媳妇,还是曾经做过皇上侧妃的女人。
就算是圣旨上说了,可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贾明同一回到家,就被母亲身边的人请去了后院。
“娘,您找我?”贾明同接过丫头送上来的茶,连忙灌了几口,在宫里当差不容易。
虽然他这里是个闲差,但是丝毫不敢怠慢。
如今皇上忽然赐婚,同僚个个都去恭喜,但是他知道这些人也有看自己笑话的意思。
就算是清白身,那也是嫁过人的。
虽然,皇上没承认过,可是太后毕竟把人接近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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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上午的周旋,让他心里很是有些气恼,但是人前又不得不端着笑脸周旋。
此时,回到家里,看着母亲的神色,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只怕母亲不乐意。
贾夫人看着儿子,眼泪先落下来,“你说这事儿闹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娘,您这是说什么呢。圣旨赐婚,谁敢抗旨?再说了,儿子打听过了,那乔姑娘是个贤良人,听说在王府里跟王妃关系极好。就是受了惠太后……牵累,被皇上冷落。何况,您怕是不会忘记,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曾许诺皇后娘娘的话。”
贾夫人听着儿子这么说,心里先松口气,至少未来的儿媳妇是个清白的,这事儿是真的才是最要紧的。
“但是,话是这样说,只怕别人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贾夫人愁眉不展,再好,那也是进过别人家门的。
贾明同低着头,能在这样的年纪做到正四品的位置上,就算是云麾使这样的差事,也足见其的本事。
再抬起头来,贾明同的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看着母亲说道:“儿子想着,只怕是这位乔姑娘极得皇后娘娘喜欢,不然的话,皇上也不会给她赐婚。您想想,若不是入了皇后娘娘的眼,把她仍在王府,这辈子也就过去了。儿子早丧父,前程上难免艰难些,若是能得这样一门婚事,跟皇后娘娘有了牵连,岂不是更好?何况,那乔姑娘本就是清白的。”
贾夫人听着儿子这样说,心里也有些意动起来。
儿子的前程自然是更重要,若是那乔氏进了门是个乖顺知礼的,这日子自然好过。若不是,她也有办法收拾她。
而且圣上待皇后情深意笃,若是乔氏跟皇后亲近,与儿子而言,的确是好事一桩。
心里那股子怨气,慢慢的也就消散了,正经的对待起这门婚事来。
“既然你心里打定了主意,我这个当娘的自然是信你的。你看着,不然我请了媒人去乔家走一趟?”他们家能主动一些,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贾明同却摇摇头,“您先别急,儿子估摸着只怕这事儿还没完。”
“这话怎么说的?”贾夫人有些意外的问道,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圣旨下达之后,儿子曾遇到过乔大人,他远远的看见我就躲了。”
贾夫人顿时气得脸都青了,乔家这什么意思?
看不起她们贾家不成?
看着母亲气得脸色铁青,贾明同忙道:“您先别生气,儿子是猜度着,乔家的态度宫里头不会不知,毕竟当时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乔大人的行为被很多人看到了。也许对乔姑娘还有别的恩典,所以才不让您着急。”
贾夫人却有些不信,赐了婚已经是对一个进过别人家门子的女人最大的恩典了,还能有什么恩典。
就算是皇后娘娘待乔锦璋亲厚,难不成还能给她送嫁不成?
这样的恩惠,自然是不可能的。
贾夫人想起乔家的态度心里就十分的气恼,又想起儿子的前程,忧喜参半。
就在这个时候,家里的下人匆匆而来,“夫人,少爷,宋伯暄送达人来了,说是前来拜访夫人的。”
贾夫人跟儿子对视一眼,不由得面面相觑。
宋伯暄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在户部干得风生水起,虽然官职没升,实权却是多了。
贾明同跟宋伯暄这样的能臣素来没什么交集,毕竟他们云麾使与这些六部的大人们,素来没什么交集。
“快请。”贾明同说着,自己大步迎了出去,不敢慢待。
“宋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今儿个这是哪道风把您吹来了?”贾明同大笑着说道,对着宋伯暄拱手一礼。
“贾大人言重,我今儿个前来是身负重任,前来求见夫人的。”宋伯暄笑着回了一礼道。
贾明同心头一动,立刻引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道:“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劳烦您走一趟?”
“大喜事。”宋伯暄倒也没有隐瞒,对着贾明同笑着说道。
今日,宋伯暄被皇上抓了当苦力,来贾家替娘娘行事,不敢有丝毫的慢待。
心里却也叹息,他早知道皇后娘娘是个心肠好的,当初待他妻子也是如此,只是没想到能为乔锦璋做到这一步,心里真是有种难以言语的滋味。
当贾夫人听到宋伯暄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她是真没想到,皇后娘娘不仅亲自替乔锦璋张罗出嫁的事情,居然还备了嫁妆,而且让宋大人上门,可见郑重。
宋伯暄做到户部侍郎的位置,那也是二品大员了。
三媒六聘,当然没问题。
风光迎娶,那是自然的。
送走了宋伯暄,贾夫人还有些缓不过神来,看着儿子心情激动。
贾明同也是没想到,他之前只是想要安母亲的心,这婚事铁板钉钉,他不想媳妇娶进门,跟自己亲娘跟斗眼鸡似的闹个没完。
这才想着安抚母亲的心,把那乔姑娘往好了说,但是没想到他信口胡说的,居然都成真了。
这……
有些缓不过神来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贾明同先沉下气来,就道:“既然这样,就要劳烦母亲了。”
“应该的,这样的体面满京都也找不出几个来。看来这个乔姑娘是个好的,不然皇后娘娘哪里会替她这么做脸。”贾夫人自然高兴来,乔姑娘是个好的,又能跟皇后娘娘亲近,对儿子的试图有益,有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当然是件高兴的事情。
乔侧妃由王府出嫁,皇后娘娘不仅请了朝中重臣宋伯暄夫妻出面,而且为乔锦璋准备嫁妆的事情,如一阵风般传遍了京都。
乔锦璋出嫁,乔家躲避的态度,之前不少人都看到了。
没想到乔家不管,皇后娘娘亲自为乔锦璋操持。
不知道乔家知道后,会不会觉得脸上生疼生疼的,这一巴掌打的,狠。
与此同时,之前还嘲笑贾明同的人,现在可真是羡慕了。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的乔侧妃,是真的得了皇后娘娘的心,而不是被扫地出门啊。
这下子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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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见过乔锦璋后,就让她回了王府备嫁,让她一切安心。
司空穆晟听了外头的传言后,回了关雎宫跟云染笑着说道:“外头现在不知道多少人讲皇后娘娘心怀宽厚,待人真诚,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听着司空穆晟的调侃,云染靠着软枕挑眉看着他,“怎么,你还吃醋了不成?”
眼光透过窗子窗子落进来,在她的身后绕成一段金黄,像是染上了一层金光一样。
本就粉嫩的面庞,此时两颊含晕,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盯着他带着戏谑的笑,就让他忍不住的走过去,低头把人按在了软枕上吻了下去。
云染:……
经过刚登基时的人荒马乱,那段彻夜忙碌的日子,现在一切慢慢的上了正轨,司空穆晟才发现,他们夫妻已经很久没有在王府时的轻松惬意。
两人唇齿交缠,细细碎碎的吻,跟往日的急切大为不同,一下一下的轻啄,像是在逗弄般。
云染就伸手推了司空穆晟一把,反被他捉了手困于掌中,方才还温柔如水的轻吻,眨眼间就像是惊涛骇浪般的袭来。
让她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多久,这细密绵长的吻才收住了,司空穆晟却是双手一抄,把人抱起来,径自进了寝室。
外头守门的郑通,听着屋子里隐约传来的动静,满满地垂下眼睑。
真是想不到,皇上待皇后娘娘是真的好的。
在这后宫里,受恩宠的妃子不少见,得宠的皇后也不少,但是宠也只是宠而已。
哪里像是皇上,朝堂上的政务一忙完,拔腿就往关雎宫跑。
这哪里是宠,分明就是……
郑通想到这里不由的叹口气,又想起皇后娘娘的容貌跟言行,又觉得能被皇上看重自然是有道理的。
一直闹到天黑透了,司空穆晟才放过云染。
两人沐浴过后,云染肚子咕咕叫,司空穆晟让人送御膳来。
一溜烟的宫人捧着食盒进来,手脚麻利的摆膳,眼睛一点也不敢四处看。
只远远地看着皇上在轻声细语的跟皇后娘娘说什么,那温柔劲儿,真是令人脸红。
东西都是关雎宫的小厨房出来的,是云染寻常爱吃的。
司空穆晟毫不避忌的牵着云染的手出来坐下,云染还有些不自在,不过在看到宫人们都垂下头,并没有看到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司空穆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
云染瞪他一眼,却没什么效果,反被他夹了菜塞进了口中。
竹荪老鸭汤炖的火候很足,云染喝了一小碗汤,又盛了一碗给司空穆晟。
吃到半路,司空穆晟抬起头看着云染说道:“今日乔家上了一道折子。”
在王府时一家三口吃饭,习惯了边吃边说话,此时只有帝后二人,司空穆晟也守着那些刻板的规矩,与云染说起话来。
听到这,云染放下手里的汤,带着讥讽说道:“左不过是看着我为乔锦璋出头,乔家觉得有利可图,绳蝇逐臭般的围上来。”
云染很少说这么刻薄的话,可见是对乔家有多不满。
司空穆晟瞧着她,就道:“你倒是对她好。”
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些吃醋的。
吃一个女人的醋,被人笑掉大牙吗?
“不过是瞧着她可怜罢了。”云染放下碗筷,“一开始我也是不喜她,功利心太重,又能狠得下心,这样的人我不喜欢。可是后来瞧着她能为自己找上我谈条件,瞧着乔家拿着她当货物般估价待售。我就觉得她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坚持本心,为自己谋条出路,为什么不能给她条活路?”
“乔家……哼!”司空穆晟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显然是瞧不上的。
“你给乔锦璋赐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必然是明白我的。”说着看着司空穆晟,“我心里很感激呢。”
“嘴上说说,倒不如化作行动。”
听着司空穆晟暧昧的话,云染脸色一红,这人真是……
吃完晚膳,两人一个捧着卷书靠着软枕看,一个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折子,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苍蝇。
秋禾带着人送上茶点来,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一室静谧。
云染听着他把折子摔在炕桌上,一脸的怒容,就知道肯定是有朝堂上的事情烦心,想了想还是没开口问。
倒是把之前泡的茶倒了杯出来,轻轻地递了过去,放在他的手边。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怕是吓到了她。
伸手捏捏眉心,把她拽过来坐下,“没事,不用担心。”
“嗯。”云染轻轻地点点头,“你忙吧,我在一边陪着你。”
司空穆晟想了想道:“你先去睡吧,我这儿怕是还要忙一会儿。”
“困了我就去,你忙吧。”
云染就拿着书坐到一边去,也不出声,静静的陪着他。
纵不能分忧解难,也想时时相伴。
相爱的人,总愿意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在触目可及的地方。
司空穆声看完最后一本折子的时候,抬起头一看,就看到云染已经靠着软枕睡着了。手里的书滑落在榻上,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往日灵动的眸子。
司空穆晟悄悄地走过去,把人轻轻地抱起来。
云染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口嘟囔道:“看完了?”
“嗯,我抱你进去。”
“好。”云染靠在他的胸口继续睡了过去。
司空穆晟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大步进了寝室。
她的相伴无声无息,可他心满意足。
京都最近最热闹的事情,就是曾经的乔侧妃风光出嫁的喜事儿。
谁又能想到,乔锦璋出嫁,最后为她出面的竟是当今皇后。
贾家行事倒也大方,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正正经经的上门提亲。
替乔锦璋张罗的是宋伯暄夫妻,全程都没有乔家什么事儿,让京都的不少人看了笑话。
出嫁那一日,乔锦璋穿着云染赏的凤冠霞帔,眼眶含着泪上了花轿。
人群中,许念慈跟许嘉慧远远的看着,许嘉慧就听到许念慈说道:“你看,皇后宁可给乔锦璋做面子,也不肯给你颜面,当初大伯母亲自求,都没能求来的体面,现在皇后随手就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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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慧看着乔锦璋出嫁煊赫热闹的场面,不免就想起自家母亲在家里说的话,“我亲自去求你二婶婶,一味只知道推脱。去见你姑姑,也没好话听。若不是看着她王妃的面子上,哪里能受这个闲气去。不行我再去找找董家,看看那边能不能求了老王妃想办法。”
“董家说得好听,天花乱坠的,可还不是连老王妃的面都没见到,还求什么恩典。”
“真是后悔了,当初就不该结这门亲,都是庞家害人。”
这些话言犹在耳,当初顾云染还是洛王妃,一眨眼就成了一国之母,高高在上,再也不能随意见到的皇后娘娘。
因着乔锦璋的事情,顾云染不知道被多少人赞一声淑德双全,可她却不觉得事情是这样。
那乔锦璋她也见过的,容貌出色,言行得体,这样的一个美人儿,皇上见了当真是不动心?
只怕未必。
具体缘由猜度不着,不过想着可能外面传言更靠谱些。
无非是人是惠太后给的,惹了皇上不喜,这才被发落了。
现在,皇后风光将乔锦璋嫁了,既除去了眼中钉,又能博一个好名声,这样的好事儿,便是她也乐意做的。
许念慈瞧着许嘉慧神色不虞,又看向已经没了影子的迎亲队伍,听着周边人一口一句的称赞皇后高德,心里就烦躁起来。
孝期过了,秋闱开考,选秀自然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嘉慧定了董家的婚事,若是真的选秀,自然是与她无关的。
许家现在就只有她跟许朝英年龄正合适,芸娇还小了些。
看向那巍峨的皇宫伫立的方向,许念慈凭空的生出一股子豪气来。
论相貌她又不是那上不得台面的,论家世跟皇后连着亲,要是真的选秀,她自然是板上钉钉的。
只是这事儿听说皇上并未答允,因此她才挑拨着许嘉慧对顾云染心生怨恨。
等她嫁过去贾家,自然会在贾夫人面前上眼药,等到贾夫人见到太后,若是太后肯伸手,这选秀的事情就应该顺利多了。
许嘉慧岂能听不出许念慈的挑拨之言,但是她也的确是恼火的。
给一个外人如此做脸,自家的表姐妹却使劲的往脚下踩,这也是宽容大度慈悲的好皇后!
“就算不悦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进了宫走到皇后跟前去?”许嘉慧嗤笑一声,看着许念慈道。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姐姐不是不知道,眼下选秀的事情闹得是沸沸扬扬,要是那娇花一般儿美人儿如水般的进了宫,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即便是再好,也慢慢的淡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嘉慧不傻,听了许念慈的话,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抬眼斜睨她一眼,却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笑,“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说着扶着丫头的手就往回走。
许念慈看着她的背影,瞧着这样子,不由得暗中咬牙,在她面前倒是拿起乔来。
若不是想着贾家还有利用之地,她巴着她。
只是别的地方,不管是许二夫人那里还是姑姑那里,都不肯帮忙,她也就只能跟许嘉慧周旋。
她知道她不甘心,之前贾家的婚事的确是不错,可是现在跟进宫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
她不过是嫉妒自己比她运气好,得了这个机会罢了。
且不说云染并不知道许家姐妹的行为,只是把乔锦璋打发出嫁之后,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京都里又开始热闹繁华起来,秋闱要开始了,不知道多少学子汇集京都,欲要从万千学子中拼杀出来,位列三甲,光耀门楣。
自从上回云染跟惠太后见过面之后,惠太后在后宫里的存在感越来越少,这样的安静,在云染看来肯定不是怂了。
必然是有后招。
只命秋禾派人盯准了云仪宫,云染倒也没再做别的什么。
秋闱在即,司空穆晟对于国家取士格外的重视,亲自盯着此事,连回后宫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这日云染刚睡下,就听到司空穆晟大步进门的声音。
脚步有些重,她就猛地睁开眼睛。
若是寻常,他必然会放缓脚步,不会打扰她休息。
可劲儿这力道,怕是遇到什么事情连这个都来不及顾忌了。
云染披了衣裳就掀起帐子下了床,趿拉着鞋走了出来,就看到一屋子的宫人忙进忙出,见到云染忙都躬身行礼,大气也不敢出,个个神色紧绷,显然是不敢触了皇帝的霉头。
提了水进去,又把一应物件送进去,个顶个的不敢逗留,如雁翅般倒退出去。
云染想了想,就在门口唤了守门的秋禾进来,“去把小厨房备着的夜宵送过来。”
“是。”秋禾连忙带着人去了。
等到这边热腾腾的宵夜摆在桌上,司空穆晟黑着脸出来,看到云染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懊恼的说道:“扰了你了。”
云染笑着将他拉过来坐下,“晚上吃得少,有些饿了,到不想你恰好回来,与我凑一起吃个宵夜好作伴。”
司空穆晟阴沉的脸,一肚子的闷气,瞧着云染笑盈盈白玉般的面庞,忙前忙后替他张罗饭食,那股子气慢慢的就压服下来。
捉住她的手,就道:“别忙了,你也坐下吧。”
云染给他盛了碗火腿鲜笋汤,“尝尝这个,鲜笋做的,味道极鲜。”
司空穆晟接过去,就听着云染说道:“穆逸那边晚膳就给他送过去了,连口说好喝,明儿个再让小厨房做了送去,这是晚上特意给你备的。”
有口好东西吃,云染都知道给他留一份,这份心意就够了。
握着她的手,轻声叹口气,“若是那些朝臣能如你这般,做事情知道分享周到,哪里会惹出这样的乱子来。”
云染夹了一片牛肉给司空穆晟,随口问了一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眼下除了秋闱好像也没别的事情了。
“哼,还能是谁,秋闱主考官还未上马,就被人拉了下来。”
云染:……
难怪这么大的火气,只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啊,这主考官是司空穆晟指定的,这些人也敢下黑手,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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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选材,国家大事。
在这样的事情上动手脚,难怪司空穆晟这么恼怒。
云染虽然不太懂朝政大事,但是家里有顾钧和跟顾繁两个读书人,所以也不是一窍不通。
科场舞弊,不仅为帝王所恶,更是天下学子所不齿,愤怒之行为。
寒窗苦读十几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但是被人偷走了属于自己的荣耀,这样无异于断人后路,毁人前程的大仇。
本次秋闱的主考官她记得是翰林院的一位大学士,后来司空穆晟提过一句,好似叫什么荣声的。
她的记忆中不太有荣声这个人,毕竟原主的生活跟他没有交集。
此时听着荣声被人陷害,云染忽然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会不会是庞一统的搞的鬼?”
“为什么这么说?”司空穆晟饶有兴趣的看着云染问道,难得她为了他认真去想朝堂上的烦琐事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我只觉得这位荣大人出自翰林院,又做了主考官,若是以前这样荣耀的差事哪里能轮的到他,必然会是庞一统的。”
文宗帝的时候,庞一统的确是做了很多次主考官,翰林院里不是一位大学士,但是大学士之首是庞一统无疑。
毕竟是掌院学士。
新君登基首次科考,主考官却换了人,庞一统未必善罢甘休。
再加上司空穆晟登基之后,并没有着急对朝中大臣清洗,庞一统躲过一劫,只怕是另有想法。
此时借着春闱蠢蠢欲动,怕是试探的意思更多。
他想要试探司空穆晟的底线。
云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就看着司空穆晟皱眉深思,好一会他就又问道:“即便是明知道我厌恶他,他还敢这样做,依你看来是为什么?”
云染想了想,就道:“当官的章程我不太清楚,但是我想这事儿要是换在内宅,一向掌管中馈的人,忽然被架空了,尝足了管事的好处,怎么会轻易罢手,必然是想法子夺回来的。”
内宅女子,斗得不就是家世、出身、子女,然后就是掌家大权才是最要紧的。
有了管家权,前呼后拥,诸多风光,又能趁机捞足油水,丰了自己的荷包。
司空穆晟听到这话,面带深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发起呆来。
云染也不打扰他,自己先把碗里的东西吃了,就搁下筷子,耳边听到司空穆晟说道:“吃完了?”
“嗯,你也快吃吧。”云染笑着道。
司空穆晟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用完膳,命人进来收拾了,二人漱口就寝。
云染已经有些睡意,旁边的司空穆晟却还睁着眼睛盯着帐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抓着手,兀自在沉思。
云染抵抗不住睡意,很快的就发出平缓悠长的呼吸,等到司空穆晟想出个头绪,转过头就看到云染沉静的睡颜。
不由的失神一笑。
闭上眼睛,入了梦去。
第二天,云染就听说司空穆晟在朝堂上斥责荣声失职,并令人彻查此事。
荣声虽被斥责,然而却没又被免了职责,依旧挂着主考官的牌子。如此以来,只要那荣声不是个傻的,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帝怒是怒了,也命人彻查,但是却没免他的官职,分明就是让他戴罪立功。
这个时候,荣声要是还糊涂,这人也就不堪大用了。
命人彻查,怎么查,从哪里查,查什么人?
这事儿荣声是受害人,别人不清楚,但是他应该是清楚的。
毕竟荣声跟庞一统在翰林院数十载的同僚,彼此互相知之甚深,这样的人若是做了那插刀教主,无疑是巨大的攻击力。
司空穆晟心情很好的回了关雎宫,看着云染就说道:“换了衣裳,我带你出去。”
云染:……
“出去?去哪儿?”云染不解的看着司空穆晟。
“去看看我大晋的万千学子,难道你不想看看岳父大人?”
竟是要带她出宫!
云染惊了一下,立刻面带兴奋,开心至极的问道:“真的能出去吗?”
这不是做梦吗?作为皇后,她能随意出宫?
哦哦,对,让她换衣裳。
司空穆晟带来两套寻常的衣服,他的是竹青色的直裰,云染的是一套石青色的直裰。
竟是要她女扮男装吗?
两辈子头一遭,云染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
拿了衣服,自己进了内室更换,司空穆晟知道她怕是害羞,他则去了屏风后更衣。
秋禾小心翼翼的将娘娘的一头青丝束与头顶,簪了一根水头极好的男式玉簪。去了脸上的脂粉,将眉毛细细的描的略粗一点,站起身来往屋子里一站,到还真有几分书生的文气。
“怎么样?”云染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给司空穆晟看。
司空穆晟只往云染的胸口瞄了一眼,只觉得十分的坦荡,怕是用了裹胸了。
云染被她看得双颊绯红,下意识的环了胸。
司空穆晟大笑起来。
这人真是个登徒子!
云染气呼呼的,又瞄了一眼司空穆晟,只见他虽然穿的衣裳寻常,却还是挡不住那锐利的气势,如同出锋的宝剑一般,俊逸轩昂。
云染换了男装,一路跟在司空穆晟身后出了宫,竟发现这路上的宫人没有发现异样,倒也有几分得意。
司空穆晟瞧着她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
想起来,嫁他这么久,能陪着她出门却是寥寥。
一直到坐上了马车,云染这才问道:“就这样出去,会不会不太妥当?若是遇到熟人怎么办?”
司空穆晟却是浑不在意,他本就不是被礼教束缚之人,更何况又是戎马十载,在北疆那种地方,命才是第一要紧的,其他的都要往后说。
更何况,北疆那边女子抛头露面实属寻常,现在云染不过是男装示人,在他看来倒真不是大事儿。
因为秋闱的缘故,街上十分的热闹,往来行人纷纷,大街之上不时地有路人提及各地才子名讳。
云染第一回穿了男装示人,不免有些新奇跟兴奋,走在司空穆晟身旁,听着耳边传来路人的交谈声,不免有些心情舒畅。
正欲开口,却忽而听到一道锐利的声音传来,“……我等怕是今科无望,要三年后再来,科场舞弊,同流合污,此番入场,又有何用?倒不如散了去,也不愿为别人作嫁衣裳。”
“这位兄台,不可信口胡说。言之凿凿不是舞弊便是徇私,你可有证据?”
咦?这声音是大堂兄顾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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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是从酒楼里传来了,此楼名为太白楼,每逢科举之年,京都客栈人满为患。
这太白楼很是有些名气,这里曾出过状元郎,金榜题名者众多,因此各地学子都喜爱住这太白楼。
这太白楼纵然宿资颇高,依旧供不应求。
此时,太白楼里大厅中,诸多学子聚成一团,或以文会友,或三五知己高谈阔论,亦有方才惑乱人心者。
司空穆晟脸色不太好看,带着云染就大步进了太白楼,找了个墙角的空座,不着痕迹的坐了下来。
云染坐在他的身边,大厅里人极多,此时更是引发争议,略有忙乱,他们一行人进来,也无人多看几眼。
两人坐定,云染抬头望去,果然就看到大堂兄顾孟神色不善的盯着眼前的一名书生。
只见那书生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秀,却带着一股子猖狂之气,眉眼之间高高在上,一眼望去令人无甚好感。
“如今京都传遍了,谁不知道有考生贿赂主考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位兄台感情是有多孤陋寡闻,居然都未曾听说?”
“兄台高名?”顾孟看着眼前的人耐着性子问道。
那人正吵着架,猛不丁的背顾孟问了一声名讳,一时有些莫名,下意识的说道:“在下蓟州杨文。”
“隺川顾孟。”顾孟微微拱手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口,那杨文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可是出过天才举子顾钧和顾大人的隺川?”
“正是。”顾孟听到别人提及二叔的名讳,下意识的就挺起了胸膛,面带荣光。
“你也姓顾,莫非你们?”这杨文的眼睛更亮了。
“隺川顾姓乃是大姓,不过同乡。”
“能与顾大人同乡,也是令人羡慕。自幼便听及顾大人盛名,心中甚是仰望。”
本以为要大吵一顿,谁知道这二人竟是闲谈起来。
旁边另一名学子,伸手拽了拽杨文的衣袖,对着顾孟说道:“在下荆州程宪,方才顾兄所言我有不解之处,还请顾兄赐教。”
云染此时微微皱眉头,打量着那个程宪,这人把话题又拉回来,不只是真的不解还是故意为之。
抬起头去看司空穆晟,果然见他也同样微蹙着眉头,对上云染的目光,便低声说道:“这人怕是有所图。”
云染点头,她也有这种感觉。
果然接下来就听着这程宪言语之中多有陷阱,亏得顾孟素来谨慎,竟是没有被他绕进去。
倒是那杨文看着是个愣头青,说话嚣张跋扈,不想听了顾孟之言,倒也没再口出恶言,只是这厮脑袋大约是有些太直,总是被杨文的话带着走。
自己深陷其中瞧不分明,作为局外人,云染跟司空穆晟倒是看得清楚。
“这个杨文怕是有些古怪。”司空穆晟低哼一声,挥手招了一名常衣打扮的侍卫,低声吩咐几句,那侍卫就快步出去了。
云染也不问做什么去了,只是兴致勃勃的听着这些书生吵起架来,当真是字字如刀,刀刀入骨,吐血三分。
不过,云染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堂兄这般模样,真是没想打在家里温润如玉的人,在外头与人对上却是毫不落下风,颇有几分她爹的风采。
太白楼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周遭连个空位都没有了,场中的争执被人劝说几句,慢慢拉开去,倒也慢慢的平息下来。
顾孟面色不好的与一人从人群中出来,眉峰紧皱,面带不悦,眼睛不经意的一扫,浑身一僵。
再瞪大眼睛看过去,就与云染的目光对个正着,再看到云染身边的人时,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既是看到了,云染只得对着大堂兄招招手,命人过来请他过去。
“顾兄,你可是遇到熟人了?你若是有事,我便先告辞了,程宪那种人,你无须理会就是。”
顾孟犹豫了一下,看了好友一眼,心中一沉,就道:“你随我一起过去就是,倒也不是外人。”
顾孟带着人过来,还未开口,就听到自家堂妹,当今的皇后娘娘,压低了嗓子,笑着跟他说道:“小弟出来逛逛,到不想遇到了堂兄,若是无事,不如坐下饮杯茶?”
小弟……
顾孟深吸一口气,眼睛下意识的看向一旁坐着的皇上,就见他神色和煦,并无异样。
只得顺着云染的话说道:“你难得有兴致出来,我自然是要相陪。”这话说的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云染权当听不见,笑眯眯的看着堂兄。
顾孟忽视云染的笑容,对着司空穆晟行了一礼,想了想才称呼对方一声,“穆爷。”
云染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司空穆晟忙拿出帕子递给她,“怎么喝个茶还能呛了?”
云染接过帕子擦擦嘴角,这不是被家兄吓了一跳吗?
想必是顾孟看出司空穆晟不想被人知道身份,顺着穆逸的姓氏称呼,倒也不错。
司空穆晟倒是不觉得异样,对着顾孟点点头,“坐吧,你们……兄弟好久不见,正好说说话。”
兄弟?
顾孟嘴角抽了抽,便拉过身边的好友,对着皇上小心说道:“穆爷,这是我同窗好友罗萧,亦是隺川人。”
司空穆晟轻轻颔首。
那罗萧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样貌虽寻常,但是却有种令人愉悦的气质,此时温和一笑,上前拱拱手,“在下罗萧,见过穆爷,见过顾小兄弟。”
罗萧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顾孟素来严谨,能让他认真对待的人,可能这个穆爷大有来头,便不愿为好友惹麻烦,因此态度极好。
两人坐下后,顾孟还没喘口气,就听到云染问他,“哥,那个程宪你可知道他的底细?”
你这么直白的问我真的好么?
顾孟心里悲伤逆流成河,你夫君当今圣上还在旁边,让我当着天子的面告黑状吗?
不靠谱,简直不靠谱!
心里腹诽,顾孟正想着组织语言如何回答,却听着身边的好友开口笑道:“顾小兄弟何故问起那程宪?这人……不太好相与,你远着些就是,也不是谁都似那草包杨文般,被人玩于股掌间。”
瞧着你温润如玉,岂知却是个语出惊人之辈,云染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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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的模样,面上的神色缓和几分,眼睛深处也有了几分笑意,就看着那罗萧问道:“哦?何出此言?”
尽管司空穆晟已经极为收敛,可是骨子里的强势气息却还是令人心颤。
罗萧轻咳一声,不太敢去看这位穆爷的眼睛,只是说道:“这程宪只称是荆州人,我有一好友也是荆州人,同为举子,可他对这人却无甚印象。许是荆州学子众多,记不住也是有的。”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谦虚,一州举人名讳,官府皆有备案,且同州举人常一起切磋,三年一考,难道三年中一次也见不到?
更何况,从各地县府州一路考上去,本州的学子甚少不知道同州学子的名讳。
这个罗萧倒是有些意思,云染就去看堂兄。
就见堂兄看着她的眼神不甚赞同,云染默默地移开眼睛。
司空穆晟扫了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云染续了茶。
顾孟:……
您什么意思?
云染瞧着顾孟万分郁闷的神色,心里只觉得好笑。
也是,女扮男装这种事情,太过惊世,好在是她跟着司空穆晟一起出来的。
若是独自一个,只怕会被堂兄训个狗血喷头。
他们这一桌在墙角,倒也不引人注目,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杨文等人高谈阔论的声音,不是引起周遭附和之声,煞是热闹。
云染又往那边看了一眼,觉得这笑声还真是刺耳,忍不住对着堂兄说道:“你怎么会跟那个杨文对上的?”
顾孟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听了云染的话,这才收回手说道:“这人大庭广之下搬弄是非,我不过是瞧不下去,这才怼了他几句。”
罗萧接了一句,“自从传出荣大人收受贿赂的事情后,诸多学子心中不满,人心愤慨,有人乘机闹事也是有的。”
“听你的意思,倒是很相信荣大人?”司空穆晟看着罗萧问道,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之色。
罗萧就点点头,想了想说道:“穆爷有所不知,大概是两年前,荣大人曾路经隺川,我曾有幸无意中窥视过一幕,隺川府学大人曾携重礼亲自上门拜访荣大人,却被荣大人赶了出来,此时在隺川无人不知。这样的人,怎么会收受贿赂呢?学生想着,这事儿来的古怪,怕是里头有什么隐情,这才找了顾兄商议,不想今日不巧与人生了口舌之争,倒是让穆爷见笑了。”
这人说话不疾不徐,语调带着特有的韵律,听起来极为的舒服。
云染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司空穆晟眼角一瞄,若无其事的提起茶壶给她续茶,恰恰挡了她的视线。
云染:……
顾孟:……
毫无所觉的罗萧,并未察觉这桌子上的风起云涌,又接着说道:“只是我自己私下猜测,属不属实还不好说,倒也不敢妄言。”
顾孟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罗萧就道:“荣大人的秉性刚正,素来为学子钦佩,这次的事情我也觉得蹊跷。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也不敢妄言。”说完这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上,又加了一句,“此事闹得人心惶惶,与秋闱非好事。”
云染就听到司空穆晟沉声说道:“朝廷已经下令彻查,必然会拿出个公道来,无须担心。”
“刑部那帮大人们……”罗萧嗤笑一声,看着穆爷就道:“不过是欺软怕硬的,那刑部尚书戴裕素来老奸巨猾,就是那墙头草一般,风往哪吹那边倒,这样的人就算是查出真相又能如何?”
云染听的心惊,这话的意思可就深了。
这是说刑部尚书戴裕是要观察司空穆神的意思,才会酌量自己掌握的证据如何上报不成?
云染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她没想到六部尚书,朝堂重臣,居然会有如此行径。
顾孟没忍住轻咳一声,他这好友实在是……太直白了。
罗萧奇怪的看了一眼顾孟,“怎么忽地咳嗽起来,喝盏茶压压。”
顾孟:……
云染:……
司空穆晟瞧了一眼顾孟,就又看着罗萧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听你这话,好似对朝中的事情知之甚祥。”
顾孟浑身一僵。
罗萧却没察觉什么,只是面上的神色冷了些,好一会才说道:“也没什么,家父曾在朝为官,只是后来……可不就是死在这些墙头草的手下,可真是冤枉。”
“令尊是?”司空穆晟问道。
“罗慎。”罗萧垂头说道,“好几年了,现在朝中谁还记得他。”
司空穆晟却道:“原来令尊是曾经的刑部主事罗慎罗大人?”
罗萧惊愕的看着穆爷,“您知道家父?”
司空穆晟轻轻颔首,“五年前朝中出了一大案,牵连甚广,当时六部大为动荡,想必就是那个时候令尊出事的吧?”
罗萧颔首,神色有些复杂,一时间对这个穆爷的身份有了些好奇,
他父亲只是刑部的一个小小主事,穆爷怎么会知道他父亲的事情?
对上罗萧的疑惑的神色,司空穆晟却没解释,当时引发六部动荡的根由,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户部拖欠边关粮饷,他暗中动了手脚,令六部互相撕咬,以解边关之困。
当时他也没想到后来六部居然会闹成那个样子,罗慎当时虽然只是刑部的主事,偏偏他跟户部的一个主事私交甚好,就这个了祸端,被牵连进去。
本不该死的,却被刑部推出去做了替罪羊。
这也是后来他回京之后才知道,只是没想到今日居然会遇到罗慎的儿子。
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巧。
顾孟来京都时日虽短,但是知道的事情却不少了,这桩案子他自然是作为罗萧的朋友自然是知道的,瞧着皇上的神色,心里忐忑不安,正要转开话题,却听着皇上忽然说道:“你既认为令尊是冤枉的,那便金榜题名努力上进,替你父亲伸冤就是,有何为难。”
“伸冤?说得容易。”罗萧平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愤恨,“如今六部盘踞一团,凭我之力,如何撼动?”
“所以你怕了不成?”司空穆晟看着罗萧,若是此人就此怕了,也不值得他费心了。
六部隐患早成,他一直想动手,只是苦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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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皇帝也不是随心所欲,想如何就如何的。
司空穆晟新登基,六部那些老滑头,若不是有宋伯暄在户部,韩成梁在吏部周旋,只怕事情更为艰难。
今科取士,他如此重视,就是想培养出一批属于自己的朝臣来,慢慢的取代那些老滑头。
顾孟他是知道的,学问扎实,为人稳重,行事可靠,就是性子太过于严谨,而且重礼教守规矩,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但是也扎心。
一口一个之乎者也,夫子曰,圣人曰,能办人烦死。
顾孟的性子好好的磨一磨,不出意外的话,十几年后做个阁臣是足够的。
但是眼下他更需要锐意进取之人,替他冲锋陷阵,披荆斩棘,这个罗萧瞧着温文儒雅,倒不想骨子里是个犀利之辈。
倒是合乎他的需要,若是此次他能一举高中,正好拿他来像六部开刀。
至于顾孟,收拾善后,安置后续,这样甬杂繁琐的事情,让他去磨练再合适不过了。
再说了,拿着顾孟当尖刀使,就怕云染心疼自家堂兄,要给自己闹脾气了。
她最护短。
这些想法不过是一念之间,司空穆晟抬起头看着罗萧,就听他说道:“怕?若有机会为家父申冤报仇,便是搭上我这条性命又能如何?穆爷也实在是太小瞧我了。”
司空穆晟心里舒口气,难得笑了笑,“男儿有志向是好事,那就放手好好考试吧。”
这话说的真是奇怪,他自然是要好好考的,不然来这里做什么?
顾孟坐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就是一沉,皇上打的什么主意,他猜不到十分,也有一半了。
若是罗萧知道穆爷的真是身份,今日所说话的,日后想起来只怕都要吓死了。
头疼。
在太白客栈并未久留,司空穆晟就带着云染离开,临走之前,又看向程宪杨文的方向,听着那边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议论荣声之事,面带讥讽的离开。
二人离开后,罗萧就看着顾孟的神色不太对头,问道:“你不舒服?不如先回家去。”
顾孟看着一无所知的好友,心里叹气,只道:“这里乱糟糟的,我早说让你住到我那里去,不若今日搬过去吧。”
“怎么好叨扰,在这里挺好的。走,我请你喝酒去,对面的酒楼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状元红,去晚了可就没了。”罗萧并非不愿意去顾家,只是顾家也只是三进的院子,家里人口也多,不愿意给好友添麻烦。
顾孟无奈,只得跟着他离开,去对面酒楼痛饮一番。
两人前脚走出去,远远地就看到云染一行人似是被人挡住了路,周围围了些许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哪里还顾得上喝酒,顾孟抬脚就往云染那边走。
罗萧一见,也立刻跟上去了。
待到走近,顾孟看到拦路的人时,不由的面色一黑。
不是别人,正是许嘉慧跟许念慈,两人身边丫头婆子跟了数人,此时围在一起,倒是显得人更多了。
顾孟挤开人群上前,正听到云染开口说道:“吃饭就不必了,我这里还有事情,改日再说吧。”
云染也觉得晦气,没想到今日居然会遇到出来逛街的许氏姐妹。
这二人素来心眼极多,见到自己女扮男装,又看到自己身边跟着的人,怕是猜出了司空穆晟的身份,就如同那苍蝇般围了上来。
“难得见面,既然偶遇,一家人吃个饭又有什么。”许念慈虽然是对着云染说话,眼睛却看向旁边的男人。
心口砰砰直跳,这般的气势,这般的威武,必然是当今圣上了。
不然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后宫的皇后怎么会敢女扮男装出现在街上,身边还跟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今日不过是偶然心血来潮上街,哪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儿,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那边许嘉慧瞧着身材挺拔,仪表堂堂的司空穆晟,心中也有几分暗恼,隐约猜出了这人的身份,与那贾公子一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一家人?
云染是知道这二人的厚脸皮的,但是没想到今日再见更甚往昔。
尤其是那双眼睛往哪看呢?
云染立刻上前一步,将司空穆晟挡在身后,手中折扇“哗”的一声打开,挡住许念慈的目光,目带讥讽地看着她,“许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姑娘陌生男子同桌而食。”
“既然是你的朋友,怎么会是陌生人呢?你不会这么小心眼,连顿饭都舍不得?”
这话说得可真是……
云染的脸就沉了下来。
司空穆晟本来想开口的,但是看着云染一副醋劲大发,还将他挡在身后的举动,心里就开心起来。
她那么点小身板,能挡住什么?
难得见到这样的她,就索性站在她身后,看看她到底怎么做。
郑通跟侍卫跟在后头,瞧着这样子,个个不敢轻举妄动,只看着皇上的指令。
只是,皇后娘娘这么强势,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就在这个时候,顾孟跟罗萧挤了进来,就听他说道:“在这闹什么,大庭广之下颜面何存?我送你们回家去,想来两位舅母也是担心你们的。”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顾孟来,许念慈哪里会听,反而笑眯眯的说道:“表哥来的正好,有你在岂不是更好,咱们一家人可不是好长时间没聚聚了,难得有机会不是?”
许念慈想的好,在皇上面前,难道顾云染还能露出泼妇的面孔来不成,不是一直标榜自己宽容大度吗?
今儿个,就让她好好地宽容一把,她给她这个机会。
云染可不耐烦跟不怀好意的许念慈二人周旋,瞧着许念慈的模样,就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人的想法是不错的,这世上的女子,没有哪个愿意在丈夫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就算是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只怕也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她偏不,让她顺了她们的心意,做梦去吧!
想到这里,云染冷笑一声,看着许念慈二人说道:“我这个人对自己的东西素来是小气的,这点你倒是记得清楚,不是自己的,最好不要心存妄想,伸了手,就别怕被人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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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孟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表妹你这样当着皇上的面讲,真的没有问题吗?
顾孟担忧的看了皇上一眼,却见他双眼跟盛满了天上的星辰一般,就这样顶着云染瞧着,不由得愣了一下。
许念慈听了云染的话不由得惊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敢这样讲。不由得恼羞成怒,下意识的去看她身边的男人,却只见那人脸上毫无怒容,居然还含笑的看着顾云染,简直要气死!
“你这可是血口喷人,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冤枉我?”许念慈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眼眶微红,许是下一刻泪珠就滚了下来。
顾孟紧皱眉头。
云染瞧着她这般作态,还没开口,就听着许嘉慧此时开口说道:“许是有什么误会,一家人哪里就能闹到这步田地,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话。”
看着她们一唱一和,云染连耐心都懒得给。
转头看着司空穆晟,“走吧,还有好些事情呢。”说完又看着顾孟,“这里交给哥哥了。”
云染说完,抓着司空穆晟的袖子,绕开许嘉慧二人,大步离开。
许念慈刚要抬脚追上去,却被顾孟拦住了,沉着脸看着二人,“我送两位表妹回去。”
“你让开!”许念慈推了顾孟一把,就要继续追。
顾孟看着许念慈身边的丫头婆子,一字一字的说道:“你们家姑娘我不能如何,但是你们我还是能做主处置了的,堂堂闺秀在大街上追着男子跑,传出去许家的姑娘还要不要做人?”
此言一出,许嘉慧的眼睛一闪,脚下就停了下来,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站在那里。
许念慈的丫头连忙上前拦住自家姑娘,这位姑太太家的大少爷,可是素来说话算数。
许念慈都要气疯了,伸手就给了自己丫头一巴掌。
顾孟瞧着她这般模样,面带怒气,沉声说道:“看来,我得请家父给三舅写封信,既然表妹在京都呆不下去,那就回金领好了。”
“你说什么?”
“你回不回去?”
许念慈在顾孟凛冽如寒冰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盛怒过后,才知道自己嫉妒之下做了什么,不由得面色一白。
眼里含了泪,看着顾孟说道:“我不过是想跟她吃顿饭而已,明明有空却推拒不肯,表哥怎么只说我的不是?”
顾孟已经懒得与她废话,真的打量自己的小心思别人不知道不成?
许嘉慧此时走过来,对着顾孟微微福身,“大表哥莫要生气,方才慧姐儿也只是见到表……她很高兴,这才想着既然偶遇不如聚聚,哪曾想倒是引起了误会。”
顾孟沉着脸说道:“大街之上,还是回家说吧,我送你们回去。”说完也不看二人,转过身对着罗萧说道:“今日那状元红怕是喝不成了,改日我请你吃酒去。”
罗萧是个聪明人,知道顾孟有家事处置,就道:“你去忙吧,我去对面先把酒买了,等你有空来喝。”
“好。”顾孟拱手一礼,看着许念慈二人上了马车,就跟了上去。
罗萧觉得方才的事情有些古怪,不过也未多想,毕竟是朋友的家事,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却说这边云染黑着脸一路往前走,又气又急,脸色阴沉的能下雨一样。
司空穆晟忙一把拉住她,“走这么急做什么,小心脚下。不如叫了车来,我们去陈桥胡同。”
云染抬起头看着司空穆晟,瞪他一眼。
被瞪的莫名其妙的司空穆晟,就道:“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哼!
云染心里想着,都怪他招蜂引蝶。
心里恼的很,尤其是想起许念慈盯着司空穆晟的眼神就觉得十分的恶心。
“许别人看就不许我看了?”
司空穆晟:……
跟在后头的郑通等人,连忙往后退几步。郑通更是头都不敢抬,紧盯着地面。
皇后娘娘也太彪悍了,这样的话都敢说,就不怕皇上生气吗?
正想着,就听到皇上说道:“气性也真大,眼睛长在别人身上,难道我还能替她做主不成?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可是一眼都没看别人,上天入地,我眼里也只有你一个。”
这个满嘴情话的人,真是那个朝堂上威武霸气的皇帝陛下么?
郑通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就不许看。”云染怒,“谁看也不许!”
“好好好,不给看。”司空穆晟真是被云染磨得没办法,却又觉得这样的心情有种很为微妙的满足感。
看着云染气鼓鼓吃醋的样子,只觉得心神俱畅,便是她耍性子闹脾气,在他看来也是有趣的。
云染听到这句,没忍住就笑了。
司空穆晟松口气,想要牵她的手,却发觉她是男装,只得讪讪的放下。
亏得郑通是个机灵鬼,马车已经赶过来了,就拉着云染上了车。
进了车内,立刻把人拥进了怀里,笑眯眯的说道:“就这么稀罕爷,别人看一眼也不成?”
云染捂着脸,脸上烧得慌,却还是嘴硬的说道:“不成。”
闷笑声徐徐传来,云染被腰间的力量一带,就倒在了司空穆神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她的心慢慢的静下来,然后才说道:“你笑什么?很可笑吗?”
“不可笑。”司空穆晟立刻板起脸,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的蔓延出来。
像是勾魂摄魄的线,将两人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云染本想问会这么一直下去吗?
可是想朝臣上书选秀,又想起自己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心就慢慢的沉下去。
怀里的人默不作声,司空穆晟察觉到不对,就低头去看,全看到云染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上的神色沉寂中带着几分抹不去的悲伤。
这一刹那,忽然只觉得心口微痛,抱紧了她,问道:“在想什么?”
云染收回自己的思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我在想什么时候这肚子能争气一点。”不管是男是女,能生就好。
云染一直没敢说,她就怕自己肚子没动静,是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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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桥胡同里顾钧和跟顾繁都在,看到二人回来,还是这么一副打扮,便是顾钧和都有些意外,抓着女儿的手训了好半天,还是司空穆晟一力承担下来,说是他带着她出来的,顾钧和这才罢休。
陈桥胡同里热闹得很,往日的王爷女婿变成了当今圣山,便是顾钧和再如何洒脱,也是有些拘束。
云染想了想就让人去双榆胡同那边,把大伯母一家请了过来。
顾孟还未回来,顾哲跟顾大伯更拘谨,大伯母跟顾蓁也有些惴惴,见过礼之后就大伯母就带着女儿去了小花厅。
也有避嫌的意思,顾蓁的年岁正该说亲了。
云染似笑非笑的看了司空穆晟一眼,瞧你来把我们一家吓的。
司空穆晟:……
他其实也不想啊,原想着以前来的时候也没这般,谁知道这次来就这样了。
好在大家感觉到司空穆晟还是跟以前般待大家,也就慢慢的松缓过来。
再加上这个时候顾孟赶回来了,有了顾孟跟顾钧和在司空穆晟跟前,这才有说有笑起来。
云染有话跟大伯母说,就对着司空穆晟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
司空穆晟也不拦着她,带她回来就是跟家里人说说话的。
小花厅里母女俩见到云染过来,许氏一把抓着云染的手,着急的说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一身衣裳就出来了,成何体统?要是被人看见,那些言官都能扒下你一层皮来。”
“我们悄悄的,谁又能看到去,大伯母放心。”云染拉着许氏的手坐下,笑眯眯的说道。
许氏叹口气,刚才一见到,这把她吓得,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顾蓁却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染,“姐这一身挺好看的,跟穿女装完全不同个,特别的英气,真好看,就跟那书上写的一样,如玉般的公子。”
“罢罢罢。”许氏嗔了二人一眼,然后看着云染问道:“怎么忽的出宫来家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着大伯母关切的话,云染就摇摇头,“没什么事儿,就是皇上见我想家,这才悄悄的带我出来看看你们。要是宣召你们进宫,守那一大堆的规矩,又辛苦又麻烦。”
“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怕我进宫去看你,外头又有什么话出来,不得不避讳一些。”许氏皱着眉头说道,轻轻叹口气,“家里都好,你不用牵挂,二叔这边你两哥哥也时常过来,繁哥儿也听话是个好孩子,你自己在宫里好好地,我们就都放心了。”
见不到人的时候,总想着见。
见到了人,就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要叮嘱,不免唠叨了些。
“宫里也就那些事儿,您放心,哪有人给我添什么堵。”云染笑着说道。
顾蓁这个时候在一旁忽然说道:“英姐姐出嫁,姐你肯定回不来了,她也挺想你的。”
“英表姐定了人家了?”云染有些吃惊的问道,怎么这么快。
许氏默了一下,看着云染这才说道:“你当了皇后之后,咱们这些姻亲家的姑娘就成了香饽饽。”说到这里话题一顿,看着顾蓁就笑着说道:“蓁姐儿你去厨房看看,给你姐姐做的点心好了没有。”
顾蓁知道她母亲要打发了她跟姐姐说私房话,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到底不方便听这些婚嫁之事,就笑着说道:“好啊,正好我要吃桂花糕,让她们一起做了,我在哪儿盯着。”
“去吧去吧,贪嘴的丫头。”许氏看着女儿笑着说道。
顾蓁掀起帘子走了,许氏就听着云染问道:“难道英姐姐的婚事有什么不妥当不成?”
许氏皱着眉头,看着云染,就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英姐儿订给谁家了吗?”
云染摇摇头,“我只知道砚表哥定的是浙江知府成岩之女,眼下也该成亲了吧?”
许氏点点头,“砚哥儿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自打你成了皇后,那成家生怕这门亲事黄了,一直在催婚期。也不想想我们许家是那等出尔反尔的小人吗?”
听着大伯母言语中的怒气,想来这件事还有她不知道的曲折。
“若不是二嫂相中了成家姑娘,那是个性子温婉的女孩,这亲事指不定就真的不成了。”说到这里叹口气,看着云染,“一人得道,我们都跟着沾了光。英姐儿的婚事,是二哥定下的,定下之后才跟二嫂说,二嫂为了这事儿,跟二哥闹了一场。”
云染紧皱着眉头,“到底定了哪家?”
“两江总督英震的儿子英浩。”
云染心头一哽,两江总督这个位置可真是太敏感了,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要么是皇上的心腹,要么就是真本事的人。
看着云染皱着眉头的样子,许氏就叹口气,“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官场的事情,不过也知道两江总督这样的官员,女儿不缺婚事上门,偏偏找上许家,无非是看着你做了皇后。”
“二嫂是不愿意把女儿送到南边去,没有父母在跟前看着,不知道要吃多少委屈。所以,在这婚事定下来后,二嫂就说这婚事要她同意也行,将来成亲就让小两口留在京都长住。”
“原本二嫂是想拿着这个条件为难英家,你也知道,哪里有长子在外居住的道理,又不是当了官的要赴任。谁知道,那英家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云染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英家答应的这么爽快,只怕这里头真的有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儿。
云染想到一点,就看着大伯母问道:“那二舅舅到底是为何答应这门亲事的?以二舅舅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做这种决定?”
必然有因由。
许氏摇摇头,“二哥不肯说,二嫂闹了一场也没得了话,木已成舟,二嫂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真的把这件事情闹大了去,被人凭白看了笑话。”
许道勤不肯说缘由,只怕就是官场上的事情,要么是被人拿住了把柄,要么就是推脱不了的原因。
这事儿只怕是不简单,她得跟司空穆晟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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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云染看着大伯母说道:“嘉表哥婚事,只怕是要快了吧?”
女儿的亲事都定了,儿子不成亲,女儿也不能出嫁,长幼有序。
“是,跟浙江那边已经过了礼,二嫂有意拖延英家的婚事,就把砚嘉的婚期定在腊月,英姐儿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许氏道。“这也是两家几番交涉的结果,英家那边是想定在今年的。”
云染闻言脸色越发的慎重,看着许氏说道:“大伯母先别着急,我会跟皇上说说此事,若是真的有什么,到时候必然不会让英姐姐吃大亏的。”
这话宽慰人心的多,订了婚事的男女,要是英家真的出了差错,许家要退亲,难免背上不好听的名声,以后英姐儿的婚事就越发的艰难了。
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偏颇,云染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那对你会不会不好?”许氏也担心因着许家的事情,会不会让云染在皇上面前难做人。
到底是不比以前了,做王妃的时候,云染还能任性几分,做了皇后……又不是许家的皇后,也不是顾家的皇后,而是这大晋的皇后。
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
“您别担心,我会注意的。”云染安抚道。
许氏看着云染神色还算轻松,心里也松口气,又道:“我大哥、三哥快要进京了,许家的事情,日后你就别管了。”
许氏重重的叹口气,心里是有些伤心的。
娘家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是云染是她看起来的,不能兼顾,只能选一个的话,她是顾家妇,只能选顾家人。
云染眉心一跳,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就看着许氏的神色不好,想来是娘家那边必然是又跟她说了什么。
不免有些恼怒上心头,看着许氏说道:“大伯母,是不是许大老爷跟许三老爷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求官。
“你管这些做什么,你在宫里只管做你的皇后,外头的事情少管些。要不是英姐儿这孩子……这事儿我也不愿麻烦你的。我一个出嫁了的姑娘,就算是娘家的哥哥找上门来,我能答应的,能帮忙的自然会,但是不能的,我也没办法。”
话是说的痛快,只是大伯母心里只怕很难过。
云染想了想,看着许氏就把今日遇到许念慈许嘉慧的事情说了。
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是既然许家大房三房不知进退,云染也只好让大伯母对他们寒心,不能说断了往来,至少不要这么伤心了。
果然,许氏气的直骂起来,又看着云染差点落下泪来,捏着她的手力气极大,只听她咬着牙说道:“你放心,这事儿我必然给你个交代。”
丢人丢到皇帝面前,整个许家都没脸了。
“我只是想跟您说,许家那边您上点心,就怕他们打着姻亲的幌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到时候带累了整个许家,您也知道我的难处,若是许家真的犯了事儿,我这里不会松口的。”
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让大伯母传个话,免得许家那些小人竟打歪主意,没得连累大伯母无法安生的过日子。
之前,司空穆晟说过给顾家施恩的事情,云染倒是不着急,现在看来,倒是应该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后族,也只有顾家而已,这要让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免得许家再有别的心思。
还有许二舅舅跟英震的事情,这事儿也得查明白。
在陈桥胡同用过饭,云染看着顾钧和,眼眶微红的上了马车,跟着司空穆晟回宫去了。
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何时。
打开车帘,瞧着她爹眼眶通红的模样,云染也跟着落了泪。
“你要想来,日后再来就是,怎么哭成这样?”司空穆晟拿了帕子给云染擦泪,哭笑不得的说道。
说得好像出宫跟吃大白菜一样简单,但是心里还是舒坦了。
回宫的路上,云染瞧着司空穆晟喝得不少,就没提许家的事情,想着等到他酒醒了再说。
回宫的时候,郑通倒是个机灵的,一路上也没撞见多少人,顺利的回了关雎宫,云染换了身上的衣裳这才松口气。
一夜好眠。
第二日司空穆晟去上朝,云染起了身,就在琢磨昨日的事情,唤了秋禾进来,吩咐她暗中查一下许家的事情。
秋禾有些意外,看着皇后就说道:“要说查人这种事情,还是宋大人那边更快些。”
“不成,这毕竟是许家的私事儿,就不要劳烦宋伯暄了。”
秋禾就明白过来了,家丑不可外扬,就道:“那奴婢亲自去办,这几日怕是要留在宫外。”
云染就拿出关雎宫的进出对牌给她,“你自己小心点,不要惊动别人,把事情查清楚了就来回我。”
“是,奴婢遵命。”秋禾收了对牌,就匆匆离开了。
因着秋闱的事情,司空穆晟回宫之后就忙碌起来,毕竟荣声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再加上太白楼那一出事儿,司空穆晟一忙起来一整天也不见人影。
云染找不到机会跟他说许家的事情,就想着先等着秋禾回来后,看看情况再说。
原以为这事儿怎么也得五六天,谁知道第三天上秋禾就回宫了。
“可查清楚了?”云染看着秋禾问道。
秋禾是换了衣裳进来的,眼睛底下一圈的黑影,可见这几日没休息好,听了皇后的话,就低声说道:“是,还真有件大事儿。”
云染心头一跳,看着秋禾,捏着帕子的手一紧,“什么大事儿?”
“奴婢暗中查探与英震有关的官员,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英震在任期亏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云染脸都黑了,一百多万两?
“国之蛀虫!”云染一怒之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难怪急着跟许家联姻。“做什么用了,一百多万两,也亏得他吃得下去。”
秋禾缓口气,这才低声说道:“奴婢查不出来银子的去向,只是听说皇上要查江南税银,那边才着了急的。”
可不是嘛,司空穆晟一旦要查,这么大的窟窿,怎么瞒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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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扯到税银,便是云染也无能为力的。
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要怎么跟司空穆晟说?
自打司空穆晟登基后,朝里朝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为什么现在拖着不给后族施恩,就是因为这事儿牵扯极大。
除了顾家,还有司空穆齐一家。
司空穆齐那边的事情,轻不得重不得,很是有些棘手。
让司空穆晟荫封司空穆齐一家,他自然是不愿意的,这么多年,司空穆齐与他作对,更何况,嫡庶之间的恩怨,扯不清楚分不明。
不封,也难免就会有人说新帝刻薄寡恩。
所以现在顾家不封,别人就说不出话来,皇后娘家都没封呢,你们着什么急?
再加上司空穆晟朝里朝外施恩,好不容易把局势稳下来,又有严晋领着一帮子朝臣整日的添堵。
现在,别人上赶着许家,也不过是看着顾家跟许家是姻亲的份上。
最令云染担忧的是,许道勤答应这门婚事,就怕他也陷了进去。
能掺和到江南税银的事情里去,就能知道这事儿的凶险。
夫妻之间感情再深,牵扯到朝堂政事,娘家一直拖后腿,这情分也就慢慢的磨没了。
云染越想越怒,越怒越急。
涉及朝廷大员,云染知道自己是插不了手的,这事儿只能跟司空穆晟实话实说。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极为顺利,荣声的嫌疑已经被洗清,幕后主使牵涉到了庞一统等人,司空穆晟就把事情交给了都察院彻查。
六部与阁臣素来交集深,所以司空穆晟没把事情交给刑部,而是给了都察院查。
早就看庞家不顺眼了,这次对方露出马脚,他这里终于能动手里。
心情极好的回到了关雎宫,却看着云染紧皱着眉头隐忍怒火的模样,换了衣裳进去,笑着打趣道:“这是谁惹咱们皇后娘娘生气了?”
云染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没想到这个时辰居然能看到他,一时有些惊喜的迎上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这几日一直忙着秋闱的事情,都没陪你用晚膳,今日事情不多,我就过来了。”司空穆晟看着云染面带惊喜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愧疚,他这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她了。
两人携手坐下,司空穆晟就问道:“瞧着你方才愁眉不展的,遇到什么事情了?”
秋禾带着宫女奉上茶来,摆了小厨房新出来的点心,弯腰退了下去。
云染就道:“我还真有事情跟你商量。”
瞧着云染一脸凝重的神色,司空穆晟就仔细想,最近好像顾家没什么事情,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云染深吸一口气,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原想着事情要是不大,我就不给你添麻烦,自己就解决了它。可是后来问出税银的事情,我就不敢动手了,我真是又气又急,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司空穆晟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看着云染的目光带着奇异的神色。
“怎……怎么了?”云染被司空穆晟瞧的毛骨悚然的。
司空穆晟大笑起来,看着云染就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正想着南边的事情从哪里撕个口子好,没想到你就给了我个惊喜。”
云染一脸懵逼,她在说正事,正事好不好?
你笑的这么开心,她心里更发毛。
看着云染不明所以,司空穆晟知道她对朝堂上的事情一知半解,就细细给她解惑。
“这英震是个聪明人,哪里是跟许家联姻,这是要投诚呢。”
云染有不傻,司空穆晟只提醒这一句,她就有些明白了,惊愕的看着他道:“英震知道你早晚要动江南,也知道他手里不干净,所以想着与其等你查,不如自己先送上门来?”
司空穆晟轻轻点头。
“那怎么就用了这种办法?”云染对英震不满,牵涉妇孺最是可恶。
“英震在江南地位不低,想要不动声色,不被人察觉,只能另辟蹊径。他跟许家联姻,别人只会想到他要自保,绝对不会想到回投诚。江南形势复杂,便是做到总督的位置上,被人赶下来的不知道多少。英震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所以,司空穆晟觉得这个英震还是个可用之才,可她心好塞。
“他之所以跟许家联姻,许道勤又答应了,只怕这里头的猫腻许道勤是知道一些的。一只脚陷了进去,哪里还能脱身,只能托一把英震再说。”
云染黑着脸,看着司空穆晟就道:“这人真是心机算尽,英表姐嫁进这样的人家,只怕日子不好过。”
“那倒也未必。”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笑道,“有你在,那英家可不敢作践人。”
“也是。”云染觉得自己还是个受宠的皇后,那英家要是敢这样做,她还是能保住许朝英的。
听着云染这么理直气壮的话,司空穆晟笑着摇摇头。
“这事儿那英震既然是走了联姻的路子,就还是拜托皇后出面吧。”司空穆晟笑的促狭,盯着云染直瞧。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司空穆晟的眼睛像是倒影了漫天的星辰般,让她不由自主的就被吸了进去。
忽而天旋地转,却是被司空穆神打横抱起,大步进了寝室。
床帐落了下来,隔绝一室的灯光。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司空穆晟太忙没顾上私欲,以至于云染这一晚上都没的消停,第二天早上都不想要起身了。
侍儿扶起娇无力,芙蓉帐暖度春宵。
司空穆晟神清气爽的穿好衣裳,就看到云染捏着锦被盖住一身的暧昧,走过来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再睡会儿,天还早着,许家的事情不用担心,你那个二舅舅可不是傻的。”
云染哼了一声,伸出藕节般雪白的手臂,抓着司空穆晟的衣摆,“要我说那英震也不是好人,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要顶天立地,算计到女人头上算什么?”
知道云染在气头上,司空穆晟强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皇后说的是,等英震进京,一定让他好看。”
云染:……
就知道打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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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说给了司空穆晟听,又经过他教导自己,算是明白了这里有的猫腻。
云染想了想,司空穆晟交代她,这事儿让她递个话,她就琢磨着怎么办才好。
太后那边自打进了宫,就十分消停,云仪宫那边也没什么动静,这让云染安心不少,大家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挺美的。
云染想了想,自从自己做了皇后之后,第一次召人进宫。
命人去双榆胡同跟风车胡同传了旨意,请大伯母跟许二夫人进宫。
一早去传的旨,等到午后见,这中间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准备了。
等到下午未时,二人就进了宫来。
云染宣人进来,倒是没在正殿见人,而是去了偏殿,正殿太庄严凭生不自在,偏殿里松缓些,适合说话。
许氏跟许二夫人都有些紧张,再见到云染的时候,只见她一身宫里常服,带着笑容看着她们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二人上前行礼,云染就看着秋禾说道:“把二位夫人快扶起来,自家人无须多礼。”
说着赐了座,云染命人送上茶来,挥挥手让殿里伺候的人退了下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云染这才开口说道:“今日请大伯母跟二舅母来,的确是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
许氏就想到了上回的事情,跟许二夫人不由得对视一眼,二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起来。
这事儿毕竟是许家的事情,许二夫人就看着云染说道:“娘娘,是不是上回的事情您这里有眉目了?”
云染点点头,看着许二舅母又纠结又担忧又紧张地样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若是许二夫人是那卖女求荣的人,这样的事情她跟本都不会管。
正是因为她不是,而她跟许朝英关系也不错,这才伸手帮一帮。
云染自然不会把这头的干系说得清楚明白,司空穆晟讲给她听,那时因为相信自己,而她不能随意往外说。
“二舅母不用担心,这婚事应该是出不了纰漏,您回去给二舅舅带句话,就说让英家下聘就好,聘礼需用心些才好。”
许二夫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什么意思,但是她是个聪明人,瞧着云染不直言,就知道这里头的事情是自己不能知道的。
知道这门婚事无碍,许二夫人这才欢天喜地的笑了起来,“阿弥陀佛,这可真是一件喜事,娘娘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可真是要愁白了头。”
娘娘开了这个口,必然是皇上那边允许的,岂能不开心。
“二舅母慈母心肠,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眼下大家都好,这自然是件喜事。”云染就笑着说道,“我听大伯母说,嘉表哥要成亲了,我不能出宫观礼,到时候家里下聘的时候,我给表哥做做脸就是。”
许二夫人高兴地不得了,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体面,连忙替儿子谢了恩,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许氏也是松口气,开心地说道:“今岁秋闱,咱们家的孩子下场的多,只盼着都能有个好消息来。”
云染也笑了,“可不是嘛,大哥跟嘉表哥都要下场,这可是一桩大事儿。要不是声表哥不着调被王爷送去了北边,今年也该参加秋闱的。不过,他在北边放马挺好的,就让他在那里自在去吧。”
提及焦家的这个二少爷,许氏跟许二夫人也笑了。
许二夫人就道:“当时谁能想到他还能做出今日的功绩来,能给皇上把马养好了,这就是大功一件了,就算是不秋闱入仕,前程也有了。”
许氏想到这里看着云染忽儿说道:“有件事情你怕是还不知道,那丁家的儿子没了。”
云染想了想才想起丁家的儿子是谁,可不就是舅母家儿媳娘家的兄弟吗?
没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云染都把这号人扔到脑后去了,自打大表哥纳了妾,听宝惠说那丁氏出过几次手害人,被舅母知道后训斥过几次,她知道丁氏翻不起浪花来,就不再去想了。
“也没多久,就几个月前,这不是京都正乱着吗?谁还顾上这个。”
正是文宗帝身体不好的那段时间,朝中正乱,的确是没人去管丁家的事情。
“怎么死的?”云染想起丁家那一家子人家,就没什么好印象,但是凭白的一条人命没有了,总要问个清楚,免的将来牵连到舅家。
“说是那丁家少爷受不了马场的苦,趁着皇上回京的时候,居然偷了马场的马出逃,不想运气不好走错了方向,遇上了北冥的兵,被抢马杀命。”
云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说他笨,他还知道在司空穆晟回京之后偷跑。
你说他聪明,连个方向都弄不明白,跑到敌军哪里去了,这不是找死吗?
“那丁家人可有闹?”云染有些担忧的说道,“就怕那丁家折腾个没完。”
“是去闹了,不过焦家有个好女婿,一出面就把丁家的人给唬回去了。还说是要是丁家再闹,指不定就能给儿子闹出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来。那丁家的儿子的确是死在北冥的地盘,那丁家怕了就不敢闹了。”许氏跟焦家走得比较近,事情知道的清楚些。
云染摇摇头,“真是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那丁家的儿子虽然去了马场,但是跟二表哥是做一样的差事。二表哥能一路高升,偏他……可见这人是烂泥扶不上墙,都是锦衣玉食的公子,说起来二表哥比丁家的儿子更尊贵些。”
“长胳膊拉不住短命的,自己找死能怪得了谁。听说这回梁大人也跟着荣大人参与秋闱一事,等到秋闱结束,怕是要升官了,这可是好事儿。”
没听司空穆晟说,不过梁英韶那个人厉害的紧,跟宋伯暄不相上下,司空穆晟有意培养自己的人,能用的自然是磨练起来。
说起家里的事情,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许氏跟许二夫人放下了心头的担忧,人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
许二夫人看着云染,有些歉意的说道:“念慈跟嘉慧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想问娘娘有个什么章程,我也好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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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这两个名字,云染都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看着许二夫人说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也不是不知道,不瞒二舅母,且不说选秀这事儿能不能成,就算是能成,我又不是那傻的,怎么会选这样不知足不知礼的人进宫来,给我自己添堵?”
这话可谓是不客气。
许二夫人叹口气,毕竟是许家的人,闹出这种事情来,她也是面上无光,就有些讪讪的。
“我随着夫君在京都多年,金陵那边的事情知之甚少,也不知会把孩子养成这样的性子。”许二夫人叹口气。
“二舅母无须自责,英表姐就很好。”云染笑了笑,“这事儿要是她们知进退也就罢了,要是一意孤行,您也崩拦着了,我自有主张。”
选秀的规矩章程多,随便伸手卡一卡,都能让她摸不到宫门。
更何况……
未必就会有选秀。
只要她肚子争气。
许二夫人看了云染一眼,就知道她必然是有办法了,点头就道:“我回去后在劝一劝,若是她们还是不知好人心,我也就没办法了。”
说了会儿话,看着时辰,云染就命人把她们送出去。
二人一路出了宫,被人恭恭敬敬的送上马车,许二夫人还想着,皇后在宫里可见是过的好,不然的话这些宫人也不会这么逢迎她们。
马车驶离宫门,越走越远,许二夫人这才说道:“如今这颗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许氏就道:“我就说娘娘不会不管的,嫂子回去后把话说给哥哥听,他必然会明白的。”
许二夫人神色凝重,她虽然听不懂娘娘的意思,想来这话是说给夫君听的。
她如实转达就是。
先把许氏送回了双榆胡同,许二夫人就急匆匆的回了家,没想到夫君居然在等她。
一看到她回来,就忙起身迎上来,一叠声的问道:“娘娘怎么说的?”
许二夫人皱眉疑惑的说道:“这个时候老爷不在衙门,怎么在家里做什么?”
“告了半日假,可不是在等你,快说说,娘娘怎么说的?”许道勤着实有些着急的说道。
看着自己夫君这样子,许二夫人脸色就一黑,道:“好歹容我换身衣裳,洗把脸,再来跟你说话不是?”
看着夫人甩帘子进了内室,许道勤脸一黑,也没办法,因为女儿的婚事,夫人已经给她很久的脸子看了,只能等,还敢催不成?
小半个时辰后,二夫人才出来,命人奉了茶上来,喝了一口,对上自家老爷眼巴巴的目光,一时没忍住,不由有些心软这才说道:“娘娘没说别的,只让我给你传句话,让英家准备下聘就是,聘礼可得好好置办。”
许二夫人知道老爷也不会跟他细说,因此慢慢的喝茶也不问。
就看到自己老爷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变成了欢喜,这边自己刚放下茶盏,就被他抓住了手,一叠声的说道:“好夫人,这次多亏了你了,你可是救了我一命。你不是要买几个庄子吗?我给你拿银子,买买买。”
许二夫人:……
许道勤高兴地在屋子里直转圈,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急匆匆的就往外走,“晚上我回来陪你吃饭,先去书房了。”
一阵风似的走了。
许二夫人还没回过神来,人就不见踪影了。
真是个冤家。
不过,丈夫那句救了他一命,现在想想心头竟是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这么的凶险,难怪这婚事不管如何丈夫都要答应。
想到这里,手心里沁出一丝丝的冷汗来。
许道勤回了书房,立刻给英震写信。
皇后让他准备聘礼,还要好好的准备,哪里是皇后娘娘要聘礼,分明就是皇上要看英震的诚意。
他在两江总督的位置上做了这么久,知晓不少的事情。
皇上要的,只怕是两江的账本!
许道勤写信的手都有些发颤,久久不能下笔。这封信送出去,江南就要开始变天了。
英家外人知道的就有百万两的亏空,真实情形可比这严重多了。
可这银子,真是没有落到英家手里,而是通过英家敛财,过自己的手,又过户部,进了文宗帝的手中。
可现在文宗帝都没了,这笔账就成了糊涂账,可是银子亏空实打实的。
英震背不动这么大的锅,杀了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思来想去这混蛋就想了这么个拖自己下水的办法。
谁让他当初经手过这件事情,早就进了泥潭,哪里还能脱的了身。
只是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会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即便这条路不好走,但是至少有了生机不是吗?
许道勤在书房里转来转去,最后才落笔写信,命亲随亲自骑马下江南送去英家。
只怕秋闱过后,江南就要闹起来了。
英震对皇上投诚,就得使出浑身的力气,替皇上把控住江南的局面。
他一个在江南盘踞了十几年的地头蛇,有了他,皇上掌控江南,无异于轻松了很多。
许道勤又叹口气,早知道当今手段非凡,但是还是又惊又惧又服气啊。
想到这里,不免又想起了这次秋闱。
庞一统暗中动的手脚,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几分的,他在吏部当差,对于朝中官员派系,比别人更清楚些。
这回,庞一统怕是要倒霉了。
不过,听说,他的妻子带着疯癫了的女儿去了庄子上养病。
想起那庞家女,又想起前些日子风光出嫁的乔家女,真是同人不同命。
同样是做侧妃的,一个得了皇后娘娘的喜欢,最后能风光出嫁,还是皇后给的嫁妆。
这份殊荣,自古难有。
而此时,贾家的乔锦璋收到了一封密信。
看了信的内容,惊得她面色苍白,心头直跳,冷汗频冒。
什么皇后此生无子,帝后失和,终将失宠,简直是胡说八道!
可是心里又有些不安,皇后嫁给皇上一年了,的确是肚子没有动静。
眼角扫过这封信的内容,乔锦璋恨不能自己从未打开看过。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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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就跟烫手山芋一样,让乔锦璋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就连自己的丈夫她都不敢说,在她面前一副无事的样子,心里却是愁坏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把这封信递给皇后娘娘。
只是,她没有进宫的资格,没办法,只能找了一天,笑着跟婆婆说,想要去看看双榆胡同的顾大夫人。
贾夫人知道顾大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大伯母,倒也没有阻拦,只说让她早去早回。
让门房套了车,乔锦璋就坐上了车往双榆胡同去。
走到半路上,却也不免有些惴惴,不知道自己拜托顾大夫人,她会不会同意。
到了双榆胡同,很顺利的就见到了顾大夫人,请她转交信,顾大夫人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乔锦璋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顾大夫人待她很适和蔼,还问了几句她的现状,估摸着是要进宫说给皇后娘娘听。
乔锦璋就笑着说道:“婆婆是个很慈爱的人,待我如女,夫君也很顾家,多亏的娘娘厚恩,我才能有今日。”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的红了眼眶,不好意思的道:“让您见笑了。”
许氏一开始是不喜乔锦璋的,但是到了这一步,倒是更可怜她,就难得提点她一句,说道:“贾家人口简单,贾夫人名声在外,贾大人也是青年才俊,这样的人家里,你也得好好地过日子才是。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倒不妨来跟我说说,纵是帮不上忙,也能帮你排解几分。”
乔锦璋忙起身福了一礼,“多谢您厚待,我已经很知足了,您转告娘娘我现在很好,让她不必挂念,若得了机会,再给娘娘请安叩头。”
许氏就伸手扶起她,“你能这样想,就是个好的,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地就是。”
“是,我也这样想的。这信有些要紧,您得了机会,就帮我递上去,给您添麻烦了。”乔锦璋郑重的说道。
“你放心,我明儿个就递进宫去。”
乔锦璋谢了又谢,这才告辞。
送走了乔锦璋,许氏看着手里的信,乔锦璋不说写了什么,她自然也不会问,就把信收起来,想着明儿个还是要让顾繁找了大皇子递进去才好。
她总是进宫,太显眼了,难免给娘娘惹麻烦。
果然,第二日许氏叫了顾繁来,让让他把信给大皇子送去,顾繁倒是不在意,接了信,一溜烟的跑了。
就在今日,秋闱开考。
与此同时,庞一统被捉拿下狱,庞大学士府被封。
云染接了穆逸递进来的信,不过穆逸并未进关雎宫,只是让他身边的人送了进来,就忙着去巡逻考场去了。
云染还以为是穆逸给她的信,想着这孩子什么时候要给她写信说事儿了。
等到打开信,云染看下去,面色便是一白,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等到看完,云染面上的血色已无。
她没想到这信的内容……
只是乔锦璋的信,随着她的信一起送进来的还有另一封匿名信。
这信的字迹云染看着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可不正是庞姝仪的字迹。
在王府里庞姝仪住的院子里,有不少她的书画,她是曾经看过的,这才记住了几分。
她不是疯了吗?
“秋禾!”
“奴婢在。”秋禾立刻掀起帘子进来,就看着皇后娘娘的神色不太好,“娘娘有什么吩咐?”
“你立刻出宫一趟,去查庞姝仪的现状。”云染捏紧了手里的信纸,沉着一张脸说道。
秋禾心神一凛,也不敢多问,立刻领旨出宫去了。
今日秋闱第一天,云染知道司空穆晟不在宫里,他去考场微服私访去了。
没想到,今儿个接到这样的一封信。
庞姝仪一直是她的心头大患,自从她再也看不到脑海中的画面,再加上庞姝仪疯了之后,她就没想过赶尽杀绝,只觉得只要她不来算计自己就好。
可能是她把人想得太好了,没想到今日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庞姝仪……
云染重重的吁了口气。
看着这封信的内容,难道庞姝仪并没有失去预知的功能,只是自己看不到了吗?
还是说只是她危言耸听,故意扰乱自己的阴谋?
她把信送到乔锦璋那里去,只怕就是猜到了乔锦璋一定会把信送到自己手里来。
云染一时见心乱如麻,让自己尽量的冷静下来,等到秋禾回来再说。
原以为秋禾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天都黑了,还没有见到人影。
云染不免有些担忧,正想着要不要找人去看看,司空穆晟就回来了。
瞧着他神情愉悦,就知道今日的科考必然十分的顺利,云染定一下神,就起身迎了上去。
司空穆晟的笑容在看到云染苍白的神色后,就握着她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染不知道自己怎么跟他说这件事情,难道是要告诉他自己也许这辈子都不能生吗?
这样的话,云染怎么也开不了口。更何况,现在是秋闱要紧的时候,她也不愿意让他为别的事情分神。
就算是他们是恩爱夫妻,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至少要等到事情真相出来之后。
“没事,就是可能是午膳吃的多了些,有些不太舒服,现在这会儿好多了。”云染笑着说道,立刻岔开话题,“考场那边情况怎么样,瞧着你开心的样子,应该是不错的。”
司空穆晟认真的打量了一下云染的神色,确实瞧着无大碍,放心了几分,就道:“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不过倒是有几个好苗子。”
云染陪着他说了几句话,就让人送上晚膳来。
吃完饭,云染还没有看到秋禾回来,心里越发的担心,只能压下浮躁的心情,尽量不让司空穆晟瞧出异样。
第二天一早,云染一夜没有睡好,早早的起身,送走了上早朝的司空穆晟,这才松了口气,正想着让人去找求和,没想到秋禾就回来了。
看着她一身的疲惫,进来先跪地行礼,“奴婢回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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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云染忙说道,看着秋禾就说道:“先别着急,你先去吃点东西,回来再跟我细说。”
秋禾在外头窝了一夜,衣裳都皱了,也得换身衣裳去,忙告了罪先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秋禾就回来了,换了一身衣裳,随便吃了点东西。
“坐下说。”云染指着跟前的锦杌说道。
秋禾谢了坐,这才说道:“奴婢昨日出宫后,就想去了庞大学士府,想着在周遭打探一下消息再说。没想到庞大学士被抓下狱,庞大学士府也被封了。奴婢一看就知道出事儿了,细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庞大学士陷害荣大人的事情败露,被都察院带走了。”
云染听到这里微微皱眉,昨儿个未听司空穆晟提起此事,没想到短短光景,庞一统居然下狱了。
“那庞姝仪呢?”
“是,奴婢就想着庞家只有大学士下了狱,既然被封了府,庞夫人跟子女必然是无碍的,奴婢就想着先找到他们的落脚地儿再说。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在庞家出事之前,庞夫人就带着疯了的女儿去了庄子上养病去了。至于庞家少爷,则跟着庞少夫人回了娘家。”
云染眉头紧皱,这可真是奇怪,庞大少爷居然跟着妻子去了岳父家寄居,而庞夫人早早的就带着女儿去了庄子上养病。
“那你一夜未归,可是去了那庄子上?”
“是,奴婢想着总得先找到人再说,于是趁着城门未关,就租了辆马车出城去了。庞家在京郊有一处小田庄,不大,只有几十亩地。可是没想到等到奴婢到的时候,才知道一天前那庄子起了火,庄头跟佃户虽然尽快的扑灭火,但是还是没能救出人来。”
“死了?”
秋禾点点头,“是,据庄头说,庞夫人为了照顾疯了的庞姝仪,整日陪着她在封闭了门窗的屋子里,寻常不许人进去。据那庄头说,庞姝仪疯了之后极易攻击人,到了庄子上当天,就把送饭的仆妇脸抓破了,整个人疯的厉害。”
“为了防止她再伤人,庞夫人就亲自陪着女儿寸步不离。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悲剧,大火是从屋子里先烧起来的,等到别人发现的时候,火势太大,根本就没法进去救人了。”
“所以,你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死的人就是庞姝仪跟庞夫人是不是?”
秋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奴婢虽然见了那尸体,但是烧得焦黑,根本就无法辨别人的面目。”
云染也是被火烧死过的,她知道的,火势太大,最后都会把人烧化了的。
只凭着断臂残躯,怎么能确定这二人是不是庞氏母女?
“庞夫人带着庞姝仪去了庄子上之后,可有人去探望她们?”云染又问道。
“奴婢打听过,并没有人去过,也真是奇怪,庞大人不去也就罢了,毕竟当差。但是庞大少爷跟少夫人也不去,这可就是有些不对了。”就为了孝道,那庞少夫人也该去的。“只是那庄子上的人,对庞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奴婢实在会打探不出什么来。”
这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
云染坐在那里,细细的去想事情的经过。
她总有种感觉,这一对母女肯定不会就这么被烧死的。
尤其是,送到乔锦璋手里的那封信。
总不会是,送出那封信后,庞姝仪跟其母就被烧死了。
事情不会这样的巧。
一定还有自己想不同的地方。
还有,庞姝仪如果没有失去预知,那就是自己无法感受到她的想法,这中间必然也是出了问题的。
只是问题出在哪里,云染却是不知道。
那庞姝仪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能看到她的想法,所以不可能是她做了什么。
难道是庞姝仪被惠太后软禁的那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吗?
她处在深宫最后,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她无力掌控的地步了。
不管验证那两具尸体是不是庞氏母女,亦或者是如果不会如何追查二人的下落,还有庞家少爷夫妻俩的奇怪行径,这都需要人手。
而云染虽然是皇后,但是她没有能替她追查的可靠得力的人。
秋闱是国家取材的大事,云染不能让司空那穆晟分心,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等着。
咬咬牙,就想起了梁英韶。
他毕竟是自己的表姐夫,与自己沾亲带故,让他私下去查最是合适不过了。
但是,现在梁英韶却跟着荣声在监考秋闱。
焦砚声要是在京都也好,可惜二表哥在马场。孟堂兄下场科考,难不成这事儿要交给顾哲?
二堂兄的性子,不知道能不能做成此事。
但是她手里实在是没有信得过的人去办此事,也只有自家人既能保密,又能出力。
实在是无人可用,云染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立刻就写了封信给顾哲,云染却没说那些要紧要命的秘密,只说让他帮自己查一查庞氏母女。其中写了庄子失火,自己怀疑她们并未身亡的事情。
最后拜托他一定要保守秘密。
写完信,晾干了墨汁,收紧信封里,封上了火漆,对着秋禾说道:“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去,交到哲堂兄的手中。”
秋禾虽然有些意外,娘娘居然不把事情告诉皇上,但是还是服从旨意,“是,奴婢一定亲自教导顾二少爷手中。”
云染颔首,又看着秋禾说道:“秋闱正考,皇上无暇分、身,这件事情就不要让他分心了,等到秋闱过后再说。”
原来这样,秋禾心里松口气,就道:“奴婢明白,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奴婢这就走一趟。”
“去吧。”云染说道。
秋禾大步离开,云染看着她的背影,神色莫名。
她就不相信,庞夫人那样的人,会舍得去死。
更不要说,她还带着女儿,怎么会轻易地起了火,这里头必然是有猫腻的。
她给自己送了这封信,到底要做什么?
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
还是……她的预知没有消失,说的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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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顾哲接到了云染的信,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倒是立刻行动起来。
仔细想了想,自己来到京都结交的好友中,能帮上的忙,还能信得过的人。而且是要从城外的庄子上查起,就没有比右翼先锋营统领颜英颜大人的儿子颜朔再合适的了。
顾哲把信收好了,就换了衣裳匆匆出门去了。
颜大人驻守先锋营,可是颜府是在京里的。
颜朔听到了顾哲来找他的时候,亲自迎了出来,十八九的小伙子生的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比顾哲略高一些,笑着拱拱手说道:“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可真是少见。”
自打洛王妃做了皇后,顾家人的行事越发的低调,寻常都不爱出门的。
他喊了顾哲几次出去,这家伙十次里能出来两次就不错了。知道他家里管得严,他也不为难他。
就因着他跟顾哲交好,如今在京里也不少人巴上他,想要请他引荐认识顾哲。
顾哲笑眯眯的右手肘拐了他一下,一点没正行的嬉笑道:“你不是不知道,我爹娘管得严,我能出来一趟多不容易。”
“那今儿个怎么出来了?”颜朔带着他往里走,边走边笑着说道。
“这不是有件事情觉得蹊跷,我就想着来找你问问。”
“这可真是有趣了,你这个大少爷什么时候也管事了。”颜朔取笑他,谁不知道这位顾家二少是万事不管的。
“别人的事,我是懒得管,但是我妹妹的事儿我能不管么?”
顾哲有个妹妹谁不知道,现在说亲的人能踩破门槛去,他可是宝贝的很,轻易不在外头透露他妹妹的情况,今儿个怎么邪性起来了。
两人一路进了书房,那边颜夫人就已经得了消息,定定神就说道:“让厨房送些新做的茶点过去,将我这里新得的好茶送去书房。”
颜夫人吩咐下去,自己也不露面,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顾家行事素来低调,别人压根就找不到机会攀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跟顾家二少爷成了朋友,不过这显然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她不能给儿子裹乱。
既然顾二少爷来找儿子,就让他们自在的说话就是,自己这个长辈露面,难免命人不自在。
送些茶点过去,那边知道自己这里尽心就足够了。
这边茶点一上桌,颜朔就笑着说道:“哟,我娘这茶寻常舍不得拿出来喝,今儿个倒是跟着你有口福了。”
顾哲又不傻,知道颜朔这是跟他点明,这是他母亲的心意,人家家里有好东西,哪里不紧着自己儿子。
但是他承情,就忙说道:“该去给夫人请个安的,总不能白得了这些好东西。”
“喝你的吧,我娘身子不好,寻常不爱见人,你这份心我替你转达就是。”
顾哲就笑着喝了口茶,“果然是好茶,上等的云雾,这可难得。”
“你倒有条好舌头。”颜朔笑道。
“说起来这还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以前娘娘在娘家的时候,我二叔对她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道我二叔为什么置办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为什么对经商的事情这么精通,就是不想委屈了娘娘跟弟弟。但凡是天南地北好吃好喝的东西,都尽搜刮了来。”
说到这里,顾哲目带神往的笑了笑,“二叔跟娘娘素来是个阔绰的人,但凡有好东西,我跟哥哥还有妹妹就再也没少过的。时日长了,这吃喝一道上,无师倒也自通。”
瞧着顾哲带着几分炫耀的样子,就有些牙酸,“也亏得你好意思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哲翻个白眼,瘫坐在椅子上,一副没正行的样子,看着颜朔就道:“我今儿来有要紧的事情,只能你帮我了。”
“你现在也是国舅爷了,要做什么自有人前呼后拥上来,还用得到我。”颜朔翻个白眼说道,心里却是一紧,顾二寻常从不提皇后,现在提起必然跟皇后有关。
“滚犊子的,别人能跟你一样吗?那些人……也就那样。我说,你帮不帮吧?”
“我老子看的紧,我这要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一皮带能抽死我,你得先说什么事儿不是?”颜朔一本正经的看着顾哲。
“我听说庞家庄子上起了一场奇怪的大火,听说庞夫人母女都被烧了,你听说没有?”
颜朔愣了一下,他倒是听说了,但是顾哲来问他这事儿什么意思?
心里琢磨一下,这庞家女是做过王府侧妃的人,难道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想到这里,颜朔就不敢大意了,他可不愿意掺和进这些事儿里去。
动辄就是牵连家族的事情。
看着颜朔不说话,顾哲就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让你做什么掉脑袋的事情,算了,当我没来。”
顾哲亲身就要往外走,颜朔一见连忙拦住他,“你说你这人,总得容我想想,你知道那庞家跟……总有些牵连,我能跟你胡闹,可是不是怕牵连我爹吗?”
“你想哪儿去了。”顾哲瞪他一眼,“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这事儿跟娘娘也没关系,是我得了这个消息,就想着这场大火实在是有些蹊跷。前脚娘娘风光嫁了乔家姑娘,这边庞家女就出事儿了,我这不是怕有人出幺蛾子,就想着把这件事情查个清楚。”
颜朔就松口气,看着顾哲说道:“查人这个好说,就是不知道你要怎么查。京郊这块地上,我倒还是能帮帮你。”
他爹就在京郊大营,不然顾哲来费这个事儿干嘛。
“那就有劳你了。”
“你跟我客气,咱们之间的事儿怎么都好说,走,我这就带你去看看。要是真的烧死了人,验明正身的话需要仵作去验,这事儿得去找秦钟帮忙。他爹是顺天府尹,借个仵作不算事儿。”
“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只是咱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了这事儿,怕是有些难度。”
“这事儿交给我,我包你满意。别的帮不了,这个我要是不出手,可就没脸见你了。”
两人一路说着就出了门,径直往秦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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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了,秦钟正好在家,听了二人要借仵作唬了一跳,以为犯了什么大事儿呢。
听完事情的根由,秦钟就道:“这事儿白天去太显眼了,我叫上仵作,咱们在外头等天黑了再行动。”
秦钟跟两人玩得来,倒也痛快。
而且这事儿顾哲口口声声皇后娘娘不知情,但是要是查出庞家的猫腻,娘娘那里自然是要知道的,他这里帮了忙,娘娘心里也能记住的。
这么一想,越发的热心起来。
三个小伙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凑在一起,三言两语就商定了事情。
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天晚上就带着人偷偷地溜进了,庞家庄子上停放棺椁的房间。
仵作进去验尸,顾哲守在门口,秦钟小心警惕的把风。
颜朔暗中布置了人手保护二人,自己却一溜烟的消失在夜色里,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庞一统已经下狱,庞家少爷赶来治丧,就在庄子上前头的屋子里。奇怪的是,庞家的少夫人压根面都没有露,说是有了身孕,听闻婆母小姑噩耗,惊得动了胎气,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这可真是巧。
庞家少爷来治丧,却不见他来守灵,只有庄子上几个庄稼汉守着,被颜朔的打昏了,他们偷溜进来竟是一点事儿没费。
越是这样,颜朔越发的觉得事情不对劲。
于是就悄悄地去了庞大少那里听墙角,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谁知道那就是个闷葫芦,他在外头蹲了半宿,身上被虫蚊咬了十几个包,竟是没听到里头有任何的说话声。
颜朔一想,就转身去了这庄头住的地方,他就不信一点消息摸不出来。
天亮之前,这些人匆匆离开了庄子,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那仵作已经查过了,虽然身躯烧的焦黑,但是凭着他多年的经验,已经验的出来,躺在棺材里的是两名身材粗壮的婆子,哪里是养尊处贵的官家太太跟小姐。
顾哲心里就咯噔一声,让仵作写了一份文书。
那仵作本来是不愿意的,还是秦钟作保,那仵作勉为其难的写了文书,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边三人在外头等着,等了好久才看到了颜朔的身影。
瞧着他神色不太对头,还没开口,就听他说道:“回去再说,先离开这里。”
大家知道这件事情的厉害,就一路往城门而去。
云染在宫里也是有些坐卧不宁,一晚上都没睡好,司空穆晟察觉出她的神色不太对劲,早膳过后就要忙着上朝,想着等下了朝回来跟她说说话。
这边司空穆晟走了没多久,秋禾就拿着一封信进来了,“娘娘,顾二少爷递进来的信。”
云染心头一颤,伸手接过那封信,看着秋禾说道:“去门口守着。”
“是。”秋禾倒退下去,守在门口,不令人随意进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云染展开信低头去看,看到一半的时候,神色就铁青铁青的。
果然。
金蝉脱壳!
尸首是假的,那庄头交代大火前几日,庞夫人就带着庞姝仪偷偷南下了。
南下……
云染忽然想起,庞夫人姓鹿,而她的娘家兄长正是湖广总督鹿仁非。
南下能去什么地方?
云染实在是想不明白,庞姝仪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庞夫人扔下入狱的丈夫,舍弃儿子儿媳,宁肯假死带着女儿千里迢迢回娘家。
云染尽量的让自己安定下来,努力的平息自己的心情,不要被愤怒淹没了理智。
一直以来,庞姝仪都是云染心里的一个大敌。
任是谁知道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能随时低的影响你的生活,只怕是没有人不会恐慌惧怕的。
以前还好,她至少能知道庞姝仪在做什么,自己就算是事后弥补,也能把事情给补上。
但是现在不成了,庞姝仪若是聪明的,只怕就能从前几次的事情中猜度到了什么,所以她为了防着自己才南下的吗?
可是庞姝仪不会知道,自己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让她这么认命是不行的,她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真的怕庞姝仪不成?
她现在是皇后,而庞姝仪不过是一个连户籍都没有,假死逃脱的人……
户籍?
对,没有户籍、路引,这对母女怎么南下?
云染是绝对不会任由庞姝仪在暗中谋算自己的,她既然敢走出这一步,必然是谋划好了,如何对付自己。
她怎么能任由心腹大患离开?
云染想到这里,就想着这件事情,只怕还是要跟司空穆晟说,自己没有办法调动人沿路审查过路人的路引户籍。
只有司空穆晟才能这样做,也才有这个本事,不动声色的卡住人。
“秋禾。”
“奴婢在。”
秋禾忙掀起帘子进来,对着云染屈膝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通禀一声,若是皇上下了朝,就请说我有急事请皇上过来。”既然打定了主意,云染就没想着退缩了。
这对母女已经走了数日,要是等到秋闱过后她再开口,只怕要追也有些困难了。
说是去湖广,但是这么多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绕远路,到时候就怕劳而无功了。
司空穆晟刚下了朝,正想着换了衣裳回关雎宫,就见郑通进来行礼道:“皇上,娘娘那边命跟前的人请您去关雎宫,说是有要事。”
司空穆晟推开更衣的宫人,抬脚就往外走,“什么时候送的信儿?”
“就在刚刚,娘娘说等您下了早朝再跟您回禀。”郑通忙带着人跟上去,脚步匆匆的跟在皇帝身后回道。
司空穆晟想起云染这几日心事重重的样子,脚下又快了几分。
司空穆晟到的很快,云染都唬了一跳,忙迎上去,看着他外头的龙袍都没换,就知道是下了朝就匆匆赶来了。
“也不急在这一刻,好歹先换了衣裳,这一身太重了。”说着亲自替司空穆晟更衣,一脸的内疚。
“让她们来,哪里需要你费心。找我什么事,我这几日就瞧着你心神不宁的,原想着忙过这几日再找你说话。”
原来他看出来了,云染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伪装的足够好呢,不由得有些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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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实在是太忙,秋闱大事,容不得他分心,云染这边难免就些疏忽。
换了衣裳,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两人在临窗的大榻上坐下。
几日没注意,榻上的垫子靠枕全都换成了深色,秋深夜凉,这屋子里好些夏天的摆设也都收起来了,全都换成了秋日常用的。
不经意间,这屋子里换了模样,他整日来去匆匆竟也没注意到。
“我早上走的时候,瞧着你神色不太好,就想着下了朝过来看看你,倒是没想到你也要见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云染点点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暗中调查庞姝仪的事情,虽然不太妥当,但是还是要讲的。
只是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讲起,反而沉默下来。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的神色,很少见她这样,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也想到了这件事情可能有些不好开口,就道:“你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云染抬起头看着他,想了想,苦笑道:“是啊,跟你从来没有不能说的,可是我不知道这事儿怎么才能说清楚。”
“那就说给我听听,我来替你想想。”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只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冷冰冷的,心里不由得一震,紧紧的握在手里不松开。
“是庞姝仪的事情……”云染吐出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头上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司空穆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不是疯了吗?”
“她没疯。”云染认真的看着司空穆晟神色坚定地说道。
司空穆晟的脸色就难看起来,“装的?”
云染颔首,“是,你听我慢慢给你讲,我原本不想打扰你,毕竟秋闱正忙,可是我心里万分的不安,而且这件事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你能找谁,自然是我了,你说,我听。”
云染就把事情从头讲起,将自己的怀疑、调查一一说了出来,还把乔锦璋给她的信,以及顾哲送进来的信都拿给他看。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等到云染说完之后,捧着一杯茶,看着司空穆晟面带厉色的看那两封信,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云染看着他的脸色,这才忽然想起一事儿,当初司空穆晟认定庞姝仪疯了,必然不是别人说疯,他就认为疯了,一定是怕人去查过的。
只怕是去的人回来确定庞姝仪疯了。
可是现在庞姝仪分明没有疯,这事儿可就是有些不对了。
难怪他的神色这么的难看,当初司空穆晟也被庞姝仪给骗过了。
将手心的信收起来,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一副紧张的样子,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举着顾哲的信,对着云染说道:“我一直以为顾孟是个能勘用的,倒是没想到你这个二堂兄迷迷瞪瞪的混日子,居然也是个深藏不漏的。”
云染:……
她总不能让司空穆晟误会,就认真地对他解释,“哲堂兄自幼就是爱玩的性子,再加上孟堂兄做事情周到,我们兄弟姐妹也习惯了他处处照顾,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哲堂兄也没什么了努力上进的心思,只想着快活度日。这次我也是没办法了,实在是找不到人,这才让他帮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说实话我也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他的酒肉朋友倒也有些门道。”
“哪里是什么酒肉朋友。”司空穆晟笑道,“那颜朔是右翼先锋营统领颜英的儿子,这小子自幼就被他爹带在身边教养,就跟我带着穆逸差不多。只是后来这孩子十岁左右的时候,为了不让皇帝以为他有异心,这才把儿子送回了京里颜府。
那个秦钟性子倒是跟顾哲相投,二人都是个贪图享受爱玩乐的。顺天府尹这个官职虽然不高,但是管着京畿地面上的事情,没有七窍玲珑心的人,是坐不稳的。
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儿子,但凡用点心,都不是纨绔,更何况秦文昌是带着家眷上任,儿子在身边,只怕是怕树大招风,这才让儿子低调的。”
说到这里司空穆晟忽然看着云染笑了起来。
云染被他看得发毛,摸摸自己的脸,“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倒是没想到,顾哲也能有这般的本事,能从一堆公子哥里交两个朋友,就能抓到那卧薪尝胆的。”
云染想想还真是这么个意思,瞪大眼睛看着司空穆晟,“你没说我还真不知道,现在让你一说,我倒是也真不知道哲堂兄还有这份眼力。”
司空穆晟在云染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整日在后院,他们都是你的堂兄,对着你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的哥哥,但是在外面做事,要是一味的傻乎乎,只怕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去。尤其是你做了皇后之后,多少人选想要靠上顾家。”
云染默了一下,“那我处在深宫能有什么办法?”
长胳膊也伸不到娘家去,时时刻刻的盯着。
“所以你还担心什么,你这俩堂兄倒不像他们的爹,反而像岳父多些。”
这是夸赞还是贬低啊?
云染眨眨眼,假装自己没听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两位堂兄的学业,本就是我爹亲自开蒙,学生似老师又有什么不对?”
“瞧你这伶牙俐齿的,倒是一句话都不让我说得了。”
云染被司空穆晟这么岔开话题,方才的凝重早就跑光了,此时身子一软靠着他的肩膀,扯着他的袖子,轻轻地晃啊晃,柔声说道:“你看,有你们在周遭护着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还烦心什么?这件事情你既然交给了顾哲,我看他还可一用,这事儿还是交给他吧。能使唤得动颜家的儿子跟秦家的儿子,能把事情查的清楚,弄的明白,可见顾哲心里是明白的。”
云染呆住了,一把抓住司空穆晟的袖子,“这样不好吧?哲堂兄在京里不过是小打小闹,可是要继续追查就要出京,出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儿,你觉得他们三个能成吗?”
那鹿仁非可是湖广总督,正二品,你确定不是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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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都人人都知道他是国舅爷,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没有人真的不长眼的对他不利。
但是出了京都,外面的人谁知道你是哪根葱,做什么的,一点都不忌讳,暗下黑手没有丝毫的顾忌。
瞧着云染的脸色有点发白,司空穆晟就笑着看着她,“你啊,真的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我怎么会只把他一个人扔出去,自然会派人跟着的。不过不告诉他就是,历练历练他,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缺人才,很缺很缺,但是你这样的拔苗助长真的好么?
不由得为哲堂兄点根蜡,遇上一个不照规矩出牌的皇帝,算你运气不好。
“你就能确定,哲堂兄能说服颜朔跟秦钟跟他南下?”云染可不相信,颜朔是颜英的长子,那秦钟好似也是秦大人的长子。
要知道长子的地位可不是其他的儿子能比的,在家族中往往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要是颜英跟秦文昌不舍得,这样的儿子你还能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我这里可不是换富贵窝里长大的少爷,要的是能为国尽忠,为君分忧的能臣。”司空穆晟轻哼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
云染这才察觉,男人跟女人的思考方式是真的不一样的,比如她跟司空穆晟的想法就很不同。
她首先担忧的是安危。
但是司空穆晟首先想到的是,这样的差事是有些危险,要是惊动了鹿仁非能不能囫囵个儿回来都不好说。可是这也是作为皇帝对他们的考验,若是过了这一关,指不定日后的前程就不一样了。
云染一直觉得家里,顾孟是全家人最看重的长子,顾哲是依附在长兄羽翼下的调皮鬼。顾繁又不同,顾繁是二房的长子,自然要挑起二房的重任,所以闲杂孟堂兄会友的时候,也会带上顾繁,就是要不经意间的锻炼他。
但是顾哲……
不得不说,不管是大伯父还是她的父亲,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只想着这辈子能考个功名回来,当不当官的也无所谓,反正在大哥的荫庇下,这辈子也会顺顺当当。更不要说云染做了皇后,做个富贵闲人,只要不去做那违法犯纪的事情,这辈子妥妥的顺当。
可是,云染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却让司空穆晟注意到了顾哲的优点,而且毫不犹豫的就使唤人了。
总有种意外的感觉。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以为她不舍得,就道:“穆逸能走路的时候我就带在身边,在边关那几年,敌人进犯抄起刀就上战场,哪里顾得上别的,你看他现在小小年纪,放在同龄人中,比别人家的孩子都要优秀。也就在你跟前,还会撒娇,在外头做起事来谁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穆逸……现在这般厉害了?
云染简直不敢想象,想想也是,圈养着的只能养肥了被人宰了。
放出去的,经历了风雨,总能成长起来。
虽然过程有点残酷,可是哪有不吃苦就能成才的。
“你说怎样就怎么样吧,那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云染靠着司空穆晟问道。
“人已经走了几天,怎么查到人就要看他们的能耐了。而且,从你口中吩咐下去,以颜英跟秦文昌的精明,也会知道这件事情我是知情的,他们怎么也不会袖手旁观,你只等着好消息就是。”
这是连人家老子也算计进去了,云染就笑了,也是,总不能凭白的锻炼别人家儿子去,当爹的总要焦点束脩的。
当然,交给皇帝的束脩,可是不便宜的。
看着云染面上的笑容司空穆晟总算是松了口气,就道:“这点事情也值得你为难,不如这样,我让费南做你的侍卫,以后有点事情你直接吩咐他去办就行。”
云染有些意外,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不是说当初你答应给他们家平冤的,怎么还在宫里当侍卫?”
司空穆晟失笑出声,看着云染就跟她细细的解释,“是要平冤,可是这么一大家子人跟着我,难道平了冤就不吃不喝,就不出来当官了?想要延续家族的荣耀,尤其是他们这样刚刚平凡的家族,想要重回鼎盛时期,族里怎么没人在朝里当官?”
云染默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傻。
看着她这样子,司空穆晟忙哄着她说,“你是个闺阁女子,外头的事情哪里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慢慢的学总能够学到的。”
云染很快的又恢复信心,就道:“我是要好好的学,免得你与我说话鸡同鸭讲。”说到这里一顿,看着他又道:“所以费南他们就留在宫里当侍卫了?”
“用自己人总比用不知道底细的放心,费南本事还是有的,以前没当过官,不过学的倒是挺快,是个能立起来的。”司空穆晟就道。
以前人家都是落草为寇当大王的,哪里懂得当官的七拐八折的心眼。
云染想到这里,抿唇一笑,就道:“那也行,用他还熟悉些,有些事情倒也不用避讳。”
司空穆晟点头,“费家现在在西北琼城才平了冤,过了五六十年,重拾荣耀没个十年八年的都不要去想。费南依旧留在京都,就是费家做出的决定,其他的费家人也是分做了两路,一路回了琼城修建住宅,重新立户去了,另一路同样留在边关积累战功。”
“费家人,还是挺令人佩服的,这么多年族人依旧能够团结一心,同进同出,可见几十年前的费家有多厉害。”
司空穆晟点头,“人只要有希望,有毅力,就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叹息一回,云染放下了心里的事儿,就看着司空穆晟问道:“要是抓到了人,是带回京都来吗?”
司空穆晟点头,“带回来,有些事情总要问个清楚。若是不肯回来,就地格杀也无妨,总是不能让她再逃出去。”
那庞姝仪有预知的本事,谁知道会泛起什么浪花来,总是要小心点才是。
“……那,你说,她会不会预知到,咱们派人追捕她?”云染看着司空穆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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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就无解了,谁能知道呢?
司空穆晟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安抚云染说道:“应该不会知道,你想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都是与我有关的,我想着估摸着她能预知到的事情多是与我有关系的。然而我远在京都,她又能对我做什么。”
也是,云染松口气,“这样就最好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庞姝仪是真的不能留了。”
司空穆晟还有朝政处理,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个时候就起身离开,看着云染说道:“顾哲那边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把他宣进宫来亲自跟他说。”
这会不会吓到他?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注意一定的样子,为堂兄点根蜡,就道:“那行吧,反正你说我说都是一样的。”
都是要跑这一趟的。
指不定,司空穆晟还会给他指条明路,让他少跑些路。
“查户籍,路引要调动各地城防军,还会惊动到地方官,这不是小事情,重要叮嘱他一句,给个保命符才是。”
云染闻言就伸手抱着他的腰,在他的心口蹭了蹭,“你待我真好。”
司空穆晟取笑她,“就这还整天疑神疑鬼的,醋坛子一天总要倒两回。”
晕染:……
伸手把人推了出去,“赶紧忙您的去吧,晚膳回来吃吗?”
“不回来了,我带着穆逸去考场巡视一圈,晚膳在那边随意用点,宫门落锁前会回来,你不用等我了,早些休息。”
这父子俩估计是微服出去,不想引人注意,她就点点头,快步进去很快的拿了个荷包出来塞给他,“你拿着这个。”
看着装着银子的荷包,司空穆晟想要笑,有郑通跟着,哪里需要带银子。
不过看着云染担忧的样子,一本正经的收起来,这才在她额头上吻了下大步离开。
庞姝仪的事情就这么交给了司空穆晟,云染顿时觉得轻松多了,总比自己在后宫里瞎琢磨的好。
把人打发走了,她一时间也没别的事情,昨晚上没睡好,一旦没了烦心事,这困意就涌了上来。
索性歪在暖炕上小憩,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秋禾悄悄地进来,看着娘娘睡着了,忙给她盖上了驼绒厚毯这才退了出去。
**
穆逸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临摹帖子,很快的就有个侍卫匆匆进来,瞧着他正在写大字,也不敢打扰,就垂首在一旁候着。
穆逸头也没抬,一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这才抬起头来,把笔阁下,问道:“什么事情?”
“回大皇子的话,是双榆胡同顾家的二少爷求见。”
穆逸有些意外,顾哲?
因为他时常去顾家的缘故,跟双榆胡同的顾氏兄弟也相熟,平常也走动,不过像是这样找上门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正要说请他进来,却见父皇身边的太监匆匆而来,“大皇子殿下,皇上请您过去。”
穆逸哪里还能耽搁,就对着那侍卫说道:“你跟顾二少爷说,就说我现在要去御前当差不得闲,等我空下来去双榆胡同见他。”
“是,属下告退。”那侍卫行了礼就退下了。
穆逸换了衣裳,就匆匆去了昭明殿,看着他父皇正在召见大臣,就在外头候着,心里却琢磨着不知道顾哲找他什么事情。
轻易的不来,怕是有要紧的事情。
也没等到多久,半个时辰大臣们告退他就进了大殿。
司空穆晟看着儿子进来就道:“你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看看考场的情况如何。”
“是,儿子遵命。”穆逸笑着回道,就跟在了父皇的身后往外走。
“最近差事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顺畅的地方?”司空穆晟跟儿子边往外走边问道。
“不太顺利,不过儿子跟他们慢慢的磨就是,水磨的功夫,他们大概以为儿子不会有这个耐心,去不知道咱们当兵的,若是去伏击敌人,不要是在雪窝子里趴一个时辰,就是一天也有的。儿子全当修身养性了。”
怎么不着急,这几日记得他都上火了,就怕差事干不好,让父皇担心。
这些苦楚他也不说,只往好了讲。
司空穆晟就笑了笑,他也是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的人,知道这些人的秉性,穆逸能这样沉下心来是好事,他也就不点破了。
两人聊了几句,穆逸就说了顾哲来见他的事情,顺便说了,自己要去看他的事儿,免得由别人的口中谁给父皇听就变了味儿。
“竟是找上你了?”司空穆晟还真是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居然已经有了打算。
听着父皇这口气,像是知道什么事情一样,穆逸愣了一下,“父皇知道?”
司空穆晟想了想,就对儿子说了庞夫人母女诈死潜逃的事情,但是并没有说庞姝仪预知的事情。
穆逸真是惊了一下,就道:“今儿个儿子听说都察院那边审讯庞大人,庞大人嘴硬得很,也不知道知不知道自家夫人跟女儿做出来的事情。”
“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司空穆晟不怎么在意的说道,“顾哲找你大约是借一两个能干的侍卫防身,到时候你借给他就是。”
“是。”若是为了这事儿,他自然是要借的,护住他的安全,母后也能安心些。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动,“要不儿子走一趟?”
司空穆晟脚步一顿,侧头看着穆逸,“你想去?”
“儿子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边,心里一直挺向往,既然有这个机会不放去看看。”穆逸笑道。
司空穆晟心里却有些触动,这孩子是怕顾哲在南边出事儿,云染伤心吧,这是要亲自盯着去。
笑着摇摇头,“你留在京里,我还有差事吩咐你,顾哲那边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两父子私底下,虽然父皇还是自称我,但是到底是地位不一样了,穆逸也就没强求,只道:“那儿子一定挑两个最厉害的给他。”
这边顾哲一直火急火燎的等着,没想到还没等到穆逸,先等来了胳膊受了伤的颜朔。
不由得大吃一惊,忙服了他进屋,“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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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朔的胳膊上都被血染红了,看着十分的吓人,顾繁就要派人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了,我来是跟你说一声,你进出小心些,我觉得可能有人盯着咱们。我这是出城去见我爹的时候,在城外被人打了埋伏,要不是我跑得快,指不定就交代了。”颜朔说话间就带着几分戾气。
顾哲大小就是个公子哥儿,虽然有些调皮,但是真没遇上这样出血的事情。
听了颜朔的话,仔细一看,果然是包扎过了,这才松口气,“你快坐下说,你肯定是跟我们去庄子上有关系?”
“确定,我又没跟别人结仇,不过是去了那庞家的庄子上走了一趟,今儿个就被人打了埋伏,可见这事儿跟庞家脱不开关系。”
顾哲咬着牙坐在颜朔的对面,“这也太嚣张了,天子脚下,居然就敢下杀手,看来这件事情,我还真得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颜朔只是来提醒一下,但是没想到反而激起了顾哲的血气,就道:“这事儿怕是不容易,你别义气行事。”
顾哲摇摇头,庞家如此嚣张,那庞一统都已经入狱,庞家大少也去了岳丈家,自然不会出手。
那么下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庞家母女离开京都前安排好的人手,只要想到这个,顾哲哪里还能坐得住,为云染担心不已。
“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见大皇子。”顾哲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情一定要解决,如果说还有人能使得上劲儿的话,大皇子必然是一个。
“大皇子?”颜朔吃了一惊,没想到顾哲跟大皇子之间的关系瞧着也不错,说去见就能见到吗?
顾哲却没多想,带着颜朔就往外走,不想却在大门口正遇上了翻身下马的穆逸。
顾哲立刻惊喜的看着他,快步上前,行礼。
穆逸一把托住顾哲,“哲舅舅不用多礼,都是一家人,快起来。”
穆逸比顾哲还小一些,但是架不住云染嫁了司空穆晟,辈分摆着呢。
顾哲每次穆逸这么称呼他,都有种身上爬虫子的感觉,今日有紧要的事情,也顾不得了,就拉着身后还有些发呆的好友,“这是右翼先锋营统领颜大人的长子颜朔。”
颜朔回过神来,立刻行礼,“草民见过大皇子殿下。”没有官职在身,可不是要自称一声草民。
“起来吧,这里无外人不用拘束。”
顾哲就道:“咱们进去说,我正想去找你。”
一行人边往里走,边说话。
“找我?”穆逸扫过颜朔受伤的手臂就道。
颜朔跟在二人身后,瞧着顾哲跟大皇子十分亲近的说话,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才有种,顾家是皇后娘娘娘家的真实感。
不然,怎么没见大皇子随意去别人家。
进了书房,听完顾哲的话,穆逸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当时围攻你的有几人?”
“五六个,身手都不弱,看不出来历。”颜朔回道。
穆逸点点头,把这事儿记下,就看着顾哲问道:“先前你去找我,不巧了我正忙不开,可是有什么事情?”
顾哲就道:“就是想要找你借两个身手厉害的侍卫使使,最近我想南下一趟,这不是身边有人好壮胆吗?”
穆逸听着顾哲满口糊弄他,想着这件事情跟母后也有些关系,这个哲舅舅嘴巴严得很,心里很满意的点点头,就道:“这个没问题,我找几个身手好的给你送来就是。”
顾哲大喜,能跟在大皇子身边的,那都是经得过检验的。
“你南下的事情不要着急,再等一天。”穆逸临走前看着顾哲说道,然后赶紧走了,身上还有差事要忙,耽搁不得。
等人走了,顾哲才回过味儿来。
抬头就看到颜朔也是一脸的惊愕,二人目光相对,都猜到了某种真相。
颜朔立刻就说道:“你要南下算我一个,既然庞家的事情已经插手了,庞家也伤了我,这事儿不能算完。”
顾哲就笑着说道:“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溜了,我去问问秦钟去不去,他不去的话,咱们俩早些准备。”
“我正好回家,我替你走一趟,正好顺路。”颜朔立刻说道,他跟秦钟的关系也不错,这次明显有机会在御前露脸,这样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十年寒窗的学子,要考中了进士,上了金銮殿才有机会面见圣颜,这么个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顾哲也想不到,颜朔受伤的事情,到了晚上,皇上就给云染说了。
云染睡了一下午,迷迷瞪瞪的,就被这么一句话给惊的立刻清醒了。
就看着司空穆晟神色十分难看,赶在京都买凶杀人,这个庞姝仪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别怕,明儿个我就让五城兵马司开始查人,总会把人捉到的。”司空穆晟拍着云染的手说道。
云染下意识的点点头,有些茫然的说道:“我就不明白,那庞姝仪是怎么做到这些的,说到底她也是个闺阁女子。”
司空穆晟也有些不解,看着云染就说道:“等捉到人就明白了,别瞎操心了,你在宫里安全得很。”
云染失笑,看着司空穆晟说道:“我没说这个,我只是觉得,这不像是庞姝仪的行事作风,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你有没有觉得?”
以前的庞姝仪做事情也很大胆,但是还是一个闺阁女子能做的出来的。
但是现在,居然敢做出诈死千里潜逃,买凶杀人的事情,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做的了。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你有没有想过,庞姝仪离开以前安排了人盯着被烧的庄子,也就是说她预料到了会有人去查。”
司空穆晟颔首,他的确是想到了,“我已经命人将庄子上的人,原属于庞家的家仆都关了起来,从他们口中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我也这样想。”司空穆晟能先下手一步是最好的。
“颜英已经带着人在京郊搜索,一定会捉到那几个行凶的人,等捉到人一审,就明白了。”
云染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你说,一个闺阁女子,没接触过外人,但是居然敢千里潜逃,而且敢从容不迫的布下一道道的局,会不会庞姝仪的身边另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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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这样一说,司空穆晟还真有这种可能,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要复杂的多了。
“如果庞姝仪的预知能力被人所知,又被人带走的话,这个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是,所以一定要尽快找到她。”云染迫不及待的说道。
**
通州客栈。
“夫人,姑娘,水来了。”
庞夫人神色憔悴的看着躺着的女儿,头也不回的说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就见一个身穿青色比甲的丫头,手里端着一个木盆进来,放在了架子上,拿过了帕子浸湿拧干,然后过来递给庞夫人,“夫人,这里条件实在是简陋,委屈您跟小姐了,先擦擦手吧,饭菜一会儿就得了。”
庞夫人皱着眉头,还是接过帕子。
那丫头又回去拧了另一条帕子,过来给躺着的庞姝仪擦手,里里外外擦干净了,这才说道:“奴婢已经问过了,明儿个就有船南下,咱们能离开这里了。”
庞夫人面上的神色终于舒展了几分,这几日连夜的赶路,她还吃得消,但是女儿已经吃不消了,神智渐昏,如今一日里醒着的时辰不过是寥寥。
“这样就好,咱们一路坐船南下,早日找我哥哥,咱们都能安顿下来,不用受这颠簸之苦。”庞夫人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实在是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小春,给我盏茶。”庞姝仪坐起来,身后垫着一床被子,比起昔日庞府的富贵,这里是在是寒酸的紧。
小春立刻应了一声,笑眯眯的从茶壶里倒了盏茶,伸手递了过来,扶着庞姝仪喝下,“姑娘觉得可好些了?奴婢出去的时候,察觉到这通州有些不同寻常,来往巡逻的官兵似乎有所增加。”
庞姝仪闻言神色一僵,抓着茶盏的手一紧,“你看清楚了?”
“是,奴婢看的清清楚楚的。”小春回道,“不过您跟夫人放心,奴婢已经按照夫人所说的拿到了新的户籍跟路引,等明儿个上船就安全了。”
“拿到了?”
“是。”小春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来,笑着说道:“您看,上面写着新的名字,是湖州人士,奴婢的名字是林书薇,可真好听。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叫这么文雅的名字。”
庞姝仪看着这丫头笑的跟个小傻子似的,“这名字是我翻书找的,你喜欢就好。你把东西收好了,明儿个一早船来了咱们就走,京都这地方呆不得了。我爹爹跟我哥哥还没有消息吗?”
庞夫人听到这里也看着小春,“你去拿户籍的时候,可跟人打听了,有消息没有?”
小春咬咬唇,面带为难的说道:“奴婢不敢说。”
母女神色一变,庞夫人厉声说道:“还不赶紧说,到底如何了?”
小春“噗通”一声跪下,“夫人莫怒,奴婢说就是,奴婢听那位大人说,老爷已经被皇上下狱,大少爷跟着大少奶奶回了娘家,庞家已经被查封。而且,咱们刚离开,夫人跟姑娘住过的庄子就起了火,两个守屋子的仆妇被烧死了。”
“什么?”庞夫人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怎么会这样?老爷当初不是写信说会好好的吗?”
庞姝仪面色铁青,用手抓着被子,“怪笑一声,我就说顾云染怎么会放过我?娘,你看到了吧,她巴不得我死,若不是听了小春的话逃出来,只怕咱们母女就要被活活的烧死了。”
跪着的小春低垂着头,眼中闪过一道暗流,眨眼间就消失不见,此时抬起头来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夫人小姐不要伤心了,还是去找舅爷想个办法为老爷伸冤才是。总不让皇后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是,找我哥哥,让他救老爷。”庞夫人摆着一脸哆嗦着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饭菜来了。”
小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奴婢去。”
打开门,接过饭菜,谢过了店小二,把饭菜放在了桌子上,又重新去关了门。
小春背对着庞夫人母女,手脚麻利的把饭菜摆到桌上,趁着二人不注意的时候,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粉末,快速的洒进了汤中,然后拿着汤匙轻轻地搅拌。
把纸包收起来,小春给二人盛上饭,转身笑着说道:“夫人,小姐先吃点东西吧,奴婢特意花了点银子,让厨房做了一道鲜鱼汤,小姐这几日都没胃口,正好开开胃。”
小春扶着庞夫人先坐下,给她盛了碗汤放下,又重新拿起了碗盛了,端到庞姝仪的跟前,“姑娘,您先喝碗汤,说是从河里新鲜捞出来的鱼做的,味道鲜美得很。”
庞姝仪点点头,接过碗喝了一口,“确实挺鲜,你也去吃饭吧,不用伺候了。”
“奴婢不饿,先伺候姑娘用饭,奴婢等会再吃就好。”小春笑着又去夹了菜放在盘子里端了过来。
天色擦黑的时候,小春从通州客栈的后门偷偷的溜了出来,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趁着茫茫夜色快步离开。
走了几十步,隐入一处暗巷子里,小春抬起头看向那客栈,只见那屋子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可是没有人知道,那里头的母女已经没了气息。
深吸一口气,她以后不叫付小春,而是叫林书薇了。
要不是为了去掉奴籍,改头换面,拿到新的户籍,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思算计庞氏母女了,不枉她伏小做低,费尽周折,用尽手段拿到能安身立命的根本。
摸了摸怀里的户籍跟路引,林书薇深吸一口气,再也不回头的大步离开。
再也不用做家生子一辈一辈的奴才秧子,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日后自己就能为自己做主了。
**
“死了?”
云染觉得上天给我开玩笑呢,庞姝仪折腾这么久,就为了死在通州客栈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是,当时跟在庞氏母女身边的是庄子上的一个小丫头。不过,在二人死后,并未见小丫头的踪影,畏罪潜逃了。”
“怎么死的?”
“毒杀。”
司空穆晟也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古怪了,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必然还有自己没想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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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有这个人心怀不轨,云染想过很多种再见面的方式,甚至与想过二人再见面时该说什么。
唯独没有想到,庞姝仪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居然真的死了。
“穆逸不放心亲自跟着顾哲他们沿路追下去的,说来也巧了,在通州客栈等船的时候,忽然闹出出了人命的案子,瞄了一眼才发现是庞姝仪。”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别人不会认出来,但是穆逸是见过庞姝仪的。”
云染叹口气,“真是没想到,前几日我还夜不能寐,今儿个就听到了她的死讯,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云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问道:“那小丫头还要不要追捕?”
“追,毕竟庞氏母女死于毒杀,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丫头下的手,总要弄个清楚明白。”司空穆晟道。
“不知道庞大人知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要不要跟他把事情讲一讲?”云染问道,妻女在庞一统没有下狱的时候,就搬到庄子上去了,很有可能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也许会有一些转机。
司空穆晟拍拍云染的手,“不管如何,庞姝仪死了,总算是了了一块心头的大石。其他的事情尽力吧,就看庞一统愿不愿意配合了。”
云染知道事情的根本可能在那个小丫头身上,不过能带走的都是家生子的奴才,也不敢生出毒杀主家的心思来。
就是不知道庞氏母女做了什么,让这个丫头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庞姝仪的死,的确是让云染放下一块大石,不用再担心,有人在暗处蠢蠢欲动,能预知未来,并加以暗算他们了。
这件事情暂且搁下,等到衙门把那个小丫头追捕到再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秋闱也已经结束,学子们纷纷出了贡院,或回家,或者回客栈等待放榜。
司空穆晟就更忙了,云染也不去打扰他,只是偶尔想起庞姝仪的事情,就难免叹一回气。
很快的就放榜了,顾孟跟许砚嘉都是榜上有名,尤其是顾孟又得了殿试的资格,云染得了消息,不知道有多开心。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明显的很开心,对着云染不停地说起顾孟的策论有多么的得他的心。
云染看着他喜形于色的样子,真的是很难见到,出彩的又是自家人,难免心情更好。
“这可真是让你开心了。”云染笑着调侃他一句。
司空穆晟颔首,忽然瞧着云染说道:“要不是岳父大人一直告病假不肯上朝,也必然能为我分忧。”
云染讪讪的,看着司空穆晟说道:“我爹对当官其实本来也没多少兴趣,以前是为了我跟弟弟,现在他想要讨个清闲,你就放他自由好了。”
司空穆晟到底是有些意难平,他知道岳父想要辞官,不过是因为不想然别人觉得他作为外戚,对云染产生不好的看法。
实在是想得太多了,但是这份心难得,不是谁都能拿着自己的前途这么舍得。
司空穆晟见惯了送女进宫的人,为的就是升官发财。
到了自己媳妇家可好,岳父这避嫌避得可真是痛快,朝都不上了。
“算了,等过几日我就准了岳父的辞官折子,不过也该恩封了。”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说道。
不当官了,可不是意味着就成光杆了。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忽而一笑,“这感情好,你先准了我爹的辞官折子,然后再给他下旨恩封,别人一定是认为我爹识趣,不让皇上为难,皇上因此顾全情义反而恩封爵位,必然会成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云染说完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真的可行,就看着司空穆晟说道:“我觉得真的可行,你说呢?”
“那别人就该认为我这个皇帝太苛刻了。”司空穆晟点了点云染的额头说道。
“这不是更好,拿着皇后家开刀,就是要宣告天下人,皇家的爵位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天下群臣看着,必然也会赞一声皇上公允。”云染笑的很是得意。
司空穆晟本以为云染是开玩笑,可是看着她虽然笑着却认真的神色,就知道她不是说着玩儿的,不由得一怔。
“难道你就不怕,天下人会说,皇上待皇后也不过如此,就不怕你这个皇后的尊严失了体面?”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心思复杂的问道。
云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还真没想到这里,不过就算是这又能怎么样?我是做你的妻子,你做了皇帝我才是皇后,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如果这样做,能对你有所帮助,我自然是不会在乎的。”
看着司空穆晟复杂的神色,云染上前一步,伸手将他微皱的眉头抚平,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点,“你忘了,我先是你的妻,才是皇后,在我的心里,做你的妻子要比做皇后重要多了。我爹要是在乎,就不会上折子辞官了,所以你不用犹豫。”
司空穆晟紧紧握着云染的手,“这也太委屈了,我可不乐意。”
“怎么叫起这个真来了,只是做给文武百官,做给天下百姓看的。难道你会因为真的这样做了,就会对我不好吗?就会对我家寡恩吗?你会因为我堂兄策论出彩不高兴吗?不,你不会,所以,你为什么怕委屈我呢?
这世上能给我委屈的,从来只有你。所以别人的看法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司空,还记得吗?当初我们坦白一切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对方,所以我一点都不怕,你又在怕什么呢?”
司空穆晟长臂一伸,将云染紧紧的抱在怀里。
是的,他在害怕什么呢?
他居然在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负了她!
“不会的,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别人了,我只有你一个,此生不负。”
“是啊,所以要是我堂兄的策论在金殿上大放光彩,看在我堂兄仪表堂堂得份上,您封个探花郎就好了。”
司空穆晟支起身子看着云染,“顾孟可堪状元之才。”
“我们顾家出过状元了,所以要个俊美无双的探花郎就好了。”
看着云染笑靥如花,司空穆晟的心头暖暖的。
探花郎吗?
她是要他将状元郎的位置施恩给别人,培养自己的人才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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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过后,顾孟果然点了个探花。
皇帝举办恩荣宴,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以及及第的进士,赶赴盛会,分外的热闹。
恩荣宴并未设在宫里,而是设在了城西的琼林苑。
琼林苑乃是皇家园林,起建于大晋开国皇帝,经三朝修建完毕才有今日规模。再加上后世皇帝不断地修葺、增建,琼林苑算得上是京都占地最广,气势非凡,富丽堂皇的园林。
云染作为皇后,自然是要随帝驾一起驾临琼林苑,早就对这座园林神往,没想到上辈子只能远观,这辈子不仅能入园子,而且是作为主人住进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惬意了。
文宗帝的时候不似历代皇帝,很少来琼林苑,以至于这所皇家园林就有些萧条。
这次恩荣宴设在琼林苑,就像是一个信号,就像是再告诉大家,这座历史辉煌的园林,又要开启盛况。
云染陪着司空穆晟早一日到达琼林苑,她最喜欢的景致,莫过于湖泊广可十五六里,加飞桥于湖中,起瀛洲之殿,绕以石城的湖中楼阁蓬州阁。
远远望去,湖光山色相映成趣,山环水抱气势非凡,既有诗情画意般的唯美,又有皇家园林的霸气,两者糅合在一起,奇异的和谐秀美。
云染一眼喜欢上了蓬州阁,司空穆晟就把留宿的地方定在了这里,把云染高兴的不得了,牵着他的手,顺着河岸走,宫侍们远远的跟在后面。
“比起来,我倒觉得在这里比在宫里更轻松些。”云染叹口气说道,只可惜不能长住在这里。
司空穆晟笑着点点云染的额头,“头三年是不行的,过了三年,你若是喜欢这里,咱们就搬来长住也未尝不可。”
“真的?”云染面带惊喜的问道,一双眼睛里倒影了满湖的风光,璀璨耀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是。”
云染就笑了,“明日的宴会御厨房已经在备了,菜单按照往昔恩荣宴的规制来办,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减的吗?”
“你做事情素来周密,按照规矩般就好。”司空穆晟在这些事情上并不怎么喜欢修改,宫里有定例,循着例子走,按照祖宗规矩,总是不会出错的。
更何况,在司空穆晟的眼睛里,恩荣宴最重要的目的并非是吃喝,而是要选拔人才为他所用。
上了蓬州阁,站在楼上,瞧着碧波生涟漪,远远地,一层一层的荡了开去,让人的心情不由得就跟着好了起来。
“别在窗口站太久,秋风凉。”司空穆晟环着云染的腰进了内室,镜子去屏风后面换了身衣裳。
“要出去?”云染走过去帮他更衣,开口问道。
“嗯,还记不记得那个罗萧?”
“记得啊。”云染给他束好玉带,蹲下身子整理袍角,“他怎么了?”
“他是本届榜眼。”
云染站起身子,看了司空穆晟一眼,颇有些意外的说道:“没想到此人还有大才。”
“才是有些,不过也倨傲。”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往外走,在起居室坐下,隔着窗子就能看到外面的山环水抱的景色,“不过倨傲些才好,我酌量着让他跟顾孟进入六部,做我的眼睛跟钉子。”
云染心口一颤,就算是她不太明白朝堂上的事情,但是经过司空穆晟这段日子的讲解,她也明白她的几分用意。
既然说了这个罗萧倨傲,就说明这人的性子过于尖锐,这样的一旦进入了六部,不然会对现在表面十分平稳的六部,掀起阵阵风浪来。
何况,罗萧的父亲是被含冤下狱的,虽然说这事儿后来被平复了,但是这个污点还是留下了。
当初在太白楼,罗萧当时的神色,云染还记得十分的清楚,这人不是个眼里能揉沙的人,只要他想为他父亲正名,就不知道会折腾起什么水花来。
但是,这样的水花,却是司空穆晟正想要的。
他不需要六部团结一致,也不需要他们众口一径的敷衍自己。
只有一个宋伯暄在户部,人单势孤,不够。
所以,这次司空穆晟是要有大动作了。
“罗榜眼倨傲,我哥哥沉稳,那位状元郎呢?”云染好奇的问道。
司空穆晟就笑着说道:“那状元郎已经年过四十,真才实学是有,不过太圆滑。”
哦,这样的人就是那万金油,放在哪里都能很好的生存下去。
一个倨傲冲锋陷阵,一个沉稳把握方向,一个圆滑四处周旋……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忍不住的称赞道:“果然是好极了。”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眨眼间就明白了她意思,面上的笑容越深,外头郑通又在催了。
“我得走了,你自己在院子里逛逛,晚上有宴饮,回来的怕是要晚些。”司空穆晟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
云染笑着颔首,“这么大的园子,我可有的逛了,不用担心我,你只管去吧。”云染把他送出门,看着他离开。
只见司空穆晟走了几步,忽然就回过头来,瞧着云染倚栏而立,芙蓉面上浮着浅笑凝视着他。
心口不由一热,忽而大步走回来,将云染紧紧的抱在怀里,在她唇上轻点一下,这才转身走了。
相爱是种什么滋味?
大概就是,即便是转身离开,也仍然忍不住回头。
只为多看你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那回头的一吻,云染的心情一直很好,回了内室,唇角还微微的勾起,眉梢间带着惬意的微笑。
“娘娘,只是园子里送上来的花名册。”秋禾奉上两本册子,又指着上面新的册子,道:“这一册的人是新选进来的,之前放出去一批年纪大的,园子里的人手便有些不够,这边一开恩荣宴,内廷府那边就忙着送了一批新的进来。”
云染点点头,随手拿过那个册子,翻开来第一页,一眼就瞧到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林书薇。
云染就笑着对秋禾说道:“看来这次选的宫人应当不错,这名字还挺别致。”
秋禾就探头看了一眼,瞧着娘娘指着的那个名字,就也笑了起来,“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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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秋禾的话音,倒是对这个林书薇熟悉的样子,云染就打趣她,“莫非是你的亲戚不成?”
“哟,娘娘千万别这么说,奴婢可没这么聪明的亲戚。”秋禾笑着说道。
云染被秋禾的话勾起了兴趣,“这话怎么说的,既然不是你的亲戚,你跟我一起入的园子,怎么好似认识她?”
“这话说来也巧了,奴婢先前去针线房看看娘娘的衣裳做好了没有,就看到针线房里一圈的绣娘都在看稀奇,原来是这个林书薇想出了一种新的绣法,虽然算不上精致,胜在手法快,样子新奇,叫什么十字绣的。”秋禾笑着说道。
“十字绣?”云染微微挑眉,“倒是没听说过这个,是挺新奇的。”
“可不是嘛,奴婢瞄了几眼,这东西简单得很,一看就会了倒也不难。”说到这里秋禾忽然从袖笼里拿出一块帕子,递了过来,“娘娘您看,这是那丫头孝敬奴婢的,我瞧着有些趣味,就收下了。”
云染伸手拿过秋禾递过来的帕子,只见湖绿的绢帕上,绣着几丛鲜花,远处架着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个荡秋千的小姑娘。
绣法是有些粗糙,比不上苏绣蜀绣精美,正如秋禾说的胜在新鲜有趣。
云染没多少兴致,就递回了秋禾,“既是孝敬你的,拿着玩儿就是。”
秋禾就收了回来,看着娘娘只是随意看了看就丢了手,就知道这样的东西娘娘压根看不上眼。
那林书薇孝敬给自己帕子,她知道不过是借着自己的手,能在娘娘跟前露个脸。她也是瞧着那丫头瘦瘦小小的挺可怜,又是个嘴巧会说话的,而且是刚入选的奴婢,在宫里没有根基,若是娘娘瞧上她的手艺,也算是拉她一把。
如今看着娘娘不怎么喜欢,秋禾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人,费心费力的再去做些什么,能这样递句话,在娘娘跟前提她的名字,已经是破例了。
针线房里,林书薇坐在角落里,跟前木架子上满满的各色丝线,几乎能晃花她的眼睛。
她原本想着,自己凭着这里没有的十字绣手艺,怎么也能在针线房有立锥之地。而且,据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秋禾来的时候,她还特意将自己提前费了不少功夫绣好的帕子给了她。
但是没想到帕子是送了,但是却没有自己想象的一步登天,能得了皇后的召见。
这本就让她心中不悦,但是更没想到,针线房的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黑暗。
那些人是瞧着自己的手艺很新奇,可是新奇过后,也就罢了。又问她会不会绣别的技法,她就只会这个十字绣,哪里会那些苏绣蜀绣湘绣高大上的东西。
只可恨她心思还是太浅了,以为拿出十字绣来就能震慑人心,却忘记了十字绣这种东西简单易学,只看几眼就明白的东西,被人看穿了手法,这些人再看自己的眼神就跟傻子一样。
针线房的管事嬷嬷是个厉害的,得了她的东西,学了她的手艺,只一句,“你这手艺太粗浅,娘娘未必看得上眼,别的绣艺你也不会,既然这样先去学着分线吧。作秀娘的,不会分线怎么能成?”
一句话,就把自己打发在这个角落里分线了。
林书薇原想着,分线这样的事情也太简单了,有什么困难的。
可是现在,她只想骂娘!
别的不说,只是她伺候的这位苏绣的绣娘,只颜色就有一百多种,每种颜色又有色阶三十多个。绣线材质,粗细,色号又都各有不同,简直要把她搞疯了。
谁来告诉她,只是黄色一种,就有八种色号,而其中一种秋缃色,就有十五个色阶。整套八种黄色下来,就有一百零四色,这还只是黄色一种的区别。
林书薇懊恼不已,早知道针线房是这样的,她打死也不会费尽心机来针线房。
为什么那些穿越女,就能凭着十字绣被惊为天人,然后在皇后面前露脸,一步登天。
到了她这里,却成了这样子的?
“发什么呆呢?让你分的线分好了没有?哎哟,我这里急着用呢,你怎么还没弄好?”、
林书薇看着自己面前着急的绣娘,一时还没缓过神来,就听着那绣娘高喊了一声,“房嬷嬷,您倒是来看看,我手里的这件衣裳可是明儿个皇后娘娘要穿的,分线拖延了时辰,交不了工可怎么办?”
只见一个身材圆润的管事嬷嬷快步走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张口就骂道:“喊什么喊,我这里忙的鞋打脚后跟,就不能消停点?”
“那我可不管,我这里线跟不上,手里的活就要停了。等秋禾姑娘来拿衣裳的时候,可别赖在我身上,这件衣裳我点灯熬蜡的绣了小半月了,眼看着就要收工了,要是出了意外,上头怪罪下来谁吃得起?”那绣娘手艺好,在针线房里有几分底气跟管事嬷嬷喊话。
房嬷嬷不能拿着这绣娘开刀,一双眼睛立刻竖起来看着林书薇,“瞧着你是个机灵的,这才把你分给了孙娘子,没想到是个外头锦绣草包货。”说着一样脖子喊了一个小宫女来,“你赶紧的先给孙娘子分线。”说着看着林书薇,“跟我来。”
林书薇面色微白,跟着房嬷嬷出去,心里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情圆过去。
站在院子里,房嬷嬷打量着林书薇,长得挺齐整,那双眼睛也漂亮,可惜了。
“你们这一批新进来的宫人,因着园子里开宴,没来得及好好学规矩就分了下来。我既是这针线房的管事嬷嬷。就只好教教你规矩。分给你的差事不好好做,只顾着偷懒耍滑,若是不治了你,别人看着只当我是徇私舞弊呢。
我这个人最是好说话,我也不骂你,也不打你,去墙角跪着,好好地想想吧。我这针线房可不养闲人,也养不起,既然到了这里,就要乖乖的给我当差,当不好差,就只好让你长长记性了。”
林书薇想起之前小宫女偷偷跟她说的话,宫里罚人,打了还好,忍忍就过去了,就怕挨罚,那是要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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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白着一张脸,连忙上前一步,“嬷嬷容禀,奴婢并不是有心的……”
“你跟我说有心没心,我很听得进去,可是我要是跟娘娘跟前的人说人家能听得进去吗?之前瞧着你是个利落灵巧的,才让你跟了孙娘子学学本事,倒是没想到,本事没学到,先给我惹祸了。”房嬷嬷黑着脸说道,“孙娘子手里的衣裳是娘娘明儿个要穿的,今儿个最晚申时末刻就要送过去试穿,你这会儿给我出差错,是要害我呢吧?”
房嬷嬷冷笑一声,指了一个墙角,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倒不怕林书薇不去跪着,她不去,她有的是法子罚她。
林书薇分辨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房嬷嬷机关枪一样的话给堵了回来。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瞧了瞧那墙角,只得挪过去,慢慢的跪了下去。
墙角下有好些的碎石,跪上去真是钻心的疼,林书薇的眼眶一红,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
不就是没分好线吗?
她又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被那么线的色阶给惊到了,一时间搞不清楚,这才延误了些时辰。
说什么皇后急着穿的衣裳,要是真的急,她们敢拖到这个时候还没送上去。不过是找个借口整治自己而已。
强忍着吞下这口气,忍受下膝盖下针扎般的疼痛,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她要想办法离开这针线房,再也受不了这里了,一定要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当差。
房嬷嬷进了屋子,到了孙娘子跟前看着她的进展,问道:“能来得及吗?”
孙娘子手下飞快的穿针引线,头也不抬,嘴里说道:“我加快点,不好说能不能赶上。嬷嬷在这里跟我说话,不如先去秋禾姑娘那里递句话。秋禾姑娘之前来的时候,说好了时辰,这衣裳是娘娘亲自画的样子,秋禾姑娘亲自来看就已经是第三回了。”
房嬷嬷心里叫苦,越发的怨上了林书薇,原想着是个机灵的,这才给她机会,谁知道却是个丧门星。
不敢耽搁,房嬷嬷赶紧出了针线房,一路往蓬州阁而去。
秋天的黄昏,太阳虽然落下去了,可是距离掌灯还有些时间。云染用过晚膳,就想着在蓬州阁走走,散步消食。
春信跟月华俯视着她更衣,倒是没看到秋禾,就随口问了一句。
春信笑着说道:“奴婢方才看着有个小宫女找了秋禾说话,奴婢听了一耳朵,说是针线房那边的管事嬷嬷找她,想来可能是针线房的事情。”
云染倒也不在意,就是最近手痒,画了几个花样子,让针线房的人去做成衣裳。
其中有一件,是她特意命人做的,腰收的细细,她想着等着穿给司空穆晟看的。
扶着春信的手下了楼,微风徐徐吹来,拂在人的脸上带着秋天也有的凉爽的气息。
刚下了楼,就看到秋禾匆匆而来。
“娘娘。”秋禾匆忙回来,瞧着娘娘下了楼,连忙蹲身行礼。
云染点点头,“起来吧,听春信说针线房那边又出事儿了?”
秋禾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说道:“是针线房的管事嬷嬷,来问我能不能宽限半个时辰。”
云染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明白。
春信在一旁就立刻提示道:“娘娘,原本定了今儿个申时送娘娘亲手画的那件衣裳的。”
云染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她是想着今儿个初进园子,想要给司空穆晟一个惊喜的。
想到这里,就有些不开心的说道:“那衣裳半个月前就送去针线房了,按理说,这事儿不该出意外的。”
她又不是个苛刻的人,针线房里人多,半个月一件衣裳一点也不为难。她这样已经是很宽容的了,惠太后的时候,针线房那边都是三两天就要连夜赶出来的。
就这样还要拖延,那必然是出了事情了。
云染不是苛刻的人,却也知道宫规不能轻犯,不然今儿个宽容这个,明儿个宽容那个,后宫就要乱了。
凡事都要讲个规矩制度。
秋禾也觉得这事儿闹的,不是大事儿,但是这不是巧了吗?
听完秋禾的话,云染有些颇感意外,这是今天第二回听到林书薇这个名字了,不免的皱起了眉头,“若是能用的就调、教一二,若是不能用的,也就别费心了。”
不过是进了针线房半天,就生出这么多事儿来。
而且,云染自幼主持内宅,对于下头的人不敢说有一双火眼金睛,但是也能看得出这人几分的心思。
弄了个什么十字绣的手艺,说不上多精妙,不过占了个新奇,她却能借着这个东西递到秋禾跟前,若说没有别的心思,她是不信的。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针线房分给她的差事是最简单的,而且跟着的师父是苏绣大家,要是明白的,就该知道讨好师傅多学点东西,在宫里也能有立锥之地。
偏偏,分线这样的事儿都做不好,可见是心思压根就不再这上头。
不在这上头,就必然是在别的上头了。
想想她给秋禾送东西,云染心里有几分明白,只怕这人是想在自己面前露脸,指着自己能一眼瞧中她,一飞冲天呢。
想想真是好笑,且不说宫里宫规森严,这些宫人晋升都是有规制在的,就算是自己瞧着她顺眼,也不会把她弄到关雎宫来当差。
秋禾知道这事儿她自己也有不妥的地方,娘娘做了皇后,她倒是松了些,想了想就说道:“奴婢去请教梁嬷嬷。”
云染颔首。
秋禾就忙退了下去,看着娘娘这态度,就知道是厌了这个叫做林书薇的人。
这样的事情,她没多少经验,梁嬷嬷在宫里多年,请教她自然是最妥当的。
梁嬷嬷正在后殿忙着晚上的膳食,跟安排蓬州阁的人事,瞧着秋禾进来,就忙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我是来请教嬷嬷一事儿的,还请嬷嬷指点一二。”秋禾拉了梁嬷嬷到一旁说话,想起都是因为林书薇而起,越发的有些厌恶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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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有些新鲜,秋禾是皇后娘娘身边第一得用的人,就连跟着娘娘从顾家出来的人都比不上,这会儿来求教她?
梁嬷嬷一点也不敢大意,满脸带笑的说道:“秋禾姑娘这话说的见外了,都是给娘娘当差的,有话直说就是,说什么求教不求教的,可当不起。”
秋禾就笑了笑,“我知道嬷嬷一辈子在宫里当差,膝下有空,我也是个没有长辈照看的,我想着咱们娘俩正好凑一堆儿,要是嬷嬷不嫌弃,我就拜您为干娘如何?”
梁嬷嬷惊了一下,看着秋禾的神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怔了一下,“这话说得,这宫里上上下下,哪个敢嫌弃秋禾姑娘。要是老婆子能有你这么个干女儿,做梦都能笑醒的。”
一个没子女送老,一个没长辈指点。
这几个月下来,秋禾是真的佩服梁嬷嬷的手段,早就起了这个心思,只是一直没想好什么时候开口。
今儿个可不是个机会吗?
“蒙嬷嬷不弃,改日我亲自求了娘娘做主。”秋禾笑着说道。
“认真的?”梁嬷嬷很是意外,不过到底是开心的多些,她年纪越来越大,等到将来伺候不动了,有谁管她,但是认下干女儿就不一样了,总有人养老送终的。
“那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梁嬷嬷心里也是叹息一声,没想到秋禾是个忠心的,为了皇后娘娘都愿意认干娘了。
梁嬷嬷也是个爽快人,有很喜欢秋禾,自然就答应了,便问秋禾有什么为难的。
秋禾就把事情说了一遍,皱着眉头叹口气,改了口喊了一声,“干娘,您说这事儿可怎么好?”
梁嬷嬷眉梢眼角带着几分讥讽,看着秋禾就指点道:“你到底是心善,没瞧出人家的用意来。这个叫做林书薇的怕是不简单,刚进宫就能知道攀上你,必然是有人指点。这样的人,要么重用,要么不能让她成器,不然就是个祸害。”
秋禾唬了一跳,“没您老说得严重吧?”
梁嬷嬷就道:“文宗帝的时候,后宫里宫女封妃可不是没有,这些人进了宫,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不过现在还瞧不明显,不过只看她的手段,虽然还稚嫩些,但是心机却深,不可小看。”
“那您说这事儿怎么办?”秋禾虚心求教。
梁嬷嬷笑着看着秋禾,“这事儿简单,谁的人谁去费心。你只管把这事儿交给针线房的管事嬷嬷,哪里还需要你出手。那针线房的管事嬷嬷之所以来问你一句,不过是因为那林书薇把东西递到你跟前,你还觉得新鲜收了,她是怕治了她得罪你,这才来问你。”
秋禾明白过来,绕了一个圈,原来是因为这个,郑重的对着梁嬷嬷屈屈膝,“多谢干娘教我。”
“你既然铁了心认我做干亲,我自然是把我这身本事都交了你的,别着急,慢慢来就是。”梁嬷嬷喜笑颜开。
秋禾忙谢过,就道:“回头再跟干娘好好说话,我先把这事儿了了去。”
梁嬷嬷一把抓住她,“你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宫人,哪里需要你露面。”
说完,秋禾见到梁嬷嬷挥手招了一个小宫女过来,对着她说道:“你去针线房跑一趟,跟房嬷嬷说一句,就说娘娘说了按照规矩办事儿就是,这宫里再大也大不过规矩去。”
那小宫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听着梁嬷嬷的话确实浑身一颤,连忙福了个礼,转身就往针线房跑去。
看着那小宫女走了,梁嬷嬷看着秋禾就道:“你要是亲自去针线房,那房嬷嬷是个人精儿,不定又会想到什么地方去,让小宫女去传话,你面都不露,她就知道这事儿砸了,剩下的怎么办就是她的本事了。”
秋禾心服口服。
真是想不到,在宫里这么一件小事儿,就能扯出这么多的门道来,真是令人不敢想。
看着秋禾的样子,梁嬷嬷心思着,这才到哪儿,在宫里的日子越多,才会知道这宫里腌臜的事情多了去了。
见多了,也就心平了。
秋禾辞了梁嬷嬷,就去了娘娘跟前当差,回去的路上还想着,不知道那房嬷嬷会怎么做。
云染正好走回来,瞧着秋禾回来了,就道:“事情办完了?”
云染就把认了梁嬷嬷做干亲的事情讲了。
云染倒是挺认同,就道:“这些日子瞧着,梁嬷嬷是个能干的,你认了她做干娘,将来嫁出去也有人给你撑腰。她也能有人养老送终皆大欢喜,是个好事儿。”
上了楼,云染特意把梁嬷嬷叫了来,赏了梁嬷嬷跟秋禾二人,算是把这件事情过了明路。
梁嬷嬷心里这个欢喜,没想到能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这宫里认干亲的不少,但是能得了主子赏的,这可是独一份儿。
梁嬷嬷下楼的时候,觉得脚底下都是飘的。
司空穆晟回来的果然有些晚,这个时候云染已经试过了针线房加急赶出来的衣裳,躲在屏风后。
秋禾早就得了娘娘的吩咐,带着人悄无声息的退下去,关上了门,守在门外。
司空穆晟倒是没觉得秋禾等人的行为奇怪,毕竟他不喜身边有人一直呆着,更喜欢跟云染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单独呆着。
此时瞧着屋子里没人,就忍不住的有些好奇,宴席上喝了些酒,脚步微微有些发飘。
一晃,瞧着屏风后面有影儿晃过,便抬脚走了过去。
还未转过去,就看到云染走了出来。
司空穆晟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双眼睛先落在了云染那纤纤细腰上。
珍珠红的长裙拖曳在地上,广袖飘飘,腰间束了锦带,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不由的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掐了上去,竟还有空余。
云染哪想到这人上来就动手,到口的话顿时被羞得吞了回去,不由得粉面微红,娇不胜羞。
胸前领口微低,露出丝丝如雪般洁白的胸脯,司空穆晟的眼睛这一刻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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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润如脂,粉光若腻。
灯光下的人,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如画中娇娘,下凡来。
映入眼帘的全是眼前的人,酒意微醺,一低头,便含住了那粉润的唇。
带着酒气的吻分外的霸道,云染几乎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紧紧的巴着他的脖子,才不至于软倒在地。
司空穆晟轻笑一声,在她的耳边吐着热气的问道:“专门穿给我看的?”
云染细细的哼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趴在他颈窝里,头也不抬。
广袖长裙的飘逸宫装里头,却是一套粉色薄纱组成的里衣,欲遮还露,在灯光下更是添了几分朦胧的欲、望。
司空穆晟瞧着里头这身衣裳,只觉得从脚底板都生出几分热起来,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云染。
云染被他炽热的眼神这么望着,脸红如铁,只觉得连呼吸都要烧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不知道是不是司空穆晟饮了酒的缘故,两人在帐子里滚成一团,没多久云染就溃不成军,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帐子里蔓延出来。
欲语还羞。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一剂药下得有点猛,一晚上的折腾,天刚亮也就合合眼的功夫,云染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坐了起来。
云染迷迷糊糊的脑子里,还想着今儿个是恩荣宴,皇帝要出席的。
结果,昨晚上闹得狠了,云染现在这会儿眼皮如山般沉重哪里睁得开,抱着锦被裹在身上,感觉到额头上有温暖的触感,一碰即开,又听到司空穆晟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吩咐什么。
云染全都顾不上了,只想睡个昏天暗地。
睡前想着,自己都这么拼命了,要是再怀不上,可就是没天理了。
这折腾一晚上,命都要去半条。
司空穆晟心情极好的穿戴好一身龙袍,带着人脚步轻快的下了蓬州阁,远远的就听到远处有喧哗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着郑通问道:“怎么回事?”
郑通浑身一颤,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儿,连忙说道:“奴才这就让人去看看。”
司空穆晟点点头,“大清早的,不要让人扰了娘娘休息,把喧哗的人赶走。”
“是。”郑通立刻应了,转身吩咐小太监去看看,自己则快步的追上皇上的身影。
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多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的位子,郑通哪里想到一大早的就有那不长眼在这里生事儿,给他找晦气,说不得他就得让人长长记性。
虽然到了园子里来,不用上朝了,但是政务却是不能懈怠。虽然不上朝,但是阁臣与六部的各位大人,都一早就赶到园子里当差。
郑通从大殿里退出来,这才松了口气,想起之前的事情,就招手唤过个人来,问道:“方才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
“回总管的话,据说是针线房的一个小宫女要来喊冤,说是管针线房的管事嬷嬷苛待宫人,随意处罚这才闹腾起来的。”
郑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那小太监说道:“这可真是新鲜,我在宫里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哪里的管事嬷嬷管教手下人,还有人敢闹腾起来喊冤的。”
“可不是,针线房的房嬷嬷听说后差点昏死过去,说是要来给您老人家请罪。”那小太监弯腰塌肩的笑道。
郑通嗤笑一声,“能让下头的人闹上来,可见这个管事嬷嬷做的不称职,连个下头人都压服不住,这差事真是令人担心当不当的好。”
“可不是,差点连累的您在皇上面前吃挂落,是要整一整。”小太监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想着要是针线房真的要换管事嬷嬷,那房嬷嬷不得恨死了闹事的人。
“那闹事的怎么回事,可打听清楚了?”要是皇上一会儿问起来,他这里也得能交上差才是。
况且今儿个是恩荣宴,这样的好日子,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已经去问了,有了消息奴才立刻来回您。”
郑通点点头,板着一张脸回去当差了。
恩荣宴上,云染不用露面,一直睡到日当午才起,不免有些不自在,亏得是在园子里,要是在后宫,不知道怎么被人说舌。
昨儿那件衣裳已经不能穿了,被司空穆晟给毁了,力气那么大,撕了好长的一道口子。
云染就命秋禾把衣裳给毁了,不要被人瞧见,若是被人看了去,难免说她这个皇后不庄重。
秋禾把衣裳拿到自己屋子里,烧起了火盆,亲自看着烧成了灰,这才放了心。
昨晚上,因为她认了个干娘,又得了皇后娘娘的赏,因此昨晚上关雎宫的小姐妹们都来贺喜,热闹了一晚上。
如此一来,她能感觉到这边的人待她又有些不同了,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原本她跟梁嬷嬷是两套班子,一套是王府来的,一套是宫里的。
大家也是暗中较劲,谁也不服气谁。
这回秋禾认了梁嬷嬷做干娘,两下里有了亲戚,两班人马就像是换干戈为玉帛,一下子顺畅了好多,做起事情来不像以前那样滞涩感很重,好说话多了。
她这边刚收拾完东西,就看到干娘推了门进来,倒是唬了她一跳,忙回头看,看到是梁嬷嬷这才松口气,“干娘,您这急匆匆的有什么事情?”
梁嬷嬷看着秋禾还不知情,就立刻跟她说道:“昨儿个你求我的事儿,我当时还想着房嬷嬷能治了她,倒不想是看走了眼。”
秋禾把炭盆里的灰收拾妥当,又洗了手,泡了茶过来递给干娘,这才坐下,问道:“那林书薇又做什么了?”
现在提起这个名字,秋禾都有些头疼,这人这是太能折腾了。
“一大早的就守在了蓬州阁外,居然偷偷摸摸的藏起来,想要告御状。”
秋禾:……
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秋禾怎样也没想到,那林书薇居然能这么折腾,“告御状?那她见到皇上了?”
“皇上身边那多人,其实她能随意靠近的。不过,说是在针线房闹起来了,房嬷嬷压不住了。”梁嬷嬷看着秋禾,“这事儿你得去回娘娘一声,我先去针线那边震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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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嬷嬷都压不住事儿了,这得闹多大?
秋禾少了那衣裳,身上一股子烟灰味儿,忙换了身衣裳,这才往娘娘那里而去。
娘娘正在楼上,临窗坐在黄缎软枕美人靠上,脚下不远处隔着填漆痰盆,不远处摆着一对紫檀插屏,贴墙靠着金龙竖柜,正当中紫檀椅十二张相对摆开,上面摆着黄缎绣团花纹的垫子,两边小香几上摆着炉瓶盒等物。
春信跟月华分侍两边,屋子里一溜的小宫人,垂首侍立。
当中站着个女说书的先生,正口齿伶俐,眉飞色舞的说书,娘娘正听得开心,眉眼带着笑,神情十分的愉悦。
秋禾走了进来,屋子里这样好的气氛,倒是不知道还怎么说针线房那糟心的事儿了。
云染一抬头就看着秋禾神色不虞的进来,对着她招招手,“瞧着一副小老太太锁眉头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皇后一开口,屋子里说书的女先生立刻就住了口,站在那里等吩咐。
云染一见,就挥挥手说道:“下去吧,说的不错,下次再接着说。”
那说书的女子明显的松了口气,谢了恩,就退下了。这话本子准备了这么久,能得了娘娘的青眼,指不定回宫的时候,就会带着她,不用呆在院子里虚耗青春,无所事事了。
她又不是来养老了,主子跟前连个体面都没有,这日子过得猫狗都能上头踩一脚,那才是憋屈。
把屋子里的人都打发下去,就留了几个跟前伺候的,秋禾这才把事情说了。
云染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她想的要比秋禾更多一些。
一个有些姿色的针线房的宫女,却有胆子跑到蓬州阁外头等着告御状。
不管告御状是真是假,只要他在皇帝面前露了面,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一通喊冤,万一要是遇上个谈话好色的帝王,指不定就能一飞冲天。
借着针线房的事情,告状是假,在皇帝面前露面是真。
云染做了皇后也有数月,在宫里的时候,一直想着有没有什么人,能够胆大的冲到皇帝面前去,结果没有。后宫里的人都吃透了规矩,寻常可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万万想不到,只是来园子里呆两天,设个恩荣宴就回宫去,却因为一个针线房的小宫女,惹出这么多的是非来。
这么折腾为了什么?
云染嗤笑一声,谁也不要把谁当傻子,她心知肚明。
首先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生气,而是一种类似于终于有人敢往上冲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看着娘娘平静的神色,秋禾心里越发的没底,想了想说道:“娘娘,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置,既然是个惹祸的头子,把人打发了就是。”
秋禾的意思是撵出园子去,清净,一了百了。
云染听了这话,就看着秋禾,“去看看梁嬷嬷怎么处置的,这事儿有定规,按着规矩办就是。”
“是,奴婢这就走一趟。”
秋禾走了,云染透过窗子看着外面清澈的湖面,今儿个有个针线房的要冲出来,明儿个也不知道哪里又冲出来心思多的宫女来。
司空穆晟正是好年华,年轻,俊逸,又有帝王的霸气,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子不动心?
只是,这个针线房的胆子格外的大,是因为园子里新招进来的宫人,还不知道宫里规矩的厉害,还是别有居心,胆子大,为了荣华富贵一心往上爬呢?
不管是哪一个,像是林书薇这样,既有胆子,又有心机的女人,只要给她机会,怕是就能成事儿。
又想起秋禾说的,司空穆晟听到声响,却是看都没过去看一眼,只让郑通派人去处置,她就又安了一颗心。
反正,不管外面的那些人用何种手段,只要司空穆晟不动心就足够了。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秋禾这才从针线房回来。
“奴婢真是看了眼界了,这世上真是有这样口齿伶俐的人,竟是把房嬷嬷都给说的差点吐血。”秋禾捂着心口说道,“做错了事儿,还一副房嬷嬷太残忍,太无情,的架势,依奴婢说,还是规矩学的浅,竟是不知好歹。”
云染想想那场面,都能想到房嬷嬷胖乎乎的脸上一副吐血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敢犟嘴,想来房嬷嬷不会轻饶了她。”
“是,房嬷嬷气狠了,说什么也不把人撵出园子去,愣是把人扔到浣衣局去了。那种地方,只有宫里受罚的宫人才去呆的地儿,在那里不需一个月,只要半个月,就能让你乖乖的听话了。”
浣衣局那是什么地方?
要洗宫里所有人的衣裳,一天连三个时辰都睡不了,整日的一双手泡在水里,一日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再也没有比那里更磋磨人的了。
“竟是送去浣衣局了吗?”云染颇有些意外,“梁嬷嬷也赞成?”
“是,娘娘你是没看到,在那林书薇的口里,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狠毒无情的,冷血残暴的。房嬷嬷一开始让她去分线,分明是因为她除了那个所谓的十字绣之外,其他的技法丝毫不会,这才让她跟着针线房手艺最好的苏绣绣娘,这是提拔她的意思。
只要她认认真真的跟着孙娘子学上一年,就能立住了,偏她将房嬷嬷的好心当驴肝肺不说,还一口一个人家要整死她的模样。让她去跪着受罚,也是因为她差事没做好,在宫里当差差事当不好受罚,这不是应当的吗?”
秋禾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林书薇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也是服气了。
“既然这样,那就送去浣衣局好了。”云染倒也没有驳回,去了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就不易,想来也没办法出幺蛾子了。
而这边,林书薇被针线房赶了出来,两个粗使的嬷嬷押着她,直接送往浣衣局去。
一路上林书薇挣扎几回都没能挣脱,又羞又气,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总有一日她会让他们都知道厉害!
不就是去浣衣局吗?
康熙帝八子,八阿哥的亲娘也是浣辛者库出身,最后还咸鱼翻身封了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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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这事儿,打发去了浣衣局那种地方,这事儿在云染这里也就过去了。
不过是个宫人,明儿个他们就回宫里,等下回再回园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呢,想要再见怕是难了。
这事儿搁下后,云染也没跟司空穆晟提,就命人开始收拾东西,明儿个一早就要回宫。
恩荣宴一直闹腾到戌时才散了,若是在宫里怕是早就散了,但是在园子里松散些,再加上内阁六部官员皆在,自然是个套近乎的好机会。
傻了的人才会早早的离开,顾孟倒是想早些走,但是他不去堵别人,别人倒是一窝蜂的堵上他。
谁让他是皇后娘娘的堂兄呢。
幸好有罗萧帮忙,不然顾孟非得醉倒在园子里不可。
状元郎是个滑不留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杯中酒就变成了泉中水,一口一杯下了肚,愣是脸不红气不喘。
人人夸赞千杯不醉,却不知道杯里乾坤。
这事儿被司空穆晟当笑话说给云染听,云染也觉得有意思,就道:“看来这位状元郎不仅圆滑,而且十分的聪明。不然的话,只是凭着银子是不能让宫里人给他酒壶里换成白水的。”
司空穆晟从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醉意熏头,斜倚在软枕上,就看着云染正半卷着袖口在收拾东西。
藕节般细腻的手腕在灯光下越发的柔美,不免令他想起昨晚,一时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云染倒是恍然未觉,正要转身为司空穆晟那状元郎用了个什么法子,让宫人从命的,只觉得刹那间天旋地转,已经被拦腰抱了起来。
“大好的时间,总要做些有趣的事情才好。”
云染恨不能去堵他的嘴,什么叫做有趣的事情?
结果她还没怎么着,司空穆晟道是抱着她一通的乱亲,下巴上的胡茬子落在脸上有些发痒,忍不住的就笑出声来。
越是这般,司空穆晟越是要缠上来闹,屋子里的声音渐渐地就管不住了,细细碎碎的传到外头去。
秋禾关进了门,让小宫女都退下去,自己跟春信在门外守着,湖面上的风吹过来,秋天夜里有些冷。
没一会儿,月华抱着两件披风上来了,给二人披上,这才下去休息了。
等到屋子里声音渐歇,听到叫水的声音,这才重新忙活起来,等到重新恢复平静已经是后半夜了。
秋禾对着春信说道:“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明儿个你当差。”
春信点头,明儿个要回宫,她们两个这值班要分开,不然要出乱子。
旁边茶房里,郑通坐在椅子上眯着眼打盹儿,旁边一个小太监轻轻推推他,“总管,可以去休息去了。”
郑通慢慢地睁开眼睛,这才起来去墙角的床上躺下,让小太近听着动静,别睡死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屋子里还没动静,郑通等人已经先收拾妥当在外头候着了。
捧着巾帕、铜盆、铜壶等物的宫女排成一排,丝毫声音没有立在门外。
今儿个要回宫不早朝,云染猛地睁眼睛,就看到司空穆晟已经坐起身来穿衣裳了,忙问道:“什么时辰了?”
司空穆晟正要说还不晚,就看到云染自己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顿时惊呼一声,“怎么不早些叫我?”
司空穆晟默了默,云染立刻唤人进来服侍,一阵的人仰马翻。
幸好圣驾回宫的时辰还不算晚,云染回了关雎宫这才松口气。
没等她喝完茶,压压惊,留在宫里的人,就立刻递了消息上来,她们出宫后,惠太后一连两日都去了广宁宫。
云染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回话的宫人问道:“可打听到了说了什么?”
“奴婢没用,没打听到,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这也不怪你,秋禾赏她。”云染挥挥手说道。
秋禾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塞到那小宫女的手里,笑着说道:“这两日辛苦你了,下去歇着吧。”
那小宫女立刻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司空穆晟一回宫,没来得及回关雎宫,就被加急的折子催去昭明殿。
云染换了身上的大衣裳,厚重的发髻也散开来,绾了个纂儿轻松轻松,坐在榻上,春信就捧了茶进来。
云染润润口,看着秋禾就说道:“你去找梁嬷嬷,让她打听下,看看能不能问出惠太后跟太后说了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秋禾福福身,转身就走了。
外头梁嬷嬷忙得脚不沾地,秋禾见到她的时候,只见她站到背风处,正在跟一个面生的嬷嬷再说话,还不等她走近,那嬷嬷也没看到她,急匆匆的就走了。
梁嬷嬷一回过身来,就看到正走过来的秋禾,“你怎么找这里来了?”
“干娘,有件急事儿娘娘吩咐下来。”秋禾快走几步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梁嬷嬷叹口气,“你不用说了,肯定是为了惠太后的事情是不是?”
“您都知道了?”秋禾颇有些惊讶。
梁嬷嬷拂拂衣角,面容上带着往日罕有的自傲,对着秋禾说道:“我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有些事儿不用说也知道怎么办。你方才看到没,那个跟我说话的,就是广宁宫不起眼的粗使嬷嬷,瞧着人憨,却是个深藏不漏的,她要是想往上爬,早成事儿了。是早些年被一姐妹伤了心,这才没了斗志,锁起来做了官粗使嬷嬷,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论打探消息,找她再合适不过。”
秋禾真是服气,觉得自己要学的实在是太多了,就跟在梁嬷嬷身后问道:“只是管着粗使的人,寻常也到不了主子跟前伺候,哪里来的消息?”
梁嬷嬷闻言就笑了笑,“这事儿不好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人家的门道告诉咱们,这不是把吃饭的家伙丢了,这话以后不要问了,被人家知道只会以为你想抢别人的饭碗邀功呢。”
秋禾背后一寒,倒是没想到这个,“那干娘可打听到什么要紧的消息了?”
梁嬷嬷脚下一顿,看向云仪宫的方向,叹口气说道:“文宗帝的时候,惠太后可真是风光了一辈子,哪里想到临了却被文宗帝软禁。想要求的,不用说也能想得到,你猜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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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知道干娘是在教她,可她一时之间真的想不到,只能摇摇头,“是我蠢笨,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惠太后现在疾病缠身,不思好好将养,到底为了什么还要折腾,真是想不明白。”
梁嬷嬷笑了笑,到底还是年轻啊。
惠太后么,风光一辈子,临了被文宗帝扫尽颜面软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就不怕死了。
不怕死的人,想要折腾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那口咽不下的气。
惠太后跟皇后娘娘之间的恩怨,就是她也听说过几分的,惠太后怎么会愿意看着娘娘如此风光呢?
想到这里梁嬷嬷不由得眯眯眸,即便是文宗帝一辈子对皇后宠爱有加,可是这后宫里的美人儿也是不停的送进来。
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这得亏是其他的嫔妃生不出孩子,不然的话,皇后能不能风光一辈子谁又知道呢?
可是看着现在皇上后宫里只有娘娘一个人,两名当初惠太后赐的侧妃,一个死一个嫁,嫁的那个还是皇上赐婚,这一巴掌打在惠太后的脸上不要太疼。
没见就是朝臣就没人跳出来说什么,可见当初惠太后强行指婚,在众人的眼睛里都是雪亮的。
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谁能想到惠太后当初死命算计的人,最后却登上了皇位?
当初自己瞧不上的女人,成了后宫之主,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惠太后的性子,能忍到今日,已经是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了。
听完梁嬷嬷的话,秋禾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到:“干娘,你说这是不是……疯了?就见不得别人一丁点的好?”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有过节的,换做谁这口气也不好往下咽的。那位在后宫一辈子没低过头,都是别人看她的脸色,现如今她要看自己敌人的脸色,你想想吧。”
要不是受了秋禾当干女儿,这话梁嬷嬷就算是带到棺材里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秋禾也知道,所以分外的感恩。
两人一路往回走,梁嬷嬷就道:“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探一探消息,娘娘那里你先去回一声。”
“嗯,您自己当心。”梁嬷嬷点点头,往侧门的反向拐弯走了。
秋禾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云染听了秋禾的话,她是活了两辈子才看透几分人性,倒是没想到梁嬷嬷有一双利眼,可见司空穆晟给她挑的人着实靠谱。
挥挥手让秋禾退下,自己靠在软枕上发呆。
惠太后找上太后,云染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吃惊,好像隐隐中就会猜到会有这一天。
她跟太后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不好,虽然说是太后礼佛不见人,但是这宫里的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
不过,就算是看出来了又如何?
皇帝的态度摆在那里,给了太后无上的尊荣,奴仆成群,锦衣玉食,但是其他的不要再想了。
要是皇帝跟太后关系亲近,也不会进宫这么久只去过几次了。
皇帝的态度,就决定了这后宫的方向。
太后毕竟不是在后宫里长起来的,而是跟他们一样半路入宫,在宫里同样没有根基,就没有办法控制舆论,为自己造势。
这也是太后为什么进宫后,这段日子一直很安静的原因。
太后……实在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云染有些烦躁,这两个人哪一个也不能动,但凡他们有点动静,自己这里就要受牵连,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只怕这二人的力量,一定会留在选秀的事情上。
云染知道,打心里知道,这件事情是躲不了的。
她不能看着司空穆晟被朝臣围堵,而司空穆晟必然也不会乐意自己被冠上天下第一妒后的名头。
而云染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就是,在选秀之前,最少能有个孩子。
下意识的摸摸肚子,云染想着,要是自己再没有好消息,只怕就邀请太医来看看了。
但是一旦自己的脉案静了太医的手……
云染就皱起了眉头,万一她要是不能生,这事儿就悟不住了。
所以她颇有点讳疾忌医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司空穆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这段日子在这方面都格外的依着她的心思来。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配合着她。
他虽然不问不说,但是心里是明白的。
心烦意乱。
云染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被思绪引导了心情,反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梁嬷嬷暗中查惠太后的事情,而这边云染也得了好消息。
朝堂上,司空穆晟连颁圣旨,准了顾钧和辞官的折子,却敕封他为荣国公,敕封顾钧离为宁安侯。
顾氏一门出了个皇后,封了一公一侯,这可是少有的恩典。
恩封娘家是有定数的,但是敕封大伯家,这可真是爱屋及乌了,就以为皇后是被顾大夫人照看教导,如今得了侯夫人的诰命。就连皇后早逝的母亲都得了追封,一品国公夫人,告天地,禀祖宗,荣耀加身。
新科探花还没捂热乎,没想到又掉了侯府世子的光环在身上,陈桥胡同跟双榆胡同瞬间热闹起来,前去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也有人背后说,这两门的荣耀,可是顾钧和拿着前程换来的。
君不见顾钧和辞官的折子递上去,皇上才下旨吗?
甚至于有人在暗中嘀咕,也许帝后的感情并不如传闻中的那么美满。
当王爷的时候,有帝后压制着,外敌当前,夫妻感情自然格外的和睦,但是现在当初的王爷已经成为九五至尊,男人嘛,能有三宫后院,美人环绕,谁又愿意只守着一个呢?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没几日的功夫,宫里宫外,朝内朝外,都有皇帝要选秀的流言传了出来。
新帝登基,选秀也是无可刚厚非的事情,尤其是她们这皇帝诺大的后宫只有一个皇后。
偏偏这个皇后至今未能生育,便是为子孙计,选秀也是势在必行。
等到司空穆晟黑着脸得了消息的时候,早已经流言遍地飞,止也止不住了。
想起云染,司空穆晟匆匆往关雎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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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来得太快,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掌控,将它推向想要的方向。
云染看着神色匆匆赶来的司空穆晟,就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
命人送了热水进来,兑温了,拧了巾帕给他擦擦脸,“走这么急做什么,瞧这一头一脸的汗。”
司空穆晟急速跳动的心,在看到云染平静温和地笑容时,慢慢的镇定下来。
这个时候仔细想一想,才发现他的确是太赶了,就像是有什么在推着他往前走,仿佛不看到她,自己就无法放心一样。
帝王家的夫妻,那也是夫妻,也左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只不过在这些事情之上,比寻常人家多出的是扛在肩膀上的那座江山。
可是在这之下,夫妻两个过日子,与别人又有什么不同?
用帕子擦了脸,司空穆晟眼中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挥挥手让周遭的人退下,就拉了云染在身边坐下。
思量一下,怎么开口,却又有些为难。
瞧着他蹙眉,云染自己反而笑了。
他总是这般的小心翼翼,好似一句话说不好自己就会伤心一样,当她是纸吹起来的不成,这么的不经风雨。
“我都听说了,出现这样的谣言也是很正常的。”云染看着他神色认真的说道,“不过就是后宫空虚,这些人怎么能不觊觎高悬的妃位,有了这个苗头,自然是人人都要推动一把。”
想到这里,云染忽然低头一笑,“大约是当年你说的话,这些人还记着,是真的怕你会不选秀,断了他们卖女求荣的富贵路。”
这话说的有些刻薄,但是却是事实。
送女进宫的根本目的,不就是想要让她们为家族拼搏吗?
云染说的这样的条理分明,语气不急不缓,神态平静祥和,显然是没把这件事情当成危险来看,甚至于带着调侃的味道。
司空穆晟心里就不舒服了,看着云染说道:“怎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了?”他们家的小醋坛子呢?
“在意是因为怕被抢走,可是能被抢走的终究不是自己的。既然这样,我就想着在不在意的又有什么关系。是我的,不会跑,不是我的,我拼命地管着守着盯着,最后也还是会跑的。”
司空穆晟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想法来,但是不开心是有的。
云染瞧着他这样,就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你待我之心赤诚,我却还要疑神疑鬼,岂不是对不住这一番情义?我信你,是因为咱们夫妻与别个不同,一路过来,心中自有信心。难道,我竟是想错了不成,你是会被抢走的?”
“不会。”
“这不就结了,我们夫妻若是因为这个生了嫌隙,才会得了别人的心。我想着别人越是要看我们的笑话,我们偏不能被人看了笑话去。”
“所以你想做什么?”司空穆晟不得不说被云染这番话说的心里很开心,她能这样信他,就不枉他深情以对,不免有几分得意起来。
可是瞧着云染说了这么一通的话,又看着她气定神闲,司空穆晟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他们家的小醋坛子只怕是要发招了。
果然,就看着云染对着他笑的那叫一个春光灿烂,笑靥如花。
就是怪渗人的。
有话好好说。
“我是这样想的,朝堂上的大人们也不容易,整天的盯着您这一亩三分地,偏我这块地又不见粮食。”
司空穆晟:……
怎么越来越毛骨悚然了呢?
“我们才成亲一年,孩子的事情不着急,你别放心上。”
“怎么能不着急,我也想生个小司空。”
司空穆晟觉得今日这醋坛子里,一定掺了十斤蜜,不然怎么酸中带甜呢。
“我们年轻的很,还有大把的时光,孩子一定会有的。”
“我也这样想的,可是朝上的大人们可不这样想,看在他们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劝您选秀的份上,总不好辜负了他们的赤胆忠心,拳拳诚意。”
“所以……”司空穆晟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他觉得云染这是一定被气狠了,所以怕是要整他们呢。
“所以呢,皇上您千万不要心软。”
司空穆晟默。
“等到朝臣们再三上折子劝说,您当朝大怒,这个时候作为皇后的臣妾,再上折子劝说您为皇家子嗣计,当开选秀之路,广纳后宫,到时候您准了就是。”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所以他们家小醋桶是本着,你们给我添堵,她反而要借着这些朝堂上的重臣们之口,给她狠狠的刷一层德惠贤淑的好名声。
毕竟,皇帝谨守当年诺言,是皇后大义站出来劝说,为江山计,为子孙计,那些想要送女儿进宫的朝臣,这个时候必然会拼了命的赞美皇后。
众口铄金。
这么一遭下来,云染贤良皇后的大名,就铁板钉钉的定在了大晋的史册上。
所以,选秀本是给他们夫妻添堵的事情,到了云染这里,翻云覆手间,就立刻调转了形势。
“……你就不怕,这宫里美人多了,我就真的被勾走了?”
“你……会吗?”云染笑眯眯的看着司控穆晟。
“不会。”对上云染那种,你敢说会,老娘分分钟就提枪上阵,大杀四方的架势,司空穆晟立刻表明真心。
“咱们大晋素来讲究礼尚往来,我这个人最守规矩了。朝臣们给我添堵,我就给他们的女儿添堵,你瞧多公平,是不是?”
“对,皇后说得很是。”反正就算是选了人进来,也是在皇后的一亩三分地上,还真是只有他给别人添堵的份儿。
不知道,朕的这些大臣们,知道皇后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人,会不会后悔这么热情的怂恿他选秀,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
更何况,经过皇后这么一捣鼓,他不用整日听着朝臣聒噪选秀的事情,云染能博得一个好名声,朝臣们如愿以偿的卖女求荣,顶多麻烦的是宫里多了些女人。
居然是三赢的局面。
司空穆晟眯眯眸,至于那些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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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也没打算坐那负心薄幸第一人。
更何况,朝政大事已然是堆积如山,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理会那些女人。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这样想还是很对的,也就不觉得这件事情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虽然对于,云染有让他食言的意思,但是……按照云染所说,顺应潮流,做些改变,未必是件坏事。
更何况对于他们夫妻而言,真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只是到底是有些遗憾的。
事情果然如云染想的那般,司空穆晟这边越是拒绝,朝堂上的群臣越是激动愤慨上书劝说,据说以无子为由劝说皇帝选秀的折子,已经在案头堆积如山了。
三拒选秀折子,自然引起了朝里朝外的议论纷纷,不少人的矛头直接指上了皇后,甚至于有人去见了顾钧和,让他劝说女儿不要如此善妒,却被顾钧和挥着扫把赶了出来。
这事儿又称为京都一大谈资。
就在这个时候,云染这边还没弄清楚惠太后跟太后之间的交易,不过看着火候也差不多了,就亲自上了请皇上为大晋江山,为子孙计选秀折子。
惠太后跟太后想要拿捏云染的第一件事情,其实不用想也能知道,必然是要拿着子嗣说话的。
云染既然心里明白了,自然不会给他们机会,来到自己面前冷嘲热讽,一副高高在上看笑话的姿态。
所以,云染宁可先下手去恶心别人,也不愿意被人恶心到头上来。
再者说了。
有件事情就算是不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男人就算是栓在裤腰带上,他想要偷腥你是拦不住的。
若是那好的,就算是整日的在外面扔着,也不会沾花惹草。
云染不想让自己整天因为这些事情变成一个怨妇,所以她才会痛快的撒手。
人何必为难自己呢。
广宁宫。
太后从小佛堂里出来,罗嬷嬷站在一旁垂手侍立,面上的神色有些说不出来的惊讶。
“皇后,真的这么做了?”
“回太后的话,是的,老奴得了消息的时候,也是唬了一跳,真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还真的是……”
真的是敢做啊。
若是皇上松口答应选秀,就等于是背弃了当初许诺皇后的誓言,但是由皇后出面就不一样了。皇帝不用背负恶名,而且心里必然是对皇后十分感念,就算是宫里进了新人,在皇上的心里也及不上皇后。
关键是,皇后真是舍得下,就这一点,不知道多少人都及不上。
有那样的誓言,就算是她不松口,谁又能说她什么呢?
顶多说皇后善妒不容人。
可是,帝后之间的夫妻情分必然是出现裂痕,时日一长,皇上越发的厌烦,若是皇后一直无所出,这皇后的位子就做不稳了。
罗嬷嬷知道太后的心思,不停地推波助澜,就是为了那一日将皇后一把从凤坐上推下去。
谁知道皇后竟是这么聪明,不仅避开了这个坑,而起还得了朝臣的吹捧赞赏,一顶贤后的帽子,皇后是稳稳的戴在了头上。
惠太后,做了文宗帝一辈子的皇后,死后都未必能得一个“贤”字。
就为了文宗帝最后亲自软禁了惠太后,将来百年后,惠太后的谥号只怕也不会太有殊荣。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惠太后会找上太后的缘故,破罐子破摔了。
豁出去了。
“是啊,谁也想不到,她倒是真的敢做。”太后冷笑一声,“不愧是顾钧和的女儿,这行事做派跟他爹倒是如出一辙。”
听了太后的话,罗嬷嬷就忙说道:“可不是,那荣国公也是有名的肆意而为的人,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想明白没有。现在只是想着也就罢了,可是真的等到选秀的美人进了宫,春花秋月各有千秋,皇上眼里的人多了,皇后到时候不要后悔才是。”
太后捻着手里的念珠,半眯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发一言。
罗嬷嬷站在一旁也不敢打扰,心里却是想着,皇后为了贤明开了后宫的门,日后必然会有后悔的时候。
到底是年轻啊,不知道这美人的厉害。
任是哪个男人,鲜花队里一站,既喜欢牡丹的雍容华贵,又喜欢芍药的艳丽无双,海棠清雅高洁,桃花妩媚娇俏,各有各的好,都是皇帝的女人,哪里还能委屈自己只在皇后屋子里过夜的道理。
太后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当年老王爷待自己也算是不错,她也以为这日子过的有盼头,就算是有一二妾室,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谁能想到呢?
最后她倒是栽倒了自己的妹妹手里。
可见女人太有自信总归不是件好事情。
选秀好啊,这宫里热闹啦,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
“先前说的事情,可做好了?”太后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罗嬷嬷问道。
罗嬷嬷立刻回道:“奴婢正在挑选,这次内廷府送来的名单都是皇后过了目的,奴婢想着不合用,倒不如自己在宫里各处细细的看着,遇到那忠心的,不着痕迹的调到广宁宫来。只是这事儿不能急,一旦急了,皇后那边就怕察觉到了。”
太后颔首,“你可有人选了?”
“是,前几日奴婢偶然路过浣衣局,倒是发现有个宫女挺有意思,这几日观察下来,是个有手腕的。奴婢心里存意,就暗中调查,这才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哦?说说看。”太后这会儿也有了几分精神,罗嬷嬷这样说,必然是能讨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宫女姓林,名书薇,是曾经选进园子里针线房侍奉的,谁知道这位不知道怎么惹了皇后生气,不仅针线房呆不下去了,而且还被罚去了浣衣局。那一双拿针线的手娇娇嫩嫩的,这才多少功夫,在浣衣局就操劳的不成样子。”罗嬷嬷一脸惋惜的说道。
太后目带深思,看着罗嬷嬷问道:“这话可当真?”
“是,奴婢还曾细细问过,据说这林书薇不过是分线的时候慢了些,就被人抓住了由头一顿整治,奴婢瞧着这个林书薇倒是个美人胚子。”罗嬷嬷意味深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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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眼睛一亮,在针线房被罚实在是不是稀罕事儿,针线房那种地方,素来就是人才辈出的地方,指不定你碍了谁的眼,只要在布料丝线上挖个坑,就够了你受的。
但是,听着罗嬷嬷这意思,是林书薇的那张脸让皇后不喜了?
又是个美人儿。
太后就开口说道:“也是个可怜的,皇后为着一点丝线为难一个宫人,实在是有些不妥当,既然这样,以后广宁宫的衣裳就交给她洗吧。”
罗嬷嬷还以为太后会直接把人调进广宁宫,没想到是让她负责广宁宫的衣裳。
想起自己收的林书薇银票,自己已经在太后面前替她说过好话了,只是这结果不尽如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且,只让她负责广宁宫的衣裳,对她而言,在浣衣局的日子会好过的许多。
毕竟,太后吩咐下去的,难道那起子浣衣局的奴才,还敢继续磋磨太后看重的人不成?
总算是能搭一把林书薇,这银票自己收的就不烫手。
而且,太后没有直接把人调进广宁宫,未必没有继续审查的意思,要试着林书薇是个扶不起来的,也不值得太后费心思了。
罗嬷嬷这样一想,就觉得这事儿这样做才是对的。
“太后娘娘恩典,那林书薇知道了必然十分感念太后的恩德。”罗嬷嬷笑着逢迎几句,一连声的把太后都给逗笑了。
看着太后笑了,罗嬷嬷才真的放下心来。
就听到太后忽然又问了一句,“那林书薇既然是在园子里的浣衣局,怎么进的宫里的浣衣局?”能从园子里进了宫,倒是有几分本事。
“据说是她是跟着园子里浣衣局的嬷嬷进宫送衣裳,也不知怎么入了宫里浣衣局管事嬷嬷的眼,就把她留了下来。”罗嬷嬷也是看在她能用手段留在宫里,觉得是个能扶起来的,这才伸了手。
要是那蠢笨的,她才不会费这个心思,没得带累了自己。
“嗯,你也下去休息吧。”太后挥挥手让罗嬷嬷下去,自己靠着软枕闭上了眼睛小憩。
罗嬷嬷上前给太后盖了毯子,这才弯腰退了下去。
外头广宁宫的宫人们来回穿梭,罗嬷嬷就伸手招了个小宫女过来,“你去浣衣局走一趟,跟管事的嬷嬷知会一声,以后广宁宫的衣裳交给林书薇负责,太后娘娘喜她的手艺。”
“是。”那小宫女蹲身行礼,转身就往浣衣局去了。
罗嬷嬷轻轻的松口气,接下来就看那林书薇又没有本事,能让太后松口把她带到广宁宫了。
不过,想着她既然能想办法进了宫,进广宁宫应该也不是难事儿。
且看她的本事吧。
**
云染这边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皇帝封了她的娘家,她这个做皇后的自然也得做做样子。命人带了赏赐去了陈桥胡同跟双榆胡同,然后又另外派人去了风车胡同的许二老爷家。
许砚嘉要成亲了,虽然还没到腊月的吉日,不过她这里提前送去赏赐,也是给许家的荣耀。
毕竟,皇帝可不会施恩到许家去,没有荫封后族,还带着几门亲戚的道理。
大伯父虽然得了一个宁安侯的爵位,那是因为他们待云染如亲生,司空穆晟特意施恩嘉奖的。
许二老爷那边又远了一道,是许氏的娘家,所以这恩是落不到头上的。
但是云染这里可以给体面,就比如借着许砚嘉成亲一事,赏了许家,赏了许砚嘉,许家的体面也有了。
至于其他的几家,云染是想都没想的,只要想起许念慈跟许嘉慧,就觉得食不下咽。她不给体面,人家都能接着皇后的名头作威作福的,要是再赏了下去,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云染还要去想选秀的事情,选秀自然不是说选就选的,最快也得明年三月,等着春暖花开,各地秀女才好进京。
司空穆晟正忙着将新科进士安插到朝廷各部,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
两夫妻都忙起正事儿来,等到闲下来才察觉,他们已经好几日不曾一桌吃饭了。
云染也是忙昏了头,马上就要冬天了,尚宫局那边要准备宫里主子的过冬衣衫。云染不免要多问一句别宫太妃们的衣裳怎么做?
是宫里做了送去,还是这边拨了银两,让别宫的针线局去做。
宫里做了,这份油水银子就落在了宫里人的手里,要是发到别宫去做,那边的针线局也能过个好年
云染想了想,未防别宫那边无事生非,就索性命人把银子送去了别宫,然后找了个位份高的太妃管着,这样上下都体面了。
而且随着传旨的宫人去的,还有云染特意让人准备的三大车的素色绸缎。太妃们是不能穿太鲜亮的衣裳,这些料子虽然是素色,但是质地却好。
云染没想到在这些事情上克扣人。
至于衣料送去了别宫,那管事的太妃怎么分派,云染就不管了。
她事事管得太周到了,下头的人没有油水可捞,难免有怨言。
别宫的银钱料子发出去,这边宫里的也忙得热火朝天。
云染吩咐尚衣局先去给惠太后跟太后量身做冬衣,然后再来做皇帝跟她的,这样别人可说不出闲话来。
云染量身量过了,可是抓不到司空穆晟的人。尚衣局去了昭明殿几回都没见到圣颜。
不得已,只得求到皇后这里来了。
再拖下去,皇上的冬衣什么时候做好。
云染手里还盘着账册,入冬之后,事情就更多了,还要为年底的年节提前做准备,没觉得怎么样了,这下头问事儿的管事嬷嬷拍了一排,一天到晚都不得闲。
云染被尚衣局的嬷嬷求的没法子,就让秋禾去昭明殿递句话,问问皇上中午有没有时间来用午膳。
午膳之前量个身还是可以的。
秋禾匆匆而去,回来的时候却是脸色发白,低声在云染耳边说道:“皇上在昭明殿正骂人呢,奴婢没敢上前,找了个小太监,给郑通传了话。”
云染微微蹙眉,“可知道皇上为何震怒?”
司空穆晟可不是随意发脾气的人,能让他气的骂人,可见事情必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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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司空穆晟那边有事儿,云染这边自然是不会这个时候撞上去,给他添不痛快的。
想到这里,就对着秋禾说道:“拿一件皇上的旧衣给尚衣局,让他们比着量尺寸就是。”反正人也没胖没瘦,尺寸不会有误的。
尚衣局的人从秋禾手里拿了皇上的旧衣,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能做这个主,他们做奴才的万万没有偷懒不量身,拿着旧衣裳量尺寸的道理。
千恩万谢的回了尚衣局,就赶紧加班加点的裁布刺绣,准备起来。
云染这边放下手头的事情,先缓一缓,让自己松散几分,就想着司空穆晟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发怒。
估摸着午膳是来不了了。
果然司空穆晟没有回来,但是穆逸在饭点的时候跑来了。
云染见到他很是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又有些长个儿的人,一叠声的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作为皇帝的养子,穆逸的处境其实更多的不是尊荣而是尴尬。
不过幸好不管是司空穆晟还是云染都格外的主意,不会让外有的人今天以为穆逸失宠,明儿以为又翻身了。
一家子小心翼翼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太累了。
但是没办法。
皇位之下,就没小事儿。
不是你不在乎,就好似别人不会嚼舌根一样,人的劣根性,到哪里都不会变的。
“娘,您别担心。”私下里穆逸还是按照就称呼,只觉得喊一声母后就生分了,“是爹让我来看看。”
云染就明白了,司空穆晟没有时间过来,怕自己有事儿,就让穆逸替他跑一趟。
这人还是这么周到。
云染放下一颗心,就问道:“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穆逸也不客气。
“正好,我也正要吃饭,咱们娘俩一起。”云染笑着就往膳间走。
穆逸连忙跟上,鼻子一闻,就道:“哎呀,有我喜欢吃的火腿煨肉,我就知道赶着饭点来了,一准有好吃的。”
“你来得巧,今儿个嘴馋想起这道菜,就让小厨房做了。”云染笑着说道,让穆逸坐下,自己亲手跟往常一样,用公筷给他夹了肉放到碗中,“瞧着你瘦了些,在外当差,也得顾上自己。”
“是,儿子正长身体的时候,抽条,吃再多这个时候也不长肉。”穆逸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满口生香,食欲大增,抬起头趁空回了一句。
也是,不过这几个月不在跟前看着,每见一回,就觉得变了一回模样,又大了些。
“上回听你爹说你亲自去的通州那边,胆子越来越大。”
“娘,我是男子汉,天南地北的跑那是历练,在京都这块儿地上,圈养着有啥出息。我还想着等明年就去边关呢。”
“胡闹。”云染就怒了,“就算是想要去,也得你大一些,现在自己还是个孩子,去了能做什么?”
“是是是,您说得对,可是我不一样,我是跟着爹在军营长大的,别人去了军营束手束脚,我去了那才是撒欢儿呢。”穆逸笑着说道,“爹登基为帝,北疆那边怕是要起风,爹不在那里震着,我去了虽然不顶大用,好歹也能稳定军心不是。”
云染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穆逸,就见他虽然带着笑,可是眼里却很坚持。
这辈子没有发生上辈子的灾祸,没有出现穆逸替顾繁丢命的事情,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娘,你看我体格健壮,双臂有力,拉起弓来毫不费力。而且我自幼学武,身手比一般人都要好。北疆是个要紧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里是爹的地方,怎么能让别人占了去。我要去那里让人看着,我能替爹守住北疆要塞。”
穆逸言语有力,目光坚定,云染看着,这一刻终于有了他成了小大人的感觉。
她知道穆逸说给她听,是要说服她,不让她担心,让她松手。
一时间饭菜也有些难以下咽,北疆那地方有多要紧,云染不是不知道,不然的话,司空穆晟怎么会在那里驻守那么多年。
那里全是他的老底子,交给别人的确不放心,但是穆逸可以。
“就怕你人微言轻,年纪还小,未必压服得住。”云染最终叹口气说道。
“我现在年纪是还小,可是再过两年,五年,十年,我就能成为北疆的一块巨石。到时候娘给我生个弟弟,哥哥给他守北疆,不让北冥进犯一步。”
云染眼眶泛红,心潮难平,手里的筷子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她没想到穆逸给自己安排的前程是这样。
守边疆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餐风露宿不说,要时常警惕敌人,一年里只怕连个安稳觉都无法睡。
他还没成亲,没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却已经想到替自己的儿子的守北疆。
云染甚至不知道,穆逸想这些的时候,这孩子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虽然是皇帝的养子,但是也是人人称一声大皇子的,将来皇帝封他王爵,在京里享福不是更好?
偏他给自己定了这么条路。
云染黑着脸,也不看穆逸,只道:“好好吃饭,你在京里跟着我爹先好好的做学问,就算是做武官,那也得熟读兵书,学习那排兵布阵之法。”
穆逸只道他娘不高兴了,也知道一次两次说不通,也不敢继续说了,今儿个只是先递个话,让她娘心里有数。
他在京里做什么呢?
与其做个木头桩子被人看笑话的“大皇子”,他宁可去北疆厉兵秣马。
用完午膳之后,云染送走了穆逸,就立刻喊了秋禾来,“你去找费南,让他查一查最近是不是有人在大皇帝耳边说什么混账话。”
“是。”秋禾瞧着娘娘震怒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云染黑着一张脸,她就不信了,好端端的这孩子忽然想去北疆。
之前在他爹身边当差还挺欢快的,要是没有人故意说话给他听,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好啊,这是有人挑拨皇家安定团结,让她抓到了,必然让他脱一层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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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锁务繁杂,云染纵然有梁嬷嬷在,新手上路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出了穆逸的事情,云染倒是觉得自己的精力方才宫务上太多了,这段时间她跟司空穆晟都忙,两人连吃饭都很难凑到一起。
穆逸又不能时常进宫,要避嫌,落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被冷落的意思。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云染命人开了库房,从里头找了好几样好东西出来。
一架紫檀雕花边座前玉璧插屏,这插屏做的十分的精致,尤其是那白玉璧,玉质细腻,刻着卷云纹十分的漂亮。插屏的背面是文宗帝在时亲笔提的词,这座屏风价值不菲。
还有一柄白玉嵌五福捧寿的如意,五福赤金雕成,嵌在白玉上相映成辉,把柄上追着长长的流苏,煞是好看。
还命人抬出来个青花五彩大瓷缸,缸里头换了水,放进去几尾锦鲤,锦鲤不值钱,但是这缸是个好东西,皇窑烧出来的青花瓷,品质这么好的难见。
想了想,云染命人大张旗鼓的给送到穆逸院子里去了。
都是好东西,件件价值不菲,能用钱财砸的人开不了口,云染就不耐烦跟人起口角之争。
在皇家越是体面尊贵的东西,就能显出一个人的地位来。
她就是送给别人看,怎么了?
这边穆逸先去昭明殿回了话,又被他爹派了差事跑了趟腿,等到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被送来的东西给震了一下。
就看满院子的奴才个顶个的上来说着吉祥奉承话,对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送东西来的是母后身边的管事太监赵德生,只是这人在关雎宫没什么用武之地,只有传旨的时候露个面。
赵德生一直在等着穆逸回来,此时见到人立刻上前行礼,“奴才赵德生给大皇子请安,奉娘娘旨意,给大皇子送来些寻常用的物件,娘娘说了,大皇子这里短缺什么,直接去娘娘那里开库房拿就是。”
这个库房,是皇后娘娘的个人私库。
穆逸微征,看着这几样东西,就算是再珍贵,也比不上娘娘待他的心。
把赵德生送走了,穆逸径直进了屋子,屋子当中的地上,摆着那架精美的插屏,桌子上的锦盒里是摆着的是那柄如意,还有那青花瓷缸,里头的锦鲤个顶个的大,一看就是养的好。
穆逸仰起头,望着承尘,眼中的泪光慢慢的收了回去。
插屏跟青花缸都摆在了他的书房里,如意放在了暖炕上,一抬头就能看得到。
云染今日的动静可谓不小,来来往往的宫人那么多,瞬间就传了开去。
司空穆晟得了消息的时候,刚摔了一本折子,正在平心静气。
听了郑通的话,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想了想就站起身来,“摆驾关雎宫。”
还是回去看看吧。
一路沉着脸,周围的侍从个个都不敢出声,跟在皇帝的后面,快步往关雎宫的方向而去。
天色还亮着,云染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见到了司空穆晟,很是有些意外,忙把人迎进来,就瞧着他沉着的脸,对她挤出一个笑容。
可是更吓人了好么?
云染命人端了巾帕铜盆进来,伺候他洗脸更衣,换了松软的常衣,司空穆晟这才觉得像是缓过气而来。
这么一通忙活,压在心里的郁气也渐渐的消散了。
两人歪在软枕上说话,秋禾带着人奉了茶点,就悄悄地退下去了。
“听说你给穆逸送去了好些好东西,怎么回事?”司空穆晟习惯性的抓起云染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数来数去。
说起这个云染的怒火又上来了,看着司空穆晟说道:“简直是要气死我,那起子混蛋肯定是不知道在穆逸耳边说了什么,这孩子居然想着要去北疆……”
云染气呼呼的把事情讲了一遍,用力抓着司空穆晟的手,“也都怪我,这段日子宫里宫外的事儿一忙,倒是没挂上穆逸,这孩子必然是受了委屈的,不然不能想着去那里。在王府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朝着要去北疆?”
云染很是有些自责,孩子渐渐地长大,有些话听在耳中,想的就要比小的时候更多。
接触的环境复杂了,接触的人心复杂了,自己想事情的事情,难免就想的复杂些。
他们夫妻做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帝后,连带着穆逸也跟着要经受这些不得不承受的东西。
荣耀、委屈、腹诽、权势、富贵等等的东西。
司空穆晟果然也动怒了,黑着脸,乌云密布的,喊了郑通进来,让他去查。
云染让费南去查,自然不如司空穆晟发话名正言顺,而且速度也快。
靠着软枕,心里还是有些发堵,忍不住的怒道:“那起子小人,自己满心眼的不怀好意,就撺掇别人也不好过。”
“别生气了。”
“怎么不生气?气得我心口都喘不上气而来。”
“所以你就给穆逸抬去了好东西。”
“这些人最是拜高踩低,我哪里是送东西,不过是给穆逸撑脸面。如果这些东西能让孩子的日子好过,又算得了什么。这世上最伤人的,就是如刀般的流言蜚语。”
知道云染心善,尤其是待穆逸很好,但是也没想到云染居然会气成这样。
忙拍拍背给她顺气,就道:“以后不会了,那些人这样做,估计也不过是试探你我的态度,想要看看我们待穆逸,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怎么会有人这样无耻,穆逸可是你从小养起来的,真的当儿子养的,怎么就不是真心了?”
司空穆晟下意识的看着云染的肚子,“等你生下儿子就好了,那些人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云染默了一下,看着司空穆晟,听着他的话音,像是知道是谁。
生下儿子……
云染脑海中灵光一闪,看着他,“难道是那几位王爷还不消停?”
“明目张胆的倒也不敢,只是不停地试探,跟老鼠洞里的耗子似的,惹人烦心。”
云染听了这比喻,差点笑出来,倒也贴切,“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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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能怎么办?
别人就是说了几句闲话,是你自己当了真,这又能怪谁去?
这种事情就没个讲理的,吵嚷出来大家脸上都没有光。
就是那些小人,专门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就是恶心人的。
说句难听的,就是那些人给他们夫妻故意添堵,特意来恶心他们的。
更何况,养子对于他一般家庭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是穆逸不一样。
他是司空穆晟一手带大的,更是亲自带在身边教导,而且云染待他一直很亲厚,也是当儿子看的。
现在他们夫妻成了帝后,对这个养子的心思未必会没有变化。
毕竟,皇家的儿子,就算是个养子,意义也不一样的。
更不要说,司空穆晟待穆逸更是如亲生,亲手教导不假他人。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这些小人起了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心,只要云染因此对穆逸生了嫌隙,为着穆逸只怕他们夫妻之间也会有龌龊。
能把人心算计到这一步,云染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知道是谁,偏生不能出口气,也不能把几位王妃叫进宫里骂一顿,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把柄吗?
但是要这么生闷气,云染又咽不下这口气。
正好司空穆晟跟她抱怨秋汛的事情,云染脑海中忽然灵机一动,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你说把这件事情交给宣王怎么样?”
三位王爷里,最不甘心的就是宣王了,背后弄鬼的肯定也是他。
让他这么一直恶心人,倒不如把他派出去。
秋汛这种事情,历朝历代以来都是费力不太好的差事,牵涉到各地河工、提防、汛银,十分的复杂。
“给宣王?”
“是啊,给了差事让宣王出京,既能堵上他的嘴,自己耳边得了清净,又能博得一个不计前嫌,新君重用宣王的好名声,其实这看着荣耀的差事,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想来宣王就算是心里骂娘也不会拒绝的,有了实差的王爷跟没有差事的能一样吗?”
云染越想这事儿越是可行,眉眼之间就带了几分洋洋得意。
司空穆晟猛地坐起身子来,一双眼睛盯着云染,炯炯有神。
云染下意识的摸摸脸,思绪一顿,被司空穆晟看的有些渗人,她就道:“其实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是觉得不可行就算了。”
看着云染有些不安的神色,司空穆晟忽然探头在她的额头上用力吻了一下,发出响亮的一声。
云染:……
“不,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怎么没想起来呢?”司空穆晟抚掌大笑,看着云染说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云染松口气,这才说道:“我其实也只是气头上一说,你没想到也是有的,毕竟历朝历代很少会有重用诸王的帝王,这不是都防着嘛。”
这话很是有些道理。
“可是我想着,诸王拿着笔朝廷官员更高的俸禄跟赏赐,凭什么只拿好处不干活?像是秋汛这种事情,寻常官员也不敢沾身,但是朝廷派个王爷去当监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当王爷的怕被皇帝猜忌,肯定不敢勾结地方官员。地方官员就算是有心巴结诸王,又怕皇上认为他们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
这样一来,事情反而好办了。
司空穆晟兴奋的在屋子里直转圈,不一会儿披上外氅说道:“你先休息别等我了,我去昭明殿一趟。”
云染知道肯定是为了怎么指派宣王的事情,忙说道:“你注意身体,早些回来。”
秋汛的事情迫在眉睫,早一日出发就能早些安心,司空穆晟挥挥手让云染回屋去,自己带着郑通等人大步往昭明殿去了。
这急匆匆的模样,云染失笑一声。
想起来今晚上这话题也是歪的没边了,没想到抱怨抱怨还能歪打正着的出了个好主意。不免心中也有几分欢喜。
洗漱过后,就安寝,躺在帐子里,云染心中的怒火退了些,琢磨着不然先给穆逸定下门显赫的亲事,也能压一压外头的风言风语。
但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成,哪家有合适的姑娘,不是想着送进宫的,这个时候穆逸的婚事肯定是不好寻摸。
那些老滑头,必然会以各种理由推脱。
嫁给皇帝的养子,哪里有进宫给正当年华的帝王做妃的好。
大堂兄的差事也定了,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在六部行走,是个能长见识的好地方。
他的亲事怕是也要加快了,回头问问大伯母定了日子没有……
想着这一桩一桩的事情,云染就睡沉了。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小心翼翼的换了衣裳进来,看着云染睡的酡红的睡颜,不由得浅浅一笑。
几乎是合个眼的功夫,外头郑通就叫起了。
云染茫然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身边司空穆晟已经坐起了身。
她做起来,问道:“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的时候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天还早着,你再睡会儿。”司空穆晟穿好了中衣,唤了人进来服侍,穿龙袍。
云染半趴在床沿上抬头看着他,就看着司空穆晟眼下一片乌黑,皱眉说道:“你中午要休息会儿,瞧眼下一片乌黑。”
司空穆晟满口的答应着,一口一个好,旁边郑通等人的脑袋都要垂到脖子去了,大气也不敢出。
穿好龙袍,司空穆晟走过来,看着云染一副赖床的小模样,蹲下身子在鼻尖上轻轻一点,“睡吧,午膳我尽量回来陪你吃,不然我把穆逸叫来。”
“你别费心了,赶紧走吧。”云染对着他挥挥手。
司空穆晟又气又笑,瞧着时辰要到了,这才大步离开。
司空穆晟走了,云染反而没了睡意,索性也坐起来,命人进来更衣。
春信跟秋华抱着早就准备好的衣裳,麻利的更云染更衣,这边内室的帘子又被掀了起来,却是秋禾神色不好的进来了。
云染看她一眼。
秋禾蹲身行礼,开口说道:“娘娘,奴婢把刚得知了一件事情,那林书薇被太后收进广宁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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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云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在园子里处置过的,那个针线房的宫女。
“是,就是她。”秋禾忙说道。
“我记得她不是在园子里当差吗?”云染对这事儿还是有印象的,好像是发落去了浣衣局。
“是,没想到她倒是颇有手段,哄了园子里浣衣局的管事嬷嬷开心,带着她进宫送衣裳。没想到她居然能让宫里换一句的管事嬷嬷开口留下她,听说是在浆洗上很是有些本事,别人洗不掉的污渍,到她手里就能洗了去。”
“那怎么跟广宁宫扯上了?”云染皱眉问道,想起林书薇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没想到被打发去了浣衣局,居然还能有本事进了宫来,进了宫不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太后把她调进广宁宫,就这份心机手段实在是厉害。
“说是罗嬷嬷去浣衣局正好见到了林书薇,也不知道两人怎么搭上了线,先是林书薇接管了广宁宫的衣裳,浣衣局的管事嬷嬷一看,太后插手,倒也不敢继续让林书薇洗别人的衣裳,只让她管着广宁宫了。
洗了广宁宫的衣裳几日,然后就被太后掉进了广宁宫做了身边的宫人,现如今已经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了。”秋禾脸色很是有些难看,她就不相信,太后不会不让人查林书薇的底细。
既然查了,必然就会知道林书薇的事情,想来太后故意把人弄进广宁宫,未必没有跟皇后娘娘打擂台的意思。
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把那林书薇直接赶出园子里去。
云染很是有些稀奇,看着秋禾气的额角青筋暴起,不由得笑着说道:“这点事儿也值得你生气。”
“娘娘就是心宽,奴婢急得不得了,您还有心打趣我。”秋禾扶着娘娘往外走,到了暖炕上坐下,春信跟月华一个捧茶,一个端着茶点进来了。
云染只是凭着茶杯,并未喝,看着秋禾说道:“不过是想用个我处罚过的宫女恶心我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禾也是没了脾气,看着娘娘就道:“要不奴婢暗中处置了她?”
云染摇头,“那倒不用了,没了这个林书薇,就会有李书薇,张书薇,太后总会找到人的。现在也好,有了人,就能有机会看清楚太后要做什么了。”
以前知道太后不怀好意,但是一直没有动作,云染这边只能干等着,这样也熬人。
现在太后终于有动作了,选的这个人虽然恶心人,但是云染倒是松口气。
太后只要肯动,她这里才知道怎么接招啊。
“吩咐下去,暗中盯着这个林书薇就好,不要让关雎宫的人与她有任何的冲突。不要着急,慢慢的来,现在急得可不是咱们。”云染素来有耐心。
秋禾点头应是。
云染摩挲着茶盏,“让人去查林书薇的底细,这么个有心机的人,也不知道是出自哪家的姑娘。”
这人可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百姓家的姑娘,进了园子不会这么大胆,缩起脖子学规矩还来不及,怎么会这么四处惹是生非。
而且,这个林书薇的目的非常的明确,就是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没想到当初自己微微大意,倒是真让她爬上来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没有底细的呢?
“是,奴婢这就去。”秋禾福福身退下。
春信看着娘娘欲言又止。
云染看她一眼,“你我主仆多年,情分不比寻常,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春信笑了笑,“奴婢以前胆子挺大的。”
云染就笑了,“是啊,刚进京的时候,在诚国公府受了委屈,还是你替我出头。”
“护着主子,是奴婢应当应分得,不敢说功劳。可是奴婢想着,后来进了王府,奴婢的胆子就开始小了,进宫之后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给娘娘你惹祸。”春信说完笑着垂下头。
云染琢磨着春信的话,一瞬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她是自幼在隺川长大,一路伺候着自己上来,现在在宫里还处处小心,那林书薇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这样作?
春信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大意。
但是,春信的想法,毕竟是站在奴婢的立场,对与云染而言又不一样。
嫁进王府的时候,她是洛王妃,她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进宫之后她是皇后,越发的不用看别人脸子。
那林书薇就算是心机再深,在自己面前也只是一个奴婢,只要找准机会,让太后无法护着她,想要碾死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了,春信毕竟是好意。
用过早膳之后,云染正在看宫里的账册,秋禾这才回来了。
掀了帘子进来,蹲身行礼,这才说道:“娘娘,已经吩咐下去了。”说完看了皇后一眼,又道:“昨儿个,您让费南打听的事情打听出来了,的确是有人在大皇子身边说三道四,据费南所查,都跟宣王府的人有些关系,费南问娘娘怎么办?”
“你跟费南说这事儿不用管了,我这里知道是谁就成了。”司空穆晟那边会动手,她就不多此一举了。
“是。”秋禾忙答应下来。
“大皇子那边你让费南多看顾些,出入宫廷,一定要让他派人保护。”
“是。”
“你先去吧,把梁嬷嬷叫进来。”云染挥挥手。
秋禾退下,把她干娘叫了来。
“老奴参见皇后娘娘。”
“嬷嬷起身,我这里有一桩事情要问你,这宫里的账册,我瞧着不太对头,这物价似乎比外头高得多。”云染一路管着家上来的,外头的东西什么价儿,那都是心中有数的。
宫里的价格比外头高了二成,这就不对头了。
云染将账册扔在桌子上,看着梁嬷嬷等她回话。
梁嬷嬷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后娘娘,心里却是暗暗吃惊,没想到娘娘这么快就看出来账本里的猫腻了。只是这事儿要怎么说呢?
梁嬷嬷的手心里,慢慢的浸上一层冷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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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就那么坐着,看了梁嬷嬷一眼,就不再说话,眼神又落在了账册上。
她也是试探一下,看看梁嬷嬷知不知道这里的猫腻,没想到梁嬷嬷还真的知道。
这倒是让云染有些意外的惊喜,要知道宫里头的规矩多,这账册上的东西,历年来都是如此。
难道惠太后是个傻的,瞧不出来?
那肯定不是。
那么就是这里头的事情,是云染不知道的。
她想要弄清楚的,就是宫里账册的章程。
比市价高二成,这每年宫里要多花多少银子出去。这些银子都去了什么地方,落在谁的手里了。
弄清楚了,心里才有章程。
至于弄清楚了,这事儿怎么处置,云染还得跟司空穆晟商议。
毕竟这不是小事儿,这可是大事儿。
梁嬷嬷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苦笑着说道:“娘娘,您这真是为难奴婢了。这里头的事情,宫里的章程素来这样,文宗帝的在的时候,内廷府就是这样上折子的,文宗帝也是一样的批示下来,不曾改动。”
云染心里暗暗吃惊,这不是等于奉旨提价吗?
怎么可能呢?
“梁嬷嬷,你是皇上送来的,本宫也素来倚重你,今儿个问起这事儿,也只是想要知道这里头的根由,至于其他的没打算做什么。”云染先让梁嬷嬷安安心,毕竟她说的也是实话,事情没弄清楚的时候,她怎么会轻易地出手。
梁嬷嬷无奈的笑着说道:“娘娘,这事儿不是奴婢不肯说,而是说了也没什么用。这是历朝历代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多出来的两成,就是给底下的人吃的。”
云染前后两辈子也没有在宫里生活过,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不懂的,听了梁嬷嬷的话,不免有些奇怪,“既是这样,嬷嬷倒是说来听听。”
梁嬷嬷打量了一下娘娘的神色,瞧着还算平和,心里先松了口气,就说道:“娘娘,您想想,宫里上下这么多的奴才,足有几千人,内廷府那里宫里宫外周旋,更是磨盘般的转悠。若没有个利头,谁愿意干这样辛苦的差事,每天提着脑袋当差,为了不就是这个吗?”
说到这里顿了顿,梁嬷嬷又道:“外头鸡蛋五文钱一个,宫里就敢上报十文,一片瓦十五文,就敢上报三十文,这多出来的银钱,不过就是上上下下分拿了,有了这份银子,他们才肯卖力气干活。说句不好听的,娘娘,给朝廷当官的大人们,哪一个不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惯例。”
云染沉默了,瞧着梁嬷嬷不安的样子,就对着她笑道:“你也不用担心,今儿个这话出了你的口,进了我的嘴,再也不会有被人知道的。”
“谢娘娘恩典。”梁嬷嬷想着这样最好了,不然这话传出去,内廷府的那帮孙子,还不得挤兑死自己。
看着皇后眉头紧皱,似是有些不解的样子,梁嬷嬷想着,自己既然踏上了皇后这条船,这辈子是下不来了,皇后好了,她才能好。
内廷府里门道多,倒不如趁机跟娘娘说说表忠心,慢慢的自己也就成了心腹了。
想到这里,便下定了决心。
梁嬷嬷轻咳一声,又开口说道:“娘娘可能不知道,大晋朝的皇商是不少的,都挂在内廷府下。”
云染轻轻颔首,“这个我倒是听说过,本宫父亲于经商一道有些心得,偶尔听他说过几次。”
梁嬷嬷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荣国公倒是个厉害的,忙逢迎几句。
云染看着梁嬷嬷这架势,倒是想跟她说秘辛的做派,就坐正了身子细听,果然,听着梁嬷嬷接着说道:“内廷府采办宫里的东西都是有一定的章程,这里头的手段也是多得很。
就拿往外支银子说,内廷府若是有银子第一便是拨付现款。第二便是折科,以物易物。第三便是提供货物的引子,让皇商凭物引到各地提取实物出售折换银子。还有一种就是赐爵授官,这种在大晋朝不太常见,但是前朝还是很盛行的。”
梁嬷嬷说到这里,忍不住的叹口气,“人人都想做皇商,奴婢记得文宗帝的时候,有一回南边的一商户凭着关系拿到了香蜡的买卖,一万两银子置办出了两万银子的货,送进宫来的东西,那真是不能看。香料里头木头多,蜡烛里头多柏油,这些都是最常见的。”
“难道这样的东西送进宫里,宫里都不查问的吗?”云染是真的想不到会这么嚣张。
梁嬷嬷就苦笑道:“送到皇后跟当宠的妃子手里头的自然都是定好的,可是宫里那么多的嫔妃,到底是不受宠的多,再加上宫里这么多的奴才,哪个晚上不是点灯熬蜡的,那些不好的给这些人用,谁又能又敢闹腾起来?何况,惠太后那个时候未必不知道。”
云染深吸一口气,果然这里头水深着呢,她就看着梁嬷嬷说道:“那内廷府里管着宫里的采购,内廷府的总管是谁家的人?”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不是皇帝的心腹,就是皇后的心腹。
没听说司空穆晟换了内廷府总管的差事,那就是还是原来那位。
梁嬷嬷干笑一声,看了云仪宫的方向一眼。
是惠太后的人。
云染就点点头,看着梁嬷嬷笑着说道:“嬷嬷辛苦了,下去喝盏茶润润口吧。”
梁嬷嬷松口气,就赶紧的退下了,出了门才觉得一身的冷汗,被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她也琢磨不明白,皇后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这也跟她没多大关系了,内廷府那边,她也伸不上手。
不过看那帮孙子倒霉,她还是乐意的,就是不知道娘娘会不会动手。
换个内廷府总管,这可不是简单地事情。
梁嬷嬷退下后,云染心里就想开了,要换人抓不住对方的过错,是不能下手的。
免得打草惊蛇。
而且她素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要动手,就必然要令对方无反击之力。
想到这里,云染不免想到了那个林书薇,不经内廷府的同意,她也是留不到宫里的,看来正好借此机会,能找出林书薇背后的人。
是要好好的谋划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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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一桩事情,都没法一蹴而就。
云染恼怒过后,也就慢慢的平顺下来。
选秀的事情要等到明岁三月,就算是皇上现在下旨,明年三月开选,各地的秀女能平安到达京都都不错了。
得了好名声,云染对这事儿也不怎么排斥,她总不能真的让司空穆晟的后宫空一辈子。
这个罪名她担不起,司空穆晟也会觉得沉重。
所以,如果两人感情深,就算是后宫美人成群,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如果两人的感情不好,就算是日夜提防,也是做无用功。
想开了,这日子也就好过了。
何况,云染还挺有信心的。
再说句难听的,云染也不想让太后有机会对着他们夫妻说教,然后趁机给自己口上一个善妒的帽子。
一个皇后善妒,这可不是好事儿。
反正灭了太后可能出手的途径,云染还是很惬意的。
这事儿揭下不提,眼下就还有一桩林书薇的事情,还有惠太后跟太后合谋的事情。
这两样都还没有查清楚,只能慢慢的等消息。
等待,是最磨人的事情。
但是在这深宫里,你总得有点消遣不是?
**
司空穆晟带着穆逸跟一帮子武官出城跑马去了,今儿个早朝上让宣王接管了秋汛的事情,朝堂之上瞬间就鸦雀无声了。
当时司空穆晟心里就特别的得意,吃着皇家的俸禄,拿着皇家的赏赐,享受皇家的尊荣,你好意思不为皇家出力吗?
司空穆晟觉得云染的想法是对的,既然拿了好处,就得给他出力才成。
想起宣王黑着脸,捏着鼻子接下差事的时候,司空穆晟心里简直是爽翻了。
宣王这个人装了一辈子,最后好给他不停的添堵,现在他总算是知道怎么治他了。
不说宣王回了王府怎么骂娘,一王府的人全都当起了缩头的鹌鹑,生怕自己成了出气筒。
宣王在屋子里跟困兽一样,对着宣王妃怒道:“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这样的差事,怎么不交给别人,偏偏给了我。费力不太好不说,这一来一回,爷过年都未必能赶回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宣王妃现在也没了之前的得意,神色有些恹恹的,听了宣王的话,就道:“那又怎么样?皇上派了差事,你还敢不去不成?既然总是要去的,何不高高兴兴的去?”
“难道你还让我去他跟前卖笑不成?”宣王一把就把黑漆螺钿的炕桌给掀翻了。
外头的奴才们,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头都不敢露,个个躲在外头听动静。
宣王妃看着屋子里一片狼藉,气的胸口直颤,指着宣王骂道:“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倒是跟老婆逞威风,有本事你去跟皇上闹啊,在一个女人屋子里掀桌子,这算是什么本事?满大街说说去,看看别人笑不笑死。三尺男儿顶天立地,好意思拿着妇孺来出气,我又不是你屋子里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妖精,撒泼出气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她们……”
两口子闹了起来,外头的丫头婆子个个不敢出声,这样的情况见得多了,谁敢凑上去。
自打皇帝登基后,王爷跟王妃的关系就变的不好了,三不五时的总要吵一架。
宣王摔了门帘子,大步走了出来。
里头屋子里就传来了宣王妃悲悲切切的哭声。
一院子的奴才做木头人,也没人敢进屋子里去。
就算是气个半死,宣王在王府里发了一顿疯,还是不得不收拾东西,带着人当差去了。
这一走,没个三五月都回不来。
听了宣王府的闹剧,司空穆晟回了关雎宫,就说给了云染听。
云染惊得目瞠口呆,实在是很难想象,宣王妃那么温柔持重的人,会做出那等泼妇行径的模样,“真是想不到,他们夫妻会走到这一步田地,想当初还是挺好的。”
“经历了大起大落,难有几个心性不改的。不过是被人捧惯了,猛地摔下来,受不了罢了。”司空穆晟嗤笑一声,显然是瞧不上的。
云染只是有些可惜,在她的脑海中,总还记得宣王妃温柔的笑容,虽然后来有些变化,但也不及现如今给她的意外。
“可见这人不是自己的东西,太过于执着也不好。”云染摇摇头叹口气。
司空穆晟闻言就看着云染,忽然想起来云染从四品官之女做了高高在上的王妃,没见她有什么自高自傲。后又进宫做了皇后,这些日子以来,云染好似还是住在对门的那个小姑娘般。
时光跟地位,在她的身上似乎并未发生么什么变化,好似这些人人毕生都在追求的东西,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许是司空穆晟的目光太过于灼灼,云染抬起头看着他,“看什么?”难道她脸上有东西不成。
司空穆晟就笑着摇头,算了,问这个也没意思,正是她一如当初,这也才是自己动容的地方。
这世上很难有面对权势地位不改变的人,偏偏让他遇上一个。
把皇后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地位尊崇的生活,过成了寻常人家一日三餐的温馨日子。
嗯,他们饭桌上吃的东西,都要比这后宫里别的东西重要多了,只看这日日不同的菜单,司空穆晟就笑了。
恐怕她花在菜单上的功夫,比做皇后还要多些。
这样也挺好,这诺大的后宫,只有回了关雎宫,才有种过日子的感觉。
云染觉得司空穆晟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这几天胃口不太好,喝了一小碗粥,就放下了。
“怎么吃这么点?”司空穆晟皱眉说道。
“没什么胃口,等饿了让小厨房再做点送上来就是。”云染就道,“早上的时候贪嘴,茶点吃的多了些,有些撑。”
司空穆晟:……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云染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贪口腹之欲,要是她一点点小爱好,其实无伤大雅的吧?
但是你笑的那么无奈,是几个意思啊?
吃完了饭,司空穆晟正想着带着云染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郑通就到了,“皇上,北冥袭击我朝边关多处城池,发来急报,请皇上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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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道折子匆匆叫走,云染知道事情严重,立刻把他送了出去,回到了屋中还有些不安。
北冥别人也就罢了,只要想起那个薛定愕,她就觉得头疼。
以前的时候,有司空穆晟坐镇,现在他做了皇帝,那谁来主持北疆的大局呢?
云染心里挂念,一下午都有些坐立不安,天将黑的时候,才知道司空穆晟任命费经为大将军,总理北疆军事事宜。
并一连串的发布了各项旨意,针对北疆的事情作了部署。
费经……费家长房嫡子,原来回了西北老家的竟然是费家三房,而在北疆积累军功的却是长房。
云染轻轻地叹口气,想要恢复家族的荣耀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费家长房留在北疆浴血厮杀,可见是真的下足了决心的。
因为北疆的事情,宫里宫外都格外的严肃,尤其是宫人们连点笑模样都不敢轻易露出来。
过了月余,北疆的战事平稳下来,高悬的心这才松了口气。
司空穆晟任命名不见经传的费经为将军,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少的非议,尤其是兵部闹腾的厉害。
不过司空穆晟态度强硬毫不妥协,以至于这月余朝堂上的气氛也格外的紧张。
如今,北疆传来大捷的消息,云染也跟着松了口气,至少司空穆晟力排众议,任命之人没错,而且这也是一个信号。
一个新的信号,告诉所有的朝臣们,当今圣上跟文宗帝不一样,是个坚持己见、手段非常的帝王。
“兵部敢这样顶上来,不过就是严晋在背后支持,思想要试探我的态度罢了。”司空穆晟得了大捷的消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回来关雎宫难得陪着云染用午膳,语带讥讽的说道。
云染听着严晋这名,脑海里立刻翻出他的履历,就道:“他是内阁首辅,身份非常,再加上先帝临终前招他觐见,并授以诏书之事,你要动他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就好比内宅中,当家的少夫人身边带了个婆婆给的管事妈妈,不听话还有些刚愎自用,这样的人你收拾了就打了婆婆的脸,不收拾又上下蹦跶的令人心烦。
怎么收拾是个问题。
听了云染的比喻,司空穆晟没忍住差点喷出饭来。
瞧着云染惊愕的目光,立刻说道:“这个比喻还挺生动的。”
云染:……
对上云染幽怨的小眼神,司空穆晟连忙安抚他,“严晋这个人才华是有的,本事也是有的,就是太有些自以为是。要处置他倒也不难,难得是让他自己迎难而退,我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需要慢慢来。”
阁臣嘛,前一发动全身,没有个好的理由,充足的证据,是不能轻易动的。
云染想到这里,忽然开口说道:“我记得韩阁老倒是个有趣的人。”
能为孙女的婚事出面周旋的人,并且能打破常规,并不以身份看人,那时候能看上宋伯暄当侄女婿,是个眼光独到且有谋划的人。
司空穆晟惊讶的看着云染,他是有提起韩成梁对抗严晋的意思,这段日子朝中的事务他多交给韩成梁,就是有试探的心思在内。
韩成梁是不错,但是也得看他在严晋的手下能不能撑得住。
只是没想到,云染竟然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这种夫妻之间心有灵犀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你倒是说说看,怎么觉得韩成梁不错?”
当初韩慧初的事情,云染不知道司空穆晟知道多少,就把事情简单的简单的讲了一遍,说着说着,忽然卡了壳,看着司空穆晟神色炯炯的说道:“那宋伯暄现在在朝堂上站队哪边啊?”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那种后知后觉的神色,忍不住的一笑,“自然是让他站哪里,就站哪里。”
哦。
云染神色有些复杂,问道:“那他现在是站在韩阁老一边的吧?”
司空穆晟想要提起韩成梁与严禁对抗,韩成梁也勉强算是皇帝的人了。
“是。”司空穆晟应了一句,看着云染松了口气的感觉,问道:“怎么了?”
云染就道:“我这不是想着,要是宋伯暄跟韩阁老不对付,这不是容易引起家庭矛盾,不利于夫妻和睦相处嘛。”
司空穆晟:……
说点朝堂上的事情,她都能有本事把话题歪到别人家后院去。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韩阁老是个聪明人,想来也不会把事情做到那一步。宋伯暄也不是傻的,就算是韩阁老有什么差错,想来他会暗中告知一二。”
云染想想也是,然后看向司空穆晟,“你就不担心?”他们翁婿相得,他这皇帝能放心吗?
司空穆晟见着刚才还担心人家起家庭矛盾的人,现在又担心人家家庭太和谐,反而对他这个皇帝不利了。
归根究底,她还是偏着自己的。
司空穆晟又得意起来。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眨眼间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得意,就想着看来这次费经大胜,司空穆晟还是很开心的,瞧这忍不住的小模样。
两人吃完了饭,云染瞧着司空穆晟不着急走了,反而陪着她在暖炕上靠着软枕说话,她是很开心他能陪着她,毕竟这段日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少。
新帝登基嘛,她能理解朝务多如牛毛。
所以,今儿个瞧着他这么悠闲,反而有些意外了。
“今儿不忙了?”
看着云染眼中带着惊喜的样子,司空穆晟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真的是很长时间没有闲暇陪着她了,一时间就有些内疚,便道:“朝务已经慢慢上了轨道,总算能清闲几分了,怎么这是要撵着我走?”
“谁说的?”云染面带惊喜的看着司空穆晟,抓着他的手说道:“不如我们去赏花吧,御花园的菊花也没几天看了,这还是花匠养得好,开到今天实属不易。”
看着云染开心的样子,司空穆晟自然是同意了。
云染就忙下了暖炕,一时起的急了,就觉得眼前发黑,一把抓住了司空穆晟的袖子,差点栽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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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仪宫里,惠太后接过药碗一口灌了下去,又涩又苦的药汁在口腔里回转,令人想要恶心的犯吐。
亏得旁边的宫女递了蜜饯过来,这才压住了。
“消息可准了?”
“是,关雎宫那边热闹的很,进进出出的太医个个脸上带笑,消息都传开了。边关传来大捷,皇后就有了身孕,据说皇上开心得不得了,连声说这是有福的孩子。”
惠太后神色晦暗,“竟然真的有孕了,不是一直没有嘛。”
这话,周围的宫人谁也不敢接,这要是传出去就是罪。
一个个的低着头,脑袋都要藏到胸口去了。
惠太后看着,心里不免有几分冷意。她身边伺候的人在文宗帝软禁她的时候就全都换了,一应心腹,死的死,撵的撵,没个囫囵的。
现在身边伺候的,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惠太后嗤笑一声,“皇后有了身孕,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儿。”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皇后这个时候怎么贤淑,她有了身孕就不能侍寝,这皇帝身边总不能缺了人伺候吧?
这就有意思了。
寻常人家的老爷少爷身边还有通房妾侍,他们这位新皇帝,自打娶了妻,身边就只有这一位皇后,现在皇后有了身孕,就不知道皇帝还能忍不忍得住了。
与此同时,广宁宫也得了消息。
佛堂里,太后跪在蒲团上,手里的念珠转的飞快。
罗嬷嬷在一旁看着大气儿也不敢出,垂手侍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太后开口说道:“哀家瞧着书薇是个懂事儿的,今儿个起就让她好好地养着吧。”
罗嬷嬷心口一颤,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退了出来吩咐下去。
养着?
广宁宫怎么会养闲人,太后亲口发话要养着的人,是什么打算?
罗嬷嬷竟是不敢想下去了。
这边林书薇得了太后的话,坐在自己屋子里也有些发呆,低头看着自己这段日子用心保养的手,比之在浣衣局的时候,白嫩了许多。
皇后刚有了身孕的消息传出来,太后就发话让她好好的养着,一时间心口“砰砰”直跳起来。一般来说,这样的征兆就是太后要用她了。
林书薇的眼睛里都带着几分光彩,在宫里磋磨这么久,终于要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知道皇帝跟太后的关系不好,只她进宫之后,就没见皇帝来见太后一次,就心里有数了。
这位在外头被人称赞母慈子孝的天家母子,哪里有别人说的那样的美好。
她是太后的人,皇帝必然不喜。
不过,这没关系,她只需要有个机会,正大光明的走到皇帝身边去,她自然有法子让他眼睛里有她。
之前她还在浣衣局受苦,现在不也站在了广宁宫中。
看来自己讨好太后的办法没有错,林书薇双目灼灼,她就不信她在这鬼地方,就不能闯出自己的天地来,一辈子做奴才的命。
她不甘心。
**
关雎宫里云染傻了似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没能从有了身孕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她一直想要个孩子,虽然说两人成亲不过一年多,但是一直没有,也是一块心病。
她原本还想着,要是年前还没有好消息,就过了年,请大伯母替她想想办法,查一查是不是自己的身体真的有问题。
可能是进了宫之后,一直在忙,月事每个月都往后推延,这次拖了半个月没来,也没放在心上,哪里想到,竟然是有孕了。
这个惊喜太突然,来的太快,云染都没想到。
对面的司空穆晟也是感到意外,面上的神情有点古怪,又惊又喜,搓着手在屋子里直转圈。
这个孩子来的实在是太巧了。
边关刚传来大捷的消息,云染就怀孕了,让他忍不住的去想,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一屋子的奴才满口的吉祥话道喜,云染坐在暖炕上有些傻乎乎的笑着,司空穆晟连声赏,郑通等人齐声谢恩,声势还挺浩大。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云染这才看着司空穆晟,喃喃的说道:“跟做梦似的,没想到。”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这样子,一时有些心酸,虽然云染面上素来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也知道,一直无孕对她的压力有多大。尤其是前段日子闹着要选秀的时候,那起子朝臣可不就是拿着无子作为把柄吗?
两夫妻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就有种相对无言的感觉。
司空穆晟忽然低头一笑,“这下好了,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云染面色一红,嗔他一眼,“这叫什么话?”说的她好像多迫切似的,虽然是有点。
说完这句,云染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倒在司空穆晟的怀里,低声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我……不能生。我都想过要是年前再没有好消息,等到开了春,就让我大伯母想想办法。”
知道云染压力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大,司空穆晟微微皱眉,“没听你说起过,这些话怎么不跟我说?”
“是想跟你说,可是登基之后你那么忙,怎么好再用这样烦心的事情让你费心。我是想着,我这里要是没办法了再跟你说的。”云染轻声说道,其实她当时想的是,要是真的不能生了,他又不能看着司空穆晟跟比人生,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所以这话她不敢问。
也不想问。
只是这会儿要是这么说了,难免伤了司空穆晟的心,倒不如不说。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云染话里的意思,司空穆晟好半响没说话,只搂着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出口哼了一声,“就爱瞎想。”
也不知道这个瞎想是说她什么。
但是说什么都不要紧啦,她有了!
云染有了身孕,司空穆晟比她还紧张,开始给她安排关雎宫里的事情。
这后宫里还有惠太后跟太后,两个都不是安分的,但凡二人起点小心思,就够云染受的。
司空穆晟在屋子里就开始认真去想,怎么把关雎宫护的好好地,让外头的人插不进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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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后宫一派萧索,往来宫人见到凤驾远远的就跪地行礼,等到皇后的软轿过去之后,这才起身前行。
如今皇后有了身孕,皇上恨不能亲自管着关雎宫的事情,这宫里上上下下的人哪个不知道。
都道帝后情深。
穿过御花园就到了广宁宫,广宁宫门外,罗嬷嬷已将带着人在等待。
看到凤驾到了,连忙上前迎接,满脸的笑容躬身行礼,“奴婢参加皇后娘娘,请娘娘安。”
云染对罗嬷嬷的观感寻常,不好也不坏,此时看着罗嬷嬷就道:“起。”
罗嬷嬷谢了恩,就站起身来,想要上前扶皇后,却见梁嬷嬷已经早她一步上前扶了皇后,秋禾带着一众宫人环绕在周遭,广宁宫的人竟是丝毫不能靠前。
罗嬷嬷的神色就有些不自在,皇后这般防备,实在是令人心里不喜。
而站在罗嬷嬷身后的林书薇,虽然早就听闻皇后威名,但是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后娘娘。
只见她粉面桃腮,眉目如画,身量亦是浓淡适中,修短合度。大红色凤纹遍地织锦的宫装,裙摆拖曳在地,繁复乌黑的发髻上插着赤金凤簪,凤口衔着细细的流苏垂落下来,随着身影摇动,越发添了几分妩媚。
在就听闻皇后姿容出色,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但是美成这样,林书薇还是很意外的。
史书上不是多讲,皇帝的正宫皇后多是容貌不出色的,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怎么这皇后这么美艳?
对着这样的美人儿,难怪皇帝再也看不上其他的人。
林书薇半垂着眸子收回自己的视线,她一直这么盯着皇后看,皇后身边的那个梁嬷嬷就像是鹰一般锐利的眸子望了过来。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几分讥讽跟嘲弄,竟是丝毫没有意外。
也就是说梁嬷嬷是知道她在广宁宫当差的。
她知道了,那皇后也知道了吗?
瞧这皇后看也没看自己一眼,扶着梁嬷嬷的手面带微笑进了广宁宫。
她总觉得皇后那唇角的微笑,带着说不出的深意。
云染自然瞥到了罗嬷嬷身后宫人打扮的女子,方才秋禾不动声色的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倒真是个美人胚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可真是勾人,便是不说话只望着人都是雾蒙蒙的,若是男子见了必然会心生怜惜,这样的女子身姿娇柔纤弱,似是柔若无骨,臻首娥眉轻蹙,便是一段风情。
这女人最勾人的不是脸,而是骨子里的那股子韵味。
这林书薇难能入了太后的眼,云染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不显,不疾不徐的进了广宁宫的正殿。
果然太后已经在等着了,瞧着皇后这般大阵仗的进来,面色微带着不悦,不过也只是一刹就收了回去。
“儿媳参见太后,请太后安。”云染有孕在身,这行礼也只是微微福身就起来了。
太后面色一冷,不过也没说什么,“皇后坐吧,你是双身子的人,倒是要格外注意些才是。”
“谢太后体恤。”云染坐在椅子上,面上敷了一层粉,也看不出她的神色到底为何,只是笑盈盈的端着笑脸,不令人寻出错处便罢了。
皇后有孕,太后这边倒是送去了赏,皇后也命梁嬷嬷过来谢了赏,但是两人一直没见面。
说起来自进了宫,云染跟太后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太后照着惯例问了几句皇后的身体,云染自然一切都答好,两人就像是那推太极的人,不急不缓的过招。
太后不主动开口说目的,云染就乐的与她周旋,假装不知道。
有求于人的那个总是憋不住的。
果然,没絮叨多久,太后就进入了正题,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先是轻轻叹口气,说了皇帝不容易,又说现在皇后怀孕难免慢待皇帝,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
老生常谈,自古婆婆为难媳妇,都是从这里下手的。
云染捧着茶盏却是一口没喝,只是放在手里,此时将茶盏轻轻地搁在小几上,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邃,看着太后就道:“太后说的是,臣妾刚查出身孕的时候,就担心皇上身边无人伺候,便自作主张安排了人,谁知道皇上竟冲我发了好大的一顿火,到现在臣妾都还摸不到头脑。”
太后听着皇后这话,眉心先蹙了起来,瞥了皇后一眼,“哦?倒是没听说还有这事儿,若是真的,倒是皇帝的不是了,回头哀家替你骂他两句。”
“太后可千万别这样做,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还以为臣妾来您这里告黑状呢。”
听着皇后一语双关的话,太后沉默了下,然后肃容说道:“皇上有些事情纵着自己性子来,你也得多劝劝才是。你现在怀着身孕,怎么好胡闹?”
这是拐着弯儿的说自己孕期不安分吗?
这话落在谁的脸上也会觉得难堪,梁嬷嬷的脸色就黑了,秋禾有些话不能说,毕竟是没嫁人的姑娘,但是梁嬷嬷能说。
她立时上前一步,对着太后行个礼,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怕是不知道,自打皇后娘娘有了身孕,生怕娘娘哪里不舒服,哪里会跟娘娘胡闹,这毕竟是皇上第一个孩子,也是娘娘第一胎,皇上着紧也是有的。天下做爹娘的可不都是这样,太后娘娘尽管放心就是。”
云染就看了梁嬷嬷一眼,“太后面前那里有你分辨的地方,还不退下。”
梁嬷嬷连忙请了罪,又退回了皇后身后。
连给太后发作的机会都没有。
太后心里憋了一口气,看着云染的神色就有些不耐起来。
“想着你年轻,也没经过多少事儿,小夫妻之间有些抹不开面子也是有的。皇上担心你,是你的福气,却也不能慢待了皇上。”太后开口徐徐说道,看也不看云染一眼,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哀家这里有个品性好的,就送去给皇上解闷吧。”
这语气一副不许更改的样子,直接把事情要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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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太后不会轻易死心,这个时候听到这话,云染只觉得心里恶心的很。
明知道自己有孕,太后也是个做女人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时候塞人是给人添堵?
可见太后就是故意给她添堵的。
云染一直不愿意跟太后直面对上,只要对方事情不做得过分,她是不会计较的。
但是这次,云染可没打算就这么抬抬手放过。
越是生气,脸上的笑容越深,轻弹指尖,看着太后就道:“太后娘娘一片慈母之心,真是令人赞赏。能这般为皇上考虑周到,这才是皇上的福气。只是,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不乐意的,谁又能强了他去?”
太后眉心一紧,皇后这话什么意思?
“太后娘娘担心臣妾,也是对臣妾肚子里孩儿看重。听说早些年太后娘娘也是好些年才有了皇上,还听说是太后娘娘的妹妹带来的福气,如今太后娘娘这是效仿自己,也给臣妾送几分福气吗?只可惜本宫比太后娘娘幸运些,怕是用不上了。”
云染说着看着自己的肚子,笑的意味深长。
太后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中透着几分白,上一回在王府的时候,她还只是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是现在却是能肯定了。
太后,没想到她居然会知道!
更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会把这样的事情说给皇后听!
就算是夫妻,这样的事情又不是多光彩的事情,皇帝怎么会跟皇后说?
可是听着皇后这话,分明是已经知道事情真相。
太后极其难看的神色落在云染眼睛里,丝毫的没有愧疚,只觉得太后实在是有些悲哀,又有些可恨。
守着太后的名分好好地,指不定司空穆晟记得小的时候,还不知道真相那几年的情分,会善待董家。
可是现在,太后得寸进尺,居然还想插手司空穆晟枕边人,司空穆晟怕是不能忍的。
“至于您从浣衣局弄来的那个宫人,既然太后喜欢,那还是留在广宁宫伺候您更妥当。就怕这姑娘是个没福气的,您倒是想要给她个好前程,就怕她没命去享。”云染说完这句就站起身来,“本宫初有孕,实在是有些不舒服,就不陪着太后说话了。”
太后的手微微颤抖着,隐藏在广袖之下,不被人察觉。
看着皇后嚣张的带着人离开,太后却没开口再说什么。正面与皇后对上,是在不是一个好主意,她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没想到皇后反应这么大。
不过这样也好,于是这样,就说明皇后自己也担心不是吗?
这才这么怕自己送去的人。
明着不行,难道皇上自己看上了还不行?
天下的路有千万条,难道一条堵了,就没法子了?
太后被皇后气的差点吐血,反而跟她较上劲了。
她今日倒也没想着能送人成功,只是微微试探,好戏还要等选秀之后才开锣。
那时候,她看着皇后怎么笑的出来。
她身边送去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是正经选秀进来的,难道皇后还敢说一个名不正言不顺?
而这边云染扶着梁嬷嬷的手出了大殿,就看到罗嬷嬷带着林书薇等人在廊下候着。
云染的脚步一停,目光就落在了林书薇的身上。
林书薇感受到皇后的目光,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
云染瞧着林书薇这个小动作眉峰微扬,旋即最角落处一个嘲讽的微笑,一字未说,便带人离开。
皇后銮驾,簇拥着几十个人,呼呼啦啦的跟上去煞是可观。
望着高坐在软轿上的女人,林书薇的目光中流出几分迫切。
既然来了这里,既然回不去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拼一把?
这种人下人,被人呵斥、打骂、毫无尊严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如果拜托自己困境的道路只有这一条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的。
皇帝也是男人,她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汉武帝还曾为陈阿娇筑黄金屋,可是最后怎么样呢?
相信男人的嘴,倒不如信母猪能上树!
林书薇虽然有些懊恼,没想到太后亲自出面,皇后居然还敢拒绝,但是这更加让她有了信心。
这种恃宠而骄的女人,皇帝怎么会一直宠着。
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明岁选秀是个好机会,她就不信自己来到这里,就一辈子当奴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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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回了关雎宫,还没换完衣裳,司空穆晟就来了。
把屋子里的人撵出去,径自走到了屏风后,恰看到云染脱了外裳,只穿着中衣站在那里,一对玉兔儿随着她更衣的动作一颤一颤,煞是勾人。
司空穆晟忙移开眼睛,她身子不便,自己可经不得挑逗。
云染瞧着他这般模样,没忍住轻笑一声,捏着帕子盖住脸。
司空穆晟被她笑的微囧,大步上前把人抱进了怀里,“没良心的,我担心你吃了气,你倒是还要看我的笑话。”
云染想起那林书薇,忍不住的冒酸气,声音透过帕子传过来,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娇媚,“我有什么笑话可看的,比不得人有人惦记着你受委屈,巴巴的送了人来与你解忧,生怕我委屈了你。”
说着说着云染在广宁宫压制的恼火,就忍不住的冒了出来,索性扭过头去不看他。
司空穆晟:……
这锅背的也是有些冤,忙把人扳过来,轻声细语的哄她,“你这可是冤枉了我,不说成亲前我过的跟和尚似的,咱们成亲后那洛王府连个母苍蝇都不敢在我身边打转的。”
这是什么话?
云染又气又笑,实在是忍不住伏在他身上胸口直颤,“让你一说,我倒想是那母大虫般可恶了。”
“那也是我养出来的胭脂虎,谁敢说三道四?”司空穆晟感觉到云染那软软的身子落在怀里,忍不住的抽口气,忙扶住她避开些。
云染跟司空穆晟做了一年的夫妻,只听着他的气息,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顿时浑身一僵,动也不动了。
脸上红的跟火烧云似的,亏得还有帕子遮着,只这么想着,脸上的帕子却被掀开去,耳边传来司空穆晟的声音,“捂着脸也不怕气闷……”
话里说着,却低下头含住了殷红如血的唇。
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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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房之乐,司空穆晟素来是顾惜着云染,以前不会做太出格的。
可这有了身孕,一时火上来,又不能真的碰她,总要想些别的法子。
在军营里呆了那么多年,那群糙汉子说话没顾忌,荤段子听了不知道多少,没做过,走也知道猪走路的道理。
云染一下午捧着手腕发呆,脸上的神色又恼又羞,又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是真没想到,司空穆晟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男人一旦撒了欢儿,就是那脱缰的野马,拉也拉不住了。
不过又想着,他宁肯跟自己胡闹,也没去找别人,就觉得这种事情,虽然让她不太适应,却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想起司空穆晟的话,总不能真的憋死他。
梁嬷嬷进来的时候,瞧着皇后娘娘那脸蛋就像是芙蓉般透着娇媚,几乎能滴下水来。
又想起皇上走的时候神色愉悦,但是屋子里也没叫水,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在宫里当差年数多了,知道的总比别人多,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
“娘娘,宁安侯夫人递了折子进来,想要来给您请安。”梁嬷嬷双手奉上折子,笑着说道。
云染收回自己绮丽的心思,听了梁嬷嬷的话,心头一喜,她也想渐渐大伯母,这有了身孕,没有娘家人在身边,总是有些担心的。
上辈子自己没嫁过人,原主也是在家庙里守着枯灯古佛十几年。
这怀孕还真是头一遭,大伯母必然也是担心她,这才递了折子进来。
想到这里,云染就道:“那就明儿个上午吧。”中午司空穆晟若是不回来,还能留大伯母吃顿饭。
果然第二天上午早早的许氏就进了宫,上下打量着云染,瞧着她气色不错,这才松口气。
“你爹跟你伯父知道你有了身孕,都开心得紧,尤其是你爹担心得不得了,在府里坐卧不安的,我就想着进来看看你,也能安他的心。”许氏柔声说道,脸上的喜意遮都遮不住。
云染听一个心头一暖,“大伯母转告我爹爹,就说我在宫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就是。”
两人叙了会儿旧,许氏到底是还是不放心。让云染签退了身边的人,这才低声问道:“你现在有孕,皇上那边可有什么打算?”
瞧着云染一愣,她有些着急,就压低声音说道:“你跟皇上夫妻感情好,别信那些宽容大度的话,急巴巴的塞人过去。”
云染又是一愣。
她还以为大伯母会劝她大度点。
“我也是女人,也是做人妻子的,大伯母知道这心里不好受。你呢也别钻牛角尖,要是皇上不提,你也就不提,要是皇上提了,你再做打算不迟。宽容大度那是做给别人看的,这过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就好比说这鞋合不合脚,得穿上走几步才知道。为了那些虚名,反倒生疏了夫妻情分,这才是不值得的。”
说着看着云染面色感动,想了想又贴着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几句。
许氏自己的脸也烧得慌,云染也是面如烙铁,竟是有些坐不住了。
“你也别不好意思,这房里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儿,皇上从你这里开心了,自然也就想不起别人来了。”许氏轻叹口气,握着云染的手好久,才又说了一句,“家里又不指着你委屈自己谋前程,别把自己放得太低,这腰一旦弯下去,再想站起来就难了。要不是你们夫妻感情好,这话我是再也不肯说的。反到会劝着你大方些,难得你们情深意笃不是?”
云染轻轻颔首,没忍住靠近许氏的怀里,眼里的泪就落了下来,两辈子再也没人跟她说过这话的。
“你舅母本想递折子进宫的,但是想想焦家那边一堆不省心的亲戚,就歇了这个心思。知道我要进宫,昨儿下午急匆匆的去见了我,让我转告你别委屈自己,日子过得开心点。”
这次恩封,司空穆晟并没有封焦家的意思,他跟她透露过,焦砚声在边关做的不错,凭自己的本事也能给焦家挣来荣耀,所以等他攒够了功勋他这里一起施恩,也能堵住别人的嘴。
云染自然是同意的,但是舅舅家却是不知道这里的底细,还以为怎么也会对自己不满,没想到舅母还这么惦记她。
娘两个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收住了泪,唤了人进来洗脸梳头。
这边收拾妥当,那边郑通亲自来传话,“皇上知道宁安侯夫人进了宫,赏了席面,请娘娘留侯夫人用午膳。”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这是让她跟家里多呆一会儿,自然是满口应了。
许氏心里也放心了几分,用过了午膳,又说了些家里的事情,这就出宫了。
皇上施恩,她也不能没眼色。
送走了大伯母,云染就想着大伯母的话,许嘉慧跟董家的婚事就定在了这个月,云染并没有施恩赏赐的意思,但是太后那里必然会为董家做脸的。
想想也是,董家作为太后的母族,皇帝以非嫡系为由并未加以荫封,实在是让董家在京都丢了个脸。
但是这事儿做的也没毛病,别人也挑不出错来。
嫡系没了承继,旁支承了董家。若是家里能有个上得了台面的,司空穆晟也能找个理由封一封,偏偏董家那父子俩都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
皇帝不施恩,太后也没办法,只能怪娘家人不争气。
为了扳回颜面,这次董家大少爷成亲,太后怎么也得给董家做做脸的。
果然,没几日,云染就听到太后赏赐了董家好些东西,说是贺董家大少爷成亲之喜。
有了太后的赏,董家的颜面也就有了。
云染安心的在关雎宫养胎,梁嬷嬷带着秋禾处理大小事务,一切都慢慢的上了轨道。
眨眼间就到了年底,宣王为了赶回来过个年,秋汛的事情那是拼了命的盯着,总算是赶回来了。
一到年底,宫宴就要提上了日程,云染就有些皱眉,这样子的日子作为皇后是必须要出席的。
可是宴会上也是最容易出意外的地方,不由得就有些踌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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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司空穆晟对于宣王递上来的折子,表示了由衷的赞赏,又说他一路风尘辛苦了,也没说赏赐的事儿,就把人打发回王府了。
可把宣王给气的,感情他累死累活的挡了几个月的孙子,在皇上这里几句轻巧话就把他打发了?
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回了家,看什么什么不顺眼,更不要说他从南边回来,还带回来两个颜色极好的侍婢。
宣王妃气的摔了茶盏,人都没见就称病了,把宣王挡在了门外。
宣王:……
里外受了夹层气,这王府里也是不能呆了,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去找定王哭诉了。
想当初为了太子的位置,三家明争暗斗,结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倒是白白的便宜了当今。
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看他们几个都不顺眼的人,宣王、定王跟荆王倒是有些心有戚戚。日子一长,在一起喝个酒什么的,酒场多了,这关系也就慢慢的缓和了几分。
宣王带着一肚子的牢骚找定王诉苦,定王一个人应付不来,又让长随火速把荆王请来了,三个人关起门来喝酒。
“你说我容易吗?这几个月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一圈不说,人都黑了一层皮。我劳心劳力的给他当差,就几句便宜话把我打发了,简直是要气死人。”宣王心里苦啊,新帝登基的时候,他是暗中使了绊子,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可谁叫你半路截了胡,还不能让人出口气了?
他是做的不地道,可这事儿落在谁头上,谁也不能地道起来。
到手的皇位都能飞了,还不能让他委屈委屈了?
“得了吧你,你现在都能当差了,我们哥俩还闲的长草呢。要我说你这么抱怨,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给我,我不嫌弃。”定王大声说道,“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说顶着个王爷的头衔,却没个正经差事,你走出去脊梁都要矮三分。爷不嫌弃差事苦,就怕没差事,你不愿意给我啊?”
宣王又不乐意了,哪里能给别人。
现在在新帝手下讨生活不容易啊,看人脸子不说,打你一棍子,你还要谢恩,谢完恩还想着再要一棍子。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归根究底,还是权势惹的祸。
没有差事就么有实权,没有权利的王爷,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成给别人逗乐的了。
谁乐意啊?
一直没说话的荆王,此时忽然开口说道:“听说,皇上想要选京都的才俊组成一个龙枭卫,让大皇子领着。”
这话一出,宣王跟定王都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荆王,“你哪里得的这个消息?”
荆王瞧着二人,慢条斯理的说道:“是听云麾使贾明同那边漏出来的,准不准不敢说。”
提起贾明同,三人的心头也有些不是滋味,谁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运气,娶了那乔锦璋。就因为皇后喜欢乔锦璋,年节都有赏赐下去,皇上待贾明同也有不同。
虽然还是给皇上开路牵马,捧旗举扇的,但是这次能有这样的消息透出来,可见他在皇上面前有几分颜面了。
一个銮仪卫的都混的在皇上面前有脸了,你说他们几个王爷丢不丢人啊。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叹口气,而后又想着要是真的组建龙枭卫,他们三家都有年龄正合适的儿子啊。
与其在王府里无所事事,能进龙枭卫也比混日子强啊。
虽然大皇子只是一个养子,可是帝后待他不同一般,在大皇子面前先说上话,才能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啊。
心里这么想着,就想着让自家的王妃,年节进宫领宴的时候在皇后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云染看着三位王妃递进来的折子不明所以,等到司空穆晟回来说给他听,无缘无故的这么热切,必然有原因啊。
司空穆晟换了衣裳出来,扶着云染坐下,听了她的话,这才道:“也没什么,宣王差事做的不错,可我没赏他。有恩也不能施在他头上,下头不是有儿子吗?就让他们的儿子来好了。”
云染听的云山雾罩,不知道司空穆晟有什么打算,就看着他等他解释。
“我是想着,京里勋贵多,个顶个的纨绔不干正事儿,就想组建个龙枭卫,让穆逸领差,把这起子收拢起来,免得整日的在京都招猫斗狗。”
云染:……
为各府的纨绔们点蜡!
其实司空穆晟想的是,你们儿子都在朕的掌控里,当老子的还敢给朕添堵,我就给你儿子添堵。
云染恍然大悟,就看着司空穆晟说道:“难怪啊,她们这是想要跟我打探消息啊。那我怎么跟她们说?”
关键是司空穆晟想要传达个什么意思,别让下头的人意会错了。
“没事儿,我已经让贾明同把消息散出去了,若是有人问你这事儿真假,你说真的就是。”司空穆晟笑的有些阴森。
云染轻咳一声立刻说道:“那行,宫宴就这几日了,到时候我把口风透出去就是。”
只怕是这样一来,这个年就更热闹了。
大皇子领衔龙枭卫,必然是皇帝亲随,这里头的名额还不得抢破头啊。
论如何一步登天。
首先你得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才能有机会一鸣惊人。
以前没机会,现在皇帝给机会了,谁傻了不往上凑啊。
司空穆晟这收拢人心打压的手段,云染真是佩服的很。
能进龙枭卫能不能有前程先不说,但是绝对是一人当差,全家光荣啊,那毕竟是皇帝亲卫,意义不同,而且又是大皇子亲自领衔。
司空穆晟虽然年底封了笔,但是每日还是很忙,不过陪着云染的时日倒是多了许多。
眨眼间就到了除夕,云染的关雎宫更是如临大敌,里里外外伺候的人,梁嬷嬷更是不错眼的盯着,生怕云染出点意外。
宫宴之上,来往穿梭的宫人太多,谁知道那个不长眼的就是没安好心的。
云染看着时辰,秋禾等人正在给她着装,凤袍大妆,一整套的穿戴好,也要一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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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的坐席安排也是有数,哪家受宠就能做的太后皇后近些,今年新君登基第一个年,除夕宫宴也就格外的盛大。
团绕在皇帝身边的除了阁臣六部大人,还有在王府时就效力的董先生等人,被司空穆晟带在身边的就只有穆逸跟顾繁两个小子。
众人瞩目的就是皇后的父亲跟伯父也被安排在距离皇帝很近的地方,顾钧和没了官职,无官一身轻,只穿着国公的服侍,坐在那里倒也自在。
顾钧离就有些不太自在,他当官是不假,可惜是个小官,乍然当了侯爷,坐在那里就跟块石头似的板板正正,生怕给皇后丢脸。
焦家舅舅也挨着他们坐,虽然皇帝没加恩,但是年前焦家大儿子,原本在工部做从九品司匠,据说是给皇上奉了一份图纸,皇帝大喜,封了他为工部侍郎。
虽然连升数级,但是因为是皇后舅家的表哥,又跟顾家的恩荣相比实在是差远了,倒也没有人嚼舌根,反而觉得焦家时气不济。
外甥女做了皇后,也没捞到什么尊荣。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大皇子跟荣国公世子顾繁,这二人被皇帝带在身边,很显然顾家的世子跟皇帝很亲近,一口一个皇帝姐夫,也没见皇上皱皱眉头不悦。
旁边大皇子还看顾着顾繁吃东西,在他想偷喝酒的时候,还告了个御状,顾繁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姐夫,把他跟前的杯子拿过去自己喝了,还给他换了果儿酒。
不开心。
三王的位置还不算是太远,心里勉强平衡了几分,喝酒逗乐起来,也不敢真的在这个时候生事儿。倒是宣王憋了坏,不停地找机会敬皇帝酒,大有灌醉的意思。
前头宴会正开心,后宫里的宴会也正热闹。
太后居于上座,惠太后并未出席,大家都知道惠太后病体孱弱,倒也不意外。皇后坐在太后不远的地方,身边坐得最近的不是娘家人,而是三位王妃,王妃之下才是许氏跟焦氏,许二夫人也在近前坐着,许三夫人跟许大夫人皇后若无恩典,她们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太后身边第一人自然就是刚娶了儿媳妇的董夫人,一连声的奉承话,说的太后脸上笑盈盈的。
云染注意到了,太后并未提前退席,而是一直在坚守,心里已经有了数。
以前一直对外说太后喜爱礼佛,不喜俗事缠身,而现在经过这个除夕宫宴之后,太后从头坐到尾意味着什么,不用云染去想,明儿个朝堂上各位官夫人都能脑补出一处皇家宫闱大戏来。
云染也不生气,宫宴之上待太后谦恭有礼,孝敬周到,当着众人的面更是连声的奉承太后。
云染做的这么的缜密,太后想要寻个错处都没有机会,这情景落在别人眼睛里,自然是皇后孝悌有加,至于太后……
只看皇上对董家并无施恩,就知道一二了。
所以就算是脑补了什么,但是大家待皇后明显更热情一些。
宣王妃坐在云染的身旁,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心里想着这真是个好命的。
四品官之女,一步登天做了洛王妃,夫婿厚待,日子顺心不说,上天不仅掉了个洛王妃的帽子在她头上,后头更是掉了个皇后的凤冠落在她的头上。
那时候谁能想到,最后坐在这凤坐上的,居然会是她呢?
明明是最没可能的人,也没见洛王夫妻为这个皇位争来夺去,结果呢?
不争不抢的,文宗帝反而成全了洛王。
想起当初自己那段信心十足的日子,在皇后面前也少了几分往日的谨慎,原想着今日必然会得个冷眼的。
却没想到,皇后待她反而跟以往一样,在她拐弯抹角的问及龙枭卫的事情时,她倒也实言相告,只道:“是皇上有意选一队亲卫历练着,大皇子是皇上亲手养大的,别看年纪小,那是战场上下来的,他领着龙枭卫,可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的。”
只这一句就知道龙枭卫的前程是好的。
宣王妃还在吃惊的时候,就听皇后在她耳边叹口气,低声说道:“王妃瞧着消瘦了许多,也该放开心胸才是。我瞧着府里的几位少爷,年龄相当的倒是可以去试一试。”
当初宣王送进宫的是小儿子,就已经十岁了,他的几位哥哥总能挑出一个跟穆逸差不多年纪的。
宣王妃心里一阵触动,看着云染的眼神很复杂,只是点点头却没说成或者不成。
云染话递到了,又看着宣王妃瘦的就差点成一把骨头了,心里摇摇头,权势地位看得太重了,实在是不是什么好事儿。
相比之下,提前出局的定王妃跟荆王妃倒是豁达的很,得了皇后的准信还开口说道让自家的小子去试试。
定王府上要去的正是长子,那位在宫里破了颜,留了一点点疤的少年,跟穆逸年岁相当。
荆王妃一连生了四个儿子,俩儿子年纪都合适,以前总板着的脸,这会儿对着皇后也是笑的开怀。
当娘的自己嫁个丈夫是个只有爵位没有实差的就算了,但是到了儿子身上,却还是希望儿子能有前程的。
荆王妃知道自己以前对皇后态度不好,这次进宫就格外的恭顺,努力不给自己儿子拖后腿。
心里是有不甘,但是架不住皇后命好。
定王妃怎么说的?
在东宫落次水,就捞了个洛王妃坐坐。
在王府里悠闲度日,夫君给挣了个皇后当当。
不信命不行,她们费尽心机的争来抢去,最后却输给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洛王妃。
人这命太好,脱了鞋子也追不上。
认了命,做起事情来也就平衡多了。
这人不跟命争。
等到宫宴散去,云染已经累得不行了,一整晚上带着笑脸待人,嘴角都笑酸了。
这个皇后也不容易当,人只看到风光,却看不到辛苦。
司空穆晟换下了龙袍,进了关雎宫抓着云染的手就带着她往外走。
云染身上裹着貂皮的大氅,被司空穆晟塞进了软轿里,只听他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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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皇城最高的地方,凝视着这天子脚下的万家灯火。
因为除夕的缘故,家家守岁,灯火长明,站在皇城门楼上往下俯视,宛若银河倒悬,璀璨生辉。
云染依偎在司空穆晟的身边,被他紧紧的环着,只听他说道:“很久之前,我就在想,有朝一日,我一定带着你站在这里,看尽万家灯火,赏盛世烟花。”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声的烟花炸响,漆黑的夜幕上,盛开一朵朵银花。
云染目瞠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盛景。
火树银花不夜天。
不想她今生今世,还能有这样的机会看着一场烟花的盛会。
“你什么时候想的?”云染握着司空穆晟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几分力气,实在是有些太激动了。
她倒是不知道,司空穆晟原来心里早就想这样做了,不知道何时惦记上的。
“就在那回你跟我剖露真相之后。”
云染:……
感觉好久了。
一时有些怔然的看着司空穆晟,漫天的烟花倒映在她如水的眸子里,“真的?”
“不信?”司空穆晟低头看着云染,只觉得她此时此刻眼睛里的笑意,就不枉他做这一切了。
做这些的目的,追根究底,也只是希望搏她一笑。
“不,不是。”云染连忙说道,“我只是很意外,没想到那个时候你……”
城门楼上的人早已经避退到远处,就连郑通也站的远远地,不打扰帝后恩爱。
阔绰的城墙甬道上,二人相依相偎,视线交缠在一起。
“我什么?”司空穆晟问道。
“我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想想倒是从容了,可是当时跟你坦白的时候,我是怕你把我当怪物处置了的。所以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在那样的情况下,会想着这样浪漫的事情。”
云染觉得很是有些不能理解,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暗搓搓的欣喜。
“是啊,我自己也很意外,当时那个想法就一下子从脑海里冒出来了,再也抹不去。我心想着,你这么肯定我是一定要做皇帝的人,怎么也不能让你失望,作为夫君只好尽心尽力的努力向上了。”
云染伏在司空穆晟的怀里笑了起来,这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么不正经,老惹得她笑。
“那岂不是说,你现在有今日要谢谢我?”
“娘子大恩,夫君我只好用一生一世来偿还了。”
一生一世……
云染心口跳得厉害。
火树银花之下,一对儿痴缠在一起的眸子,似乎要将彼此的身影淹了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忽然想起一个话本子上说过一句话。
用我三生烟火,换你一世长守。
云染心里暗惊,她有顾书栊的一世,又有顾云染上辈子的记忆,而现在她活出了新的一生。
三生。
司空穆晟就看着云染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比天空中盛开的烟花还要亮。
他低头看着她,就看到云染忽而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低声轻语。
司空穆晟浑身一僵,三生吗?
竟然真的是。
这样的巧合,这样神奇的发生了,就在这里,司空穆晟觉得自己的心,比成亲的那天晚上跳的还要厉害。
三生烟火,一世长守。
用她三生的坎坷来换取,此时此刻,除了满心的缱绻,只余下浓浓的不舍跟疼惜。
若是可以,他宁可是他三生来换她。
除夕夜,两人在城楼上看了半夜的烟花。
整个京都的人,也都跟着看了半夜的烟花。
烟花盛放在皇城门楼前,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的皇帝,为皇后放了半夜的烟花秀恩爱,还带强迫性的,全城共赏,盛世烟花。
这对帝后秀恩爱的方式,不止简单粗暴,简直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姑娘,凝视皇城的方向,看着宫闱深处。
得了天下最尊贵的皇后的位置,还能得了皇上的真心,全天下的好事都被皇后占了,这样的恩宠,不知道唤醒了多少春闺女儿心。
而被整个京都羡慕的云染,此时鼻子有些塞塞的,花前月下,盛世烟花,吹了半夜冷风的后果就是,有些小小的风寒。
亏得不严重,也不用吃药,在屋子里捂捂汗,不可再受风就是。
司空穆晟很是内疚,好不容易浪漫一回,结果这闹得……
瞧着司空穆晟黑头的脸,云染伸手在他的唇角上往上一扯,“太医说了不要再受风就好了,我昨晚上真的很开心,笑一个给我看看,大年初一就黑着脸,小心你儿子女儿也是个小黑脸。”
司空穆晟没憋住,瞪着云染,“哪有你这样说孩子的?”
“嗯,可我也不能看着孩子他爹不高兴啊。”云染环着司空穆晟的腰,现在想想昨晚上还跟做梦一样。
就连梦里她都是笑着的。
她想着,这辈子大概她也不会忘记昨晚,会深深地刻在她的骨子里。
孩子他爹这几个字……
司空穆晟也跟着无奈的笑了笑,感觉挺不赖的。
“大皇子来了。”
听着外面的声音,云染忙推推司空穆晟,自己赶紧整了下衣裳,司空穆晟板着脸往旁边挪了挪,穆逸就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进来就要行礼,云染忙道:“行了,别拘着了,这里就我们一家人,哪里这么多的礼数,再多的情分也被磕没了。”
穆逸裂开嘴就笑了,在云染下手的凳子上坐下,“我听说娘不太舒服,就过来看看,您怎么了?”
云染有些不太好意思,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没事,笑着说道:“没事,都是太医大惊小怪的,你瞧我不挺好么?你今儿个没应酬?”
“今日初一,儿子来您这儿蹭顿饭。”穆逸摸摸脑袋笑道。
“我还想着去问问你在不在宫里,听说你现在是个大忙人了,请你吃饭要排队呢。”云染打趣他笑着说道。
穆逸脸一红,就忙道:“还不是我爹,为了那个龙枭卫的事情,我这几日都要被堵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瞧着穆逸一脸的郁闷,云染不厚道的捶着桌子笑了。
司空穆晟:……
穆逸:……
你这样笑我真的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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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许家的表哥成了亲,因为有云染的赏,婚事办的格外的体面。
再加上许道勤因为英震的事情虽然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但是因为英震手里的那些账册立了大功,皇帝许了英震继续坐镇江南总督。
许道勤这边的官职怕是要动一动。
韩成梁受皇上重用,因与严晋斗的厉害,手里的事情越来越多,吏部尚书这个官职兼着就有些顾不上事儿,许道勤虽然是吏部侍郎,但是吏部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他干的,且干得不错。
皇帝有意提一提他。
许家也就二房待云染有几分真心,司空穆晟也愿意因为这个提携一二,何况许道勤当差也的确是有些本事。
要是升上去,那就是从一品的大员了。
再加上儿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去参加了龙枭卫的选拔,可把许道勤给唬了一跳,他一个读书人去武人堆里凑什么热闹?
这边云染听了穆逸的话,手里的汤匙差点摔进碗里,还是司空穆晟手疾眼快,一把拖住了她的手。
真是想不到,许砚嘉还是这样的许砚嘉。
他好好第一个进士,做什么去龙枭卫。
云染不解的看着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对上云染的眼神,就笑着说道:“他是个聪明的,今科进士能人辈出,他纵然出色,但是要在这么一群人中突出重围,必然不容易。可是去了龙枭卫却不一样,龙枭卫可不是只有刀枪,那也是需要文官的。”
云染就明白了,龙枭卫的文官就等于是董传章对皇上,是个智囊,是处理龙枭卫所有文书工作的职位。
这个职位还真是……瞧着不起眼,但是却非常的管用。
倒真是另辟蹊径,难怪司空穆晟也夸他聪明。
“不过这事儿,且不说,得看他能不能得到这个职位。”司空穆晟笑着说道。
不说许道勤肯定不同意,就说这个职位盯上的也不只是许砚嘉,要想拿到手,得看自己的本事呢。
知道不是胡闹,云染就放心了。
年节宫宴多,因为今岁皇后有孕,太后礼佛,后宫的宴会子除夕那一场后,便清静下来,倒是皇帝那边的宴饮每日不绝,一应事务都有内廷府跟梁嬷嬷盯着,云染也就放心安胎了。
过了十五上元灯节,宫里御花园里挂满了宫灯,璀璨如银河,行走其中宛若仙境,云染倒是玩得很开心。
过了上元节,这日子就像是流水般的快了起来。
先是三月里许朝英要出嫁,云染有了身孕,肯定不能出宫,便让许二夫人带了许朝英进宫,表姐妹说了会儿体己话,等到备嫁妆的时候,云染赏了头抬嫁妆给许朝英体面。
因为英震之子英浩的婚宅就在京都,趁着在京都举办婚事,英震趁机进京,进宫见了皇帝请罪,并把两江的事情细细的禀报一番。
当年亏空的几百万两银子不是少数,这钱去了哪里,总要有个交代。
英震要是自己吞了,他也不觉得冤屈,可是那钱当年是经了许道勤的手,转了户部,最后送进了宫里。
然后文宗帝把这钱花在了什么地方,英震也不知道。
因为这笔钱走的是私帐,英震这黑锅背的实在是有点重。
寻常不经宣召不得进京,如今好不容易借着儿子成亲入京,英震自然是麻利的进宫请罪兼洗清白去了。
等到英震出宫之后,英浩的名字也就落在了龙枭卫的名册上。
皇上亲点,这份殊荣也是投一份儿。
英家悬在头上的这把利剑就高了一些,至于最后如何,还要看英震在两江的政绩。
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有了皇后给新娘子的赏,又有新郎被皇上亲点如龙枭卫,这对新人的婚事办的是热热闹闹。
紧跟着最受人关注的宁安侯之女,皇后的亲堂妹的婚事也顶来了。
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万众瞩目,谁都想着顾家会选个什么样的女婿,上门提亲的人都踩扁了门槛。
谁知道,宁安侯最后居然选了顶头上司,僧录司正印元大人的儿子元和。
“元家人口简单,家风清正,你大伯父亲自看过元家的公子,是个性子温和的人。蓁姐儿一向性子天真,做事情又带点孩子气,这样的性子若是进了高门深院,只怕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许氏叹口气跟云染细细的说这门婚事。
“不求她富贵加身,只要一辈子平平安安就行了。她的性子去这样简单的人家,反倒能过好日子,你就放心吧。”
云染听了的确实很意外,大概大伯母大伯父这样的人,才是真的疼爱女儿,这婚事定的全都是为着顾蓁想的。
“既然元家公子是个好的,大伯父也很满意,那就这样吧。反正蓁姐儿有两位堂兄看顾着,还有我照看,那元家必然不敢欺负她。”
许氏就笑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咱们家不兴以势压人那一套,不然的话哪里是做夫妻,那是做冤家了。”
云染一怔,觉得大伯母这话特别的合心意,她跟司空穆晟可不就是这样吗?
这么一想,就觉得这婚事是极好的了。
因着顾家儿女的婚事选的都不是高门,京都称赞顾家家风清正,一时间没成亲的顾哲,还有年纪小些的顾繁更成了香饽饽。
哪家不愿意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做媳妇。
顾蓁的婚期定在了七月,现在开始备嫁许氏就忙了起来。
顾哲现在无心婚事,一脑门子的往龙枭卫里使劲,没想到居然还真让他办成了,花名册上写了他的名字,回去跟顾繁炫耀半天。
顾繁是要考科举的,黑着脸把堂兄关在门外,憋气读书去了。
三月里,不仅许朝英嫁了,顾蓁的婚事也定了下来,英浩、顾哲进了龙枭卫,与此同时,各地的秀女也已经陆续抵京。
除了科考之年,便只有选秀京都才会这么热闹了。
从各地选送上来的秀女名册足有上千人,云染在关雎宫里看着名册,眼睛无意中一扫,视线不由一凝。
两江总督英震之女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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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名字,云染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英家也会送女儿选秀。
前朝是勾选几品到几品官员之女,符合条件的强制性参选。但是到了大晋朝却宽松了很多,不会强制性的要求把女儿送去选秀。
所以,看到英家的名讳云染才有些意外。
手指轻轻地敲在花名册上,这个英家是什么意思?
儿子娶了许家的女儿,女儿却要送进宫跟她这个皇后争宠?
若是这样,那英家还真是让她有些不喜了,两边毕竟是姻亲,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英家的打算许二夫人知道吗?
在花名册上看到许念慈的名字,云染一点都不意外,去岁考核许道林并未被判定优,贬到了浔州做知县去了,想要进京谋官的希望就破了。但是毕竟还有官职在身,许念慈参选合乎条件。
花名册上并未见到自己往日其他几个手帕交的名字,云染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自己做了皇后,跟白素漪她们越来越远了,她也不能随意宣她们进宫说话。
有时候皇后的一举一动,朝里朝外都盯着,她这里动一动,就会被人猜疑是不是皇上的意思。
这也是无奈。
做王妃的时候,行动还自由,出去逛街也方便,但是做了皇后,这些事情想都不要想了。
想想白素漪几个的亲事怕是也要定下了,只是她现在想要添个礼都不方便。一举一动代表皇家,别人不定脑补出什么。
也只有等她们有进宫的资格与身份之后,自己才好与她们见面。
将手里的花名册子放下,云染把梁嬷嬷叫了进来,问宫里给秀女们准备的地方收拾好了没有。
梁嬷嬷垂手回道:“待选秀女进宫之后,都会送往春锦宫学规矩,一月之后,才会再次遴选。春锦宫已经收拾妥当,现在正在收拾入选之后,新人居住的地方。”
云染点点头,宫里规矩是祖上留下来的,自有一套章程,云染这个倒不是不用多费心,只是说道:“屋子都是小事,没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让下头的人作践人,按照宫里章程走,嬷嬷多费心些。”
“是。”梁嬷嬷心里叹口气,皇后娘娘真是心底慈善,若是换做别人,抬抬手就给新进宫的人一个下马威,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惠太后做皇后的事情,每逢选秀,宫里进了新人哪个没吃过亏的。
不过,娘娘慈善不屑于这些手段,她自然不会提这些让娘娘不悦。
“这两个人,你注意下。”云染将花名册子往前推了推,白嫩的手指指了两个名字。
梁嬷嬷抬头望过去,英华、许念慈。
“娘娘的意思是?”
云染神色淡淡的说道:“若是这二人最后都能留到进宫遴选,那么进春锦宫这一关上,英华可以留下,但是这个许念慈就不必了。”
梁嬷嬷记下这两个名字,也不问缘由,直接说道:“是,奴婢记下了。”
许念慈的许姓,让梁嬷嬷心中一动,而英姓最近也是风头大盛。
梁嬷嬷心里叹口气。
把人打发下去后,云染就有些乏了,靠在软枕上,让秋禾唤了小宫女来给她捏捏腿。
如今肚子越来越大,按照太医的吩咐,每日都要走动走动,可是时间长了,两条腿不仅酸还有些肿,少不了人捏肩捶腿。
“娘娘,小厨房里做了碧玉糕,您要不要尝一尝?”秋禾瞧着娘娘神色不好,就想着哄她高兴,娘娘对新鲜的吃食总是很有兴趣的。
云染只是摇摇头,“没什么胃口,宫里的事情可都还顺利?”
“是,惠太后那里整日闭门,除了每三日太医去一趟,寻常时候就连宫人都很少出入。广宁宫那边也是安静得很,不过这几日倒是热闹了几分。”
云染眯眯眸,这几日就热闹了?
不过是因为各地秀女都进京了,选秀也要开始了。
董家嫡枝虽然没了,但是旁支却不是一家,想来太后必然不会错过让董家女进宫的机会。
名册之上倒是有不少姓董的秀女,云染也没耐心去分辨哪一个是太后娘家的人。
且等着入春锦宫的秀女进宫就知道了。
看着皇后不说话,秋禾想了想,又低声说道:“娘娘,听说那林书薇最进倒是替太后娘娘在宫里没少行走。”
云染闻言一双眼睛总算是有了几分精神,冷笑一声说道:“这宫里暂时也没其他的主子,就算死四处行走,也不过是混个脸熟罢了。”
这林书薇想要借着太后在宫里立足,必然还会有后招的。
现在太后不动,云染也没有机会跟把柄处置林书薇,只能按兵不动,等着看吧。
精神不济,云染小憩后再睁开眼,外头金乌西坠,天色都有些发暗了。
坐起身来,就看到司空穆晟就坐在暖炕的另一边,高大的身躯坐在略有些狭窄的炕桌之后。梨花木包金角透雕的炕桌上,摆满了折子。
外头天色微暗,屋子里的光线更是暗沉,司空穆晟却没有命人掌灯,自己拿着本折子,侧着身子靠窗户读折子。
听到声音,司空穆晟原本冷肃的面容就往云染的方向看了一眼,瞧着她坐了起来,就笑着说道:“睡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我起来。”云染掀了身上的驼绒毯子,坐起身来,“坐在那里多不舒服,你该去书房看折子。”
这么高大的男人,却缩着身子在角落里看折子。
“来了也没多久,我就想看看你。”司空穆晟放下折子,趿拉上鞋下了暖炕,看着云染挺着肚子穿鞋很不方便,就走过去弯下腰,托着她的脚,把鞋给她穿上了。
两人成亲这么久,什么亲密的事情没做过,但是穿鞋这种事情……
云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哪里需要你做这些,让秋禾她们来就是。”
他不仅是男人,还是皇帝,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呢?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既感动又不安的神色,就笑道:“这一刻,我也不过是个关心妻子的丈夫而已。”
云染的眉眼就柔和起来,染上几分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喜悦,“我正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你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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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将自己搁在窗台上的花名册拿了过来,挨着司空穆晟,两人肩靠着肩坐下。
司空穆晟瞧着那本精致的册子,默了默,看了云染一眼,啥意思?
云染没注意到司空穆晟的眼神,直接打来自己做了记号的地方,指着一个人名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司空穆晟就顺着白嫩嫩的手指看过去,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云染这几个月丰腴了些,就连手指上都有了些小肉。
肉乎乎的,特别的可爱。
将视线从手指上移开,就看到了一个名字,英华。
司空穆晟皱眉,“这谁啊?”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完全不明白的样子,也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说得好像他偷了腥一样,司空穆晟神色一凛,立刻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知道,我除了在崇明殿就是在关雎宫,哪里认得别个女子,莫要冤枉好人。”
看着司空穆晟略带着几分急切的辩白,云染就明白了,感情司空穆晟误会了。
脸上就染了几分忍不住的笑意,轻轻推了司空穆晟一下,“想哪儿去了,你不觉得这个姓氏很熟悉吗?”
英?
司空穆晟何等聪明之人,看着云染恍然大悟,“你说这是英震的女儿?”
云染点点头,“英家大公子,不是娶了许二舅舅家的表姐吗?二舅母进宫的时候,与我说过英家的情况,就提到过英家有个嫡出的女儿,恰好说过她的名讳,我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
司空穆晟还真不知道英震居然让女儿参选,转念一想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面色就有些不太好看,瞅着云染似笑非笑,凝视着他的小眼神,一时有些受不住,连忙说道:“这事儿你可不能冤枉我,我是不知情的。想来那英震是觉得许家跟你的关系到底拐了一层弯,哪里如自己女儿进宫的好。”
云染的神色就难看起来,没忍住的说道:“英家好盘算,我就怕英表姐受夹板气。”
要是许朝英知道英华参选,只怕心里也会不开心的。
她做了皇后,许朝英嫁了英家长子,现在英家要送女儿进宫参选,就等于是把许朝英给放在了夹板上。
若是反对,婆家对她自然不满,要是话都不说一声,又怎么对得起云染待她的情分。
这事儿,最为难的不过是许朝英罢了。
瞧着云染似笑非笑的眼神,司空穆晟就看着她,“不喜欢,就把人涮下去就好,何必生这个气。”
在司空穆晟看来,不过是个不相关的人罢了。
云染就看了司空穆晟一眼,“这怎么成?”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这带着几分杀气的口吻,忽然觉得英震这老滑贼,这回要倒霉了。
“你要怎么做?”
云染笑的越发的妩媚,斜睨了司空穆晟一眼,不疾不徐的说道:“你们男人眼里只有国家大事,哪里知道内宅夫人们的苦楚。要是直接把英华涮下去,最想要倒霉的就是表姐了。”
司空穆晟皱眉,“会吗?”
瞧着司空穆晟不太明白的样子,云染说给她听,“女人的心思跟你们男人自然是不一样的,那英家必然是想着,英表姐嫁到了英家,跟我要是拐着弯的有些亲戚,他们家的女儿选秀进宫,我怎么也得照看几分。若是我不照看,英表姐就会落个不是。”
怎么这么复杂?
司空穆晟觉得这么点大的事儿,至于弄的这么复杂吗?
但是看着云染认真思索的样子,又觉得好像事情真的很严重的样子,他还没想出个什么来,就听着云染忽儿笑道:“也好,既然英家敢这么算计我,我怎么好不让人家如愿呢?”
司空穆晟闻言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你是皇后,这后宫的事情自然是你做主。”
他是打定主意不管不问,云染是个最和善的性子,从不主动与人为难。现在英家自己作死,他可不想自己被黑锅,当然是立刻表明立场。
云染靠着司空穆晟,“我原本想着这宫里选进来的秀女,总要有几个家世不错的撑场面,免得人家说我这个皇后容不下家世比我好,对我有威胁的女子。英家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也只好笑纳了。”
怎么有种替英家点蜡的感觉。
司空穆晟不由得想起云染建议选秀的一箭三雕,很明显这回英家做了这跟箭上的第四只雕。
算了,看别人笑话,总比看自己笑话好。
就让云染折腾吧,就算是出了什么篓子,他也能给她兜起来。
“嗯,你看着办就好。”司空穆晟是真的不太关心选秀的事情。
男人嘛,谁不喜欢看美人儿。
不过,司空穆晟本就是疆场上刀口下过日子走过来的,对温柔富贵乡的诱惑有很大的抵抗力。
再加上,云染这性子,对什么都很无所谓,唯独两人说开后,这醋坛子说歪就歪。
女人嘛,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看透了因为利益在身边环绕的本质,也就兴致缺缺了。
美人易寻,真心难得。
守着一个人过日子,他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
“你这几日胃口不好,我让厨房做了些南瓜卷跟彩虹糕,你要不要吃点?”司空穆晟不想在讨论秀女的话题,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说吃的比较开心。
自打云染怀了孕,这口味就十分的刁钻。
今儿个爱吃酸的,明儿个爱吃甜的,后儿个连苦瓜都能做了糕点吃,一入口哭渗渗的,他还得硬着头皮陪她吃。
几个月下来,云染只见肚子一天一天的鼓起来,他的体重也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涨。
司空穆晟觉得等云染生了,他也得陪着吃成小胖子了。
金黄的南瓜卷上撒了一层去皮赤小豆面,就像是一层糖霜般,香气诱人。彩虹糕是用七种颜色做成的年糕,只看颜色云染就直吞口水了,实在是太漂亮了。
一碟子点心下了肚,司空穆晟就牵着云染的手去御花园里消食,不然晚膳可怎么吃?
三月里的御花园,早有鲜花盛开枝头争早春,一丛一丛的迎春花,黄橙橙的挂在架上,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道的黄色瀑布漂亮极了。
两人牵着手往这边走,谁知道小岔路上忽然窜出一只猫来,一下子跳到了云染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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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猫跳出来的突然,毫无征兆。
云染正看着那一道漂亮的迎春花墙,也根本就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猫一出来,立刻就把云染给惊了一下。
下意识的提点脚上的猫,情急之下的动作,再加上挺着肚子,人就有些站不稳,亏的司空穆晟反应奇快,一把托住了云染的腰,这才没发生意外。
云染呼吸加快,面色微白的靠在司空穆晟的怀里,耳边传来司空穆晟着急的询问声,“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司空穆晟焦急的声音拉回了云染受惊的思绪,转过头去就看到司空穆晟的脸似乎比自己的还要白。
“我没事儿,就是唬了一跳,肚子也不疼。”云染忙握住司空穆晟的手,发现两人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周围的人全都吓坏了,“噗通”跪满了一地。
郑通脸黑如锅底,已经提前交人清过场了,怎么会有猫突然冒出来。
秋禾方才在云染踢开猫,皇上托住皇后的时候,就立刻去追那只闯了祸就要跑的猫去了。
那猫的速度极快,又是受惊之后,眨眼间就消失在假山林立,花丛密布的园子里,秋禾的身影如闪电一般,紧跟着也消失了。
出了这样的意外,哪里还有心情逛园子,司空穆晟立刻让人宣太医,自己则抱着云染一路回了关雎宫。
一直回了关雎宫,云染脸上还带着笑,试图安慰黑脸的司空穆晟,但是显然他正在盛怒之中,在他的眼皮之下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等着太医来的时间,司空穆晟一连串的命令就发了下去,命郑通带着人彻查。
宫里不会突然多出一只猫来,就算是有猫,那也是养在奴才住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御花园里。
这只猫必然是有主的,只要查,就能查得出来。
郑通带着人匆匆而去,整个关雎宫上上下下都紧张的不得了。
匆匆赶来的太医,被关雎宫肃穆的气氛给吓得,还以为娘娘不好了。
结果进来诊脉之后,除了娘娘的脸色有些发白,身体并无大恙。
不过,瞧着皇上锅底似的脸,院正大人斟酌一下,还是开了一副安胎药跟安神汤,并告诉皇上娘娘的身体底子好,也亏的皇上当时托住了娘娘的腰,这才没有发生意外。
差点用脑袋保证娘娘真的无大碍了,皇上这才放了他,除了关雎宫的门,院正大人只觉得这一身的冷汗,给吓得。
云染捏着鼻子喝了安胎药,司空穆晟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趁机轻轻扯扯他的袖子,笑着说道:“我胆子还挺大的,当时要不是那猫跳到我的脚上……”
脚上……
云染心思一动,低头看向放在暖炕脚踏上的鞋子,立刻扬声把春信叫了进来,“把这鞋子送给太医看看去,无缘无故的猫怎么会往我鞋子上跳。”
当时她记得清清楚楚,鞋子是在裙裾下的,那猫就算是受了惊,也不会往她裙子下的鞋子上钻。
云染这么一说,司空穆晟也有些明白了,立刻让春信带着鞋子去太医院,命太医们仔细看看这鞋子有没有问题。
春信捧着鞋子离开之后,云染跟司空穆晟对视一眼。
司空穆晟双拳握紧,这后宫里也就只有三个主子。
可是两外两个,一个惠太后在后宫里呆了几十年,跟后宫的女人斗了一辈子,什么手段没见过,不懂得。
至于太后……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使出那样手段的人,他也不敢说这事儿跟她无关。
而这两人,都有动机谋害云染。
惠太后跟云染积怨已深,若是能有机会,她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至于太后,她跟本就不会希望云染这么早的生下孩子,今岁选秀,可是有董家女的。
这事儿对亏得云染两世为人,又经过些危险,方才遇上那样的个情况,还能挺得住。
这要是换成别的内宅闺秀,只怕胆子都要吓破了,这孩子哪里还能保得住。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司空穆晟还是没忍住,一拳落在了炕桌上。
桌面上的折子,顿斯被震得四下里乱飞。
云染看着他这样子,忙拉住他的手看,顿时就怒了,“你这是做什么?”仔细看看手掌,幸好没有伤到,这才松口气。
“今儿个这事儿都怪我,要不是我带你去逛园子,也不会发生意外。”司空穆晟很是自责。
云染听到这话却是若有所思,看着司空穆晟问道:“你带我出去消食散步也是临时决定的,这事儿没人知道。若是有人故意放猫来害我,关雎宫里就是有别人的眼线,只怕也来不及通消息。”
“你怀疑什么?”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紧蹙着眉头问道。
“我觉得今儿这事儿很是奇怪。”云染轻声说道。
看着一屋子的狼藉,轻叹口气,先唤了小宫人进来,把折子都捡起来,又把屋子收拾一遍,进来收拾的小宫女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快速把折子捡起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炕桌上,倒退出去。
等人出去后,云染这才说道:“时间上来不及,所以要排除关雎宫有内鬼的事情。”
“也不一定,要等到你的鞋拿回来再说。”
云染一时倒是忘了这个,就点点头,“若是真的鞋子出了问题,这事儿只怕不能善了了。”
司空穆晟冷哼一声,“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被我捉到必不轻饶。”
很快的,春信就带着鞋子从太医院回来了,将鞋子放在地上,躬身行礼,“回皇上、娘娘,院正大人亲自查验,发现这鞋子上有一种奇怪的香料,而这种香味对于人太清太淡,基本上嗅不出来,而对于猫却很有吸引力。”
果然鞋子是有问题吗?
“梁嬷嬷!”司空穆晟大怒。
梁嬷嬷得了消息就在外头等着了,此时立刻掀帘子进来,跪下就先请罪。
关雎宫是她管着的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难辞其咎。
“查,立刻将关雎宫封门,所有的人都挨个的查!”
拢共就这么多奴才,还能插翅逃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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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怒之下的司空穆晟亲自坐镇,关雎宫顷刻间上了锁,所有的奴才全都被叫出来,站在院子里挨个问话。
梁嬷嬷知道这件事情查不清,关雎宫她是没脸呆着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绣鞋上会出问题。
更加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有人想出这样的法子害人,这样刁钻古怪的法子,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皇后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专门的人管着。
首饰、衣裳、鞋袜、胭脂等等,梁嬷嬷首先就把管鞋子的叫去问了。
管鞋子的宫女吓得腿都软了,脸色白如纸,一连声的喊冤,“奴婢,奴婢真的不敢害娘娘,鞋子从尚衣局领回来后,奴婢就锁进了箱子里,钥匙都是随身带着,睡觉都不敢离身,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出的问题。嬷嬷,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样的事儿,奴婢家里还有爹娘兄弟,我不敢的。”
梁嬷嬷问完话,一一记录下来,就道:“去一边等着。”
接着又叫下一个。
外头春信在梁嬷嬷身边帮忙记录,月华守在门外听差,一院子的宫人,个个脸色苍白,若是查不出真凶来,他们一院子的人只怕都活不了了。
梁嬷嬷是个厉害的,知道大家在怕什么,就说道:“若是你们谁能检举有嫌疑的人,便是立了一功,功过相抵,命就能保住了。若是你们还这样不知厉害,娘娘受惊皇上大怒,后果你们也知道的。”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身边多了几双眼睛,梁嬷嬷这一招出来,若是有人心里头有鬼,这个时候必然只要她认真审问,总能找出蛛丝马迹的。
院子里掌了灯还在审问,秋禾这个时候一身汗的回来了。
“奴婢没用,竟没能追上那只猫。那猫似乎对宫里的道路十分的熟悉,三追两追,奴婢就追丢了,请皇上娘娘恕罪。”秋禾觉得十分的丢人,他好歹也是有身手的人,没想到一只猫都没能追上。
司空穆晟神色严厉,带着怒火,显然是十分不满,鼻子里哼出一声,云染就看到秋禾吓得浑身直打颤。
云染忙扯扯司空穆晟的袖子,对着秋禾说道:“你已经尽力了,那只猫熟悉路线,照你说的竟是走的偏僻难走之处,翻墙跳山的,你追不上也情有可原。”
“奴婢没用。”秋禾磕头请罪。
“郑总管已经去查猫的来历,你去帮忙将功赎罪吧,你追过猫,对郑总管也有些帮助。”云染就怕司空穆晟一怒之下处置了秋禾,抢在他之前发落秋禾,司空穆晟就不好再罚她了。
司空穆晟哪里不知道云染的小心思,也没拆穿,看着秋禾叩头退出去后,这才说道:“让她们摆膳吧,这么晚了闹腾一回,你也该饿了。”
不提也就罢了,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云染就点头,司空穆晟传人摆膳。
陪着云染吃完晚膳,又看着她喝了安神汤入睡之后,这才板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外头郑通已经在等着了,瞧见皇上出来,立刻上前行礼。
梁嬷嬷还带着人在审问,院子里灯火通明。
司空穆晟就直接抬脚去了偏殿,坐下后看着郑通说道:“说吧,查到没有?”
“回皇上的话,奴才带着人先去查了各宫原先上锁的宫殿,并没有野猫出没。然后又亲自去了云仪宫跟广宁宫,两宫里也都没有养猫。然后奴才又去了宫里太监宫女住的地方,让管事的挨个去问,同样说没有人养猫。
奴才琢磨着,个个都说没有养猫,难道这猫是凭空出来的,就命人去内廷府传了话,请内廷府的掌刑太监挨个的审问。内廷府那边审着,奴才就先回来禀皇上一声。”
司空穆晟半眯着眸,宫里没人养猫,那这只猫哪里来的?
忽然想到一事儿,看着郑通问道:“御膳房去查过没有?”
郑通一愣,摇摇头,“奴才并未去,御膳房那是做饭的地方,从来都不养这些东西的。”
“是不养,可是御膳房每日都要从宫外运进鸡鸭鹅猪等牲畜,夹一只猫进来,又有什么难的。”司空穆晟在军队里多年,对军中的火房也很熟悉,这才能想到这一点。
郑通恍然大悟,连忙请罪,又匆匆踏着夜色,带着人直接赶去了御膳房。
灯光下,司空穆晟犀利的眸子,凝视着庭院深处的夜色。
是不是御膳房那边的问题,他现在也不敢确定,但是如果是的话,谁的手能插、进御膳房去,让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夹带一只猫进宫呢?
更何况,猫狗也不是宫里违禁之物,若是有人养,也不会不许。
只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弄进宫来,显然就是有所图。
就是为了害云染吗?
太后进宫时日浅,不太可能把手伸到御膳房去。
惠太后吗?
惠太后在宫里的人脉虽然被文宗帝毁了差不多,但是谁又能保证一点不剩呢?
宫里就这么几个主子,查来查去,也就落在这几个人头上。
要是真的是惠太后……
司空穆晟的神色越发的凛冽,这后宫她是住不得了,而他也不会轻易饶了她。
有一就有二,他不能拿着云染跟孩子开玩笑。
喝了安神汤,云染一夜好梦,只是半夜的时候隐隐觉得肚子不舒服,但是很快的就陷入沉睡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没有人在,云染皱了皱眉头,难道昨晚上司空穆晟歇在了昭明殿?
想到这里,她坐起身来,披了外裳趿拉上鞋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就听到隔着帘子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那只猫被发现在冷宫的水井里,奴才赶到的时候,已经死得透透的。御膳房的专管牲畜的人被内廷府严刑审讯,其中一个熬不住刑咬舌自尽了。
另外一个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只说当时出宫运牲畜的时候,咬舌自尽的那个,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去买些吃食回去孝敬上司。等他回来,车都装好了,他也没细看,就赶着车回了御膳房。
卸车的时候,也不是他动的手,所以真不知道那猫是不是随着车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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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披着衣裳站在那里,听着这话,脸色有些难看,那就是说线索全都断掉了。
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也已经咬舌自尽了。
查无对证?
云染面带恼火,压着怒气,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外头的人见到云染走了出去,连忙躬身行礼,司空穆晟就站起身走过来,扶着云染的手带着她过去坐下,“都听到了?”
看着她脸色不虞,司空穆晟就猜到了。
云染点点头,转头看着司空穆晟,“你打算怎么办?”
司空穆晟就对上云染怒气过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眸子,问道:“你想怎么办?”
云染眼眸微垂,看着自己的肚子,瞧这屋子里郑通、梁嬷嬷、秋禾等人,这才开口说道:“自打进宫以来,我待人和善,与人方便,送出宫的太妃们,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属于她们自己东西一丝一毫都不曾克扣,甚至于送她们去别宫,我还奉上了厚厚的程仪。
惠太后跟太后娘娘那里,我也不曾做过任何不善的事情,我自认为在这宫里我已经是与所有人为善了,但是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想大概我的方式是错的。”
这话落在屋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里,求和也就罢了,毕竟是跟着云染一起进宫的。
但是郑通跟梁嬷嬷都是在宫里呆了十几年的老人,知道皇后这话可算是实话。他们也是第一回见到,这样和善的皇后。
可现在这样和善的皇后,被人暗中算计,换作是谁,只怕也是要怒的。
“是,你受了很多委屈,我都知道。”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心里是真的内疚,他知道云染为了他的名声,无形中做了很多让步的事情。
“不,我没受委屈,你待我这样好,这怎么算是委屈呢?我一点都不委屈,只能说有些人欲壑难填,想要的太多了。但是她却忘记了,想要东西,就要伸手,可是这手伸出来了,未必能收得回去。”
云染说完这话,轻轻地呼出口气,“这后宫的事情,您还是交给我这个皇后来做吧。”
有些事情,皇帝做了就是刻薄,但是皇后来做,那就是深宫之事。
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紧了紧,就听着云染对着他说道:“这一直一来,我也偷懒了许多,现在这规矩正好趁机立起来了。”说完这一句就看向郑通,“既然郑总管说那御膳房的那内监咬舌自尽,我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内廷府专职审讯的人,若是连防着犯人自尽的手段都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要他何用?”
郑通浑身一凛,没想到皇后娘娘第一个拿着开刀的居然是内廷府,不由得虎躯一颤,这真是……大胆!
“娘娘说的是,内廷府的人实在是失职。”郑通没听到皇上开口,就知道皇上默许了皇后娘娘处置,立刻跟着说了一句。
“既然是失职,就该责罚,本宫这里不用无能之辈。撤去内廷府总管……”
郑通立刻接了一句,“谭一同。”
“撤去谭一同内廷府总管的职位,原副总管顶上,本宫有什么事情只跟总高管说话,下头的人当错了差,做错了事,我不问下头,只管问总管。若是自认为无法称职,我也不为难他,总有能胜任的人。”
郑通脸色微变,皇后娘娘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这是绝了别人推卸责任的后路啊。
“另,御膳房出现这样吃里扒外的人,命内廷府总管彻查御膳房,整顿纲纪。御膳房乃是管着后宫主子们的膳食之地,等到选秀之后,这宫里的主子只会越来越多,这样要紧的地方,怎么能许无能之辈管辖。御膳房管事,许内廷府择优上推,本宫自会审查。”
“最后,今日起,后宫里所有的内监宫女全部对册严查,户籍、年龄、出身一一核查,务必要人册相符,若有不符之人交内廷府查。”
郑通听着皇后几项命令,就把宫里要紧的地方全都握在手里了,心里不由一寒,以前他还真是小瞧皇后娘娘了。
没想到娘娘居然是这样的皇后娘娘。
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惊雷一片啊。
这下子,宫里是真的要变天了。
而皇上从头至尾一个反对的字都没说,显然是认同皇后的行为的。
郑通最难以置信的也是这一点,看来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比自己想要的还要高啊。
郑通领命,带着梁嬷嬷口等人开始大刀阔斧的在宫里整顿。
皇后是把命令吩咐给他的,郑通心里苦笑一声,皇后是要借着他这张脸行事,免得有人不服梁嬷嬷生事。
他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皇上虽未有旨意,但是他出面就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皇后娘娘真是……厉害啊。
等到人都退下后,云染这才松了口气,软软的靠在司空穆晟的身上。
司空穆晟就命人传膳,自己则看着云染说道:“你何必费心劳神的做这些,交给我就是。”
云染摇摇头,“若是以前怎么都可以,你愿意替我操劳,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可是经过这件这件事情,我才明白,我作为皇后在后宫的威信是要自己竖起来的,正好拿着这件事情开刀吧。
不然,等到秀女们进宫,宫里还乱糟糟的,我这个皇后可要被人看笑话了。以前只有咱们一家子,怎么都能行,但是以后多了很多的外人,就不一样了。我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所以我得找更多的眼睛跟手帮我看着这后宫。”
司空穆晟叹口气,做个皇帝也不容易,忽然觉得以前在王府的日子还是挺好的。
“这件事情的线索被人全都掐断了,想要找出证据怕是不容易。”
“就算是没有证据,我只要知道是谁就足够了。能够使唤得动御膳房的人,除了惠太后哪里还有别人?”云染嗤笑一声,“等到秀女进宫,还不知道她怎么折腾,与其这样,就把她送走好了。”
惠太后肯定不想走,但是云染只要狠得下心,能有很多种办法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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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陪着云染用过膳,就看着她说道:“你是有主意了?”
“惠太后思念先帝,上书请皇上同意她去皇陵小住。”云染一字一字的说道,“我也觉得惠太后这样的想法挺好的,等她在皇陵小住数月,就直接去别宫将养就好,你说呢?”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眼睛里的怒意,就知道这次惠太后是真的让她动怒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绝情。
“这个办法挺好,就这样办吧,惠太后那里……”
“惠太后那里,我亲自去,总要做个了结。”云染握着司空穆晟的手,坚定地说道,“这后宫里不仅有我们夫妻,以后还会有孩子降生,我不能让她一出生就陷入危险的环境里。”
为母则强。
司空穆晟的脑海里冒出这几个字,看着云染坚毅的神色,就点点头,“好,去做你想做的就是,只是要注意身体,不要逞强。”
“我会的。”云染口气,“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会不会找麻烦?”
司空穆晟轻笑一声,“难得我们皇后娘娘,气头上还记得为我分忧,真是感激涕零。”
云染被他说的羞红了脸,嗔他一眼,这才说道:“我不管了,就算是又麻烦,你也得兜着。”
“好,好,我给我们皇后娘娘兜着,你只管可劲的折腾就是。”
说的她像是泼妇一样。
云染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忽然搁在腹部的手动了一下,云染惊喜的说道:“哎,他又动了,你摸摸看。”云染抓着司空穆晟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可惜,只动了那一下就不动了。
司空穆晟蹲着身子等了好久,可是肚子里的那个就是不赏脸。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乌黑的脸忍不住的笑了。
这孩子肯定是个调皮的。
司空穆晟非常执着的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等到了肚子里的小娃娃舒展身体,云染的肚子上,明显的出现一个小脚丫的形状。
司空穆晟看的目瞠口呆,“你疼不疼?”
这么用力,都能看出形状了,司空穆晟就有些疼老婆,怕她吃苦。
“没事,他能有多大的力气,不疼,一点也不疼。他在跟他的父皇打招呼,自然要有点劲儿才能让你知道。”
云染这样一说,司空穆晟就觉得这个可能很大,居然耐着性子隔着肚皮跟肚子里的娃娃说起话来。
云染这是第一次怀孕,而司空穆晟虽然养大了穆逸,可是没见过妇人怀孕的样子。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不管是做什么都觉得十分的稀奇、有趣、兴致勃勃。
最后司空穆晟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走了,自我感觉跟孩子交流的十分好。
云染则换了一身衣裳,叫了秋禾回来,让她跟春信陪着自己去云仪宫一趟。
云仪宫里,惠太后听说云染来了,面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似乎毫不意外。
也没说请不请人进来,反正就算是说不许人进来,谁又能拦得住了?
所以,这话也懒的说出口。
云染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惠太后斜倚着床头,一双眼睛望着自己格外的有神,像是一簇簇的火焰在燃烧。
云染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这才抬脚上前一步,在距离惠太后略远的地方坐下来。
“做那么远,是怕我对你做什么?”惠太后一开口就带着浓浓的讥讽。
云染看着她,只觉得十分的奇怪,惠太后在后宫也算是一辈子顺风顺水,可是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会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
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还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势,可是这一次云染再来,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感觉。
她神态闲适的坐在那里,看着惠太后的目光带着盈盈的笑意,反而让惠太后立刻暴怒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把火。
“你现在还能对我做什么呢?一个连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的人,能对我做什么?”云染的笑声带着几分清脆,在这沉闷的屋子里轻轻的回荡。
惠太后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长时间的养病,已经让她再没有当初做皇后的威仪。疾病常年缠身,她的确是连走路都已经无法独自完成。
可是,这样的事情,被云染说出来,就然惠太后难以忍耐。
如此的落魄,连站立都困难的处境,对着自己最不喜的人,是何等鲜明的对比。
她受不了。
激怒之下,惠太后甚至于有些口不择言,“就算是不能行走又如何?我可比你舒服多了,至少不会有什么猫阿狗啊的往我身上跳,这滋味不好受吧?”
“结果不尽如意,让你失望了吧?”云染看着惠太后,目光慢慢地冷了下来。
这话一出,惠太后才有些惊醒过来,她居然把实话说出来了,一时脸色很难看。
但是那又如何,顾云染没有证据,就只能是猜疑。
“我一直不太明白,当初我是怎么得罪了你,让你费尽心思的打压我。可是现在当初的不明白都不重要了,因为当初你是坐在上头住在我命运的人,而现在我是坐在上头那个,可以主宰你命运的人。”
“你什么意思?”惠太后忽然有些惊慌的问道,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以为我会跟你要证据吗?不不不,完全不需要,我只要知道是你做的就足够了,方才你自己也承认了是你下的手,所以我就没什么遗憾了,面的冤枉了好人。”云染神色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
“你在怕什么?你在对我几次三番的下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你不能,你不敢我可是先帝的遗孀,我是太后,你敢对我做什么,朝臣们不会放过你的!”惠太后面色终于有了几分惊慌,胸口喘息的厉害,脸色微微泛白。
顾云染不会的,她也不敢的,她怎么敢对自己下手?
她是先帝遗孀,是太后,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些言官绝对不会放过顾云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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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什么呢?要是你真的底气十足,又何必露出这般惊慌的模样。”云染的语调带着不经意的笑意,那双眼睛看着惠太后的目光却十分的冷冽。
“我怎么会怕?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就最讨厌你这样的人,口是心非,坐进了最歹毒的事情,却依旧能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是清白的。你这样说的时候,有没有摸一下你的良心,她答应了吗?”
惠太后死死地盯着云染,紧抿着唇,浑身颤抖,脸色铁青。
“正如你想的,我没有证据不能将你如何,你做的也很漂亮,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就连那只猫都被溺死在京里。”云染的目光没有再看惠太后,而是转过头看向窗口的方向。
惠太后的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她在后宫经营几十年,纵然人脉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可是还是给自己留了后手的。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现在是皇后,我跟皇上夫妻感情深厚,我受了惊,大怒要整顿后宫,就连内廷府我一句话总管就换了人。御膳房也好,你留在宫里的人也好,我都会趁这次机会一一的拔出。
也许你会说我又不知道哪个是你的人,可是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会让他们周遭的人一个个的咬出来。你大概不知道,这后宫里已经开始人册对应严查,我想你掌管后宫这么多年,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吧?”
惠太后的脸色一点一点的褪尽血色,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染,“你怎么敢?司空穆晟许你这样做?”
“为什么不?”云染嗤笑一声,“原本我还想着,我要动这后宫实在是有些不容易,没有十足的理由,难免会被那些朝官弹劾。亏得你这次弄出来一个猫的事件,既然‘惊’了我肚子里的皇子,我要彻查整顿后宫名正言顺。
我真的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你说这个时候,惠太后思念先帝,自请去皇陵别苑小住半年,朝臣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
她“自请”去皇陵,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众人,是她谋害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吗?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自请上书?”
“我说你有,你就有。就如同当初,你不顾我们夫妻的意愿,说赐侧妃就赐侧妃,这是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无法反抗,因为那时候惠太后是皇后,是个掌权的皇后,不管是云染还是司空穆晟都没有办法正面回击。
可是现在,一下子调转过来。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安排人送你去皇陵别苑,对着先帝的陵寝忏悔。等到半年之后,谁还记得在皇陵的你,那时候我只要轻轻地动动手指,就能把你送去别宫。
别宫你知道吧?那里住满了先帝的太妃们,你说你去之后她们会不会很欢迎你呢?我记得其中几人,在你的手里可没少受过磋磨。不过那也没关系,你大概不知道,其中你最不喜欢的一个太妃,现如今正管着别宫的一切事宜。你去了之后,她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的,就如同你当初照顾塔一样。
看,人这辈子就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上天总是开眼的,你做过的恶,总有一天会还给你。”云染缓缓的站起身来,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着面带惊恐的惠太后,她望着她的眼神,就如同饿狼一样。
若是能有机会,大概会扑上来,一口咬断自己的喉咙。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拔掉牙齿的老虎。
云染不再迟疑的抬脚走了出去。
站在云仪宫的廊檐下,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依旧湛蓝,朵朵白云随风轻移。
秋禾带着人立刻带着人过来,“娘娘,回宫吗?”
云染回过神来,扶着秋禾的手走下台阶,转头看着春信,“你在这里看着云仪宫的人,给惠太后收拾行囊。惠太后思念先帝,自请去皇陵小住。本宫感念惠太后一番深情,已经准了。”
整个云仪宫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云仪宫的奴才个个神色苍白,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皇后,去了皇陵那种地方,她们还有出头之日吗?
难道一辈子要老死在皇陵不成?
云染扫过这些人的脸,神态十分和蔼的说道:“你们在惠太后身边伺候多时,熟悉惠太后的饮食起居。这次你们侍奉惠太后去皇陵,一定要照顾好惠太后,务必让太后平平安安的,本宫自然会赏你们。等将来……本宫给你们一份体面风光回乡。”
等将来是什么时候?
自然是侍奉惠太后归天之后。
而皇后这话里的意思,并不是让她们暗中亏待惠太后,竟是真的要她们保证惠太后好好的活着。
院子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到底什么意思,但是许了前程体面,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自然是齐声跪地谢恩。
声音传进宫殿里,惠太后听见后,气的差点一翻眼晕过去。
可是她虽然疾病缠身,身体虚弱,可是这口气却是十分的顽强,依旧在强撑着。
云染走出云仪宫,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惠太后曾经压在她身上的东西,这一刻终于全都卸下了。
很快的皇后受惊,惠太后自请去皇陵别院小住的消息,传遍了后宫朝堂。
皇上十分痛快的批了折子,并言尽快成行。
这样的结果,令人不得不怀疑皇后受惊跟惠太后极大的干系,又想起之前惠太后针对皇后做过的诸多手段,就算是朝堂上有人想要为惠太后说话,但是在亲帝一系人的大力赞同下,那些人也只能暂时闭了嘴。
毕竟,皇后肚子里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要真是出了点意外,惠太后自请去皇陵别院,实在是太仁慈了。
惠太后出宫的那一日,广宁宫的太后跪在佛堂里,捡了一整天的佛豆。
一直到夜色深深,这才走出了佛堂。
罗嬷嬷躬身侍奉着太后洗漱,到底没忍住,在太后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没想到皇后这么狠,竟然真的把惠太后扔到皇陵那种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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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闻言就看了罗嬷嬷一眼,“你听说了什么?”
罗嬷嬷垂着眼皮,低声道:“老奴什么都没打听到,内廷府的总管换了,御膳房的管事下了狱正在内廷府审问,宫里所有的内监宫女都开始一一人册核对身份,现在整座宫里风声鹤唳,人人不安。”
太后板着脸,“皇上……竟也允许皇后如此胡闹。”
“是啊,老奴也觉得皇后过了,说起来也不过是仗着肚子有个孩子罢了。不然之前才进宫的时候,也不见皇后这么嚣张,可见这人一旦有了子嗣,底气就足了。”
太后扶着罗嬷嬷的手坐下,眼睛扫过她,然后神色淡淡说了一句,“这件事情真的是惠太后做的?”
“老奴也说不准,毕竟对外讲死是惠太后自请上的折子。”既然不是问罪,自然就不用拿什么证据出来,皇后这一招是在是厉害。
怀疑是惠太后下的手,偏偏猫也死了,人也没了,一点证据没有。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换做别人,只怕就只能等下次捉到把柄,或者是查出证据再说。
可是皇后偏偏不,而是弄出个惠太后思念先帝,自请去皇陵别苑小住的事情。
哎。
朝堂上的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这两件事情一起发生,自然就会认为皇后拿到了惠太后害她的把柄,为了保住皇室的尊严,不被天下臣民看了笑话,忍气吞声的只能让惠太后离宫,却不能真的论罪处罚她。
只怕如此一来,百官中皇后的声望会越来越重,如此知晓事理,明白进退的皇后,可谓之“贤”。
上折子请皇上开选秀,充实后宫,皇后已经被人朝官载誉“贤”字。
而现在这件事情一出,“贤”这个字,只怕是贴在皇后的身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只觉得皇后是个爱笑,说话做事都和缓的人。
可如今看来,罗嬷嬷这才发现皇后比她见到的厉害多了。
难怪能抓住皇帝的心,一枝独秀稳霸后宫。
就这份心机,谁能比得?
“皇后……”太后轻轻叹息一声,“皇后手段再厉害,归根结底还是皇上纵容她这样做。歇了吧。”
太后缓缓的闭上眼睛,要想动皇后,就得先动了皇后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必然的话,由皇帝护着,皇后在后宫里就是稳如磐石,谁也动不得。
太后被罗嬷嬷服侍着散开头发,去了大衣裳,躺进帐子里,还在想着皇后。
不仅生了一张国色芳华的脸,而且有心计有手段,现在又怀了皇嗣,更重要的是皇帝对她一心一意。
她想要动她不易,而她现在最不能搞僵的就是跟皇帝之间,最后的一份体面。
只能徐徐图之,不能着急。
等这批秀女进宫,她得物色着,看看有没有可扶持之辈,慢慢的与皇后打擂台。
无数次的告知自己,不能着急。
不要急,不然就是惠太后的下场。
云染这么雷霆手段处置惠太后,未必就没有震慑自己的意思。
太后心潮起伏难以入睡,睁着眼到了天亮。
满脑子全都是皇后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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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后,林书薇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忙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罗嬷嬷从前殿拐角处走过来,一看就是刚伺候太后回来。
忙走出来,迎上去,“嬷嬷,您回来了。我这里还有晚上留下来的水晶糕,进来歇歇脚吧。”
罗嬷嬷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一晚上,又渴又累又乏,闻言就点点头,抬脚进了林书薇的屋子。
林书薇请了罗嬷嬷坐下,端了水晶糕来,甜白瓷的盘子里摆着五六块晶莹剔透的糕点,一看就令人有食欲。
“嬷嬷,您先慢慢吃,我提着壶去茶水房给您沏壶茶来。”林书薇提着茶壶就往外走,广宁宫的茶水房一整夜都不会停火,大铜壶放在路上,给值夜的宫人们烧水喝。
很快的林书薇就提着茶壶回来了,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小盘胭脂鹅脯,进了屋就笑着说道:“茶水房的人知道您在我这里歇脚,这一盘子是孝敬您的,说您当差辛苦,垫垫肚子。”
说话间就倒了杯茶,递给了罗嬷嬷。
罗嬷嬷吃了水晶糕,正犯口渴,吹着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才笑着说道:“亏得那群猴儿还记得我饿肚子,不枉我寻常疼她们了。”
“嬷嬷待人和善,广宁宫上下那个不感念嬷嬷的恩德。”林书薇瞧着罗嬷嬷是真的渴了,一盏热茶吹着就下了肚,忙提起茶壶续了茶。
趁着罗嬷嬷吃东西的时间,就与她闲话说笑,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岁的选秀上,笑盈盈的相思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是把春锦宫收拾出来,作为秀女待选之处。我白日里有差事,正好经过春锦宫,瞧着倒是收拾的十分齐整,里头的摆设帷幕都是上好的,我第一回经这样的事情,倒是没想到不过是秀女暂住的地方,也能收拾这么好。”
罗嬷嬷没去春锦宫那边,听着林书薇这么讲,就问了一句,“真的?”
林书薇点点头,面上适时的带出几分不解,轻声说道:“春锦宫那边服侍的人,都是积年选秀下来伺候的老宫女。我听她们说,这回春锦宫的布置,比文宗帝的时候规格要高的多。”
罗嬷嬷闻言就皱起了眉头,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这是想要拉拢新进宫秀女的心?
也不太可能啊,皇后是六宫之主,用得着巴结秀女去?
看着罗嬷嬷沉思的面容,林书薇眼睛深处染上几分笑意,微垂的眼睑遮住自己的心思,轻声说道:“听说文宗帝的时候,各宫主子的姻亲要是有亲戚送进来选秀,各宫的主子都派自己身边的人去侍奉照顾几分,免得受了别人的暗算。”
罗嬷嬷又不傻,听着林书薇这话音,就隐隐的明白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林书薇,“你想去春锦宫?”
“奴婢有幸得了嬷嬷的恩德,这才能脱离了浣衣局那种地方。我是想着嬷嬷为太后分忧,我便想为嬷嬷分忧,也不足以报答嬷嬷待我的恩情。”林书薇柔声说道,心里却紧张起来,不知道自己这计划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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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这一番感恩的话,让罗嬷嬷的心里十分的偎贴,总算是没有白白的帮了她。
斜眼看着她,抿了口茶,就道:“你有什么打算细细说来听听?”
林书薇心中一喜,面上却是带着几分忧虑的说道:“奴婢被皇后厌弃,喊冤受罚,如今好不容易能在广宁宫立足,今日所得的一切,都是太后跟嬷嬷给与自己的。我别的做不了,但是为嬷嬷,为太后娘娘做些小事还是能够的。
我想着既然有先例能去照拂姻亲,奴婢听问董家也有女儿参选,边想着毛遂自荐替太后娘娘分忧,去春锦宫走一趟。我细细打听过,文宗帝时,进宫的秀女在春锦宫待选,暗中手段频出,不少人都是在最后的关头失足被踢了出去。”
罗嬷嬷自衬知道太后的几分意思,既然许了董家送女参选,自然是希望董家女能在宫里成功留下来。
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林书薇,“这话还要问过太后娘娘的意思,你能有这份心思,也就不枉太后对你的恩典,好好当差就是。”
罗嬷嬷就起身往外走,得赶紧去睡了,不然明儿个当差哪里还有精神。
林书薇恭恭敬敬的送走了罗嬷嬷,回到自己屋子里反手关了房门。
屋子里住了两人,另一个今晚上当值,只剩她一个。
吹灭了灯烛,躺下后,慢慢的想着如今的情势。
这次进宫待选的秀女,她可是打听过了,其中有几个人格外的出色。
除了她之前跟罗嬷嬷提过的董家女之外,还有四个人很显眼。
虽然最终住进春锦宫的名单还没有定下来,但是按照穿越的定律,凡事朝中重臣之女,必然是都会留下的。
板着手指数一数,四个人的名字,就在林书薇的心头记住了。
一个是严淑玉,当今内阁首辅的女儿。
一个是无惠,大理寺卿的女儿。
一个是冯蓉,五军中军都督之女。
还有一个是两江总督英震的女儿,英华。
这四个人中,林书薇最看好的反而是英震的女儿英华。
她觉得这个英家很有意思,娶了皇后大伯母娘家的侄女为长子长媳,偏偏却又送了女儿参选入宫。
按照道理来讲,英家这个时候刚跟许家结亲,正是该跟皇后示好避嫌的时候,可偏偏送了女儿进宫。
可见英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并不因为跟许家结了姻亲,就跟皇后一条战线了。
如果,英家有野心送女进宫,林书薇知道自己太后宫里没有多少的前程可言,在这里只能保个平安。
富贵险中求,她不愿意一辈子在后宫里当奴才。
要想要翻身,就得靠上一个有本事女人往上爬。
她觉得英华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有家世,有野心,若是再有她暗中助阵,她就不信扳不倒皇后。
有了英华这个跳板,她就有机会靠近皇帝,不然整日在这皇帝都不来的广宁宫,她就是有万般手段也无处施展。
总得见得到皇帝,才能有机会不是?
所以,这段日子,她费尽心机打探秀女的消息,现在只要太后愿意将她送到董玉娥的身边去。她就能有机会跟英华示好,先结一份良缘,日后只要英华想要在宫里有所作为,总会想办法把自己弄到她身边去了。
而她,只需要在英华有这个意思的时候,在太后面前顺水推舟一把就好。
再仔细地想一遍,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这才闭上眼睛慢慢的进入梦乡。
别人穿越,不是做大家闺秀,就是做王妃,怎么她就这么倒霉穿越到了一个家生子的女奴身上。
为了摆脱家生子奴才这个身份,她费尽心机才从庞氏母女手里逃出生天。
要想做人上人,她知道进宫这条路不好走,可是不试一试她不甘心。
就不信自己来到这个历史上没有的时空,装着比人没有的知识,她还不能在一个有野心有谋略的帝王面前出头。
她只需要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
这个机会应该是不远了,林书薇是带着笑睡着的。
**
进了四月,天气慢慢的热起来,云染身上的夹衣穿不住了,孕妇本就体热,便早早的换上了轻薄的春衫。
旁边月华拿着一柄象牙丝编成的花鸟团扇,在一旁轻轻地给皇后打扇,不敢风大了,只能慢慢的扇。
云染翻看着内廷府最终送上来的入住春锦宫的秀女的名册,在这之前都不需要她这个皇后,只有送进宫参见最后遴选的秀女,才是她最后相看的人。
名册上的人不少,有百余人。
这百余人,是几千名秀女中挑选出来的,必然是个个姿容出众的。
随着花名册来的,还有这百余人的画像。
云染没兴趣去看画像,只是翻看花名册,果然没看到许念慈的名字,不管是谁家的进来她都不在意。
但是许念慈不行。
想起她看司空穆晟的目光,她就想把司空穆晟摁到浴桶里从里到外洗一遍。
目光一一滑过这些秀女的名字,最后落在了英华的名字上。
在第一页。
这些秀女是按照家世来排列的,每一页十人。
院子里传来阵阵脚步声,听着宫里的人齐齐行礼的声音,云染就知道司空穆晟回来了,就站起身来笑着往外走。
刚走到帘子处,帘子就被打了起来,看到满头大汗的司空穆晟,后头还跟着穆逸。
云染就有些惊喜的说道:“今儿个什么日子,怎么你们附子俩一起回来了?”
云染忙侧侧身让他们进来。
司空穆晟就道:“我先去换身衣裳,让穆逸陪你说说话。”
穆逸身上倒是干干爽爽的,司空穆晟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衣摆处居然还有泥渍,云染就让秋禾命人抬水送进净房去。
穆逸给云染请了安,笑着说道:“今日父皇去龙枭卫了,把那群拽的上天的小子给唬得不轻,让他们得意,以为自己举世无双呢。”
难怪一身的泥。
自从穆逸接了龙枭卫的差事,就连私下里对司空穆晟的称呼也换成了父皇。
按照穆逸说法是,怕在私下里习惯了,回头在众人面前说溜嘴。
云染却是知道他是小心,不过那些言官也的确是烦人,只得答应了。
就在这个时候,穆逸的眼睛正看到炕桌上摆着的秀女册,恰看到英华的名字,眉心不由得轻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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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正命人拿过小厨房的菜单子来点菜,这个时辰过来,爷两个肯定要在这里用膳的。
进了宫才知道,就连自己爱吃的东西,也不能经常吃,怕被人才膳食单子上瞧出主子的喜好。
云染最不肯亏待自己的嘴,哪里能愿意。
司空穆晟又不愿意她连吃的都遂心,就睁只眼闭只眼,关雎宫小厨房的厨娘,真是祖宗八代都清查过了,才能进来当差的。能进小厨房的人,那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就算是这样,司空穆晟现在膳食也不能随意了。
所以每次在关雎宫吃饭,都是打着云染的旗号,点的她“喜欢”的东西,其实是给爷俩开小灶。
司空穆晟倒还罢了,一日里总有一餐是来陪着云染吃的,除非是朝堂上异常忙的时候,才会顾不上。
穆逸那边就比较可怜了,他是跟着御膳房走的。御膳房的膳食单子是固定的,每日轮换不同的饭菜,喜不喜欢就照着单子做。
想要吃点喜欢的,就要私下里加菜。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告诉别人你喜欢什么?
所以,这也行不通的。
云染这是整顿御膳房才知道这条规矩的,知道后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就越发觉得穆逸可怜了。
连口吃的都不能随心所欲,人生有什么趣味啊。
她跟司空穆晟抱怨了好几次,司空穆晟真是没见过这么疼养子的娘,也是服气了,最后还真被他想出个办法来。
那就是让云染赏菜给穆逸。
这样的话,外面只能说皇后待养子如亲生,挑不出错来。
云染也觉得这个办法好,不能说每天都赏,但是十日里,总有三日是有的。
穆逸也是苦,跟着母亲吃惯了的饭菜,到了宫里全都换了,他适应了好一阵子。
但是不敢跟母亲说,就怕她担心自己。
谁知道最后还是知道了,而且还想出这么个办法体恤自己,穆逸觉得自己都要感动死了。
吃着自家的味道,就是好啊。
云染吩咐下去,转过身,就看到穆逸瞧着秀女册子发呆,就笑着说道:“要不要你父皇给你赐个皇子妃,说起来你也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先把亲事订下,三媒六聘的走完,也得年余。”
穆逸差点跳起来,“娘,您饶了我吧,我还想在龙枭卫干出点成绩来,让那帮子人看看,您可不能用美人计拖我的后腿。”
云染瞪他一眼,“什么叫做美人计?成家立业,成家之后也能立业。”
“别别别,您饶了我吧。您让儿子再逍遥两年,我可不愿意有人整日的管着我,有个什么意思。”穆逸苦着脸说道,“
我跟您说我们龙枭卫里有个,整日回去就要被媳妇盘问,想想都觉得可怕。”
云染失笑,故意板着脸说道:“你可是大皇子,将来娶了皇子妃,也只有皇子妃看你脸色的时候,瞧你这点胆子。”
“这可不能怪我,父皇当初还是有实权的王爷呢,还不是愿意被您管着。”
云染:……
这熊孩子!
三日不打,上房揭瓦,这话也敢说!
穆逸瞧着他娘板着脸,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名册上的人说道:“要不要儿子收拾她哥哥一顿?”
云染低头看着穆逸指着英华的名字,嘴里说着欠揍的话,就没好气的说道:“在外头都学了些什么,怎么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后宫的事情哪里需要你操心,做好你的事儿就是。”
云染合上花名册,不想让儿子因为这些事情徇私,就道:“那英浩在龙枭卫怎么样?”好歹也是许朝英的丈夫,云染还是要问一句的。
穆逸想了想就说道:“英浩行事光明磊落,倒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身手也了得。在龙枭卫很快的就有站稳了,是个人才。”
云染点点头,“品行是个好的,这就够了。”
穆逸看着他娘丝毫没有给人穿小鞋的意思,就腆着笑脸说道:“娘,您说英家什么意思,我总觉得英震不是个好东西,白瞎了这么个好儿子。”
“在你娘面前胡说什么?”司空穆晟一出来,就听到儿子这话,开口训斥。
穆逸却是没什么惧意,反而说道:“父皇,我这是实话,您说英震承了许家的情,却又送女儿进宫,这事儿明摆着做的不地道。我跟您说,这些日子,许砚嘉就没给英浩一点好脸看。”
许砚嘉最终通过了考核,做了龙枭卫里书吏,就是总揽了一切杂务。
官职虽然不高,但是实权有。
司空穆晟冷哼一声,“听说你找英浩的麻烦了?”
“哪能啊,您定是听错了,我们是切磋。”穆逸连忙说道,心里暗暗想着不好,方才还当着他娘的面说自己没有公报私仇。
他爹一定是故意的,哪有这么坑儿子的。
云染瞪着穆逸,“你方才怎么说的?”
穆逸:……
司空穆晟瞧着这娘俩大眼瞪小眼,一时没忍住就笑了。
云染就看着他说道:“你还小,他不懂事儿,你还不知道管着。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被人说他公私不分,以后在龙枭卫如何立足?”
司空穆晟:……
没想到他也被训了。
穆逸强憋着笑,一本正经的保证道:“儿子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有下一回了。”
云染看着他,“后宫的事情,哪里需要你为我出头,你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以后行事不可鲁莽。”
“是,儿子记错了。”认错一定要诚恳,他大不了以后找别的机会跟英浩切磋就是。
比如龙枭卫每旬比武的时候。
司空穆晟看着穆逸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揭穿,就看着云染说道:“中午咱们吃什么?”
云染:……
好愁人啊。
她还能说什么?
一顿午膳吃的是开心不已,有穆逸在,云染都多吃了半碗饭。
吃完饭穆逸就告辞了,现在午休他不方便留在关雎宫。
司空穆晟换了中衣,准备陪着云染午憩,刚坐下,云染就走了过来,对他说道:“这是我勾的几个人,你要是没什么想法,我就在最后遴选的时候,把人留下了。”
至于皇上亲自遴选什么的,看别人家美人很有意思吗?
她才不给自己添堵呢,这一项很痛快的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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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瞧着云染把花名册递了过来,他却没伸手去接,只道:“你看着办就是,左不过是宫里头多几个人而已。”
云染就听着司空穆晟一点不在意的口吻说给她听,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就问道:“难道不是后宫留选的秀女,事关朝堂吗?”
“若是治理天下需要几个女人,要我这个皇帝何用?”司空穆晟嗤笑一声,看着云染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莫非你是想为我分忧解难不成?”
云染的小心思被拆穿,面上一红,就道:“不识好人心就算了,懒得理你。”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瞧着司空穆晟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是自己会错意了。
自作多情什么的,实在是太尴尬了。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微微又羞又窘又恼的样子,满眼里只觉得她十分的可爱,这份为他分忧的心实在是难得。
主动过去把人圈在怀里,低声解释道:“我又不是那空架子的皇帝,无需要外戚宫妃作为助力。”
云染就明白了,感情自己白忙活了,忍不住说道:“那你也该早些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司空穆晟都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难怪这几日有的时候总是爱发呆,感情是在想这件事情。
云染:……
想想也是,司空穆晟手里有军权,哪里需要畏惧。只是朝政之事不能蛮干,所以才需要费心思谋划。
好呆啊。
“不过你的想法对我而言没什么大的用处,也还是有好处的,那就是能安抚人心啊。”司空穆晟想了想找出个理由安抚云染。
云染靠着他,幽幽的想着,这安抚人心的招数其实没什么用,不过是面上瞧着好看。
有女进宫的大臣们,就想着自家女儿进了皇宫,自然是要努力在皇帝面前表现了,不会拖他的后腿了。
历史上呢外戚专横的也有不少啊,可见有的时候,事情都是两面性的,不是你说如何就如何的。
“这算什么安抚人心啊。”云染无趣的将手里的花名册仍在炕桌上,顿时意兴阑珊起来。
“莫非我要是往那花名册上多瞅几眼,你就有精神了?”
“你敢?”
司空穆晟闷笑起来,云染讪讪的,捉着他的袖子摇啊摇,忽然说道:“那我在这后宫横着走,也没人敢把我如何啊?”
自己丈夫这么霸气,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司空穆晟一脸看着智障的表情。
云染:……
白瞎我一片心了。
院子里的宫人们,就听着皇上爽快的笑声透过窗子飘了出来。大家往殿内看了一眼,又赶紧的各忙各的。
经过上次的事情,关雎宫当差的人再也不敢大意。
进入春锦宫的名额全部敲定,云染就让梁嬷嬷全排秀女进宫的日子。
并不知道落选的许念慈在家里闹了一场,也不知道许三夫人去许二夫人那里折腾,就连许氏都被请回娘家,闹了好大的一场。
许氏当时就恼了,许三夫人蛮不讲理,许念慈连哭带闹,许氏没呆多久就黑着脸从风车胡同坐着车离开。
原想着搭上了庞家,自家老爷能进京谋职有希望,结果庞家倒了。
想着顾家出了个皇后,她们许家总能跟着沾沾光,结果许三老爷的考绩连个良都没评上,还被贬为知县。
若是许三夫人是个聪明的,就应该想到这里头的关联,偏她锦绣衣裳草包脑袋,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看不到骨子里的厉害。
许二夫人被她闹得脑仁疼,索性称病,一概拒客。
许二老爷眼看着就要能坐上尚书的位置,哪里有时间管内宅的事情,更何况许三夫人是弟妹,他一个大伯更不能开口了。许二夫人装病,许二老爷也是日日在外摸黑才回家。
俩夫妻跟做贼似的,这日子过得真憋屈。
许二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对着许二老爷说道:“你还是给三爷写封信吧,在这么闹下去,他的官职只怕是也保不住了,难道真的要摘了官帽才肯死心?”
许二老爷却摇摇头,“他要肯听我的话,也不会到今天。”
许二夫人气恼,“这叫什么事儿,一家子妯娌,又不能总不见面,我这装病还能一直装下去不成?她这样一直闹,外头人不知道看了多少笑话去。她能不顾脸面,难道咱们也跟着满京都的丢人不成?”
许二夫人那个气啊,看着许二老爷也是不顺眼。
“不行你就写封信回老家,家里长辈难道还不能管吗?”许二夫人实在是没办法了,要是换做别人还能打出去,可是许三夫人这样的狗皮膏药,贴在身上往下揭,掉一层皮不算,还得刮下一块肉去。
许二老爷瞧着妻子也着实可怜,就道:“那我写封信给族里,让族长看着办吧。”
许二夫人叹口气,“要是婆婆还在,三弟妹也不敢这么折腾,现在只能求着族长发话,不能把人带回金陵去吧。再在京里闹下去,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患来。”
“你先休息,我去书房写信。”许二老爷想着自己眼下也在要紧的时候,这封信还真是非写不可。
许三夫人并不知道有信发回了老家族长手里,还想着怎么能让许二夫人跟许氏松口,就算是不能进宫,也得给女儿寻一门好婚事。
许氏现在做了侯夫人,许三夫人要进门不容易,还能得几分清净,许二夫人却是躲避不及,只盼着金陵的回信快一些。
遇上这种就不讲理还翻脸无情的妯娌,许二夫人也是伤透了脑筋。
要是许三老爷在京也就还罢了,偏偏许三老爷不在,许三夫人一口一个娘俩无依无靠,许二夫人只顾着自家风光,不管兄弟死活,那撒气泼来的能把许二夫人气吐血。
有理也讲不通。
没法子了才想了装病一招,躲几日清闲。
而这边,秀女们已经住进了春锦宫。
往日安静的宫殿,一瞬间就热闹了起来,多了一群正值妙龄的女孩,那一串串的笑声跟着宫墙都能远远地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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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进宫的秀女们,第一日没有什么约束,跟着管事的嬷嬷各自分派住所,春锦宫很大,百余人的秀女住进来,也只是略显拥挤而已。
且房屋分配也并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因着家世地位不同,居住的屋子也有所不同。
家世最好的,住的也是最宽敞的,坐北朝南的屋子,采光好,通风好,很是舒服。
更何况,在宫里素来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手里银钱多的秀女,宫人们伺候起来也殷勤。
没个秀女身边都会有一个宫女侍奉,林书薇如愿以偿的来到了董玉娥的身边。
也是他运气好,没想到跟董玉娥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居然会是英华。
倒了这么久的霉运,现在看来是转运了。
“奴婢书薇见过董姑娘。”林书薇上前一步给董玉娥行礼。
董玉娥打量着来的宫女,不由得蹙蹙眉头,这也长得太漂亮了,不过她早已经得了家里的消息,知道这人是太后娘娘给的,也不敢大意,就露出柔和的笑容,“起来吧,以后在这宫里,你还要多提一点我一二才是。”
“这奴婢分内的事情。”林书薇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而屋子里另一边,给英华做宫女叫采芷,眉清目秀,看着很是稳重。
林书薇暗中打量董玉娥与英华,这董玉娥生的倒也不错,但是在这后宫美人如云的地界,就有些普通了,实在是说不上角色,勉强只能说是中上之姿。
不过若是放在寻常之家,也是个挺出色的小家碧玉。到底是小门户里出来的,眉眼之间就看得出来带着几分拘束。
而另一边的英华就不一样了,总督之女,气派非凡,一双眼睛如若点漆,琼鼻樱口桃腮,肌肤就宛如上好的羊脂玉,只是随意的往哪里依靠,便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威仪。
林书薇虽然五官精美,但是因为原主是奴婢出身,又是在庄子上做活,肤色常年被晒的就有些麦色。
她来之后,就用尽各种办法恢复肤色,纵然成效不错,但是比起英华这样的天之骄女来说,依旧是逊色的多。
方才她进来之前,草草的扫过一众秀女,若论容貌能与英华一较高低的就是首辅严晋之女严淑玉。端庄秀丽,淡然高雅,气质脱俗,很是耀眼。
在庞家母女住到庄子上之后,庞姝仪的脑子是有些问题的,整日的胡言乱语,似有些神志不清。
原主本是个呆呆愣愣性子,这才被选中了前去伺候,因此在院子里伺候的时候,没少听庞姝仪说惊人之语。后来原主出了意外,她穿越而来,脑子里就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这才知道,庞家那位大小姐居然有预知的异能,可惜也不知怎么的,自己传来后,那位大小姐病了一场,忽而就清醒了,倒是害得她不敢露出马脚。
只是那位大小姐的脾气实在是不好,对待下人非打即骂,即便她顶着呆愣的名头,也还是被狠狠的罚过几次。
她骨子里是现代人的灵魂,怎么会愿意承受这种奇耻大辱,挨罚的次数多了,命都丢掉半条,这才不得不想法子脱离当奴为婢的处境。
于是,她有原主的记忆,知道一些大小姐跟皇后的恩怨,她本就有一首临摹的手艺,偷了大小姐的字迹出来,暗中偷偷的练习,这才有了后来送信,又利用自己能随着庄子上的车进京采买的便利,两边倒腾消息,最终逃出生天。
庞府的倾倒,就是她利用的最佳时机,最终她布下皇后欲杀庞姝仪的疑阵,庞夫人护女心切,这才有了假死的计划。
若是不假死,哪里能有新户籍?
她一个家生子,想要从官府弄出真的户籍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是庞夫人就不一样了,庞大学士做大学士那么多年,总有几个人是心腹的。有了他们帮忙,换了一个新的户籍,不要太容易。
这一路走来,她费尽心机,才能有了今天,她不甘心就这么止步。
想要跟上一步,就得从这些秀女身上下本了。
**
关雎宫里,云染知道林书薇被太后安排去了董玉娥身边伺候,所以特意让林嬷嬷选了一个自己人,送到了同屋的英华身边做宫人。
“可有消息传来?”云染看着梁嬷嬷问道。
梁嬷嬷摇摇头,低声说道:“采芷说了,那林书薇第一日到董姑娘身边伺候,一时间还看不出有什么意图,十分的沉得住气。”
“她自然是沉得住气的,若不是这样,怎么能从园子里顺利留在了宫里,而且还能攀附到太后。”云染现在想想倒是觉得这个林书薇很是有些本事,一介奴婢能走到这一步,可见心思之深。
既然这样的性子,她自然是要多加关心的。
甚至于,云染在林书薇身上花费的心思,比新进宫的这些秀女们还要多。
她总觉得这林书薇不安分,必然不会安心这么当奴做婢,她到要看看,她会怎么做。
“娘娘说的是,采芷跟奴婢说,那林书薇虽然是伺候董姑娘的,可是这一日下来,竟也有一两次不动声色的在英姑娘跟前示好。”梁嬷嬷道。
云染挑挑眉峰,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林书薇倒是有点眼光,果然是个厉害的。
“把人盯紧了,一举一动务必要清清楚楚。”云染既然上回没注意林书薇,就能让她在宫里翻身靠上太后,这次怎么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吃一次亏,就足够了。
“是,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梁嬷嬷这回也是上了心,毕竟那林书薇可是手段不凡,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她怎么跟娘娘交代?
云染颔首,“嬷嬷可是去春锦宫看过了?”
“是,只是奴婢并未露面,只是暗中偷偷地查看了一番。”
云染就坐起身来,看着梁嬷嬷问道:“既然这样,以嬷嬷看来,这批秀女里,可有什么出挑的人?”
梁嬷嬷迟疑一下,一时捉摸不透娘娘这个出挑的意思,是指哪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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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嬷嬷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的年头最短,因此有的时候,难免自己多去想主子的心思,就怕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
此时娘娘这么一问,梁嬷嬷想了想,这才谨慎地回道:“眼下初进宫,秉性一时还瞧不出清楚,只论容貌的话,倒是有两人最出挑。一是两江总督之女英华,一是严首辅之女严淑玉。”
云染闻言只是淡淡的点头,对着梁嬷嬷说道:“让春锦宫那边按照规矩行事就是。”
娘娘这是并没有私下里为难的意思,梁嬷嬷一口答应下来,看着娘娘没有问话的意思,这才倒退出去。
梁嬷嬷去了春锦宫那边,一脑门子的事儿追着她跑,一刻也不得闲。
云染现在肚子越来越重,天气越来越热,连带着她也跟着有些心浮气躁,做起事情来带了几分火气。
一众宫人们小心服侍,想尽办法逗娘娘开心。
秋禾掀起帘子悄悄地走进来,手里托着大红填漆的托盘,托盘里搁着一白玉瓷盘,瓷盘里摆着几块切开的西瓜,绿皮红壤,还带着丝丝凉气。
云染一看到就坐起身来,“井水里湃过了?”
秋禾忙把盘子放在炕桌上,笑着说道:“是,今日一早皇上上朝前吩咐奴婢放到井水里湃着,只是说娘娘不能多吃。”
云染的眉眼就染上了几分笑意,她现在不耐热,又不能吃寒凉的东西,这西瓜在井水里湃过,既不像冰碗那么寒凉,又要比寻常的西瓜多几分凉意。
关键是司空穆晟上朝前,还想着这个,贵在一番心意。
云染吃了几块,倒也不贪嘴,就搁下了,问道:“皇上那边送去了没有?”
“送去了,知道娘娘必然会问的,从井里提上来,原个的抬过去的。”送去皇上那边的吃食,都是格外的谨慎,丝毫不敢大意。
吃了几角西瓜,心里的燥意压下去几分,秋禾站在一旁给娘娘打扇。
云染闭着眼睛小憩,脑子里却在想秀女的事情。
司空穆晟当了皇帝之后,一改文宗帝宽缓为主的政策,为政刚猛,行事大刀阔斧,用人不拘一格,这样的性子,在朝堂上新旧臣之间冲突十分的激烈。
新臣自然是在王府就跟着司空穆晟的人,还有今岁科举的士子们,尤其是以状元榜眼探花最为出众。
这三个人可谓是有趣,性格互补,行事手段却又各有千秋,就像是一把尖刀插进了六部。
登基之初,羽翼未丰,司空穆晟还需要多家忍耐严晋等人。
但是现在内阁抬起了韩成梁跟严晋打擂台,两人斗得不亦乐乎。
现在六部又被司空穆晟搅乱了水,各地军政大臣也是各有盘算,就比如送女进宫的英震。
未必选择站哪个墙头,走后宫的路子也是一种方法。
眼下朝堂上形成两股势力,一股是以严晋为首的老派臣子,一股是以新帝为中心的势力。
两股势力不同的碰撞,矛盾不断的加深。
以严晋为首的朝臣,逐渐形成了朋党之势,让司空穆晟不时地大动肝火。
只是严晋此人十分的谨慎,与人交往,从不接受重礼,只是收些茶叶之类的礼物。
再加上其老谋深算,历经两朝,位极人臣,而如今羽翼逐渐丰满,也难免有些自高自傲起来。
从选择送女进宫就可见一斑。
司空穆晟跟云染是做寻常夫妻处的,有些朝堂上的事情,也会抱怨给她听。有时云染不懂这里头的门道跟厉害,司空穆神有时间的时候,也会细细的讲解给她听。
耳濡目染之下,云染如今的见识可比寻常女子宽阔多了。
就比如,她现在就能想到,这些新进宫的秀女们,等到最后遴选如何册封才是最合适的。
不能让严晋英华等人得逞,又不能不顾他们的脸面,这事儿是要细细的斟酌才成。
更何况,云染又不是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添堵来了。
这些美人摆在宫里当个好看就行了,要真是做些什么手段,她自然不会看着不管的。
想起司空穆晟,云染又笑了,虽然相信他待自己一片真心。
可真心这种东西,往往需要一辈子去验证的。
她可不想大意失荆州,夫妻情分也是越处越深的。
还未到午膳的时候,郑通就亲自来跑了一趟,笑着弯腰行礼,道:“皇上让奴才秉娘娘一声,午膳怕是不得闲,让您不必等了。”
云染颔首,也不问前头忙些什么,只道:“本宫知道了,请皇上注意身体,午膳不可简陋。”
司空穆晟忙起来的时候,经常是对付着吃饭,云染知道他这个恶习,因此多嘱咐一句。
郑通忙应了,又回去昭明殿复命,并说了皇后的叮嘱,“娘娘特意吩咐奴才转告皇上一句话,让您午膳不可简陋。”
郑通弯腰在皇上身边低声细语,昭明殿里一众大臣,就看着方才还乌云密布的圣颜,这会儿和缓了几分,个个都松了口气。
知道郑通是从后宫而来,大家的心思不免就去想不知道是太后还是皇后说了什么,令皇上的圣颜和缓。
不少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严晋的身上,知道严家女儿是进了宫等待遴选的。
严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韩成梁在一旁看着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心里却想着这回江南官场大动荡,英震几本账册差点将整个江南官场给掀翻了。这其中就有严晋的几个门生牵涉其中。
韩成梁琢磨着,能不能借这股东风,把严晋给拉下马。
云染并不知道昭明殿的事情,她这边刚命人备膳,还不等饭菜上桌,那边梁嬷嬷就匆匆来了。
却是春锦宫的一名秀女出了事儿,不知怎地被人从假山上退了下来,摔了个头破血流不说,人现在也生死不明。
云染一听神色微变,看着梁嬷嬷问道:“当时都有谁在?”
梁嬷嬷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立刻说道:“春锦宫的管事嬷嬷已经把人都看起来了,因为新进宫的秀女还没开始学规矩,今儿个就约了一起去御花园赏花,谁知道偏生出了这样的问题。'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着皇后,又道:“说是推人的是董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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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云染对这些小手段还真的是看不上,进宫第一日,伤了的就是太后娘家的人,这让别人会怎么想?
难保回想她这个皇后,是不是不喜董家女,命人暗中动的手脚。
毕竟,按找梁嬷嬷所言,那董玉娥容貌与性子都不是最好的,别的秀女对她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忌惮。
就算是因为太后娘家人能留在宫中,对于极为出色的秀女而言,威胁并不大,她们不会做出这样伤人不利己的事情来。
所以,这种时候,她这个皇后反而是最可疑的。
毕竟,太后娘家人进了宫,感到最危险的就应该是她这个皇后了吧?
不得不说,做出这个计划的人,的确是个善于了解人心思的人。
梁嬷嬷看着皇后娘娘面色寻常,并没有丝毫的焦急之色,不知怎么的,她也跟着安静下来,觉得这件事情似乎也没必要那么紧张了。
“可请太医了?”
“回娘娘的话,第一时间就请了太医过去。”
云染轻轻颔首,对着梁嬷嬷说道:“既然这事儿是在进入春锦宫之后,就算是发生在御花园那也是春锦宫的事情,交给春锦宫的管事嬷嬷查明即可。”
梁嬷嬷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的说道:“是,奴婢立刻吩咐下去。”
云染点点头,看着梁嬷嬷带着几分不解的目光退下去。
云染却没有过多的解释,有些事情实在是没必要跟下头的人说的太清楚。
就比如这件事情,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所以云染偏偏不如那幕后人的心意出面查清楚。
而且,对于春锦宫的管事嬷嬷来说,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无疑是打了她的脸。不用她吩咐,那管事嬷嬷都会拼了命的为自己将功赎罪。
所以说,春锦宫的那一殿的秀女,不管是闹腾成什么样子,云染这里都无须太多的关注。
等司空穆晟晚上过来的时候,显然也是听说了春锦宫的事情,就随口问了一句。
云染被春锦宫不知道哪个山头的,躲在阴暗中的耗子算计了一把,心里正不开心呢,司空穆晟这么一问,倒是把她的火气给问出来了,顿时柳眉一扬,带着几分讥讽的说道:“哟,真是没想到这么点子事情,皇上朝务繁忙,居然也有闲暇过问。”
司空穆晟不过是听郑通随口说了一句,他就来了没事顺嘴问一句,结果就把他家的醋坛子给踢倒了。
司空穆晟忙坐过去,揽着云染的腰立刻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生气,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得,随口问问而已。”
云染斜睨她一眼,嗤笑一声就道:“我这人最是心胸宽广,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司空穆晟默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提起这事儿,一眼睛的火气。
太医说了,孕妇怀孕的时候喜怒无常,他就当媳妇这会儿心气不顺,立刻耐着性子哄道:“是是,我哪里能不知道你,你这性子是再好没有的。夏日也热了,不如我带着你去园子里住些日子消消暑?”
她不愿意瞧着那些秀女烦心,带着她出去总可以了吧?
云染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住,也不知道天气热的,还是她被恶心的。
瞧着司空穆晟朝堂上的事情忙了一整天,还来耐着性子哄自己,一时间也觉得心头软软的,靠在司空穆晟的怀里说道:“你别管我,我这些日子总是忍不住的要发火,心里就像是少了把火一样,看什么都不顺眼。这种时候哪里能去园子里,不说你朝政繁忙,现在正值选秀的要紧时候,我这个皇后跑了,外头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呢?”
司空穆晟蹙蹙眉,“也不用总去想别人如何想,你若喜欢去就是。我这里不能日日在园子里陪着你,不过隔两日去看看你也使得,那边毕竟清凉些。”
“我一个人呆在那里又有什么趣儿。”云染抱怨道,“我宁肯呆在宫里,能时时见到你。”
这话说的跟沾了蜜一样,司空穆晟瞬间就觉得偎贴起来。
习惯了两人在一起,要真是她去了园子里,自己要见人还要骑快马赶过去,心里就不开心。
想到这里就轻叹口气,“等你生下孩子,身子方便了,我们再一起去。”
云染点点头,说话的功夫,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我身子重也不敢挪动,就这样吧。春锦宫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心里知道怎么回事。”
司空穆晟揽着云染半靠早云枕上,半眯着眼睛,这一整日累的,闭上眼睛就恨不能立时睡着了。
此时听了云染的话,就猛地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云染瞧着他累成这样,就有些心疼的说道:“你先闭目养养神,我给你按按头。这事儿你别担心,我自有主意,有人把心思打到我头上来,我自然不会轻饶的。”
听着云染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司空穆晟就点点头,“若是遇到那不服管的,你也不用客气,不用担心打了谁的脸,我替你兜着。”
这话落到耳朵里,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冰碗一样,从头到脚都舒服了。
说着话,云染居然陪着司空穆晟也歪在大榻上睡着了。
屋子里主子没了动静,外头的宫人个个也不敢发出声音,就连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的。
司空穆晟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云染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外头的天色都暗了下来,怕她晚上走了困,就把人叫醒了。
云染揉揉眼睛被司空穆晟扶着坐起来,抬头一看,“怎么都这个时辰了?'
“叫膳吧,再晚了吃了就该不舒服啦。”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的肚子说道。
云染就让人摆膳,秋禾等人提了铜壶等物进来服侍洗漱更衣。
这边还没落座,郑通匆匆而来,神色有些焦急,跪地行礼说道:“启禀皇上,韩阁老等人求见,两江总督英震英大人遇刺重伤。”
司空穆晟“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云染也是面色一白,下意识的抓住了司空穆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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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一直想要整顿南方的官场,云染是一直知道的,这其中还牵涉到了许朝英的婚事。
但是没想到,英震这个江南总督居然会遇刺。
若是真的,可见江南官场之黑暗有多嚣张。
若是假的……
云染没敢去想,总觉的那英震只要不是个傻的,这个时候不应当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已然是后半夜了。
本想在昭明殿歇了,又想起自己来的时候云染担忧的样子,生怕她无法安枕,便又回了关雎宫。
果然,云染正辗转眠,知道他回来,几乎是立刻就坐起来掀起了帐子。
司空穆晟本是直接去净房的,听着寝室有动静,就先拐个弯进来,瞧着云染趿拉上鞋就要下榻,忙快不过来按着她的肩,“我去洗漱,在这里等着。”
云染就眉开眼笑的点点头,回了帐子里坐着等。
净房那边有隐隐约约的水声传来,秋禾带着一众宫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很快的,司空穆晟换了一身明黄的中衣进来,脱了鞋进了帐子里,瞧着云染一双大眼睛带着担忧的看着他,就先说了一句,“没什么大事儿,别担心。”
云染先松口气,抚着心口说道:“我这一晚上的眼皮直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云染的担忧真心实意,没有丝毫的作假,司空穆晟揽着她并肩躺下,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数着手指,就听着云染问道:“那英震伤的重不重,什么人下的手?”
“胳膊中了一刀,倒也无甚大碍。下手的人无非就是那些人,狗急跳墙,图穷匕见。这些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哪里能不担心?真是想不到,那些人简直是胆大包天,这……”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就算是杀了英震,也只会更加的激怒司空穆晟,朝廷不会因为死了一个英震,就会放弃对南方官场的整治。
“不过是瞧着我新登基,不敢对南边有大动作,这一番也是试探居多,不然英震不会只伤了胳膊。”司空穆晟的声音越发的凛冽,仔细听去,还带着几分讥讽。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染都替司空穆晟愁的慌。
“养了那么多的文武大臣,难道是来当摆设的?”司空穆晟调侃一句。
云染听着他还有心开玩笑,那颗心才真的放了下来,知道不会出大事儿,就掩着口打个呵欠,这一晚上的竟担心这事儿,绷着精神睡不着。
现在司空穆晟有自己的打算,立时就困意上头,靠着他的肩膀眼皮一下一下的直打架。
司空穆晟瞧着她这样子,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道:“睡吧。”
“嗯……”云染轻轻地应了一声,转瞬间就睡着了。
看着云染的睡颜,司空穆晟却一时没有睡意,说给云染听的简单,但是真的要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江南官场沉珂早有,积攒几十年,岂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拔出的。
江南富庶,税收几乎占了国库大半,不仅养了大半个朝廷,更是在江南养出了一窝子的贪官污吏。
上下蛇鼠一窝,盘根错节的势力纠缠在一起,文宗帝在的时候,几次整治都死铩羽而归。
由此可见厉害。
文宗帝的性子并非是那种十分坚定之人,遇上困难,也会恼怒,但是只要事情过得去,他就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因此南方官场才越来越黑。
可是司空穆晟却不是眼里能容沙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一刀下去,先把英震给逼出来了。
跳出来一个英震,南边果然稳不住了。
司空穆晟脑子里不断地闪过各种计谋,如何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知道想了多久,才沉沉的睡去。
仿佛只是一合眼的功夫,外头郑通就叫起了。
司空穆晟揉揉额头,黑着脸坐起身来,瞧着云染睡得正香,轻手轻脚的掀开帐子下了床。
“皇上,许大人一早就在宫外候着,说是有要事求见。”郑通进来伺候皇上梳洗,趁机回禀道。
“许道勤?”
“是。”
司空穆晟接过帕子擦干净手,黑着脸,大步就往外走,到了外间,吩咐秋禾等人不要扰了云染休息,这才带着郑通走了。
云染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这一觉睡得真沉。
唤了人进来服侍她起床,等到梳洗更衣完毕,外头梁嬷嬷已经在候着了。
云染只觉得饿得慌,也不急着问话,先用了早膳,填保了肚子,这才唤了梁嬷嬷进来。
梁嬷嬷这次来是为了秀女摔下假山的事情,开口回禀道:“春锦宫的管事姑姑一个一个亲自审问的,可是不管怎么问,都没能问出谁下的手。当时在假山处游玩的人本就多,也不知道哪里忽然窜出一条巴掌的小蛇来,把这些人给惊到了,一时乱成一团,所以当时的事情真是没法说清楚。”
云染闻言就笑了,“巴掌大的小蛇?出现的可真是时候。”
女孩子本就怕这些东西,她已经能够想到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浑水摸鱼也是有的,“那指证董玉娥的人怎么说?”
“那宫人讲当时董姑娘受惊之后,用力推了好几个人往外跑,摔下去的那个,也被推了一把。因着董姑娘当时是第一个见到那蛇的,所以最为惊惧跟恐怖。”梁嬷嬷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说这个董玉娥是运气背还是人傻。
有蛇出没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是春夏草木茂盛的时候,虫蛇之类自然就多。
可是,这么巧的却出现在众秀女游玩的假山处,云染是不信的。
只是,梁嬷嬷他们抓不到证据,这事儿就只能这么过去。
可是云染的性子若是叫起真来,怎么会这样轻易的放过。
既然有人敢这样在她的眼皮底下弄鬼,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抬手放过的。
没有证据,她自然能想出别的办法引蛇出洞,若是就这样被人戏弄于股掌之间,她这个皇后也太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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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嬷嬷,命太医去给那个受伤的秀女好生的诊治。”云染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并将她挪到单独的居室养伤,增派一名宫人服侍。另外赏一匹宫锦,两枚金钗给她压惊。”
梁嬷嬷有些意外,但是也不敢多问,连忙道:“是,老奴这就去。娘娘,那曹秀女伤了额头,若是不慎怕是会留下疤……”
仪容有损之人,怕是不能留宫的。
娘娘这般厚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心里没底,只能这么探问。
云染知道梁嬷嬷的心思,直接说道:“这些人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弄鬼,不过就是想着这个……曹秀女毁了容,就能扳倒一个对手出去,本宫偏不如她们的意,让她们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楚。”
梁嬷嬷瞬间就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了,这是要高台曹秀女,是要给幕后下黑手的人看看。
你越是算计的人,皇后娘娘偏要捧起来。
这个曹秀女真是走了大运了。
梁嬷嬷匆匆去了春锦宫,带着太医跟厚厚的赏赐,果然让春锦宫一众看曹秀女笑话的人全都惊呆了。
梁嬷嬷素来会办事,对着曹秀女嘘寒问暖,亲切的表达了皇后的担忧,那一匹宫锦是南边今岁新贡上来的新样子。在阳光下走过,就能看到那匹料子熠熠生辉。
梁嬷嬷笑道:“娘娘就爱看鲜亮的小姑娘,曹秀女养病,不放让身边的人把这料子给你裁了衣裳。等你伤愈若是娘娘有闲暇见你,也能开开心心的穿着去见娘娘,娘娘必然是高兴的。”
这话什么意思?
梁嬷嬷丢下这么一句,顿时将春锦宫炸开了锅。
那曹秀女之前还以为自己额头见了血,怕是要比挪出宫去了。
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内,不知道多少人来瞧她的笑话。
她自己也是心灰意懒的,哪里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转机,整个人都要笑傻了。
等到梁嬷嬷走了,曹秀女就立刻让身边的宫人把皇后赏的料子收拾收拾,裁布缝衣。
原以为不成了的曹秀女,谁知道摔破了额头,还能捡这么个大运道。
不知道多少人死了帕子,咬碎了牙齿,恨不能那天摔破头的是自己。
这曹金玲的父亲不过是个知府,这官职在进宫的秀女里只能是不上不下,并不起眼。
她本人这次这无妄之灾来得突然,可是却也跟她那张脸有些干系。
曹金玲虽然比不上英华如梅花般高洁,没有严淑玉淡然文雅,可是却也彼二人多了一股娇俏之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水灵灵的格外的诱人。
云染想的不错,能在那种时候被人暗害的,容貌之上必然是出色的。
这曹金玲的确是挺出挑,现在又在皇后跟前挂上了号,还得了赏赐,而皇后只让她安心养伤,无需担忧,这话几乎是差点没明摆着告诉大家,这曹金玲留宫的可能性极大。
只要曹金玲不是那没脑子的,做出什么傻事儿来,必然是板上钉钉了。
云染总觉得这件事跟林书薇脱不开关系,或许是一种直觉吧。
她特意让梁嬷嬷去问了盯着林书薇的宫人,然而对方却说那日御花园的事情林书薇并不在。
但是,人不在,并不代表不会推波助澜。
更可况,越是这样,反而越有些可疑。
新进宫的秀女们都去了御花园,董玉娥也去了,怎么就这么巧李书薇肚子痛没去呢?
她没去就出了事儿,倒是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云染嗤笑一声,既然这样的话,要试一试这个林书薇是不是真的无辜,也很简单。
所以云染就故意抬举曹金玲,她倒是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林书薇还会无动于衷?
她既然费尽心机去了春锦宫那种地方,必然不是为了当奴婢去的。
云染这些年见惯了内宅女子的心机,说实话林书薇的心思一点也不难猜。。
不过是想一步登天,翻身为主。
这样心思深沉,手段厉害的人,云染是绝对不会容她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只可惜,这个林书薇是挂在广宁宫的名下,而现在她也十分的狡猾跟谨慎,竟是一点把柄也不留下,想要除掉她,只能慢慢的来。
她扔下这个鱼饵,就看她上不上钩了。
曹金玲因伤得赏的事情,很快的在后宫里传开,一时间成为了春锦宫里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不管是英华该是严淑玉似乎都被压了下去,只有那董玉娥愤愤不平,但是却也不敢在轻易做什么,毕竟她还担了个意外伤人的罪名。
皇后娘娘虽然没有斥责她,但是这种不闻不问,反而更令人难受。
“听说你赏了一个春锦宫的秀女?”司空穆晟第二日下朝回来之后,戏谑的看着云染问道。
他家的小醋桶,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云染瞄他一眼,“消息倒是知道的快,定是郑通这个大嘴巴告诉你的。”
门外的郑通:……
司空穆晟大笑,脱了外头的大衣裳,走过来在云染对面坐下,“今日觉得怎么样?”
云染靠着软枕,下意识的摸着肚子,就道:“跟昨儿一样,挺好的。”
“你要闷了,就召家里人来看看,也不用如此的小心翼翼。你是皇后,又不是囚犯?”司空穆晟觉得让云染跋扈起来还真是有些困难,有些事情上她比自己还要守规矩。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忍不住的就有些心疼。
“折腾别人也折腾自己,何必呢?”云染坐起身子说道,“大伯母进宫一趟,跟去王府可不一样,规矩多,就别折腾她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皱眉的样子,忽儿说道:“不如我们悄悄的回陈桥胡同去?听说岳父大人现在的日子可悠闲了。”
御赐的府第还没建好,所以顾家还未搬家。
云染还真是想她爹爹了,犹豫了一下,看着司空穆晟,“会不会太麻烦了?”
“我让郑通悄悄去准备,无妨。”司空穆晟大手一挥就把郑通叫了进来吩咐下去。
云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处在内宫,想要见她爹太不容易了。
只是,云染夫妻却想不到,这次会陈桥胡同竟是看了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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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云染做了皇后,这陈桥胡同跟双榆胡同周边的房子便紧俏起来,有钱未必买得到。
更何况,公侯府第还在修建当中,顾家两房便是闭门谢客,每日里投上门的拜帖也是数不胜数。
相比之下,诚国公府便暗淡很多。
之前诚国公府才是隺川顾家最为显赫的一支,那赵氏也因此为荣,免不了人前张扬几分。
但是,顾书萱宁可做妾也要嫁给司空焱,已经给诚国公府蒙了一层羞,也亏得那赵氏不是个省油的灯,当时那件事情也是费尽力了力气,才顾全了脸面。
只是表面上是顾全了,但是内里怎么想的,就又不知了。
自打登基之后,司空穆晟一直没有对司空穆齐一支有任何的封诰,这样的情形落在京都的人眼睛里一点也不奇怪。
文宗帝在的时候,司空穆齐就跳上跳下的跟皇帝作对,明里暗里不知道使了多少的绊子。
如今皇帝登基,没有秋后算账,已经是仁义至极,其他的是想也不想了。
更何况,新岁贺年的时候,都没有宣召司空穆齐一家进宫,这脸打得也实在是啪啪响。
司空穆晟这人算不得是睚眦必报,但是对于司空穆齐一系却是格外的憎恨,多是始于家族恩怨,尤其是还牵连到司空穆晟的亲娘之死。
这些陈年往事,云染知道他有心结,因此对于这些她从不多嘴。
倒是司空穆楚一房有逐渐翻身的架势,司空磊成功考中了进士,现在已经进了翰林院当差。而司空穆楚靠着皇帝做生意,只是他胆子小,一本正经的在做买卖,丝毫不敢有任何的私心,拉着皇帝这张龙皮谋私欲。
也正因为这样,司空穆晟倒是觉得自己这个二哥还有些分寸,渐渐地让他跟内廷府那边挂上钩,这生意是越做越大。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是因为司空穆晟的授意,司空穆楚的日子现在过得是十分的滋润。
就连带着二夫人郁氏的娘家郁家都跟着沾了光,那些年二房在王府被谭氏打压,太后不管不问,装聋作哑。日子过得艰难,郁家没少暗中周全。
如今司空穆楚发达了,儿子也进了翰林院,一家子翻了身,也没忘了岳家的恩惠。
更令云染想不到的是,郁家大少爷居然跟常慈音订了亲。
常慈音是退过婚的人,郁家虽然门庭小,但是嫁过去却是长子长媳。这亲事还是二夫人亲自保的媒,云染听说靖国公府要给常慈音说亲,说的是宁远侯家的次子。
那宁远侯家真是郑凤青家,那郑凤青就不是好像与的,他那哥哥更没什么好名声。
常慈音不嫁,去了姑子庵要绞头发做姑子去,偏遇上了前去还原的二夫人郁氏。
常慈音跟云染交好,司空薇倒是见过她一回,也听云染提起过这个朋友。这因缘际会之下,二夫人倒是瞧上了常慈音,只觉得这姑娘性子刚烈些却能坚持本心。
唯一不好的就是被退过婚,可是她侄儿也不是高门显第,动了心思,没想到这事儿一说就成。
皇帝待司空家两房差别极大,那郁家虽然不太显眼,但是跟司空二房是姻亲啊。又拐着跟宫里牵上了线,靖国公府没多想这事儿就应下了。
郁家得了个公府嫡出姑娘做儿媳,虽然推过亲,但是也的确是那文昌伯家的儿子不成器,如此一来这婚事对郁家来说也是极好的。
云染在陈桥胡同听了这件事情的过往,简直是目瞠口呆。
她根本就想不到,常慈音最后的婚事居然会定在了郁家。
常慈音性子好,人又端庄,嫁去郁家虽然是低嫁,但是听说郁家的门风极好,只看这么多年一直帮扶出嫁的妹妹一家,就知道人品厚重。
至于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就得看各自的造化了。
许氏看着云染笑道:“这回你可放心吧,那郁家的儿子也是上进的,这回秋闱失利,回家就苦读,想来三年后必然能如愿的。”
这是告诉云染,常慈音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嫁给个小门户里上进的男子,总比嫁给那高门的纨绔好,慈音也算是苦尽甘来。”云染就问了他们的婚期,心里打定主意,到时候私下里去添妆。
司空穆晟正在前头书房跟顾钧和说话,云染在后院跟大伯母聊天,没想到许二夫人的帖子这时候送到了。
云染看着大伯母吃惊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大伯母不知情。
许氏脸色不好,就看着云染说道:“我去跟她说,让她先回去吧。”
云染知道大伯母因为英家女进宫的事情还在生气,她就笑着说道:“大伯母何必这么较真,不如请了二舅母进来,听听她怎么说吧。”
云染其实也想知道英家到底是什么打算,许家作为亲家,总能知道一二端倪的。
许氏看了云染一眼,叹口气还是答应了。
很快的许二夫人就被请了进来,面色惴惴的,进门便行大礼,云染立刻让秋禾扶住她,笑着说道:“出门在外,又是在自家,二舅母无须大礼,坐吧。”
许二夫人听着这一声舅母,神色怔了怔,眼眶先红了,拿着帕子按了按,这才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多谢娘娘。”
瞧着许二夫人的神色不太对劲,云染就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许二夫人素来是个爽直的人,很少见她这般模样。
心里不由得一梗,看着许二舅母就徐徐的说道:“若是为了英家的事情,二舅母无须自责。”
许二夫人本来还强压着,听到云染这话,哪里还忍得住,拿出帕子捂着脸倒是哭了起来。
云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瞧着许二夫人比她还委屈的样子,忽然眸光一闪,立刻说道:“可是英表姐出事儿了?”
除了许朝英,也没什么事儿,能让许二夫人这么委屈的在她面前都绷不住,这么不管不顾的哭起来。
听着皇后娘娘提到女儿,许二夫人的哭声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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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许二夫人铁青的脸色,云染就知道自己怕是猜中了,就看着许二夫人说道:“二舅母素来是个有分寸的人,我一向知道。今日这么急匆匆的递了帖子来,我原想着是为了英家女的事情,倒是没想到是表姐。”
许氏也有些意外,看着自家嫂子说道:“二嫂,英姐儿出什么事儿了?”
“英姐儿她……小产了。”
这话可真是一道霹雳。
三月出嫁,现在才刚进七月,没想到许朝英这么快就有了身孕,可是怎么会小产呢?
不管谁家的长子长媳有了身孕,那都是要供起来的,而且英浩在京里置办了宅子,英家老家的亲戚自然不会来京里添堵。
唯一能在的只有英夫人……
因着英华选秀,英夫人母女一直留京。
云染的神色就渐渐地难看起来,但是因为英家的缘故,她现在对着许二夫人倒不如之前那般亲近,有些话原本能说的,现在却不能说了。
嫁出去的女儿,就多了夫家的牵绊。
云染现在不仅是司空穆晟的妻子,还是当今皇后。
有些话,顾云染能说能做,但是皇后不能。
端起茶放在手里轻轻地摩挲,定定神,打定主意先听许二夫人怎么说,再做决断。
“前些日子刚得了喜讯,我这还没跟娘娘说,怎么就……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许氏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许朝英是她的亲侄女,她也是疼她的,听到这个消息,脸都白了。
“还不是为了那英家女闹的。”说到这个,许氏就咬牙切齿起来,手里的帕子都扭成了一团。
云染半垂了头,看来她猜的有几分道理,果然是跟英华有关系。
就听着许二夫人哽咽道:“当初英姐儿回来跟我说英华要选秀,我当时就急了,连忙把这事儿跟老爷说了。咱们家出了个皇后娘娘,怎么还能送姻亲进去添堵。”
这话情真意切,听得出来是许二夫人的肺腑之言。
“别人家送本家的姑娘进宫,是为了固宠,为了荣华富贵。可是我知道小姑素来疼爱娘娘,这样的事情若是被她知道了,必然会火冒三丈。何况,娘娘待我们恩重,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按理说,英家的事情我们不能置喙,就算是姻亲,那也是两姓人家。可是,那英震能转危为安,还是我们老爷拼了女儿的婚事,拿了自己的前程,提着家人的性命,并且娘娘周旋才能转危为安。
这英家不知道感恩就罢了,还要这样恩将仇报,我当时得了消息,就去了书房等老爷,把事情一说,老爷当时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去英家门上问个清楚明白。
老爷跟英震大吵一架,两人不欢而散,回来之后直叹气。并让我跟英姐儿带句话,英家女的事情,不许她回娘家铺路,不许她给娘娘添堵。
英姐儿,娘娘是知道的,这孩子心善,又是非分明,得了消息就跟姑爷要个说法。她那样的性子,从来不会跟人吵架,却跟姑爷红了脸。后来才知道,姑爷也是不知情的,这事儿是英大人跟英夫人拿的主意,两人去找长辈询问,却被训了一顿。
英姐儿心里委屈,就会了娘家与我分说。我就把我家老爷的话说给她听。英姐儿自己也说,英家肯把女儿送进宫,未必没有看着娘娘跟许家关系的份上,痴心妄想的想着娘娘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多照看几分。
那英夫人也的确是打得这个主意,几次三番找英姐儿暗示,让她给娘娘递信。可是,你也知道英姐儿那孩子……有些倔脾气,哪里肯从,那英夫人就拿着婆婆的款儿折腾她。”
云染将茶盏重重的搁在炕桌上,看着许二夫人问道:“那英浩怎么做的?”
婆婆折腾儿媳常见,但是那英浩明知道事情自家做的不对,要是还偏着英家,一起欺负许朝英,这事儿云染绝对不会轻易落下。
“女婿进了龙枭卫,娘娘也知道有多忙,哪里顾得上家里。况且英姐儿又不是嚼舌根的人,也没跟女婿说就自己硬撑着,就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要不是她这次小产……怕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
想起许朝英待自己的好,云染嗤笑一声,“好一个英家!”
“那现在英浩可知道了?”
“……自然是知了。”许二夫人怅然道。
“那他是如何做的?”女人嫁了人,婆家是龙潭虎穴也不要紧,但是要紧的是夫妻俩能不能一心过日子。
她能在后宫安稳如山,能跟惠太后、太后斗得不落下风,能在后宫说一是一,仰仗的全都是司空穆晟给的尊荣。
他信她,肯给她依仗,一颗心顾着她,这才是她最大的胜算。
所以,她能毫不在乎的为他选秀,为他顾全皇帝的威严,为他减少不必要的朝堂纷争。
做这一切的底气,其实就是他们夫妻的感情深厚。
她有依仗,她底气硬,她直得起腰。
她敢说,她就算是捅破了天,司空穆晟也会想尽办法给她补上,而不是拿着她去顶锅。
许朝英在英家最大的底气就是英浩,要是英浩不作为,这日子……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媳妇,我去探望女儿的时候,女婿还在英夫人门外跪着。”
云染皱眉,这是什么章程?
“英表姐小产,怕是跟英夫人起了冲突,受了责罚身子扛不住的吧?”云染想着那英夫人再恶毒,也不会故意折腾许朝英肚子的孩子。
想来是这孩子日子浅都还不知道,又恰逢婆媳起冲突……
没想到皇后一下子就猜中了,许二夫人点点头,“那英夫人知道宫里选秀只剩遴选,遴选之后便是册封,相让英姐儿求娘娘给英华求个高位。英姐儿自然是不肯答应,那英夫人就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她现在是英家妇,就该为英家着想,罚她在院子里站,结果……”
“那英浩跪在英夫人门外,求的又是什么?”云染咬着牙问道,要是英浩做的对也就罢了,若是他和稀泥,她也不介意动用一下皇后的威仪。
想来,这还是她做了皇后第一次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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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尤其是做了皇后,更是步步走的谨慎。
司空穆晟那时候又是刚登基,朝里朝外,天下百官百姓,万万千千双眼睛盯着,容不得一丁点的错。
可是现在眼看着司空穆晟登基也要一年了,朝堂上的事情也已经大半握于掌中,而她作为皇后,几次三番下来,投机取巧也罢,顺应形势也罢,给自己的身上贴上了“贤”字,还是百官亲口赞誉,可谓是重口烁金。
有了这一层的光辉,现在云染做什么,已经无需要小心翼翼,大可以站在大义的角度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一年来,两夫妻都是谨慎再谨慎,现如今终于能过舒心的日子,底气足了,做事情自然也就无需畏手畏脚。
那英家如此待许朝英,纵然英夫人可恶,可未必没有试探自己的意思,说起来许朝英也是因为自己惹祸。
“女婿是求英夫人不要比英姐儿为了英华的事情周旋,那英夫人大怒自然不允,所以他就跪在门外求肯。”许二夫人自然是有些不满的,可是人家的儿子能为了自己女儿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不错了。
可是心里还是恨,恨她的英姐儿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恨英夫人只为女儿着想,却不疼儿媳。
许二夫人不满意,云染也是不满意的。
那英浩这样做其实没错,不敬母亲视为忤逆,而且是教养他长大的亲娘,他怎么会做出不孝的事情来。
比起夫妻情分,到底是母子情分更深。
但是,英浩能为许朝英做到这一步,不惜惹怒英夫人,不惜豁出脸面跪着,甚至于在妹妹跟媳妇之间选择了媳妇,又不能说英浩对妻子无情无义。
这有点难办。
云染要是强行插手整治英浩,只要在穆逸那里知会一声,就有英浩受的。
可是,这样一来,难免因为自己插手,反而坏了英表姐跟夫君的感情。
两夫妻没有情分也就罢了,若是有情,自己这样做就不妥了。
以势压人,夫妻之间就难免生变。
不能从英浩身上下手,但是不代表云染没有别的法子,她就看着许二夫人问道:“二舅母可去英家理论了?”
许二夫人眼眶浮肿通红,只是摇摇头,“本想着今日去的,可得了消息,知道娘娘回了陈桥胡同,我就想着先来问问您。英姐儿是受了委屈,要跟英家理论也不难,可是英家不是送了个女儿进宫,我这边怕给娘娘添麻烦。”
云染心里有些酸涩,倒是很意外这个时候许二夫人居然还惦记着她。
许二夫人是怕皇帝要对英家女施恩,她这边要是找了英家的麻烦,反而让自己在皇帝面前丢脸面。
除了大伯母,也就焦舅母跟许二舅母这么为她打算了。
轻轻地呼了口气,云染就笑着看着许二夫人,“二舅母不用怕,只管去英家讨个公道,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许二夫人一愣,她早就想给女儿出口气,但是一直心有顾虑,怕给皇后添麻烦,所以才畏手畏脚,心里不知道怎么纠结心疼女儿。
听了云染这话,脸上也有了笑容,“有了娘娘这话,臣妾……臣妾总算是安心了。”
云染就看着许二舅母,“二舅母心疼表姐,乃是母女天性。况且,没听说过婆家逼着儿媳,只为了女儿的前程做打算。况且,英表姐没了孩子,于情于理,这事儿英家都不能轻易揭过。至于英浩那里,二舅母只管问表姐的意思,若是她们夫妻有情分,您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就是。要是那英浩……二舅母也不用有所顾虑。”
说到这里,云染顿了顿,又看着许二夫人说道:“占住大义,方能制胜,无需要做那市井妇人撒泼无赖之举,只需要把这事儿当众说清楚分明便是,其他的二舅母就交给我吧。”
这是……皇后娘娘要为英姐儿撑腰?
许二夫人下意识的捂着胸口,她知道娘娘这一年在宫里过的小心翼翼,这般为英姐儿出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娘娘,这对您会不会不好?”许二夫人担忧的问道。
既想为女儿撑腰出气,又不想牵连了皇后,真是左右为难。
一来,这些年处下来,跟皇后的确是有几分情分,二来,皇后的地位稳固,对他们这些人家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
两下里加起来,徐二夫人也是左右摇摆。
“无妨。”云染眉眼之间勾出丝丝浅笑。
今时不同往日,司空穆晟不是刚登基需要看朝臣脸色,费大力气制衡的人。
而她,现在肚子里有了子嗣,也无需担心被人冠以无嗣攻击。
两人俱都已经站稳了脚,连惠太后,她都能轻而易举的送去了皇陵,区区一个英家,哼!
想起那日自己同意选秀之后,两人被翻红浪,司空穆晟握着她的手,盯着帐子顶,对她说,“自古以来后宫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人,大多有横死短命之忧,善终者几无。若选秀能替你积福,又有何难。左不过,宫里头多养几个吃闲饭的罢了。”
当时听到这话,云染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
她不知道,司空穆晟竟为她担忧至此。
而他所言,也的确属实。
后宫中,集宠爱一身者,大多不得善终。
她松口选秀,是不想他在朝堂上被人拿着这个为借口攻击。
而他答应选秀,竟是为了让她平安一生。
在陈桥胡同吃了午饭,许二夫人跟大伯母都在,顾蓁后来也来了,一家子高高兴兴的。
云染回宫的路上,都是眉开眼笑的。
司空穆晟瞧着她的气色比在宫里的时候,果然是好多了,就想着自己这样做果然没错。
一路回了宫,两人偷摸出来,又是偷摸回宫,免得被那些御史大夫知晓,又是雪花般的折子往御案上飞。
回宫之后,云染休息过来,这才靠着司空穆晟的胸膛,把英家的事情讲了出来。
因为这里头还有英震被刺伤裹着,云染这边一动,总要知会司空穆晟一声,免得给他添了不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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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云染讲述的时候,努力的让自己心平气和,但是想许朝英的遭遇,难免还是有些压服不住自己的情绪。
司空穆晟握着她的手,瞧着她面带恼火又夹着几分怅然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他看来,那许家对云染也没几分真情实意。当初顾家才进京的时候,遇到顾钧和出了事儿,那许道勤是回避的态度。
虽然说后来是好了些,不过这也是架在顾家越来越好的份上。
可是云染这人心善,别人待她的一点好,都能被她放大。
轻轻拍拍云染的手,司空穆晟心里笑,其实从始至终,他最看重她的,便是她心底的那一片纯善。
也就是她这样傻的,那个时候知道穆逸是个私生子,瞧着他可怜,便一味的对他好。
想起那个时候,她见到自己素来是躲避不及,偶尔看着自己的目光那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这么多年了,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很多人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可她,依旧还是当初那个她。
“英震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想做什么,直接去做就是。”司空穆晟对云染说道,看着她不以为然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以你谨慎的性子,便是可着劲的折腾,我瞧着也不会给我捅个窟窿出来。”
云染:……
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
差点忍不住对他翻个白眼,故意跟他犟嘴说道:“若是到时候那群多事的御史弹劾我言行无状,我可不会认错,我这是奉旨跋扈!”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上挑着眉峰,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没忍住大笑起来。
瞧着云染脸色僵硬,立刻止住笑声,一本正经的点头,“嗯,准你奉旨跋扈!”
云染:……
司空穆晟也不急着去昭明殿,就跟云染歪在临窗的大榻上,靠着烟色弹墨纹的引枕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想起什么说什么,云染想起之前两人初相识的事情,也会笑着说几句,司空穆晟应和,又或者反驳。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话题又拐到了英家的事情上去。
“那英夫人也真是有意思,这回好了,为了女儿把自己亲孙子都给折腾没了。估计着以她的性子,一定会把这黑锅扣在英表姐的头上。”
司空穆晟不太喜欢这些内宅夫人们的勾心斗角,但是此时听着云染跟他抱怨,还是做认真样的颔首,“高高在上惯的人,但凡是出错,从不认为自己错的,这也是常理。”
“什么叫做高高在上?许大人都已经做了尚书,论官职比英震还要高。”
“京官跟外官素来不能相提并论,按照常理京官要比平级的外官高半等。可是像是江南道总督,湖广道总督这样的官衔,实权更重。”司空穆晟低声跟云染解释。
云染皱眉轻思,然后恍然大悟,“所以那英家夫人才敢这么折腾儿媳妇?”
司空穆晟点头,“也不全是,不过占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是什么?”云染虚心求教。
司空穆晟就把里头的门道讲给云染听,“英家送女进宫参选,已经是得罪了许家。”
云染颔首,这个道理她懂。
许家跟她有姻亲,在宫里她地位不受威胁,自然是许家跟着得利。但是要是英家女进宫万一要是得了圣宠,自然是英家跟着鸡犬升天,不用看许家人的脸色。
“如今江南大动,英震是个老狐狸,许道勤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把持着全国官员的审核,偏我这个时候提起了许道勤,英震便知道,这个时候许道勤为了避嫌,也不会对英震一袭的官员轻易高台贵手。为了取信与我,说不定英震一系的官员,许道勤考核起来更为严格。”
云染这是第一次听司空穆晟跟她分析朝堂上的厉害纠葛,忍不住的细细聆听,问道:“这可真是奇怪,这二人明明之前还联手的。”
“一时联手,不过是许道勤被英震强拉下水的,迫于自保,不得不跟他一条船。为了下这条船,许家可是把女儿嫁到了英家,这代价不小。”司空穆晟就道。
云染就像是听到了天书一样,真是涨了新知识,现在想想,难怪那时候司空穆晟知道许家跟英家联姻,神色不怎么好看,不过也没阻止。
想到这里,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说道:“难怪那时候你对这门婚事不喜,但是也没阻止,是不是就是为了许英联手,是为了你清查江南官场的事情。”
真是一点就通,这举一反三的伶俐劲儿。
“是。”
司空穆晟干脆的应了一声。
云染没好气的说道:“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讲?”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就道:“以你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必然会阻止。可是你不想想,若是你阻止了这门婚事,既让许道勤陷于险境,又让英震暗恨与你,难道许道勤不知道把女儿嫁到英家有什么结果?做父亲的心里清清楚楚,利害当头,他既然选择了趋吉避凶把女儿许出去,我为什么要让你被人记恨?自己的女儿,当爹的都能忍心,你有什么可内疚的?”
云染傻眼了,这是第一回司空穆晟对着她在这样的事情上生气。
她怔怔的看着他,一时说不上话来。
司空穆晟叹口气,“你就是心太善,其实眼下的局势正好,英许两家闹翻,你那个表姐正好趁机跳出火坑。要是许道勤是个疼女儿的,想要补偿,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就一定会抓住。
可要是……他没这个心思,你又何必为了别人不在的女儿冲锋陷阵的。这种家务事儿,不管怎么掺和都是一手的腥,洗都洗不掉。别人躲还来不及,就你这个傻的往前冲。”
这是云染第一次知道,前朝的政务跟后宅的家事还能这样缠绕在一起。
司空穆晟说的都对,他又教了她不懂的地方。
可是,云染抬起头,眼睛定定的看着司空穆晟,“你说的都对,你是为了我,二舅母是为了英表姐,许大人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可是这事儿也不能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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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就知道云染不会这么轻易的被说服,笑着看着她,故意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事儿哪里不对了?”
“没有不对的地方。”云染神色木然的说道,“英震为了自保,把许道勤拖下水,许道勤为了自保把女儿推出来。”
司空穆晟知道云染生气了,一口一个许道勤,显然是心里气急了。
“当初许二舅母为了英表姐哭着求到我这里来,也是许道勤算计的一部分。我心里其实明白,但是我想这件事情最无辜的是英表姐。一个闺阁女子,孝敬父母,友爱手足,做了最好的一切,可是凭什么她要做被牺牲的那一个?”
云染这会儿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看着司空穆晟,“她不应该得到这个结局,可是当时无法可解,她只能出嫁。只有这样,英许两家才能真的扭成一股绳度过危机。”
司空穆晟颔首,云染说的没错。
联姻是保证彼此利益最快最方便的途径。
“可是,作为被牺牲的那个,难道英家不应该好好地待她吗?她凭什么就应该一而再的受伤害?”云染说到这里一顿,“当初刚进京,许道勤瞻前顾后,可是英表姐待我一直很好,因为她爹做的事情,很是愧疚,后来更是加倍的对我好想要弥补。”
“女儿家,不应该成为那些朝臣们利用的棋子,更不应该利用完之后,还要这般的错待。你们朝堂上的事情既然告一段落,那后宅的事情,交给我好了。英表姐那样好的人,她值得被好好地对待。”
云染分的清清楚楚,许道勤是许道勤,许朝英是许朝英。
司空穆晟哭笑不得,瞧着云染红了眼眶,伸手在她的额头上点了点,“这也值得你伤心?”
云染对上司空穆晟含笑的眸子,无比郑重的说道:“这世上不是每一个女子,都能有我这样的好运,遇上这样一个你。”
司空穆晟淬不及防的背云染塞了一嘴的蜜,脸上荡起层层的笑意,如涟漪一般,从里到外偎贴极了。
算了,她开心就好。
“那你想怎么做?”
“人心都是肉长的,那英夫人折腾英表姐,也不过是因为不是自己身掉下来的肉。”说到这里,云染冷哼一声,“她怎么让别人疼的,我就能让她怎么疼回去,这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司空穆晟恍然大悟,难怪圣人都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司空穆晟既然由着云染去折腾,就道:“穆逸那里,我会知会一声,你放心。”
云染顿时眼前一亮,她明白司空穆晟的意思,是要穆逸拖住英浩,不让他掺和家里的事情。
这样也好,没有了英浩在其中左右逢源,那英夫人求告无门,英震还远在江南上任,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没有门路可寻,最后还不是得求到许家去?
没有比这打脸更狠的了!
云染瞧了司空穆晟一眼。
司空穆晟被她看得发毛。
云染心里哼一声,这人心里明明有主意,却偏偏最后讲出来。
司空穆晟默,堂堂一国之君,出手对付一个内宅夫人,这事儿他自己都不敢信是他做的。
所以,你这么个小眼神,对得起我受伤的心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云染没忍住,伏进他的怀里轻笑起来。
司空穆晟一脸无奈,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成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开开心心的送司空穆晟去昭明殿处理公务,云染脸上笑的一朵花一样,从里到外洋溢着开心的泡泡。
司空穆晟那点心酸就不翼而飞了。
算了,自己娶的媳妇,自己受着吧。
云染这边吩咐梁嬷嬷,春锦宫那边的规矩立刻学起来,特意吩咐着重照顾照顾英华。
梁嬷嬷心里一震,却不不敢问缘由,亲自去了春锦宫一趟。
而穆逸那边得了他爹的吩咐,知道英家惹他娘不开心了,不着痕迹的把英浩调了个差事,原本还有些空闲的他,立刻变得如陀螺一样忙碌起来。
寻常三五日不回家,那都是常事。
人人都说大皇子看重英浩,这是要重用的兆头,英浩虽然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一时间也没有利拒绝,只得耐着性子周旋。
而这边,不过七八日的功夫,春锦宫的规矩学起来,新进宫的秀女们个个叫苦不迭。
宫规本就森严,进宫之后学规矩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可是这规矩怎么学,全看掌事嬷嬷。
云染特意吩咐往好了学,那教习规矩的掌事嬷嬷哪里敢怠慢。
尤其是被“照顾”的英华,很快的就吃到了苦头。
云染也没拘着春锦宫的秀女往外递消息,不然怎么让英家知道呢?
果然,英夫人得了消息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了,女儿在宫里受磋磨,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不心疼?
可是英家的底子在江南,在京都能用得上关系十分的少。
没办法只能去找许家,看看能不能让许家递个话,许家跟皇后不是来往亲密吗?
第一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媳妇,英夫人立刻就去了许朝英的院子。
小产之后的许朝英,面色憔悴蜡黄,整日的汤药不绝,卧榻养着。
听了婆婆的来意,许朝英面色变都没变,只是淡淡的说道:“儿媳现如今床都下不得,哪里能回娘家去。”
英夫人额角跳了跳,想起女儿,只得僵着脸说道:“那你请亲家来一趟也使得。”
“我母亲气我不中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上回甩了袖子就走了,想来最近是不愿意见到我的。”许朝英心里一片寒凉,对自己这个婆婆是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了。
以前,她是想着家和万事兴,自己是做晚辈的,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可是,自打小产之后,她就想明白了,不管她怎么做,在婆婆那里她都比不上小姑子。
为了小姑子,折腾掉了自己的孩子,她婆婆还一副全是自己错的架势,就连自己儿子分辨几句都被她骂出来。
现在听着英华在宫里受苦,许朝英心里说不上来的痛快。
而且,她知道,必然是云染在替她出气。
不然,不早,不晚,怎么这个时候英华就受委屈了?
云染给她撑腰,她不能堕了她的威风,伤了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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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夫人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看着许朝英就道:“感情我这个当婆婆,竟是连你都使唤不动了?”
许朝英面带嘲讽,“儿媳可不敢,毕竟您连自己的亲孙子都容不下,我有何德何能得您青眼?”
英夫人哪里想到往日里温驯听话的儿媳,现在竟是这般的难缠,不由得说道:“像你这样忤逆婆母的儿媳,我们英家可要不起。”
许朝英的手,紧紧的抓着身下的锦褥,这什么意思?
是要拿着休妻来吓唬她?
许朝英想起上回母亲来跟她交代的话,立刻大喊起来,“来人,来人,收拾东西!英家容不下我,我们回家去就是。”
许朝英带来的丫头婆子一窝蜂的涌了进来,英夫人瞧着这架势,气的浑身打颤。
许朝英一叠声的让人收拾东西,又让人去套车,还立刻差了身边的丫头,怒道:“去风车胡同报信,就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要和离。让我娘跟哥哥来接我回家。”
英夫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片的发黑,和离两个字进了她的耳朵,就如同炸雷一般,让她差点昏过去。
自然是不能和离的。
她知道,自家还需要许家的帮衬,立刻就嚷着让人把人拦下来,一个也不许放出府去。
两下里闹成一团,整个英府全乱了套。
上上下下都知道新进门的少奶奶是个和善人,寻常说话最是和蔼不过的,哪里想到闹起来居然会有这样的气势。
大少奶奶身边的人也真是厉害,护着大少奶奶,一路打了出去,竟然真的被她们上了马车。
英夫人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英浩被困在龙枭卫,压根就不知道家里翻了天。
穆逸得了消息,面色阴沉,吩咐下去,不许人将消息透给英浩,违者军法处置。
吩咐下去之后,就匆匆去了昭明殿,把事情讲给了他父皇听。
司空穆晟也是一愣,真是想不到那英震如此英雄的人物,官场上如鱼得水,却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做出这样蠢的事情来。
看来,在南边那些年,这位总督夫人被人奉承惯了,性子渐渐跋扈,可这里京都,不是两江。
“去跟你母亲讲讲吧。”司空穆晟挥挥手打发儿子,云染正等着外头的消息呢。
穆逸立刻迎了,就往关雎宫而去。
云染这边在核对账册,旁边小宫女在打扇,秋禾拿着纸笔在一旁记录,屋子里来来往往的宫人,个个都压低了声音,脚步轻盈。
云染听着穆逸到了,还有些意外,忙道:“把大皇子请进来。”
说着自己就起身整理了下衣裳,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这才重新坐下。
穆逸大步进来,躬身请安行礼,“儿子见过母后。”
“快起来。”云染笑着说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这一头的汗。”说着吩咐秋禾,“让小厨房做个冰碗送来。”
秋禾忙下去吩咐。
穆逸拿出帕子擦擦脸,笑着说道:“是父皇让我来的,跟您说说外头的事儿。”
云染就恍然大悟,看来是英家那边有消息了,立刻挥挥手让屋子里的宫人都退下,这才看着穆逸说道:“怎么使唤你来了,在龙枭卫如何,还是那般辛苦吗?”
“这怎么算得上辛苦,比当初跟着父皇随军好多了。”穆逸笑着说道,“儿子好得很,您瞧我这身板又结识了。昨儿个我还见了顾繁,正被外祖父拘在家里写文章,别提多羡慕我了。”
云染就笑了,看着穆逸就说道:“繁哥儿是要科举的,其实封了世子,倒也不用这般辛苦。”
只是她爹是三元及第,儿子再不争气,也得考个进士回来。
亲爹的光芒太盛,做儿子的总是万分苦逼,这没办法。
问了彼此的近况,穆逸就绘声绘色的说了英家的事情。
云染没想到闹的这般大,惊愕的问道:“英表姐真的回许家了?”
“是,现在整个京都都传遍了,说是英夫人为了女儿给儿媳立规矩,害的儿媳小产,又逼着小月子里的儿媳为了女儿回娘家求人,以休妻威胁,英大少奶奶受辱不过回了娘家要和离。”穆逸说道。
云染面带深思,她没想到英表姐居然会提出和离,这跟她想的不一样。
难道她跟英浩之间,其实没多少夫妻情分?
想到这里,就看着穆逸问道:“那英浩在龙枭卫时,有没有提过与家里妻子的关系如何?”
“倒是说过一回。”穆逸仔细回想,“英浩对妻子还是很满意的。”
云染紧抿着唇,这事儿怕是要闹大了。
许朝英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性子温柔,处事端正,这样的人要是那英浩还瞧不上,只怕那九天仙女也未必能入他的眼。
“现在英浩还在龙枭卫?”
“是,我命人封住消息,并未告知他。娘,您觉得如何?”
云染为抿着唇,也有些烦躁,最后还是说道:“跟他知会一声吧,到底是夫妻一场。要是他心里有妻子,自然会想尽办法周全挽回,若是没有……也正好看清楚这一家子的嘴脸,许家那边也好做打算。”
和离,没那么容易。
不要说许道勤跟英震不会同意,就是许二夫人,都不会愿意女儿成为一个下堂妇的。
关键还是在于英浩。
云染对着穆逸说道:“你去吧,这事儿不要瞒了,你亲自去给英浩说一声。”
穆逸明白过来,他娘这是让他去给许家撑颜面,顿时说道:“娘,放心,我这就走一遭。”说完顿一顿,看着云染调皮的一笑,对他母亲眨眨眼,“我去找许砚嘉,与他一起。”
顾哲是许朝英的哥哥,这个时候一起去找英浩,足以表现出许家这边的强硬之态。
云染挥挥手,“去吧,去吧。”
孩子大了,做事情也周全了,她倒是忘了许砚嘉了。
这样也好,她本就怕许道勤拖后腿,现在许砚嘉顶上,倒也是不错。
云染扶着肚子在屋子里慢慢的转圈,走了一小圈,忽然扬声喊道:“春信。”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春信立刻快步进来躬身行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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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直直微微犹豫,就对着她说道:“你替我去风车胡同走一趟,既然英表姐已经回了许家,代我去探望一番。”
春信立刻躬身说道:“是。”看着娘娘似乎还有话说,她就站在那里静候。
果然,又听到娘娘说道:“带着些小产妇人用的药材送去,就说让表姐好好地将养,身体是最要紧的。”
“是。”春信看着娘娘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云染坐在临窗的大榻上,看着窗外繁花美景,轻轻的松了口气,春信走这一趟,就已经代表她的态度了。
那英夫人只要不是个傻的,就该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
春信坐了马车,带着宫婢,浩浩荡荡的往风车胡同而去。
娘娘既然要给表小姐撑腰,春信就知道这场面越大越好,但是又不能太招摇。
所以就挑选了四个眉目周正的宫婢,个个捧着大红填漆雕花的捧盒,直往前一站,那气势就不凡。
春信没想到到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前来的英夫人。
两下子人,顿时在风车胡同里偶遇。
英夫人的马车怎么及得上宫里的气派,春信就算是个宫婢,但是也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又是自幼在身边伺候的,论起资历,便是秋禾也是不及的。
英夫人的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她自然看到了对面马车宫里的徽记,顿时心头一紧,脸色不由的僵硬起来。
春信奉旨而来,在许府外下了马车,看都没看英家的马车,带着四名宫婢进了许府。
许二夫人正在跟女儿说话,听说宫里来人了,不由面上一喜,对着女儿说道:“必然是皇后娘娘派人来了,我去看看。”
许朝英看着母亲匆匆而去的身影,自己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神色郁郁,只想着到底是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想起进宫选秀的英华,不免的心头又有些烦躁,,下意识的摸摸肚子,那里的小生命已经消失,可是落在心头上的伤,却怎么也抹不去了。
跟着许二夫人进来的不仅有春信及四名宫婢,还有神色讪讪的英夫人。
只看着英夫人锐利的眸子,就知道她必然是想知道宫里人来做什么,这才着急紧随其后就跟了进来。
许二夫人心里有数,有心给女儿撑场面,也没拦着英夫人,只管对着春信笑着说道:“春信姑娘这么忙,怎么今儿个倒是你来跑一遭,娘娘身边可离不得你。”
春信知道娘娘有心给许家挣颜面,就笑着对着许二夫人行个礼,这才说道:“娘娘听说了表姑娘的事情,心里着急,可是娘娘身子重皇上担忧娘娘身体,因此无法出宫来。奴婢跟着娘娘多年,跟夫人与表小姐也相熟,这才让奴婢来走一趟,亲眼看一看,也好回去回禀娘娘。”
春信语调不疾不徐,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身子笔直,却神态和煦,“娘娘说了,让表姑娘好好地将养身体,别的事情都无需放在心上,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劳娘娘牵挂,是我的不是。”许朝英就与下榻对着皇宫的方向行礼。
春信上前一步连忙扶住她,“您身体不好,好好养着,表姑娘的心意娘娘都知道。这是娘娘特意从内库找出来的上好的药材,给表姑娘补身用的,一切以身体为重。”
许朝英眼眶湿润,拿着帕子按着眼角,“谨遵娘娘懿旨,我一定会好好地养着。”
春信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办完了,就看着许二夫人说道:“奴婢这就要回宫了,二夫人可有话带给娘娘?”
许二夫人忙道:“谢娘娘厚爱,家里一切安好,让娘娘放心,好好保重身体。”
春信笑着应了,四名宫婢将锦盒放下,跟在春信身后身姿袅娜的走了出去。
许二夫人亲自出去送人,英夫人站在一旁,看着瞧都没瞧她一眼的宫婢,心里的恼火都要溢出来。
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条狗,就这么目中无人,简直可恶。
许朝英看着英夫人的神色,面无表情的靠着软枕,出神的望着帐子顶上的团花纹,心里也是乱成一团。
现如今闹成这个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英家……她不太想回去了。
可是,许家怎么能出下堂妇。
英夫人心里又恼又火又惧,知道许家跟皇后关系匪浅,但是那是没有亲眼所见,只以为传闻夸张。
可是今日亲眼瞧着,心里这才知道那都是真的。
许朝英前脚回了娘家,后脚皇后的东西就到了……
英夫人知道这次的事情只怕是不能善了了,可是她素来好胜,性子傲气,在两江做了多年的总督夫人,哪个不是捧着她的,现如今到要来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这口气怎么咽的下。
可是,想起女儿送出来的信,心里就跟油煎一样。
她就不相信,这里头没有许家的手笔,不然之前都好好的,怎么这次遭罪的都是自己的女儿?
英夫人看着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儿媳妇,心里的火再也止不住,就忍不住的斥责道:“如今回了娘家,眼中连长辈也没有了。”
许朝英抿抿唇,若是以前,这样的话听到了,也就忍了,可是这回,她不想忍了,便淡淡地说道:“您严重了,既是要和离,那边是没有干系了。”
“你……”英夫人吃了一惊,原以为是许朝英拿乔吓唬人,可是现在看着竟是要闹真的,一时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
她知道英许两家的亲事,是万万不能断的。
一头牵着宫里的女儿,一头牵着任上的丈夫,英夫人这才真的有些着急起来。
许二夫人在门外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英夫人在她们家就敢这样的训斥女儿,可见在英家过得什么日子。
心里又气又急又心疼女儿,猛地推门进来,看着英夫人说道:“夫人还是回去吧,我女儿没福气做你们英家的儿媳妇,连个孩子在自己家里都保不住,这样的人家我们也不敢呆了。我会让我们家老爷跟英大人说清楚,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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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夫人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没想到许二夫人居然真的支持女儿和离,顿时咬着牙说道:“和离是不要想了,我们家只有休妻。”
许二夫人气的脸都黑了,浑身直打颤。
许朝英此时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英夫人说道:“我自进了英家门,孝敬公婆,友爱小姑,处处被刁难,还被害的小产,既然不能善了,那就报官吧,这天下总有讲理的地方。”
许二夫人:……
英夫人:……
这二人都没想到许朝英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这要是上了公堂,可就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了。
许朝英知道英夫人的性子跋扈,素来是没理还要强三分,与其与她打口角官司,不如干脆利落的把事情说清楚。
至于英浩……
许朝英让自己不要去想,就算是他是好的,但是在这样的家里,这日子总不会过得顺心的。
许二夫人首先回过神来,她知道这婚事怕是和离不成,但是这个时候态度不强硬,那英家就真以为她女儿好欺负,想了想咬着牙说道:“好,那就报官。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谁家的婆婆能像英夫人一样,为了女儿刁难儿媳,害的儿媳小产不说,居然还逼着养小月子的人,为了自己的女儿出门求人。
你们家的女儿当掌中宝哄着疼着,我女儿也是我们许家的宝,倒是被你们当成草糟践,既然这样,这亲家不做也罢。你只管去疼你的女儿去,我的女儿,我自己来疼,我就不信,那做衙门的老爷,两是非曲直都辩不清楚了。”
许二夫人越说越气,那股子火再也压不住,一叠声的让人把英夫人送了出去,竟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说了。
英夫人被赶出了许家,气的几乎要吐血,她没想到会这样。
原以为只要这边说休妻,那许家怎么也得低头,谁家愿意有个被休的女儿。
黑着脸的英夫人回到家,恰遇上从龙枭卫匆匆赶回来的儿子,立刻拉着儿子大骂许家,尤其是骂许朝英骂的厉害。
英浩俊逸的五官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看着他娘,一字一字的问道:“朝英还在养小月子,孩子没了她还在伤心,您真的让她这个时候回娘家去求人?”
英夫人对上儿子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但是瞬间又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质问我这个当娘的?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妹妹。让她回娘家替小姑子周旋怎么了?作为长嫂,这不是应该的吗?”
英浩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好像一切从妹妹要选秀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为了妹妹,朝英连孩子都没了,难道现在为了妹妹,母亲让我连妻子都不要了吗?好,好,您心里只有妹妹,我这个当儿子的不敢抱怨,可是朝英肚子里没有的是我的孩子,那是您的亲孙子。”
“不过是小产罢了,又不是不能生了,以后总会还有孩子的。可是,你只有这一个妹妹,难道你要看着她在宫里吃苦受罪不成?要不是许家跟皇后打了招呼,你妹妹怎么会在宫里受罪。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想着为妹妹讨个公道,居然还胳膊肘往外拐,你简直是要气死我。”
听着母亲一句一句的指责,英浩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那就和离吧。”说完就甩袖子走了。
英夫人看着女子的背影,怒道:“你给我回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英浩也没回头,只说道:“既然母亲瞧不上许家的女儿,那就如您所愿不要这个儿媳就是。只是儿子无能,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去求许家,人家的女儿在婆家被刁难小产,养小月子就被撵出去求人,我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至于妹妹的事情,后宫宫规森严,皇上若是知道我们家插手后宫之事,只怕爹爹这个总督也坐不稳了。母亲要是愿意拿着爹爹儿子的前程为妹妹铺路,您只管闹就是,我不拦着。”
英夫人身子一晃,岂能听不出儿子的怨愤之言,两眼赤红,看着儿子就怒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若是你妹妹在宫里能得了盛宠,我们一家都会跟着富贵,到时候你爹跟你的前程自然会越来越好。我劳心费力,最后只落得你这样的埋怨吗?”
“所以儿子说了,如今所愿。许家那里我会亲自走一趟,和离书我会送过去的。”
“你给我站住,我们家没有和离,只有休妻,你要去也是送休书!”
英浩这个时候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母亲往前走了两步,“您知道今日的消息是谁给我送的吗?”
英夫人一愣,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说这个。
“是大皇子。”
英夫人面带迷茫。
“我们英家要是敢送出休书,迎接的就是帝后的雷霆之怒。没有圣意,大皇子怎么会这样做?若是您觉得无所谓,那就送休书吧。正好我爹受了伤,皇上也许会趁这个机会让他卸职荣养。”
“怎么会?不过是内宅的琐事,怎么会牵涉到你爹?”英夫人看着儿子问道。
“既然是内宅琐事,您为什么要伸手进宫为妹妹谋划。”英浩只觉得心累,母亲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只是进了京都,心也大了。
“那怎么能一样?”
“既然您不信儿子,那就试试吧。”英浩转身往外走,“儿子这就去写休书,左不过妹妹在您心里更重,一家子都为她铺路就是,趁了您的心也好。”
英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就怕了,连忙本下台阶,一把抓住了他,“不许去,你让我想想,想想。”
英浩凝视着他的母亲,他知道他母亲的性子遇强愈强。与她对着来是不成的,他只能得用这样法子周全。
休书?
和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听了大皇子跟舅兄带给他的消息,当时差点没昏过去,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出了英府,骑着马一路往风车胡同而去,到了许府门前,反而有些怯步,他该怎么面对朝英?
是他对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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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的人,就看着他们家的姑爷牵着马,在门外转圈。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便有人进去禀报了。
很快的许砚嘉就走了出来,看着英浩就道:“你来了。”
英浩听到许砚嘉的声音,忙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就有些受不住,扔了缰绳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舅兄,还容我去见见朝英。”
许砚嘉黑着脸,看着英浩说道:“这一声舅兄万万不敢当,既然英夫人一力要休妻,我们家朝英无错在先,这事儿就公堂上见吧。两家结亲本是好事,可如今闹到这一步倒是要结仇了,你回去吧。”
“舅兄,你让我见见朝英,我看她一眼,就一眼成不成?”
“不成。”许砚嘉一本正经的说道,“英浩,你是个聪明人,当初你也答应我会好好的照顾我妹妹,既然你做不到,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再见我妹妹?”
英浩面色晦暗,“对,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对不住朝英。”
许砚嘉看着他,眸光微转,拂袖道:“你走吧,我们公堂上见。”
许府关了门,英浩泄了气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公堂上见?
那怎么可能,要是真的判了和离,他这辈子就跟朝英断了,他是不会答应的。
想了想,英浩翻身上马,如果还有一个人能阻止此事,那就是岳父跟他爹了。
可是他爹远在两江,信件来回需要时间,为今之计,只有先从岳父那里周旋。
许砚嘉回了内宅,见了妹子,就跟她说了英浩来的事情。
许朝英半垂着头,双手捏着锦被不出声。
“你有什么想法?要是你真的不想跟英浩过了,哥哥替你跟爹说,一定不让你受委屈。要是你还想跟他过日子,这事儿就得换个办法周旋,不能再让英夫人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许砚嘉看着瘦了一圈的妹妹,忍着心里的怒火问道。
“哥……你让我想想。”许朝英轻声说道,“他来了,有没有说别的?”
“他只说想见你一面,别的并未说。”
许朝英面色一暗,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躺会儿。”
许砚嘉只得叹口气先出来了,这事儿怕是还有的磨,且先看看那英浩怎么做吧。
**
英许两家的事情,在京都传的是沸沸扬扬,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在看热闹。
许家连着皇后,英家英震正受皇上重用,这两亲家打起擂台来,可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这样的笑话,不管是落在谁身上都是不好受的。
正是因为这一场变故,新一届的秀女中,英华反而成为最受人瞩目的那个。
毕竟,这一切的纠纷都是因为英家的这个女儿。
为了一个入宫的女儿,虐待儿媳导致小产,小月子期间,还命其为了女儿的事情回娘家求人。
不管是哪一桩事情说出来,这都不是体面的事儿。
尤其是英家现在所受的非议最重,毕竟英震在两江官场引起的动荡,不知道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
而各地官员,与京都的官员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趁机落井下石的人并不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可以说是完全超乎了云染的想象。
朝堂跟后宫的事情,一旦结合起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娘娘,眼下就是这样。据说,英家现在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远在两江的英大人也已经受到了影响。”梁嬷嬷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秉了上来。
云染轻轻颔首,“春锦宫那边如何?”
“一切如常,掌事嬷嬷很是尽职尽责。”梁嬷嬷道。
宫里规矩多,要真是拿着规矩说事儿,这些新进宫的秀女都要脱一层皮。
至于英家的姑娘,都无需要设陷挖坑,只需要把规矩紧上三分,就够她受得了。那些暗中想要抓住娘娘把柄的人,无疑是都要失望了。
云染明白梁嬷嬷的意思,尽职尽责,那就是英华那边的事情并未放松。
英夫人咬着许朝英不松口,拿着长辈的款儿压人,可见是还不知道悔过。
而英华……
云染这段日子都在琢磨这个人,觉得很是有些意思。
把宫里自己的处境传给家里,然后她在宫里辛辛苦苦的学规矩,虽然被罚的时候,但是规矩也的确是学得不错。
更有意思的事,现在英华居然跟董玉娥身边的林书薇勾搭在了一起。
这事儿可真是有些意思了。
一个有家世,一个在广宁宫当差,这二人真是优势互补啊。
有想法。
“暗中继续盯着就是。”云染轻声道,忽然美目一转,轻轻一笑,“那董玉娥也是个迟钝的,身边的人心都飞到别人上去了,竟是一点也没察觉,给她提个醒吧。”
林书薇想要得逞,云染偏不如她的意,她倒是要看看,她这次怎么破局。
怀孕的日子太无聊了,有个人逗逗趣也好。
司空穆晟来的时候,就看着云染的心情似乎不错,洗漱更衣后走过来,一身的清爽看着云染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云染将小厨房新送上来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才道:“我找梁嬷嬷问了问外头的情况。”
司空穆晟随意的查了块西瓜放入口中,看着云染就道:“英家的事情怎么解决,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反正外头的人都知道我在给英表姐撑腰,就看那英夫人怎么办。真是想不到这个英夫人挺有意思,到了这一步也不觉得自己错,反倒是把自己的儿子一条命要折腾进去了。”
听得出云染话里的讥讽,司空穆晟看了她一眼,“英震的请罪折子已经到了。”
云染眉峰微挑,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司空穆晟说道:“我打算给他挪个地方。”
云染手里刚插起来的西瓜跌回了盘子里,司空穆晟这是要明火执仗的给自己当靠山啊。
“不是说两江总督位置很重要吗?”
“那英家不识趣,朕也只好卸磨杀驴,让她明白明白了。”司空穆晟的眼中带着隐隐的杀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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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夫人为什么这么有底气的折腾?
从一品吏部尚书的女儿都敢这样磋磨,靠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在两江总督的位置上做了很多年的英震给她的底气!
云染已经出手让她清醒清醒,可是却依旧执迷不悟。
亦或者说,不是执迷不悟,不过是自认为底气硬不肯认输而已。
英夫人这么拧着跟云染对峙,司空穆晟自然不高兴了。
给你机会你不要,就别怪他下手不留情。
英夫人最大的依靠就是英震,英震最大的底气就是两江总督的官职。
现在给英震挪个地儿,卸了他两江总督的官职,就等于是断了英夫人的底气。
这一招釜底抽薪,狠。
看着云染意外的神色,司空穆晟也有些愧疚,初登基时两人多小心翼翼,难免做起事情来有些缩手缩脚。
现在朝务已经掌控大半,司空穆晟培养出了自己的班底,皇帝也是需要底气的。
有了底气的皇帝,就有些任性了。
给自己媳妇撑腰,也不用看那群老臣的脸色了。
这种感觉不要太爽。
当今圣上接到了两江总督英震的请罪折子,立刻就批了下来,并当朝言说,内务不整,修身不齐,私德有亏。
这话算是很严厉的训斥,并未准奏英震辞官之举,只是将英震从两江总督的位置上,换成了云贵总督。
两江富庶,鱼米之乡环绕,赋税丰盈,是个人人都想去的好地方。
可是云贵是个什么地方?
穷乡僻壤不说,那里夷狄众多,常年械斗不断,是个又危险又穷苦之地。
品阶未降,可是这里头的意味大不同了。
皇帝雷厉风行,并未经过朝仪,而是直接下旨,命一众朝臣惊愕不已。
而这一刻起,大家都已经意料到一个事实,当今圣上已经有了在朝上一言堂的资格。
掌控了两江,就等于是掌控了大晋大半的税赋。
原本兵权就在皇帝手中,而现在钱袋子也落到了皇帝手中,钱权并重,现在谁还敢质疑皇上?
圣旨下达之后,不仅朝堂震动,整个京都,乃至于两江官场,云贵官场都跟着震动起来。
一环扣一环,一处锁一处。
而这件事情,原本的起因,不过是因为英夫人磋磨儿媳的内宅争斗而已。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此话当真是不假。
因为此事,朝堂上很是安静了些时日。
英家跟许家也沉寂下来,许家一贯低调,就算是女儿回了家,也不见什么涟漪。
倒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英夫人上蹿下跳的被人看了不少的热闹。
原以为这次许家要吃个亏,谁知道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谁说起这件事情来,不会嗤笑一声。
谁家都有内宅不宁的时候,但是像是英夫人这样后宅里折腾,能把自家夫君的官职给折腾成这样的,也是大晋本朝头一份儿。
英夫人面无血色的看着坐在下首的儿子,捏着丈夫的来信,面色惨白惨白的。
英浩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说什么都觉得无力。
当初英浩只是吓唬他娘,但是没想到竟是被自己一语击中,真的连累了他爹。
“你爹来信让我随他赴任。”英夫人白着脸道,云贵那种地方,她一点都不想去,蛮夷之地,尚未开化。
可是不去行吗?
这次的事情因她而起,丈夫信中措辞极为严厉,让她去许家登门道歉,并亲自把许朝英接回来。
而且,丈夫给许家去了信,并表明了日后会带着英夫人去任上,不会再给英浩小两口添麻烦。
至于宫中的女儿,若是留在宫里,英夫人在京都也没什么用,难道还能进宫时时刻刻看着女儿不成。
若是不能留选,那也简单,就让英浩派人护送英华去云贵任上。
这件事情,是英浩写信给他爹提及的。所有的矛盾根源都在妹妹身上,只要妹妹跟妻子在一块儿,他娘的心就是偏的。
与其一家子都不得安宁,那就不如各过各的吧。
但是,英浩跟英震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皇后插手后,英夫人没有服软,皇帝居然为皇后出头使出这般的雷霆手段。
待皇后如此,英震现在反而希望女儿落选了。
就算是留在宫里,只怕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送女儿进宫,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妻子,去谋那一份如云般的富贵。
悔之晚矣。
**
关雎宫里,云染这几天都是脸上带着笑,心情特别的好。
前几日,许二夫人跟许氏一起进了宫,倒是跟她讲了这后续的事情。
英夫人怕自家夫君连云贵总督的位置都保不住,再去许家的时候,态度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英夫人要去丈夫任上,这一走就是千里之外,儿子儿媳的事情自然是不能也没办法插手了。而且还说了,要是英华落选,就让英浩送回云贵去,也不留在京里碍眼。
之前的时候,英夫人还有在儿子房里安插人的意思,这次是提也没提。
许家只是对英夫人有意见,对女婿还是很满意的,再加上那段日子英浩为了这件事情也是里外周全,经常瞒着他母亲去看许朝英,小夫妻之间的感情还是有的。
许朝英最后是答应回英家。
许二夫人是特意来感谢云染的,若不是她,事情哪里会这样的圆满,不一定折腾到什么时候。
送走了二人,云染想起许朝英来,不免唏嘘一回。
那样好的性子,遇上这样的恶婆婆,也真是时气不济。
英家发生的事情,英华自然是知道了,至于她怎么想的云染是不知道,不过董玉娥跟英华私下往来的事情,却被董玉娥“无意”中撞破,春锦宫又是好一通热闹。
身为奴仆,吃里扒外,这是最令人不齿跟厌恶的事情。
林书薇这样做,董玉娥的性子本也不是能压事儿的人,再加上英家刚出了事儿,谁还忌惮英华,可不是趁机闹起来。
一来是因为林书薇,二来也有打压英华这个劲敌的意思。
墙倒众人推,这本不就是稀罕事儿,英华在春锦宫的日子,这才是进宫后艰难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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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锦宫那边如何,云染已经没什么心思去管了,反正狗咬狗,一嘴毛,就看谁手段高。
她这里月份越重,距离产期越近,真个关雎宫上下都格外的紧张。
秀女进宫月余就要最后的遴选,其实名单早就已经备好了,不过是走个过场。
眼看着日子没几天了,云染把名单整理下,司空穆晟来的时候就给他看,“这是最后的名单了,你确定就留这么几个人?”
满打满算就只有十个人,云染觉得也太少了。
不说别的,只说文宗帝的时候,哪回选秀最后留下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司空穆晟戏谑的看着云染,然后道:“我又不是那谈话好色的皇帝,这些已经尽够了。”说到这里顿一顿,“若是你早些传出好消息,这选秀也都不用了。”
人多事就多,瞧瞧英家闹出来的事儿,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后宫女人多了戏不得更多。
他还想跟云染清清静静过日子呢。
云染唇角微扬,“那倒也是。”
听着云染这样回答,司空穆晟也笑了。
两夫妻的想法都相同,这回选秀不过是时势造就。
一来云染无孕,二来皇帝的后宫只有一个皇后也的确不是样子。
可要是三年后,皇后有了儿子,皇帝在朝堂上掌控主权,朝臣们再无借口,这选秀还不是司空穆晟一句话的事儿。
有的时候,时机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云染又核对了下名册,“那关于位份?”说着就看着司空穆晟。
“既无服侍之劳,又无子嗣之功,初进宫按着规矩来就是。”
按着规矩来,也就是这批秀女里没有高位分的恩封。
云染又不是圣母,自然是开心的答应了,戏谑地说道:“那些老滑头们,要是知道这个结果,可不得气的要吐血去。”
他们只想着司空穆晟后宫空虚,高位虚悬,还以为送女进宫就有斩获。
却不知道,司空穆晟跟云染被逼着选秀,心里本就不乐意,这个时候司空穆晟已经掌控了朝堂的大半主动权,怎么还会受人摆布。
这秀女初封,不过是司空穆晟给这些人的一个反击罢了。
你说要选秀我同意了,但是怎么封却是皇家的事情。
不服,憋着!
等到遴选那一日,云染特意禀了太后同去,太后却并未答应出面,只说一切有劳皇后。
英家的事情闹出来,太后又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怎么会惹火上身。
若是英家的事情没出来之前,太后还会想着一同露面,但是后来却是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染还以为太后会趁机露面,但是她还是小瞧了太后,这审时度势的功夫真是令人佩服。
难怪这么多年,能一直稳稳的坐在老王妃的位置上。
现在进了宫,就算是司空穆晟知道真相,一时间也不能把她如何。
太后伪装的太完美,令人无法下手。
遴选的地方就放在了春锦宫的正殿,云染也没再费工夫收拾别的地方。
一早就坐着鸾轿去了,等到百余人全都看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痛累的厉害。
留牌子的只有十人,其余的人全都被送出宫去。
往昔热热闹闹的春锦宫,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还真是令人有些不习惯。
英华没想到自己还能留下,坐在屋子里,心潮起伏难平,捏着帕子的手微紧,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放松,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是啊,就算是她爹爹成了云贵总督,可还是总督。
只要皇上肯用她爹,她就有翻身的希望。
现在不就是吗?
就算是皇上为皇后撑腰,可她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跟着英华的宫女采芷此时掀起帘子进来,笑着说道:“姑娘终于不用跟别人挤一间屋子了,这会儿先歇会儿吧,册封的旨意明儿个才能下呢。”
“你怎么知道的?”英华就问道。
“奴婢特意去找管事嬷嬷问了,是嬷嬷说的。”采芷捧了杯茶过来,笑着放在桌上。
英华抿抿唇,带着几分矜持的微笑。
按照宫里的的规矩初封,是随着家人官职品级来的,皇上有恩旨要另说。
按照规矩来的话,她父亲的官职不低,初封她的位份必然是这些人拔尖的。唯一能与她抗衡的,也就只有严淑玉了。
想起严淑玉,英华的神色就淡了下来,这才是一个劲敌呢。
第二日一大早,册封的旨意就下来了。
内阁首辅严晋之女严淑玉册封为从五品小仪。
云贵总督英震之女英华册封为从五品小媛。
董玉娥册封为流片贵人。
大理寺卿之女吴惠册封为从六品才人。
五军中军都督之女冯蓉册封为从六品美人。
知府之女曹金玲册封为七品娘子。
余下几人皆是七八品的位份。
不得不说,这个册封算不上是高封,这也让之前信心十足的几人,有些惊讶,尤其是严淑玉、英华等人。
毕竟其父官职不低,后宫空位高悬,她们这些人最高的也只是从五品的小仪,连个嫔都没捞到。
大家还要面带笑容谢恩,迁宫。
预想跟现实差距太大,英华回了屋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在春锦宫此后的宫人,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跟着服侍的主子离开。
采芷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离开,在春锦宫能有什么盼头,不过就是再等着下一拼的秀女进宫。
可是跟着已经册封的小主,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
春锦宫最后留下的十人,按照品阶分配宫殿,这些内廷府都会安排妥当,云染并未插手。
册封之后,不要说后宫,便是朝堂上都是诡异的沉默。
云染又不是那等显摆权势的人,吩咐下去,无事宫嫔无需前来关雎宫请安。
她距离产期也没多久了,实在是不耐烦应付这些人,而且还能落个宽容大度的名头。
“娘娘,董贵人被太后娘娘召见,今日一整日都在广宁宫。”秋禾快步进来低声说道。
董玉娥封了个贵人,太后也没说什么,纵然是有不满,这个时候只怕也不会轻易出口,但是这不代表太后没有别的动作。
云染感觉到太后不会坐以待毙的,必然会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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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也选了,人也进了,云染完成了任务,就把这些娇滴滴的美娇娘扔到了脑后。
司空穆晟整日在关雎宫跟昭明殿之间行走,早起上朝,晚上归来,午膳不忙便回来陪着云染,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忙的。
眨眼间,又一个月过去了,皇帝丝毫没有临幸新美人的意思,进宫的秀女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们进宫来又不是做摆设的,可是自打进了宫就没见过皇帝,这要是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满打满算这后宫里才多少人,又不是文宗帝时美人成群,眼花缭乱。
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像是云染居住的关雎宫,并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要求见皇后娘娘,那都要提前请示,若是皇后要见你,你才有资格踏进关雎宫,若是皇后不见,你也就能看看关雎宫的宫门而已。
产期在即,梁嬷嬷秋禾等人定的也严,不管是后宫的哪位美人要求见,一律被驳了回去。
就这样,云染每日里也睡不好,肚子越沉,行动不便,经常还腿抽筋,太医还让她尽量的多走动,说是生产时更顺利。
这样热的天,每回走一圈回来,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心情也就不怎么好。
司空穆晟瞧着也是心疼,却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尽量每天早些处理完政务,回来陪着云染散步。
偏这一日,司空穆晟回来的路上,却被太后身边的罗嬷嬷给截住了,说是太后有请。
司空穆晟就算是心里再厌恶,但是面上总是要保持一下的,便让郑通去跟皇后知会一声,自己抬脚去了广宁宫。
云染得了消息,本就心情烦躁,脸上的笑容瞬间也没了。
郑通瞧着皇后娘娘眉心蹙起,立刻垂下头做一副鹌鹑状。
皇上待皇后娘娘有多好,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一日三餐,餐餐要问。太医请脉,脉案皇上每回都要亲自看过,要郑通说,皇上对自己的身体都没这么上心的。
早上起得早,不许人惊扰皇后娘娘休息。
晚上处理政务晚了,总要记得先让他去关雎宫跑一趟,让皇后娘娘先用膳。
郑通有的时候心里免不了腹诽两句,这哪是娶了个媳妇,分明是养了祖宗似的。
可是这话他也就是自己心里想想,要是敢露出一个字,这脑袋就不是自己的了。
这人啊,真是不能不信命。
瞧瞧皇后娘娘这命多好。
东宫落了水,就成了洛王妃。
洛王妃还没坐热乎,就成了皇后娘娘。
成了皇后也就罢了,偏偏皇上一颗真心全拴在皇后身上。
冷了热了,渴了饿了。
就连皇后闷了,都要偷偷带着皇后回陈桥胡同的娘家逗她开心。
女人做到这份上,被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捧在手里呵护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瞧着皇后皱眉头,郑通就觉得也太矫情了。
从关雎宫里告退出来,就立刻赶往了广宁宫。
这一脚踏进广宁宫,就听到正殿里传来说话声,一声声的娇声燕语,就是他这个没根的人,都觉得心里飘飘的。
转瞬间,郑通头皮一麻,这才明白太后请皇上来做什么。
哪里是天家母子说话,分明是摆了个群芳宴啊。
郑通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看到皇上黑着脸大步走了出来。
他不由得皮一紧,立刻跟了上去,跟在皇上身后快步的出了广宁宫。
出来之前,方才还热闹的广宁宫,在皇上出来后,瞬间那热闹就像是被掐断了一样,寂静的令人浑身发毛。
云染正琢磨这太后要做什么,就看到司空穆晟黑着脸大步走了进来,进来之后直接去了净房。
看着他神色不虞,云染方才不悦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等到司空穆晟沐浴过来,这才瞧着他的神色缓和几分。
“怎么了这是?”云染一边命人摆膳,一边看着司空穆晟问道,“在广宁宫惹你不高兴了?”
司空穆晟知道这事儿也瞒不住云染,就索性直接说道:“不过是有人坐不住,请我去见见新进宫的美人罢了。”
果然是这样。
云染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看着司空穆晟回来这么快,就知道太后的打算肯定是落空了。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就道:“也倒是,总要让你见见,才知道这天下的美人可不是只有我一个。”
司空穆晟听着这话,满肚子的郁气顿时就没了,笑着看着云染,生气还记得自己是个美人,也是没谁了。
“任凭美人千千万,我也只看得到你一个。”司空穆晟觉得心舒畅了。
郑通恨不能堵上自己的耳朵,瞧瞧,听听,皇上这哄皇后的话,真是越来越顺畅熟练了。
觉得自己有点碍眼,郑通心塞塞的退了下去。
流水般的珍馐美味摆上桌子,云染今日特意吩咐厨房炖了老鸭汤,去燥。
用完膳,陪着云染散步的时候,司空穆晟这才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太后这是打错主意了,你放心就是。”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是有外心,我便是把人拴在裤腰带上那也是没用的。要是没外心,整日在外跑又有何惧?”
“哟,这会儿话说的敞亮,我刚回来的时候,是谁阴着脸的。”
云染:……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要知道,女人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想的明白,也架不住心里泛酸,我能有什么办法。”云染嗔怒道。
“是是是,一早就知道你是个爱吃酸的。”
这话要怎么接?
云染心里真是泪奔如流。
“太后,把新晋的秀女都请去了广宁宫?”云染跟司空穆晟十指交握轻声问道。
司空穆晟轻轻颔首,忍不住的面带讥讽,“怕是只让我见一个董家女实在是太显眼,索性把人都叫去,这主意倒也不错,只是可惜了。”
云染知道可惜什么,也知道之前司空穆晟说太后为什么打错主意了。
就凭司空穆晟的生母丧命在太后手上,他又怎么敢让这宫里其他女子诞下皇嗣。
更不要说司空穆晟这人在感情上是有些执拗的。
太后既然这样出手,云染可没打算一直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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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跟司空穆晟相识多年,成亲一年,慢慢的相处下来,就发现他这个人在女色上是真的不贪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生母的原因,亦或者是自己本身并不太贪色,反正这些年能在他身边的从来只有她一个。
秋禾有时候会跟她说些以前的事情,云染也知道在边关的那些年里,他的身边也是没有女人的。
不是没有人送,送给他美人的多了,可他从来不收。
虽然司空穆晟从未说过这件事情,可是云染慢慢的就琢磨出味道来。
许是当年他生母的惨剧,让他对于后宅的厮杀有深切的厌恶,所以云染琢磨着这也是他不喜身边女人环绕的原因。
当然,在这个基础上,他们夫妻的感情一向良好,几下里撞在一起,形成现如今的局面,云染还是很开心的。
所以说,秀女进了宫,云染虽然有点担忧,但是其实这种情绪并不浓重。
她实在是太了解司空穆晟的性子了。
所以现在太后一出手,直接戳到了司空穆晟的痛处,这也真是没谁了。
太后大概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造下的孽,会造福如今的她。
想要利用后宫的美人威胁自己的地位,却没想到偏偏反而让司空穆晟越发的厌恶这些新进宫的美人。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云染难得早起送司空穆晟上朝。
郑通秋禾带着一众宫人伺候,屋子里人来人往却没什么声音。
云染挺着肚子给司空穆晟整理好衣衫,“午膳回来用吗?”
“大约中午要议云贵那边的事情,许是不回来了。”
云染颔首,其实司空穆晟把英震调到云贵那边去,并不仅是借机发作,其实也有让他去云贵开路的意思。
毕竟,英震这个人还是真的有些真本事的。
“那我让小厨房给你准备膳食。”
“不用,让御厨房那边备,午间会留几个大臣一起,你就别操心了。”司空穆晟戴上朝冠,看着云染嘱咐道。
云染就明白了,“那行,我知道了。”
低头在云染额头上轻点一下,司空穆晟这才带着郑通一众宫人离开了关雎宫。
此时,天还未亮。
云染也没什么睡意了,眼看着就要生了,晚上司空穆晟也不敢闹她,睡得倒是香甜。
早膳很简单,云染用过后,就在院子里慢慢的走动,旁边秋禾跟着小声禀报宫里的宫务。
内廷府跟六尚局合作的不错,又有梁嬷嬷盯着,倒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
春信跟月华二人带着一群年龄小些的宫女,正在收拾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云染远远地看着,也觉得心情不错。
梁嬷嬷快步走进来,就看着院子里的情形,心情也好了几分。
快不过来,蹲身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梁嬷嬷无须多礼,起来吧。”云染就扶着秋禾的手坐下,笑着看着梁嬷嬷,“可是有事儿?”
“广宁宫那边太后要听戏,就请娘娘一起过去热闹热闹。”梁嬷嬷板着脸说道。
听戏?
云染想着太后的动作还真是快,在司空穆晟那边碰了壁,立刻就掉转头来朝着她使劲了。
真是想不到,太后这个吃斋念佛的人,在皇帝睡谁的事情上这么执拗。
不过想想也是,要没有这跟毅力,当初怎么会在王府里有两个庶子之后,还一定要坚持弄个嫡子出来的。
太后能走到今天,可不是说着玩的。
堆金砌玉的锦绣宫闱里,云染可不耐烦跟她们整日的上演宫心计。
放着好好地日子不去过,整日的斗心眼,心累。
因此,云染知道太后打的什么主意,偏偏自己不接招,只对着梁嬷嬷说道:“嬷嬷亲自去跟太后告个罪,就说我现如今肚子笨重,行走不便,便不扰了太后听戏,改日再去给太后请安,请太后谅解。”
梁嬷嬷听着皇后娘娘没有去的意思,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太后叫齐了人听戏,人挤人的,难保一个错眼看不到,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皇后娘娘眼看着就要到日子,不去凑热闹是最好的。
更何况,那太后打的什么主意,好似别人瞧不出似的。
“是,奴婢这就去。”梁嬷嬷笑盈盈的告退了。
到了下午,果然就听到有锣鼓声响隐隐约约的传来。
云染正午休,听到这声音没奈何的起了身,唤了人进来伺候洗漱。
轻薄的袄裙穿在身上,那热气也是挡不住的往身上扑,春信拿着扇子在一旁打扇,月华命人搬了冰山来,架了屏风挡着,一丝一丝的凉气,慢慢的绕着屏风往屋子里散,云染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一直闹了一下午,天色将黑的时候,那边才散了,耳边终于清静了些。
关雎宫里终于觉得清净了,而广宁宫中,散了往各处走的嫔妃却个个面无喜色。
原以为今儿个太后开了戏,总能见到帝后,也能给她们个机会,在御前露露脸。
谁知道皇帝没来,居然皇后也没到,这一下午的戏听的真是丧气,但是当着太后的面还不能露出不悦,满口的好话逢迎着。
英华蹙着眉头出了广宁宫,与她前后脚出来的,正是有些不睦的严淑玉。
二人虽然都是从五品,但是严淑玉却是从五品之首的小仪,她矮她一分,因此每每对上,总要吃些亏。
瞧着严淑玉的神色也有些不悦,英华就觉得有了几分开心,瞟了严淑玉一眼,嘴角勾了勾,带着采芷她们转身离开。
严淑玉自然看到了英华那个略带示威的眼神,淡淡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心里却有些着急。
皇帝没参加遴选也就罢了,但是她们得了册封,也已经进宫这么久,可是皇上居然一次都没宣召后宫的嫔妃侍寝。
日日宿在关雎宫,这样的兆头,真是令人心慌。
皇后有孕在身,眼看着就要到临产期,又不能伺候皇上,却偏偏还霸占着人不肯放,这样长此以往,她们这些人跟个摆设又有什么不同。
今儿个原本想着,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该有几分机会的,谁知道竟会是这样。
总要想个办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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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关雎宫里,正在准备产房,奶娘,接生嬷嬷,产房是里里外外的收拾得干干净净,干石灰撒了地驱除虫蚁,打开窗子通风透气,屋子里重新布置一番,每日都要用香熏一遍。
奶娘是内廷府那边挑选之后送来的,然后再让关雎宫里挑。
这事儿司空穆晟亲自吩咐的,因此送来的人是没有问题的。一旦这些人有了问题,内廷府总管的脑袋就不要要了。
接生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不知道替多少宫嫔接生过,手艺是极好的,能选到关雎宫替皇后接生,这可是大福气。
奶娘跟接生嬷嬷提前一个月就住进了关雎宫,四个奶娘,两个接生嬷嬷,都规规矩矩住在关雎宫的后殿待命。
一连数月,宫里头最大的事儿,就是准备皇后娘娘生产的事情。
司空穆晟随着日子越来越近,每日里午膳跟晚膳雷打不动的回关雎宫。
朝堂上的大臣们哪个不知道,但是却又没有人敢说什么,毕竟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子嗣,如此紧张些也是应该的。
一早一晚,天慢慢的凉快下来,夜里云染总觉得不那么难熬了,只是腿浮肿的厉害,白日里还要按照太医的话多走动,云染孕期养出来的肉,慢慢的又掉了回去,只剩个如簸箩的肚子瞧着怪吓人。
司空穆晟知道云染胃口不太好,每日里只想着怎么让她多吃点,后来发现他陪着她用膳的时候,她总能比自己一个人吃要多些,于是他的一日三餐就按时在关雎宫用。
云染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知道他朝务繁忙,也劝他几次,但是司空穆晟嘴上说得好,到了饭点就又来了,次数一多,云染知道说了也没用,也就不说了。
用司空穆晟盯着,便是看在他来回奔波如此辛苦的份上,云染也尽量让自己多吃些,效果倒是显著的,脸上的肉慢慢的又养回来了。
气色也红润起来,瞧着比前段日子好多了,司空穆晟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还有半月就到预产期,关雎宫里上上下下都格外的紧张,太医更是每日都来诊脉,丝毫不敢马虎。
新进宫的嫔妃,只瞧着皇上这般对待关雎宫的态度,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这个时候也万万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更何况,关雎宫实在是守得严,就算是钻进去只耗子,都能被人给提溜出来,谁又敢老虎头上搔痒,不要命了吗?
***
林书薇借着月色从落英殿匆匆回了玲珑阁,一路上有些心神不定,面色不虞。
册封之后,各位小主都有了自己的住处。
林书薇果然被太后指派给了董玉娥,根冯蓉一起住在玲珑阁。
英华跟吴惠住在落英殿,英华品阶略高住在正殿,吴惠住在了侧殿。
曹金铃跟其他的几位一起住在宽敞的锦绣轩。
这十人里,只有位份最高的严淑玉是一个人住在翠竹殿的,也是最有脸面的。
然后便是住在落英殿主殿的英华,但是比起严淑玉到底是略有不及。
急匆匆的回了玲珑阁,董玉娥已经睡下了,她匆匆去看了正在值夜的小宫人,这才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进去后提壶倒了杯茶一口灌了进去,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她没想到,进宫之后,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看宫斗剧,看宫斗的小说,陷害人是那么的容易。
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能下手?
推人下水,或者是使点别的手段简直是手到拈来。
可是在这里怎么就行不通呢?
她从园子里进宫之后,一开始实在是浣衣局当差,没日子低头洗衣裳,抬头就吃饭,天黑就睡觉。寻常大门都不能出,浣衣局的都是受罚的人,这是宫规她知道。
后来她使计去了广宁宫,在广宁宫里太后那样的性子多疑,她怕引起太后的怀疑,也不太敢四处走动,没事的时候就呆在广宁宫。
再加上她是半路来的,进园子时时间太赶,宫规都没来得及学多少。
那时候她心高气傲,信心十足地,也没想着去学那些。总以为自己能很快的出人头地,但是没想到却大意失荆州,挨了处罚。
现在她终于到了新进宫的小主身边伺候,又是太后赏的,在董贵人跟前也是极有脸面的。
这下她终于能有用武之地了吧?
可是她发现自己又错了。
在这宫里,不管你去什么地方,都要两两同行,像是她这样体面的大宫女,想要找个机会偷偷做点什么也是极不容易的。
她今儿个去落英殿走了一遭,还是借着还花样子的借口,带着玲珑阁的小宫女一起去的。
在宫里出入不许单人,出入都要双人,这就等于是自己身边多了一双眼睛盯着,不管做什么都极其不方便。
更为令林书薇想不到的是,就像是最低等的八品采女,身边此后的宫人也有五六个。就算是逛个园子,身边也有打扇、撑伞的宫人数个,这么多人盯着,你想暗中下手脚?
推人下水?
哦,不要命了吧亲。
暗中下毒?
更是可笑。
管茶水的,打扇子的等等都是各司其职,谁的差事出了问题,就直接问罪,谁不是把自己的差事盯的死紧。
林书薇进宫的时候心比天高,可是现在只觉得无力。
御膳房那边她更是连边都摸不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后从不用御膳房的膳食,导致御膳房的大厨们心有怨念。
后来更是打听到,皇后娘娘是怕御膳房那种地方被人暗下黑手,这才弃而不用。
这下子可是把御膳房的人给气个倒仰,被皇后娘娘,六宫之主质疑安全,这不是掉脑袋的事情吗?
自从知道根由后,御膳房的管事,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但凡是去御膳房提膳,不管是哪一宫哪一殿的人,都不许进御膳房,要在外面的大厅里等着。
等什么?
等御膳房的内监,按照膳食胆子把食盒给你提出来,四人同时交接,验查过后提出御膳房,出了任何事情都跟御膳房无关,只跟提膳的人问话。
林书薇仰头望着承尘,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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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宗帝的时候,惠太后治理后宫自有一套章程,死在惠太后手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后宫自然是跟筛子似的,漏洞无数。
可是云染做了皇后之后,最是紧着安全。
皇后看重,梁嬷嬷跟内廷府六尚局哪个敢懈怠?
皇后娘娘管理后宫的手段简单粗暴,把差事交给领头的那个,但凡是出了任何事情,她不问底下的人,只问领头的罪。
如此一来,责任无可推卸。
从内廷府总管,到六尚局尚宫,再到宫里各处的管事,哪一个不是打起精神当差,丝毫不敢有疏漏。
惠太后的时候,你总能找到漏洞,找到办法做你想做的事情。
可是到了现在,呵呵,想都不要想。
以前御膳房不是这样当差的,各宫各殿的主子多,宫人更多,一到用膳的饭点,御膳房里忙的鞋打脚后跟了,都是各宫各殿进了御膳房提了膳盒就走,人多眼杂的,想做什么也方便。
可现在不行了,后宫里只有一个皇后,一个太后,还有十个新进宫的小主,主子少了,御膳房又不管皇后的膳食,又知道被皇后嫌弃的根由,下大力气整顿之后,各宫各处的膳食都在大厅同意等着交接。
如此,责任分明,想要下手简直是难于登天。
林书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原想着借着董玉娥能到英华的身边去。
但是,英震被调往云贵,英华就有走下坡的形势,她的想法就动摇了,没有再想着去英华身边。
但是跟那边的关系也没断,暗中一直有联络。
皇后……
想起皇后,林书薇也是有些迷茫了。
皇后这里,她已经查了个清楚,毕竟皇后跟皇上之间的婚事人尽皆知,想要打听方便得很。
皇后当初能坐上洛王妃实在是运气好,后来又坐上皇后的位置,这样的运气简直就是小说女主的标配。
关键是,皇帝对皇后的一片痴心,简直是,简直是让林书薇不敢置信。
这又不是小说,怎么会有一心一意守着一个皇后的皇帝呢?
她知道皇后很美,但是英华、严淑玉、吴惠、冯蓉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花容月貌,皇帝居然毫不动心,简直是……不可理喻!
在现代,但凡有点钱的男人都会在外头养个小的,在古代这样正大光明三妻四妾的地方,又是拥有天下的皇帝,居然守着一个皇后过日子。
林书薇觉得自己三观都要碎掉了。
莫非她穿越的时空,竟是遇到了皇太极顺治帝那样的痴情帝不成?
要真是这样,她就真恨不能自己再死一回穿回去。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做的都做了。
可是,关雎宫那边简直是铜墙铁壁,水泼不进。
而且,皇帝……皇帝真是不像个皇帝,哪有下了朝就往关雎宫跑,别的嫔妃竟是被他忘了般。
不要说在花园偶遇这样的小说情节,也不要说什么送汤送水,在这里根本就行不通。
皇帝从来不独自一人逛御花园,就算逛那也是命太监提前清场,只跟皇后一个人逛园子。
每每想起这个,就觉得哔了狗般。
你一个皇帝,去逛园子不就是看美人吗?
你让人清场是几个意思啊?
林书薇绝望的都要哭了,她是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帝啊。
花园偶遇,你想都不要想。
所以她怂恿着太后弄了个看戏的名头,在广宁宫设宴请帝后共赏。
这下子总能找到机会了吧?
可是皇后压根就不来,也是,快要生了,格外的小心也是有的。
可是,皇帝来了,大家还没使出各种手段了,就见皇帝黑着脸跟太后问了个安,就直接走了。
就真的走了。
扔下一屋子的美人,就那么毫不留恋的走了。
那一刻,林书薇真的觉得自己人生都是灰色的。
她是真的没有见过这样视美人如粪土的皇帝啊。
要不是怕被砍头,她真的想上去问问皇帝,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
皇后这是给皇帝吃了什么迷魂药,养个忠犬也就这样了吧?
她一个皇后,能让皇帝守着她一个人,还是个在孕期的女人,居然能没有外心,她也是服气了。
林书薇,自打来了这里,遇到那么多的危险跟不平,从没有绝望过。
当初穿越成奴才,她想尽办法,终于让自己脱离了奴籍,成为了良家女。
纵然当初也是费进了心思,可是她信心十足,一点都不绝望。
当初成了奴才,她都没这样的绝望过啊。
在这个诺大的皇宫里,她第一次迷茫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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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可不知道林书薇的想法,若是知道了,也只会嗤笑一声。
寻常人家家底丰厚点,都会给女儿配个小丫头伺候。
像是官员之家,公侯之家,身边伺候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
就像是她在诚国公府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从贴身到粗使,那是有几十个人,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后来,重活一回成了四品官之女,可是身边贴身伺候的奴婢就有四人,还有院子里的粗使婆子,洒扫的小丫头,还有外出跟随侍奉的人,加起来也有二三十。
这么多人跟着,除非是做主子的把身边的奴才遣开,又或者是出行的时候减少人员,不然的话能出什么事儿?
这一晚上,云染正在睡梦中,就感觉到了肚子一阵阵的抽疼,半夜里就疼醒了。
她这里一动,司空穆晟立刻就醒了,立刻掀起帐子,扶着云染坐起来,着急的问道:“怎么了?”
云染阵痛的厉害,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抓着司空穆晟的手说道:“我好像要生了……”
司空穆晟立刻喊人,整个关雎宫瞬间就亮起了灯,立刻忙活起来。
司空穆晟趿拉上鞋,抱着云染直接把她送到偏殿早就备好的产房去。
路上走得急,连鞋子都踢飞了。
郑通在后面跟着,连忙捡起皇上的鞋,立刻跟上。头上抹一把汗,他怎么瞧着皇上比皇后还紧张呢?
接生嬷嬷早就随时待命,此时得了消息,顷刻间就到了,进了产房,立刻忙活起来。
恭恭敬敬的把皇帝请出了产房。
被关在门外的司空穆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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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也是第一次生产,心里紧张的不得了,抓着接生嬷嬷的手不敢松开。
接生嬷嬷立刻柔声安抚道:“娘娘放心,太医也说了您这一胎很是稳当,只要不出意外,顺顺利利的没有问题的。”
云染第一次怀孕,对于太医的话很是认真执行,对于肚子里的孩子很是期盼,因此不管多辛苦,这十个月来,没有丝毫的懈怠。
此时听了接生嬷嬷的话,心里轻轻的松了口气。
此时,太医也急匆匆的到了。
进了产房先给待产的皇后诊了脉,脉象一切都好,也是松了口气,就推出产房,在外头待命。
女人生孩子是个漫长的过程。
半夜里云染发动,一直到天光大亮,还在产房里痛喊。
司空穆晟哪里还有心思上朝,登基以来第一次罢朝。
于是,朝里朝外都知道皇后娘娘要生了。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后这一胎,不知道多少人盼着生个公主才好。
若是第一胎就生个皇长子,又是嫡出,那些入宫的妃嫔还有什么出头之地?
云染可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自己都要疼死了,怎么还没出来。
接生嬷嬷在一旁不断地给她鼓劲,又备下了参片,没力气了就含一片。
太后也赶到了,就看到如困兽般在院子里不停地走来都去的皇帝。
瞧着他阴沉焦急的面孔,隔着时空,似乎就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她妹妹生产的时候,老王爷也是这样着急的在外头走来走去。
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德行。
太后慢慢的垂下了眼睑,缓步走过去,看着皇帝说道:“女人生孩子都要这么一遭,时间还长着,不如皇上先去歇着,有了好消息就去秉了你。”
司空穆晟闻言就抬头看着太后,淡淡的说道:“不用了,朕在这里守着安心。”
太后面色一黑,这话是说给谁听呢?
在这里守着安心,难道他不在这里,是怕谁动手脚不成?
太后是不喜皇后,也不喜她肚子里的孩子,但是还不至于蠢到这个时候下手。
面色一沉,太后就直接说道:“皇帝随意就是,哀家就回去等消息了。”
被皇帝把这样的话仍在脸上,太后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等着?
“送太后。”司空穆晟留都不留,直接开口说道。
太后脚步一顿,面色越黑,随即脚下更快的出了关雎宫。
至于其他的妃嫔,知道皇后在生产,自然是前来表示担忧,却都被梁嬷嬷挡了回去。
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说得好听是来看娘娘娘的,打量别人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梁嬷嬷面上带笑的把人都打发回去,脸上的寒意这才露了出来,命人看好宫门,这才匆匆进去。
司空穆晟几次都想要破门而进,被郑通不怕死的抱着腿挡住了。
司空穆晟知道云染现在的情况,他进去不合适,可是听着她一声一声的痛喊,只能隔着窗子与她说话。
云染隔着窗子,就看到司空穆晟的影子在窗子上露出一个半弯腰的样子,耳朵贴着窗子,语带焦急的与她说话。
往日高大威武的男人,此时半弯着腰的样子,就像是刻在了云染的心上,眼眶都红了。
一扇窗,两个人。
云染咬住软木,尽量的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让司空穆晟担忧。
可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司空穆晟更着急了,差点就把门踹开了。没办法,云染只得丢了软木,连忙说了几句话,告他她没事。
在外待命的一群太,在内的接生嬷嬷,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宫里生过孩子的嫔妃不知道多少,哪个不是在产房里熬着,皇帝在御书房里处置朝务等消息的。
正因为如此,大家越发的小心翼翼,尤其是两个接生嬷嬷,更是大汗淋漓,仿佛比在生产的皇后更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空穆晟都要想着不顾那些所谓的规矩,闯进去看看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
里头传来开心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接生嬷嬷抱着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婴儿对着司空穆晟喊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为您添了一位皇子。”
司空穆晟连声说好,只瞄了一眼儿子,就大步的越过接生嬷嬷径直去了产房。
接生嬷嬷:……
众人:……
云染瞧着司空穆僧进来,大吃一惊,她现在这样子丑死了,他进来做什么?
立刻拉了锦被就蒙住了脸。
汗水淋湿了她的脸颊,乌黑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面色惨白,唇上都脱了皮。
这样子实在是说不上好看。
司空穆晟一进来,屋子里的人唬了一跳,连忙跪地请安,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屋子里收拾干净,就退了出去。
浓浓的血腥气在屋子里环绕,这味道实在是有些难闻。
云染自己都有些受不住这种怪味道,隔着锦被对着司空穆晟说道:“你快出去,这屋子里味道不好闻,而且我也丑死了,等我收拾好了再见你。”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司空穆晟走过去,蹲在床前,握住了云染捏着锦被的手,“一点都不丑。”
“竟知道哄我,我方才都照镜子了,丑死了。”
司空穆晟:……
刚生了就先照镜子,这是要有多爱美?
两人十指交缠,彼此的手心里都是一层层的汗。
云染有汗不奇怪,但是察觉到司空穆晟的手心也全是汗,又想起他在窗外微躬的身影。
慢慢的把锦被拉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看到对方的憔悴。
“挺美的,一点都不丑。”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完全不同。
你看我,我看你,竟是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你觉得怎么样?”司空穆晟伸头过去贴着她的脸问道。
云染往后躲,一身的汗味儿,“生之前痛得要死,生完之后觉得感觉好极了,一点都不痛了。”
隔着一道屏风的接生嬷嬷一脸的生无可恋,皇后娘娘也是个傻的,这个时候不应该跟皇上诉诉苦,博几分怜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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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诞下皇嫡子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样,顿时传遍了京都。
得了女儿生产的消息,就进宫来等消息的顾钧和,此时终松了口气,母子均安。
陪在顾钧和身边的是顾繁跟穆逸。
是穆逸把人带进来的,不然的话顾钧和跟顾繁跟本就无法进宫等消息。
此时穆逸笑着说道:“这下好了,外祖父总算能放心了。”说着就看着顾钧和说道:“外祖父稍等,我带着顾繁先进去看看,回来再跟您说弟弟的模样。”
顾钧和不方便进后宫,只能点头,很是有些不是滋味。
嫁进皇家有什么好,见女儿都这般的不容易。
穆逸带着顾繁一路进了关雎宫,这还是顾繁第一次来关雎宫,不免有些不自在。
穆逸是个有分寸的,并没有带着顾繁去后殿,而是陪着顾繁在前殿等着,命人去后面通秉。
很快的,郑通就亲自来了,笑着给二人行礼,这才说道:“皇上说了,娘娘已经睡着了,怕是今日不能见国舅爷。不过,请大皇子跟国舅爷去看看小皇子。”
穆逸跟顾繁眼睛都是一亮,两人跟在郑通的身后,一路往后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个个袖手而立,躬身行礼。大家看着大皇子带着个面目陌生的公子进来,也不敢细细打量,等人走后,这才偷偷的瞄一眼。
远远的听着前头的郑通的称呼,才知道原来竟是国舅爷,皇后娘娘的弟弟。
郑通把人带进了后殿皇上设在这里的小书房,就侯在门外。
穆逸跟顾繁进去,先行大礼。
司空穆晟挥挥手,“行了,这里没有外人,无需那么多礼数,起来吧。”
顾繁站起身就探着脑袋去看摇篮里的小婴儿,只见皮肤微皱,肤色发红,不由的一愣,怎么跟个猴子似的。
“姐夫,小皇子怎么……”怎么这么丑啊。
司空穆晟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张开了就好了。”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刚看到的时候,也是不敢置信,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这么丑。
顾繁有些怀疑,真的吗?
可是,瞧着姐夫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是真的。
穆逸这个时候却挤过来说道:“是真的,刚生出来的孩子的确都这样,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顾繁不敢质疑他姐夫,但是绝对会怼穆逸不含糊。
“我当然知道,龙枭卫里前两天有个媳妇刚生了孩子的,我们去看的时候越是这样,但是再过几日去瞧,就长得白白嫩嫩的,可漂亮了。”
亲眼所见,那就是真的了。
顾繁松了口气,这就好。
这俩人都没发现,皇帝陛下也轻轻地松了口气。
要是儿子太丑,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就怕云染不舒服。
毕竟,他们两个容貌都不丑。
小皇子睡得正香,他们说话都悄悄地,没怎么看够,皇帝陛下就开始撵人了。
穆逸心里翻个白眼,就跟顾繁说道:“父皇这是着急去看母后,咱们学先走吧。母后这会儿不方便见你我,等日后有机会再来就是。”
顾繁自然是答应了,也知道产妇月中不宜见人,恋恋不舍的看了外甥一眼,这才告辞出去了。
司空穆晟知道他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也没制止。
之前云染是怀着孩子,不太方便总是见人。这生了孩子,想要见弟弟自然是比以前方便多了。
想了想,也是幸好关雎宫距离昭明殿近,顾繁到时候来关雎宫,倒不用担心跟后宫有多大的牵扯。若是云染住在云仪宫,顾繁要去就要穿过后宫,反而不方便了。
云染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的,等到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帐子外面坐着个人影,掀起帐子一看,却是司空穆晟手里拿着本折子正看得入神,旁边摆着个婴儿篮,炕桌上杂乱的搁置着笔墨纸砚等物。
不由得愣了一愣,她没想到司空穆晟居然会……在这里。
这偏殿是特意收拾出来给她养月子的地方,地方有些窄,自然比不得正殿宽敞。
此时司空穆晟坐在临窗的榻上,这榻比正殿也小得多,又摆了个婴儿篮,越发的显得逼仄。
高大的身躯坐在那里,就看他看着折子,一会儿就侧过头看一眼儿子,瞧着他睡的香,这才在折子上批批改改。
偶尔就见他皱着眉头,一副怒气当头的样子,可是转瞬间又把怒火压下去,原本想扔出去的折子,被他狠狠的攥在手里,放在炕桌一角。
云染就这样看着他,好似一辈子也看不腻。
看着他守着她跟儿子,在这样窄小的偏殿里,还要忍气吞声的批折子,生怕自己发火的动静扰了她们休息。
就看到正在批折子的人,忽然浑身微僵,然后猛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就对在了一起。
司空穆晟放下纸笔,下了榻趿拉上鞋快不过来,“醒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饿了没有,让太医进来给你诊脉……”
一连串的说出这么多事情,云染真是哭笑不得,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急迫之情,怕是真的担忧自己吧。
她这是睡了一整天。
先让太医进来给云染诊脉,瞧着还在睡熟的小皇子,太医都放轻了脚步,大气也不敢出。
真是想不到,皇上居然会是这样的皇上。
便是普通人家,也没有守着刚生产完的夫人一守一天的。
而且,哪有男人在夫人做月子的屋子里呆着的,不合规矩。
可是,你能跟皇上讲规矩吗?
又不犯国法,又不违宫规。
“娘娘凤体康泰,只是产后虚弱,还需要养着,等到出了足月就无碍了。”太医低声回道。
司空穆晟点点头,脸上才有了点笑容,正想吩咐人给云染摆膳,谁知道婴儿篮中的小皇子就“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云染急得就坐起了身子,司空穆晟一把把她按回去,自己快步过去抱起了儿子轻声哄着。
太医们都觉得闪瞎了眼,这真的是朝堂上威武霸气的皇帝陛下吗?
这还是那个命北冥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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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里的饭菜清淡少油腻,吃的便有些没滋没味,她素来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在吃食上一向讲究。
瞧着她微皱的眉头,司空穆晟就知道这饭菜她不喜,就安慰道:“索性也只有这些日子,等你出了月子,想吃什么就尽着性子来就是。”
云染知道啊,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人太着紧她,她就是觉得很委屈。
自己都觉得自己欠收拾。
云染立刻摆正心态,看着司空穆晟就道:“我知道,吃两顿就习惯了,你别担心。”
司空穆晟的眸子落在云染的饭菜上,的确是……委屈了。
云染就看到司空穆晟的筷子落在了她的盘子里,连忙说道:“你别吃这个。”
大男人吃月子餐,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而且真的不太好吃啊。
“我陪你。”
不能替你受苦,但是能与并肩你同行。
满屋子伺候的宫人全都垂下头去,个个心中震撼,大气都不敢出。
隔着一扇屏风,看着小皇子的奶娘,也是惊恐不已。
那可是皇上,寻常人家的男人,都没有这么陪着媳妇的。
云染就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就浮出了泪花。
司空穆神一看立刻搁下筷子,拿着帕子就给她按了回去,“月子里不能哭,哭什么?”
“我哪有哭,我这分明是笑。”
看着云染犟嘴,司空穆晟觉得有几分傻里傻气的,不过是陪着她吃饭而已。
在他看来只是些许的小事,哪知道她还能给感动哭了。
两人用完膳,命人撤下去。
云染还是不耐累,逗了会儿子,就有些昏昏欲睡。
司空穆晟看着她就道:“我把他抱出去,你休息吧,晚上再来看你。”
下午满满当当的事儿,接见朝臣,处理政务,北疆跟云贵那边都有折子不停地送来。
“你去吧,我这里别担心,这么多人伺候着呢。”
“看你睡着我就走。”司空穆晟把儿子交给听到动静进来的奶娘,自己坐在床头,看着云染闭上眼睛。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握着司空穆晟的手,眼皮就重的睁不开,眨眼间就睡了过去。
司空穆晟悄悄地站起身来,给她盖盖被子,落下帐子,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白日子里还是热,坐月子就有些受罪,但是这罪不能省。
司空穆晟就觉得云染真是辛苦,他这里整日都有小太监打扇,殿里搁着冰山,才觉得有几分凉意。
云染却要在这小屋子里,闷热也不能受风受凉。
洗三那日,宫里很热闹。
大伯母许氏、许二夫人跟焦舅母,谭氏跟二夫人郁氏,诚国公府都来了人,再加上三位王妃,还有董家也来了人,董夫人带着儿媳许嘉慧一起来的。
关雎宫里热闹得很。
云染有些意外,没想到诚国公夫人赵氏也得到了宫帖,董家是太后的娘家,倒也说得过去,但是诚国公府……
还有谭氏,司空穆晟有多厌恶司空穆齐夫妻她是知道的。
但是洗三还是都请来了,也是想要给孩子祈福吧。
云染今日不宜行走,已经坐在床上,穿了一袭喜庆的石榴红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头上带着嵌宝镶玉的抹额,笑着跟大家说话。
赵氏看着神色红润的皇后,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快来,当初自己瞧不上眼的,隺川来的乡下丫头顾云染是个什么样子了。
如今诚国公府每况愈下,诚国公没有实差,原先跟荆王他们走得颇近,私下里也做了些事情,到底是触了盛怒,如今只顶着个诚国公的空爵位而已,哪里还有早些年的荣耀风光。
维持一大家子的开销,又是奢靡惯了的,已经是让她这个当家夫人心交力瘁。太夫人手里体己不少,可是却从不拿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因为顾书栊的死,对她心有迁怒,再加上家里其他几房的觊觎,这日子真是过得水深火热。
短短年余的功夫,赵氏就觉得自己老了不少。
比起赵氏的萧瑟,谭氏的眼睛里就是满满的不甘,看着皇后,又想起自家的处境,自然是越发的抱怨。
两个儿媳妇,肃郡王府倒了,诚国公府也眼看着不行,哪个也指望不上。
丈夫儿子没差事不说,穆沁岚跟顾书萱整日斗的跟乌眼鸡似的,再加上个蒋姨娘无事也能掀起三尺浪,这日子过得太糟心。
对比起来,看着云染不仅做了皇后,而且还顺利的生下了儿子,这皇后的位置是稳稳地。
而且,他们夫妻……素来感情好。
就算是选秀进宫,也没听说皇帝宠哪一个。
这人跟人真是不一样,想想当初儿子还曾恳求自己,让顾云染过门,差一点她就做了自己儿媳妇。
可是自己拒绝了,如今,她是皇后,而她却只能是弯着腰行礼逢迎的那个。
董夫人笑的眉开眼笑,喜庆话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跟在董夫人身后的许嘉慧脸色却算不上好看,她主动上前跟皇后搭话,她也是爱理不理的,让她很是难堪。
看着被一群贵妇人围住的顾云染,她与她是云泥之别。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而她不过是董家的儿媳妇。
若不是自己跟皇后有些亲戚,那董家不知道怎么过分。自己丈夫那就是个五毒俱全的货,定亲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可是这成了亲,生米煮了熟饭,这才知道这人竟是这样的德行。
可能怎么办?
都嫁过来了,只能慢慢的熬。
想着婆婆跟丈夫,让她求皇后给董家个恩典,她哪里有那个本事能让皇后开口赏恩典。
又想起她跟许念慈做过的事情,皇后不寻她的麻烦就不错了。
等到外头仪式要开始了,屋子里的人这才都出去观礼。
云染终于得了几分安静,只是洗三,倒是没有请表姐们进宫,等到满月是要大办的。
毕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个皇子,意义不同,满月大办是不容置疑的。
云染却觉得累。
正想休息会儿,却看到舅母悄悄地回来了。
云染靠着软枕,笑着看着焦舅母,“舅母,怎么没去观礼,可是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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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舅母笑着坐过来,“没扰到娘娘休息吧?”
“瞧您说的,我这会儿不累,咱们娘俩正好说说话。”云染跟舅母好长时间没见了,很是有些想念。
找了秋禾过来,让她去守着门,等着仪式完毕,让亲朋好友自去入席就好,不用再来跟她请安。
云染是想跟舅母好好说话。
秋禾领命下去吩咐,并让春信跟月华亲自守着门。
焦舅母细细打量着云染的气色,瞧着气色很好,就笑着说道:“看着你这样子,我就放心了,可见皇上待你好。”
云染笑着点点头,“是,舅母放心,皇上待我一直很好。”
焦舅母神色和缓的看着云染,“这样就好,你舅舅在家里一直念叨,我回去跟他说也能安心了。”说到这里一顿,“也是要跟你报个喜,你大表哥的妾室也有了身子,产期在年底。”
云染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这个时候舅母特意跟她说,她就笑着说道:“这是个大喜事儿,舅母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孙子了。”
“这事儿全要靠你,不然哪有今日。”
“您别给我记功,这事儿要谢还是要谢表姐夫的。”若不是梁英韶,还真是没这么容易。
“他也是个好的,你表姐跟他青梅竹马,没辜负这份情谊。”焦舅母叹口气,“丁氏现在情况不太好,他的兄弟出事儿之后,在家里很是闹腾了一回,不过我跟你舅舅这回儿没心软,把事情压了下去,丁家那边不管如何都有我们焦家无关了。”
云染静静的听着,她知道舅母的话还在后头。
“你现在是皇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舅舅让我跟你说,家里都好,让你不必牵挂,也让你放心。你大表哥的差事也要多谢你,砚声我们就不管了,这孩子我们也管不了,在边关由着他去吧。”
“大表哥的差事是他自己有本事,能让工部的那一群人认可,这事儿您还真不能谢我。”云染笑道,“大表嫂的事情焦家已经仁至义尽,要是她还闹腾,就把她送庄子上去吧,毕竟等云氏生下孩子,到底是要小心些。二表哥那边您不用担心,陛下已经吩咐人看着呢。”
焦舅母笑着颔首,“这就好。”说着看着云染,“虽然你是皇后,现在皇上待你亲厚,可你也别忘了本分,别为家里人求官,照看好自己跟二皇子,我们在外头就安心了。”
云染没想到舅母是这个意思,一时愣了下。
别人家都是送女儿进宫,巴不得给家里谋利,可是舅母舅舅却怕拖她的后腿,给她添麻烦,惹了皇上不悦。
舅母特意来找她,就是想要跟她说说家里的事情,让她安心吧。
“是,舅母的话我都记住了,您跟舅舅也照顾好自己。”
“是,家里那么多奴才,那里要我们费心劳力的。”
说了会子话,焦舅母就起身,“你好好休息,月子里不能劳累,我去入席,等吃完席就直接出宫了。”
“舅母,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焦舅母笑着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云染心里有些发堵。
说是皇亲国戚,可是他们都没跟着自己沾什么光,如今还要避嫌,要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是她对不住他们。
热热闹闹的洗三宴,等到曲终人散,云染也已经小睡一觉醒了。
正在逗儿子的时候,司空穆晟回来了。
“今日可还开心?”司空穆晟换了衣裳过来的,坐在云染身边,低头看着儿子笑问道。
“开心的很。”云染瞧着司空穆晟脸色微红,想来是今日喝了不少的酒。
命人煮了醒酒汤来,看着司空穆晟喝了,云染才松口气。
就听着司空穆晟说道:“名字定下来了,瑜,司空瑜。”
瑜,美玉。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笑着说道:“倒是个好名字,当父皇的盼着儿子能如玉温润,品质高洁。”
司空穆晟就笑了,“是,你我都是吃过不少苦的人,我自然盼着他这一生能顺顺利利,成为一个品行出众,有担当的人。”
“那你好好教他就是。”云染笑。
做父母的,大多都是如此期望,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的,一生无忧。
云染陪着司空穆晟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话题就不知怎么的拐到了焦家。
听了云染的话,司空穆晟就道:“焦砚堂那性子,仍在工部给他把刀,都会想着刻石头而不是去杀人,他能惹出什么祸事来。焦砚声现在北疆,以他的性子若是能好好的历练,将来许是能撑起焦家的门户。不要说还有个梁英韶这样的女婿,你放心,过个几年,焦家慢慢就起来了,现在倒是不宜动,不然反而是害了他们。”
“我又不是给你要官的。”云染嗔他一句。
“是,你从来不跟我要这些,我也只是随口跟你说说我的打算而已。”
云染没忍住笑了。
司空穆晟还想着跟云染多说些甜蜜话儿,就听到了儿子的哭声。
云染那里还顾得上他,一叠声的让奶娘把儿子抱过来。
司空穆晟喝的有些头沉,就索性歪在临窗的大榻上小憩。
听着耳边云染轻声哄孩子,不知道唱的哪里的小调,渐渐地就陷入了梦乡中。
而此时,董夫人也才从广宁中告辞,踏着宫门落玥的最后时辰出了宫。
董玉娥从广宁宫回了玲珑阁,挥退了身边的人,只留下林书薇,沉着一张脸,半响不语。
林书薇站在一旁,看了看董玉娥,这才开口说道:“小主,您别生气,董夫人的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董玉娥就冷哼一声,“有道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推着我进火坑。”
听着这怨愤之言,林书薇微微皱眉,就知道这个董玉娥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一点胆子都没有。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道:“有太后娘娘给您撑腰,小主也该有自己的打算才是,总这样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您就愿意这么虚耗年华的等下去?三年后,又会有新的秀女进宫,到时候您又怎么办?董夫人的办法,虽然上不得台面,倒也未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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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的法子是什么呢?
就是想要瓜分宫权。
皇后管理后宫是没错,可是这不是还有太后吗?
要是太后伸伸手,难道皇后还敢说个不字?
而且这事儿太后不用亲自出马,只要表示这个意思,然后让董玉娥替太后跑腿就是。
这样一来,管了宫务的嫔妃,难道还没机会见到皇帝?
虽然绕了一个圈,但是只要目的达成就行了。
林书薇觉得董夫人这人做事虽然不太靠谱,但是这次想的法子还真是不错。
毕竟这样既能名正言顺,又能达成目的,简直是一举两得。
唯一的意外是,董玉娥居然不愿意干。
真是个胆小如鼠的,上不得台面。
林书薇恨不能自己替她,可惜她现在只是个宫女,就算是大宫女,那也是个奴婢。
只是这个奴婢,比原主的家生子的奴才好多了,这个是有期限的奴婢,人身自由还是有的。
“你又知道什么?”董玉娥不悦的说道,看着林书薇,“我知道你是太后送来的,是要扶着我在这宫里走。可是你们也不看看,皇上对皇后那是一入情门深似海,我等连路人都算不上,又何必上赶着去讨这个嫌?”
但凡是有点机会,董玉娥又怎么甘心这么放下。
可是,她冷眼看着,只觉的皇上眼里只有皇后。
分皇后的宫权?
这不是找死呢!
她是有心往上爬,可是首先你得有命。
说她胆小也好,说她没有志气也好,她总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进了这宫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只要你不生幺蛾子,皇后哪里有功夫搭理你。其实,认真说起来,在这后宫关起门来过小日子,不在家里还舒坦的多。
在家里的时候,哪有这样的锦衣绫罗,山珍海味。
她知道太后让董家送女进宫为的什么,当初为了这个名额,她也是从一众董家女儿中拼杀出来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这个人最是会审时度势,她是想好好地活着,又不是来做冤大头的。
之前还看着林书薇是个不错的,做事周到,人也谨慎,说起话来听着也舒坦。
可是现在进宫这么久,看清楚了宫里的形势,再听着林书薇的话,她就觉得有些诛心。
果然是太后送来的,一心的怂恿她去送死!
董玉娥打定主意装聋作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要是皇帝是个贪恋美色的,不用林书薇跟太后推着自己,她自己就能拼命地往上爬。
可是偏偏不是……
皇上睿智英明,从皇上对待后宫的态度中,她甚至于感觉到了几分厌恶。
是的,厌恶!
就在那天太后听戏请了皇上去,她分明看到了皇上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厌恶,看到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都凉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不清楚人心。
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的打算。
她想好好的活着,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不要再回董家做一个联姻的棋子。
皇后虽然不愿意与人分享皇上,但是在别的方面大方啊。
吃喝穿用,再也没有小气过的,甚至于有的时候,皇后赏下来的东西,比定例还要好上几分。
林书薇听了这话,简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就没见过这么不知上进的嫔妃!
你不往上爬,那你进宫做什么来了?
就为了当个漂亮的花瓶吗?
简直要疯了。
深吸一口气,还记得自己是个宫婢,压着火气,林书薇知道再劝说也没用,就打定主意要去太后那里告一状。
看着林书薇退下时那不甘的眼神,董玉娥只觉得有些发冷,想起自己身边另一个宫女跟她说过的话,知道她跟落英殿的英小媛暗中有往来,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这个林书薇心怀不轨。
怎么想个法子,把人送回太后那里去才是,这样的有大志向的奴婢,她真是无福消受。
这边主仆二人起了隔阂,那边翠竹殿的严淑玉也正在皱眉深思。
太后虽然不长露面,但是太后的一举一动却能令人猜出她的几分意思。
她知道太后一心想要往上推董玉娥,也知道英华暗中跟董玉娥身边的大宫女林书薇有往来,唯独她两不靠。
一时心里也有些着急。
那关雎宫跟铁桶一样,水泼不进,偏皇上是个逛个御花园都要派人清场,只跟皇后逛园子的人。每每想起这个,严淑玉都能呕出一口血来。
皇后可真是厉害,能勾的皇上放着千娇百媚的美人,一个也不瞧一眼,宁肯陪着个大肚婆。
怎生不让人气闷。
眼看着中秋节就要到了,可是没什么用,皇后还在月子里,中秋节只怕是就要简单的过了。
再能露面的就只有二皇子的满月宴,可是满月宴她们这些后宫的嫔妃,未必就有机会出现。
如果中秋节没机会,就只能等九月九登高了。
越想也是烦躁,就是不知道九月九皇后会不会大办,如果不办的话,只能等圣寿,或者是太后的寿诞。
但是,因为文宗帝还没过三年,皇帝不会大办万寿,太后自然也不会大办寿诞。
想起来就万分的堵心,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太后不是要高抬董家女吗?
看来还是要从董家女身上下功夫,让太后促成登高节的事情,只要帝后露面,她们才有机会不是吗?
不然都见不到皇帝,任凭你有花容月貌,那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慢慢的让自己静下心来,严淑玉想着自己一个是不行的,倒不如去找英华联手,两个人去说,太后那边也能更容易松口。
要是董玉娥也能一起就更好了,不过那董玉娥的性子……
只怕是未必能自己如愿。
后宫里的波涛汹涌,云染自然是感受不到。
现在正看着司空穆晟给她的满月宴的规制,看着就忍不住的咋舌,皱眉说道:“会不会太盛大了些?”
司空穆晟理所当然的说道:“不会,瑜儿是你所出的第一个孩子,穆逸虽然占了皇长子的名分,但是毕竟没有皇家血脉,所以这个孩子将来是要继承大晋江山,是要封做太子的人。大办,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太子这个位置有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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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云染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太子之位关乎国家社稷,乃是大事。
嫡长,要么是嫡子,要么是长子。
穆逸虽是大皇子,但是没有司空家的血脉,而司空瑜虽然是二皇子,但是真正意上来讲,他的的确确是大晋皇室嫡长子。
司空穆晟这样明确的表达态度,就是想要尘埃落定,不要让朝堂上的人胡乱猜疑。
云染也不是那等矫情的人,想了想就直接说道:“这样也好,免得那些人镇日的胡思乱想,总想着搞鬼。”
要是司空穆晟的态度不明确,外头肯定会有人说,皇后就算是生下儿子又如何,又不能封为太子云云。
“瑜儿年纪还小,等他一周岁,我便册封他为太子,你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云染笑着说道,“难不成这辈子你还能跟别人生个儿子不成?”
司空穆晟:……
得,不管说什么,他这小媳妇总能拐到醋坛子里去。
想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满月宴云染不用操心,内廷府那边司空穆晟亲自吩咐下去,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而且,慢慢的就有消息传了出去,随着内廷府的一举一动,外头的人都惊了一下,二皇子的满月宴是以太子的规制准备的。
这一消息传出去,不知道惊了多少人的心。
皇帝待皇后还真是好啊,儿子刚生下来,这就想着立太子了。
不管外头的人怎么想,怎么做,又怎么猜疑,云染依旧每日裹得严严实实的养月子。
司空穆晟有时间就会来偏殿陪着她,以至于每天见到不到皇帝,这些伺候的人都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心里也有些感叹,帝后感情真好,做个月子也要每日里至少见一次。寻常的夫妻,怕是也没有这么腻歪的。
妻子生孩子坐月子,做丈夫的自有妾室服侍,感情好些的三五日看一回已经是不错的。若是那薄情的,月子里都未必能见夫君一面也丝毫不稀奇。
但是像是皇帝这样,每日里见一面不说,但凡时间宽敞些,恨不能带着折子来守着皇后,也真是让人吃惊之余,又忍不住的羡慕皇后。
这命真好。
月子里的孩子,一天一个样,云染瞧着儿子白白胖胖的,心里就软的跟一团棉花似的。
等到出月子的那一天,云染命人准备了热水,好好地把自己洗了洗,香汤都换了三回,这才觉得舒服些。
满月那日,司空瑜穿着大红缂丝的小袄,裹在襁褓里,被司空穆晟亲自抱着去了昭明殿。
而云染则一身凤袍凤冠加身,气色红润的坐在关雎宫前殿的凤坐上,接受命妇们的朝拜贺喜。
太后只是露了一下面,然后就回去了。
云染倒也不生气,笑着跟大家随和的说话。
高高的凤座上,大家在底下悄悄地打量皇后娘娘,只见她因为生子的缘故身材略丰腴了些,但是却保持得很好,并未肥太多。而且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雪白的肌肤白里透红,眉梢眼角都带着浓浓的笑意,越发的显得亲切和蔼。
这个皇后也不过才十七岁。
十七岁的皇后生下皇子,就有被封为太子的先兆,这满月宴就是按照太子的规制来办的,这其中的含义不是个傻的,哪里会不知道。
之所以满月宴不册封,也只是怕孩子太小,福气担不住。
关雎宫里热闹得很,人人都想在皇后面前露脸,尤其是皇后娘家的亲戚身边也是被人团团微簇。
焦舅母跟大伯母许氏尽量的端着温和的笑容,与周遭的贵妇人周旋,许氏还好些,到底是出身金陵许家。但是焦舅母就有些应付不来,焦家并非出身勋贵,家里也没有出过高官,因此在这样的场合难免有些局促不安。
不过,焦氏乃是皇后的亲舅母,素来又亲厚,再加上焦舅母谨慎小心周旋,倒也没有露怯被人耻笑了去。
这种时候,云染需要高坐在金碧辉煌的凤坐上,面带微笑,俯视着满大殿的皇室勋贵官员的夫人们。
她这个时候不是顾家女,而是大晋的皇后。
御膳房今日格外的忙碌,二皇子的满月宴,就是他们对皇后表忠心的时刻,这回要是出了岔子,只怕以后御膳房再也得不到皇后的青睐,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御膳房的总管昨日起就亲自坐镇,一双眼睛如鹰一样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及时调度,统筹安排,不让今日的宴席出现任何的差错。
为了不出现任何的意外,今日后宫其他主子的膳食,他提前拨出来两个膳间,把满月宴跟后宫小主们的膳食分割的清清楚楚。就算是个不长眼的,也绝对不敢不回走错地方。
要真是走错了地方,那就是心怀不轨!
林书薇今日亲自来御膳房提膳,本是想过来探查一下,谁知道被眼前的一幕给唬了一跳。
没想到今日御膳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安排,真是让她万万没想到。
遇到这样的大型宴会,不该是人荒马乱吗?
这个时候想要做点什么最是方便了。
但是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井井有条的御膳房,而且看着专门拨出来的膳间,满腔的郁气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
强装无事的提了董贵人的膳食盒子,林书薇在御膳房那一群掌勺大厨灼灼目光下,只得强带着微笑,退出了御膳房。
怎么会这样?
林书薇提着食盒的手青筋暴露,面色惨白,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怀疑人生。
她看到的那些宫斗剧都是假的吗?
看过的宫斗相残的历史典故都是假的吗?
怎么别人在后宫兴风起浪就那么容易,到了她这里就处处碰壁?
简直要虐哭了。
林书薇神色不好的回到了玲珑阁。董玉娥瞧着她的神色,似是没看到一般,只看着云雀说道:“摆膳吧,早些用了早些休息。”
今日二皇子满月宴,满后宫的人都巴望着皇上能让她门露一面,可是结果呢?
皇帝提都没提,皇后顺水推舟就拒了太后的提议。
想起当时太后的脸,董玉娥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皇后……也不是个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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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若是个简单的,怎么会敢驳了太后的意思。
当时她就在广宁宫,罗嬷嬷回来禀报的时候,她虽然避了出去,可是出去的时候脚步特意放缓了,还是让她听到了一点。
真是想不到啊。
董玉娥又瞧着心比天高的林书薇,心里就腻歪起来,没有由头的也不能把人撵回去,没得被太后训斥。
但是搁在眼前,又觉得十分的碍眼,真是令人烦心。
锣鼓声透过重重地院墙穿了过来,依依呀呀的声音飘渺在云端,听不甚清楚,却能感受到那边的热闹。
关雎宫的一切,都跟她们无关。
闹腾了一整天,云染脸上的笑容都僵掉了,应付这些人也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都没顾上跟家里人说几句话,在这样的场合,云染也不是随心所欲的。
朝堂上司空穆晟正在重用谁,谁家的夫人她就要叫到跟前来,跟人家说几句话,表达一下皇上对他们家夫君的看重。
云染亲近谁家的夫人,这也正是表明了朝堂上的风向。
在这样的场合,能被皇后叫到跟前说几句话,那都是天大的荣耀了。
以前,云染进宫见惠太后的时候,就看到围绕在惠太后身边的人无比的荣耀。
现在换做了自己,只觉得这差事真是心累,她为了这一天,提前背下各家的家谱与京都各家的脉络网,就已经是极大的负担了。
终于一切安定下来,司空瑜被抱回了关雎宫小家伙已经睡得喷香的,是郑通亲自送回来的。
命奶娘把二皇子抱下去,云染这才命人送水进来,她得好好地洗一洗,出了一身的汗。泡个澡,也能轻送几分,舒展舒展筋骨。
在凤坐上,挺直脊梁做一天,她表示这真是个辛苦至极的活儿。
水温微热,撒入了红色的花瓣,花瓣的香气随着水汽在屋子里氤氲起来。
这浴桶宽大,坐在其中,靠着软木当真是惬意至极。
秋禾等人都在外头守着,云染太过疲累,泡着泡着就有些昏昏欲睡。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只觉得正殿里悄无声息,一看秋禾等人都守在门外,旁边净室里燃着晕黄的烛光。
司空穆晟的脚步不由得一顿,目光就变得火热灼灼起来。
亲手推开门进去,反手就关上了门。
郑通吃了个门板,差点撞到了鼻子,下意识的摸摸鼻尖,不好意思的哂笑一声,就退到一边去了。
重纱落地,烛光摇摆。
氤氲的水汽给这屋子蒙上了一层仙境般的诱惑,掀开最后一层纱帐,就看到诺大的浴桶里,雪白的藕臂上铺了一层的乌发。云染如细雪般娇嫩的脸庞,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熏的,笼上一层粉色胭脂般的红色。
这样一幅美人沐浴图,司空穆晟又是个素了数月的男人,哪里还能禁得住这样的架势,只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往一处涌去,止都止不住。
细水如波浪在浴桶中起伏,云染在司空穆晟踏进浴桶的时候就醒了。
一抬头,偏看到他赤、条条不着寸缕的样子,饶是他们夫妻已久,见到这般模样,也是羞红了脸,一把扯过旁边的粉色衫子罩住了脸。
似是有一股火焰,从脚底板冒出来,随着自己被司空穆晟一把抓入怀中,沿着四肢五脏,一层层的燃烧起来。
水起潮落,两厢纠缠。
云鬓渐偏娇欲语,偏浪动帆张,魂断难支。
一夜雨狂云哄,浓兴不知宵永。露滴牡丹心,骨节酥熔难动。
禁、欲的男人不可怕,但是禁、欲之后又开、荤的男人才是最可怕的。
亏得在这后宫里,她不用给太后请安,腰肢酸痛也不用强撑着起身,索性赖在床上休养生息。
倒是司空瑜奶娘哄不住,那洪亮的小嗓子哭起来,让人心痛。
云染那里还顾得上自己腰酸不酸,疼不疼,拢了衣裳,就命人把孩子抱了过来。
等她抱在了怀里,小家伙就裂开嘴笑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闷头就往她怀里拱。
可她没奶水喂他。
也只是才生下他的时候,吃了她几日的奶水,自来就没有做皇后的亲自哺育孩子的道理,不然要那么些奶娘何用?
云染这里吃了几付太医的药,奶水就回去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记性太好,每回见了她都往她怀里拱,倒是让云染好生后悔,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吃那几副药了。
偏司空穆晟一本正经的举了例子,哄了她喝了药。
现在想想倒是觉得自己被他哄了去,他是那种守规矩的人吗?
想起昨儿个他在帐子里的肆意胡为,倒是让云染猜出几分来,这人是见不得人儿子吃她的奶水。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没了奶水哄孩子,云染就只能陪着他玩,不见外人,只随意的把头发绾了起来,细细碎碎的有几缕垂下,身上只拢了一件粉色遍地缠金的袄子,系了一条长裙,逶迤在临窗的榻上,裙角在榻沿处随意的落下去,阳光透过窗子洒落进来,给这屋子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司空穆晟刚下了朝,回来就看到这屋子里的一景。
小妻子娇嫩的如同花枝上初绽的花苞,昨夜的雨露,倒让她今日的颜色越发的娇媚。
大榻上白白胖胖的儿子露出大的笑容,正抓着云染胸口的衣衫,一用力,露出小半白嫩如羊脂般的胸脯。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半遮半掩的露出来,不免让他想起昨晚的滋味。
云染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看去,不想这一下子正撞进了司空穆晟那毫不遮掩的,如狼一样的眸子里。
这人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收敛,云染的脸上如同着了火般。
瞧着司空穆晟大步过来,竟是不由得心口一颤,忙用手把衣衫束好,抱起儿子,就顺势塞进了他刚坐下的怀里。
司空穆晟瞧着对着他笑的无齿的儿子,就算你生的白白嫩嫩,漂亮无双,这会儿他老爹也觉得这个电灯泡,委实太亮了些。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憋闷的脸,没忍住轻笑出声。
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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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妻幼子在畔,司空穆晟的眉眼慢慢的柔和起来,对让云染戏谑的笑容,也跟着勾起了唇角。
锐利的五官,板起脸的时候,总会令人心生惧意,这不怒自威的面容,在战场上更是骇人。
云染还记得自己初见司空穆晟的时候,总是有些怕他,这人气势太盛,一见之下,总有种令人惊惧的气息。
可是现在,就算是他板着脸看着自己,她也不怕他了。
那些随着时光溜走的岁月,模糊了时光,也温暖了彼此的心扉。
轻轻的靠在司空穆晟的肩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抱起儿子,纵然是在这奢华霏糜的宫殿里,也能透出寻常人家的温馨来。
司空穆晟双手抱着儿子,微微倾斜了身子,让云染靠得舒服些,开口说道:“待到九月九,带你出去登高如何?”
云染一时没明白过来,九月九那就是重阳节啊,重阳节登高已成习俗。
“真的吗?”云染面带惊喜的问道,“我们去哪里登高?”
“你想去哪儿?”司空穆晟扯开自己的衣袖,不让儿子往嘴里放,这才反问道。
“没想过,你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云染毕竟是个女子,哪里知道外头的哪座山好,哪座山不好。
司空穆晟看了云染一眼,笑了笑,“好,交给我好了。”
云染就道:“也没几天了。”
“嗯。”司空穆晟颔首。
外头传来郑通的催促声,下了朝皇上就往关雎宫来了,昭明殿那里,还有很多大臣等着皇上召见。
郑通知道这个时候惹人烦,可是这事儿他不做谁来做?
云染笑着给司空穆晟整理衣裳,看着他把儿子小心的放在榻上,就道:“你快去吧。”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弯着腰给他整理袍角,待她站起来,把人拘在怀里,在早就肖想的红唇上狠狠的亲了下,这才道:“让奶娘看着瑜儿,你多多休息才是。”
被司空穆晟的目光盯的有些不太自在,云染忙推了他一把,“知道了,你赶紧去忙吧。”
那目光太过于直白,生怕她不懂似的。
这人越来越没正经,白日里休息好了,可不就是为了夜里舒服他了去。
司空穆晟笑着走了。
云染拿着帕子扇扇风,这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了些。
回头又看着儿子笑的天真开怀的脸,自己也不由的跟着笑起来。
午膳司空穆晟并未回来,云染一个人用了,母子俩在大榻上逗乐,很快的孩子精神短就睡着了。
云染瞧着就在大榻上枕着软枕也闭上了眼睛。
秋禾跟春信悄悄地走进来,瞧着屋子里皇后娘娘睡着了,轻轻地给大小主子盖了毯子,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入了秋的天,白日里依旧炽热,但是到了晚上却有了几分凉爽。
云染伏在帐子里低声求饶,细细碎碎的声音令廊檐下的人垂着头,退几步避了开去。
隔壁屋子里的二皇子睡得正香,四个奶娘,两人轮班,不错眼的盯着小主子,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云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任凭司空穆晟抱着自己沐浴,只想着以他这么卖力的耕耘,就怕自己的肚子很快的又要鼓起来。
刚生的这个还没养起来,哪里有精神再要一个,还是要召太医避一避才好。
忍着困意,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司空穆晟提了提。
这人抱着云染的手臂就是一僵,低头看着云染。
只见她眼下一片青色,不由得有些内疚,把人放下后,就道:“我也没立刻再要一个的心思。”
云染怕司空穆晟想歪了,就靠着他低声解释道:“瑜儿才刚出生,宫里的环境也复杂,我想着不管如何总得先让他立起来,才好再要一个。”
至少儿子得一岁多以后,再想怀孕的事情。不然有个小的,再怀一个,精力上实在是顾不过来。
司空穆晟一个大男人,寻常的心思也没这么细,就道:“明儿个我问问太医,依你就是。”
云染这才放了心,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下朝之后,司空穆晟果然宣召了太医询问。
待听到太医说,女子频繁生育对身体有损,司空穆晟的脸就黑了,倒是他疏忽了。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免不了细细的问了太医逐项事宜。
太医被问得冷汗直冒,细细的说了,又道:“最好是二皇子岁半之后,娘娘的身子也该养好了,最是适宜。”
司空穆晟就问道:“可有什么汤药服用?”
避孕。
太医忙道:“有。”
避子汤是太医院的常备之物,在后宫里也不是谁都能怀上孩子的。文宗帝的时候,宠幸了地位低的嫔妃,都是要赏一碗避子汤喝。
“对身体可有妨碍?”司空穆晟皱眉问道,若是对身体不好,无论如何也不能用的。
“皇上放心,药性温和,于体无碍。”
司空穆晟这才放了心,若不是怕惊世骇俗,怕太医院的这群老家伙跳起来,他都想问问有没有他喝的药剂。
但是也只是想想,他现在是皇帝,任何汤药入口,太医院都是要入档的。他要是敢这样做了,只怕那群言官又要无事生非弹劾皇后。
云染可不知道司空穆晟的纠结,倒是太医院那边送了避子汤的药材来,云染就知道司空穆晟是问过了。
凡是入口的药,都是在关雎宫专人盯着熬的,入口才能安心。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九,云染一大早就起身,倒是把司空穆晟给惊醒了。
今日还要上朝,等他下朝之后,才会带着自己出宫登山。
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云染的积极性,“我想好了,咱们把瑜儿送到我得那里去,然后咱们再出城去爬山。”
把孩子放在宫里,云染是绝对不放心的,但是放到陈桥胡同去,自然就没事了。
司空穆晟点点头,“这样也好。”
放在宫里,他跟云染都不在,的确是令人不放心。
这边关雎宫里忙里忙外准备出行,那边消息就传了出去,很快的宫里上下都知道皇上要带着皇后去登高。
只带着皇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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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下了朝,就看到云染已经收拾好了,特意穿了一件窄袖袄子,鹿皮小靴方便行走。
司空瑜被裹在襁褓里,由奶娘抱着,跟在云染的身后,其他的几个人手里拿着的全都是司空瑜要用到的尿布衣衫等物。
司空穆晟也是一袭利落的窄袖常服,快不过来打量着云染到:“你这样子倒是难得一见。”
虽然生了孩子,比以前丰腴了些,但是此时腰肢束起来,依旧是不盈一握。尤其是腰肢一束,越发显得小胸脯鼓鼓的。
司空穆晟缓缓地移开眼睛,牵着云染的手往外走。
一众人在身后跟上。
这边帝后带着小皇子出了宫,这边后宫也是一阵沉寂。
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皇上真的就只带着皇后去登高。
太后也得了消息,在小佛堂里数着念珠,轻轻念着佛经,却有些心浮气躁,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初她还以为司空穆晟娶顾云染是为了要负责。
毕竟从水里把人捞出来,总要给个说法。
当时她想着一个侧妃也就够了,但是没想到司空穆晟张口就许了王妃的位置。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
对了,是这样想的,顾云染就算是有顾家的血脉,但是毕竟是隺川长大的,难免眼界略窄,见识有限,这样的一个儿媳妇,在自己面前还不是容易敲打。
所以当时,她也就没有反对这门婚事。
而且,心里还是有些欣喜的。
可是,什么时候不一样了呢?
太后的心思慢慢的往回想,半眯起眸子,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泛着暗淡的光芒。
是了,这个顾云染嫁进王府之后,原以为她没经过这样的富贵繁华,必然会露怯,闹出许多笑话来。等到时候出了笑话,她再出面给她收拾善后,她自然是感激自己亲近自己的。
但是没有想到,事情完全没有按照自己去想的行走。
顾云染虽然是隺川来的,但是身上一点也没有乡下丫头的寒酸气,反而待人接物稳妥,行事大方爽朗,不仅没有闹出笑话,反而将东院管的滴水不漏。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只怕自己的盘算不能成了。
果然,她想的没错。
只是,令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司空穆晟居然是真的喜欢这个王妃。
原本以为是惠太后赐下侧妃的事情,让司空穆晟心里厌恶,进而只亲近王妃,给惠太后脸色看。
可是,现在司空穆晟做了皇帝,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能给他脸色看,但是他依旧只守着皇后一个人。
男人是什么样子?
哪个不是沾花惹草,喜爱美人的。
怎么偏偏司空家的两个情种,都让自己碰上了?
一个是……早已经死了的老王爷。
一个便是司空穆晟。
想起自己的丈夫,太后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那段阴暗的婚姻生活,给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她一点都不想去回想。
明明是浪子一个,处处沾花惹草,因着自己无孕,纳了妾室生了庶子,他本就该这么花心下去,她也不会抱怨。
偏偏遇上董窈娘,怎么就成了浪子回头,情种一个?
越是这样,越发衬托的她是个笑话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
老王爷死了,董窈娘也死了,而自己还好好地活着。
可是现在……
太后扶着桌子,慢慢的站起来,挪到大榻上靠着软枕坐着。
司空穆晟待皇后,倒真是像他那个死鬼爹。
她总是不甘心,不甘心当初自己被妹妹打败。
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只是个笑话。
不甘心,自己养大了仇人的儿子,还要死守着秘密当亲生的。
不甘心,看着这个孩子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来人。”
“奴婢在。”罗嬷嬷挑起帘子躬身进来。“太后,您有什么吩咐?”
“今日是重阳节,把大家叫来在广宁宫热闹热闹。没得帝后出去登高,她们到要在宫里拘着。宫外的山爬不成,这御花园里的寿山倒是能爬一爬。”太后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也有了几分神采。
罗嬷嬷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嘴上却说道:“是,各位小主知道了,必然是极开心的。”
“准备起来吧。”太后淡淡的说道,挥挥手让罗嬷嬷去传信。
这边广宁宫的宫女四处送信,很快的宫里头就热闹起来,尤其是早有宫婢去寿山那里提前准备,一时间阖宫上下都知道太后要带着小主们爬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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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热闹,云染跟司空穆晟必然是不知的。
这边二人把儿子扔给了顾钧和,可连顾钧和抱着个对着他直冒泡泡的外孙,浑身僵硬的跟抱着个爆仗一般。
这边司空穆晟就心安理得的带着妻子出城去了。
顾钧和跟外孙大眼瞪小眼,小家伙还以为跟他玩,笑声如银铃般在书房里响起来。
顾钧和多少年没抱过这么小的婴儿了,慢慢的放缓了身子,抱着女儿儿子的记忆慢慢的翻滚出来,不过一刻的功夫,就有模有样了。
这边马车一路狂奔,也不知道在官道上走了多久,慢慢的路途颠簸起来,云染靠着司空穆晟昏昏欲睡。
又过小半个时辰才停下了车,云染跟司空穆晟下了车,后面整齐跟着的龙枭卫个个站得笔直,手持刀枪,煞是威武。
穆逸驱马过来,一个漂亮的姿势翻身下来,快步走到了敌后身边。
“父皇,母后,青峻山到了。”穆逸笑着指着眼前的这座高山说道。
云染愣了一下,“青峻山?原来这就是青峻山啊?”
青峻山的大名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距离京都略远,而且地势险峻,京都的闺秀也是听闻其名罢了。
司空穆晟笑着颔首,“是,以你的体力是爬不到山顶的,咱们就在半山腰的凉亭住脚就是,从那里往下看,也能将这周遭的风景收于眼下。”
云染仰头望着这座高数百丈的高山,人站在山底下,顿时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平生生出一股豪气来,对着司空穆晟说道:“走,我今日要自己爬上去。”
司空穆晟挑挑眉,一副要笑又憋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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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跟随龙枭卫一起来的,大半都是有些跟皇室能扯上些关系。
顾哲、许砚嘉、英浩都在其中,而三王之子,司空逸、司空捷跟司空略也都在其中。
文宗帝在的时候,想要挑选承太子之位的孩子,年龄自然是越小越好,选出的人多是各家王府最年幼的那个。
但是现在加入龙枭卫,试图在皇帝面前挣一份前程出来,出来的便都是各家的世子。
这也是种投诚的态度。
尤其是宣王被司空穆晟连番的整治,整日的被摊派各种苦差事,悔不当初不该小心眼的使绊子。
现如今不仅要当牛做马的还账,还要小心翼翼的叮嘱儿子千万别犯傻。
今日这样能护卫帝后出城的机会,在龙枭卫里也是要挣破头的。
他们几个身份不同,穆逸又不会特意为难,加进来自然就容易多了。
大军在山脚下蔓延开去守卫,穆逸带着一小队精锐跟上,慢慢的在后面爬山拱卫。
远远的看着皇上牵着皇后的手,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上爬,他们跟在后面也抬着脚慢慢的挪步。在龙枭卫里训练强度大,这山的高度还真是不值一提,但是皇后不一样啊。
就看着一开始还精神抖擞的皇后,一个人走的欢快,到后来就是皇帝牵着她的手,再后来就是半边身子被皇上搀扶着往上爬……
顾哲是皇后的嫡亲堂兄,许砚嘉是皇后的表哥,这二人走在一块,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有些笑意。
外面人人说皇帝待皇后亲厚,但是总不如亲眼所见为真。
云染大声的喘着气,只觉得嗓子都要冒火了,在司空穆晟半搀扶的情况下,最后终于爬上了半山亭。
坐在亭子里的美人靠上,她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司空穆晟亲自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云染一口灌下去,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郑通等人连忙提着食盒,摆上了茶点小食,然后又退一边去。
那边穆逸他们吵嚷着要继续往上爬,推着穆逸过来跟皇上请示。
云染就看到了顾哲跟许砚嘉,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们也跟着来了。
想起自己之前的情形,不由得老脸一红。
丢死人了!
顾哲跟许砚嘉不经宣召,自然是不能上前,只远远地对着云染微微俯身行礼。
司空穆晟的听了儿子话,就笑着说道:“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锐气,你们谁第一个爬到山顶,朕有赏。”
这下子可算是激起了龙枭卫一众人的锐气,个个撒丫子就往山上爬。
整座山就像是被这股子气势激活了一样,云染靠着栏杆,看着一个个年轻有力的人影消失在山道上,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下去。
“很开心?”
司空穆晟挪了挪,坐到了云染身边来问道。
云染点点头,笑着说道:“我想着,要是十几年后,瑜儿也能有这样的精气神,年轻人可不就是该这样。”
“年轻人?说的你好像老了似的。”司空穆晟轻笑道。
云染叹口气,她才十七岁,正值女子最美的年华。
可是,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心境到底是不一样了。
顾书栊的死,顾云染的庵堂余生,那都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号。
“是老了呀。”云染轻叹口气。
司空穆晟一怔,忽然就明白云染的叹息从哪儿来的。
这一声幽幽叹息里,夹杂了太多不可言说之事,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忽然心底深处就涌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难受来。
猛地站起身,牵着云染的手说道:“跟我来。”
“去哪儿?”云染被他拽起来,跟上他的脚步问道。
司空穆晟止住郑通等人跟上来的脚步,转头对着云染说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的神色,倒是带着几分认真,也就不多问,跟上了他的脚步。
司空穆晟走得并不快,云染跟的也不吃力。
没想到在亭子后头,还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只是被树木遮挡,若不认真些便不容易发现。
幽深的小径只有三尺许宽,二人行走其中,要提着衣裳袍角,不然就容易挂到荆棘丛枝。
两人十指交握,紧紧的缠在一起,云染就听到司空穆晟说道:“从这里走过去,一直到了尽头,便是一处半山腰的崖壁。站在那里,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风景。”
云染听着司空穆晟的话,就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司空穆晟沉默了一下,抓着云染的手微微用力,风刮过树梢,树叶簌簌作响。两人的脚步声夹在这树叶声中,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心头上的锣鼓声。
好一会儿,云染才听到司空穆晟说道:“是我无意中知道的自己的身世,然后一个人来了这青峻山,拼命地往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就不想爬了,然后在那亭子里歇息。后来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就发现了那崖壁。”
说话间,司空穆晟就带着云染到了他口中的崖壁。
这里并不算大,长宽不过数丈,只需要走上十几步,就能到达最前的地方。
崖壁上有一块巨石,悬空一半,瞧着很是骇人。
云染陪着司空穆晟走过去,就看他伸手指着那悬空的巨石,“当时走到这里,我就看着那伸出去的半块巨石,然后不知怎么就爬了上去。”说着指着最前的方向,“我就坐在那里,那巨石尖上,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云染下意识的抓住了司空穆晟的手,听到自己微颤的声音问道:“怎么想的?”
“我当时想,从这里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云染面色微白,明知道司空穆晟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听着他这样说,心尖上还是止不住的抽疼起来。
司空穆晟感觉到云染握着她的手用了极大的气力,转过头看着她,“你看,经过那样的事情,我依旧觉得自己年华正茂,威武不凡,况且我还比你大许多,便是说老,那也是我。”
云染半昂着头凝视着司空穆晟,逆光之下,看不清楚他的容颜,微微眯起的眸子,却感觉到两道泪痕滑过眼角,直直的坠了下去。
为了安慰她,他竟不惜剖开自己的伤心处。
这一时,云染只想踮起脚尖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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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处,崖壁之内。
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处,唇舌交缠,气息纠缠。
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缠绵。
等到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原路返回,她还举得自己的心脏在急速的跳动。
她站在那岩壁之处,凌空往下凝视,深不见底的山谷,只能看到密密实实的树木。
若从那里跳下去,只怕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他们回到亭子里,穆逸他们还没有下来。
但是云染双目亮晶晶的,偶尔跟司空穆晟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空气都有些甜得发腻。
生怕被身边的人瞧出什么,便立刻错开与他对视的眼睛。
司空穆晟含笑看着她掩耳盗铃,只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认为愤恨悲苦的往事,都如同这山风样,渐渐地被吹散了。
没过多久,穆逸他们就下来了,没想到第一个登上山顶的居然会是司空捷,定王的儿子。
司空穆晟果然没有食言,将自己身上佩戴的一块玉解下来做了彩头赏了司空捷。
一群人喊着要司空捷请客喝酒,司空捷拍着胸口答应了,又谢过皇上赏赐之恩,欢天喜地的退了下去。
瞧着那群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笑,云染脸上的笑容更胜。
说起来,他们有的年纪比她还大一些,却是这样的欢快活泼。
看着他们,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司空穆晟一定要带着他出来登高。
怕是他也察觉到了自己有时候会没什么兴致的心情,所以这才拐着弯的劝说她吗?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不妥,顾书栊也好,顾云染也好,生活中的不愉快太多,时日久了,连带着她做什么都是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漂亮的衣服,奢华的钗环,就算是堆在她的面前,她也提不起多少兴致来。
这是对生活失去了兴趣,过日子,在她眼中就真的是过日子。
过一日,是一日。
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毫无差距,却被司空穆晟瞧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所以就有了今日的登高。
晌午十分,他们坐着马车回了城。
进城之后,司空穆晟就撵走了穆逸一行人,让他们去吃司空捷的酒席去。
云染则被司空穆晟拖进马车里,换了一身寻常官家夫人穿的衣裳,而他也换了衣裳,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郑通跟秋禾跟在他们身后,其他的人都让回了陈桥胡同等着。
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走在青石铺成的甬路上,虽然不时地会引人注目的,但是路上如同他们这样的小夫妻也有不少,两人亲密些倒也不会惹人闲话。
看到卖糖葫芦的,便买了糖葫芦给云染吃。
瞧见捏糖人的,就让老者捏了他们一对夫妻模样的,拿在手里,舍不得下口。
看到卖江南那边胖乎乎的福娃娃的,司空穆晟也买了一男一女塞进了云染的手里。
胖乎乎的娃娃,憨态可掬,带着大大的笑容,瞧一眼,就觉得心情更好了。
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司空穆晟瞧见什么就买什么,很快的郑通跟秋禾手里都提满了盒子。
云染只觉得心里畅快极了,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喜欢的事情了。
就像是回到了小的时候,不用羡慕其他人,由父母陪着,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在诚国公府的时候,只有顾书萱才能有这样的机会,被赵氏带着,有亲哥哥护着,出去逛街,回来能抱回来一堆的小玩意儿。
然后她就会拿到自己面前炫耀,给自己这个没有亲娘亲哥疼着的人看。
那时候她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听着顾书萱跟她讲在街上的事情。
偶尔自己也会想,要是她母亲活着,她也能像是顾书萱那杨幸福。
能有人牵着她的手,从街的这一头,一直买到那一头。
可是现在,自己那个压在心底深处,连她自己早就遗忘的记忆,此时被司空穆晟给补上了。
曾经的遗憾再也没有了。
回到陈桥胡同的时候,一家子人看着郑通跟秋禾手里的东西,面露古怪的目光。
云染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从顾钧和手里接过儿子,正睡得香甜。
坐下喝了盏茶,聊了几句,就要回宫了。
云染有些舍不得,看着顾钧和就道:“爹,你要保重自己,等我有时间就回来看您。”
顾钧和本想斥责女儿胡闹,可是想着皇上都偷偷的带着女儿回来几趟了,显然是不把这回事儿当大事儿,就点点头,“等你有时间就回来,没时间也不要瞎折腾,家里都好着呢,别挂着就是。”
父女依依惜别,云染就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踏着时辰进了宫门,云染轻轻松了口气,就对着司空穆晟说道:“我很开心。”
司空穆晟抱着儿子然后给了奶娘,自己则牵着云染的手下了马车,两人依旧走在前头,其他人跟在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关雎宫。
回去之后,两人洗漱更衣,这才觉得身上轻松了些。
司空穆晟坐过来,看着云染,这才接着之前的话茬说道:“我也很开心。”
今天是个特别的一天,云染就觉得,这日子真是有些味道了。
是有一种勃勃生机,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
看什么,都带着欢愉幸福的味道。
第二日一早,司空穆晟去上朝,云染也早早的起来,坐在铜镜前梳妆,春信就低声说道:“昨儿个太后娘娘带着后宫的小主们在寿山登高,乐了一整天,还开了宫宴,赏了歌舞。”
云染昨儿个回来之后,就跟司空穆晟早早的歇了。
哪里还有时间问宫里的事情,今儿个猛不丁的听到这个消息,云染还真是有些意外,看着春信就问道:“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春信低声道:“奴婢没有去看,但是梁嬷嬷管着宫里事,倒是被太后叫了去,怕是知道的更详细些,娘娘不如宣了梁嬷嬷来问问。”
云染颔首,等到梳妆完毕,这才让春信去传梁嬷嬷。
开宫宴、赏歌舞,没想到太后倒真是豁出去了。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打擂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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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云染宁可对方大刀阔斧的有什么动作,偏偏太后这个人十分的聪明,知道司空穆晟的底线,也能摸得到自己的底线。
就在这条线上,不停地做些小动作来恶心人,偏偏你还不能与她计较。
她这样的性子,最不耐烦这些,可是要是小题大做,反而落人话柄,给自己盖上一个不容人的戳儿。
司空穆晟带着她出去登高,太后就在后宫里把一众小嫔妃聚起来,让她们在御花园爬寿山。
这什么意思?
这是隐晦的斥责帝后太自私吗?
御花园的寿山是江南拉来的石头堆砌而成,并不是很高,说是叫做寿山,其实更多的是取吉祥如意的噱头而已。
云染没心思跟太后斗心眼,因此虽然心里有些发闷,但是转眼就放下了。
不过是故意恶心她,她要是真的因此生气动怒,做出些什么事情来,这才如了太后的心愿。
就像是当初,太后明知道那林书薇是自己责罚过的,却还偏偏把人收进广宁宫,更是让她去了董玉娥身边伺候,打的什么主意,云染岂能不知道。
就是要恶心她。
太后抓不到她的把柄,就只能从这些小地方给自己添堵。
毕竟这一对天家母子,是掺了水分的母子之情,中间还隔着杀母之仇,又夹着养育之恩。
司空穆晟漠视太后,就是自己的一个态度,这个事情太后自己心里清楚。
所以,她这些年来,做任何事情都稳稳的站在了司空穆晟的呃底线之上。
就比如,太后做这样恶心云染的事情,难道司空穆晟还能为了这个跟太后大动干戈?
毕竟太后招了嫔妃登高,于外面看来,是给帝后圆脸面,毕竟这两位只顾着只出宫游玩,置后宫于不顾。
云染狠狠的灌了一杯茶,然后把茶盏放在桌子上,看着进来的梁嬷嬷问道:“昨儿个宫里可还好?”
梁嬷嬷心里打个突,不知道皇后这样问是个什么意思,想了想,这才说道:“倒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太后娘娘把宫里的小主都聚到一起,在御花园里登高来着。”
除了这个事情,就在也没有别的事情了,难道娘娘为了这个恼了?
梁嬷嬷看着皇后娘娘平静的神色,也不像是恼怒的样子,也猜不透娘娘在想什么。
云染是想着太后来恶心她,难道她就不会恶心回去吗?
想到这里,云染笑着看着梁嬷嬷说道:“嬷嬷亲自走远一趟,将秋里新入库的锦缎分下去,每人两匹,内廷府送来的新式样的首饰每人两件。”
梁嬷嬷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皇后的心思,立刻笑着说道:“娘娘仁厚,各位小主必然感念娘娘的恩德。奴婢想着,眼看着入了秋天就冷了,库里内廷府有新送来的各色漳绒,倒不如各位小主那里添一匹。”
漳绒手感厚实,结实耐用,天冷了用再好不过的。
不管是裁了做衣裳,还是做成垫子靠枕,都是极好用的。
云染就点点头,“也好。”
梁嬷嬷看着皇后没有别的吩咐,就弯腰倒退下去。
出了殿门,就招来了几个小宫女,带着人去了库房。
打开库房,一匹一匹颜色鲜亮的绸缎抬出来,又把各色首饰放在铺了大红绒布的托盘上,梁嬷嬷挺胸走在前头,后头一溜的颜色明媚,身姿挺直的小宫人跟着,在后头是抬着布匹的小太监,大张旗鼓的往各宫各殿行走去。
娘娘并未说按照品级来区别,而是每个人的赏赐都一样,这下子可热闹了。
太后要抬的不过那几个,其他的人都是垫脚石。
可是,皇后娘娘大手一挥,一模一样的赏赐分发到各处去,这就有意思了。
太后要跟皇后娘娘打擂台,皇后娘娘这一招也是劲道十足。
这下子,宫里要起风了。
果然,不出梁嬷嬷所料,东西赏赐下去之后,等到各宫的小主知道,皇后娘娘给大家的上次份例都是一样的,这可真是热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这次选秀,留下的只有十个人。
皇上是压根想不起她们来,皇后也不太爱见她们,自从留宫后,皇后娘娘就以安胎为名,免了大家的请安。
可是这样一来,她们想要见到皇帝就更困难了。
太后倒是对她们很是和颜悦色,但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太后待见的也不过是那几个家世好的,其他的人都是陪衬罢了。
可是,既然进了宫,谁又愿意做别人的踏脚石。
太后这样做,大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心里不是没有怨愤的。
凭什么,让她们弯下腰给别人去踩。
可是,现在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赏赐,颜色最好的锦缎,柔软细密的漳绒,还有花色最新的钗环。
关键是,大家都是一样的!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位份高的如严淑玉、英华等人心里自然是不开心的,认为这是皇后打了她们的脸。
但是位份低的,又是被太后拉去给别人当垫脚石的,这会儿自然是眉开眼笑,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
太后好不容易拉拢的人心,云染这边的赏赐一下去,立刻就把这十人给分化了。
人心是最复杂的。
没有希望的时候,就算是不得已,也愿意低下头颅。
可是一旦有机会,谁又愿意做奴才,给被人踩着脸呢?
太后不是跟她打擂台吗?
云染还真不怕!
司空穆晟早朝之后没有闲暇,等午膳才有空回来。
进来就看着云染挑眉笑。
云染被他笑的浑身发毛,一看就知道,这人必然是知道自己的动作了,那又如何?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避着,倒没想到这回倒是迎头而上。”司空穆晟最是知道云染的性子,这人怕麻烦,只要能躲,她就不耐烦跟人斗。
云染状似无意的蹙蹙眉,轻叹一声说道:“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家的男人总是被人惦记着,若是不表表态。别人还以为我怂了呢?”
司空穆晟进了净房洗脸擦手,听了云染的话,里屋里传出笑声来,隔着屏风,云染就听到司空穆晟说道:“你这主意,怕是要把太后给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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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走出来,往旁边坐了坐,给他让出地方来,接着说道:“我不耐烦这样总是暗搓搓的试探我的行为,让人心烦。既然要生事,谁还能怕了去?”
看着云染眼睛亮亮的,像是燃起了一簇簇的火焰,跟之前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大相径庭。
司空穆晟就知道必然是昨日解开了心结,云染那股子气性又死灰复燃了。
真是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为自己默哀。
“你是皇后,这后宫的事情自然是你做主的。”司空穆晟侧过身子,看着刚睡着的儿子一眼,嘴角有口水流出来,他拿过帕子给他擦了擦,说话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原本想着,大家相安无事就好,显然我这是白日做梦了。”云染将炕桌上一摞厚厚的账册推了推,这些都是内廷府那边新送来的,入秋之后宫里的花销。
司空穆晟讥讽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笼了一层寒霜似的。
“今年的万寿要不要大办?”云染琢磨着日子要到了,就开口问道。
司空穆晟摇头,“不用,这三年都不会大办。”
“那就按照去年的例子,自己宫里乐一乐就好了。”云染点头说道,去岁司空穆晟的生辰,因着她那时候孕吐得厉害,压根就没办,只是吃了一碗长寿面就算了。
皇帝的生辰都不大办,到了太后的生辰,太后这个人是很有意思的,不等这边说什么,就传出话来寿辰不办。
如此倒也省了事儿。
“那我就把话放出去了。”云染轻声说道。
司空穆晟叹口气,“人人盼着我大办寿辰,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似的。”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我偏不如他们的意,朝上也好,后宫也好,都给我安安分分的。”
听得出司空穆晟的几分火气,云染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外头的事儿你不用操心,照顾好儿子跟你自己就好。后宫里真有那不长眼的,你也不用客气,该怎办就怎么办。”
这话落地,已经有了几分狰狞的杀气,云染就估摸着,必然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司空穆晟。
看来,还是跟后宫的妃嫔扯上关系的。
“好。”云染就应了。
没过几天,后宫里已经传遍了皇上的万寿不办,原本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在皇帝面前露面的妃嫔们,个个跟秋日里霜打的茄子一样,一点精气神也没了。
太后知道后,广宁宫没什么动静,倒是十分沉得住气。
云染倒也不意外,太后这个人别的不说,这隐忍的性子,倒是一等一的。
她就不相信,之前她特意赏赐分化后宫嫔妃,再加上这次司空穆晟不办生辰,太后心里会一丁点的想法也没有。
不过是,就算是心里再恼火,也要压着火气罢了。
眨眼间从秋入冬,第一场雪来的比较早,榻上的司空瑜已经能微微用力自己抬起头了。
小家伙精力特别的旺盛,每日睁开眼要找母后,睡觉之前要见母后,白日里都要伸着胳膊抱抱。
司空穆晟每每黑着脸,把儿子塞进奶娘的手里,这小子还要嚎两声才肯乖乖的走。
云染拿着镂空的玲珑球逗儿子,清脆的铃声不断地响起,小家伙伸着手去抓,每每要抓到的时候,云染就把球抬高。
看着儿子依依呀呀的抗议,云染笑的没心没肺。
司空穆晟踏着雪回来,在门口把大氅脱了扔给宫人,大步的走过来,用力搓了搓手,这才去抱儿子。
什么抱孙不抱子,在司空穆晟这里完全讲不通。
他成亲本就晚,又是亲自带着穆逸长大的。这孩子又是他喜爱的人生下的,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而且司空瑜这孩子很亲近他,每回他回来,总要让他抱,若是不抱,就能哭的把屋顶上的瓦片都震下来。
云染给他改了几次,都没成功。
倒是司空穆晟看着儿子哭成这样,自己没忍住,就抱着他哄。
一来二去的,她们夫妻倒像是慈父严母。
穆逸来的时候,就笑着说道:“娘,我小的时候父皇也是这样哄我的,您看我这样大了,也没长歪去。等到大一些,父皇一准会给弟弟立规矩,他现在这么小,你说什么他都不懂,是要哄着的。”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纵着司空瑜,以至于这孩子见到哥哥,眼睛笑的都看不到眼珠子了。
更是要抱抱抱。
看着司空穆晟极为熟练的托着儿子的头,抱着他在屋子里转圈,小家伙好奇的这个要抓,那个也要抓,时间一长时不时的脑袋一偏,还要涂的司空穆晟一脸的口水。
虽然能抬起头来,到底是日子浅,支撑的时间不长,所以累了的时候,这熊孩子就爱贴着他的的脸休息。
云染把榻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头也不回的问道:“过些日子蓁姐儿就要出嫁了,我这里有些东西要给她。”
“你是想去双榆胡同?”司空穆晟回过头来,就想着她要是想去,自己就找个时间陪着她去就是。
谁知道他还没说出口,就听着云染说道:“我就不去了,命人把东西送去就好。”就听着云染轻轻一叹,“大堂兄娶妻我也没有露面,只赏了东西下去。蓁姐儿出嫁也还是这般吧,朝里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想着等到那边迁居的时候,攒着露个面好了。”
就是因为司空穆晟现在只守着她这个皇后,连带着家里头都要跟着低头行事,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荣国公府跟宁安侯府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年前是一定会迁府的。
这样的大事,云染是想着去露面给娘家撑撑腰。
所以在这之前,家里头再有什么事情,她都不能轻易露面了。
而且,常慈音也要出嫁了,嫁的是许二夫人娘家的侄子郁净。
想到这里,她看着司空穆晟苦恼的说道:“你说到时候我是给郁家脸面,还是给慈音脸面,这两下里都跟我有牵连,你给我出个主意。”
天家过日子,虽然不是柴米油盐,但是人情往来也是有的啊。
云染有顾忌,就拉着司空穆晟讨主意。
司空穆晟就特别喜欢,云染这样跟他嘀咕这些琐事,就好像真的是在过日子,而不是无人问津的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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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可是天家又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些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云染之前的手帕交也有几个,虽然因为身份限制,她们无法进宫来看她,而她也不能随意的出宫见她们,但是往昔的那一份情谊,云染是记在心里的。
婚嫁这种大事儿,她知道自己这个皇后的身份,总能给她们撑些腰,进了婆家的日子能顺遂些。
而她,其实能做的也就这么些了。
至于日子最终过成什么样,还是要看她们自己。
“这有什么难的,许二夫人那边你给了颜面,郁家只是许家的姻亲,你就不用多管了。至于你的手帕交,你倒是可以顾惜下,不过也不要过了。若是郁家以为她以势压人,难免心中有隔阂。”司空穆晟一个大男人,去想这些宅门的事情,也真是委屈了。
不过,云染在宫里不能随意出宫,不像是在王府的时候还自由些,她无人商讨,只能来找他商议。
一来二去的,堂堂皇帝居然也对京都各家的婚嫁如数家珍,内廷府那边的管事都要被吓死了。
皇上找他要京都哪家哪家的族谱的时候,第一回还有些惊讶,第二回就觉得正常,等到再有第三回第四回的时候,他已经一脸麻木。
在知道皇上只是替皇后过问的时候,内廷府总管内心是拒绝的。
但是越发的知道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呵呵,连这样的生活琐事,皇上都替皇后娘娘过问,这要不是真爱,什么才是真爱?
内廷府总管听着名头高达上,其实就是个管家婆,而且是皇家的管家婆。
皇室分支多,人员也就复杂些,皇上是记不住那么多人的,这个时候内廷府总管就是替皇上分忧。
哪家的儿子要娶媳妇,哪家的姑娘要出嫁,谁家的老夫人要过寿辰,哪家的长辈离世了。事情那一桩桩,一件件的。
有的时候,上午一脸笑的去喝了喜酒,下午有可能就去一脸悲戚的去哭丧。
哪家皇亲国戚家里有不平事儿,他还要去客串个调解劝架的角色。
所以,要问京都皇室勋贵各家大臣家的婚丧嫁娶,他是最熟悉不过的人了。
这边屁股刚坐在椅子上攒口气,那边皇上的旨意就到了,替皇后娘娘去给靖国公府上的嫡长姑娘送添箱礼。
得,内廷府总管立刻就去关雎宫那边候着,这添箱,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添,他得打听清楚了,才能跑这趟差。
不想半路上却遇到了广宁宫的罗嬷嬷,内廷府总管就笑着唱了个喏,打了声招呼。
罗嬷嬷有些意外的在这里遇上内廷府总管,就笑着问道:“总管这行色匆匆的,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内廷府总管是个人精,自然知道这后宫的猫腻,却假装不知道似的,笑着说道:“给皇后娘娘跑跑腿,我这正是要去关雎宫听差的。”
罗嬷嬷听到与关雎宫有关,笑眯眯的打听了几句,但是内廷府总管又不是个傻的,含糊糊的挡了回去。
罗嬷嬷心里恨得直咬牙,但是又不能得罪这个人,只得笑着看着他走了。
想了想,就招了身后的小宫人,让她去打听打听。
那小宫女有些犹豫,但是还是转身去了,走的时候叫上另一个,与她同行。
罗嬷嬷去玲珑阁走一趟,替太后传话。
说起董贵人,罗嬷嬷现在终于明白林书薇的话是再对没有的。
果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不管好说歹说,总是笑眯眯的也不说行还是不行。
这都入冬了,眼瞅着距离年节也没多少日子,寻常没机会,但是过年的宫宴上,这些嫔妃是一定会出席的。
太后要为董贵人打算打算,谁知道这竟是个缩头的鹌鹑,用力推着都不知道往前走。
等到罗嬷嬷从玲珑阁回了广宁宫,那小宫女二人也回来了,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了罗嬷嬷听。
“靖国公府的姑娘?”罗嬷嬷仔细想了想,这才想起来是哪一家。
这靖国公府祖上也是显赫过的,只可惜子孙不成器,在京都就慢慢地没落。
现任的靖国公没有什么大才干,顶着个国公的爵位,当这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挂着闲缺没什么实权。
倒是没想到,皇后居然跟她们家的嫡长女关系这样好,出嫁都要添妆。
太后在小佛堂,罗嬷嬷就在外头候着,听着里头有了声音,这才抬起脚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太后听完罗嬷嬷的话,面无表情,只是脸色冷了几分,淡淡的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自己没有上进心,别人费尽心思也枉然。牛不喝水强按头,又有何用?吩咐下去,以后让董贵人好好地养着,无事不用来请安了。”
“是。”罗嬷嬷心中一凛,太后这是要冷着董贵人,让她掂量掂量了。
又低声回了靖国公府的事情,太后的眼皮微微一动,好一会儿才说道:“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倒是交游广阔,若是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私下结交大臣呢。”
罗嬷嬷浑身一颤,脚底发凉,中宫皇后,私交大臣,这……这可不是小事儿。
看着太后微微合上的眼睛,罗嬷嬷轻轻的松了口气,她知道,太后是让她把这话散出去。
传到了外头的朝堂上,自然是一场风雨。
罗嬷嬷伺候太后歇下,这才出了大殿,初冬的天气酷寒,可她却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内廷府总管亲自到了靖国公府,又是奉皇后之命而来,虽然不说是大张旗鼓,但是也并未隐藏行踪,大大方方的敲了门。
而这边,就有些风声传了出来,说皇后结党营私,结交大臣。
这事儿很快的就传到了穆逸的耳中,与他说这事儿的是是许砚嘉。
因着许家跟郁家的关系,所以许砚嘉对这桩婚事知道颇多,现在忽然坊间传出这样的话来,不用细想就知道是针对谁去的。
许砚嘉先去找的顾孟,而后与他告别,又来寻大皇子。
穆逸黑着脸进了宫,胸口一起一伏颤动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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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后族之后,顾家做了皇亲国戚,享了荣华,就得担得起风险。
隺川顾家本家那边,最近也是动作频频,意图送更多的顾氏子孙进京,想要让顾钧和这个荣国公照看几分。
诚国公府那边更是来往频繁,现如今诚国公府逐渐没落,诚国公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面见天颜。
想当初顾钧和带着子女进京,还需要诚国公府多加照看,现在短短几年功夫,却已经是天翻地覆。
顾钧和的性子,素来是放荡不羁的,只要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任是谁拿他也没办法。
所以找上荣国公府的还少一些,但是宁安侯府那边,不算是顾钧离还是许氏都有些支撑不住,尤其是皇后诞下嫡子之后,每日投往门下的拜帖就要用竹篓来算。
这厢顾孟这边回到家,跟他爹简单的事情一说,父子二人就立刻去了陈桥胡同。
幸好顾钧和今日并未出门,自打不当官之后,顾钧和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吟诗作画,谈论佛法,好不自在。
亏得他今日并未出门,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顾钧和的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谁在背后捣鬼可知道?”顾钧和看着顾孟问道。
顾钧离是个墩厚的性子,不如弟弟惊才绝艳,也没有儿子心有谋算,此时也只是干着急,坐在一边听着弟弟跟儿子对话。
“眼下还没查出来,不过想来也并不难。”顾孟气定神闲的说道,“只是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这件事情给遮过去?”
“遮?”顾钧和嗤笑一声,看着顾孟说道:“当了官,你倒是越发的倒退了,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
顾孟连忙起身听训,道:“请叔叔教导。”
顾钧和是很喜欢这个侄子的,因此待他就有几分严厉,看着他就道:“我们顾家,一个你,一个哲哥儿,再加上繁哥儿,你跟繁哥儿好些,一心读书入仕,哲哥儿虽然不走寻常路,但是也有几分机灵本事。正因为这样,我才辞官归隐。如此一来,后族不显,你们年纪尚幼,才能安全无虞。”
“叔叔说的是。”顾孟神色严肃,当初叔叔辞官他也很是不解,后来才明白过来,叔叔这一招以退为进,是为了给他们铺路。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必然有人故意针对皇后娘娘,你越是遮掩,反而越是中了别人下怀。他们构陷皇后结党营私,结交大臣,这种时候你还要遮遮掩掩,岂不是正对对方的心思?”顾钧和细心教导。
顾孟就明白过来,一脸的愧色,“是,侄儿想岔了,多亏叔叔提醒。”
知错能改,孺子可教。
“既然别人说皇后娘娘结党营私,结交大臣,那咱们顾家就堂堂正正的上门去,将一切摊在阳光之下,如此,足矣。”
顾孟皱眉,而后眉峰慢慢的舒展开,笑着说道:“二叔说的是,侄儿跟靖国公府的世子有几面之缘,母亲跟靖国公夫人也有些往来,如今咱们正大光明的上门贺喜,又有何惧?”
顾钧和颔首,“大善,就这么办吧。”
你说皇后结党营私,顾家人就正大光明的去靖国公府贺喜,众目睽睽之下,人情往来,又有什么私欲?
何况,当初云染出嫁的时候,靖国公府也是随了礼的。
顾家反应极快,第二日许氏就一脸笑的登了靖国公府的大门,给常慈音贺喜去了。
流言还没形成威胁,就被顾家反击回去。
等到云染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外头已经风平浪静了。
穆逸那日并未直接跟云染提及此事,而是去找了他父皇。
司空穆晟只是对着儿子说道:“这点小事,荣国公都不必出面,就会解决的,无须担心。”
果然,如此,穆逸这才放了心。
但是,很快的穆逸跟顾孟就查出了幕后指使之人,只是没想到竟是直接指向了宫里广宁宫。
这就不是穆逸跟顾孟能插手的了。
没过两天,董大人的差事就出了些问题,这官职就又往下降了降。
这一动并不显然,且董大人的确是差事出错才会被降职,皇上铁面无私,并未因其是外戚,便网开一面,公事公办,令朝廷上下争相称赞。
太后这边在董大人降了官职之后就得了消息,在小佛堂里念了一日的佛经,罗嬷嬷守了一天,大气儿也不敢出。
所以,等云染这边后知后觉的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
“倒是不知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被人算计了一回。”云染戏谑的看着司空穆晟说道。
“岳父反应极快,流言并未成气候便不攻自破,哪里需要你费心。”司空穆晟开口说道。
司空瑜依依呀呀的对着他父皇伸出小胳膊,黝黑的大眼睛,能看得人心都化了。
司空穆晟伸手抱起儿子,现在他的小脑袋已经能很有力气的支撑住了,不停的转动小脑袋四处张望,那模样看得人忍俊不禁。
云染笑的茶盏都要端不住了,以前只能被人托着脑袋,能看的方向只有一处,现在终于能自己挺起脖子,这小家伙就耐不住了,不停地摇着脑袋,这边看看,再转过来看看那边。
看什么都稀奇。
一会儿指着这边,司空穆晟就挪步过去。
一会儿指向另一边,司空穆晟再拐个弯儿过去。
云染就坐在炕沿上,看着这父子俩玩这种幼稚的游戏,都能笑的合不上眼睛。
也亏得司空穆晟有这个耐心,陪着一个奶娃娃折腾。
玩了好半响,司空瑜这才有些打着呵欠有些困了,唤了奶娘进来,把人抱了出去。
云染忙给他倒杯茶,正想跟他说说话,却被他打横抱起大步进了寝室。
听到声音的秋禾等人,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目不转睛的守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云染就起不来了,裹在锦被里,看着司空穆晟起身穿衣,故意勾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起身。
司空穆晟就作势重新躺回来,“时辰倒也不晚,我还能再陪你一会儿。”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一本正经的脸,又想起昨晚帐子里胡作非为的他,忙不迭的松开手,把人推了开去。
司空穆晟看着她这样子,顿时大笑起来。
就这点胆子,还敢闹他。
玩心上来要逗她,还真的又宽了外衣,进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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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殿里就传出一阵一阵的笑声,外头郑通秋禾等人,个个垂着脑袋屏气静声的等着。
云染笑的喘不过气来,只得连声求饶,一声一声的好哥哥不知道被逼着叫了多少遍,这才得了自由。
发髻也乱了,衣裳也敞开了,露出半边如雪般的胸脯。
司空穆晟瞪了云染一眼,眼看着时辰到了,只得赶紧收拾衣裳,整理头冠。
云染一边笑,一边忙拢了衣衫给他帮忙。
两人手忙脚乱的跟做贼一样,收拾清爽了,云染给他把袍角理直,刚站起身来,就听着司空穆晟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等我晚上讨回来。”
云染:……
把人送了出去,外头郑通已经捧着大氅在等着。
司空穆晟一出去,郑通就抖开大氅给他披上。
云染站在湖青色软棉帘内,斜倚着门框看着他大步离开。
走了几步,就见他忽然回过头来,看到云染披着头发,正笑吟吟的望着他的背影。
那笑容似牡丹初绽,勾得他也忍不住的弯起了唇角。
对着云染挥挥手,让她赶紧进去,这才重新抬脚离开。
郑通也是服气了,皇后娘娘就是本事大。
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一溜的小太监,连宫女都不让近身。
早上起身,竟是皇上自己个穿衣裳,听着里头一阵阵的笑声,大清早的皇上就哄着皇后。
人都出门了,还勾着魂儿一样回头看一眼。
哎哟,皇上脸上那笑容,让他一个没根的人都有些脸红。
就跟调进蜜罐子里一样。
就算是皇后国色芳华,可是都成亲这么久了,什么新鲜感也没了。
可是,皇后就是能让皇上掉了魂一样,整日的惦记着。
不服不行啊。
送走了司空穆晟,秋禾等人蜂拥而进,服侍着皇后穿衣梳妆。
侧殿里,司空瑜依依呀呀的声音也已经传来,云染就知道儿子也醒了。
开口让奶娘把孩子抱过来,自己这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又不用出门,云染在关雎宫素来是打扮的简单。
司空瑜一进来,就伸着胳膊找娘,云染抱过来他来,就觉得又重了。
宫人们来回穿梭放轻脚步收拾内殿,云染努力让自己假装看不到宫女们脸上的笑容。
她知道寝室里不像样子,司空穆晟那人折腾起来胡天胡地的,什么都不管。
把儿子放在榻上,秋禾就来问摆膳在哪里。
云染不想挪动,就让直接摆在了炕桌上。
她自己一个人用,就让小厨房做的简单些,一碗碧梗粥,熬得软软糯糯的。
炸的金黄的卷果,黄澄澄的,外焦里嫩,味美香醇。
用完早膳,云染陪着儿子玩儿,听着他依依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手里拿着内廷府送上来的单子,都是年节时需要用的东西,要尽早的批下来,不然晚了那边就怕是备不齐。
宫里有定例,梁嬷嬷这边把着关,云染也就是看看单子上有没有添减的。
大体上都对,就让梁嬷嬷把单子送回内廷府,照着单子准备就是。
这边打发了内廷府,那边尚衣局的人又来了。
过年做新衣,尤其四皇上亲自挑选了一批贡布,指明给皇后娘娘做衣裳。
她们尚服局司衣这里还好些,皇上只是说做衣裳,可没说要做成什么样的。
听说司饰那边都要哭了,皇上不仅让他们给皇后打制首饰,还特意亲笔画了图样,据说手艺繁复,没黑没白的赶制出来,结果皇上不满意,又打回去重做,磨死个人。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锦衣华服的,但是看着尚服局拿过来看的衣料就有几十匹,这还只是看看样子。
一匹一匹的比划,什么布料搭配什么颜色,滚什么锦边,配什么皮毛。就连衣裳上的一缕花伢子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云染听的头昏脑涨,只道:“你们找个善画的给个画个样子出来看看,不用几十个人抬着这么多的料子来了。”
多折腾人。
折腾别人,也折腾自己。
云染也就是把料子往身上搭一搭,就这都累得要站不住了。
尚服局的人哪里敢说不行,一大群人急忙告退,那边求了尚宫大人,去宫里请个画师前来助阵。
云染自然不知道尚服局那边如何折腾,只觉得自己喉咙跟冒了烟儿一样,连灌了两杯茶,这才觉得好了些。
司空瑜手里抓着一个玲珑玉球,自己就在榻上玩儿,旁边奶娘小心翼翼的看着。
这孩子也真是有耐心,一个玲珑球他都能玩的认真起劲,一点都不带不耐烦的。
年节寻常人家都要做新衣打首饰,更不要说宫里这些主子们了。
皇后这边有皇帝亲自盯着,令后宫的人心里吃味,却也什么都不敢说。
到了下头的小主们做衣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衣料没得挑,都是什么份例用什么料子,顶多挑挑花色。首饰都是照着规制打造,想要新鲜的样子,定例里没有,那就只能自己掏钱私下里打制。
就这还得看司饰那边得不得闲,有没有闲下来的师傅。
严淑玉这边银子也递了,花样也画了,可是送到司饰那边半个多月了,都没看到首饰的影子。身边的宫人去了催了几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奉画匆匆的回了翠竹殿,在外面抖抖衣裳上的雪珠子,把外头的披风摘了,这才抬脚进了门。
严淑玉正在写字,听到声音也没搁下笔,一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这才开口问道:“如何?”
“回小主的话,司饰那边实在是忙,奴婢这次花了银子,亲自去里头看了看,的确是忙得很。”奉画垂着头说道。
严淑玉嘴角抿了抿,眼睛看着窗外,冷冷的问道:“忙什么?”
奉画顿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本来已经能有些空闲了,可是昨儿个晚上,皇上突然召了司饰大人过去,又拿回来十几张图样,那边就又忙上了。”
何止如此,新送去的样子,听说用的珍珠拇指大的都是最小的,嵌的宝石打磨的锃亮,尤其是上头贴的点翠,那颜色看着就令人心动。
全都是司饰里手艺最好的工匠,一根一根贴上去的。
只一件点翠的首饰,没有三两天都完不成,小主的首饰,哪有时间去打制。
可这话瞧着小主不善的神色,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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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画之前在春锦宫当差,新帝登基之后,皇后清理过一回后宫。
她跟谁都没牵扯,一直在春锦宫当差,就顺顺利利的留了下来。
原想着,这回能伺候个颜色家世出众的秀女,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哪知道会是如今的境地。
文宗帝的时候,她就在宫里当差了,呆了五六年,也没见过文宗帝为了后宫的哪一个嫔妃,会亲自画首饰样子,会挑选衣料的。
可是皇上为了皇后,不仅做了这些,还亲自盯着。
想想心里就叹口气,皇后真是有福气。
皇后有福气了,那其他的嫔妃可不就是没福气了嘛。
进宫这么久了,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不说,如今年底要做衣裳打首饰,居然都要一等再等。
委屈。
“只有咱们这边,还是大家都一样?”严淑玉收回自己的目光,点头看着自己写的字问道。
“都一样,听说英小媛那边也是催了很多次,可是还是要等着。”奉画回道,“小主,在这样等下去,只怕年底都未必能拿到手,不如求了太后娘娘开恩吧。”
严淑玉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神色越发的冷厉,“不用,你去尚衣局,把分给我们的料子抱回来,让翠竹殿的人自己做吧。”
“这怎么能行,小主?”奉画有些着急了,这不等于是认输了吗?
“难道你还有别的法子?首饰还好说,但是新衣裳赶不出来,难道年节的时候要穿着旧衣见人吗?”严淑玉强忍着怒气说道,“既然尚衣局繁忙无暇,我们就为她们分忧,自己动手好了。”
奉画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是觉得委屈了小主,没办法,只得去了尚衣局,带着翠竹殿的小宫人,把分给小主的衣料抬回来,自己动手缝制。
翠竹殿的动静,并没有特意遮掩,自然是瞒不过其他的人。
当天下午,落英殿的英小媛跟吴才人也同样带回了衣料。
林书薇在玲珑阁呆的很不顺心,罗嬷嬷那里她递了话,可是太后不开口,她也不能挪窝,只能继续呆在董玉娥的身边,简直要憋屈死她。
此时,她正苦口婆心的劝说,“小主,就这样等着,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衣裳。别的小主都这样做,咱们去把料子领回来,年节时您也能穿上新衣出现在皇上面前。”
董玉娥眼皮都没抬,气定神闲的说道:“一年四季衣裳,尚服局那边送来的冬装不少,还有不少没上身,过年的时候拿出来穿就是,现在那几套衣裳就不要上身了,留着就好。”
一句话把林书薇堵了回来。
气的林书薇,恨不能掰开她的脑子看看,怎么会有这么不开窍的人。
云雀瞧着林书薇那样子,又看着小主心里就有了计较。
以前林书薇是太后赏赐的,她在她跟前自然矮了一头。可是这几个月来,小主明显更愿意使唤她,如今在小主面前,她倒是更有脸面。
此时,云雀就笑着看着林书薇说道:“宫里谁不知道尚服局跟司饰那边在忙什么,这么明晃晃的把东西带回来,岂不是跟人家说不满,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书薇姐姐要是为了小主好,就不该怂恿小主惹皇上不开心才是。”
这话说得董玉娥心里舒服了些,这些人又不是眼瞎,皇上这么做,分明是把皇后捧在了手心里。
这个时候与皇帝唱对台戏,也不怕跌了骨头,再也站不起来。
她才不会犯傻。
所以云雀这话她听的开心,再听林书薇的蛊惑之言,就心里越发的生气。
若不是她是太后赏下来的,早拉出去赏几巴掌了。
这人真是时时刻刻想着坑她。
“就是这个话儿,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先下去吧。”董玉娥看着林书薇说道,越看她越不耐烦。
就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谁不想争宠,谁不想往上爬,但是有这个心思,又不代表着自己要拿着命争。
心里也羡慕皇后的好命,瞧瞧人家不争不抢,皇上就恨不能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就这还不够,皇上朝务繁忙之余,居然还花费心思给皇后画钗环的样子。
明摆着皇上把皇后放在心尖上,她是有多作死,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但凡皇上能往后宫看一眼的,她都会拼命地争一争。
可皇上压根没那意思,她要是这么做,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她就看着,看着严淑玉、英华她们怎么收场。
她们那位皇后娘娘可能不会做什么,但是护着皇后的皇上,未必就什么都不做。
云染倒是听梁嬷嬷说了这件事,只是笑了笑,就对着梁嬷嬷说道:“倒是没想到尚服局那边人手这么紧张,你去跟尚服局的管事嬷嬷知会一声,让她多提些人手上来,免得不够用。”
说到这里顿了顿,她问梁嬷嬷,“时间真的不够用,到了年底尚服局真的做不出嫔妃的衣裳?”
“冬季的份例尚服局早已经做完送到各位小主那里,现在赶制的是新春宴会穿的衣裳,因为并不急着上身,时间虽然紧了点,但是是能做出来的”梁嬷嬷回道。
云染就挑挑眉,嗤笑一声,“看来是故意生事儿了?”
梁嬷嬷神色严谨的点点头,看着皇后又道:“娘娘,严小仪她们那里?”
“不用管,尚服局添了人手,就让管事嬷嬷去问问,她们的衣裳还用不用尚服局做。”云染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把衣裳带回去自己做,别人不会说司空穆晟什么,只会说她这个皇后的坏话。
可她又怎么会给她们机会,不是想亲自做衣裳吗?
那就做吧。
想来她们把料子从尚服局带回去,也没脸再送回去了。
“是,园子里的绣娘都闲着,这个时候调进宫来正好能应急。”梁嬷嬷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没有人用。
“就这样做吧。”云染挥挥手让梁嬷嬷去办。
司空穆晟为了她的事情费心费力,倒是被这些人借机生事,她就是性子再好,也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她到要看看,她们还怎么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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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的绣娘很快就进了宫,几十个人进了尚服局,尚服局自然就变得轻松起来。
尚宫大人松了口气,想起之前梁嬷嬷来穿的话,心里也是叹息一声。
这后宫的天,就跟六月似的,说下雨就下雨,说放晴就放晴。
这些人也不叫看看,是皇上命人赶制皇后娘娘的衣裳首饰,这事儿跟娘娘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的蹦出来,这会儿只怕是脸都红了。
“各宫小主派人去问一声,现在尚服局的人手已经足够,各位小主的衣裳是尚服局做,还是依旧自己做。”尚宫大人半眯着眸子,看着下头的司衣司饰二人,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从司衣那边把以上带回去做的小主有几个?”
司衣立刻上前一步,垂手说道:“回尚宫大人的话,宫里共有十位小主,有四位小主把衣裳带回去做了,剩下六位小主的衣料还在司衣局。”
尚宫大人淡淡一笑,这宫里不缺沉得住气的人,也不缺沉不住气的人。
“司衣,你亲自带着人去走一趟,挨个的问一遍,现在距离年关还有月余,多了这么多人,做出衣裳来足够了。没有把衣料带走的几位小主的衣裳先做,让下头的绣娘精心点。”
司衣神色一凛,这就是要给几位小主的衣裳做的出色些。
尚宫大人只是恼了,司衣心里也是直叹气,遇上这样的事情,夹在中间为难的是六尚局,带走衣料的几位小主,说是给司衣局解忧,其实还不是一巴掌打在她们脸上。
就是嫌弃她们没有尽力呗。
现在好了,皇后娘娘懿旨招来园子里的绣娘帮忙,那几个人怕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宫里的绣娘手艺,那可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
司衣得了尚宫大人的令,还真的带着人亲自去各宫各殿走了一趟,挨个的问了一句。
董玉娥把人打发走了,对着镜子就笑了起来。
皇后这一招可真是厉害,严淑玉、英华几个人,拼着得罪六尚局自己抱了料子回去赶制衣裳,哪里想到皇后转头就给六尚局添了人手。
底气十足的尚宫大人,这个时候特意让司衣挨宫走一趟,就是为了打脸来的啊。
亏得她没什么小心思,这会儿只要美美的等着新衣裳就好了。
而此时,林书薇也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
她原想着,皇帝这样宠着皇后,把后宫里的人都得罪了,人人还不得恨死皇后,所以这才有了几位小主联手缝衣的事情。
原以为皇后必然会背上个跋扈的罪名,谁知道她一转身就把琼林苑的绣娘招进了宫。
几十位绣娘到位,宫里的局面顿时就变了。
现在好了,原本稳占上风的人,转眼就落于下风。
皇后不仅给六尚局撑了腰长了脸,还让英华、严淑玉她们丢尽了颜面。
位份高又怎么样?
位份低的有手艺精巧的绣娘赶制衣裳,位份高的却要自己动手……
脸都没了。
不过,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林书薇真的是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皇后怎么不按照常理来出牌呢?
照理说,严淑玉她们做了这样的事情,皇后不是应该杀鸡儆猴,趁这个机会收拾这些新进宫的秀女吗?
可皇后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用这种方法,不显山露水的就把人给整了。
林书薇是真的很意外,这个皇后不仅难缠,而且很聪明,知道怎么样做才是最好的。
她……现在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简直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不走套路的皇后,简直是让人操碎了心。
林书薇觉得自己这穿越的何止是心累,简直就是怀疑人生的加强版。
什么后宫如筛子,处处可下手。
我就笑笑不说话。
什么位份高的无智商,全凭家世来发光。
皇后家门第不过四品官,可是却是皮硬血厚的超强待机大BOSS。
什么后宫女配皆傻缺,点火就成窜天猴。
呵呵,只想骂一句sb。
什么叫做绝望?
林书薇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处境,那才是真的绝望。
她只是想走个捷径,过上白富美的好日子,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现在想想,董玉娥反而是个聪明的,她一直觉得董玉娥白攥着一把好牌,生生的给浪费掉了。
可是现在瞧着,这才是个不动声色的高人啊。
林书薇觉得自己很悲催。
穿越嘛,小说看过不少,电视剧也看过不少,无外乎分几种流派。
强国流、宫斗流、宅斗流、种田流等几大分类。
强国流她是不用想了,需要强大的理论实践知识,她缺技术。
种田流也不要想了,穿成一个家生子的奴才,又没有什么空间之类的法宝加持,让她去种地,简直是找死,受不了那份罪不说,五谷杂粮她都分不清楚。她能想出金蝉脱壳给自己换个身份,已经是极限了。
宅斗流,她又没穿成哪家的嫡庶女,这个与她没干系。
总算是混成了个宫斗流,可是电视剧里穿越女能跟四四、八八、久久、十十等等皇子谈个恋爱,搞点暧昧,简直不要太容易。可到她这里,连皇上的影子都看不到。
什么叫做一进宫门深似海,这回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理想太美好,现实太残酷。
要是死一回能穿越回去,她保准再死一次。
想过个好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书薇的怨念云染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一巴掌下去,原以为太后那里怎么也得有点反应,结果广宁宫就像是不知道似的,愣是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云染对太后的看法就又深了些。
等到年底封笔,司空瑜已经不满足于抬起脖子,整天在榻上翻滚,努力地想要坐起来,能从暖榻的这一头,一直滚到那一头去。
封笔之后,司空穆晟就清闲下来了,朝务少了很多,也就是有紧急要事的时候,才会招几个亲近的大臣进宫问话。
吃了冬至的饺子,喝了腊八的粥,扫了尘,迎了神,转眼就又到除夕了。
今岁的除夕,司空穆晟只宣召了三王跟家眷进宫守岁,抱着司空瑜看着漫天的烟花散开的时候,听着耳边的爆竹不断地响起。
除旧迎新又一年。
今年的宫宴改在了初三,初二的时候,司空穆晟偷偷地带着云染回了荣国公府。
等到初三这日,云染早早的就起身,盛装打扮,华服加身,内外命妇,后宫嫔妃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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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新春似乎格外的热闹,后宫宴请的诸位夫人比去年多了不少。
只是今年的气氛却不比往年,略有些僵硬跟尴尬。
去岁太后只是露了个脸便回去了,今岁却是满面笑容,神态慈爱的坐上上首与诸位夫人说话,丝毫没有倦怠离开的意思。
皇后身边环绕的自然是以宁安侯夫人许氏为首的人,有了爵位诰命在身,许氏腰板也并未能挺得直。
盖因为这爵位是因为皇后来的,而不是自家的男人跟儿子挣来的体面,所以许氏在云染身边坐着,极少说话,但凡开口也是仔细思量,不给云染添麻烦。
除了许氏之外,焦氏也能入宫,只是焦氏给婉拒了。
家里长子喜爱那些砖砖瓦瓦,修建房子之类的东西,官位不高。自家丈夫又不是个有大能耐的人,如今只指着二子能有出息,把焦家的门庭撑起来,到时候她进宫给娘娘请安,也不会落了娘娘的脸面。
这个时候进宫来,除了让别人看到她就想起焦家的不堪,并不能给娘娘带来荣耀,何必被人看了笑话去,倒不如不来。
外戚荣耀加身,她们反而更加的小心翼翼。
云染自然知道舅母的担忧,但是也无可奈何,只得允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着别人看到的风光荣耀,这张富贵荣华的皮相之下,尽是看不到的心酸。
太后与皇后同在,这大殿里的贵夫人们,也是更加的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来。
毕竟,太后今岁忽然这样兴致勃勃的,瞧着跟皇后也是婆媳和睦,但是总有种令人不安的心悸。
大家都想看看,皇后遇上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应对,毕竟压在她头上的是太后不是吗?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皇后不仅是面带和煦的微笑与大家谈论,而且还笑着对着严夫人、吴夫人、冯夫人、董夫人几人说道:“既是进了宫,母女天伦也是要享一享的。别的夫人们山高水远不能进京,但是几位夫人却是无碍的。”
皇后这是允许几位夫人能跟自家的女儿私下里说说话了,大家意外惊喜不已,连忙齐齐起身谢恩。
云染摆摆手,只笑的端庄大方,“等到宴毕,各自去就是,倒也不用来跟本宫知会了。”
云染看着大家对着她感恩拜谢,眼角就瞄到了太后微僵的笑容。
心里越发的舒坦几分,太后今日杵在这里,可不就是想要施恩吗?
云染偏不给她这个机会,便是要施恩,她这个六宫之母更是名正言顺。
况且,太后大概以为自己是不愿意那些嫔妃们,在这样的日子里,跟自己家里的人见面。
毕竟,各家送进宫的女儿,并为承宠,太后回想着她不愿意被人知晓。
可是,云染现在已经不是一年前刚进宫的皇后了。
那时候,司空穆晟的帝位还不稳,自己也还没有子嗣,底气不足,忧虑甚多,所以行事难免要小心一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生了儿子,皇室有继,那些言官大臣们,再也不能拿着无嗣为借口攻击自己。
而这一年来,司空穆晟日夜忙碌,慢慢的布置自己的人手,将朝政的大权握在手中。
他们夫妻这一年多的帝后生活,其实是很委屈的,处处不能随心所欲。
但是,现在苦尽甘来,云染还有什么可以怕的?
便是让她们见了面又如何?
有苦,也得硬吞下去。
宴席上,歌舞助兴,美味佳肴,各家夫人言笑晏晏的凑趣,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
等到穆逸亲自把司空瑜抱回来,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皇长子抱着二皇子。
谁都知道这皇长子没有皇室血脉,是个义子。不少人都想着,现在皇后有了自己的儿子,只怕就会觉得这个皇长子碍眼了,毕竟占了个长字不是吗?
可是,瞧着穆逸抱着二皇子给皇后请安,言语间十分亲近的样子,而皇后也对大皇子关切有加的模样,大家的神色都有些意外。
“儿子一会儿要出去骑马,龙枭卫的那群小子不服气,定要跟我比一比。儿子想着总不能堕了父皇的威名,便一口答应下来,所以我就先把二弟送回来。”
这是怕弟弟不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不放心吗?
云染眉眼之间都笼着掩盖不去的喜悦,看着穆逸就道:“你父皇驰骋沙场十数年,你自幼跟在他身边,受你父皇教导,能有如此气概也是应当的。即使要比试,母后便给你们助助威风,本宫这里加个彩头。”
说着就看着秋禾说道:“去把那柄青雀剑拿来。”
青雀剑几个字出来,大殿里惊了一下,显然大家都是知道这把剑的名头的。
但是没想到,不过是区区一场助兴的比试,皇后居然舍得拿这把剑做彩头。
更重要的是,这把剑居然会在皇后那里!
青雀剑之所以闻名,是因为这把剑曾随着司空穆晟上阵杀敌,当年就是凭着这把剑,让司空穆晟在军中扬名立万。
这剑,不仅是一把剑,更重要的是它的意义。
穆逸也是惊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母后,心中只觉得激荡难平。
今日这一场龙枭卫的比试,说是助兴,其实就是有人故意怂恿,试图要给他难堪。
不就是看着母后生了弟弟,他们以为他大皇子的位置岌岌可危,想要来试探父皇的心意。
这才处心积虑的弄了一场什么比试助兴。
他只是这么一说,但是万万想不到母后居然从他寥寥数语里,居然听出了他的处境,而且还直接拿出这柄剑给自己助威!
母后,这是深信他能将父皇这柄剑带回来,还要他,凭着这一场比试,凭着这一把剑,彻底的在龙枭卫站稳脚跟。
就在这个时候,太后忽然开口说道:“皇后,这柄剑意义非凡,你怎么可如此胡闹?”
本就安静的大殿里,此时更是鸦雀无声。
太后,在这样的情况下斥责皇后……
显然是没给皇后脸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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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知道太后与她不善。
但是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做。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太后,这是终于要与她对上了。
“太后无需如此担忧,正是因为这柄剑意义非凡,所以才正要拿出来激励我大晋的男儿。进入龙枭卫的兵士,通过一层一层的选拔,个个都是出类拔萃。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青雀剑是一柄好剑,既然这一群我大晋的好男儿们要比较一番,作为奖励,也是恰如其分。难道,太后担心这一群勇健的男儿,会辱没了这把剑不成?”
大家就听着皇后居然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个个心里骇然。
看来,太后跟皇后并非表面上这么和睦,想想也是,这次选秀太后可是特意让董家送了人进宫,为的是什么,个个心中明白。
若是那董家女诞下子嗣,这后宫只怕更不安稳。
皇后恼怒也是有的,这个时候怼上台后,也就能理解了。
太后能说什么?
进入龙枭卫的多是京都皇室勋贵家的子弟,个个出身非凡,在龙枭卫里也是三五抱成群,小派系林立。
穆逸做了这龙枭卫的首领,首先就是要服众,若是不能,就算是有司空穆晟给他撑着,他也不过是个花架子,当门面的而已。
太后自然不喜穆逸大出风头,又想给皇后点难看,这才出言阻止。
谁曾想皇后伶牙俐齿,居然这么一定帽子扣了下来。
若是太后说不可,岂不是把龙枭卫的人得罪尽了,说他们是一群懦夫!
太后气的脸色微黑,云染却是恍若不见。
这时,秋禾亲自托着那柄剑上来。
宝剑未出鞘,却已经是寒光四溢,令人心颤。
云染亲自拿着这把剑递给了穆逸,又从他手里抱过了昏昏欲睡的儿子,笑着对他说道:“去吧,别辜负了你父皇的期盼,我跟你弟弟等你佳音。”
这是家人才有的叮嘱。
众人都听到了皇后没有自称本宫,听到了她说二皇子是大皇子的弟弟。
穆逸下意识的挺胸抬头,脸上带着无法抹去的笑容,“母后放心,儿子定不负期盼。”
也许他的年纪还不曾展翅高飞,可是,身上那股子少年有的意气风发,这会儿却是毫不遮掩的迸发出来。
穆逸走后,云染看着儿子一双眼睛不停地要合上,还想努力的再睁开。
面上的笑容越发的和缓,把小人儿交给梁嬷嬷待下去安置,这才重新回了凤座。
歌舞依旧,热闹依旧,只是大家心境却不能如旧了。
太后居然被皇后压制了!
这可真是……
酒宴正浓之时,以严小仪、英小暖为首的嫔妃进殿恭贺新春。
个个锦衣华服,体态端庄,齐齐对着太后皇后行礼,劝酒,挑不出一丝的瑕疵来。
只是,若是有人细心去看,就会发现十位妃嫔的衣裳大有不同。
怎么瞧着好似位份低的反而比位份高的更……精致华丽些?
云染跟太后都十分赏脸的喝了酒,太后更是招了英华、严淑玉跟董玉娥去她身边坐下。
云染似是并未看到,只是命人给其他的人准备了坐席,场中方才停下的歌舞,此时战战兢兢的又重新跳了起来,只是再无之前的顺畅,反而有种滞涩。
严夫人的眼睛不时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就见她坐在太后手边的位置,正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又看着太后一脸的慈爱。
严夫人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董玉娥的母亲,这种场合是来不了的,今日来的董夫人,还是那个董夫人。她看着董月娥的神色微微不善,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连奉承人都不会吗?
而英华微微失落,她的母亲已经去了云贵,自然是不能来看她的。
想起这个,不免就有些怨恨,若不是大嫂在家里折腾,母亲哪里能抛下自己去了云贵那种地方。
现在好了,别人家的母亲都能进宫,而她却是孤零零的一个。
想到这里,就不由得看向大嫂的母亲许夫人,只见她就坐在宁安侯夫人夫人的身边,姑嫂两个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都是笑意盈盈。
看着这笑容越发的刺眼,她们是开心了。赶走了母亲,大嫂当了家,哥哥又是个偏心的,只剩她在这宫里孤零零的煎熬着。
越想,心里越是气赌,面上的神色就有些压服不住的想要冒出来。
等到宴毕,云染就直接让几位夫人去了各自女儿那儿团聚,自己则带了宁安侯夫人跟许夫人会关雎宫说话。
剩下的夫人们以及几位王妃没了皇后跟太后在,也轻松了几分,各自团团围在一起说话,好不热闹。
自有那内廷府送来的说书的,唱戏的,在一旁候命。
晚上还有一场盛会,却是帝后一起露面,群臣同欢,共享盛世。
在这之前,云染无需露面,在关雎宫可以歇息片刻。
许氏跟许二夫人陪着云染说话,看着睡着的二皇子眉眼之间越来越肖似皇帝,两人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而此时,严夫人正在翠竹殿跟女儿说话。
严淑玉眼眶通红,拉着母亲的手撒娇告状,这会儿倒是少了些往日在宫人面前端重的面孔。
严夫人听完女儿的话也是神色凝重,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之前在春锦宫待选的时候,还能得到些宫里的消息。可是自打册封之后,外头的人跟后宫的人就再也无法联系上了。
所以严夫人知道女儿册封是最高的,这些日子在家里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娘,您说我该怎么办?”严淑玉也是没了法子,在宫里里四处乱撞,没少做了打算,但是都不管用。
“皇后娘娘可有拦着皇上?”严夫人问道。
严淑玉一愣,随即说道:“这我哪儿知道,皇上每日下了朝,就直接去关雎宫,我们这些人面都见不到,哪里会知道皇上不来后宫是不是皇后娘娘的手段。”
严夫人的眉心紧蹙,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的麻烦,“太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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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淑玉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严夫人不明所以,就问道:“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我这不是说不明白。”严淑玉叹口气说道,“女儿这事儿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太后肯定是出手了,但是却不知道太后怎么出手的,只是您也看到了,却没什么用处。”
若是有用处的话,她们这些人就不是摆设,而是能真真正正侍寝的妃嫔了。
严夫人这回神色更凝重了,“如果太后真的出手了的话,而皇上却依旧没有理会,而你们还是这样如在冷宫般生活,那……这事儿可就严重多了。”
早就知道皇后跟皇帝夫妻情深,当初皇后还是洛王妃的时候,京都谁不知道皇上待皇后情深意笃,连惠太后给的两个侧妃都不收用。
如今看看那两个侧妃,一个死了,一个嫁了。
死了的也算是咎由自取,与虎谋皮。
嫁了的那个……之前只想着这个乔锦璋是个傻的,王爷做了皇帝,只要进宫去,就有大好的前程等着她,结果呢?
嫁了!
可是再看看现如今的局面,严夫人却又觉得,是不是乔锦璋早就看出来了,所以这才嫁的义无反顾。
如果皇上真的为了皇后,就算是选秀进了宫,也能不闻不问,那可真就是……
放在别人身上也就看看,但是落到自己女儿身上,严夫人就心疼的不得了,还是大好的年华,难道就这样在后宫里磋磨一辈子不成?
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只是这法子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得出来的。
看着女儿满目忧愁,只得压着自己的性子劝说道:“不管如何,家里头总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至于其他的不要着急,毕竟还有董家的女儿在,太后比我们还要着急。”
严淑玉听了母亲的话却摇摇头,“不要提那个董玉娥了,简直是个烂泥扶不上的墙的,娘,你是不知道,太后……太后大约也放弃她了。”
“为什么?”严夫人不明所以的问道,难道那董家女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本来太后让董家女进宫,为的就是能诞下子嗣嘛。那董玉娥不止是是真傻,还是胆小,不按照太后的旨意行事,一昧的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严淑玉皱眉说道。
严夫人却是目带深思,“这话当真?”
“我骗您做什么。”严淑玉就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严夫人却没发现女儿的不悦,敛眸深思好一会儿,这才郑重的说道:“既是这样,那你以后多加小心,凡事不要冲在前头。”说到这里,就看着女儿身上的衣裳,问出了之前的疑惑。
听着母亲这样问,严淑玉的神色就有些难看起来,不太想把这丢人的事情讲出来,可是又想跟母亲拿个主意,不得已就简单的说了说,却没说这事儿自己是个牵头的。
严夫人听着这话,哪里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只怕这事儿跟她脱不开关系。
听完之后,严夫人越发觉得皇后不是个简单的,心里就开始担忧起来,在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眼红后宫空虚,前程大好的虚荣,该拦着不让女儿进宫。
皇后能使出这样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不仅打压了后宫嫔妃的脸面,还让她在宫里立威,顾家果然是养出的好女儿。
不仅能拢得住皇上的心,这样多的美人进宫这么久都不看一眼,而且还有这样厉害的手段。
又想起今日皇后怼太后时的举重若轻,严夫人的神色越发的不好了。
时间也有限,严夫人没办法跟女儿说更多,只能紧紧地叮嘱她,万事不可自己出头,其他的先不着急,等过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严淑玉本想着找母亲拿个主意,谁知道母亲竟是让她忍。
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脸上就带出几分来。
严夫人忧心忡忡,只恨自己当初在家里的时候,没能好好地跟她说说后宅阴私的事情。
倒是把她养成了一副目下无尘的性子。
看着时辰到了,严夫人只能起身离开。
半路上正遇到了大理寺卿的夫人,吴夫人。
两人走了个对面,笑了笑,就并肩一起。
后头的小宫人远远地跟着,也并不上前距离太近。
吴夫人跟严夫人并不太熟,此时两人的女儿都进了宫,难免有些心里戚戚,知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会儿看着对方反而是有几分亲近的意思。
几句话下来,两人都有些愁容满面。
“要是这样继续下去可怎么好?”
“是啊,没想到皇后有这样的手段,皇上也真是……”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叹口气。
正走了几步,远远地就看到董夫人的背影,只见董夫人面带薄怒,且行色匆匆,并未看到二人,从岔路上拐了出去,一会儿久不见了踪影。
二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了几分笑意。
看来董夫人也不怎么顺心。
大家都不顺心,那就舒坦多了。
反正不是我一个不好,大家都不好。
许氏跟许二夫人从关雎宫出去的时候,两人的心情还算是不错,尤其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内侍亲自来传话,说是皇上要亲自来接娘娘赴宴。
这样的殊荣,自然令两人眉开眼笑。
许二夫人如今因为许朝英的事情,不知道有多感激皇后,所以自然是希望皇后的日子越过越好。
晚宴的地点,设在了清泰殿。
今日进宫的命妇们,也提前去跟自家的丈夫汇合,然后夫妻同行去清泰殿等候帝后的銮驾。
清泰殿里,地龙烧的暖暖的,殿里上百个人,却是极为安静。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大家不由得齐齐往外看去,只见领头的大皇子带着一群人进了大殿。
而这些人,正是下午骁龙卫比试获胜的人,皇帝特意在清泰殿赐宴给他们。
本来是没有这样的殊荣的。
但是皇后拿了青雀剑做奖赏,皇帝这边就命人在清泰殿加了一席。
皇后给大皇子撑腰,皇帝就给皇后撑腰,这一家子还真是护短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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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设立龙枭卫,说是皇帝的私卫,其实更多的是稳定朝局,拉拢人心,并将京都里的皇室勋贵子弟聚在一起,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这样一来,能进入龙枭卫的人,其实就非常的复杂。
朝中派系林立,龙枭卫里情形更严重。
因为,龙枭卫里只论出身,却不分嫡庶。
只要有本事的,你便是庶子,一样可以来争个名额。
哪个大家里没有几个庶子的,嫡庶一旦放在一起比较,纷争自然就更多了。
当初为了龙枭卫的事情,穆逸连着几个月都忙得脚不沾地,云染那会儿正怀着身孕,虽也顾不上他,却也知道他十分繁忙。
司空穆晟将这么个混乱的地方给他管,也不知道是给穆逸找点事儿做,还是真正的锻炼他。
今日,能在这时候来个比试,看来龙枭卫里还没有完全的一条心,穆逸还是要多多努力。但是,先是皇后以青雀剑做奖赏,又有皇上清泰殿专设一席,这两位给穆逸明目张胆的撑腰,想来因为二皇子降生,大家猜度大皇子会不会失宠的事情是不会发生了。
清泰殿里众人皆以到位,听到外面太监的唱诺声传来,“皇上,皇后,驾到!”
“恭迎皇上,皇后,皇上万岁,娘娘千岁。”
众人齐刷刷的跪地迎接。
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踏上大红织金的地衣,徐徐走过众人的身边,一步一步迈上了御台,最后与皇后坐在了龙凤座上。
“平身。”司空穆晟开口。
郑通随即高声喊道:“平身。”
众人谢恩起立,一一归坐。
司空穆晟简单的讲了几句,然后是众位大臣的祝词。
云染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好,笑的嘴角都僵硬了。
然后是开宴。
云染心里轻轻地松了口气,说实话,这种场合瞧着是很荣耀风光,但是也很磨人啊。
挺直脊梁,面带微笑,要一直这样的坐在那里,真心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开宴,终于能轻松几分,不用一板一眼的坐在那里了。
身穿彩衣的宫娥如蝴蝶般穿梭在大殿里,场中歌舞也已经响起,群臣说笑,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当初耀眼的三王,今日也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三位王妃面带微笑,偶尔与身边的说笑几句,仪态身姿无可挑剔。
大殿之上,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瞩目着皇后。
毕竟,这位皇后的登顶之路也算是传奇。
而且,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便是专房独宠。
文宗帝在的时候,也还好理解,毕竟那时候还是洛王的皇帝,被文宗帝忌惮,行事小心翼翼。
可是做了皇帝之后,这对夫妻之间好像依旧如此甜蜜。
皇后顺利的生下皇子,之前内宫的情况还不太明了,但是跟女儿见过面的各家夫人,也已经悄声的把实情说了,所以现在落在皇后身上的目光就更复杂了。
云染可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自己终于不用伴着身子坐着,还能看歌舞,吃佳肴。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看着场中旋转的舞女目不转睛,一时就有些吃味,夹了一筷子笋干给她,低声问道:“这么好看?”
云染就点点头,“我瞧着都晕了,她居然转这么多圈都无事,可见是厉害。”
不仅舞跳得好,尤其是那小腰不盈一握,旋转起来更是勾人摄魄。
云染吃了司空穆晟夹给她的菜,这才侧头看向他,面上带着缓缓的微笑,压低声音,道:“今日有数位夫人见了入宫的女儿,想来皇上不进后宫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云染这话里有几幸灾乐祸的味道,她不否认自己现在有些恶趣味。
当初那些所谓的大臣忠臣们,秉着为帝分忧的架势,逼着皇帝选秀,逼着她这个皇后不得不做出贤良的样子让步。
那时候是没办法,想要周全,就只能退一步。
可是,他们退了这一步,就不会再退第二步了。
大臣们能力谏皇帝开选秀,难道还能不要老脸,上折子干涉皇帝去宠幸哪位美人吗?
“你很开心?”司空穆晟真是很少见到云染这么毫不遮掩的喜形于色的模样。
“那是自然。”云染努力地控制自己的五官,不要让人瞧出自己的想法,对上司空穆晟的眸子,道:“当初他们给你我添堵的时候何等的意气风发,义正词严,如今看他们是何种滋味。”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听着这几份带着些意气的话语,就知道她委屈过了,现在看别人打脸,寻找平衡来了。
“那现在可开心了?”司空穆晟将云染面前的盘子换过,把她爱吃的递了过去。
两人寻常吃饭习惯了,云染自然没觉得这样的情形如何,但是下头关注着这对夫妻的大臣们,却是目光一闪。
“看着他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云染脸上的笑容更盛,“难道你不开心吗?”
司空穆晟其实没觉得有多开心,也没觉得有多不开心。
别人的事情他很少放在心上,能让费心去记住的,去观察的,那都是有有用的。
当初选秀已经让他违背了对云染的诺言,只这一条,他就觉得愧对于她。
在他看来,看自己的那些臣子们精彩的脸色,倒不如想着怎么让自己的媳妇开心更重要。
当初形势迫人,他们夫妻不得已退一步。
可是如今他已经能够自保,又何必去看别人的脸色。
至于别人的脸色好看与否,更不是他在乎的事情了。
“多吃点,最近又瘦了些。”
云染噎了一下,生完孩子,她的腰就肥了一圈,最近好不容易掉点肉下去,他就盯着她用膳,一副不长不回来不罢休的架势。
这不是妨碍人进步吗?
她只是想做个窈窕淑女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可是看在盘子里全都是自己爱吃的,云染到底是没管住嘴。
算了,苗条也不在一两天,她还是明天继续努力吧。
众人看着这对无意间秀恩爱的帝后,只想把人扔出去。
一个殷勤布菜,一个吃的欢快。
你们真的不是来打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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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时候,人太多,就没把司空瑜抱出去,
等到晚宴结束,众目睽睽之下,皇帝牵着皇后的手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家的神色莫名。
云染可不去管外头的那些心思诡异的大臣们在想什么,回了关雎宫跟司空穆晟先去看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他们就悄悄地出来了。
等到二人换了大衣裳,沐浴过后,已经要到子时了。
云染这一整天疲惫至极,这边司空穆晟跟她说着话,没听到回声,转过头去一看,就看到云染已经伏在锦被上睡着了。
一时哭笑不得,把自己收拾了,这才落下帐子,抱着人睡了。
封笔之后,悠闲得多。
不用早朝的皇帝,早上起来就先把昨晚上没精力完成的人生大事给补上了,然后神清气爽的起身去看隔壁偏殿里依依呀呀的儿子。
云染窝在锦被里,揉着发酸的腰,咬咬牙还是掀起帐子起身。
等到云染这边收拾完毕,司空穆晟才抱着儿子回来,父子俩的笑声隔着帘子都能听得到。
用了早膳,穆逸就来请安了。
云染正好趁机问他比试的事情,昨儿个人多眼杂的,知道穆逸最后胜了,但是不知道过程。
看到哥哥来的司空瑜,扭着小身子不要父皇要哥哥。
穆逸赶紧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先哄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才接着说道:“儿子哪里能输给他们,纵然是有些是跟着家里习过武的,可是也比不上我自幼跟着父皇在边关辛苦。我是天天辛苦操练从不间断,哪里像他们三天打鱼我两天晒网的。”
云染听着就笑,看着穆逸这会儿底气十足的样子,就知道昨儿个必然是大出风头了。
司空穆晟在一旁听了立刻说道:“不可骄傲自满,还需勤加苦练。龙枭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但凡你松懈下来,别人就该追上你了。”
“是,儿子记住了。”穆逸立刻应道。
司空瑜大概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方才还笑着,这会儿就严肃起来。于是伸出小手去抓他的唇角,用力的往上按。
穆逸就笑了。
云染:……
这小家伙也不知道随了谁,仿佛格外的机灵。
两父子说了会儿话,谈论起龙枭卫里谁家的公子如何,谁家的女婿是个草包,又说谁谁谁空有其名全是假的。
云染含笑在一旁听着,就接过司空瑜自己抱着,让他们父子好好的说话。
龙枭卫里人员复杂,但是也很容易收集各家各户的消息,穆逸经常能从这些人中,查到一些司空穆晟想要知道的事情。
有些事情从下人口中是查不到的,特意去查也未必能准,但是从这些子弟们身上下手,往往才会有奇效。
云染吩咐厨房准备午膳,都是父子俩爱吃的菜色。
她这边掀帘子进去,就听到穆逸跟他爹说要去边关。
云染唬的脸色一变,立刻说道:“怎么好好的又想起这事儿?”
之前提过被否了。
看着云染黑着脸进来,穆逸连忙起身,抱过弟弟,笑着说道:“您别急啊,我这不是想要跟父皇商议商议。眼下北冥那边动作频频,我是想着费经有些本事,跟薛定愕几次交手居然都没落下风,便想着去他手下历练历练。”
这些军国大事,云染是不想插手的,于是就看向了司空穆晟。
她总觉得穆逸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就这么去了,令人担心。
谁知道司空穆晟却说道:“跟他这样大的时候,我都已经上阵杀敌了。你啊就是慈母心肠,穆逸要去就去,不过不是现在,你把龙枭卫给整好了,然后带着你手下的兵一起去。”
穆逸愣了一下。
云染也是吃了一惊。
母子俩齐齐的看向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对上二人的眼神,就道:“要知道,多少将军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威望,这些人锦绣繁华堆里长大的,个个被家里捧着长大的,说是对你服气了,其实心里未必。既然想要干,那就干好,上不上,下不下的,还不如不去。”
“你带着他们见过血,杀过敌。怎么把他们带出去的,再怎么把他们带回来,到时候你的威望就有了。这些东西,是大皇子的身份,是在龙枭卫里永远得不到的。”
穆逸听的热血沸腾,云染心里隐隐不安。
可是瞧着司空穆晟神态坚决,她反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反正也不是现在说走就走。
父子二人就龙枭卫的事情说了一整天,云染听的是头昏脑涨,索性陪着儿子在一边玩儿。
偶尔能听到他们口中蹦出熟悉的名字,顾哲、许砚嘉、英浩,尤其是提到顾哲的次数多一些。
后来云染还听到了焦砚声的名字,只觉得恍惚。
今年焦砚声没有回京过年,说是边关形势紧张,马场那边更是繁忙,只是给家里写了封信回来。
如今,边关马场的事情,据司空穆晟说已经完全交给焦砚声了,据说他养马很有一套。
等到过了上元节,年关就算是过去了,司空穆晟也开始重新上朝,云染带着孩子在关雎宫关起门来小日子也过得不错。
等到春暖花开,司空瑜已经会爬的时候,白素漪跟荣希茹也都出嫁了。
白素漪的婚事订给了乐安侯的长子侯文则,荣希茹……嫁了个进士,家里姓赵,唤作赵同延的。
云染照着当初给常慈音的添妆礼添了妆,一时也有些唏嘘。
没想到最后顺安伯夫人到底是给荣希茹相看了个读书人,而且听司空穆晟的意思,这个赵家在京里都挂不上号,显然是落魄的人家。
云染跟司空穆晟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气不平,“我真是不明白顺安伯夫人是怎么想的,大女儿就风风光光的定了武安侯府的世子,怎么到了小女儿这里就这么偏颇,还是亲生的,依我看还不如有些人家的庶女嫁得好。”
云染不太腹诽别人家的家事,这次这样说,显然也是气的狠。
司空穆晟笑着摇摇头,“别人家的事情,也值得你气成这样,当亲娘的,还能坑自己的女儿不成?”
“那可未必!”云染皱眉,“那赵家打听到了没有,到底怎么个情形?”
司空穆晟木着脸,如今她堂堂皇帝,倒成了包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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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漪也好,荣希茹也好,其实婚事都不太顺。
白素漪之前的婚事牵扯到宣王妃那边,最后没成,耽搁了些日子才又开始相看。
荣希茹那边就一直不太顺当,那顺安伯夫人也不知怎的,给女儿挑的人家都是穷酸的读书人。
虽然是个进士,但是像是荣希茹这样娇生惯养的伯府小姐,去了那样的人家操持生计,这日子必然是要辛苦些的。
等到夫君熬出头来做了官,那时候操持家务多年的妻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几分颜色。若是丈夫是个有良心的,这日子倒也还顺心。若是遇上个没心的,就只能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
*******,负心最是读书人。
这话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是道理还是有的。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是真的忧心忡忡的,也不由得感叹,她这性子还是一成未变,待她好的人,她总是希望别人更好。
“那姓赵的进士,我让穆逸打听了下,人倒是还不错的,就死家底太薄。中进士那年,恰逢他爹过世,之后就守孝在家未能出仕。如今孝期满了,等成了亲就该去吏部谋官了。”
听着人还不错,云染悄悄地松口气,想起荣希茹那样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许这日子还能过好。
之前她娘给她看过一门亲,对方也是个读书人,家里也薄,最后没能成。原以为顺安伯夫人吃了一记教训,就该长进些,谁知道最后到底是给荣希茹定了相同的婚事。
云染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都怀疑,荣希茹是不是不是顺安伯夫人的女儿。
看着云染为着这件事连续几日都不开心,司空穆晟也跟着不开心了,于是顺安伯就倒霉了。
大晋的爵位是要降等袭爵的,除非是皇帝恩旨。顺安伯这一代正好是三代,长子成亲后,就一直想要封世子,但是爵位的问题一直压在头上。
顺安伯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顶着个爵位混吃等死,现在上了折子请封世子,也是要试探皇上的心意,会不会对自家有恩旨。
若是无恩旨,这爵位朝廷是要收回去的。
于是,这段日子顺安伯就一直四处奔波,想要保住自家的爵位。
司空穆晟本来是压着不理的,但是瞧着顺安伯这一家子实在是闹腾得慌,尤其是云染关注荣家女的婚事,也让司空穆晟对顺安伯府的事情多了些了解。
越是了解,就越是生气。
荣家的往上数,家里也是出过英雄人物的,但是没想到后代子孙这么不成器。
又有个拿着亲女当仇人的母亲,所以这请封世子的折子,在御案上压了多日之后,终于被打了回去。
折子打回去,这爵位就等于是打了水漂。
云染知道后看着司空穆晟,“你会是因为我你才这样做的吧?”
“那倒也不至于,也的确是顺安伯府不成样子。”司空穆晟说道。
听着司空穆晟说顺安伯府的罪状,她不由的汗了一下,若不是她关注荣希茹的婚事,想来司空穆晟也不会去查他们家。
结果,还真的查出事儿来。
不过想着,荣希茹都已经出嫁,被嫁到那样的人家,日后顺安伯府的荣华富贵,想来她母亲也不会让她沾上几分。
所以顺安伯府的富贵与否,云染还真是觉得这就是因果。
顺安伯府请封世子的折子被驳回来,在京都也引起了一小片的水花。
毕竟三代已至,降等袭爵的人家不在少数,没了爵位,就跟普通人家有什么区别,这可是关乎全家的荣耀。
顺安伯府那边乱成一团,到处求人帮忙,但是皇帝亲自打回去的折子,又有谁会提顺安伯府奔走。
毕竟,到了这一代的顺安伯府,着实连个出色的子孙都没有。
顺安伯夫人最近记得头顶冒火,亲自去找了大女儿,现如今的武安侯府世子夫人荣吟秋。
荣吟秋托了自家的夫君打听消息,毕竟之前他爹爹的折子递上去,一直没有消息。怎么忽然皇上就把折子打回来了,要是说这里头没有事儿,荣吟秋也是不信的。
冯润之对岳家的事情倒也不好置之不理,且夫妻关系也还过得去,便私下里托人去打听。
这日,冯润之匆匆回了武安侯府,进了自己的小院,神色有些不好。
荣吟秋挺着肚子迎出来,瞧着丈夫的神色,心里先咯噔一声,挤出一抹笑容问道:“先喝杯茶缓一缓,可是打听到消息了?”
荣吟秋亲自斟了茶给丈夫,小心翼翼的问道,眼中带着几分忐忑。
冯润之喝了口茶,这才说道:“我私下里托了几个好友去打听,这事儿怕是跟二妹妹的婚事有些关系。”
冯润之说完就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暗暗打量。这次打听出来的事情,让他也很是吃惊。
之前妻妹的婚事,他也有些奇怪。到底是伯府的嫡出姑娘,怎么就定了那样的亲事。可是妻子说,她家里定下这门亲,是因为看好了那人是个有前途的,而且他们家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家。
当时他还觉得岳家高义,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
荣吟秋听了这一句,面色微变,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正要再问一句,就看到丈夫已经起身,听他说道:“如今你好好的养身子,为我冯家诞育子嗣。你毕竟是出嫁女,娘家的事情还是少费些心吧。”
冯润之拂袖而去,荣吟秋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微颤,扶着炕桌这才稳住了身子。
皇上怎么会过问谁家的婚丧嫁娶,必然是因为……是因为希茹跟皇后交好,皇后知道希茹的婚事受了委屈,所以替她出气来了吗?
荣吟秋写了封信,让贴身的丫头送了回去。
眼下是没办法了,希茹都出嫁了,这婚事要毁掉也来不及了。
她娘……实在是糊涂,不听她的劝,如今可真是好了。
顺安伯府里,顺安伯夫人看完大女儿的信,脸色煞白煞白的,隐隐的又透上几分青色来。
她就知道,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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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出生的时候,就差点害死自己,如今又害得家里的爵位不保,早知道如今,当初就该在她生下来的时候,一把掐死她!
顺安伯夫人气的咬牙切齿,又想起二女儿的性子也素来不和自己的心意。人既别扭,说话也直,实在是不招人喜欢。
此事是因她而起,顺安伯夫人眼前一亮,让她去求皇后不就行了吗?
顺安伯夫人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女儿,居然跟皇后的交情这么深。
打定了主意,顺安伯夫人就坐上了马车朝着赵家而去。
赵家早已落魄,如今是住在外城的白纸坊那边,就算是坐着马车去,也得小一个时辰才能到。
赵同延的父亲已经过世,母亲身子不好,荣希茹嫁过来就当家。
也亏得她运气不错,这个婆婆虽然身体孱弱些,但是性子却好,待她也有几分真心。
夫君是个不爱多说话的人,倒是与她叽叽喳喳的性子南辕北辙。
她是伯府的嫡出姑娘,原以为嫁到家里来必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贫寒,夫妻之间要生罅隙。
谁知道妻子孝敬母亲,打理家务,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因此,夫妻之间的感情比之前预料的要好得多。
这日,赵同延从外头回来,他如今出了孝期,有着进士的身份,就要去吏部谋官。
说来也是奇怪,今日去了吏部,别人听了他的名字,待他可是热情了许多,前些日子他去的时候还是冷冷的,真是莫名其妙。
赵同延回来跟妻子腹诽了两句,荣希茹性子疏阔,也不放在心上,就道:“别人待你热情自然是好事,咱们又不做亏心事儿,怕什么。”
赵同延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帕子擦把脸,想想也是笑了,“你说的也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夫妻没说几句,外头的丫头就来说顺安伯夫人到了。
荣希茹的神色就冷了几分,赵同延见妻子这样,就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见见岳母。”
“有甚好见的。”荣希茹道,“她素来瞧不上我们寒酸,那里要你去看她的脸子,我自己去就是。”
赵同延跟妻子成亲虽然没多久,也知道她是有什么说什么,而且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的,能成也是意外。后来,他从妻子口中知道些因果,对自己这位岳母也是颇有微词。
只是,做晚辈的不好置喙长辈。
此时听着妻子这话,想了想就道:“那我去书房,有事情就让丫头去叫我。”
荣希茹不喜这门婚事,但是嫁过来后,虽然日子清苦,但是婆婆和善,丈夫也算是体贴,她倒也压下性子要跟他好好过。
她那母亲巴不得她不好,怎么会无事来看她,不知道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赵同延在书房里握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赵家是个小宅子,只前后两进,隔不得什么声音。在书房里,隐隐就能听到岳母跟妻子的争吵声,妻子既然没让人来叫他,他只能压着性子等。
好不容易争吵声没了,透过窗子,看着岳母怒极而去的背影,赵同延皱皱眉,这才推开了书房的门往后院而去。
进了门,妻子正在哭,伏在锦被上,压抑着的哽咽声,听起来令人心疼。
他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把人拢进自己怀里,给她个胸膛靠靠,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妻子想要告诉他,自然会说的,若不想说,他也不问。
母女之间的事情,说出来,她怕是没脸面。
他正这般想着,就听到胸口传开闷闷的声音,“我从小就知道母亲不喜我,生我的时候难产,差点害了她的性命。后来不喜也是因为我性子执拗,说话不讨人喜欢……”
听着妻子断断续续的讲她以前的事情,赵同延的心情就微微的揪了起来。
他家虽然清贫,但是父亲和善,母亲慈爱,把他当珍宝捧在手心里。
没想到妻子这个伯府的姑娘,居然是过的这样的辛苦。
“三代承爵降等,这是大晋的律条规定的,怎么就是因为我失了爵位?这样的罪名也往我身上扣,是有多不待见我?”
妻子的哭诉声声声入耳,赵同延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最后只对她说道:“你放心,这辈子我必然让你当上诰命夫人,因我而荣华。”
无需去在意别人,你会因你丈夫而荣耀。
“你这呆子,竟也学会这些甜言蜜语来哄我。”荣希茹的心奇异的安静下来,“既然嫁了你,我就没想着不好好的过日子。况且除了家里穷点,我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的嫁妆虽然也不丰厚,但是也还有点东西,如今她的两个嫁妆铺子慢慢的经营起来也有些收入,日子总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更何况……
荣希茹轻轻地叹口气,云染给她添妆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她的嫁妆单薄,送来的添妆礼下,还压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她的嫁妆,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两。除去了四季衣裳,首饰,还有些摆件,给她的压箱银子也只有五百两而已。
那张银票她私下里买了地,至少粮食是不缺的。
这件事她谁都没说,压在了心底。
她怕说给了丈夫听,就像今日母亲一样,逼着她去找皇后求这个求那个。
她跟云染之间的情分,不能染上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赵同延听着妻子直白的话,略有些扎心。
家里是有点穷,但是比起寻常百姓家还是好的。只是比她伯府姑娘的排场是差多了。
到底是委屈她。
他还年轻,日子还长,两人好好的,这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我想谋个外放,到时候带着你跟娘一起去上任,你说好不好?”
外放就能离了京都。
离了京都,她不用担心哪一天母亲因着爵位的事情,又来骂她一顿。
想想都觉得这日子美,立刻点头说道:“好啊,那就外放,我长这么大都没去外头看看。指不定这辈子跟了你,还能四处看看,游山玩水呢。”
好,这辈子,带着你踏遍大晋的土地,看尽世间的风景。
不枉你下嫁我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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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伯夫人去小女儿家里闹了一场的事情,云染最后还是知道了,心情难免有些抑郁。
说实话,遇上一个这样的母亲,做女儿的能有什么法子,又不能不往来。
所以,当司空穆晟说赵同延求外放的时候,她倒是觉得是个机会,能让荣希茹脱离眼下的处境。
而且,云染也能感觉到,这个赵同延求的外放,只怕是也是为了避开吧。
不然,若是能留京,自然是更愿意留京任职的,偏偏他求了外放。
司空穆晟也道:“他倒是个聪明的,知道无法断绝往来,索性直接避开,倒是避免了矛盾。且,外放的话,若是在任职上做得好,考绩为优,过个六七年就能熬出头了,一步一步总有回京的时候。”
而那时候荣希茹回京,可就不是现在落魄的赵家媳,而是正正经经的官太太了。
“那就这样吧。”云染无奈的说道,“等到她离开的那天,我想去送送她。”
“好,到时候我带你去。”司空穆晟自然是允了,两人轻车简从的去送个人,倒也不是难事儿。
赵同延的事情办得很快,快的让他都有些怀疑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尤其是吏部的大人们待他的态度很是友好,他又不傻子,花了些银钱,请了人私下里喝酒,很快就问出了几分猫腻。
原来竟是跟宫里有些干系。
想起自家妻子跟皇后娘娘还曾同过窗,而且关于顺安伯府爵位的流言……
赵同延真是想不到,他堂堂正正的进士出身,自己拼命考出来的前程,现在倒是不如妻子的裙带关系了。
不过,他也不是个蠢得,她知道帝后插手,不过是因为皇后怜惜妻子的境遇。
既然他在皇帝那里都挂了号,这个官更是要好好地去当,不能让妻子在昔日的同窗面前抬不起头来才是。
只要自己凭着真本事做官,又何惧裙带流言。
出城离京那一日,荣吟秋没能等来娘家人送行。大姐怀着身子不宜出门,只是命身边的管事妈妈来见了她。顺安伯府那边压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在盼什么,垂头苦笑坐在马车里,却想狠狠哭一场。
“太太,十里亭那里有人拦了马车,说是您的好友前来送行。”
荣希茹一下子扯开车帘,就看到亭子里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十里亭外不远的地方,听着数辆马车静静的等着。
赵同延扶着妻子下了马车,看了亭子里一眼,就说道:“我在那边等你,你说完话再来。”
荣希茹红了眼眶,看着丈夫说道:“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
赵同延并未去女眷那边,只是命妻子替他打个招呼告个罪,到底是外男,那亭子里都是女眷不太方便。
赵同延带着赵家的奴仆避开,在远处等候。
荣希茹快步进了亭子,看着大家又哭又笑。
韩慧初、常慈音、白素漪还有云染都到了,很久很久,她们没有聚在一起了。
几个人个个红了眼眶,荣希茹更是泣不成声,看着大家说道:“没想到,你们回来送我,简直做梦一样。做了别人家的儿媳妇,出门可不容易了。”
“你这一走就是隔山隔水千里之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总要来送你一程。”白素漪笑着说道,“是云染给我们送的信儿,大家约好了在这里为你送行。”
荣希茹就看向云染,好些话见了面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恩情如山中,只一句谢谢太轻了。
“跟着丈夫外放,开心吗?”云染笑着问道,她不希望自己的决定让她不开心。
荣希茹红着眼眶笑了,“很开心,我能去过新生活了,再开心没有了。娘娘……云染……谢谢你。”
韩慧初看着荣希茹就道:“你该高兴才是,你们家的这个是个有心的。听我夫君说了,他特意求了外放,不拘地方,不拘品级。”
听了韩慧初的话,荣希茹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丈夫的方向,又慢慢地收回目光来。
常慈音此时开口说道:“希茹,你是个有福气的人,他能拿着前程如此待你,可是有几分真心,你要好好的珍惜。”
常慈音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因此瞧着荣希茹能有今日,也是真心祝福。
这辈子能有一个拿着前程护着你的人,不多。
“千里送君,终有一别。”云染抿一抿被风吹乱的乌发,“此去千山万水,唯祝一切安好。若是遇到困难,可来信与我,切记。”
荣希茹拿着帕子不停地抹泪,“我这眼睛这会儿不是自己的了,过个几年,指不定我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约出来见面。诸位好友相送之情,我记心里了。”
“矫情的你,快些走吧,你家郎君已经往这里看了几回了。”白素漪故意说笑道,推了推荣希茹,“好走,一路平安。”
荣希茹跟大家挥手告别,含泪离开。
生于此,长于此,没想到会是这样离开。
微风吹皱了衣衫,吹不断牵念。
望着荣希茹的上了马车的身影,大家的神色都有些伤感。
马车已经远去,可是车窗里依旧伸出来握着帕子的手,不停地挥动。
“难得相聚,本该好生的吃一顿,喝一壶,奈何嫁了人总有不由己处。”白素漪笑着看着大家,“咱们也就此别过吧,京都就这么大,总要比希茹相聚容易多了。”
白素漪是新妇,能出来已属不易,大家都很体谅。
说了会子话,大家各自离开,上了各家的马车。
云染进了车厢,就看到司空穆晟正拿着本书看着等她,看到她进来,就把书搁下,瞧着她红红的眼眶,就忍不住叹气,“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
云染颔首,她只是伤感白素漪那话。
多好的姐妹嫁了人,也总有不如意处,再相聚,总不如未出阁时方便了。
况且,嫁了人就跟夫家绑在一起,有些事儿,有些话,却不能再轻易开口了。
而她们,这些曾经不知愁的闺阁女子,如今嫁做人妇,也要一心一意为夫家打算了。
别人是。
她,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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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开春伊始司空穆晟就大力整顿吏治,文宗帝在的时候,朝廷吏治就已经千疮百孔,溃烂不堪。
派钦差各地巡视民情,查获不少官员阴私之事,更有卖官鬻狱、贪污受贿、严刑酷法之辈。
自进入三月,天子敕谕不断发往各地。
罢黜江南三州六府十二县文武官员共计四十八人。裁革各地衙门通判等官数十人,皆管辖各地粮桑、捕盗、赋税等事,任其职,无能者开革。
罪轻者抄家罢官,罪重者砍头流放。
司空穆晟这一记重拳来的太快太狠,京都诸多重臣措手不及。
现在才有些人回过味儿来,当初英震进京面见皇帝,很有可能已经将江南官场的事情摸透了,而且这几个月来,皇上不动声色的调遣官员前往江南上任。
因为官职不高,且人员不多,并未引起大家的重视,可是就这几个人,将江南官场掀了个底朝天。
以宋伯暄为首,探花顾孟随行,状元许卫宁、榜眼罗萧留京策应,跟随宋伯暄南下的还有新科诸多进士,全是一群初出科场的毛头小子。
当初宋伯暄南下,并不是以钦差的身份离京,而是以巡按的名头,且加进去一个顾孟。大家都知道当今后族势力孱弱,顾家是有个顾钧和可是已经辞官归隐,又出来个探花顾孟,但是年纪轻轻既无资历,又无锐气,皇帝让顾孟同行,大概是要给后族添些光彩。
当时谁也没把这一行十几个人放在心上,但是没想到皇帝居然虚实颠倒。
钦差南下为名,巡按为辅在暗,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钦差的身上,都以为所谓的巡按带着顾孟等人南下,不过是为了后族抹光而已。
但是,司空穆晟掌控跟证据之后,立刻发难,大家这才发现竟是被皇上忽悠了。
那以宋伯暄为首的巡按一行,才是真正要命的。
而策划这一切的,正是当初跟着皇帝出来的,曾经身边第一谋士董传章。
而这个董传章也是个怪人,洛王登基后,不仅不求官职加身,反而去昭明寺做什么带发修行的居士去了。
这一次,此人再度给皇上出计,出手便让江南官场天翻地覆。
着实令人心惊胆颤。
而皇上这一切的行动,内阁居然提前丝毫无察觉,这才是最令人惊骇的地方。
这就说明,皇帝手中已经有了一支,能与内阁抗衡的力量。
而严晋自以为好的托孤大臣的名头,至此刻起,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当今非孱弱之辈,是曾经铁腕扫荡北疆的大将,严晋能一时弄权,却不能将圣上这只雄鹰永远的压服住。
这一场震荡一直持续到六月,方才鸣金收鼓。
宋伯暄固然是一战惊人,顾孟却也是斩头露角,初现峥嵘。
此时起,大家才惊然察觉,当初顾钧和毫不犹豫的辞官,只怕就是为了今日给侄子铺路。
不然,顾氏一门,绝对不能出现两个能臣与朝中。
至于皇后的亲弟弟,年纪尚小,还未成亲,等到他成事,又是几年的事情了。
且,顾繁现在连个举人都没去考,等到中进士,又不知道哪年的事儿。
至此时起,后族已无人小看。
有辞官的顾钧和做脊梁,有顾孟这个初生牛犊冲锋陷阵,又有顾繁紧随其后,还有个顾哲在龙枭卫。
且皇后椒房专宠,又生下嫡子,只要顾氏一门不自己作死,三代富贵已经是板上钉钉。
曾经多少人耻笑皇后出身低微,多少人想要看着,这样的皇后,能在凤坐上做多久。
靠着裙带荫封,家中若无能臣,不过是一时荣光,是那空中楼阁,毫无根基。
但是现在,谁还敢说后族是靠着裙带支撑?
顾家给了云染极大的底气,让她在后宫的分量越来越重,这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
以前后宫诸人对皇后也是恭敬有加,但是并无畏惧。
可现在不仅恭敬,且还畏惧,那是因为顾家在朝堂的力量,令他们弯腰。
被人羡慕的皇后,此时正在扶着儿子慢慢的行走。
虽然未满周岁,但是司空瑜却已经能自己扶着桌椅墙壁慢慢的行走,这么大的孩子,很少能见体格这样有力的。
司空穆晟分外的得意,对着云染就道:“帮他。”
云染自然是不会反驳的,这小子现在的确是有力气,上回不小心被他蹬了一下,结果胳膊上居然青了一块,可见力气有多大。
司空穆晟下了朝回来,刚进门,就听着屋子里的小家伙正欢快的依依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云染已经抱不住他了,寻常的嬷嬷也不成这小子太有劲儿,司空穆晟特意挑选了力气大的嬷嬷送过来,才能制得住他。
“这是做什么呢?”司空穆晟瞧着那一对母子大眼瞪小眼的问道。
云染气呼呼的说道:“你这儿子太淘气了,自己一脚蹬玉盏落地上摔碎了,居然知道装无辜,这么小就耍心眼,长大了还得了?”
“哦?”司空穆晟听着就格外有兴致的过来,问道:“说说,他怎么装的?”
这小子这份聪明劲儿随他,他小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儿。
只是,这话当着皇后的面就不要说了,瞧她气成这样,要是自己扯她的后退,估计这把火就要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司空瑜瞧着他爹坐下了,立刻蹬着小短腿爬过去,一头栽倒他怀里,还露出半个脑袋看她娘一眼,示威!
云染:……
司空穆晟:……
周遭的宫人,在皇上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退了出去,现在关雎宫的人已经十分习惯,帝后在一块的时候,身边不喜欢人多服侍。
“你看他,知道自己犯了错,居然还敢挑衅我!”
没错,云染就是感受到了儿子那眼睛里的味道。
他爹来了,他有撑腰的了,所以就敢挑衅她了!
司空穆晟头都大了,看着云染气成这样,就忙道:“他还没周岁,能知道什么,定是你看错了,跟个奶娃娃计较什么?”
瞧这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儿,云染又气又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别以为她治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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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小,才应该好好地教导,免得误入歧途。
司空瑜自打出生后,做什么学什么都很快。
今天你教他用勺子吃饭,明天绝对不会再用手抓了。
你告诉他不能吃手,打一下手,下回就不会啃手指了。
有一回自己哆嗦着学走路,结果没抓稳摔了个屁股蹲,抱着他娘哭了一回,撒撒娇,下回扶着桌子,扶着墙走路,再也没摔过。
小手紧紧的抓着能抓着的东西,两个手交替着抓着东西支撑自己,知道摔了疼,抓紧了就不摔了。
就因为这孩子聪明,云染生怕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所以看着他耍小聪明就格外不能忍。
偏司空穆晟觉得儿子肖父,这聪明劲儿瞧着就稀罕,更是每日回来都要逗着他,越发将他纵起来。
司空瑜很难看眼色,知道虎妈猫爸,因此但凡是想要做点不太好的事情时,总是要等到他爹回来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知道他娘生气了,便一口气爬到他爹怀里,对着他娘笑了之后,就又指着外面。
司空穆晟就趁机抱着儿子出去避一避。
云染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一大一小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天已经很热了,云染穿着薄薄的衫子,屋子里摆了冰,这才觉得舒服些。
外头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隔着窗子就看着司空穆晟抱着儿子放在地下,大手用力的握着小手,慢慢的扶着儿子蹒跚学步。
小孩子学走路真是一件极辛苦的活儿,大人要一直弯腰扶着他,生怕他摔了。
云染每每自己扶着他走一会儿,就累的不行,但是司空穆晟却格外的有耐心,就那么弯着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的牵着儿子的手,引导着他学步。
梁嬷嬷刚从内廷府回来,手里抱着一摞账册,进了内殿凉气扑面,顿时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娘娘。”梁嬷嬷上前请安,“花名册都在这里了。”
现在司空瑜也大了些,云染就想着把身边的人放出去嫁人。
秋禾早就定了亲的,只要她这里发嫁就好。春信跟月华却还需要她好好地斟酌,找个好人家嫁了。
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嫁出去也是有脸面的人,门第太高齐大非偶,所以云染就想着从侍卫里选两个。能做侍卫的人,家底也算是厚实,嫁出去也能体面几分。
而且,门第并不是很高,进了门,两下里相当,这日子才能过得好。
她们几个嫁人后就不能再回来当差了,宫内外不能有太大的牵扯。这次放她们出去嫁人,想要再见也有些难度。
所以,云染在她们的婚事上格外的精心。
日后,只要她们的夫家好好当差,前程肯定是不会错的。
梁嬷嬷指了几个人名,低声说道:“这几个都是内廷府总管亲自查过的,家世清白,人口也不多,家里人都好相处,她们嫁过去,娘娘也不用担心她们受委屈。”
云染轻轻颔首,“她们伺候我一场,如今为她们找个好人家,终生有靠,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关键是人好,其他的都好说。只要是个上进的,日后的前程都不会太差。”
梁嬷嬷听着这一句,心里就有些感叹,皇后真是个念旧情的人。
有了这句话,她们几个的夫君,只要没什么歪心思,这辈子都无忧了。
云染听了梁嬷嬷的话,圈了几个人名,就道:“找个日子,让春信跟月华偷偷的看一眼,嬷嬷在一旁看着,她们相中哪个就来跟我说。我要是去问,她们只会说由着我做主,我却还是想她们能自己看着顺眼的嫁过去。”
“是,奴婢一定把这件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梁嬷嬷笑着说道,一口应承下来。
这事儿也容易,只要带着春信月华去内廷府那边走一遭,再让内廷府总管找个由头把几个人交过来帮忙,这样不显山露水的就把人见了。
梁嬷嬷现在做事越来越合心意,云染用着她很是放心,又道:“接替秋禾她们几个的宫人,嬷嬷也上点心,忠心是第一的。”
“是,现在关雎宫里也有几个宫女备着,到时候请娘娘过目,择优留下就是。这几个人都是娘娘有孕就跟着秋禾姑娘她们打下手了,这么久也教的差不多了,能顶用了。”
云染颔首,她现如今是不缺人使唤的。
原本秋禾管着她身边的事儿,等她出嫁后,她身边的事儿就交给梁嬷嬷,有她看着身边的人也不会出差错。
把事情说定了,云染就让梁嬷嬷去办了。
这时候,司空穆晟也抱着儿子回来了。
父子俩一身的汗,云染又命人抬了水进来,让他们沐浴,换过衣裳后,这才坐在一起说话。
司空瑜闹腾了一早上,这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想要睡觉的时候,就知道伸着胳膊找娘了。
云染抱过他,在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很快的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司空穆晟喝了盏茶,看着儿子睡着了,就把他从云染手里接过来,放在榻上。
云染已经抱不动他来回折腾了。
给儿子盖了个薄毯,两夫妻不经意的对视一眼,瞬间都笑了。
云染就把秋禾他们几个的事情说了,司空穆晟点头,“你看着办就好,若是习惯他们服侍,等她们成亲后再回来也可。”
云染瞪他一眼,“还是算了吧,伺候我这么多年,总要给一份体面,哪里能再让她们回来做奴才。”
司空穆晟笑笑没说什么,主子能用他们是他们的造化。
但是云染更重情他也就随她吗,都是些小事儿。
说完这事儿,云染就听着司空穆晟说道:“我打算去北疆秋狩,到时候咱们一起。”
云染一愣,“怎么忽然决定去北疆秋狩?”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我在那里呆了十几年,带你去看看我曾经走过的地方。而且,这段时日北冥蠢蠢欲动,我去走一趟,也是顺应军心,大涨士气之举。”
云染从没有想过,做了皇后之后,还能跟着司空穆晟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两辈子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不过,想起北冥有个令人讨厌的薛定愕,云染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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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北上秋狩,那儿子怎么办?”云染就看着睡着的小团子,这么小怎么能带着她长途跋涉。
要是把他留在宫里,她就更不放心了。
“让他去岳父大人那里住几个月好了。”司空穆晟极其自然的说道,并不觉得把儿子扔给岳父是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云染:……
“不太好吧?”云染纠结的说道。
交给她爹,她自然是放心的,可是,不知道她爹能不能带好这个外孙啊。
“让梁嬷嬷跟过去,等这一趟秋狩回来,再让你身边的其他人出嫁,正好。”司空穆晟就把这件事情直接定下去了。
儿子身边伺候的人几十个,再有梁嬷嬷坐镇,又是去荣国公府,他丝毫不担心。
他那个岳父大人,心眼极多,照看好自己儿子还是没问题的。
孩子太小,跟着长途跋涉,身体必然吃不消,不能带着他走是一定的。
留在宫里,云染不放心。
她留下照顾儿子,司空穆晟指不定连秋狩都不去了,巡视北疆还有朝堂上的决策在,她也不能任性。
思来想去,送去荣国公府竟是最稳当的决定。
云染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想了想就直接答应了。
反正,宁安侯府跟荣国公府一条街,大伯母到时候多照看着就行了。还有两个堂兄在,安全是不用担心了。
北冥这一年多来一直蠢蠢欲动,司空穆晟任命费经为大将军镇守,几场仗下来,费经也算是勉强站住了脚跟。
这人打仗有些本事,跟薛定愕几次交手,胜负各半,旗鼓相当。
薛定愕这人自负甚高,当初跟司空穆晟对阵十几年,也算是对这个对手有几分认同。但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费经,也能让他几次吃亏,薛定愕那股子火气上来,开春之后,马肥兵壮,便接连几次出兵,给大晋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彼时,司空穆晟正整治江南官场,实在是顾不上北疆,只命费经一定要守住。
现在江南初定,又有宋伯暄坐镇,顾孟辅助,司空穆晟这才能抽出时间来审视北疆的现状。
决定秋狩,并不是一时意动,而是深思熟虑。
边关打了几十年的仗,司空穆晟不想再继续劳民伤财的打下去,便有了讲和之意。
只是有薛定愕在,北冥皇室要讲和也非一事,这厮必然从中阻挠。
一旦两国讲和,薛定愕必然是要卸甲归田,届时以北冥皇室对他的忌惮,下场就不好说了。
所以这一趟北疆之行,司空穆晟势在必行。
如今后宫十分的安定,自打司空穆晟过年时云染怼了太后,司空穆晟年后整治江南,后宫里那些妃嫔们连头都不冒了。
严晋眼下形势不好,严淑玉不是个傻的,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给家里招祸。
英华一个人独木难支,再加上皇上几乎不会给她们见面的机会,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董玉娥依旧不想冒头,林书薇蛊惑几次不见效果,自己生怕露了马脚,也只好蛰伏下来。
其他人也就安静下来,太后自从过了年,礼佛的时间越来越长,一个月未必见她们一次。
既见不到太后,又见不到皇帝,皇后还是以宽容标榜,不让她们请安的贤后,这一群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可奈何。
秋狩的事情一放出来消息,立刻就把后宫的平静给打破了。
如果能伴驾秋狩,这不就有机会跟皇上见面了吗?
就像是一股春风,立刻就让沉寂已久的后宫活跃起来。
尤其是林书薇,更是蠢蠢欲动。
若是能随着帝驾秋狩,在外可不比在皇宫,自然是轻松自在多了,到时候机会也多了。
但是,怎么才能进去秋狩的队伍呢?
她现在是董贵人的侍婢,只有董贵人随驾,她才有机会。
可是这样的机会,也不是谁都能挣得上的。
尤其是现在还不知道嫔妃随不随驾。
要是皇帝只带着皇后一个人,还争什么。
林书薇进了后宫被磋磨了这么久,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一场穿越,真的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这古代的律法宫规,简直是磨死人。
她听很多宫人讲了文宗帝时候的事情,她忍不住的就有些羡慕,要是她能穿越到那个时候,必然有她大展身手的机会。
偏偏她遇上的是如今的皇帝。
处处碰壁,她都有些心灰意冷了,想做个人上人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最初,她的目标是要做个人上人。
经过现实不断地碰壁,她现在的要求已经降了,只要能熬到岁数,从宫里体体面面的出去,到时候凭着宫里贵人身边大宫女的身份,能嫁给别人做个体面地官太太,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前提是,她伺候的主子得是个有体面的,她将来才能有体面啊。
就董贵人这么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她将来到了岁数放出宫去,又有什么体面嫁个好人家?
听说,皇后身边的几个大宫人今年都要放出去,是皇后亲自给她们选的人家出嫁。
在这个皇权当头,不是主子就是奴才的社会,能有这样的殊荣,后半辈子就能安安生生的享福了。
她真的只是想要过一分好日子,就那么难呢?
所以,现在有这个机会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林书薇怎么会放过?
得了消息之后,林书薇就开始想办法了,四处悄悄地打听消息,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什么的。
她这里动作一大,云染那边就得了消息。
她其实真的很讨厌这个林书薇,总觉得是个不安分的,偏偏就是那洞中的老鼠,你又抓不到她的把柄。
不过,在宫里要惩治她不容易抓到把柄,可是出了宫,没有太后的看顾,要整治她还不容易?
云染忽然觉得,这也是个好机会。
只是这事儿还要跟司空穆晟商议下才好,而且还要悄悄地放出消息,让那林书薇也在后头添把火。
嗯,随驾秋狩,只带着一个皇后,好像是寒酸了点。
能有机会除掉这个讨厌的人,还能搏个贤名,云染觉得这买卖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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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皇帝要去北疆秋狩,这个消息很快的就散了出去。
朝堂之上反对之人也是寥寥无几,毕竟皇帝在北疆带兵十几年,对那里是再熟悉不过的。
这次秋狩最根本的还是要商议两国和谈一事,有关国家大事,能免除刀兵,自然是人人期盼之事。
现在已经是六月,从大晋都城到达北疆,若是连夜骑快马半月就可到。
但是皇帝出行,那速度就非常慢了,随行车马众多,至少也要走上一个半月。
云染跟司空穆晟提了随行嫔妃的事情,司空穆晟听了云染的话,就道:“你若是有其他的打算,就照你说的办就是,若是路上不听话,再把人送回来也使得。”
司空穆晟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事情,多个嫔妃与他而言,也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
云染命人把消息递出去,果然为了这个随驾的名额,后宫里热闹的不得了。
她们有事儿忙了,云染这里也就轻松几分,开始收拾路上要用的东西。
现在还是夏季,但是要去秋狩,也就是在北疆那边至少也得呆上月余,加上来回赶路的时间,不仅要带着夏衣,还要有秋衣,而且就连冬日的衣裳都要带上些,以备不时之需。
北边要比这里冷多了,万一要是变天,也能应急。
只是收拾衣裳,也不知道堆了多少个箱笼,云染看着就觉得头晕。这还只是她自己的,再加上司空穆晟的,只是二人的衣裳鞋袜之类只怕就要满满的两大车随行。
这边把东西收拾的差错多了,后宫里那边也折腾的差不多了。
果然不出云染的所料,有了林书薇的帮忙,就算是董玉娥不愿意,也被太后收拾收拾,送进了随驾的队伍里。
因着只要一个名额,所以这事儿定下来之后,林书薇在后宫里可算是立了不少的敌人。
英华那边更是将她恨入骨髓,两人私下里是有些勾结的,但是没想到这回居然被林书薇算计利用了一把,最后把她一脚踢开,反而扶着董玉娥那个没用的上了位。
林书薇也是无语,太后见到这样的机会,怎么会给其他人,就算是董贵人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这样的荣耀还是要留给自家人的。
只要随行的是个姓董的就够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些人其实心里也明白,不过就是不甘心吧了。
董玉娥能随驾秋狩,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她是不想去的,但是想起太后的话,最后也只能答应下来。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路上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马车一步,也不会去皇帝面前碍眼,她只要安安分分的跟着去,然后平平安安的跟着回来就好了。
然后还能看看这一路的风光,她长这么大,都没去过外头看看,心里也是有些期盼。
因为路上的时间很长,所以这次出行,关雎宫的人,能带上的都带上了。
除了随着二皇子去荣国公府伺候的人,云染身边伺候的大宫人还有二等的宫女共计十几个都带上了。
云染还觉得实在是太多了,司空穆晟却道:“等到路上你就知道,这些人也是有些不够使唤的。”
云染没出过远门,所以没什么经验,但是司空穆晟是经常在外行走的人,他这样说,她就听了。
等到离开的前一天,云染跟司空穆晟亲自把儿子送去了荣国公府。
小家伙可不知道要跟爹娘分开了,看到了外祖父跟小舅舅还挺高兴,尤其是顾繁抱着他就在家里上下的逛,司空瑜就赖在他怀里怎么都不肯下来了。
云染心里有些舍不得儿子,但是又不能让丈夫自己离开。
顾钧和跟顾繁还有许氏他们保证会把二皇子照顾好,云染这才被司空穆晟牵着手走了。
回了关雎宫,秋禾正带着人把箱笼检查最后一遍,然后今日就要先送上车,明儿个只等着人出宫就好,因此关雎宫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司空穆晟把云染送回关雎宫,就去了昭明殿处理政务,并命严晋、韩成梁跟李璘共理朝务,每日的折子都由快马呈送御驾之前。
出行那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关雎宫里天不亮就掌了灯,云染跟司空穆晟早早的起了床,屋子里丫头进进出出。
秋禾带着人给云染梳妆更衣,郑通也带着小太监给皇帝更衣,两拨人马在一个屋子里,也亏得地方够大,不然还真是周转不开。
司空穆晟还要去昭明殿见诸位大臣,云染这边收拾妥当,两个人一起用了早膳,就分开了。
司空穆晟去昭明殿,云染则等着董玉娥前来汇合之后,带着人径直出宫上了马车候着。
云染的马车十分的宽敞,毕竟是帝后在路上起居所用,有八匹健马拉车,分外的威风。
董玉娥的马车相对来说就小得多,两匹马拉车,规制是按照贵人来的,自然是不能等同比较。
而在车队后面跟着的全都是辎重车,距离御驾有些距离,绵延开去,云染只看了一眼,也没看到尽头。
上了马车才知道,辎重车是要提前去城外等着,等到他们的马车出了城,再在后面跟上。
秋禾陪着云染坐在马车里,神态有些严肃。
云染一身正装坐在马车里,也觉得不太舒服。隐隐的听到前头有欢呼声传来,知道是司空穆晟出了宫。她坐在马车里,也不能随意掀开帘子张望,只能静静的等待。
司空穆晟说了,只怕是上午他们是见不照面的,果然等到马车滚动起来,也没看到司空穆晟露面,那必然是在队伍的最前方了。
很快的穆逸骑着马来了,隔着帘子给她请了安,又给她递了话,说是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担心云云。
云染松了口气,这才歪在软枕上,不用顾忌自己的衣裳会不会乱了,发髻会不会歪了。
隔着密实的纱窗,隐隐的还能看到车外街道两旁的铺子,御道封路,一个路人也见不到,只能看到笔直的站立在两旁的兵丁,还有随着圣驾骑马的侍卫来回穿梭。
在内城走的很慢,等到出城的时候,都已经未时了。
刚出城,马车又停了下来,云染下意识的坐直身子,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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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闻言,立刻掀起帘子往外看,很快的高兴地回过头来说道:“皇上来了。”
云染眼睛一亮,先是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外面有说话声传来,再然后车帘子被掀了起来,司空穆晟大步上了马车。
秋禾一见,就悄无声息的下了车,去了后面的马车呆着,她可不想被皇上开口撵下去。
司空穆晟一进来,云染就笑了,只见他衣裳上薄薄的一层黄土,脸上头发上也是。
御驾出行,从京都铺的几十里的御道,全都是拿黄土垫起来的,瞧着是好看了,但是骑马走在上面,当真是尘土飞扬宛若雪啊。
云染马车里的帘子都不敢掀起来,不然风灌进来,就带着一层黄土落下来。
马车里备了更换的衣裳,云染给他换了,又拿出帕子给他擦脸,擦头发,等到收拾完了这才觉得清爽了几分。
那鞋袜也不能穿了,鞋筒里都是黄土,灰扑扑的一层。
“中午不能停车,要一直赶路,出城本就耽搁时间,不能再停了。”
云染点头,马车够宽敞,累了倒头就能睡,能不能停下关系不大。
午饭也是在马车上用的,早上起了一大早,然后就一直在等着,这会儿才用上午饭,云染也觉得饿了。
而此时,董贵人车上的林书薇也是惊呆了,她是真没想到,古代人出行,居然这么的……挫啊。
看电视上多风光啊,大军保护,旗帜飞扬,威武不凡。
这里没有不颠簸的柏油马路,黄土垫起来的御道,简直令人想要泪奔。
根本就不能掀帘子,不然一灌一嘴的沙。
等到黄土铺成的御道走到尽头,马车滚在了土路上,颠簸的能把人的五脏六腑吐出来。
这会儿,林书薇觉得哪怕灌她一嘴黄土也是好的。
她们这辆马车自然是比不上帝后所坐的那一辆,马车一旦走得快了,就十分的遭罪了。
董贵人显然情况不怎么好,身下垫了厚厚的褥子,还是觉得头晕,林书薇不得不打起精神照顾她,连她自己不舒服都顾不上了。
早知道路上这么受罪,还不如呆在宫里呢。
到了晚上,就直接就地宿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没有房子给你们住。
这次跟来的便有穆逸带领的龙枭卫,禁卫负责驻守,龙枭卫近身保护。
外面收拾好了,云染才扶着秋禾的手下了马车。
脚刚落地,就看到司空穆晟正大步走过来,两人视线一对不由同时一笑,司空穆晟极其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在篝火旁坐下。
而此时,也下了马车的董玉娥主仆,正好看到这一幕。
林书薇还想着要不要带着自家的主子,过去给帝后请安亮亮相,结果就有人过来不软不硬的,带着她们去了另一边的篝火旁。
林书薇气赌,董玉娥却是松了口气。
隔着一堆篝火,看着远处谈笑的帝后,心里也不是不羡慕的。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压下去了,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饭,等吃完饭她就回车上,再也不下来了。
晚膳并不复杂,毕竟在路上,御膳房跟来的大厨不少,可是还是一切从简。
云染喝了碗粥,又吃了点篝火架子上烤的肉,司空穆晟亲自动手,虽然只是从御膳房提过来的一只兔子。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靠着火堆有些热,司空穆晟就牵着她的手在四周慢慢的踱步消食。
于是,在一众龙枭卫的眼皮底下,这对帝后旁若无人的牵手离开。
顾哲也在其中,看到大家对着他挤眉弄眼的,他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很得意的。
天不亮就赶路,夜黑就扎营,行走在路上的时光十分的枯燥。
摇晃的马车,长途的跋涉,枯燥的路程,一切的一切,在上路的第三天之后,云染就觉得这日子有些难捱。
御驾前后绵延十几里,司空穆晟大多时候都是骑马前行,对于惯于行军打仗的他来说,骑马比坐车更舒服。
就这样赶了一个月的路,云染现在已经练就了,随着马车起伏的弧度进入睡眠状态,可谓是神技。
如此走了一个月,距离北疆还有半月的路程,这一日早早的停下来休整,正好路过一处城池,当地官员前来迎驾。
司空穆晟并未进程,接见了官员问话。
云染趁机下了车走动走动,在车里一坐一天,就算是能躺着,那滋味也并不舒服。
秋禾跟在皇后的身后,指着远处正在搭建帐篷的兵丁说道:“要在这里休息一天,后天才上路,娘娘也能松快松快了。”
“可不是,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掉了。”云染轻声说道,远远地就看到穆逸带着一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一群年轻气盛的吵吵嚷嚷,瞧着很是热闹。
董玉娥也下了马车,远远地就看到了皇后,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敢过来。
林书薇恨铁不成钢,却也不敢勉强,只得扶着董贵人就在她马车附近走两步,松散松散身子。
云染能察觉到林书薇的目光,不停地往这边看,她也不搭理她,好在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一路上倒也安分,没给她机会抓她的小辫子。
这人倒是很聪明,只可惜不往正路上走。
晚霞铺满了半空,从这里望过去,只觉得大地宽广,视野极阔,令人也觉得心胸打开。
等到夜色慢慢地浸上来,篝火都烧起来了,司空穆晟那边还在忙着接见人。
倒是有官员之妻递了折子前来请安,云染不耐烦这个时候还要梳妆,穿着凤袍见人,就索性拒了。
天完全黑透了,云染坐在篝火旁,面前的桌上摆了膳食,这时候司空穆晟大步的往这边走来。
云染对着他招招手,司空穆晟快走几步,通红的火光下,云染面色微带着疲惫,但是一双眼睛却十分的明亮,让人看着都觉得开心起来。
“今夜要连夜赶路,已经吩咐下去了,快些吃吧。”
云染吃了一惊,连夜赶路,抬起头看着司空穆晟,“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连夜赶路。
果然,云染就看到远处的士兵们都已经加快了速度收拾东西,轮班快速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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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得了消息,薛定愕带着人突袭了几座城池。”司空穆晟沉声说道。
云染握着碗的手一颤,看着司空穆晟问道:“不是要讲和吗?”
怎么还会打起来?
司空穆晟面色凝重,“估计是薛定愕私下行动。”说着给云染夹了菜放进碗中。
简单的炒青菜,路上的饭菜不可能太丰盛,但是他们食用的饭菜已经是最好的。
云染知道赶时间,也不敢多问了,低头快速的吃饭。
等到吃晚饭,司空穆晟亲自送她上了马车,“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薛定愕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破坏两国和谈而已,晚上不用等我。”
云染点点头,知道除了这样的事情,司空穆晟肯定会很忙,要调兵遣将处理此事,于是就说道:“我知道了,你也要注意身体。”
看这人进了马车,司空穆晟这才沉着脸离开。
事情发生的突然,薛定愕那厮素来又诡计多端,这次的事情显然是命人措手不及。
费经送来的邸报上把事情说的很是清楚,薛定愕先是佯装偷袭了马场,而后趁着费经派人志愿的时候,半路设伏偷袭。
大晋这边肯定出了内鬼,不然的话,薛定愕不会把时机定的这么准。
费经由此怀疑,知道圣驾正往北疆而去,因此星夜兼程命人送来了折子示警。
马车摇摇晃晃,云染却没什么睡意,心里一直有些不安,没想到半路上居然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打仗对于她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她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心里难免有些惴惴。
秋禾在马车里陪着皇后,瞧着皇后一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便轻声说道:“娘娘不用担心,皇上征战多年,那薛定愕对上皇上输多胜少,这次也必然会安然无恙的。”
秋禾对于皇上十分的有信心,这话说出来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云染就道:“事发突然,我是担心那薛定愕是不是还有什么诡计。毕竟,这次去是两国和谈,薛定愕暗中破坏何谈,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当初他就敢潜入大晋京都,自己几次三番在他手上受伤,这人胆大包天,被司空穆晟这一招和谈逼急了,谁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毕竟,北冥皇室的倾轧,皇室对薛定愕的猜忌,比当初司空穆晟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
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往会做出疯狂的事情来。
听着皇后的话,秋禾一时也紧张起来,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也想到了薛定愕那人的脾性,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云染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被颠簸的马车颠醒的时候,阳光已经投过车帘照了进来。
身边的位置动也没动,可见是司空穆晟一夜未归,难道他竟是一夜未睡吗?
云染忙坐起身来,正好此时秋禾掀起车帘进来了。
“娘娘,您醒了?”
云染颔首,“外头情况怎么样?”
秋禾把浸湿了的帕子递了过来,轻声说道:“皇上已经调遣兵力支援费将军,娘娘不用担心。”
云染擦了脸,这才觉得精神了些,随手拢了拢头发,秋禾已经拿着梳子过来给她梳头。
颠簸的马车上,梳头也是个不容易的差事,云染只让秋禾给她简单地把头发束起来,不用讲究了。
秋禾手指十分利落的梳了个反绾髻,斜插一支玉簪定住。
又拿出胭脂盒来,给娘娘敷面。
这边才收拾完,司空穆晟就回来了。
眼下一片乌黑,精神也有些萎靡,果然是一夜未睡。
云染就拉着他坐下,问道:“事情可都处置完了?”
司空穆晟不欲云染担忧,就笑着说道:“已经吩咐下去,你放心。这两日都要星夜赶路,怕是要辛苦你了。”
“我坐着马车能有什么辛苦的?”
秋禾这时提了膳盒进来,轻手轻脚的摆好碟子,又弯腰退了出去。
早膳没有汤汤水水,都是方便的干粮腌菜。
云染递了个馒头给司空穆晟,又拿出水壶来倒了碗水给他。
两人沉默的吃了东西,秋禾进来收拾干净了,就有去外面车辕上坐着了。
“瞧你精神不振,在车里眯一会儿吧,有事情我叫你。”云染很是心疼的说道。
“不过是熬一夜罢了,这算什么辛苦,当初在边关的时候打伏击,有时候几天几夜不睡都是经常的事情。”司空穆晟失笑道,一把将云染拉过去揽在怀里,轻轻一叹,“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趟,却出了这种事情,难免不美。”
“事发突然,与你有什么干系,都是那薛定愕无事生非。”云染对薛定愕的印象差极了,两人之间可是有几次的杀命之仇了。
听得出云染的不满之意,司空穆晟就笑了,“他这次也是被逼急了,无仗可打,就等着卸磨杀驴,不急才怪。只是他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却是算错了。”
司空穆晟的话带着凛冽的杀气,显然是心情糟糕极了。
两人说了会子话,许是精神放松了很多,司空穆晟竟然真的睡着了。
云染坐在那里也不扰他,静静的坐着,心里却是想着,也不知道在边关的表哥有没有受到波及。
她记得那马场就在边关,具体在什么地方她不清楚,但是能养马的地界必然是在草地上。薛定愕发难,也不知道那里受不受到威胁。
忽然有马蹄声靠近马车,云染看了一眼司空穆晟,就掀起车帘往外看,却是穆逸骑着马过来了。
“急急忙忙的,可是有什么事情?”云染看着穆逸关切的问道。
“是,有费将军的信到了,要父皇亲启。”穆逸说道。
云染正要开口,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递进来。”
穆逸就伸手把信给了母后,云染接过来,给了身后已经坐起来的司空穆晟。
穆逸骑着马跟着马车同行,车厢里司空穆晟已经打开信来展阅。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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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把信收起来,就对上了云染有些不安的眼神,忙握住她的手说道:“没事,不用担心。”说完顿了顿,看着云染说道:“焦砚声失踪了,薛定愕袭击了马场,但是在这之前,焦砚声提前做了防备,将马场内所有的马匹全都暗中转移,引开敌人的时候失踪了。”
云染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下意识的反握住司空穆晟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让司空穆晟派人找他?不用说,司空穆晟肯定会这样做的。
而她也没办法插上翅膀去寻他,这个时候她要是哭哭啼啼的,反而会给司空穆晟增添麻烦。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起伏不定的神色,安慰道:“焦砚声身边是有马场护卫队的,他失踪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所以性命应该是无碍的。”
云染松了口气,脸色也和缓了几分。
司空穆晟就道:“你在马车上歇着。”
云染知道他要去处理马场的事情,就忙点点头,给他整理好了衣裳,看着他弯腰下了马车,身影消失在车帘后。
车外的穆逸也紧随着司空穆晟而去,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云染想起下落不明的焦砚声,就觉得心里万分的焦急,这样的时候,偏生不能自己乱了阵脚,于事无补不说,反而让司空穆晟跟着心烦。
毕竟,马场距离这里还有十几日的路程。
到了后半晌的时候,云染刚吃了午膳,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吞了些,秋禾就爬上马车,道:“娘娘,皇上有令加速前行,晚上怕是也要赶路。”
秋禾边说着,边从马车里的暗格里又抱出一床厚实的锦褥铺在车里,又拿了软枕垫在身后,刚收拾完,果然马车就加速了。
即便是垫厚了些,马车加速颠簸起来,还是有些令人不舒服。
而后头董玉娥的车里情况也不怎么好,马车加速,主仆两个都有些颠得难受。林书薇只能是恨死了古代的这种交通工具,也拿出一床锦褥出来给董玉娥铺在身下,情况这才略好些。
“怎么好端端的要急着赶路?”董玉娥皱眉说道。
林书薇也不知道,但是她一直暗中观察外面的情形,所以能感觉到外头那股子悄悄弥漫的紧张气氛。
她猜着必然是出事儿了,但是什么事情却不知道,因此也不敢随便乱说什么,只能对着董玉娥道:“主子不用担心,我们随着御驾走,总会安然无恙的。”
嘴上这样说,林书薇却想着找个机会暗中打探下才好,如果真的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才能想着下一步怎么走。
指不定自己的机会就要来了。
跟着董玉娥能有什么出息,将来放出宫去,也只不过是在宫里奥的年龄大的女人,能找到什么好婆家,到时候难不成她要在这里凄凉渡过后半辈子不成。
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的。
董玉娥面色苍白中透着几分青色,显然这样赶路让她极不舒服。
等到晚上停下来用膳休整的时候,她远远地瞧着皇后的情形似乎也并不好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就轻轻地松了口气。
林书薇扶着董玉娥下了车用膳,皇后不喜她们过去打扰,因此这一路同行便是没有说过话的。
远远地就看到皇上策马过来,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显得越发的威武,而且这个皇帝容貌还十分英俊,关键是人家对老婆还忠心。
这样的极品男人,林书薇想着这就是那小说中男猪脚的配备,可惜女猪脚已经定了,她跟着的这位主子,以她的性子,这辈子都不用想着出人头地了。
扶着董玉娥坐下,眼角就瞥到远处皇帝翻身下了马,将缰绳扔给随从,自己却扶住了皇后的手。
然后就看到娇娇弱弱的皇后靠在了皇帝的身上。
林书薇:……
说好的古人都比较矜持呢?
这一路行来,就看到这对***恩爱了,简直是闪瞎人眼。
所以,她穿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给人当奴才的吗?
当初一开始穿来庞家就是个家生子的奴才,那庞姝仪整日的胡言乱语,被原主听去了不少,原主有些木头般的呆愣,纵然看不出这里头的杀机。
但是她却是看出来了。
原主听了那么多庞家的秘辛,那对母女又是个心狠手辣的,早就存了心,要把她灭口的。
不然的话她怎么能穿到那丫头的身上。
可惜,她来了没死成。
一次动手没成功,那庞夫人是个心思深的,就索性把她调到身边去伺候,不过是先拢住她,再想办法而已。
为了活下去,她后来才想出那样计策脱身。
她不想做奴才,也不像凭白的被人害死。
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没得选择下,她只能动手保住自己的命。
心狠手辣又怎么样,若不是这样,她就成为黄土里的一堆骨头了。
许是在庞氏母女身上计谋很顺利,所以她错估了形势,原以为能进宫谋一场富贵。
现在看来,是她太傻了。
这对帝后可都不简单,荣华富贵她是不敢想了,只想着怎么能从宫里顺利脱身,然后能风风光光的出宫,她就满足了。
所以,这次秋狩她觉得是个好机会,这才费劲了心思,随着董贵人同行。
若不是她使劲,董贵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哎,遇上这么个木头样的主子,也真是心累。
云染下意识的看向董贵人的方向,总觉得有道视线盯着自己,让人怪不舒服的。
“在看什么?”司空穆晟递过水来给云染润口。
没时间大张旗鼓的埋锅做饭,只能将就着吃点,晚膳之后还要赶路。
“没什么,我是瞧着董贵人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等会让秋禾过去看看。”云染不愿意让司空穆晟分心,就随后应付过去。
司空穆晟果然不在意,两人吃完,就牵着云染的手,把她送回马车上,嘱咐道:“有事情就让人去传话,我今晚怕是不回来了。”
云染颔首,知道司空穆晟惯于行军打仗,晚上这是要亲自带队。
送走了司空穆晟,云染这才打发秋禾去董贵人那边瞅瞅,她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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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领命而去,趁着队伍还没出发,就赶紧去了董贵人那边。
董玉娥跟林书薇有些意外的看着秋禾,这位皇后身边的大宫人,在后宫里也是极有名的,想要巴上她的人不少,但是还没一个成功的,就这份忠心,都能让林书薇侧目。
“秋禾姐姐怎么过来了,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林书薇可不敢托大,笑着问道。
秋禾不喜林书薇,只淡淡的扫她一眼,这才说道:“娘娘让奴婢来看看董贵人,因着连夜赶路,怕贵人有什么不适。”
董玉娥闻言连忙说道:“多谢娘娘牵挂,妾身并未大碍,只是马车行的快,有些颠簸,这才略有些不适,不过这会儿已经好多了,请娘娘放心。”
秋禾很满意董贵人的识趣,就笑着说道:“若是贵人真的不舒服,随队有太医,也不要强忍着。”
董玉娥自然适应下了,秋禾瞧着也没什么异样,御驾就要开拔,她得赶紧回去复命。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林书薇,道:“董贵人这里有什么事情,你要及时报到我哪里去。”
林书薇捏着鼻子答应了,她都能从秋禾的眼睛里看出鄙夷来,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的吞下去。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等级就是这样分明,没办法啊。
终于打发秋禾走了,董玉娥蹙眉,看着林书薇问道:“你说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来关心她,这一路上都不闻不问的,可真是有点奇怪。
林书薇也想不明白,就道:“可能是真的怕连夜赶路贵人的身体撑不住,这才命人来看看的。”
要是身体撑不下去,请医问药的,难免耽搁时间。
董玉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注意身体,绝对不能出现状况。
晚上吃得少了点,明儿个还是多吃点吧,总不能让身子垮了。
云染可不知道,秋禾过去一趟,反而让董玉娥格外的主意保重身体,不过这样也好,省心省事儿。
接连六七日连夜赶路,已经习惯了的云染,现在在马车里都能抱着杯子喝茶,只是杯子里的水只有三分之一,怕洒出来。
可见习惯这种东西,在一定的环境下,是能够尽快的淬炼出来的。
等到再下马车的时候,司空穆晟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对云染指着远方说道:“从这里过去,再走一天的路,就到了焦砚声所在的马场。费经已经派人在马场接驾,寻找焦砚声的队伍也有消息传来,已经发现了踪迹,只是还没联络上人。”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云染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看着司空穆晟问道:“那我们到达马场之后,是要留在马场等你吗?”
能让费经派了人在马场驻扎迎驾,看来司空穆晟大约是不愿意让她跟着涉险的。
本来是来和谈的,结果却要打仗。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能一下子猜到了。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一言难尽的神色,自己反而没忍住的笑了起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在马场等着,不会给你添麻烦。”
司空穆晟紧紧握着云染的手,“前线多险,带着你我委实不放心。这马场已经派了兵马驻守,你在这里会安全很多。只需要几日的功夫,我便能来接你。”
“好,正好我也想看看表哥管着的马场是个什么样子。”云染仰头一脸笑容的凝视着他。
柔和的笑容就像是天边的云彩那么柔软,压下了司空穆晟到口的话,只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一晚,司空穆晟并没有骑马前行,而是在马车里陪着云染。
过了今晚,明日傍晚就将到达马场,而到时候,司空穆晟将会马不停蹄的跟费经汇合,围攻薛定愕所部。
这一晚,是他们再聚之前,唯一能相处的时光了。
“那薛定愕这样做,就不怕北冥皇帝治他的罪?”
两人躺在车厢里,一时间也睡不着,云染索性就开口问她自己的疑惑。
“怕,但是比起怕来,他更担心自己的性命。只要破坏了两国议和,届时一旦两国重新对峙,北冥皇室就算是恨极了他,也会不得不用他驻守边疆。除非,在极短的时间内,北冥能再出一位大将。”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然怎么会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之语。
司空穆晟能在大晋地位稳当,也跟大晋没有能与他比肩的将领有极大的关系。
若是有人能取代他,司空穆晟的下场又难说了。
“所以,薛定愕这次肯定是把身家性命都压上了,不然不会这样做的吧?”云染轻声说道。
“要么生,要么死,这人一向豁的出去。”司空穆晟的神色很是严肃,这也是为什么他将云染安顿好之后,就要直接去前方亲自督战的原因。
费经对上薛定愕,虽然勉强能打成平手,但是遇上这样把命都压上的薛定愕,难免会有些掣肘。
这一仗,胜负难说。
司空穆晟是很想把云染送回京都去,在那里有高高的城墙守卫,他要放心的多。
但是云染绝对不会回去的,他不用问也知道。
所以这话,不开口也罢。
两人这种默契,已经无需要多费口舌。
越是往北,越是荒凉,大片的土地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云染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这里的百姓日子要有多么的困苦。
等到司空穆晟给她指着天尽头的方向,说道:“再走几十里,就能看到马场的标识。”
云染不知道司空穆晟说的标识是什么,等到那所谓的标识出现在天尽头时,她的眼睛刹那间就有些移不开了。
就见天尽头的草地上,伫立着一座雄伟的小城堡,远远地能看到大晋的旗帜飘扬。
而此时,就听到有马蹄声如雷鸣般从远处隐隐传来。
黄沙席卷,马蹄轰鸣。
铠甲分明的兵士骑着骏马,背上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这,就是司空穆晟带了十几年的队伍。
从没有比这一刻,更令云染心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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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整理衣冠,换上铠甲下了马车。
云染掀开车帘,就看着他翻身上马,长臂一挥,身后的健儿们随着他如风一样奔驰出去。
这样的他,是做梦也梦不到的模样。
云染只觉得心头激荡,难以自已,这就是自己爱的男人。
如此,英雄。
又往前走了大半个时辰,整个车队停了下来,云染就安静的呆在马车里。
没过多久,马车重新滚动起来,远远地还能听到前方整齐划一的呼号声。
那是马场的骑兵,在参拜圣驾。
秋禾此时掀起帘子进来,笑着说道:“娘娘,皇上传了话下来,让您的车驾直接进城。”
云染颔首,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瞧见被人簇拥的司空穆晟,瞧见穆逸带着他的龙枭卫环伺在圣驾周围。
这个时候云染才知道,这边关的马场,说是马场,竟是在十几年间,被司空穆晟悄无声息的建成一座小型的城池。
难怪这里要心腹之人才能驻守,想想也可笑,文宗帝也好,还是那些朝中的大臣也好,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见,在北疆司空穆晟是有绝对的权威。
只要他不下令,这里的丝毫消息都不会传回京都。
城外是大片的草地,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而城内却是完全不同,进城之后,云染就听到了百姓们的喧哗声,还有兵士们站立两旁静街,拦阻百姓的声音。
凤驾降临这座万马城,无数百姓蜂拥而来,想要一睹皇后的风采。
云染端坐在马车内,听着外头百姓的欢呼声,以及叩拜声,面上紧绷的神情慢慢的缓和。
从外城到达总管府,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停了下来。
此时总管府的这条街都被侍卫护卫起来,云染扶着秋禾的手下了车,眼角四周看了下,并未看到百姓的身影,只看到身穿铠甲,手持长枪的侍卫如雁翅般排列在街道两旁。
这万马城没有官员,只有一个总管,就是目前失踪状态的焦砚声。
副总管带着人迎接圣驾,而此时在这里恭候冯家的是总管府的仆妇,管内务的张娘子。
“奴婢张氏,恭迎娘娘凤驾。”
站在门口的一圈人,瞬间跪了下去,神态恭敬,面带肃容。
“都起来吧。”云染看着众人笑着说道,然后眼睛就落在了那张娘子的身上。
只见她生的团脸微胖,眉眼间便是不说话,也像是带着几分笑意般,令人觉得十分的亲切。
“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应道,这才站起身来,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凤颜。
秋禾此时就上前一步,看着那张娘子道:“娘娘一路行来辛苦,还是先安置下再说吧。”
“是,城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请娘娘凤驾移步。”
皇后的排场是毋庸置疑的。
林书薇扶着董贵人跟在后面,远远地就能看到前头的情形,瞧着这里的人对皇后毕恭毕敬的模样,眼睑微垂。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
只要一个身份,就能让万民跪拜,臣服。
她当初才穿来的时候,到底是有多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轻易翻云覆雨的。
跟在凤驾之后,林书薇扶着董贵人进了总管府。
总管府并不是很大,云染自然是住了正院,她表哥的东西,早已经火速的送到前院的偏房去了。
身份所限,云染便是不想住这正院都不成的。
董贵人的院子,云染虽然不喜,但是为了方便还是安排在了正院旁边的院子里。
云染自己带来贴身伺候的宫人就有七八个,更不要说还有粗使数人,完全不用总管府的人伺候,只需要听差就好。
热水也早已经烧好,云染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这一路上除非是遇到驿站的时候才有机会洗澡,其他时候大多都是烧了水,在马车里简单的擦一擦。路上实在是不方便,也只能委屈一番。
春信跟月华给云染用干帕子擦头发,秋禾此时掀起帘子进来,躬身说道:“娘娘,那张娘子问娘娘什么时候摆膳?”
云染想了想就问道:“皇上那边可有消息?”
“暂时没有。”
“那就先等等。”
云染淡淡的说道,司空穆晟大概是要直接走的,不过走之前,他应该会来看看自己。
“是。”秋禾应了一声,就出去传话了。
云染想的不错,她这里头发刚擦干,就听到外头跪地参拜的声音传来。
云染立刻站起身来,披着头发就往外走,在外间里就遇上了掀帘子进来的司空穆晟。
屋子里的人瞬间都快步退了下去,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说道:“要走了?”
司空穆晟上前一步,伸手抚了抚云染的脸,笑着说道:“你在这里好好地照顾自己,我把费籍留下给你使唤,这人原来是我留下扶持焦砚声的。这次焦砚声失踪的事情也明白了,原是他胆大包天,故意引了薛定愕,想要来包他饺子,结果不想薛定愕老奸巨猾,反而被人团了馅儿。”
云染黑着一张脸,“等找到他,必然要狠狠的打他一顿。”
“好。”司空穆晟就笑了,“有费籍在这里,我也能安心几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问他。”
云染颔首,面有不舍,轻轻地靠近司空穆神的怀里,“这一去危险重重,你一定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等凯旋归来,我便亲自带着你看尽这里的风景。”
“好,一言为定。”
有再多的不舍,都要搁下。
郑通在外提醒时辰到了的声音传来。
云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紧紧的抓着司空穆晟的手,“保重。”
司空穆晟用力抱了下云染,在她的额头轻吻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坚定有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成亲后,也不是第一次分别。
可是,唯独这一次,让云染的心里有种讲不出来的难过。
城外号角声起,远远地透过城墙传了进来。
等到号角声再也听不到,消失在那天际,云染这才转身回房。
晚膳之后,云染召了那张娘子问话,不妨隔壁的董贵人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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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烧了?”云染有些意外的看着秋禾问道。
秋禾点点头,“是,奴婢亲自去看过了,董贵人确实浑身发热。”
“传太医给董贵人看看。”
“是。”春信抬脚出去传话,转瞬间就出了屋子。
云染虽然不喜进入后宫的女人,但是这个董贵人自进宫以后倒是一直省心,就算是有太后跟林书薇在身边怂恿,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所以这次带上董贵人,云染也是愿意给她这个荣耀的。
但是没想到,刚到这里她就病了。
这可不是个什么令人开心的消息,云染想了想,便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娘娘,奴婢您凤体为重,奴婢过去盯着就好。”秋禾连忙阻拦道。
云染摇摇头,“亲自过去看看才能安心,况且我过去了,那董贵人也能心安些,毕竟是在外。”
秋禾还想要再劝,云染已经抬脚往外走。
张娘子一见立刻也跟了上去,心里想着,皇后娘娘真是个心慈仁善的。贵人说是个贵人,放到寻常人家也就是个妾室而已。
便是普通人家,也没有妾室患病,主母亲自过去探望的道理,难怪人人都颂扬娘娘仁爱,果然是名不虚传。
云染可不知道张娘子居然会这样想,她只是想着那董贵人人还不错,不要交代在这里才好。
隔壁就是董贵人住的院子,太医已经到了正在诊脉,春信正在屋子里盯着。
听到皇后到了,一屋子的人立刻就迎了出来。
“都起来吧。”云染进了屋,就看到董贵人正要挣扎起身行礼,她就忙道:“不用多礼了,既然病了就好好的躺着。”
董贵人其实心里是有些怕皇后的,听了这话,连忙谢恩,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就沉默下来。
林书薇在一旁看着,心里想着这位可真是个木头,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在皇后面前刷刷好感。
不过,现在林书薇经历过这么多的打击,也知道眼前这个皇后可不是好糊弄的,因此这个时候也不敢耍小聪明,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
“太医,董贵人的病情如何?”云染看着太医问道。
“回娘娘的话,董贵人是感了风寒,怕是连夜赶路,身体虚弱,这才病倒了。”太医连忙回道。
云染听着不是大病,这才松口气,“那就好,董贵人的病本宫就交给你了,务必让董贵人尽快康复。”
“微臣遵命。”太医连忙回道。
云染点点头,眼睛最后看向了林书薇,徐徐说道:“自打董贵人进宫之后,就是你在身边伺候的,贵人染了病,你这个贴身服侍的便是未尽责。”
林书薇脸色一变,以为皇后要借此发落她,心里不由一颤,连忙跪了下去,却也知道皇后的性子不是那种好相与的,自己吃过几回苦头,因此摸清楚了几分,此时便也不狡辩,直接请罪,“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责罚。”
林书薇心里暗暗咬牙,她要是争辩,皇后必然会趁机处置她。
她此时主动请罪,以皇后的性子,倒是不好意思的问罪了。
果然,就听着皇后说道:“你好好地伺候董贵人,将功折罪,若是这里缺了什么,便去找秋禾或者张娘子就是。若是董贵人的身子有何差池,本宫只跟你问话。”
“奴婢遵命。”林书薇连忙回道,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不就是感冒发烧,又不是多大的病。
还以为皇后怎么也要趁机羞辱自己几分,倒是没想到对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倒也没有针对她。
林书薇听着皇后又嘱咐董贵人几句,这才带着人呼呼啦啦的走了。
等到凤驾离开,林书薇这才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后背上一层的冷汗。
这个皇后还真是……
林书薇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倒是之前对皇后的怨怼少了几分。
董玉娥看着林书薇的神色,心里叹口气,嘴上却说道:“你别往心里去,我自己的身体知道,并无多大的事儿,只是一直赶路这才受不住而已,将养几天就好了。”
林书薇听着董玉娥的话,心里越发的复杂。
她知道林书薇是不喜自己的,不喜自己的功利之心。
可是在后宫里,不就是要往上爬吗?
她不太认为自己有错。
只是今日的事情,到底是让她心里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听着董贵人的劝慰之言,心里有些暖暖的。
董贵人跟庞家母女的狠辣是不同的。
“主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地照看你。”林书薇这次倒是有几分真诚实意的说道。
董玉娥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休息。
林书薇放缓脚步走了出去,侧头看着隔壁的院子,有些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是穿越来的,总有种认知上的优越感。
可是她忘记了,就算是她是穿越的,有知识体系上的优越。但是在古代封建社会,却是层出不穷的出现过武则天、吕雉、萧燕燕、孝庄等等厉害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是坐镇宫闱,手指天下的豪杰。
她就算是穿越来的,遇上这样的厉害之辈,也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其实她穿越来的时空,她遇上的这个皇后,就是这类型的厉害人物?
虽然不太服气,但是不得不说,这个皇后可不是那些小说电视剧中的脑残女配。
最后想想,其实这个皇后心胸也还算宽广。
毕竟自己是得罪过她的,又靠上了与她不睦的太后,若是趁此机会皇后处置她,太后那里又有什么不能交代的。
反正董贵人不喜自己,肯定不会回宫后替自己喊冤的。
可是皇后没有。
董贵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却还能这样待自己,林书薇难得穿越后第一回有了些愧疚的心态。
云染回了自己的屋子,也没心思问张娘子话了,便直接进了帐子休息。
心里却想着,也不知道司空穆晟现在到哪里了。
还有那个令人不省心的表哥,也不知道脱险没有。
想着想着,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未亮,云染不用人叫,自己就醒了。
刚睁开眼睛,就听到外头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皱眉起身,就听到一声压低的声音传来,“消息还不确定,不过说是真的,若是真的城破了,这可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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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云染掀起帐子唤人进来,神色有些严肃,哪里的城要破了?
“娘娘您醒了?”春信快步走了进来,连忙扶着娘娘起身,这才接着说道:“秋禾姐姐跟着张娘子出府去了,说是梁副总管有话递给娘娘。”
“既然是递话,怎么还要秋禾出府去?”云染问道,伸开胳膊让春信更衣。
此时月华带着一种宫女提着铜壶水盆巾帕等物进来服侍,看着娘娘在更衣,就在一旁静声等候。
“梁副总管正在城门处无暇分身,说是昨晚上薛定愕部偷袭云中城,云中城那边岌岌可危。万马城距离云中城只有一日的距离,因此梁副总管正在城楼处亲自坐镇,不敢擅离。”春信有些担忧的回道。
云中城是四大边城之一,云染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难怪司空穆晟说,薛定愕现在是破釜沉舟,看来果然如他所言。
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距离战场这么近,这是一种无法不言语的感觉,就好像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险之中。
但是,因为前方有司空穆晟在,又令人格外的安心。
早膳丰富了很多,但是比起宫中依旧是远远不及,上辈子跟这辈子云染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在吃食上未去过自己。
不过,她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前头正在打仗,这里能有吃的,已经是很不错了。
且,总管府里最好的东西,都是先送到她这里来的。
云染虽然胃口不好,但是还是努力地吞咽下去,让自己吃饱。而后又把自己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让月华她们分了。
打起仗来,云染就知道粮草是第一要紧的,能省就省吧。
用过早膳,秋禾就回来了,匆匆进来躬身行礼,“娘娘,皇上带回来的口讯,让娘娘在万马城安心住下,不要随意出城,外头不太太平。”
连城都不能出了,看来形势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些。
“皇上可还好?”云染问道,面上微微带了几分担忧。
“梁副总管说,薛定愕带兵围了云中城,昨儿晚上费大将军已经亲自率兵夜袭。皇上坐镇固原城指挥,圣驾一到,四大边城立刻就安稳了。”秋禾的面上带着几分舒畅的笑意,看着皇后解释道:“皇上在北疆带兵十几年,威望跟战绩可不是费经费将军能比的。”
云染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个常胜将军坐镇,大家就不会慌乱,稳定军心的作用相当的大。
更何况,司空穆晟跟薛定愕交手,素来是旗鼓相当,仔细算下来,还是司空穆晟微占上风,胜局多些。
看着皇后舒展的神色,秋禾又笑着说道:“万马城上回被偷袭,有一部分原因是薛定愕困了昌同城,为了解昌同城之围,焦总管才会想出以身犯险诱敌的策略。费副总管说焦总管已经有消息了,据说跟皇上派去的人已经见了面,想来很快就能回来了。”
云染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了,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很担心焦砚声,若是他真的出了事情,她不知道自己回京的时候,怎么去见舅舅舅母。
现在人能平安无事,最好不过了。
“听费副总管说,传来的消息里讲了,焦总管被敌人追的紧了,不得已走了一条险路,没想到反而从这条路抄了一股敌军的后路,搅和了不少的辎重呢,这可是立了功了。”
云染面带惊讶,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折,原以为想着能平安回来就好,没想到还能运气好的立了个功,忍不住的笑着说道:“没想到我这个表哥,还是个福将。”
“费副总管说,皇上也是这样说的,焦总管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福泽深厚才有这样的机缘。”秋禾看着皇后的神色终于愉悦起来,心里松了口气,就怕娘娘整日愁眉不展,闷坏了自己。
今日传来的竟是好消息,与之相比,不能出城什么的,完全都不会受到影响。
这件事情放下,云染就道:“你先去休息,让春信去看看董贵人的情况。”
“奴婢不累,这点路算什么,以前的时候奴婢习武,可比这累多了。春信她们几个正忙着收拾您常用的东西,还是奴婢走一趟吧。”
其实秋禾是不太放心那个林书薇,亲眼去看看才好。
云染就点点头,“那你就辛苦一趟吧。”
“可不敢当辛苦二字,奴婢这就去了。”秋禾笑着倒退出去。
云染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想着回京之后,舅舅舅母知道表哥立了功,也一定开心的很。
在这万马城里,不能出城,城里头也没什么可逛的,这里毕竟不是京都那样的繁华都城,小小的城里,商铺很少。
况且,她是皇后,便是微服出行,这城本不大,城里的人基本上都是熟面孔,她们一出去就会被认出来,到时候与其扰了居民的生活,倒不如在这总管府里呆着了。
秋禾回来的很快,就跟娘娘禀报,“董贵人吃了药,今日的情况好多了,让奴婢谢谢娘娘,也请娘娘不要担心。奴婢瞧着董贵人倒是个安分的,生怕给娘娘添麻烦呢。”
云染颔首,“她进宫之后,就一直很安分,也是个难得的。”
“是,不过更奇怪的是那个林书薇,居然也像是换了个人般,居然没出什么幺蛾子,真的老老实实地伺候董贵人。”秋禾蹙眉说道,她对林书薇的印象实在是不好,因此见到她反常,反而更加的戒备。
云染想了想,看着秋禾说道:“她要是进出总管府,也不用拘着,只是派人暗中跟着,看看她做什么就好。”
“是,奴婢吩咐下去,让人盯着就是。”秋禾就道。
主仆二人正说着,春信打起帘子进来,躬身行礼,“娘娘,张娘子求见,说是有要事请娘娘裁夺。”
“让她进来。”云染就坐直了身子,秋禾立刻站到她身后去侍立。
张娘子很快就进来了,行了大礼,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平身吧,张娘子有什么要事要本宫裁夺?”云染看着张娘子问道,总归觉得她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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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娘娘。”张娘子谢了恩,这才站起身来,依旧垂着头说道:“知道娘娘凤驾再次,城里几位乡绅太太想要来给娘娘请安。”
云染没开口,秋禾就笑着看着张娘子说道:“张娘子,倒不是奴婢托大,而是娘娘这样的身份,若是哪一个都要见,只怕这一整日都不要做别的事情了,只见人就忙不过来了。”
张娘子额头上微微见了汗,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妥当,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这几位乡绅不一般,娘娘请听奴婢细说。”
云染端正身姿坐在那里,如今她可不是顾家的姑娘,也不是洛王妃,而是一国之母。就算是她想要见这些人,但是没有个正当的理由也是不成的。
不然坏了规矩,以后就立不起来了。
云染不开口,秋禾自然就接着说道:“张娘子且先说来听听,要是娘子说的有道理,娘娘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若是没道路,那也就不见了,只怕张娘子都要跟着吃挂落。
秋禾其实心里有点紧张,知道娘娘素来心软,还真的怕娘娘方才就也不问仔细就松口要见人。
今儿个见了这几位乡绅太太,明儿个是不是要见见这万马城其他的夫人太太?
这万马城虽然不大,但是大大小小的夫人太太也是不少的。
如此一来,岂不是乱了套。
张娘子有些紧张,手心里都被汗**了,定定神这才说道:“这几位乡绅太太的夫君,当初是为修建万马城出了大力的。这些年来,因为前头打仗,钱粮都没少捐,所以奴婢也实在是不好一口拒绝,只能来回禀娘娘。”
云染明白张娘子的意思了,这几户人家虽然没有官位在身,但是却是出钱出粮,为了边关的战事做了支持的。
这样的情况下,张娘子的确是不好一口回绝了。
看出皇后有几分犹豫,张娘子立刻又说了一句,“今岁入冬之后,这几户人家都还要捐棉衣给将士们。”
“难道边关的将士还缺棉衣?”云染不太知道这些事情,因而就问道。
张娘子面带苦笑,道:“因为经常打仗的缘故,衣裳损坏者居多。规制上定了,每位士兵两身棉衣,可是哪里够穿的,可是军中也没对于的银钱贴补,就全靠乡绅富户捐赠了。”
看着皇后娘娘若有所思,张娘子咬咬牙又说道:“棉衣鞋袜且不说,便是食盐跟兵器都是紧缺货。北疆这块地方,不产棉花,不种桑树养蚕,衣料全靠商人贩卖,可是进入北疆的商队都是有定数的。”
边关乃是兵家重地,出入城池核查甚严。尤其是盐铁等物更是被朝廷掌控,丝绵价贵,又岂是寻常人说买就买的。
张娘子说到这一步,也是真的尽了力了,要不是为了今岁入冬之后,希望这几家乡绅的商队能带来更多的丝绵,给大家做棉衣,她也不会冒着被皇后责罚的危险开这个口。
被人出了钱出了力,想要见一见皇后给自家添几分荣耀,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让她们明日巳时来吧。”云染轻声说道,“既然是与大晋有功劳,本宫是要见一见。”
该给的体面还算是要给,司空穆晟在前头坐镇指挥,她这个皇后,也要为自家夫君出把力气才好。
而且,商队的事情,她心里倒是有个想法,只是眼下还不能说,得见了那几位太太再说。
张娘子面带惊喜,连连谢恩,这才告退了。
张娘子走后,云染就让秋禾去打听这几家的事情,自己也好心里有个章程。
秋禾倒是也省事,便直接去问费籍了。
费籍听了这事儿有些意外,但是没想到那几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他这个人想来心思深,此时也只是说道:“这几家于万马城和边关军事上没少出力,想要见娘娘也无可厚非。”
秋禾闻言就看着费籍说道:“费副总管这话说的是,娘娘也是想着他们劳苦功高,这才让我来问问情况。”
费籍倒也没隐瞒,把几家的情况的说了说,秋禾听完后就告辞了。
费籍看着秋禾的背影,眉头轻蹙,不过也没当回事儿,转身又上了城楼。
“三家乡绅分别姓毛、石、蒋,原本都是本地著姓,家家都是经商为生,并不鼓励族里子弟入仕。正因为家里没有做官的,所以这几家跟历任的北疆大员都是关系极好的。这几家据说这几年捐出来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听费副总管说当年皇上驻守北疆的时候,毛家曾一年拿出五十万两银子。”
云染心中一凛,一年拿出五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听着这话的意思,分明这银子是进了司空穆晟的手中。
云染就想起文宗帝在的时候,经常拖延克扣边关粮草,想来那时候,司空穆晟也是想尽了办法维持开销。
如此一来,这几个人还真是要见一见。
第二日一早云染就起了身,因为今日要见人,特意穿了件明黄凤纹的宫装,头梳牡丹髻,簪赤金嵌宝九尾凤簪。
今日前来的正是毛太太、石太太跟蒋太太三人。
进了总管府,见着两边长枪林立的侍卫,三人半垂着头跟在张娘子身后,一路往总管府的正院走去。
因为这总管府以前没有女眷,所以她们几人是没来过这里的,第一次来,难免就有些紧张。
想着家里老爷交代的事情,心里更是惴惴,也不知道能不能从皇后娘娘这里撬开个口子。
如今日子难过,打起仗来更是难过。
当官的张口就要银子,便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填的。
若是皇上在,他们家提都不敢提这事儿。
但是皇后娘娘又不懂这经商之事,她们只管诉苦,说不定娘娘慈悲,就能给她们开个口子,家里的日子就要好过了。
穿过垂花门,三人的眼神对了一下,定定神,又抬脚跟了上去。
秋禾奉命在门口等着,瞧着张娘子带着人来了,就笑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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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城的总管府,自然是比不上京都皇城的威武壮阔,但是今日一路进来,只看到两旁侍卫林立,腰悬跨刀,让人看都不敢看一眼。
三人越发心惊胆战的跟在秋禾的身后,穿过院门,一路进了正院。
“三位太太稍等,奴婢进去通禀一声。”秋禾笑着对三人说道,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三人来的时候志得意满,现在却有些心有不安,互相对视一眼,这个时候却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只等静静的等着。
好在也没等多久,秋禾就走出来了,“皇后娘娘宣三位太太觐见。”
三人忙抬脚踏上台阶,进了屋子也不敢抬头看,弯腰就跪了下去,齐声说道:“民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平身。”春信侍立在一旁,此时开口道。
“谢娘娘。”三人站起身来,看着这场面越发的局促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一道极柔和的声音传来,“赐座。”
然后就有身穿锦衣的宫娥搬来三个锦杌,三人连忙告罪谢恩,这才偏着身子挨着一角坐了。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黄的衣衫上金线织就的凤纹,入目便是金灿灿的光芒,十分的耀眼。
明黄的凤袍下,隐隐约约看到一双金丝绣凤纹的鞋子,鞋尖上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那珍珠个头难得不说,那成色也是极为难得的金色珍珠。
只看这么一眼,心里就越发的有些忐忑,之前来时的踌躇满志,这会儿心虚的厉害,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云染心里也有自己的计较,这三家在万马城这一带盘踞多年。家大业大,偏偏家里不走读书的路子,只是是代代跟封疆大吏打好关系。
这样的人家,不能说是目光短浅,只能说是骨子里头是爱投机取巧的。
本朝比前朝开明的多,商人之子也是可以科举的。
而他们三家,没有一家选择这一条路,由此可见,在他们看来,用银钱跟官员打好关系,要比家里十年寒窗供个读书人更为划算。进士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考中的,有的人考一辈子都是个举人,不能再进一步。
更有那不开窍的,也许一辈子只是个童生或者是秀才。
所以,他们宁可花银钱打开通道,也不愿意下定决心养出个读书人来,可见这三家骨子里头是唯利是图的人。
只想走捷径,却不想下功夫。
云染在京都见过的人不少,这样的人虽未见过,但是也曾听说过的。
对付这样的人,其实也不用多大的手段,只要从气势上将他们压住,就足够了。
所以今日云染难得摆起了皇后的排场。
更何况,现在边关正在打仗,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盯着总管府的她。
她是大晋的皇后,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晋皇室的威严,云染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在皇宫的时候,关雎宫的宫门一关,就能逍遥自在。
可是在这里,住在别人的院子里,使唤着别人的奴才,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但凡稍有失礼,被人传出去,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若是在京都,这三户人家敢这样直接上门送帖子求见吗?
他们这样的身份,不要说见皇后,便是寻常官家的夫人,都未必能轻易见到。
而她们有这样的胆子上门来,依仗的是什么?
银子!
被人逼着不得不见,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是不高兴的。
况且,云染也命人查过了,这几户人家,的确是捐了不少的钱粮,但是他们赚回来的更多。
盐、铁、茶等物都需要官引才能贩卖,不然便是贩私,如是抓住了,入狱是最轻的惩罚,有的人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的。
他们给了边关钱粮,可不是白给,从这里拿回去的各项官引,足以让他们翻数倍的赚回来。
云染有几分猜到他们的来意,估摸着是冲着今年的官引来的,因此倒也不着急,慢慢的跟她们说话。
三位太太心里很是拘束,应对了几句,就迫不及待的将带来的礼物呈了上来。
一式三样的檀木锦盒,四角包着锦边,镂雕花纹,光泽莹润,只是看这盒子也值些银子。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皇后娘娘笑纳。”毛太太笑着说道,心里也有些紧张。
只盼着皇后能打开盒子看看,后面的话也能好往下讲了。
谁会知道,皇后只让身边的宫娥将盒子接过去,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继续笑着跟她们说话,问一些万马城的风土人情,听听塞外的风光,好像对这些十分感兴趣一样,却是只字不提别的。
三人又不敢打断皇后的话,只能陪着笑,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讲,心里憋屈急了。
过了小一刻钟,皇后就有了些许的倦意,她们就听着皇后说,“因为边关急情,星夜兼程赶了大半月的路程,本宫的身体一直没能将养过来,今儿个就不留你们继续说话了,回吧。”
三人还能说什么,只能起身谢恩告退。
云染脸上轻柔和缓的笑意,在三人离开后瞬间就消失无踪。
秋禾将人送到二门就转身回来了,掀起帘子进来,就看到那三只匣子已经一字摆开打了开来。
她探头一看,只见匣子里,每个都装着厚厚的一摞银票。
但是娘娘的神色却很是难看,就连秋禾都有些不敢开口了。
“把盒子收起来吧。”云染好一会儿才开口打破沉默。
春信跟月华这才松了口气,秋禾就上前一步回禀道:“娘娘,已经把人送出去了,不过她们临走前塞给了奴婢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秋禾说着就把银票递了上来。
“真是好大方,只是想要在你面前卖个好就给三百两,等到改日求到你跟前,让你递个话,只怕出手就要上千两,果然是有钱的人家。”云染冷笑一声说道。
秋禾却听着浑身发毛,娘娘真的是,好长时间没有动怒了。
她只是还有些不明白,这三人到底是怎么惹怒皇后娘娘,她没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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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她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胆,居然以为送上些银子,她这皇后,就会给他们大开门路,支持他们于北疆外的诸国贸易往来。
云染以前是不懂这些经商之事,但是顾钧和对于经商很是有些心得,有时候云染打理自己铺子的时候,他也会在一旁教导些诀窍,跟她讲些经商的事情。
以前她不怎么上心,是因为出嫁前有顾钧和这个父亲照看,成亲后有司空穆晟帮她打理,她只要好好地等着银子上门就好。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的,不懂这些。
在外人看来,也许自己这个皇后不动经商之事,只看着这锦盒里十万两白银,就能想着有银子可拿,不过是说句话的事儿,自己财迷心窍,必然会为她们进言的。
两国交界之处,开通商市,自然是一件赚钱的好事儿。
但是现在正打着仗,拿着十万两银子,就要让自己给司空穆晟背后捅一刀,这些人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傻子了吗?
北冥少铁,从大晋贩过去的铁器都价值不菲。这些东西融了之后,就能打造兵器。
所以司空穆晟一直以来,在北疆十分严格的控制盐铁等物。
方才那毛顺举的太太,言语之间隐隐的带出了几分意思,竟是想要她松松手给些铁引,只要想起来,云染就觉得一股子火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北冥虽不是游牧民族,但是臣服于北冥的部落极多,因此他们不缺战马,不缺皮毛制成的皮甲,唯独缺少铁矿制铁,少了盐井吃盐。
不打仗的时候,也会开通边市,比起交换些生活物资。
而大晋这边只允许贩卖盐茶丝织品等物,铜铁都是严禁之物。
北冥那边交换的多是皮毛,像是马匹也是拒绝交易给大晋的。
彼此之间都有个底线。
云染万万想不到,这些人为了银子,居然在这种关头,私下贿赂她,竟要从她手里弄些铜铁商引。
何止觉得她好糊弄,简直是把她当傻子了。
“娘娘,董贵人求见。”月华放缓脚步进来,轻声回禀道,瞧着娘娘神色极其难看,也不敢多说别的。
云染心里正生气,听了这话,就要说不见。
忽而又想起董贵人来请安,多是为了谢恩,便叹口气,“让她进来吧。”
与这些奸商比起啦,后宫的嫔妃也可爱多了。
董玉娥带着林书薇放缓脚步进来,弯腰行大礼,“臣妾给娘娘请安。”
云染收起面上的怒容,指着锦杌说道:“坐吧,瞧着你气色好多了。”
董玉娥就笑着说道:“还要多谢娘娘赐下太医,臣妾喝了两副药,就已经好多了,今日身体觉得轻松些,就来谢谢娘娘圣恩。”
她没想到皇后会见她,还以为会跟在宫里般直接打发她回去。
“出门在外,诸多不便,身体不好便要及时医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无需放在心上。”云染本身也不是刻薄的人,她也觉得这些进宫的人可怜。
但是,让她把自己的丈夫让出去,那是想也不用想的。
这事儿就是一个死结,她们是来抢她丈夫的,还要让她笑脸相迎,委实有些困难。
但是像是董贵人这样识趣的,云染也不介意抬举几分,大家互惠互利不是吗?
林书薇听着董贵人跟皇后有一句每一句的交谈,心里却是想起那三家商妇前来觐见的事情。
这个院子就这么大,很多消息都是瞒不住的。
这可不是在宫里,皇后能一手遮天,关雎宫的消息,外头一个字也打听不到。
这总管府的下人都是各处买来的鱼龙混杂,想要知道些消息并不困难。
眼下在打仗,林书薇是知道的。
乱世如草芥,她可不想再忽然间成为谁家的奴才了,在宫里虽然是做宫女,但是却是自由身,等到年纪放出宫,她就是她自己,不是谁家的奴才。
外头的消息她也打听了些,很是用心的分析了下,但是现在还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求什么。
可是,方才进来的时候,正院里安静的很,想来皇后的心情不好。
所以,林书薇就格外担心,皇后可千万别做出什么糊涂的事情来,把她们这些人都给坑了。
这里可不是京都,而是随时敌人都能打进来的边关。
林书薇心里着急,但是面上也不敢露出来,就怕皇后气不顺,本来就瞧着她不顺眼,这会儿自己撞枪口上,被人处置了,那才是冤了。
“在万马城还要住些日子,秋禾已经说了吧,这些日子不要随便出府去,外面不太安全。”云染看着董玉娥说道。
“是,臣妾记住了。”董玉娥压根都没想过出去什么的。
“也不知道前头怎么样了?”董玉娥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其实早就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装个病不该来的。
她只想好好地活着而已,怎么就这么倒霉的遇上这事儿。
“不用担心,有皇上在,必然会凯旋而归的。”云染对司空穆晟很有信心。
许是云染的语气很坚定,董玉娥愣了一下,就真的踏实下来,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
云染点点头,忽然说道:“你先回去吧,让你身边的这个留下来,本宫有些话问她。”
董玉娥心里惊了一下,虽然她讨厌林书薇自作主张,但是她伺候她也还算用心,心里就想着不能这么扔下她不管,只得笑着说道:“娘娘,书薇她可是有什么疏漏?这几日她忙着伺候臣妾,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地,还请娘娘高抬贵手。”
云染看了董玉娥一眼,心里想着这倒是个心软的。
林书薇也是有些意外,她知道董贵人不喜她,又是个怕麻烦的性子,这种时候以她的性子该直接离开才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为自己说话,心里就有些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不过是问她几句话,你安心就是。”云染挥挥手让董玉娥退下。
董玉娥不敢跟皇后硬顶,只得福身行礼,又看了林书薇一眼,这才无奈的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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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书薇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皇后留她做什么,只得上前一步,对着皇后行礼,“娘娘有什么吩咐?”
云染打量着林书薇,这还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她。
生的倒是不错,这张脸也算是花容月貌,难怪会有往上爬的心,倒是有些资本。
云染盯着她看,直到看得她额头上冒了冷汗,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问道:“听说,你这两日时常出府去?”
林书薇:……
果然,皇后是派人暗中盯着她的吗?
心神一凛,林书薇心里有些发毛,脑子快速的旋转,开口说道:“回娘娘的话,是,奴婢出去了三次。贵人不太习惯这里的饮食,时常吃得多,奴婢心里焦灼,就想着看看外头能不能寻些主子爱吃的东西来果腹。”
倒也不傻,没敢说假话,她出去的确是卖吃食的地方去得多。
“就为了这个?”
林书薇就听着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手心里的汗,一层一层的蔓延上来,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咬着牙说道:“奴婢还去了铁匠铺子,又打听了下外面的情况,再多的就没有了,娘娘明鉴。”
林书薇跪了下去,虽然不愿意,但是没办法。
“你去铁匠铺子做什么了?”
“奴婢想着前头正在打仗,世道不太安稳,就想买一把匕首防身,谁知道竟是买不到。”
云染嗤笑一声,看着林书薇说道:“瞧着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有这样愚钝的时候。这里可不是京都,在这里不要说匕首,便是弓矢都是要在官府入档的。凡有关铁制物品,都归本地官员管辖。”
林书薇深感意外,还以为皇后也就是对后宫的事情手段厉害,没想到居然对外头的事情也这么清楚。
这下子,对皇后就更不敢小看了。
都说古代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于市井之事浑然不知,为什么她居然遇上这么个学霸般的皇后。
简直不能更苦逼。
“是,奴婢愚钝,并不知道还有这条律令。”林书薇是个聪明人,知错就改,立刻认错,毫不含糊。
“你不只是为了买一把匕首吧?在本宫面前,你若是再耍花招,这里可没有广宁宫给你庇护了。”云染冷声说道。
林书薇:……
这个皇后好可怕,她好想穿回去。
既然皇后不是那等深闺妇人,对外面的事情这么了解,云染就想着豁出去了,反正不能让皇后抓了她的把柄,治她个死罪。
咬咬牙,林书薇就道:“回娘娘的话,奴婢爹娘死得早,家里也无亲人依靠。自幼就四处流浪,生长于市井之间。”
云染听到这里想着,难怪能如此察言观色,善察人心,原来是自幼看人脸色惯于此道。
她也不开口,就这么看着林书薇。
林书薇心里哀叹,这个皇后居然还特么的懂得心理战,这不开口给她施压的手段,简直是太棒了。
真是泪奔。
为自己点根蜡,继续说道:“奴婢居无定所,因为不想被拐子拐了,所以就从来不在一个地方长住,生怕被人摸了底细,知道只奴婢一个小女孩,被人强行抢走了。”
无父无母的小女孩,独自居于一处,时日一长,的确是很危险,容易被拐子,地痞之流盯上。
“这些年来,奴婢流浪了不少的地方,为了活下去学会了不少的手艺,养成了到一个地方,就先把一个地方的情况摸清楚,才敢安身小住的习惯。”
云染微微动容,一个小女孩,能这么如草芥般的长大,着实不容易。
若是没有几分心机,只怕早就陷入泥潭了。
“奴婢后来流浪到京都,恰好正遇上琼林苑征召宫女。奴婢想着,自己都这么大了,再四处流浪也不成了。”
嗯,即将到了说亲的年纪,在外行走也很危险,尤其是这个林书薇姿容姣好,更容易被人盯上。
“就想着倒不如进宫做个宫女去,因此咬着牙就进了召选的队伍,没想到居然就成了,奴婢就进了琼林苑当差。”
云染想着是个会给自己打算,也算有志气的人,可惜心术不正。
“进了琼林苑,奴婢心高气傲,很是做了些错事。”林书薇知道自己在琼林苑得罪过皇后,这个事情不讲清楚,她只怕是没机会活着回京了,因此这事儿一定要交代。
她是庞家家生子的事情,一定不能说,再加上她是穿越来的,会的东西也多,就给自己编了个这么凄苦的身世博得同情。
她也仔细观察过,皇后其实还是个心软的人,只要你不抢她男人的话,通常还是很好说话的。
林书薇是很想做个人上人啊,也曾想过,兴许有一日自己就能做个贵妃什么的。
指不定运气好,还能坐上皇后呢。
不是都说穿越女是主角吗?
可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内宫生活,她早就放下这个奢望了,之前她已经绝望到只求能在主子跟前的脸,到了放出去的年纪,能风风光光的出宫,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瞧见了帝后那闪瞎眼的秀恩爱方式,一个视后宫佳人如粪土的皇帝,她就算是再有雄心壮志,也不敢有什么肖想了。
她最根本的目的,也只是想在这里好好的活下去,体体面面的活下去。
听到这里,云染才有了些兴趣,眼睛看着林书薇,倒是有些意外,她居然这么坦诚自己心怀不轨。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书薇苦笑一声,“奴婢也只是想好好地活着,不太愿意一辈子被人打骂,也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的过日子。所以,那时候奴婢只想着进了宫就往上爬,便用尽了办法。”
“听着你这意思,现在倒是放下了?”云染可不信。
“没有,只是奴婢之前做错了,想错了方向。现在想明白了,奴婢只想着在宫里好好地当差,等到放出去的年纪,能体体面面的出宫,再也不用担心哪一日会被人盯上,也许在睡梦中就被人打了闷棍,给卖了出去。”
她这样表忠心,皇后不会再发落她了吧?
她这回是说的真心话啊,虽然来历身世是假的,可是在这里讨生活真的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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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听了这话,还真是有些意外,一时间也摸不清楚这个林书薇,说的是真是假,瞧着她的神色,倒不像是作伪。
“在宫里主子身边贴身当差,只要安安分分的,哪个出宫的时候不是体面的?你这次尽心尽力的侍奉董贵人,方才她还替你说话,可见与你还是有几分情谊的。”
“是,奴婢愚昧,以前想岔了,现如今只盼着好好当差,以赎旧过。”
云染想着,若是这林书薇能真的改过,倒也是个能用的人,就是不知道她这话有几分真了。
“除此之外,你去街上还打听到了些什么?”云染总觉得这个林书薇心思深沉,做事情有些令人看不透,因此索性继续问下去。
林书薇定定神,想了想就道:“奴婢其实也没想别的,只是以前奴婢也有遇到荒年,天灾人祸的时候。所以每当这个时候,若是官府有余粮,百姓们的日子就好过些。奴婢虽然不太懂这些,可是想着前头正在打仗,万马城距离边关近,奴婢生怕……所以,私下里悄悄打听这万马城的情况。”
云染:……
果然是个有成算,心大的,一般的奴婢谁能想到这些。
不过,念着这个念头倒是没什么恶意,就开玩笑般的问道:“你可打听到了什么?”
林书薇默了。
云染看着她的神色,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你直说就是,本宫恕你无罪。”
必然是打听到了什么厉害的消息,她却不敢说了。
“谢娘娘开恩。”林书薇松口气,她做出这个模样,就是等皇后这句话,她还真的打听到了些东西,可是不敢说啊,现在皇后说了,她就能开口了,“奴婢这两日经常去买一家作坊的酥油饼,跟那老板娘就熟悉起来。奴婢有意套话,那老板娘口风里漏了一点出来,说是万马城的粮仓有些问题,但是什么问题奴婢就打听不出来了。
那老板娘说,她这作坊也不知道还能做几日,粮食难买,现在打起仗来,粮价又高了。粮仓往年总会放些粮食出来,今年却没动静。那老板娘娘家的弟弟的一个朋友,跟管着粮仓的一个书吏有些关系,所以隐约知道粮仓不开仓,有问题。”
云染重新打量了林书薇一眼,没想到竟是被她打听出这么个消息出来。
粮仓出问题,这可是大事儿。
云染知道边关粮仓的储粮,干系到前方将士们的肚子能不能填饱。
粮仓能有什么问题?
只能是有粮无粮而已。
林书薇说出这件事情,就微微抬头,看到皇后的面容上隐约带了压抑的怒气,显然皇后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后果。
再为自己点根蜡,她果然是遇上了武皇、孝庄那样的皇后。
真是瞧不出来。
遇到事情,方能看出手段,这个皇后她真是撬不动,所以还是另谋出路吧。
去买酥油饼,能在两天内就跟人家老板娘交好,还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并能从这话里,隐约察觉到危险,这个林书薇果然是四处流浪长大,所以深知这里头的路数。
她让秋禾去打听,秋禾就没能打听到这些事情。
秋禾只关注兵马多少,粮草如何,却没想到认真去问问粮仓存粮的真伪。
这个林书薇因为生计所迫,养成到一地就要搞个明白的习惯,却被她误打误撞,撞开了这么个天大的秘密。
这人还真是有些运气跟手段。
若是能好好用,不失为一个好的帮手。
现在这种时候,云染还真的就缺少一个这样的人,替她在外头做眼睛。
“林书薇,你可愿意到本宫身边当差?”
纳尼?
林书薇愣了一下,面带惊愕的看着皇后,她不是耳背吧?
看这林书薇这神色,云染气定神闲的又道:“既然你只是求将来出宫的体面,本宫自然就能给你这些。本宫身边的宫人放出去,你也瞧见了,春信月华的婚事都是极好的,出了宫就稳稳做官家太太。”
这人要心机有心机,要手段有手段,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放在外头放心。
之前她只是以为她有些小聪明,如今瞧着这人若不能为己用,是绝对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心里又忍不住的冷笑一声,这林书薇靠上太后这么久了,都没见太后将她调到身边服侍,可见她在太后面前是有保留的。
这人果然是一开始图谋的就是自己。
至于她所言已经改了想法,并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做过的事情,说起来也有几分坦荡。
不用她近身伺候,只要她替自己在外行走就好。
林书薇有些纠结了,这块馅饼又大又圆,还是纯金的。
她要不要接?
不接,可能被砸死。
接了,在皇后身边当差,她有前科,想要博得皇后的信任有些困难,前途未卜。
林书薇是真的犹豫了。
“到了本宫身边当差,第一要紧的就是忠心。”云染说完就看了林书薇一眼,“只要你能做到,以前的事情本宫就一笔盖过,只看你以后行事。”
这就是给了留下待察的机会。
她去了董玉娥身边,瞧不上她的不上进,就跟英华暗中往来,但是英华跟皇后比起来,自然是皇后更为尊荣。
若是以前她还有着留在后宫的想法,自然是不肯答应的。
但是,皇后说将来能给她个体面风光出宫,她也不想盲婚哑嫁,要是皇后能许她自立女户,安逸过活,有了官府的庇佑,就不用怕那些地痞流氓什么的上门生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她还不能自己把日子过好?
她之所以拿了户籍,还要进宫做宫女,不就是因为一个单身的女性独自生活,实在是太危险了吗?
想到这里,林书薇咬咬牙,就赌这一回。
“承蒙娘娘不弃,奴婢原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听着林书薇答应下来,云染也不奇怪,这人有野心,又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自然知道如何抉择,于是就道:“董贵人那边本宫拨个人过去替了你,你们主仆一场,去亲自道个别吧。”
“是,谢娘娘恩典。”林书薇叩头行礼。
“快去快回,本宫这里还有桩事情交给你去办。”云染道。
“是。”林书薇跪了这么久,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倒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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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后的正院,林书薇还有些恍恍惚惚,跟做梦一样。
她身后跟了个叫做英巧的宫女,是皇后给董贵人顶替她的。
英巧在皇后这里只是个三等的宫娥,但是到了董贵人那边却是贴身服侍的大宫女,等于是变相升迁了。
因此虽然是离开了皇后身边有些不开心,但是很快就想开了。
她是皇后所赐,在董贵人身边的体面也是一等一的。
林书薇带着英巧拜见了董贵人,把事情一说,董贵人显然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不过,这样也好,董玉娥本就不太喜欢林书薇,总觉得她小心思太多,现在去了皇后身边,她这里也能轻松几分,自然是爽快的应了。
林书薇要走了,董贵人就特意赏了她一根嵌红宝石金钗,分量十足,也算是圆了这一场主仆情分。
除了董贵人的院子,看着手里的金钗,有些沉手,林书薇心里叹口气。
其实,董贵人人不错,这根钗子明显不是给自己带的,是让她留起来,等到将来出宫,或者是在宫里遇到事情打点人,也能拿得出手。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不由得眯起眼睛。
当初她一来就成了庞家家生子的奴才,面对的就是一直想要弄死她的庞家母女。
为了活下去,她真没觉得毒杀了她们有什么罪,她们不死,捏着自己的身契,她知道那么多事情,最后只能她被灭口。
在这个万恶的时空,身契就像是狗链,不管你到哪里,都会如影随形的跟着你。做了逃奴,被抓回来下场只能更惨。
在这个到哪个城镇都要严查路引跟户籍的时空,她能有什么办法给自己自由,最后也只能想出那样的办法。
是有些狠毒,可她也是无路可走了。
她不想死,只想活下去。
庞氏母女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就下意识的把这里的人都想成了那样,认为那些捏着奴才身契的主子,骨子里头都是一个德行。
可现在看看,至少董贵人还是个好的。
皇后娘娘……观感比较复杂,只要她能好好地当差,应该会善终的吧?
回了皇后那里复命,就看到守在皇后身边的秋禾。
这个关雎宫的第一大宫女,梁嬷嬷的干女儿,很多事情都是她替皇后出面,在宫里比董贵人那些小主们还要风光。
收起自己的心思,上前行礼。
皇后看着去而复返的林书薇问道:“都办好了?”
“是,贵人主子让奴婢在娘娘这里好好当差。”林书薇下意识的就替董玉娥在皇后面前刷个好感,算是还她的人情吧。
云染点点头,就看着秋禾说道:“方才的事情你仔细问问她,这件事情你们二人不要往外说,先把事情查个清楚再说。”
秋禾不是很看得上林书薇,心里也有点烦她,但是这次她能查到这个消息,还是让秋禾有些意外的。
不过,对于她在娘娘跟前当差,她还是十分防备的,因此冷着脸说道:“你跟我来吧。”
林书薇就跟着秋禾出去了,她知道想要消除以前的成见,怕是要好好费些心思了。
这个秋禾,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等到二人都下去后,云染这才靠着软枕松了口气,靠了一会儿,就起身给司空穆晟写信。
要把这件事情跟他知会一声,而且还要想办法弄些粮食来,真是令人头痛。
至少先搞清楚,粮仓里的粮去哪儿了。
云染并未唤人进来,自己亲手磨墨,然后提笔写信。
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司空穆晟的,让他知道粮仓的情况,并告知他自己会写信给她爹想办法筹粮。
另一封信却是给她爹的,她爹于经商上有些天分,短时间内筹到打量的粮草,除了找他想办法,云染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件事情,保证不会泄露消息。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口,便让月华进来,将信交给费籍,让他命人火速送出去。
这两件事情办妥,心里这才安定些。
回到寝室,靠着软枕小憩,这一天就没闲着,着实有些累了。
再说这边几位乡绅太太回去后,就把事情跟家里的老爷说了。没从皇后那里得到一句应承,显然是让他们有些意外。
原以为就算是皇后,也不过是个深宫妇人,能知道什么。
可没想到,皇后居然这样的沉得住气,现在倒是他们有些发慌了。
而这边,天黑之后,秋禾跟林书薇悄悄地回了总管府。
两人一副男装打扮,脸上贴了胡子,描粗了眉毛,云染看到后,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个主意不错,易装打扮不引人瞩目。”
秋禾就道:“是林书薇的主意,奴婢也觉得不错。”
云染先让二人下去收拾一下,再让她们回来回话。
两人很快的梳洗更衣完毕,就回去回话。
“娘娘,奴婢跟林书薇几经探访,果然那老板娘的话不是空穴来风,现如今粮仓看得紧紧的,没有丝毫开仓的意思。”秋禾开口说道,“奴婢二人又假装做小本生意的,想要从粮食铺子里买粮食,谁知道那粮食铺子竟连两石粮都不肯一次售出,只说要分几天拿货,。无论如何都不肯通融。”
林书薇此时接口说道:“奴婢故意激了那掌柜几句话,才懂他口中套问出,原来万马城的粮食铺子都是一家开的,因此供粮也是有一定的章程,据说是十几年的规矩。奴婢哪里信他这话,出了粮食铺子转头就找人打听,才知道是这两年才变成这样的,以前根本就不是这般。”
近两年?
云染的脑海中一闪,这个时间,不就是司空穆晟离开北疆,回京登基的时间吗?
难道说,这件事情还跟司空穆晟离开这里有些干系?
云染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头,这个时间实在是太可疑了。
“哪家的粮食铺子?”云染问道。
秋禾回道:“是毛家的,就是那三家之一。”
云染面沉如水,看着二人说道:“去打听毛家的粮仓情况,越快越好。”说到这里顿了顿,“若是遇到麻烦,你直接去找费籍,就说是本宫的命令,不许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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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接到云染的信时,正在部署围攻薛定愕的战术,以费经为首的将军,团团围成一圈,个个神色肃穆。
郑通也是犹豫了一下,这才进来,将信递了上去,“皇上,是万马城那边的信件。”
司空穆晟猛地抬起头来,一双鹰目中还带着几分戾气,直到眼睛落在那封信上,瞄到熟悉的字体,神色才缓和下来,看着众人说道:“休息一刻钟。”
大家的眼神不由得就往那封信上扫了一眼,但是很快的就移开,鱼贯走了出去。
费经跟着大家一起出去,被人团团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那封信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信。
费经哪里知道是不是,但是瞧着皇上的神色,便觉得很哟可能是。
但是心里知道,嘴上也不能说,只得虎着脸说道:“你们有闲工夫讨论这些,不如想想想等会儿怎么回皇上的话。”
这次围剿薛定愕,是将四城的兵力集合在一起,皇上是打定主意要把薛定愕给打趴下了。
毕竟,有薛定愕在,北冥就没有机会跟大晋议和,这厮一定会在中间破坏。
所以,与其花时间跟薛定愕纠缠,倒不如按照皇上所说,一举将薛定愕给打趴下。
如此一来,才算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此次秋狩的意义是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他们这些人驻守在这里,就真的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做梦都想天下太平,永无战事。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怎么可能不珍惜。
所以,当薛定愕出来捣乱的时候,大晋的将士们,不要说有多愤怒了。
大帐里,司空穆晟展开信细读,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一张脸也是乌云密布,没想到区区两年时间,万马城的情况居然发生这样的变化。
而他更意外的是,这样的情况居然还被云染察觉了。
想到这里,就有种奇异的感觉,他在前线拼杀,而她正在后方坐镇。
万马城的粮仓,素来都是满的,当初定下这个规矩,是因为他要防着文宗帝断他的粮草,只能自己暗中布置。
但是,没想到自己登基后,边关的粮草不用担心粮草延误,却被这些蛀虫借机给蛀空了。
若是以前自己在的时候,谁敢?
他回京之后,有意提拔费家,这才让费经做了大将军。
这人打仗是有一手的,但是这些军中琐务上难免就有些疏漏。
倒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差错。
令司空穆晟赶到欢喜的是,这样的事情居然会被云染识破,那种感觉非常的奇妙。
又看着云染心中所写,为了不耽搁他的大计,居然还送信给荣国公筹粮。
不知道荣国公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会不会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想想,脸上就没忍住的溢出笑容来。
跟薛定愕的这一仗,要说快也快,要说慢也慢,就要看两人怎么打了。
他是想速战速决,但是薛定愕必然不会这么痛快,所以这才有些麻烦。
万马城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城镇,只是因为有了马场,来往贩卖的商人越来越多,这才慢慢的建成了小城。
万马城是归马场总管管辖的,但是粮仓却是属于边城控制。
这件事情并非是焦砚声的失误,而是粮仓的事情根本就不经他的手。
司空穆晟想了想,就提笔给云染回信,把粮仓的事情跟她交代一番。他现在正在调集四大边城的兵马,也没有空闲使唤别人去查这件事情。
既然云染已经插手,就交给她好了。
随信送去的,还有他的一方私印,能调动万马城的驻军听从号令。
司空穆晟不放心,就让郑通亲自走一趟。
郑通就知道遇上皇后的事情,他就得乖乖的跑腿,将皇上的话记住,揣了信跟私印,连夜赶往了万马城。
郑通一走,司空穆晟又立刻把将领们召集来从容部署。
郑通星夜赶路,到达万马城的时候,天还未亮,正在城门上的费籍,瞧见郑通,亲自下来迎接。
“郑总管怎么这么个时候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命令?”费籍上前打个招呼问道。
郑通翻身下马,浑身的骨头都要颠碎了,喘口气就说道:“奴才奉命前来传旨,皇上口谕。”
费籍立刻下跪听旨。
“着万马城副总管费籍,携手下兵马听从皇后调遣,不得有误,钦此。”
“微臣费籍领旨。”费籍跪地行礼。
等他起身,心里有些疑惑的看着郑通,“郑总管,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郑通手里掏出皇上的私印给费籍看,“见到这方小印,就等于是皇上圣旨到,费副总管可要记清楚了。”
“是。”费籍仔细的看了一眼,记在心里,却还是有些摸不到头脑。
郑通可没闲工夫跟他讲清楚这里头的事情,只要费籍听话,听从皇后的调遣就可以了。
他大步进了城中,一直往总管府而去。
云染刚起来就听到郑通到了,接见了郑通,拿到了司空穆晟的回信,还有……还有一方调动兵马的小印。
云染都惊呆了,司空穆晟居然给她调动兵马的权利。
虽然只是万马城的,但是这也已经是很令人意外了。
“皇上只说,娘娘便宜行事,奴才还要赶着会固原城,娘娘可有话带给皇上。”郑通也是觉得自己可怜,刚来又要赶回去,可怜他的屁股,都要颠成两半了。
云染炯炯有神的看着郑通,“让皇上保重龙体,就说我等他平安归来。”
“是。”郑通见皇后没有别的话说,就告退离开了。
郑通前脚刚走,林书薇跟秋禾就回来了。
两人熬了一夜,眼睛通红通红的跟兔子一样。
秋禾面带兴奋的跟皇后回禀道:“娘娘,查到粮仓的粮去哪儿了。”
俩人灰头土脸的,就像是从耗子洞里钻出来的一样,云染问道:“去哪儿了?我估计着已经不在万马城了,对不对?”
林书薇一脸的懵逼,皇后怎么猜到的?
她也是昨晚上跟秋禾偷偷溜进了粮仓,盗看了账册才知道的。
难道皇后还有神机妙算的技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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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猜的极是,粮仓中的粮食早已经运出了城。”秋禾的眸子里带着怒火,显然是被这样的事情给气到了。“奴婢跟书薇偷偷进入粮仓彻查,却不想粮仓已经空了大半。”
云染好奇的看着秋禾,听着她对林书薇的称呼,看来两人的关系改善不少。
她一直就觉得这个林书薇是个厉害的,只是出去办了一趟差,两人的关系就亲近了不少。
云染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眼下最紧要的是要弄清楚这些粮去哪儿了。”说着就看向林书薇,“你可有办法查清楚?”
林书薇愣了一下,她……她能说没办法吗?
可是对上皇后的眼睛,她的话就讲不出来了。
她现在还在试验期,林书薇为自己叹口气,只得咬着牙说道:“奴婢不敢保证,但是能试一试。”
云染心里越发的好奇林书薇是怎么长大的,能有这样的胆识跟手腕,若是心术正,她这里还真是能留下她。
且看看吧。
“既是这样,你便下去准备吧。用银子或者是其他的东西,只管跟春信去拿就是。”
“奴婢遵命。”林书薇行礼,知道皇后这是要跟秋禾说悄悄话,她就识趣的退了下去。
林书薇退下去后,云染就问秋禾这次行动的具体过程。
秋禾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娘娘,开口说道:“这个林书薇倒真是个不错的帮手,那守粮仓的兵士,就是她引开的,奴婢才能顺利的潜伏进粮仓,后来林书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也偷溜了进去。而且,不仅是看了粮仓,还跟奴婢说去查查帐册,指不定还能查出这批粮食的去向。”
秋禾当时是没想到去查账册的,只想着按照娘娘的吩咐,把粮仓内的情况摸清楚就好。
可是听了林书薇之言,也觉得有道理,就与她偷偷的去找账册。在寻找账册的过程中,几次差点被人发现,巡逻的士兵很是谨慎。秋禾会功夫,潜藏是本能,但是她很意外的是,林书薇虽然没有功夫,但是却也没给她拖后腿。
两人找到账册之后,她不懂看帐,只凭着脑子想要硬记下来,回来说给娘娘听。
但是没想到林书薇左看右看,就说那账册是假的,而且还真的被她从暗格里找到了真的账册出来,又借着光,拿着账房里的笔鬼画符般在一张纸上不知道写了什么。
云染听了秋禾的话陷入沉思,她也是很意外,这个林书薇还真是时时令人吃惊。
秋禾从怀里拿出几张纸递了过来,“这些是林书薇整理出来的账册数目,请娘娘过目。”
云染想起林书薇说的她四处流浪,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还识了字,还会写。
低头看着纸上有些惨不忍睹的笔迹,云染默了默,虽然笔迹有些丑,但是写的很是清楚。
粮仓存粮被挪走的居然有上千石,这个数字可真是过了大半了。
账册上只有进出数目,没有写出入地点,看来想要知道存粮送到哪儿去了,还要另外查起。
“你觉得林书薇此人如何?”云染将手里的纸张放在炕桌上,看着秋禾问道。
秋禾的神色也很是纠结,“这人很聪明,但是之前心术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若是能改邪归正,还是能用的。”
云染轻轻颔首,“这些日子你就带着她,顺便教教她规矩,正好审核下看看能不能用。若是能用,有些小聪明也没什么。若是不能用……到时再说吧。”
“是。”秋禾应了下来,她要出宫嫁人了,娘娘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大意,这个林书薇太聪明,她是得好好地盯着。、
若是能改好,就留给娘娘用,若是不能就处置了她,这样的人太危险,不为己用,就不能留了。
林书薇可不知道自己在刀口上走了一圈,此时她正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想要查到存粮的去向,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得想个法子,还不能耽搁太长的时间。
毕竟前头正在打仗,她们这里拖延的时间越久,存粮找不回来,前头的将士们一旦没饭吃,饿着肚子打仗,这不是凭白的送命吗?
她这个人也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可是在国家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再说句现实的话,覆巢之下无完卵。
夜晚,灯光下,云染将司空穆晟的回信又看了一遍,捏在手心里,毫无睡意。
这两年来,两人几乎从未分开过,现在一个人入睡,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就连心都像是空了一块。
又仔细的算计了时间,如果万马城的存粮真的找不回来,那么从京都往这边运的粮,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到。
加上粮仓里的存粮,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心事重重,也不知道何时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云染起身,叫了人进来服侍。
春信跟月华带着一众宫人鱼贯进来,云染没看到秋禾,就问了春信。
春信就道:“昨晚半夜的时候,林书薇跟秋禾姐姐就出去了。说是要去办差,让奴婢不要声张。”
半夜离开了?
云染目带深思,看来定然又是那个林书薇的主意。
既然这样,她这里就给她们搭个梯子好了,看着春信说道:“你命人去毛家传个话,请他们家太太来一趟。”
“是。”春信应下来,“那让她什么时辰过来。”
“巳时吧。”云染就道,她这里上午见了毛太太,石家跟蒋家必然会得到消息,到时候自己这里微微透出点消息施压,粮仓那边必然会有动作。
到时候秋禾跟林书薇就能顺藤摸瓜了。
秋禾跟林书薇在草窝子里窝了一天了,身上不知道被虫子咬了多少包,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要不你先回去送个信,我在这里继续守着。”秋禾看着林书薇说道。
林书薇也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岔了,在这里埋伏没用啊?
正要答应下来,忽然就看到粮仓外头的小路上,隐隐有骑马声传来,顿时眼睛一亮,跟秋禾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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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沉,夜色慢慢地笼罩上来,沉寂的夜色下,马蹄声格外的清晰。
两人连忙低下头窝在草窝子里,不让人发现踪迹,等到马蹄声过去,这才抬起头来。
顶着一头的茅草,秋禾如狡兔般起身,对着林书薇说道:“按照计划行事,我去那边候着,如是我一个时辰不回来,你就赶紧回去跟娘娘报信,我会沿途留下信号。”
林书薇点头,“秋禾姐姐你当心,远远地跟着就好,独自一人不要犯险。”
秋禾倒是浑不在意,她自从伺候了娘娘,这才过起了女人过的日子,以前的时候带刀夜行也是常有的事儿。
猫着腰消失在渐渐浓郁的夜色里,林书薇轻轻地松口气,重新爬回去,盯着方才马匹通过的路。
难怪皇后出入都要带着秋禾,这人的功夫真是厉害,现在想想又有些后怕,幸好自己及时上岸,不然的话,只怕自己折在秋禾手里也是早晚的事情。
若不是她是穿越来的,在思维上要灵活不少,她跟秋禾比起来,确实不如对方。
难怪皇后这么看重。
想到这里,林书薇压下起伏的心思,静静的等待。
现在她既然上了皇后这条船,也已经没得选择了,至于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只要她不做死的肖想皇帝,皇后应该不会对她下手的。
任何事情,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男人什么的,都让开吧。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粮仓那边暗夜中传来沉重的“吱呀”的声音,这是粮仓沉重的木门打开的声音。
落在人的心上,只觉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夜色中,火把都没燃起,只能隐隐的看到几个人影在往外抬着什么。
木门外,牵出来几辆马车,双马拉车,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晰。
林书薇仔细的数了数,只有两辆马车,却用了四匹马,看来是要急着赶路。
马车上装的是什么?
马车距离林书薇藏身的地方并不远,只有一个人在马车旁盯着,想要立功,就得大胆。
林书薇手心里全是汗,匍匐着,悄悄地爬了过去。趁着那人去门口探望里头情形催促的时候,一个打滚就滚到了马车底下。
这边的小动作,没有被人察觉。
很快的院子里就又出来三个人,其中两人抬着一个重重的箱子,然后放到了林书薇藏身的那辆马车上。
林书薇藏在车底下,看着在她视线内出现的几双脚,吓得大气儿不敢出,她真是豁出去了。
为了立个功容易么?
混到这一步,她算是给穿越的前辈们丢脸了吧?
真是掬一把辛酸泪。
别人穿越那是养尊处优的当主子,她却要四处拼杀谋前程。
忽然有说话声传来,但是叽里咕噜的她完全听不懂,不是大晋的语言。
林书薇呆了一下,抓着车厢地下的木板的手不由一紧。
这……这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万马城的方言?
不对,这几日她在万马城四处男装打扮的晃荡,听了很多拐口的话,但是没有一种像是这样完全听不懂的。
如果不是大晋的口音,那……
难道是北冥那边的……
想到这个,林书薇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只是想要查个案子,立个小功,真的没想开辟新地图,来个这么刺激的啊。
怎么办?
林书薇犹豫了,她要是现在放下还来得及,只要趴在上,等马车离开就好了。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
马车一颤,滚动起来,林书薇有些走神,差点没抓稳手中抓着的车板。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都到这一步,她要是不看个究竟,岂不是白瞎了自己的这一番辛苦。
拼了!
秋禾紧着时间赶回来,却没在草窝子里找到林书薇,想着她可能回去了,自己也立刻往回赶。
等到回了总管府,这才知道林书薇压根没回来,秋禾这才知道事情不好。
当下也不敢迟疑,立刻去秉了皇后。
云染刚躺下,还没有睡意,听了秋禾求见,就披了衣裳坐起来让她进来。
等秋禾说完,云染的神色也有些不好,一时间不敢确定林书薇是自己逃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做大晋皇室的逃奴,想来林书薇也没那个胆子。
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她有可能跟着去粮仓的人盯梢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云染虽然不喜林书薇,现在也并不信任她,但是她既然投靠了自己,就不能置她的安危于不顾。
“秋禾,你立刻带着侍卫沿途去接应林书薇,只她一个弱女子,怕是有危险。救人为主,切记。”
秋禾立刻答应下来,换了一身戎装,招呼了带来的凤驾亲卫五六个,翻身上马,腰悬跨刀,如风一般离开。
几人离开后,云染想着看来是自己的计策有了成效,毛家坐不住了,倒是没想到这个林书薇真是个胆大的,居然就敢孤身一人跟上去。
云染想到这里,忽然就笑了。
这一刻,也许她有些明白,为什么林书薇在宫里也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了。
过惯了朝不保夕的生活,周围的人没一个可信任的,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这样的情况下,有些小心思,有些手段,也是被生活迫出来的。
此时林书薇却已经不在那马车底下,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抓一时可以,但是藏身车底时间一长就撑不住了。
趁着路上没人的时候,她就偷偷地溜进了草丛里。
亏得身上穿的是寻常男子装扮,又是摸爬滚打了一夜,脏兮兮的瞧着很是落魄。
等道路上有百姓行走,她夹杂其中,远远地跟着那两辆车,就是苦了脚,这会儿只怕水泡都磨起来了。
在平地旷野之地,远处盯梢尚可,可是一旦进了人口密集的集市,可就不容易了。
秋禾找到林书薇的时候,就看到她正趴在一处墙头上,一条腿已经翻进了墙,双手扒拉着墙壁,显然是要翻进去。
跟着秋禾来的几个人,看到这一幕也是吃了一惊,就看着秋禾上前一步,老鹰提小鸡般,把林书薇给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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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看到秋禾的时候,真是热泪盈眶啊,摔倒在了地上也不在乎,立刻爬起来,指着院子说道:“他们进去看了,我想摸进去,可是这墙也太难翻了。”
秋禾差点翻个白眼,打量着林书薇这模样,真是一点也看不出那个姿容秀美的美娇娘的样子了。
秋禾立刻对着身后的人吩咐下去,几个人立刻散开,沿着这宅子查看。
“一听说你失踪了,娘娘担心你的安危,命我等立刻沿途寻你,你可真是胆大,怎么一个人追来这里?”
秋禾他们骑马,因为岔路多,很是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她。
林书薇愣了一下,听着秋禾的话,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浮上来,不自在的抿抿鬓角,“我是想着,要是不跟上去,只怕就不知道这伙人到底要做什么,这么个好机会,哪里能凭白的丢了,我就藏在那车底下。谁知道没多久就在车底下撑不住,滚了下来,只能两条腿跑着追。”
秋禾又气又笑,瞧着她神色萎顿,幸好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可见是还有些精神,就道:“这宅子如此偏僻,周遭往来之人极少,怕是真的有些什么。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进去看看。”
“哎,你就这么闯进去?”林书薇一把抓住秋禾问道。
秋禾冷笑道:“只看这地方,再看这院子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就知道这里头的人必然不多,而且很有可能只是临时见面之处。我带了五六人,个个都是好手,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林书薇好羡慕啊,在这种时候,没有比一身武艺更令人垂涎的了。
艺高人胆大,说的就是秋禾这样的。
秋禾指了一个方向,让林书薇去躲着。
林书薇的确是又累又饿又乏,脚还疼,也就乖乖的躲到那草垛里去。一转头,就看到秋禾身轻如燕,脚尖在墙头一点,如燕子戏水般轻盈,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瞧瞧人家这英俊潇洒的身影,再想想自己方才蠢笨爬墙的模样,不由得捂了脸。
这个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世界啊。
林书薇在外头焦急的等着,也没听到里头有什么声音传来,算着时间都过去半小时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正想着,就看到院墙处翻出几道矫健的身影。
林书薇连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开口问道:“怎么样?”
“走,回去再说。”秋禾对着林书薇说道。
几人的马藏在不远处的拐角处,秋禾扶着林书薇往那边走,其他的几个人加快脚步,先去牵了马过来。
“我带你。”秋禾看着林书薇说道。
林书薇没骑过马,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害怕的时候,何况秋禾跟她一匹,就哆哆嗦嗦的爬上去。
秋禾看着她这样子,伸手托了她一把,不由得嘟囔道:“脑子挺聪明,可惜四肢不勤。”
林书薇:……
这种被嫌弃的人生,简直让人没有一点的幸福感,糟糕透了!
瞪了秋禾一眼,道:“我要是自幼习武,肯定也能如你般英姿飒爽。”
秋禾眉峰一挑,一副得意的样子。
林书薇暗暗咬牙。
这集市并不大,如同一个小型的村庄,里头也只有几十幢房子,骑马很快就跑了出来。
从这里回万马城,也只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云染见到林书薇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弄得这么狼狈,先让人带她去沐浴更衣吃饭,然后再问话。
秋禾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夜奔波,再加上寻人,也同样退下收拾。
秋禾走之前,将怀里的一叠册子掏出来,放在炕桌上,“娘娘,这是奴婢从林书薇盯梢的那群人那里找到的。”
云染挥挥手让她下去收拾自己,自己则拿起桌上的册子细细翻看。
这一看,这些册子,竟是万马城粮仓出粮入粮的私帐。这些跟林书薇上回抄回来的有些类似,只是这些册子里,却多了粮食去向。
册子上记载的粮仓存粮记录,看看时间正好是司空穆晟登基之后。
云染看着心惊,尤其是这些粮草,还有些送去的地方是关外!
这说明什么?
这是有人跟北冥私下勾结。
云染越看越怒,真的是胆大包天,为了金银,连国家安危都不放在眼里。
纵然是个深闺女子,她也曾读过几卷史书,知晓这里头的厉害,如此里外勾结,岂不是要坏大晋的根基!
现在想想,云染才有几分亲身体会司空穆晟的威名。
他坐镇北疆十几年,都不曾出现这样的事情,可见军威之盛,竟是无人敢违逆丝毫。
如今,他入住京都做了金殿上的天子,边疆之遥,不能亲至,这些人就压服不住心里的欲、望,作起这窃国之事。
商人重利自来有之,但是竟是到了倒卖军粮为祸国家的地步,可见私欲多甚,简直是罪无可恕!
既是送到了关外,云染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粮食必然是落进了薛定愕的手中。
也只有这厮敢虎口拔牙,做出这等事情来。
追回粮草是想也不用想了。
云染又想起自己跟薛定愕的几次想见,不免对此人越发的厌恶,实在是她几次差点命丧他手,怎么能不恨?
握着手里的账册,云染心中一个计策慢慢的浮上心头。
军粮素来是重中之重,而这条倒卖军粮的通道,却能让她大做文章,好好地送给那薛定愕一个大礼!
前仇旧恨,今宵一起报了就是!
云染心潮起伏难定,仔细思量,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只是却不能打草惊蛇,还是要悄悄地好。
想到这里,就看着秋禾问道:“夺了这账册,那运送账册的人呢?”
“全都杀了。”秋禾立刻说道,“这些人不能放虎归山,不然这边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云染轻轻颔首,又问道:“那些运送账册的人,是谁的人?”
若是毛家的人好办,若是雪顶的人就有些麻烦。
秋禾一时间不明白皇后的意思,就直接说道:“是毛家的人,前来接账册的人,正是毛家安排在关外的心腹。”
云染心中大定,真是天助她也!
这回,她就让薛定愕那厮,连本带利的把旧账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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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洗漱完毕,换了新衣,挽了头发,身上有几处擦伤,那是从车底下落地的时候伤到的。
脚底上五六个水泡,是拼了命追着马车的时候留下的。
不过还是给自己上了药,整理一下,就去白见皇后了。
她现在上了皇后这条贼船,想下来很容易,但是稳稳当当的在上头可不容易。
好不容易立了功,可不能前功尽弃,只能咬着牙继续前进了。
月华进去通禀了,很快的就掀起帘子出来,笑着对林书薇说道:“娘娘让你进去。”
林书薇笑着道了谢,这才抬脚走了进去,这几日皇后身边的宫人待她的态度也和缓的多了,总算是小有成就。
听完皇后的话,林书薇简直呆住了,目瞠口呆的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皇后。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皇后居然能想出这样的计策,纵然是知道皇后的是个厉害的人,但是到底是不如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来的震撼。
都说古代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皇后明显不是啊。
这见识,这手段,这魄力,真是分分钟刷新她的三观。
“娘娘说的很是有道理,奴婢也觉得这样放弃实在是可惜。”林书薇木着脸,她还能怎么办?
皇后要继续追击设伏,她要是敢扯后腿,估计立马就要教她怎么做人。
不过,她也是蠢蠢欲动,想要立功,就要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你却做了缩头乌龟,还想着出人头地,做梦去吧。
心态调整的很快,林书薇立刻就把握住了自己这个时候的位置,接着说道:“毛家多年在边关经商,商道必然多,既然能把粮偷运给薛定愕,只要咱们缀上这条线,必然能有所斩获。”
不管是在哪朝哪代,但凡是经商的大户人家,都会有别人不知道的货物来源跟运货渠道,如此才能保证最大的利益独享。
毛家能悄无声息的运粮出去,也跟他在边关花了重金与这里的官员交好,而且数代驻扎此地,必然有别人不知道的路线行走。
这次,若不是无意中知道粮仓的情况,只怕未必能发现毛家的这个秘密。
可谓是无心插里柳成荫了。
而且,看着皇后这架势,似乎要从这条线上跟那个威名远播的薛定愕斗上一场,这也难免令林书薇有些好奇。
总觉得这个薛定愕跟皇后之间有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毕竟皇后提及薛定愕的时候,杀气太明显了。
“这件事情交给旁人本宫无法安心,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让你跟秋禾带着人走一趟。这回,会带着禁卫里的高手随行,安全不用担心。”云染看着林书薇开口说道。
若是这趟差能成功办下来,这个林书薇就能留在身边用了。
这次正好是查探她的底细,考验她的能力的机会。
林书薇根本就没想着自己会退出,趁机表忠心,几乎是立刻带着惊喜的表情说道:“奴婢愿为娘娘马前卒,协助秋禾办好此事。”
云染轻轻颔首,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本宫会对毛石蒋三家施压,逼迫毛家不得不动,届时你们暗中跟上去,查清楚这条商道,不要打草惊蛇。”
“是。”
“是。”
秋禾跟林书薇同时开口应道。
“你们现在下去好好的休息,最迟明日,就会有消息了。”云染说道,挥挥手让她们下去。
林书薇跟秋禾倒退出去,出了门外往回走的时候,林书薇就上前一步跟秋禾并行,笑着问道:“秋禾姐姐,这次还要多谢你救我一回。”
秋禾看着林书薇就道:“你为娘娘当差尽力,保你安然无恙也是应当的,不用谢。”说完顿了顿,看着林书薇问道:“这次行动会很辛苦,你确定能跟得上?”
跟踪可是个辛苦活儿,林书薇自己心里也没底气,但是输人不输阵,不能被秋禾小瞧了,立刻说道:“我会尽力不托大家后腿的。”
因为林书薇的鬼主意多,而且应变能力强,秋禾原本就打算,她就算是有些不妥当,自己也会带着她的,但是听着她这样讲,心里也还是舒服几分,低声说道:“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弄辆车。”
林书薇不会骑马。
“弄辆车的话会不会动静太大了?”林书薇皱眉说道,“若是秋禾姐姐不嫌弃我麻烦,带着我共骑就好了。”
秋禾犹豫一下,看着林书薇,“你并未学过骑马,要是长途奔袭的话,我怕你受不住。”
林书薇下意识的就觉得自己两股战战,她被秋禾带回来,现在两条大腿内侧都酸痛无比。
“没事,我能忍得住。”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不豁出去拼一拼,这些日子的苦就白受了。
秋禾的眸子里就带了几分激赏,“路上有机会,我教你骑马,这样的话,你会适应的快一些。”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林书薇连忙谢过了,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尤其是在这样的时空,马车跟马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学会骑马可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
云染这边很快的也有了动作,命人传信给费籍,让他以军中纳粮为借口,命粮仓出粮。
费籍这边得了皇上的指令,对于皇后的命令虽然有些迟疑,但是还是立刻吩咐下去了。
万马城的粮仓,本就是边关储备粮,现在又是打仗的时候,出粮输送也是常事儿。
但是,粮仓未满,出粮是可以,但是出多少可是个问题。
果然,费籍这边没说要多少粮食,那边毛家就有些坐不住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粮仓的粮少了多少。
云染这边一动,毛家那边就跟着动了起来,现在她这皇后驻扎在万马城,毛家只能想办法堵上粮仓这个窟窿,至少能拿得出粮来。
想要调粮,就得动用毛家的商道。
所以,毛家趁夜出动,这边秋禾带着林书薇还有禁卫军的好手,就在后面跟了上去。
浓浓的夜色里,乌云遮了月亮,能见度很低,是个追踪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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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这一夜都没有睡好,几度转辗反侧,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有了睡意。
春信悄悄的进来,看着娘娘还在睡,就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对着张娘子说道:“娘娘昨晚睡的晚些,这会儿还未起身,张娘子有事过会儿再来回禀吧。”
张娘子哪里敢说不,就笑着道了谢,悄悄地退了下去。
整个正院里鸦雀无声,就连洒扫的宫娥,都放缓了手里的动作,廊檐下侍立的宫人,个个身姿笔挺的站在那里,她看也不敢多看,快步出去了。
张娘子在总管事是内管事,能在总管府的偏角上有自己的小院子。
此时她匆匆走了回来,就看到毛太太站了起来,急着问她,“怎么样?”
张娘子摇摇头,“娘娘昨晚休息的晚,这会儿还未醒。”
毛太太皱着眉又坐了回去,看着张娘子说道:“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可得跟我说句实话,真的没什么事儿?”
张娘子跟万马城几个大户人家的太太关系确实不错,毕竟她是总管府的内管事,好些事情她们要求着她,自然是上赶着巴结的。
但是,要说真有几分真情实意的交情,这个可就不好说了。
张娘子命个刚留了头的小丫头沏了茶上来,这才笑眯眯的对着毛太太说道:“这话说的可有些不明白,不知道毛太太想要知道什么事儿,您这说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我这里也不好替您打听不是。”
毛太太心里“啐”了一声,面上却依然带着笑,无奈的叹口气说道:“这不是上回见了娘娘,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咱们做行商的,就怕得罪贵人,这才想着让你给打听打听。”
这话可不是真的,张娘子想着要是真有这个心,上回回去的时候,就该来递话了。
现在才来问,必然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张娘子微微蹙眉深思,她也是的确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皇后娘娘的正院里,用的都是宫里带来的人,她这里想要知道点什么消息,也不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且,帮人打听消息,又是皇后身边的事情,这事儿可是关系着身家性命,张娘子怎么会这么轻松答应下来。
若不是毛太太出手大方,她还真不愿意费这个心。
但是,现在明显的毛太太有事情瞒着她,张娘子心里就恼了,不知道毛家在谋算什么,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娘娘是个再慈和不过的人儿,想来毛太太可能误会了。自打娘娘住进了总管府,这府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歌功颂德的。”张娘子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悄悄地打量毛太太的神色。
就看着毛太太微微蹙眉,但是很快的又舒展开,嘴角带着微笑,“是吗?要是这样我也能安心几分了,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娘娘生气,这才找你打听打听。”
张娘子面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起身说道:“既是这样毛太太也不同担心,娘娘那里倒是没什么。我这里还担着差事,不能陪你久坐了。”
毛太太就忙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还塞给了张娘子一张银票。
等到人走了,张娘子打开看了看,一百两的面额,倒是大方。
银票到了手,张娘子越发的觉得毛家必然是有事儿,不然的话怎么会这样的急切。
不过,就算是出了什么事儿,也跟她没多少关系,她只要伺候好皇后娘娘,把人开开心心的送走就好了。
等到皇后一走,她的日子就舒服了。
毛太太去见张娘子的事情,云染很快就知道了。
早上起得有些晚,早膳只是简单地喝了碗粥就放下了。
进了总管府之后,云染就名禁卫暗中盯着总管府的动静,那毛太太的行踪自然瞒不住。
云染倒是没意外,毛石蒋三家是本地大户,张娘子这样的内宅管事,跟她们相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打听她的事情到了这里,云染可就不开心了。
看着春信月华就说道:“要是那张娘子再跟你打听消息的话,就跟她说我清闲得很,每日看看书,养养花做些消遣而已。”
费籍那边出手,毛家必然是怀疑是不是她的指令。
她就做出这样的模样,想来毛家也就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了。
如此,秋禾她们的行动也能安全几分。
果不其然,打了天将黑的时候,张娘子来回事儿,临走的时候,故意个春信她们闲聊,就拐着弯的打听。
春信就按照娘娘的吩咐说了,那张娘子笑盈盈的走了,春信看着她却恨不能揭了她的皮。
这个吃里扒外的老货!
第二日,秋禾她们没有消息传来,云染耐着性子等。
听了春信的话,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让费籍那边催的紧一些。”
费籍这边一紧,毛家就该坐不住了吧?
第三日的清晨,春信就匆匆的进了内室,云染正在梳妆,就听着春信说道:“娘娘,昨天粮仓出粮,出了五百石,然后就关了粮仓。”
才五百石?
云染半眯着眸,“费籍怎么说的?”
“费副总管说明日还要出粮。”春信回道。
云染就蹙起眉头,看来毛家的增援到手了?
那秋禾她们也该回来了,一张一弛,才能迷惑敌人的视线。
“也好,且看毛家明日能拿出多少粮食来。”云染就道,就看明日之前,秋禾她们能不能回来了。
若是能探查明白毛家的商道,能查清楚跟薛定愕交易的地方,接下来才能安排一下一步棋。
果然到了晚上的时候,秋禾回来了,神色很是疲惫的,但是眼睛却是亮的。
只是,云染没有看到林书薇的影子,难免问了一句。
秋禾就说道:“那毛家很是狡猾,分了两路,我带着人跟了一路,书薇带着人走了另一路,难道她还没回来吗?”
云染心里一沉,摇摇头,“还未曾回来。”
秋禾也是一愣,“怎么可能,难道出什么意外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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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如何,查到了什么。”云染先搁下心里的担忧,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秋禾定定神,这才道:“奴婢带着人跟的那一队人,最后跟到了地方,是毛家另一处隐蔽的粮仓。奴婢仔细查过了,足有十个大粮仓,而且里头的粮食都是满的。”
云染面色顿时冷了下来,十个大粮仓都是满的。
毛家屯这么多粮做什么?
若是军粮自然是无可厚非,但是这是毛家隐于地下的粮仓,是见不得太阳的。
“就是从那粮仓毛家运了粮填补了万马城的粮仓,而且奴婢还发现,毛家不仅屯了粮,在毛家粮仓的驻扎地,奴婢发现了几个北冥人。”
官仓的粮食都敢贩卖给薛定愕,那边出现几个北冥人又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真的确定下来,云染还是异常的恼火。
商人误国,罪不可赦!
云染细细问过具体的情况,这才对着秋禾说道:“传我的旨意,命禁卫军派人将这处地方暗中盯紧,若是毛家将这里的粮食送往关外,就地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奴婢这就去。”秋禾匆匆离开。
云染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慢慢的走动。
秋禾这边只是查到了毛家隐蔽粮仓,并未发现毛家通往关外的隐秘商道。
看来,只能从林书薇那边的等消息了。
云染有种感觉,只怕林书薇盯得那条路线,才是毛家的秘密商道。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
皇后担忧的林书薇,此时正苦逼的翻山越岭,这山并不是很高,路也不险峻,二三百米的高度,又是个缓坡,只因丛林茂密,因此这里很少有人来。
没有想到,毛家居然从这里开辟了一条商道。
亏得林深树茂,林书薇几人跟起来也不算是吃力。但是时间一久,林书薇的体力耗费的厉害,跟着她来的禁卫军倒还是十分的轻松。
因为她没什么功夫,秋禾就把这次带队的禁卫军小队长罗起,安排给她了。
此时,林书薇正扶着树干大口的喘气,只觉得嗓子跟冒了火一样,两条腿酸的一步也不想走了。
罗起命两人继续跟上去,又吩咐另外一个人,“你速回万马城,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上去,我带着人继续追踪,会沿途留下讯号。”
“是,队长。”那人行一礼,立刻转身下山。
林书薇顾不上这些,只想着多喘几口气,平和一下自己的状态。
眼前出现一个牛皮水袋,她就转头看向这个闷不吭声的队长罗起一眼。
这人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根木头一样,除非必要,简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的。
白瞎了这么个英俊的相貌。
林书薇自己带的水已经喝光了,犹豫了一下,这水袋罗起喝过的。古人不是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她渴啊,她又不是真正的古代人,骨子里头还是很洒脱的,道了谢,接了过来猛灌了几口,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看着她这般模样,罗起欲言又止,她应该小口小口地喝,这样容易呛到。
果然,林书薇捂着嘴转向一边压低声音轻咳几声。
脸都憋红了。
罗起沉默的接过水袋,等到林书薇平复下来,就抬脚继续往前走。
林书薇:……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展现男人怜香惜玉的一面吗?
难道她是个母夜叉惨不忍睹吗?
好歹她这张脸也算是花容月貌,你这么无视我真的好吗?
越想越是气闷。
遇上一个战斗力爆表,智商出众的皇后也就算了。
怎么遇上一个正直大好年华的男人,也能把她这样的美人当木头。
简直是没天理了。
翻过这座小土山,后面便是沟壑深深的山谷,一路绵延开去,数不尽的荆棘树丛,就在这山顶上瞧着密密实实无路可走的山谷里,等到跟着那群人下了山,到达了谷底,才发现竟是别有洞天。
在这山谷中,竟然开辟出了一条六尺有余的土路。
林深树密,在上头竟是丝毫看不出来,原来这条陉道,才是毛家的秘密商道!
林书薇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兴奋,旁边的青年那木讷板着的俊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林书薇心里“切”了一声,这木头原来还有别的神色。
两人的身影快步跟上了前头的人,悄无声息的继续追踪。
**
云染得了罗起派人送来的消息,心中大喜,果然是如此,那毛家当真狡猾,谁能想到他会把商道开在山背后的山谷中。
而云染猜测着,翻山只是近路,必然还会有绕山而行的土路,不然的话大队粮车可无法上山,就算是个小山也不能。
除非是用骡子驮上去,可是一旦粮食多,得需要多少头骡子?
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云染立刻下令,命费籍待人悄悄寻找那小山周遭的商道,这条路,就是通往薛定愕大军粮仓的路!
云染心里兴奋起来,薛定愕正在跟司空穆晟交战,若是自己这边因为这个意外收获,毁了薛定愕的粮仓,端了那厮大军的口粮,想来这仗薛定愕也不下去了。
饿着肚子打仗吗?
云染心里兴奋不已,立刻找了秋禾来细细商议。
秋禾听了皇后的话,说实话有些意外,甚至于带了几分惊恐,不过很快的就镇定下来。
若是他们能烧了薛定愕的粮仓,这可是大功一件,而且看那些朝堂上的老家伙,还敢说娘娘什么。
两人细细商议一夜,第二日,秋禾就跟着费籍的人再次踏上了出府的路,只是这一次出去,却跟上次又有不同,任务事关重大,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因此格外的谨慎。
这边秋禾等人离开后,费籍前来求见。
云染见了费籍,是个话不多的人,显然是皇后这次的行为,让他察觉到了什么,是来问个清楚的。
云染却没打算多说,只是对着他说道:“眼下的确是有一件事情需要费副总管亲自去做,这事儿借给别人怕是不妥,只能由你出手了。”
费籍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但是还是拱手行礼,“臣,听从娘娘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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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籍接到的命令是暗中盯梢毛石蒋三家,尤其是毛家,严禁三家的人出城。
费籍知道粮仓的事情,但是没想到皇后居然是要将三家的人暗中监视起来,心里不免有些吃惊。
又想起皇后派人暗查,居然查到了毛家的秘密商道,其实心里很是有些意外。
他是皇上派来协助焦砚声的,其实他不太情愿。
不过来了之后,焦砚声虽然年纪尚轻,但是却听得进言,而且行事也不拘一格,与他的性子格外相溶,这才让他定下心在万马城留下来。
只是,他也只是帮着焦砚声驯马、养马等方面的事情,万马城里原本的一切杂务,他是丝毫不管的。
所以,竟不知道那毛家居然敢倒卖军粮。
焦砚声也是个不管庶务的人,负责这一切的是万马城的主簿何元。
费籍想了想,就对着皇后说道:“娘娘,微臣跟焦总管只管马匹诸事,城内庶务皆是由主簿何元管辖,既然粮仓出了问题,这个何元必然知情,不知娘娘如何处置?”
云染在知道粮仓出了问题后,就查了万马城内的官员情况,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主簿何元,听着费籍的话,就顺口问道:“不知道费副总管有何妙计?”
费籍连忙拱手,“妙计不敢说,只是微臣觉得倒不如将计就计,先不要打草惊蛇,免得那毛家狗急跳墙。”
云染同意,就对着费籍说道:“那此人也交给你了,看好他就是。”
“是。”
“等到秋禾她们回来,这边也该做个了结了。”云染叹口气,挥挥手让费籍退下。
费籍退下后,出了总管府,大步往城门楼方向而去,这些日子他基本上吃住都在那里。
还没等来秋禾她们的消息,就先等来了司空穆晟跟薛定愕在昌同城外短兵相接的消息。
打起来了。
薛定愕有备而来,司空穆晟仓促应战,四城兵马还未同意调配完毕,此时司空穆晟这边难免有些被动。
云染并不知道前头的险情,只是看着前来报讯的费籍神色有些异样,就知道这一仗怕是艰难。
想到这里,云染越发坚定了烧毁薛定愕粮仓的计划。
万马城距离昌同城只有一两日的距离,因此那边打起来,整个万马城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毛家有人要出城,却被阻拦了。
费籍以战时闭城为理由拒绝了,毛家的人铩羽而归。
云染得了春信送进来的消息,估摸着毛家这是知道打起来了,惦记着自家的粮仓,所以想要出城去看看,但是没想到闭城了。
到了第二日,城里就传出了谣言,动摇军心,不少百姓都携家带口的围堵了城门,想要出城去。
万马城前些日子刚被薛定愕派兵围过,因此一旦有留言传播起来,就很容易动摇军心。
这个时候,传出这样的事情,不用去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云染气的脸都黑了,但是却尽快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没有打过仗,但是她管过后宅,就好比有内宅的管事婆子私藏了金银在外,若是遇上府里出事,必然会想着先去看看,自己偷藏的金银安不安全。
那毛家现在只怕就着锦自家的秘密粮仓,真的打起来了,粮食可就成了好东西,就算是坐地起价,也能卖得出去。
这个时候,毛家的人不能去粮仓那边主持大局,岂不是要白白的错过这个机会,不着急才怪。
对这样卖主求荣的人,云染是丝毫不会客气,一边传讯让费籍带人吵了毛家的秘密粮仓,一边命人去请了毛石蒋三家的太太前来。
只说是总管府里设宴,请诸位商家为国出力。
这些人听说皇后有事相求,自然不会紧张,指不定还有几分得意,必然不会有防备。
果然如同云染所想,三家的太太如约前来。
但是她们来了之后,却没有被引着去见皇后,而是被人带进了总管府一处小院子里。人是春信亲自领过去的,这几位太太,在皇后身边见过她贴身服侍,因此一开始并未怀疑,因为皇后是真的让她们稍等。
进到院子里,也有丫头仆妇端茶递水的伺候,她们三人面带笑容的坐在厅堂里静静的等候。
可是随着时间慢慢的过去,过了小半个时辰,她们就坐不住了。
跟这里的丫头打听,却是一问三不知,一个字都问不出来,这才有些慌了。
三人对视一眼就要往外走,那些丫头仆妇也没拦着,依旧垂手站在廊下。
到了院门口,却发现门外站了四名受持长刀的禁卫,看到三人要出门,长刀顿时出鞘,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三人看着倒映着他们身影的刀锋,只觉得手脚发软,脸色苍白。
再傻也知道,她们这是被软禁了。
三人想要冲出去,但是看着那面不改色,受持长刀的人,哪里还有那个胆子,相互扶持着倒退回去。
三人坐在厅堂里,哪里还有方才的惬意跟得意,对视一眼,都有种恐慌涌上心头。
要出大事儿了。
云染可没时间去听这几位太太的诉苦跟委屈,坐镇总管府,在毛石蒋三家见到自家的太太并未回家找上门来,她也只是派张娘子出面,只跟他们说一声,只说她这个做皇后的留了几位太太住几天。
张娘子去传话的时候,只觉得冷汗都要从脊背上冒出来了,她没想到皇后居然会这样做。
想到这里,亏得她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不然的话,今日娘娘也不会用她了。
因此,张娘子再见到三家的人时,神色几位冷淡的传了话,并未有任何的通融之处。
云染知道后,只是微微点头,张娘子这样的人,最是见风使舵,她是一点都不奇怪的,所以才用她去见三家的人。
如此又拖了一日,没等来秋禾等人,倒是费籍已经缴了毛家的私库,而且还发现石蒋两家在毛家不远的地方,也建了私库,他就顺道一起缴了。
云染看着费籍呈上来的单子,神色冰冷,越发有些担心秋禾跟林书薇此行的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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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藏身在草丛里,远远的看着远处重兵把守的军帐。
军帐之后,就是一座座搭建起来的厚实粮仓,密密麻麻的足有几十座,很是客观。
怎么也想不到,翻过那座小山,穿过那条秘密商道,又走了一日的路程,居然就到了关外北冥的地界。
这里也是一座小型的山谷腹地,四周群山环绕,林深茂密,若不是有熟人带路,极少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这个薛定愕倒是会找地方,而且看着那几十座粮仓,一看就是精心建造的,而且用了有些年头了,粮仓外壁斑驳可见。
他们几个人遇上这么一队强兵,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看来只能回去,再领着人来攻打这里。
林书薇是很想立功,但是这么悬殊的力量,她也没有找死的打算,反正皇后交给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后再来才是最正确的。
但是没想到罗起这个木头,突然拧起来,不肯退走,坚持要等援军。
说什么,回去送信的人,一定会带着人回来的。
林书薇简直是要被气个半死,怎么跟这个木头说都说不通,简直是油盐不进。
她真是败给他了。
这特么的就是皇帝练出来的兵,不仅罗起这种态度,跟着来的禁卫个个都坚决服从命令,以至于她倒是成了那个另类。
被大家用眼神洗礼。
她真是……好想骂娘啊!
林书薇一个人不敢回去,实在是这一路上有野兽出没不说,而她自己的体力也无法支撑回去。就算是出去了,她的马术只是个半吊子的半吊子,压根就不敢一个人骑,难道出山之后,她要走着回去吗?
想想脚上的泡,她决定妥协了,留下就留下吧。
那边的罗起,小心翼翼的往林书薇的方向看了一眼,瞧着她不再折腾之后,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真是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人,若不是他板着脸,又做出一副不可商量的架势,他敢保证,只要他但凡露出一点犹豫的口风,这个女人一定会死死咬住不放的。
背过身去,悄悄的抹了一把冷汗。
林书薇倒是个心大的,反正也走不了了,就想着怎么寻个办法把这粮仓给灭了才好。
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才来,就算是来的话,也不可能太多,所以智取才是最关键的。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那根木头,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来走过去。
罗起眼角瞄到林书薇往他这边走来,顿时浑身一僵,如临大敌。
瞧着罗起那副死样子,林书薇心里愤愤,你这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洪水猛兽吗?
她分明是个腰软胸大的萌妹纸!
这个时空的男人全都瞎了眼,她到底遇上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深呼吸,深呼吸,淡定,淡定!
强压下怒火,林书薇这才看着罗起说道:“罗队长,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不成?总要想个法子不是?”
罗起目视前方,一副女色如空的样子,开口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摸清楚情况了,等消息就是。”
林书薇:……
好想打死他,林书薇瞧着他把她当空气般的姿态,也不讨人厌了,转身就走到远处的树下坐定,自顾自的想办法。
老娘不搭理你总成了吧?
瞧着林书薇走了,罗起猛地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额头上都冒了冷汗。
这女人简直是个母老虎,他都能感觉到,她那眼神都很不能把他撕了。
他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果然,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吃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云染身上也只剩下半个馒头。
在这里根本不能生火,不然那边的人一定会发现。
水袋的水也空了,干吞馒头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只能在嘴里慢慢的细细的嚼了,用唾液软化了,再往下咽。
云染瞧着远处皱眉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粮仓给烧了呢?
实在是那边的兵士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守卫严密,她仔细观察了,巡逻的士兵来回交替,根本就没有机会潜入。只怕他们要是硬上,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下意识的去看罗起,就发现人不见了,在他坐着的地方已经空了,周遭四五个侍卫沉默的坐在那里,眼睛如狼一样,盯着远处的粮仓。
显然也是在想办法。
等到天都黑透了,林书薇只觉得渴的要命,强行让自己不要去想水,眼睛也盯着远处微弱的灯光。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水袋出现在她面前。
林书薇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去,就看到罗起依旧那副死人脸看着她,手里提着几个水袋。
林书薇抿抿唇,伸手接过来,道:“谢谢。”
看得出来,他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这些水必然是走了极远的地方找来的。
虽然是根木头,倒也有可取之处,林书薇喝了口水,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罗起把水袋分下去,那边的几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顿时就有细弱的笑声传了过来。
这里只有她一个女子,而且又是皇后身边的,所以寻常这些人在自己面前并不会太亲近,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就仿若这个时候,那边几个人能轻声交谈,其乐融融,而她只能孤零零的坐在这里,仰望星空。
哎,孤单寂寞冷啊。
她也知道,自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路上还走得慢,拖累他们,他们必然是不喜欢自己的。
说好的男人天生会照顾柔弱的妹纸呢?
她P都没看到,只看到了嫌弃。
思绪乱飞,正想着,忽然就有道阴影罩在她的脸上。
她仰头看向来人。
沉闷的夜色里,罗起的脸隐在暗夜中,只有那双眸子如天上的星辰一样,璀璨生辉。
罗起在林书薇对面坐了下来。
林书薇一脸懵逼的看着他,神色中略有几分防备,这人要做什么?
无辜献殷勤,必然有阴谋,他不是都不稀罕搭理自己的吗?
“天亮之前,我们会行动,到时候你不要拖后腿。”
林书薇的脸啊,此时就如同这漆黑的夜幕,心里顿时烧出一股熊熊火焰来。
她就知道,她是被嫌弃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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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自己要忍,一忍再忍,忍了再忍。
可特么这回忍不下去了!
林书薇冷笑一声,“罗队长放心。”
若是手里有把刀,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罗起皱眉看着林书薇,她在气什么?
难道他说的不是实话吗?
罗起想了想,可能自己表达的不太对,正想再说一遍,就看到林书薇站起身来走了!
罗起:……
算了,真是个稀奇古怪的女人。
罗起重新走回去,一群兄弟挤眉弄眼的看着他,喜滋滋的问道:“队长,你跟林姑娘说了吧?”
“说了。”罗起靠在树干上应了一声,心里还想着她到底在气什么。
“哎,队长,我怎么瞧着林姑娘不高兴的样子,你怎么跟人家说的?”另一人低声问道,怎么瞧着有些不对劲儿啊。
他们这些兄弟,为了队长的终身大事也是豁出去了,瞧着跟花一样的美人,还要保持距离,给他们队长制造机会,容易吗?
罗起没说话,心里有些烦。
“队长,你说说看啊,我怎么瞧着林姑娘不太对劲啊,你怎么跟人家说的?”另外一个人不怕死的追问道。
罗起心里正烦,他想了想,就直接说道:“我只是跟她说天亮前我们会行动,让她不要拖后腿。”
众人:……
林姑娘没打死你,真是给你留面子了。
你对着人家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说这样的话真的好么?
难怪林姑娘神色不善的走了,呵呵。
瞧着大家古怪的神色,罗起半眯起眸,道:“难道不对吗?”
“我说队长,你其实想要林姑娘注意安全,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这么说人家。”
“……我只是实话实说。”
呵呵,活该你娶补上媳妇!
大家那个郁闷啊,这么好的机会,全被他们家队长搞砸了。
要是他们是林姑娘,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他的。
啧啧。
林书薇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个蠢货。
整片大地,都陷入沉寂中,只有偶尔听到虫鸣鸟叫声,在这夜色里忽隐忽现。
秋禾他们连夜赶路,夜里也不敢点起火把,顺着那条粮道抹黑前行,因为担忧林书薇他们的安全,他们也不敢休息,等到远远的看到林子将走到尽头,大家的脚步立刻放轻,猫着腰前行。
而这边,罗起几人已经悄悄地起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林书薇睡觉浅,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声音传来,猛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隔着层层树丛,秋禾那张脸出现在面前。
林书薇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
林书薇这么一动,顿时惊到了前头罗起几人。
他们回过头来,就看到林书薇快步朝后奔去。紧跟着就看到秋禾一行人的身影,大家顿时都高兴起来,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赶到了。
秋禾带来的人,都是强手,足有近二十人,两股人汇合在一起,近三十个人,交换彼此的情报。
知道秋禾他们是连夜赶来,原想着是不是要休息一下,谁知道秋禾说道:“等完事了,咱们有的是时间休息,黎明前夕是人最放松的时候,咱们攻上时机最好。”
“你们想怎么做?”
“火攻,我们人少,短兵相接不成,只能用火。但是箭矢有一定的距离,超过一百五十步,射程就不准,所以一定要靠近之后才能动手。而且需要人引开敌人的注意,最好是能潜伏过去,杀掉放哨的人最好。”
林书薇是个废柴,既不能飞檐走壁,又不能弯弓射箭,所以她只有旁听的份儿。
听着他们三两下分配好行动战略,看着罗起看着她又要开口。
林书薇可不想再被他噎一回,抢在他前头说道:“罗队长放心,我一定不拖大家的后腿!”
这咬牙切齿的,秋禾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又看着罗起手下的几个人挤眉弄眼的,就把话先压下去,回头再问问。
林书薇瞧着罗起便秘般的脸,终于觉得自己赢回了一把,走到秋禾身边去,也不搭理罗起。
众人:……
***
天还未亮,云染就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坐起身来,掀起帐子往外看了看,才寅时末刻。
靠着枕头半坐起来,算着时间已经两天了,事情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边闭城也不会太久,那边要是不顺利的话,三家的太太也不能一直扣着。
要想问罪,总得人证物证俱全,只看秋禾她们的了。
云染心里有些烦躁,索性披上衣裳下了床,趿拉上鞋,到了外间坐在临窗的榻上。
隔着窗子,就能看到外头的人正在轻手轻脚的洒扫庭除。春信带着一溜的宫人,手里提着铜壶、铜盆等物站在廊檐下等着叫起。
云染也坐不住了,就唤人进来梳洗。
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驱散了那些压在心上不安的烦躁。
洗漱完毕,用过早膳,云染定下心来等消息。
摸了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似是一刹那,也好似好久好久,春信满脸带笑的进来了,“娘娘,秋禾姐姐回来了。”
“快宣。”云染立刻说道,手里的书也被她放在榻上,眼睛往门口瞧去。
很快的秋禾的身影就出现了,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浑身上下衣衫略有些狼狈,瞧得出来是经过一场苦战。
“奴婢给娘娘请安。”秋禾躬身行礼。
“免礼,事情如何?”
秋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服娘娘期盼,奴婢等人成功的烧了薛定愕的粮仓。”
云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下好了。
“怎么不见林书薇?”云染这才想起来还缺一个人,皱眉问道,略有些担忧。
“我们偷袭的时候,被敌人察觉,书薇引开敌人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所以她还在后面还未进城。奴婢先行一步,来给娘娘报喜。此役虽获全胜,但是我们这边也有损耗,战死四人,重伤三人,轻伤七人。若不是罗队长眼疾手快救了书薇,只怕她就回不来了。”
听了秋禾的话,云染不由得愣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林书薇居然真的去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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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观感很奇怪,也许第一次见面,你就会极其讨厌这个人,也许第一次见面,就会莫名其妙的喜欢一个人。
但是更多的是另外一种,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之间的观感会随时发生变化。
就比如云染对林书薇。
秋禾也并未隐瞒当时的情况,只道:“我原先倒是小看她了,愿意为她只是有些小聪明,只想着若是能为己用也是件好事,倒是没想到,关键时候,她还会有拼命地决心。当时我们被粮仓守军围困,因为林书薇不会武功,便留了她在外策应。”
其实就是怕林书薇跟着一起冲过去,碍手碍脚的拖后腿,才把她留在林子里,说是策应,其实就是让她躲好了别出来碍事。
“没想到我们预计失误,粮仓之内还有一小队十几人的守卫,当时两下里厮杀起来,我们落了下风。”秋禾缓缓的讲来,“当时不知道是不是林书薇发现了不对劲,居然自己一个人偷摸着跑去了粮仓之外的林子里放了火。”
粮仓之外有小小的护墙,林书薇翻不过去,所以就在墙外防火。
“林外之火无法引开敌军,她居然又把烧着的树枝掷进了护墙内,终于引开一部分人,我们才能照计划行事。只是没想到林书薇会在逃跑的时候受了伤,幸好运气还不错,罗队长救了她。”
秋禾说的极其仔细,云染都能想到当时的情况。
秋禾一众人在于粮仓守军厮杀,林书薇却悄悄地潜过去防火,还要看着燃烧的树枝掷进护墙内,不仅危险而且极耗体力,所以最后逃跑的时候,才会被伤的吧。
“等她回来,命太医尽心诊治。”云染开口说道,现在一时间也顾不上林书薇,又吩咐道:“既然粮仓已烧,你速去配合费籍捉拿毛石蒋三家,如此通敌卖国之辈,等候皇上发落。”
“是,奴婢遵命。”秋禾知道此事必须立刻执行,火烧粮仓的事情,消息很快就会传来,到时候三家有了警惕,再要捉拿恐要费些力气。
万马城里,因为毛石蒋三家下狱的事情,一时间人心浮动,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费籍出面历数三家通敌卖国之举,罪证确凿,众人哗然。
这三家在万马城的声誉极好,怜贫扶幼,乐善好施,此事一出,不信者诸多。
纷纷质疑此事真伪,竟还有庶民聚众闹事,要为他们伸冤。
云染听了之后极为头大,没想到这几家收买人心还挺有效,要安抚下这些百姓,也是一件费心的事情。
云染在这边忙得不可开交,那边又传出消息,罗起跟林书薇等一众伤患,下落不明。
消息是秋禾带回来的,原本今日林书薇等人该进城的,但是没想到人影子也没见一个,派出去寻找的人竟然没找到。
这个消息云染还没消化下,紧跟着又传消息,薛定愕分兵两万,朝着万马城而来。
火烧粮仓一事,果然是激怒了薛定愕,没了粮仓作为后盾,就只能抢别人的粮食。
而万马城里有存粮,这件事情薛定愕是知道的。
事起突然,费籍早已经调派兵马固守成池,组织城中青壮共御外敌。
另一方面,费籍也派人求援,星夜赶往固原城送信。
敌军一旦围城,谁也不知道境况如何。
费籍待人前来,恭请皇后悄悄出城,避敌锋芒。
云染自然是不愿,她怎么能逃走?
怎么能弃了这一城的百姓离开?
费籍却道:“薛定愕之所以派军两万攻城,正是因为知道娘娘在城中,若是娘娘悄悄离开,一来城中众人无后顾之忧,二来薛定愕的贼计也得以落空,如此只要等到大军来援,就可得救。”
云染心思有些复杂,她留下,会是费籍等人的掣肘,但是离开,她怎么能逃走?
“娘娘,费副总管说的是,咱们轻装简从,装作百姓瞧瞧离开,大家无后顾之忧,打起仗来自然敢拼。娘娘此时离城同样凶险万分,为一城百姓,为大晋将士,转移敌人视线,稍有不密,便落入险境。万马城的百姓跟将士们,也会感激娘娘此举大义。”秋禾立刻跪下劝道。
费籍态度强硬,皇后不能在他这里有半点的意外,轻则动摇军心,重则丢了性命,他又如何跟皇上交代,跟大晋交代?
皇后安危,高于一切。
云染身份所限,费籍态度强硬,秋禾跪地劝说,她也只能答应下来。
此次离开,为了不引人瞩目,云染轻装简从,换了男装,只带着秋禾,还有一队便衣的侍卫护送,乔装打扮,趁夜出了万马城。
乘坐的马车也不是皇后銮驾的规制,又破又小,为的就是不引人瞩目,装作百姓离开,路上若是遇上敌军,也能蒙混过关。
马车里并不太舒服,云染一身男装,秋禾同样在一旁侍奉。从偏门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费籍亲自送到城外,躬身长揖,目送马车离开。
万马城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置完,但是云染现在顾不上了,一切都只能交给费籍去做。
马蹄飞奔,车厢颤动,云染被颠晃的头晕眼花。
秋禾拿了厚厚的垫子给她垫在身后,轻声说道:“娘娘且忍一忍,待通过前面的隘口就好些了,”
云染对周遭的地理形势不太明白,听着秋禾的话,这才知道,从万马城到达固原城,要通过三道陉道隘口。
而薛定愕的大军如潮水般蜂拥而来,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在这三道隘口狭路相逢。
所以,加快时间赶路,就是为了不与他们相逢。
利害关系,云染明白,自然是点头同意。
“娘娘也不用多担心,这一路上都有自己人接应,除非是薛定愕的大军插了翅膀,否则的话,咱们应该能抢在他们到达之前,成功出了三道隘口,直达固原城。”秋禾笑着说道,这条路她是走过的。
云染轻轻颔首,司空穆晟那边得了消息,也会派兵来接。
她是皇后,就算是以身殉国,也不能落在薛定愕的手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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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就像是一团猛兽盘踞在前方。
广袤的草地上,只有车轮滚过与马蹄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秋日的北疆,夜晚尤其寒凉,冷风透过窗子飘进来,让云染毫无睡意的思绪越发的清晰。
林书薇跟罗起他们下落不明,是不是跟薛定愕的大军有些关系?
而她听从劝说离开万马城,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没有打过仗,也不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做什么是正确的。
但是费籍出身费家,费经又是员大将,想来他的决定是不会有错的。
如果她的离开,能换得万马城的毫无顾虑,她是心甘情愿的。
虽然只是一日的路程,但是这一路上有多凶险,只看费籍把身边最勇猛的护卫全都调派给她,就可见一斑。
突然,有细微的声音,随着秋风飘了过来。
很快的就有禁卫前来,马车停了下来,那禁卫翻身下马,跟着车帘说道:“娘娘,斥候传来消息,青林陉已经被敌军拿下,我们要加快速度过了沂口隘跟石虎隘,到了石虎隘我们弃车骑马穿山,就能避开薛定愕的大军。若我们不加速,只怕就会在石虎隘与薛定愕大军碰面,到时候情况十分不妙。”
“本宫不懂军事,一切依徐校尉之言就是。”
听了皇后的话,徐争松口气,就怕皇后不同意,可就麻烦了,没想到皇后娘娘这么宽容。
徐争重新上马,命令众人加快速度,务必要在天黑之前穿过石虎隘。
三道隘口易守难攻,但是薛定愕两万大军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取下小小隘口,也并非难事。
只盼着石虎隘能多撑些时候。
到达沂口隘的时候,徐争出示令牌,他们顺利通过。
又是一路急速前行,眼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褪去暗色,天际流出丝丝的光明。
距离石虎隘越来越近,慢慢的云染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不断的传来。
秋禾掀起帘子出去,站在车辕上远望,只见远处烽烟燃起,两军厮杀的声音慢慢清晰。
没想到石虎隘已经打了起来,如此一来若是再贸然前行,就等于羊入虎口。
徐争面带焦急,策马而来,看着秋禾说道:“秋禾姑娘,石虎隘无法通行,看来我们要提前改入山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秋禾进了马车,跟云染细说。
云染就道:“那就这么办吧。”
眼下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穿山走小路绕行,这可比原来预计多花数日的时间。
一行人弃了马车,转头进了山路。
云染坐在马上,秋禾牵着马,前头禁卫开路,后头有人断后,朦朦胧胧的清晨薄雾里,一行几十人皆是沉默寡言。
远处还能听到两军交战擂鼓鸣金的厮杀声,透过丛丛山林,依旧令人心神俱凛,犹有不安,。
云染这还是第一距离战场这么近,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是只听着这阵势,就令人两股战战。
说起来,她也只是个深闺妇人而已。
但是,她不仅是深闺妇人,还是大晋的皇后,她不能慌,不能惧,不能令这些护卫她的禁卫们,看到的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
挺直脊梁坐在马背上,目视前方,蜿蜒曲折的林中小路,一行人穿梭其中,步伐并不很快。
翻过一座小山头,站在山顶上,云染翻身下马,看向不远处烧着狼烟的地方。
秋禾跟徐争都跟了过来,秋禾就道:“娘娘,那里就是石虎隘。”说着又伸手指向远方,从这里并看不到什么,但是秋禾却道:“在那个地方,就是薛定愕攻下的青林陉的隘口,坞堡被破,就守不住了。”
这里是大晋的土地,却燃起了狼烟,百姓流离失所,将士浴血厮杀。
那千千万万的身影中,有她的丈夫,她的养子,她的表哥堂兄们。
为了大晋,没有人会退缩。
“继续走吧。”云染收回目光,这回的脚步又坚定几分。
很多时候,人需要的只是一个信念,就足以能撑下去。
等到太阳升起,万丈金光洒落丛林的时候,他们已经翻过了第二个山头,而从这里再穿过最后一个山头,走出这片山林,就出了青林陉的地界。
然后到达固原城,只需要不到一日的时间。
赶了一夜的路,云染让大家原地休息,拿出水囊干粮果腹。
秋禾递给云染一个略有些硬的包子,水囊里的水也已经凉透了,云染却毫不在意,低头慢慢的吃起来。
徐争看到这一幕一怔,原以为皇后娘娘必然会受不了这样的清苦,倒是没想到居然坑也不吭一声。加快速度吃饭,吃完后,他就道:“娘娘,您先休息一会儿,属下去探探路。”
“小心。”云染叮嘱道。
这林子里未必就安全,云染知道一直有人在前头探路,他们才能走的这么从容。
“是。”徐争带着两人离开,其他的人依旧留下守护皇后的安全。
云染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细细的咽下去,又灌了一口凉水冲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冷的。
就在这个时候,秋禾忽然站起身来,神色微变,手中长刀已经出鞘。
云染瞧着周遭的禁卫也全都站起身来,心忽然一下子提了起来,也跟着站起身来,看着秋禾问道:“怎么了?”
“有兵器交击声。”秋禾皱眉,几乎是立刻说道:“你们三个立刻前去探视,其他人跟着护卫娘娘离开。”
秋禾指了路线,方便徐争等人回来的时候汇合,然后扶着云染往另一条小路离开。
云染脚上踏着轻便的靴子,在秋禾的搀扶下很快上了马,一行人就顺着小路加速离开。
云染只觉得每走多久,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回头一看却是徐争等人,只是原本六七人,现在却只剩下四人,个个身上染了血,瞧着很是可怖。
“徐校尉,出什么事儿了?”云染沉声问道。
“娘娘,我们撞上敌人十余人的探路小队,两边各有死伤,我们得赶快离开,不然对方追上来就危险了。”徐争眼眸带着几分焦急,但是依旧还能稳得住,沉声说道。
云染却是思绪一转,这个时候,在这里遇上薛定愕的人,不是派了人去攻打三道隘口,那么又何必分兵穿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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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
这样的情况,的确是大家没有想到的,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薛定愕居然会派士兵翻山另行一路。
云染皱眉,就看向徐争问道:“徐校尉,依你来看,薛定愕为何分兵走山路?”
徐争没想到皇后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就回道:“回娘娘的话,属下认为,薛定愕必然是要暗渡陈仓,攻击三道隘口的兵力为明,翻山走小径的兵力微暗,这怕是一股奇袭的队伍。”
奇袭?
云染纵然是没读过兵书,但是也能懂的徐争话里暗渡陈仓跟奇袭的意思。
那薛定愕竟是分为明暗两路,看样子是要一举拿下万马城了。
云染想到这里,看着徐争就道:“请徐校尉立刻派人给万马城报信,不管如何万马城不得有失。”
“娘娘。”
“娘娘!”
秋禾跟徐争几乎是同时出声,二人神色各异。
“娘娘,我等奉命互为娘娘安全,岂可随意离开?”徐争皱眉道。
“是啊,娘娘,您的安危重于一切。”秋禾也有点急了,“咱们现在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免得跟敌人正面对上,若是再分兵给万马城报信,娘娘的安危……”
“本宫的安危,难道不值万马城数万百姓将士的安危吗?”云染怕死,但是她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视若无睹。“况且,只是分出几个人去报信,又不是你们全数离开。”
徐争沉默,没想到皇后居然如此担忧百姓之安危,万马城之安危,这让他很是有些吃惊。
秋禾还想要说什么,云染就直接看着她道:“秋禾,你不用劝了。本宫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万马城上万的百姓被敌军斩于刀下,不能看着大军的粮仓被敌人焚毁。我们轻车简从,我想逃个命,还是可以的。”
秋禾眼眶微红,咬着牙说道:“是,奴婢一定誓死护卫娘娘安全,请娘娘放心。”
云染又看向徐争。
徐争躬身行礼,“属下遵娘娘旨意,命人回去报信,我等必然拼死护卫娘娘安全。”
云染轻轻颔首,“多谢徐校尉。”
“属下不敢当,娘娘大义,必然为后人传诵。”徐争这一刻的心情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这回是真的敬佩皇后的心胸,转身吩咐二人火速回去报信,然后又看着皇后说道:“娘娘,我们怕是要换条路走,免得与敌人遇上。”
云染自然是答应了。
然而换了路,路经越发的难行,马匹通过实属艰难。云染当即就直接让大家弃马步行,如此一来,速度反而快得多。
徐争带着人在前头开路,秋禾随侍左右,身后四五人殿后,一行人悄无声息的避开之前的队伍,快速前行。
之前交手的都是各自派出的前哨,再加上徐争果断更换道路,一路小心翼翼,因此并未有敌军追上来,赶了大半天的路,大家总算是松了口气。
围坐成一团做短暂的休息,徐争却并没停下,而是带着两人继续前行探路,其余的人留下四处警戒。
秋禾伸手给云染揉按着小腿,轻声问道:“娘娘,您可还撑得住?”
自然是撑不住的!
她两辈子都没走过一下子走过这么远的路,而且还是这样艰难崎岖的道路,可她不能泄气,心里咬着牙,面上却做出几分轻松之色,“还好,能撑下去。”
秋禾知道娘娘的情况不好,但是她却不能说什么,只能用力给娘娘揉捏着双腿,让她轻松些。
日光透过林子洒落下来,炽热憋闷,让人衣衫都浸湿了。
亏的是男装打扮,到也还算是利落,就这样云染的脚底估摸着也已经磨起了泡。
此时,已经听不到关隘处的厮杀声,也听不到之前短兵相接的队伍的声音,估摸已经是岔开了。
秋禾拿出干粮来,云染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吃着,等着徐争等人回来。
“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知道吗?”云染觉得自己需要跟人说说话,保持自己现在的心态,不然这口气散下来,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点走路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秋禾皱眉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说完这句,拿起一根树枝,将地上的落叶拨到一边去,在地上画了几条线,“我们原本走的路,是要过了沂口隘跟石虎隘,然后翻过青林陉的山脉就可以了。按照计划,最多两三日的路程就能到达固原城。”
随着秋禾的手,云染就看到了一条路线直指固原城。
固原城她知道,是司空穆晟正在驻扎的城池,她们最终的目的地。
“可是,因为青林陉敌人拿下的太快,我们不得不从石虎隘口之前就改变道路。”秋禾手里的树枝,在原本的路线上,划出一条岔路,然后几笔勾勒出群山的样貌,苦笑道:“本来就是多翻两座山就够了,但是因为之前又遇上薛定愕的人马,我们现在又往深山里走了,所以现在奴婢也不知道我们这样走下去,等到出了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座山脉,是北冥跟大晋之间的天然屏障,就在这山脉群中,建造了四座城池扼守边关。
重重山脉间,秋禾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居何处。
除非是当地的老猎户,否则的话,谁也不敢保证这条路是走向哪里的。
“娘娘不用担心,这次随着我们来的,还有万马城的一位向导,想必大方向不会错的。”秋禾宽慰道。
云染怎么能不担心,他们这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回去送信的,现在跟在她身边的只剩下十几人。
茫茫群山里,就像是蚂蚁一般的存在,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这里。
云染想着,若不是她存着一口气,要见到司空穆晟,要活着回去看儿子,还有那么多的牵挂,她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跟毅力,能跨出这群山脉。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徐争等人匆匆回来,“娘娘,我们得绕行,前面山谷里有一伙敌军驻扎,怕是就是之前我们遇上的那股哨兵的大部队。而且……属下看到了薛定愕的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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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愕的帅旗?
“你是说,这股偷袭的人,居然是薛定愕亲自带领?”云染问道。
她甚至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薛定愕不是在跟司空穆晟打仗吗?
派出人马攻击万马城,居然是他亲自带对,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应当无误。”徐争也很是意外,原以为是薛定愕派出的一支队伍,但是绝对不会想到,居然是他亲自带队。
这什么情况?
他们这伙人,已经完全懵逼了,压根就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薛定愕会出现在这里。
“走。”云染咬着牙站起来,她是绝对不能被薛定愕发现的,若是她落进薛定愕的手里,还不如让她去死。
秋禾等人也不敢置喙,立刻跟上,一行人沉闷的继续赶路。
沉默,疾行,成了常态。
云染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距离薛定愕驻扎的山谷,又绕出去了多少路,在这望不到尽头的密林里,她已经失去了方向,只是跟着那向导继续前行。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们携带的干粮已经没了,只能在林子里打猎保证日常口粮。
生火也不敢冒出浓烟,生怕被人察觉,烤熟的肉里没有食言,吃进嘴里发酸简直难以下咽。脚上的泡钻心的疼,挑破了,第二天就会磨出新的来,现在云染已经感觉不到疼,麻木了。
若不是有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觉得自己都要倒下去了。
她不倒,跟随她的人就有力量支撑。
从没有比这一刻了,云染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就是力量。
秋禾寻了些水来,将水袋递给皇后,“娘娘,喝些水润润口吧。”
云染实在是不想喝,这水里有股子味道,可是却逼着自己咽了几口维持体力。
“还有多久能走出去?”
“徐校尉说应该快了,我们已经走了七天了。”秋禾仰头看着天,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还有几天才能走出去,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说这样丧气的话。
她看的出来,娘娘一直在支撑着。
“七天了?”
不知道司空穆晟那边知不知道自己在这群山里穿梭,他见不到自己,应该很着急吧?
云染的猜想没有错,司空穆晟接到万马城的加急军报,里头就有护送皇后前往固原城的消息。
然而,他等到的不是云染的人,而是她失踪的消息。
司空穆晟大怒,立刻集结所有人马围追堵截薛定愕部。
四城环绕之下,从万马城通往固原城的几条道路,司空穆晟已经派人寻找了数遍,皆都落空。
现在,人人都知道,皇后为了万马城的安危离城,却在群山密林中失去了踪影。
之前云染派人烧毁了薛定愕后方的大粮仓,导致他粮草不济,没有办法只能分兵万马城,试图抢夺粮草。
但是,薛定愕却无意中得知大晋皇后居然驻扎在万马城,他立刻就改变了想法,亲自带人围攻万马城,却令心腹假装他依旧与司空穆晟对阵牵制他。
只是万万想不到,云染却离开了万马城,而且离开的路上,居然探查到他们的行踪进而避开。
如此阴差阳错,薛定愕带着大军围了万马城,云染却为了避开薛定愕,转而绕了远路,进入了群山腹地,道路险阻崎岖,危险重重。
司空穆晟为了找云染简直红了眼,调集军马将薛定愕部团团围困,这一役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司空穆晟是大晋的洛王,受帝王猜疑,薛定愕在北冥也是腹背受敌,因此两人交战都有种默契,并不会真的打得头破血流,而是给彼此留下退路。
可是这一回不同,司空穆晟做了大晋的帝王,不用再有顾忌,再加上云染的失踪,让他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
这下子,深入大晋边关腹地的薛定愕部顿时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皇后还是没有消息吗?”
“回皇上的话,末将已经调派两部人马搜山,只是山脉纵横较广,需要时间,请皇上恕罪。”
司空穆晟的眼睛盯着舆图,手指指向几处地点,薛定愕已经被围困此处,接下来的战役无需要他亲自指挥即可。
当天,司空穆晟宣召大将军费经,边关战事由费经接手,而司空穆晟不顾群将苦谏,带着人马亲自进山寻找云染。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所有的部署都已经完毕,只需要费经坐镇即可。
而云染,她需要他。
为了保密,皇帝行踪被压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因此三军并不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已经不在军中。
而此时,云染等人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商队,简直是喜出望外。
对于在大山中失去方向的人众人而言,遇到这样的商队,简直是不能再好的事情,至少他们能走出去了。
可是,万万想不到,跟着这商队走了只有一天,就遇到了一股北冥境内的山匪。
秋禾护卫云染逃离,徐争带人断后,这一走一逃,深山之中失去了联系。
那商队也是被冲击的七七八八,货物悉数被抢走,商队的人也死了大半,车上有一对母子,因着云染不忍,带着他们一起逃了。
一行四人跌跌撞撞,亏得那妇人时常跟着商队走,对于这路线还算熟悉,摸爬滚打的走出这座山的时候,又过了三天。
只是,出了这座山,到达山下一个小镇子的时候,才知道他们绕了这么远的路,最后到的竟是北冥的地界。
身后是群山,她们不可能再回去了,云染跟秋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亏得救的那妇人米娘子感激他们救命之恩,愿意带她们去旬阳落脚。
旬阳,是北冥的边城。
入城的手续很是严苛,但是那米娘子不知道怎么与那些守城的军士说的,竟然轻易的就放她们进去了。
云染盯着米娘子跟她的儿子阎锦若有所思,但是面上并未有任何的异样,现在站在敌人的地盘上,她只觉得就连呼吸都有些噎得慌。
这辈子都没想过,她会流浪到这种地方来。
云染感觉到秋禾扶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下意识的看她一眼,就见她面带异样的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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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阳城内比想象的要破败的多,显然是处于边城,战火时常惊扰,这里百姓经常流离失所,所以在旬阳往来的陌生面孔也极其多的。
云染他们夹杂其中,倒也不显眼。
可是,此时秋禾的神色,让云染也下意识的望过去。顿时差点也惊到了。
打死也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会见到林书薇!
林书薇手里挎着的野菜篮子,差点没拿稳摔到地上。
皇……皇后?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乡遇故知,真是惊喜交加啊。
林书薇想到没想的立刻跑了过来,一双眼睛盯着皇后跟秋禾看。
旁边的米娘子跟儿子惊讶的看着她,迟疑地问道:“顾先生,你们认识?”
林书薇听着这妇人的话,差点被口水呛到,不过皇后女扮男装,瞧着……可真是落魄啊,真没想到还有机会见到这样的皇后。
心里格外的复杂。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那个需要她仰望着的皇后,那个可以一言定生死的皇后。
林书薇这会儿终于有些气顺了,看着这样落魄的皇后,她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终于有点穿越女主的感觉了。
云染面带喜色,对着米娘子微微一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失散的家婢,这才有些意外。”
米娘子就笑着说道:“可见您是贵人,到这步田地都能找到自家的奴婢,不知道您可还愿意去我家落脚?”
米娘子有些犹豫,人家找到了家婢,大约不会跟着她走了。
这位顾先生是个好人,人温文儒雅不说,还会教给阎锦未学过的知识,她有点不舍得就这么分开。
林书薇听到家婢两个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家婢,也没错。
什么穿越女主的待遇,呸!
哎,大约人生不如意事儿,老天爷比较偏爱她,全都扔给她了!
“既然找到了我家的仆从,就不打扰米娘子了,同住旬阳,想来我们还有机会见面。”说着云染若有所思的看了阎锦一眼,又道:“我已知道米娘子住所,等我安顿下来,阎锦若是有什么想要学的,可来找我。”
米娘子立刻就笑了,忙拉着阎锦的手道谢,“这可真是遇见菩萨般仁爱的人,多谢顾公子。”
阎锦也跟着一礼,只是这孩子神色淡漠,即便是行谢礼,也令人看着疏离。
云染倒也不计较,跟米娘子母子道别,商队出了大事儿,他们自然是要回家报信,也耽搁不得。
与米娘子母子分开后,秋禾这才拉着林书薇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林书薇作为一个家婢,而且自认为还算是有些节操的人,总不能在这样的地方看着皇后主仆不管,况且她也还是人家的奴才呢,就道:“娘……公子,您先跟奴婢回去吧。”
有话,也不能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说,太招人眼了。
云染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遇到自家的奴才,被人侍奉这是应该的。而且,这段日子实在是累坏了,她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
旬阳城的道路十分的复杂,不像是大晋的城池,都会规划的比较整齐。在这里行走,一不当心,就会被错综复杂的小巷子给迷了眼,找不到自家的路了。
秋禾只觉得两眼发昏,这已经是拐了十几个弯了吧?
越走越偏,而且房子越来越简陋,一直到一条陋巷的尽头,才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林书薇拿出钥匙开了锁,伸手推开门,道:“公子,请进。”
云染跟秋禾这段日子餐风露宿,见到这处宅子,真是一点也不觉得寒酸,只想着能有个落脚睡觉的地方真好。
三人进了院子,林书薇立刻反手关上了院门。
秋禾就回头看她一眼,林书薇解释道:“这里很不安全,处处都有流民。若是遇上那些凶残的,破门杀人抢劫也常见。所以,这院门一定要关好。”
“旬阳怎么这么乱?”云染进了屋子坐下问道。
“北冥自从薛定愕带兵攻打大晋,这附近的城池就都乱了,强征军粮,强纳役夫,好些地方官逼民反都落草为寇了。”林书薇拿出两个粗瓷的碗来,从瓦罐里倒出些水来,递了过去。
水还有些温,云染也不嫌弃这粗瓷,喝了几口,问问的热水入肚,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有吃的没?”秋禾开口问道,“我们已经近一天没吃东西了。”
“有,只是这里没什么好的,只有些中午做出来的野菜饼子充饥。”林书薇道,她也没办法啊,现在城里处处征粮,粮价更是虚高,压根都买不起。
这粗粮能买到,已经是很不错了。
林书薇瞧着这对主仆饿坏了,连忙走了出去,去灶间里点了火,把饼子热上,很快的就端了上来。
只有三个,少得可怜。
秋禾接过来递给娘娘,“娘娘,您先吃点东西垫垫,回头奴婢再去找些能吃的来。”
云染拿起一个递给秋禾,“你也吃。”
秋禾连忙摇头,“您先吃,奴婢去给您烧点热水等会儿沐浴。”
“不急。”云染把秋禾按下,把饼子递给她。
秋禾看着那个饼子,低头吃起来。
林书薇就看到秋禾低头的瞬间眼眶都红了,她倒是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居然还是个这么通情达理的人。
“先说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云染让林书薇坐下问道。
林书薇坐下后,这才说道:“奴婢那时受伤了,回城的时候慢了些,谁知道就遇上了北冥的一伙哨探。我跟罗起两个伤员也打不过,就被人捉了来。”
“罗起也在?”秋禾惊讶的问道,“怎么不见人?”
“出去赚些钱来买口粮啊,不然等着饿死么?”林书薇差点翻个白眼,“当时我们被他们带来北冥的时候都惊呆了,罗起一直示弱保存实力尽快养伤,进城之前,趁着月黑风高杀了放哨的人,带着我连夜跑了。我们跑了好几天,才到了这里,当时城外有大股的流民,我们就跟着一起混进了城。”
“那这院子,你们怎么弄到手的?”做流民还能住上房子,这可不简单啊,秋禾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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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用拳头打来的。”林书薇兴奋地说道,“这种下九流的地方,强者为尊,罗起把这里的小头目打到了,就顺利的占了这里。”
秋禾:……
云染:……
“那你们为什么不回去?”云染看着林书薇问道。
“娘娘,奴婢真的是做梦都想回大晋,因为打仗,现在通往大晋的道路全都封了,要是走也只能走那绵延不绝的山路,可是我们两个人,也不太敢冒险入山。”林书薇叹口气说道,生怕皇后误解,连忙解释。
云染点点头,这才说得通。
就算是林书薇不想回去,罗起肯定不会滞留的,现在留下来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不过,她也没想到,林书薇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她,倒也还带着往昔的恭敬。
她可是知道这人骨子里是有些不怎么服气的。
情况正在往好了发展,云染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秋禾看着林书薇就道:“后来你们没有进城,知道你们失踪之后,娘娘万分着急,立刻派人去找你们。只可惜还没没找到,就得了薛定愕大军围城的消息……”
秋禾就把后来的事情讲了一遍,林书薇看着皇后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她是真的想不到,顾云染居然是这样的皇后。
贪生怕死的人见多了,忽然遇上个这么一心为民的,有点很受冲击。
也对,她要不是有人格魅力,自己也不会投诚了。
“娘娘大仁大义,大晋百姓会记住娘娘的。”这回这话林书薇是真的说的心悦诚服。
换做她,她未必能做得到。
她就算是穿越来的,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原本只想着好好的活下去,出人头地。
顶多就是过过宅斗的日子,可惜她穿成了奴才,宅斗没她的份儿,还差点被庞氏母女给灭了。后来进宫,她想着要开启宫斗模式了,可惜苦逼的遇上一个忠犬般的皇帝,一个手腕强硬宛若武皇、孝庄般的皇后,她也只能偃旗息鼓了。
哪里会想到,穿越大神居然会把她扔到了战火连天的边境,原以为这是要逼着自己开战强国流啊。
可现在她知道了,穿越大神把他扔这里来努力奋斗,呵呵,就特么的为了迎接皇后的!
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怎么会想到堂堂皇后,居然会出现在这种破地方?
努力的与周遭的流民作斗争,努力地赚取口粮,努力地想要在这里落地生根,不想回去与人做奴才了。
可现在呢?
天上给她砸下来个皇后!
走到街上,都能把皇后捡回家,这苦逼的心情谁能理解她?
她只是不想做个奴才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些腹诽林书薇是丝毫不敢露出来的,皇后身边还跟着个秋禾,这货功夫彪悍,一只手就能收拾了自己。
更何况,跟着皇后的那些日子,她待她也算是不错。
她虽然睚眦必报,可是也是有恩必还。
她真的只是不想做奴才而已。
林书薇烧了热水,秋禾提进去服侍皇后洗漱。洗澡是不用想了,只能拿着帕子好好的擦一擦,这里压根就没有浴桶那种奢侈的东西。
能废柴火烧热水,她已经是咬着牙豁出去了。
柴,也是要买的啊。
都是钱啊。
洗漱过后,云染觉得舒服多了,此时林书薇也已经把自己居住的地方收拾出来了。
最好的屋子,当然是留给皇后。
做人奴才的,要自觉!
云染实在是累坏了,躺在不舒服的硬木板上,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有一股子霉味儿,但是都顾不得了,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秋禾悄悄地走出来,看着林书薇问道:“你这里有伤药吗?”
“要这个干什么?”林书薇看着秋禾,紧张的问道:“你受伤了?”
秋禾会功夫,在这里可是生存的必须技能啊,绝对不能受损。
“不是我,是娘娘。走了这么多的山路,脚底上全都是血泡。”秋禾说着眼眶都红了。
“有,还有点,就是不多了,是我上回受伤剩下的,一直没舍得用,等着救命用的。你等着,我去拿。”林书薇匆匆忙忙的去了西屋。
这院子除了三间正房,还有东西厢房,估计原来的主人有点家底盖了这房子。可能战乱后就搬走了,这房子数次易主,已经破败不堪,但是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
皇后自然要住正房,秋禾住了东厢房,林书薇就住了西厢房的一间。
西厢房是隔成两间的,她住了靠北的一间,南面的一间留给了罗起。
林书薇拿了药出来,用油纸包着,可见是藏得很用心。
秋禾看了林书薇一眼,心里叹口气,倒是没藏私,看来是留着保命用的。能用油纸包着,是费了心思的。
秋禾对着林书薇笑了笑,也没说别的,有些话不用说,记在心里就好。
拿了药,秋禾进了正屋给娘娘敷药去了。
林书薇坐在院子里愁眉苦脸,这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多了两张嘴,饭要吃,柴要烧,处处都是钱。
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做个苦力都没人要她。
在这个逃难的旬阳城里,她也没有更多地主意能赚些银子来。战乱年间,能吃饱肚子就是最大的问题了,谁还去想着享受,她的那些主意全都夭折了。
精神需求,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上,才有那个闲情雅致。
很显然,在这里完全没有基础啊。
林书薇孩子发呆,秋禾已经走了出来,看着她说道:“罗起什么时候回来?”
“要晚上才能回来。”林书薇道。
“嗯,那你在家伺候好娘娘,我出去一趟。”秋禾抬脚就往外走。
林书薇一把抓住她,“外头乱的很,你出去做什么?”
看着林书薇担忧的样子不像是伪装的,秋禾就挑眉看着她,“不出去怎么弄吃的?”
“你要怎么弄吃的?这个时候去找活儿也没人会要你的,要一大早去才成。”林书薇说道,在这里呆了数日,她也算是摸清楚了事情。
秋禾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书薇,“瞧着你寻常是个心思多的,怎么这会儿倒是循规蹈矩了?”
摔!
你这倒底夸我还是损我?
林书薇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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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云染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酸的能拧出醋汁来。
这些日子一直在疲于奔走,精神上跟身体上都已经到了极致的负荷。
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暗色,窗子那处隐隐的透出几分光亮,原来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并未点灯,落魄到这种地步,连灯烛都是稀罕物了。
云染费力的坐起身来,抓过粗布的被子垫在身后,隐隐约约的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传来。
可是她也没什么力气唤人进来,脑子里也有些乱,就那么靠在那里,整个人浸入黑暗中,细细思索眼前的形势。
现在流落到北冥的底盘上来,想来司空穆晟想要找到自己怕是不容易了。
大约他是不会想到,自己会跨越国土来到这里的。
如此一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回到大晋去。
也不知道仗打得怎么样了。
能在这里遇上林书薇跟罗起,也算是意外之喜,四个人总比两个人更安全。
旬阳城外通往大晋的陉道已经全部关闭,走官路是没办法出去了,被困在这旬阳城里,想办法打听到外面的消息才是最要紧的。
听到有脚步声轻轻地走进来,云染抬起头,就看到了秋禾。
“娘娘,您醒了。”秋禾快步进来,服侍娘娘起身,又道:“罗队长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他听说薛定愕连吃两场败仗,已经从万马城一路撤回了驻地,又被费经费大将军连夜追击,带着残部狼狈逃窜一路往西去了。”
云染的脑子里想了想,这才惊讶的说道:“一路往西,岂不是正往旬阳的方向而来?”
薛定愕当初的驻地是在云中城那带,后来偷袭万马城,一路纵深闯进去。
现在被人赶了出来,而旬阳的位置就在云中城西面。
云染是翻山走了远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但是薛定愕的残部如丧家之犬一路往西败退,败走云中城之后,回到北冥的第一个关口就死旬阳。
云染的神色就不怎么好了。
这个薛定愕真是阴魂不散,当初若不是在山中遇上他,自己现在已经成功到达固原城,跟司空穆晟见面了。
就是被他所害,这才流落到旬阳来。
谁知道自己刚落脚,还没喘口气呢,这厮居然也到了。
秋禾闻言就点点头,口中却道:“薛定愕未必会在旬阳停顿多久,在这里顶多是补充下粮草,征民夫充军,没几日的功夫要么再战一场,要么就是往大城薄苏城去。
云染闻言就道:“旬阳民不聊生,一路行来只看到田地荒芜,民舍坍塌,就算是在城里人口也是寥落,这样的情况征粮征兵,这不是把百姓往死里逼吗?”
“就地征粮、征兵,不仅是在北冥,在大晋也是常态,只是因为大晋有皇上明令压制,没有那么猖獗罢了。但是在北冥可就没这么多的顾忌,我今日出去弄些吃的,就看到好些百姓已经拖家带口的逃离旬阳。”秋禾叹口气说道。
云染微微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天下苍生,宛若蝼蚁,战事之前,螳臂岂能挡车?”
听得出娘娘的心情很是不好,秋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打仗就是这样,人名薄如纸,谁会去在乎。
那些权贵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损而已。
“娘娘,眼下我们得想法子逃出去,只是目前还是要隐忍几日,等到薛定愕的人马撤离旬阳,那时候才是离开的好机会。”秋禾低声说道。
“是该如此。”云染跟薛定愕是见过面的,他身边的左膀右臂见过自己的人也有几个,万一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了,那才是白瞎了穿山越岭的苦了。
这几日,云染还是能忍耐的。
云染梳洗好后,走出去就叫了罗起来问话,果然如秋禾所说,外面形势十分的紧张。
罗起回来之后,是真的被吓一跳,他只是出去赚点钱糊口,没想到晚上归家就听说皇后在此,吓得他腿都要软了。
知道事情进过之后,罗起对皇后越发的敬服,生于内宅,长于内宅,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佣仆成群的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可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就真的咬着牙挺下来了。
“娘娘莫要着急,属下这几日一直在打听出城的事情。以前守卫还是能通融的,但是因为薛定愕败退至旬阳,因此这才加紧了门户,只等他离开,想来就容易逃出去了。”罗起沉声说道。
晚膳要丰盛了些,虽然还是看不到肉,但是至少喝上了粥,以至于林书薇看着秋禾的眼神炽热的,让旁边的罗起都抬起头来看她几回。
林书薇哪里顾得上罗起,只觉得秋禾真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帮手啊。
“饭食粗陋,委屈娘娘了。”秋禾一脸的不安,“这旬阳是个小城,再加上自打战事起,米粮的价格就一路的飞涨,肉食更是很少有售卖的。”
“已经很好了。”云染笑着对秋禾说道。
碗里的粥微微发黄,显然这是去岁的陈米,但是能喝到粥,可比在林子里时强多了。
知道薛定愕要退至旬阳,但是没想到居然是半夜进城。
云染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外面兵卒们的和骂声,还有隐隐的哭泣声不停的传来。
“秋禾!”云染猛地坐起身唤人。
“娘娘,奴婢在。”秋禾就在门口守着,听到声音忙驱步进来。
“外面这么回事?”云染沉声问道。
秋禾默了一下,这才说道:“是薛定愕的部下,正在强行征兵,罗起也要躲一躲,不然越是被官兵看到,肯定会被强行带走去当役夫。”
这话音刚落,忽然就听到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就听到有人大声的喊道:“开门,征兵,知道你们家有男人,快点!”
这怕是有人告密了,不然官兵怎么会这样说?
云染的神色立刻就有些不好,她也是一身的男装逃来,压根就没准备女装。
不要说罗起,就是她跟秋禾也危险得很。
只有一个林书薇是做女子装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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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林书薇突然冲进来,拿着两身女装,“娘娘,秋禾姐姐你们快换上,虽然破了些,好歹先把眼下的事情挡过去,我跟罗起先去挡着。”
秋禾接过衣服,还没等开口,忽然就听到外面“砰”的一声,院门被撞开了。
几人的神色微变,没想到这些兵痞这么可恶,居然直接破门而入,简直是毫不讲理。
外头罗起跟人争执的声音已经响起,云染心里叹口气,知道这个时候躲也没法躲了,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二人走了出去。
看到她们出来,罗起的神色就变了,没来得及换衣裳。
“哟,倒是没想到这院子里居然有三个,征兵入伍,你们……”那领头的士兵,凶神恶煞的盯着几人,“都给我跟上!”
罗起立刻上前一步,陪笑着说道:“各位兵爷,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家人身子单薄,实在是扛不住从军的辛苦,我跟诸位走,就让他们留下怎么样?”
云染因为这段日子的奔逃,身体着实不好,还没有将养过来,便是不用假装,单薄的身子都会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那领头的皱眉看了云染一眼,仿佛觉得这么副小身板,的确是不抗造,怕是举起大刀都有些困难。
但是眼睛落在秋禾身上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用马鞭指着秋禾说道:“你,跟上。”然后又指着云染说道:“你随军充作役夫。”最后看向林书薇。
林书薇只觉得那眼神浑身发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罗起面色无黑,将林书薇一把拉在身后,盯着那士兵说道:“我们家总共四个人,就算是强行征兵,也没有全家都征的道理。我跟弟弟一同入军,我妹妹跟身体不好的弟弟,还请诸位军爷高抬贵手。他们身体不好,充作役夫,只怕一日都抗不下来。”
罗起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烈火,大有这伙人不答应,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就在这个时候,后头的一个士兵低声劝道:“伍长,病弱征去了也没用,反而浪费口粮,这两个也不错了。”
瞧着身体挺壮实的,应该能成。
那领头的又看了云染一眼,瞧着她确实神色不好,风吹就倒的模样,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云染手心里都是汗,瞧着那人如狼般的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略过,这才松了口气。
秋禾跟罗起就要跟着离开,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做什么,秋禾支队云染打个手势,这才转身离开。
门外被征走的民夫长长的一串,足有上百口子人,个个神色惊慌,衣衫褴褛,瞧着实在是可怜。
林书薇也是脚底发软,那几个士兵凶得要命,方才看她的眼神,若不是罗起铁塔般的立在那里,她觉得自己肯定要遭殃。
关上院门,林书薇扶着云染进了屋,只剩下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娘娘,接下来怎么办好?”林书薇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旬阳关了城门,消息递不出去,她们在城里被困,现在罗起跟秋禾又被征兵入伍。
外头上百个士兵挨家挨户的拉人,罗起跟秋禾功夫再好,这个时候也不敢贸然行事,两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么多的士兵。
可是他们走了,林书薇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养活自己跟皇后啊。
云染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囧地,真是想到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过上朝不保夕还会饿肚子的日子。
饿肚子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自幼锦绣堆里长大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主仆两个相对无言。
林书薇虽然是个现代女子,自认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可是在这个女子出行颇为不便的时空,抛头露面更是十分不方便。
而且正逢乱世,林书薇一个弱女子挣口吃的,也实在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云染此时忽然就想起米娘子来,她家有商队,虽然这次出行的商队全军覆没,但是家里还是有根底的。
所以当初进旬阳城的时候,她只是跟守城的士兵说了几句话,就轻松地带着她们进了城。
想到这里,云染就看着林书薇说道:“你替我送一封信去米家。”
“米家?”林书薇愣了一下,“旬阳城的米家?”
云染看着林书薇这样子,就问道:“米家很有些名声不成?”
林书薇就道:“若是娘娘说的米家是我想的那个米家,那不仅是有声望,而且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家族,在整个北冥都十分有名的。旬阳的米家,只是米氏家族的一个分支,但是在这里也很有些势力。”
云染就说了米娘子留给她的地址。
林书薇就点点头,“正是那个米家,娘娘,您跟米家怎么还有往来?”
她真的是很好奇啊,这旬阳皇后也是第一次来吧?
而且跟她一样还是落难来的,怎么她就认识了米家的人呢?
这不科学啊。
云染此时心情也有些复杂,看着林书薇叹口气,“不过是路上米家的商队受了敌袭,救了米家一对母子,这才结了善缘。”
林书薇都要泪奔了,这也能行?
这样的金手指,不应该是给穿越女的吗?
林书薇真的都要气哭了,这里也没有笔墨纸砚,想要写信也是个问题。
还是林书薇去灶下去了跟烧焦了的树枝做笔,虽然十分的寒酸,但是至少能用啊。
云染简单的写了封信,也没纸,是写在了她的绢帕上,让林书薇悄悄地送去了米家。
也不知道这一遭求人,能不能成功,云染心里其实是有些没有信心的。
毕竟现在,薛定愕大军抵达旬阳,很多事情就起了变数,就算是米家是当地大族,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惹这个麻烦。
天色黑透的时候,林书薇匆匆回来了,跟着她来的,竟然还有一辆米家的马车。
车上下来一个妇人,瞧着打扮倒像是个家里有头脸的管事下人,云染此时已经换上了女装,与米娘子的信中也说了缘由,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派车来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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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姓焦,奉我家夫人之命,前来接顾太太,还请太太上车。”
这焦娘子眉眼带笑,言行举止十分的妥帖,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屑等姿态。
一见就是世家大族的做派,有些底蕴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仆从。
云染虽然此时遭了难,衣衫并不华丽,算得上是落魄,但是到底是底蕴在,端坐在那里,仪态端庄,眉眼随和,并不敢令人小觑。
这焦娘子心里也是吃了一惊,原以为她们夫人让她来接的不过是个破落户,现在倒是瞧着不太像。
又想起夫人叮嘱一定要待人恭敬,因此她不敢有丝毫的猖狂。
云染就看着那焦娘子问道:“身处异地,一时遭难,这才不得不扰了贵府。天色已黑,倒是不好去府上叨扰。”
这是问马车接她们是有什么打算。
焦娘子是个聪明人,立刻就说道:“我家夫人说,现在城里乱的很,又有大军驻扎,太太住在这里不太安全。若是太太不弃,不如暂去米府小住。”
云染迟疑一下,没想到那个米夫人倒是个这么痛快的人。
又想起她们主仆都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人,而且还想通过米府把罗起跟秋禾从征兵的队伍中年救出来,这米府势必要走一趟。
“如此,就有劳了。”
听着顾太太松了口,焦娘子也是松口气,生怕完不成夫人的交代,连忙笑着请顾太太主仆上车。
马车十分的宽敞奢华,车内还有异香扑鼻,装饰的图样带着些异域的风情,云染坐在车厢里,眉头轻皱。
林书薇也有些迟疑,这米家这么痛快,还接她们去住,总给人一种太殷勤的感觉。
她这个人,自打来到这个时空,做小人做惯了,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太高尚。所以想事情的时候,难免总归是把人往坏处想。
可是对上皇后那张处事不惊的脸,心里也真是服气。
看着她如此镇定,林书薇也慢慢地镇定下来。
算了,走到这一步,她也是绝对不能扔下皇后自己跑了。
毕竟皇后不是庞氏母女总想害她,她之前算计过自己,那也是因为自己出手在先。
后来投了皇后,说实话她带自己虽然有些防备,但是也不曾亏待过她,知道她失踪还派人寻找。
她虽然是个小人,但是也是有节操的小人。
说不得,便是龙潭虎穴,也得陪着皇后走下去。
更何况皇后是打算借着米府把罗起跟秋禾救出来,她就更得出力了。罗起那根木头,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不管。
马车摇摇晃晃的穿过旬阳的街道,路上随处可见低头快不行走的百姓,随着处处征兵,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紧张的气息。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林书薇先伸手打起帘子,然后扶着皇后下车。
下车之后,没想到米夫人居然带着儿子米梁在门口亲自迎接。
云染有些意外,林书薇更是意外。
米夫人快步的迎了上来,笑着对云染说道:“真是想不到,竟是个如此标志的妹妹。肯来府里小住,这可把我高兴坏了,能有个与我说话做伴的人再好不过,在屋子里坐不住,就先迎了出来,妹妹勿怪才是。”
这话说的十分的妥帖,给足了云染的面子。
不仅亲自出来迎接,而且还点名是她请人来的。
云染知道米夫人是在给她做脸,就笑着说道:“沦落此地,能得米姐姐相助,甚是感激。”
“你可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这话可是折杀我了。来,梁儿,唤顾姨。”
米梁闻言就上前,俯身一礼,“顾姨。”
云染真是哭笑不得,不过也应下了,笑着说道:“如今你顾姨身无长物,改日与家人团聚后,再与你补上见面礼。”
米梁面色微红,一本正经的说道:“顾姨救命之恩小子不敢忘,您不用这般客气。”
小孩子装大人样,还挺有模有样的,云染就笑了。
米府建在旬阳比起陈桥胡同的顾府景致尚有不如,但是在旬阳这种地方,跟之前所居之地相比,自然是奢华的多。
一路穿行进去,来往仆人皆顿足行礼。
北冥的风俗与大晋很是不同,在这里男主人不在女主人亦可以主事。不仅是内院的事情,外院的事情也是一手协管。
“旬阳城小,这米府不过是一个落脚之地,若有不便之处,顾妹妹多多包涵。”
云染梳了妇人的发髻,自然是已经婚嫁的,两个已婚的妇人相处,自然更加的自在。
“于我而言,这里已经是极好的地方了。”云染笑着道谢。
“居处已经备好,就在我院子隔壁的小院里。顾妹妹先去梳洗一番,咱们再好好说话。”
云染这一身衣裳,在这米府里实在是有些寒酸,米夫人也是一番好意,云染也不推拒,痛快的应下了。
既然来到别人家,还端着那些清高做什么,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才是。
果然,云染这样的坦诚,米夫人越发的高兴,命人带着云染主仆先去洗漱。
自己则带着儿子回了院子,又查看了食单,这才坐下轻轻地叹口气。
“娘,为何忧心?”米梁开口问道,面色微有不安。
米夫人拍拍儿子的手,这才轻声说道:“送往洛中城本家的书信已在路上,你父看过之后,不知道会有何种安排。”
提到父亲,米梁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倔强的嘴唇紧抿着。
米夫人的神色也微微暗下来,好久才说一句,“不管如何,他心里总还是有你的。”
“这次若不是顾姨相救,我们母子就死了,这才是遂了那个人的心愿。”米梁忽然站起身来,“总有一日我要回洛中去,让母亲风风光光的站在米家大宅中,再无人敢轻视。”
米夫人身子一颤,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旬阳也不知道还能呆多久,战王在此,变数徒生,得提前做个打算才是。
又想起顾太太,米夫人微微蹙眉,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跟着她们去洛中。
这旬阳,是呆不住了。
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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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府的晚宴十分的丰盛,在这样的时候,还能摆出如此宴席,可见米家在旬阳的地位。
席间宾主尽欢,云染就说了拜托她将罗起跟秋禾解救出来的事情。
米夫人倒是没有拒绝,看着云染说道:“顾妹妹,这本不是大事儿,只是眼下战王入住旬阳,好些事情都不似以前那般好转圜。你放心,我会命人持贴去县尉府探问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如此就谢谢米姐姐了,给你添麻烦了。”云染听着答应的痛快,心里叶松口气,不过又听她提到薛定愕,心里又一紧。
“这话就见外了,能算得了什么大事儿。若是以前,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能把人叫回来。但是现在,你也知道四处打仗,处处征兵,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不过想来应该问题不大的。”米夫人笑着说道,并未把话说满。
林书薇在一旁侍候,听着提到战王时,也是浑身皮一紧,他们可是才烧了薛定愕的粮仓,若是被他抓到,只怕剥层皮都是轻的。
又听着米夫人的意思,像是米家跟薛定愕有些往来,但是关系好像不是很和睦,仿佛间缓口气,那就好。
若是两家的关系太好,她们就尴尬了啊。
又闲话几句,米夫人看着云染问道:“旬阳现在朝不保夕,大军驻扎之下,四处征兵民不聊生,恐长此以往,必将不宁。”
云染轻轻颔首,心里思量一番,嘴上却说道:“听闻战王吃了败仗,损了好些兵马,要把兵力补足,只怕只旬阳一城是不够的。”
这些日子流浪逃命,云染对于军中的事情,多少也了解了些,此时与米夫人对话,倒也不至于腹内空空。
“是啊,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着回洛中城去。我想着若是顾妹妹一时无法回乡,倒不如跟我一起,至少安全还是能保住的。”
云染一愣,她没想着要走,她还想回大晋去。
洛中城是北冥的都城,她去了哪里,岂不是距离司空穆晟更远了?
云染下意识的摇摇头,“米姐姐的好意心领了,我只是还要等我夫君前来接我,怕是不能与你同行。”
看着云染提及自己夫君时的温柔神色,心里有些羡慕,想来他们夫妻感情应该是极好的。
又想起自己……
“此事倒也不着急,我们便是要走,且还要等着洛中城那边的回信,顾妹妹只管安心住下就是。”
“从旬阳到洛中怕是有千里之遥吧?”
“洛中是都城,又是最繁华之地,距离旬阳这种边城自然是极为遥远。即便是坐马车,要到达洛中少说也有一月之遥。”
这一个月,还是要赶路的情况下才能保证。若是路上速度慢些,时日就更长了。
“那我是不能跟着姐姐一起去了。”云染叹口气,抬起头看向大晋的方向。
米夫人看着云染,忽然开口说道:“那日在山中得顾妹妹相救,一直有件事情不曾相问。”
云染听着米夫人停住话头看着自己,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她知道此事也瞒不住,就直接说道:“米姐姐猜得没错。”
米夫人神色微变,不过很快的又恢复原样,摇头道:“你这胆子也着实大。”
云染叹口气,“也是没办法,路上遇到了流寇,一路奔逃失了反向,哪里想到竟会流落到这里。”
想起那日围绕在云染身边的侍卫,个个身手矫健,若不是如此,他们也逃不出来。
能养出这般的侍卫,可见这位顾妹妹的身份必然不同寻常。
只是,这样的话题,米夫人也不开口问。
一个大晋人,一个北冥人,若不是有救命之恩,是断然不会同桌而食的。
“如此,你是想要回去了。”米夫人叹口气,“眼下怕是此事不易,旬阳通往大晋的陉道都已经关闭,除非再翻山越岭,可是一旦进了林子,危险就不好说了。”
正因为这样,云染才留在这里等,等形势变化,等司空穆晟。
看着云染沉默,米夫人又说道:“处处都在征兵,你又是个……身份不明的,身边带着二三人,既无保障,又有可能再遇上征兵。到时候,我离开此处前往洛中,怕是无法护你周全。我到想着,不如留下一人在这里等你家人,你还是跟着我前往洛中为好。”
云染还是摇摇头,不到最后,她是不愿意离开的。
米夫人也没有再劝,饭毕,送了云染回去休息,自己又叫人来去探听旬阳城的情况。
若是有可能,看看能不能想法子,把她们主仆送出陉道,回到大晋去。
**
徐争等人十数人,最后聚在一起只剩下五六人了。
一路拼杀,不想又遇到薛定愕溃败的大军,就趁机脱了死人的盔甲穿在自家身上,随着溃败的大军退入了旬阳城。
翻过山来,唯一能进入的城池只有旬阳,徐争等人失去了皇后的踪影,心里着急不已,眼下派了一个人回去报信,剩下的全都进入旬阳寻找皇后。
进入旬阳之后,他们本想着脱下盔甲,混入百姓中。
没想到薛定愕部集合部队,他们一时没能走脱,亏得薛定愕部非是只有本军作战,还有援军掺杂其中,他们才能蒙混过关。
即便这样,这里也不能久待,时日一长,必然露出马脚。
剩下五人商议着如何离开,恰看到新征来的役夫被绳子捆住双手负于背后,像是糖葫芦般一个串一个,被赶到了兵营一角。
“那不是……不是禁卫军的罗起吗?”徐争惊呆了,在这里怎么会看到罗起。
又看到罗起身边的一个影子……做男装打扮,等她回过神来,徐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秋禾!
秋禾怎么在这里?
皇后娘娘呢?
徐争只觉得这一刻耳鸣眼花,死了的心都有了,这二人出现在这里做了役夫,难道皇后娘娘……
他都不敢想下去了。
趁夜,徐争等人悄悄地靠近了那群役夫,试图寻找罗起秋禾二人。
但是没想到征来的役夫太多了,他们又不敢暴露行迹,等到找到人的时候,却发现他们被一队官军带走了。
不会是被发现身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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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跟罗起二人都有些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只能迎泽头皮跟着往前走。
不会是薛定愕知道他们了吧?
想想也不太可能,毕竟薛定愕那是三军之帅,怎么可能知道他们这些混在底层的人。
但是,忽然之间,叫他们去做什么?
秋禾镇定的跟在罗起身边往前走,不经意的一回头,面上的神色顿时一僵。
徐争?
秋禾的心里一下子活泛起来,没想到徐校尉他们居然追来了。
关键是,他们怎么混进这里的?
而且还一身的士兵铠甲,简直是令人不敢想象。
整个旬阳薛定愕的大军都在重新整顿残部,因为吃了败仗的关系,士气十分的低迷。再加上粮草不济,人心不免惶惶。
再加上强行征调旬阳城里的青壮为役夫,更是怨声载道,民怨难息。
旬阳城并未开战,征调役夫要么作为运送粮草的苦力,要么就是打着役夫的名号,其实是充调为兵。
乡野百姓,没有经过训练,就要拿起刀枪,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昨晚上不时的就有人商量着要逃跑的事情。
罗起跟秋禾听在耳朵里,原本也在人群中怂恿,就想着到时候趁乱逃走。
谁知道,不等那群人行动,就被人叫了出来。
而行走的路上,居然还见到了徐争等人。
秋禾压下心里的激动,面无表情的跟着人走了。
“校尉,怎么办?”
“打听消息,看看他们去什么地方?”徐争心里也有些不安,不知道罗起跟秋禾被带去什么地方。
要是有什么危险,他们还要想法子救人,因此徐争心里在暗暗地思量,如果真的出事,第一时间内自己应该怎么行动,才能引起整座大营的恐慌,进而能得手。
分散开几个人,命大家勘察地形,徐争亲自跟了上去,看秋禾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远远地就看到二人被带进一所营帐,徐争无法再继续靠近,只能在附近蹲守。
不等徐争等到人,就听到有快马急入军营。
很快的,消息就传出来了,晋军攻破了北冥的陉道,驻守陉道的守将请求战王支援。
晋军压境,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回。
以前都是北冥主动攻击大晋,大晋被动防守。
像是这样大晋大举兴兵压迫边关的事情,真的是十几年来第一回。
消息一传开,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刚吃了败仗,晋军就席卷而来,而且还声势极大的连破几处陉道,从未有过的事情,顿时令人惊慌不安起来。
帅帐里军号响起,各军首领纷纷进入大帐议事。
秋禾跟罗起也从营帐里出来,二人神色莫名,秋禾带着罗起私下里寻找,终于看到了躲在远处的徐争。
二人快步走过来,三人汇合在一起,神色都有些兴奋。
“徐校尉,你怎么也快来这里了?”
“娘娘呢?”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秋禾先说了下情况,知道皇后安全,徐争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彼此说过近况,接下来就是商议下怎么办?
“当然是逃出去去找娘娘。”徐争立刻说道,“大军压境,旬阳城里必然会混乱不堪,到时候娘娘身边只有一个侍女,岂能自保安全?”
“怎么逃?”罗起沉声说道,“只怕不等我们逃出去,就要集结军马,众目睽睽之下,连营地都走不出去,只能静待时机。”
营地四周都有士兵警戒,强行逃跑,必然会被发现,只能等机会。
把其他的几个人都找回来,大家约定至少不能分开了,在一起也方便行事。
“我们也不知道那校官找我们做什么,还没等他说明白,就起了变故。”秋禾皱眉说道,那校官罗里吧嗦的,似乎是想要勒索他们些钱财,而且他还提到一句米家。
秋禾忽然眼睛一亮,对着大家说道:“必然是娘娘找了米家的夫人来救我们了。”
“米家的夫人?”
“对,就是我们之前救下的那对母子,是北冥米氏的家人。若是能得她庇护,娘娘的安全暂且无虞。”
听了秋禾的话,大家都松了口气,如此最好了。
现在,军情如火,想要离开这里十分困难,只能等到他们出兵,亦或者是转移的时候,才能有机会逃走。
在这之前,都需要忍耐。
**
“也就是暂时人回不来?”云染惊愕的问道,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司空穆晟居然兴兵攻打北冥。
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难道是因为没找到自己?
心里万分的担忧,但是又不能浮于表面。
米夫人颔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两军交兵,营帐戒严,进去的人想要出来就不容易了。”
造化弄人,云染着急也没办法。
不过想着秋禾跟罗起都是机灵的人,应该会找到机会逃出来的,也就安心几分。
“眼下晋军已经攻破几处陉道,眼看着就要到达旬阳城外,若是此时不走,万一城破,走也走不了了。”米夫人看着云染,柔声说道:“知你要等家人,可是大约你不知道,一旦城破之后,城中就会十分的危险。不仅有官军扫荡官府富裕人家,便是原本城中的宵小之辈都会趁机生事,到时候你只带着一个婢女,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跟我们先一起离开旬阳,再跟家人联系,方是上上之策。”
云染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到时候会如何。
但是一旁的林书薇却是白了脸,读过历史的她可是知道,攻打下城池未必就完了,若是城中守将依旧顽抗,一旦展开巷战,那才是人命如草芥。
想到这里,林书薇没忍住,看着皇后说道:“太太,米夫人的话言之有理,倒不如先避到安全之地,等到旬阳安定下来,咱们再作打算。倒不用跟着米夫人去千里之外的洛中,咱们只要在附近找一座安全的城池落脚就好。”
云染犹豫不决,实在是不愿意错过跟司空穆晟见面的机会。
但是,米夫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城破之时,城内必然危险万分,她只带着林书薇,两个女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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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府上下已经人心惶惶,正在收拾行囊,准备逃离。
米夫人带着儿子,也已经换了远行的装束,甚至于连洛中的书信都等不到了。
等到洛中那边书信到达,旬阳指不定会如何。
战王大军新败,不等重整旗鼓,大晋便大军压境,来势汹汹。
城破之时,像是米家这样的豪奢人家,便是别人眼里的肥肉膏腴,自然会引来无数的饿狼扑身。
她只带着儿子留下,又拿什么保命?
米夫人立刻决定离开,云染这边还在犹豫,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书薇还在劝说,最后咬着牙说道:“娘娘,就算是晋军进城,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认识您,禀明身份也未必可行。毕竟,您身为国母之尊,失踪的消息是绝对不会外泄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暂且离开为上策。等到旬阳安定下来,咱们再回来才是明智之举啊。”
云染何尝不知道这话有道理,只是……只是终究不舍得两人也许只隔着一道城墙,而她还要逃难。
然而,不等云染做出最后的决定,晋军已经到达旬阳城外。
据说薛定愕亲自带军守城,而且晋军一到,居然也不扎营休息,而是直接开始攻城。
进宫的擂鼓声,一声一声的传进城内。
不等外面攻进来,旬阳城内就已经开始乱了,更有那胆大之辈,聚集十数街痞,手持刀棒入宅强抢。
米府这等人家也不例外,亏得米家护卫尚算得力,如此也已经是人心惶惶。
焦娘子面带急色匆匆而来,“夫人,公子,再不起程,连城们都出不去了。”
米夫人带着儿子就看着云染,“顾妹妹,我们要走了,我劝你还是一起吧。你看,我们人还未走,就有那不入流的要进府行凶。若是我们离开后,你跟侍女如何应付?与故人相逢固然重要,然而总要留着性命不是吗?”
云染知道这个道理,就看到米府西北角忽然燃起火光,就看到焦娘子怒道:“这群杀千刀的贼子,为了钱财居然敢放火,夫人小公子快走,来不及了。”
米家富庶,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趁着这个机会下黑手的必然不在少数。
若不是晋军忽然压境,也不会有这样的意外。
“那就走吧。”云染看着那火光不再迟疑,米夫人说的对,总共要留着性命,才能再相逢。
若是罗起他们还在身边,云染必然是不会走的。
可惜,不在。
她跟林书薇两个弱女子哪里护得住自己?
米家有护卫随行,至少能保得住性命。
一行人仓促上了马车,疾奔着往北城门而去。
城门早已经关闭,看到是米家的马车,这才开出一道缝隙让他们过去,等他们出城,城门再度关闭,一旁等待出城的百姓顿时闹了起来,可是在士兵的长枪之下,不得不屈服散开。
马车颠的厉害,城外的路上还能见到奔三逃命的百姓,处处都是流民,人群蔓延开去,米家的马车夹在其中格外的显眼。
车夫挥起鞭子快速赶路,后面的牛车上全都是带着的辎重行囊,这一路上全靠这些东西维持抵达洛中。
只有两辆马车,一辆米夫人母子同行,一辆是个云染准备的。米家其他的下人要么步行,要么坐着牛车赶路,前后一百余口,也是格外的壮观。
两旁府中护卫手持刀枪护送,便是有那宵小之辈觊觎,也不敢上前打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令云染想不到的是,她们才上路没几日,旬阳城破,薛定愕带军溃逃的消息就传来了。
而更令云染他们意外的是,他们这一行人,在短短的三日就被薛定愕溃逃的骑兵给围住了。
米府离开的时候只有主子坐马车,其他的辎重都是牛车拉载,而侍卫几十人也并不是人人都骑马,大部分都是随着米府的下人步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很慢,被骑兵追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云染坐在马车里,心里担忧的要死,就怕遇上薛定愕那厮。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以米家的地位,想来这些骑兵也不会多为难,顶多是要些东西罢了。
“娘娘。”林书薇悄悄地爬上马车进来,“米夫人正在跟领队的人交涉,不过情况好像不妙。”
云染心中一提,“为何?”
“他们要米府把所有的粮食跟辎重财产留下,可是米夫人怎么会答应,这一路千里,没有银钱如何使得?”林书薇气的咬牙切齿,“这些兵痞,不保家卫国,偏要来祸害百姓,真是一群蛀虫。”
云染双拳紧握,但是现在她除了在马车里呆着,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周旋此事。
她也不过是这乱世里,一个无所依仗的浮萍。
遇上这样强盗般不讲道理的军匪,也只能咬牙认了。
不知道如何交涉的,米府随行的大半牛车都留下了,马车再度滚动起来。
身后还传来那群兵痞得意的大笑声,甚至于落后的米府几名容颜俏丽的侍婢都被人抢走了。
听着那哀呼声凄厉,云染却没有办法施救。
其他的人沉默的继续赶路,队伍的气氛凝滞了很多。
这才几日,就出现这样的情况,怪不得米夫人极力邀请她一起离开,若是留在旬阳城,还不定会如何。
**
“找到人没有?”司空穆晟坐在旬阳城的官衙里,目光如冰盯着一群将士问道。
“回皇上的话,未攻进城之前,旬阳城里就已经自己乱起来了,十几户富户被灭家,家财抢劫一空。现在城中乱象丛生,要寻人至少也得等到城里安定下来,所以当抚民为先,秩序有了,才好寻人。”
司空穆晟那里等得到,立刻说道:“命士兵沿着巷道挨家挨户的寻找,分兵两万,继续追击薛定愕部。”
说到这里,司空穆晟站起身来,“朕亲自带一队人寻找,尔等无需跟随。”
“皇上,徐校尉跟秋禾姑娘找到了。”郑通几乎是满脸是泪的跑进来通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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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阳城一番麓战,城里城外死伤无数,大军攻城的时候,徐争跟秋禾他们就趁乱藏了起来,最后城门被攻破的时候,还有徐争手下几个人的功劳。
当时战事一起他们成功逃脱之后,徐争、秋禾还有罗起就立刻去找娘娘了。只是没有想到到达米府的时候,只剩下一片烧焦的废墟。
几个人在废墟里寻找了好久,没有看到尸体这才放心。
然后四处打听,才知道米府等人已经出城去了。
等到他们想要出城去追,当时战事还在交锋,城门紧闭,他们几个人也闯不出去城门,只能焦急的等着。
倒是罗起跟他们分开,说是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出去。
旬阳城的城墙并不如那些大城坚固,但是想要翻越出去也不容易,罗起这样说也不过是试一试,但是这一走就没消息了。
好不容易等到城破,二人想着与其如苍蝇乱飞四处寻找,不如先觐见皇上告知情况,听皇上调遣。
大军在手,想要寻人比他们单枪匹马容易多了。
因此,徐争跟秋禾这才前来觐见。
司空穆晟听完二人的话,看着秋禾说道:“你能肯定皇后跟着米家的人走了?”
秋禾沉声说道:“奴婢不敢说十成,但是当时确实有人进入军营召唤我们,若不是大军攻城,可能我们就被放出去了。所以奴婢想着,能帮这个忙的只有米夫人,毕竟娘娘对她们母子以后救命之恩。旬阳危险,米夫人并不知道娘娘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邀请娘娘一起离城。奴婢跟徐校尉当时看过米府的情况,也问过周遭的人家,基本上攻城一开始,米府就遭了匪人防火,所以当时离城的话,娘娘十有八、九是跟米夫人一行人一起的。”
秋禾的分析很有道理,司空穆晟立刻唤人进来,“立刻去查米府的来历,然后确定他们逃亡的路线。”
只要知道米府的来历,就能知道他们逃去哪儿。
这样一来,顺藤摸瓜,才能尽快的找到云染。
司空穆晟很着急,毕竟薛定愕的大军溃败之后,若是路上遇到云染一行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看在米家的份上放过这一行人。
更为要紧的是,司空穆晟就怕云染不经意间被薛定愕发现,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薛定愕是见过云染的。
命令传达下去,司空穆晟并未闲着,而是留下人手控制旬阳城,而他此时带着徐争跟秋禾,又加一路禁卫,决定沿着流民逃走的方向追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云染。
兵分数路,司空穆晟换上寻常人家的装束,刚要离开,就遇到了穆逸急匆匆的赶来。
“父皇。”穆逸拦住司空穆晟的路,“儿子亲自带人寻找母后,您不能随意出行,实在是太危险了,这里毕竟是北冥,不是大晋。”
穆逸随着大军攻克旬阳城,进城之后约束将士,并追缴潜入巷子中的敌军,现在才得了消息赶来,匆匆劝说。
“你留守旬阳听我调遣。”司空穆晟大手一挥打断儿子的话,“咬住薛定愕残部,不要让他有喘息的时间,我是要亲自把你母后带回来的。”
穆逸还要说什么,但是对上他爹坚毅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也想去,但是他一走,谁来驻守旬阳?
旬阳是他们打下北冥的第一座城池,他留下也有激励军心的作用。
穆逸只能送他爹离开,心里却是如火般焦灼。
许砚嘉、顾哲、英浩等人,一众龙枭卫的人环伺在他左右,穆逸只道顾哲跟许砚嘉他们也着急,但是这种时候,不能乱不能急,只能咬着牙忍着。
安抚巩固旬阳城的任务留给了穆逸,费经这个大将军,继续带领属下追击薛定愕。
而司空穆晟一行人,个个都换了装束,骑着快马沿着流民的方向追去。
**
遇上一伙贼军,米府的辎重损失大半,他们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计划,没有办法长途跋涉直接到达洛中城,而是要在半路上拐个弯,先去米家在别的城池的府邸,补充一下路上所需之物。
那伙溃败的官军很快的就跟他们分道扬镳,只剩下一同前行的流民,跟在马车后面浩浩荡荡。
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人一多目标就大,若是路上遇到山匪,更是令人忧心。
米府护卫长便前来商议,想要加快速度,甩开这些流民,尽快的到达下一座城池。
米夫人自然是同意了,纵然这些流民很可怜,但是他们米府的护卫并不是很多,保护米家主子已经是勉强,若是再加上这些流民实在是不能够做到。
而且,流民随车而行,目标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被山匪盯上,就要糟糕。
云染本就是一副米家同行,这种时候也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刻,到口的话硬是咽了下去。
林书薇看着马车加速之后,流民们被渐渐地甩下,纵然自私如她,这会儿心里也有些难受。
都说乱世人命如草芥,她以前总没有什么体会,这会儿看着那群哭哭啼啼,拖家带口流亡的百姓,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般难受。
“娘娘,这不是您的错。”林书薇看着皇后神色不好,出声劝说道。
云染看了一眼林书薇,道:“只是觉得心里难过罢了,并无大碍,不用担心。”
林书薇知道皇后这样说只是宽慰,但是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劝说。
她们还有水粮入口饱腹,那些流民一日三餐能吃上一餐就不错了,大多时候都是野菜充饥,十分的可怜。
天色将黑的时候,米府的车驾停下来,距离下一座城池还有一日的路程,今晚就要在野外露宿。
护卫跟仆从们手脚麻利的开始扎营,篝火都不敢生,就怕引起匪徒的注意。
云染下了车,做了一日的马车,骨头都要颠得散架了。
米家母子也正好下了车,两下里就走到一起去说话。
米夫人看着云染笑着说道:“这一路的颠簸怕是有些不舒服,晚上好好的睡一觉,明晚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就会有高床软枕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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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听这话,就知道前面的城池必然有米家的落脚地,她看着米夫人就说道:“正好,若是那城池尚算安定,我们主仆就打算留下等候家人。”
米夫人闻言倒也不意外,轻轻颔首说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也只能从命了。”
“多谢米姐姐。”云染笑着说道。
几人坐下,仆妇们送上吃食来看着,都是些冷食,连水都是冷的。
米梁小小年纪倒是十分的沉稳,竟是也不闹腾,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着,这孩子一看就教得很好。
月亮悬挂到半空,月色撒落下来,落在人的身上,脸上,也并不能看清楚彼此的神色,朦朦胧胧的,就像是这混乱的世道。
“顾妹妹能如此肯定,你家人一定会到了北冥来寻你吗?”米夫人看着云染问道。看得出来她出身良好,必然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妇人,但是流落至此,还是从山林中一路逃命来的,真是说不清楚会如何。
若是真的在意,怎么能令她落入这样的险地,米夫人暗自想着,也许顾妹妹的家人,就如同她一样,也有说不出口的因由。
“他会的。”云染并不知道米夫人此时心里的想法,嘴角微微一勾,“不管我流落到那里,我相信他都会找到我的。”
这语气如此的坚定,倒是令米夫人有几分艳羡。
比起她来,自己的处境才是……
这次回洛中城,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她不能看着梁儿在旬阳这种地方丢了命。
所以,就算是洛中是龙潭虎穴,也是要回去走一遭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回了马车休息。
云染并未让林书薇下车露宿,而是让她也留在车上。
林书薇有些意外,“奴婢若是留在车上,唯恐娘娘无法好好安歇,我在车外就好了。”
“不过是一时的享受,又有什么不能委屈的。现在形势太乱,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留在车上,我也能安心些。”云染轻声说道,“就这样吧。”
林书薇看着皇后闭上了眼睛,想了想就真的没有下车。
下车露宿,虽然有米家的护卫,但是还是觉得很恐怖。她要是有秋禾的身手,也能壮壮胆子,偏偏她只是一个头脑略灵活的女人罢了。
林书薇半靠着车厢坐下,这马车比不得皇后的銮驾,有些狭小,两人并排躺下就很拥挤。
因此林书薇就索性半坐在车门口的地方,也算是给皇后守夜。
皇后……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顾惜她的命,到也不枉她在旬阳城里没有扔下她自谋生路。
脑子里一时想着接下来怎么办,一时又想起罗起那根木头,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旬阳城破了,他们也该从征兵的队伍里脱身了吧?
不知道那根木头会不会机灵一点追上来。
一时,林书薇又觉得自己不能报太大的希望,罗起那个人,拨一拨转一转。
你不拨,他有可能一辈子都给你保持原样。
遇上这样的木头,她能怎么办?
思绪混乱,林书薇这一日的也是十分的辛苦,渐渐地睡了过去。
天色还未亮的时候,外头就有行走声传来。
云染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却发现林书薇并不在车内。
眉头轻轻一簇,自己起身拢好衣衫,把发髻整理一下,正要下车看看,车帘却掀了起来。
林书薇端着一碗热粥进来了,瞧着云染起身,笑着说道:“娘娘,您醒了?”说着把粥放在车内的小几上,“早上一大早,奴婢就生火熬了些粥,总吃冷食,怕您的脏腑承受不住。”
晚上不能生火,是怕被人注意行踪。
没想到林书薇居然起这样早,就是为了给她熬点粥喝,看着那碗粥,云染问道:“米家的人没嫌弃你事儿多?”
“那怎么能,还有米夫人跟米公子呢,奴婢手脚麻利的熬了粥,他们也能轻松几分孝敬主子,多好的事儿?”林书薇笑着说道,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勺子来递了过去,“娘娘快吃吧,一会儿就要启程了。”
“你怎么吃?”云染看着林书薇问道。
“奴婢熬粥的时候,就把饼子插在木棍上,两面烤的焦黄,挺香的。”林书薇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从袖笼里拿出一方帕子,只见里面放着个她口中说的两面金黄的黍米饼子,“喝粥配上这个,最香了,您试试。”
云染看着那个金黄的饼子,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入口粗糙,难以下咽,亏得那股烤香气,才能下咽。
“挺好吃的。”云染就道。
林书薇就笑了,她哪里不知道皇后吃不惯这个,但是这种东西做出来能放一两天,路上最是方便。就是放的时间一长就很硬。
她怕皇后吃不下去流失体力,这才特意用火烤了,即便这样,皇后也是硬咽下去的。
这人倒真是……有些毅力。
难怪能做皇后呢。
吃过早饭,又开始出发,然而这次只走了二十几里路,就不得不停下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云染皱眉问道。
林书薇就道:“奴婢下车去看看。”
说着掀起车帘就跳下车,往前头打听去了。
云染在车里等着,掀起车帘子往前一看,就看到挡在前面的是一队衣衫整齐的兵勇,心里就忍不住的“咯噔”一下。
很快的林书薇就回来了,上了车,开口说道:“是米夫人遇到了在军中当差的米家族人,听说他们要回洛中城,就决定带上他们。这下好了,不用担心路上遇到匪寇了。”
林书薇高兴地说道,在这样的时候,能有官军护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云染也轻轻地松口气,“也好,这样能走的更安稳些,不知道这支队伍隶属谁的麾下?”
林书薇想了想说道:“奴婢听着米家的人说,米家的这位族人是在战王手下任职,此次是来接应的,正好与我们顺路到下一个城池。”
什么?
云染的脸都黑了,前去接应薛定愕的?
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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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米家的族人,在薛定愕手下立下不少战功,如今已经升至奋威将军,便是在米家也是有分量的人。
这次偶然遇上,米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十分的高兴。
这种时候,你让云染说,咱们自己走吧,那可能吗?
不引起别人的猜疑才怪,而她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泄露的。
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云染自己也不敢想,米夫人会怎么做。
把她交给北冥,还是放自己走?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疑保证自己的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书薇明显还不知道这里头的危险,云染看着她,直接说道:“薛定愕见过我。”
林书薇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神马?
看着皇后一本正经的表情,林书薇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会这么寸吧?
要是薛定愕见过皇后,那……那她们岂不是羊入虎口?
看着林书薇想明白了,云染叹口气,“见机行事吧,我就不下车见人了,米夫人那里你告一声罪,就说我晕车的厉害。”
找个借口挡了就是,更何况她是女眷,便是不下车见人也无碍的。
果然米夫人并未在意,还命人过来探问云染的情况,知道确实是晕车只是偶有不适,这才放下心来。
车队被士兵们拱卫在中间,一路往前行去,云染坐在马车里心思难安。
林书薇也有些如坐针毡,心里不停地想着,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染看着林书薇说道:“等进了城,我们就跟米夫人辞行。”
林书薇点点头,“是,这样的情况下,的确是赶紧离开才是上策。”
然而,纵然是想得好,但是也永远比不上事情发生变化。
不等到达另一座城池,就接到消息,北冥皇帝不满薛定愕私自出兵,已经派遣大军前来围剿薛定愕残部。
他们这队人不要想着入城了,因为城池已经被北冥官军占领,只要米束这支队伍冒头,必然会被朝廷大军围剿。
不过是半日的功夫,他们就又要开始逃命,这回还是被北冥官军围剿。
还有比这个更悲催的事情吗?
不要说林书薇,就是云染都觉得今年流年不利,简直是令人头疼欲死。
前有北冥大军,后头大晋追兵,云染随着米家这一行人,简直是就是夹缝里生存,距离城池越来越远,想要离开的愿望已经是不切实际了。
在这样荒郊野外的地方,没有吃食饮水,她们主仆离开了米家的车队,连生存都是一个大问题,眼下也只能随着米束的队伍走了。
至于走到哪里去,云染现在也不知道了。
听天由命吧。
对于北冥的地形并不熟悉的主仆,跟着米束的队伍逃命,只觉得越走越偏,路上连流民都看不到的时候,两人的心里越发的不安。
林书薇等到车队休息的时候,去米夫人那边探问,现在米夫人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在哪里停顿,只能跟着米束的大军走。
云染掀起车帘,往前头看去,就看到领先之人一袭铠甲在最前,此时翻身下马稍事休息。他身边的人立刻围了上去,团成一团,显然是在研究行军路线。
自己不过是依附于米家的女眷,也并未因其这位米家将军的重视,也许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拖累,问都不曾问一句。
如此失礼,云染反而觉得自在,他不问最好,免得自己反而去想借口,左右为难。
吃饭的时候,米夫人过来探望云染,瞧着她气色着实不好,就叹口气说道:“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人有些意外,我已经跟将军说了,到了最近的城池就放下我们,我们自己去洛中城,不会跟他继续同行觐见战王。”
眼下薛定愕已经被朝廷厌弃,正派兵围剿,他们自然不能同薛定愕混到一起。
至于米束……他不同,他本就是战王手下一手提起来的将军,自然是跟战王同进退。
不过好在米束也知道族人安危同样重要,并不反对米夫人分行之意。
云染得了这话,这才安下心来,只要不跟薛定愕碰面就好。
看来,自己这样子,只怕是要去洛中城走一趟了。
半夜宿营,云染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似有声音隐隐的传来,本就夜里觉轻,一有点动静,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云染这边刚坐起来,忽然就听到有人在外大喝一声,“立刻拔营,有敌军围上来了。”
这一声暴喝,惊醒了所有睡梦中的人,立刻爬起来准备上路。
林书薇猛地坐起身来,就看到皇后已经起来了,忙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云染摇摇头,掀起车帘看向外面,远远地就能到一道火龙朝着他们的宿营地迅速而来。
拉辎重的牛车根本就追不上马车的速度,不一会的功夫就被抛在后面,颠簸的马车似乎要飞起来,
云染坐在车里,跟林书薇二人都是面色微白。
这个时代的车可没有减震系统,如此荒僻之地,没有官道,地面凹凸不平,行走在上面,简直是就像是在热锅上跳舞的豆子,颠的人心肝脾胃肾都要出来的。
林书薇觉得自己都要撑不住了,皇后的神色也是极为难看。
断后的队伍,隐隐还能听到刀兵声,后来就听不到了,肯定是后军拦截了追上来的兵马,给他们逃生的时间。
等到马车速度慢慢缓下来的时候,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外面天色大亮,一路的奔逃,云染下意识的掀起了车帘往外望去。恰看到那米束正在布兵遣将,云染轻轻松一口气,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奴婢下车去看看。”林书薇道。
云染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怎么有了。
很快的林书薇就回来了,沉着脸说道:“米夫人说还要继续赶路,要在天黑之前绕过前面的峡谷,不然怕是有危险。”
云染微微蹙眉,“你可知道为什么匆匆赶路?”说什么绕过峡谷,云染不太相信,已经摆脱追兵,这个时候那里还用这么不要命的赶路。
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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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自然是没打听到,就道:“奴婢再去问问。”
云染轻轻颔首,弄不清楚,心里总是不安,嘱咐林书薇,“多小心,是在试探听不到就算了,我瞧着那米束不是易于之辈。莫要被他的属下发觉什么,反而不美。”
“娘娘放心,奴婢不会接触那些官军,而是跟焦娘子她们打听。他们是米家世仆,有些消息比我们得来容易。”林书薇笑着说道。
云染轻轻点头,“去吧。”
林书薇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是打听消息倒是很有些心得,不然当初也不会察觉粮仓的事情。
这一路上多亏的她周全,不然如此赶路,每日里想要喝些热汤简直是做梦。可她每日都会在出发前早早的起身,也会从焦娘子那里讨些米来熬米汤。每次都会带着米夫人跟米公子的分量,焦娘子倒也愿意给她行个方便。
如此,自己才能硬撑下来。
林书薇还没回来,倒是米梁忽然来了。
云染笑着看着他,“小公子怎么过来了?”
“我娘不舒服,让我过来看看顾姨。”米梁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小小的脸上神色端正,眼神清明。
“米姐姐可有大碍?”这么赶路,米夫人撑不住也是有的,连她都要熬不住了。
“并无大碍,等到前方城池,咱们就停下来歇息。顾姨不用担心,有米将军在,定能保我们无忧。”米梁说道。
云染心里哂笑,真要遇上危险,那米束必然会米氏母子的安危,至于她这个拖油瓶这就不好说了。
能带的时候,自然会带着,但是真的要带不动的时候,她就像是那些拉着辎重的牛车般扔下。
乱世之中,云染想的明白,靠人总不如靠己,所以她才会时时让林书薇打听消息,暗中做些准备。
“我们距离前方城池还有多远?不是说要回洛中城,怎么觉得好似越走越远?”云染叹口气问道。
“我娘说是因为官军拦路,我们绕行这才走偏僻之地。若是遇上官军,那才是有危险,所以路远些没什么,安全就好。”米梁开口说道,“顾姨不用担心,很快的就会没事了,我们定能平平安安的回到洛中城去的。”
最后一句声音略有些大,不知道是说给云染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不过,这孩子能有这样的胆色跟毅力,若能好好长大,将来成就必然不凡。
两人又交谈几句,米梁就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小背影,云染不由的想起穆逸跟顾繁来。
然后思绪又想到了司空穆晟的身上,几经波折,想来司空穆晟要知道她的行踪,怕是更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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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云染的所料,司空穆晟失去了云染的踪迹,简直是暴跳如雷。
所以这才有了联合北冥皇帝围剿薛定愕的军事行动。
只是,司空穆晟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云染的马车现在就在薛定愕属下的队伍中前进。
一路上醒来,只是流寇就遇到五六次,亏得有米束的大军,那些匪寇才不敢靠近。
穿过偏僻荒凉地带,足足走了半月的功夫,他们才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城池,正是薛定愕目前驻扎占领的地界。
从进入城门的时候,云染就已经万分的紧张,林书薇的神色也是苍白中透着青色。
他们这是到了薛定愕的眼皮子底下了啊。
因为围剿薛定愕的是官军,所以米家的车队夹杂其中就有些尴尬。亏得带队的是米束,进城之后,就直接让米家的车队找个客栈住下,并未打算带他们去见薛定愕。
如此,云染才算是松了口气。
找了家客栈住下来,躺在柔软的床上,整个人的骨头都松了。
要了热水来,服侍皇后沐浴更衣之后,云染就让林书薇也赶紧去洗洗,自己则去见米夫人。
米夫人的神色不太好,连续的赶路也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此时躺在那里精神很是萎靡。
见到云染进来,米夫人坐起身来,请她坐下,这才笑着说道:“瞧着你的气色倒是好多了。”
云染轻轻点头,“亏的后来速度慢了下来,不然的话只怕是也熬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米夫人轻叹一声,“原本没想到朝中会发军围剿战王,因此这一路上才如此的不太平。我跟米将军已经说好了,我们在这里休息几日,然后自行上路。”
云染虽然早就想到,但是听着米夫人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米束已经投靠薛定愕,做了他麾下的大将军,自然就跟朝廷是对立面。
但是米氏一族的族人大多都在洛中城,面对这样的情况,只需要把米束逐出族谱,家族自然是继续能效忠皇帝。
米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护送米夫人母子一程,也不过是看在同族的份上,现在到了薛定愕的麾下,米束也是要避险的。
大约薛定愕也会看在米束的份上,不会为难他们一行人,让他们离开就好了。
只是现在,话说这样说,但是具体情况怎么样,谁也不敢保证。
尤其是云染跟薛定愕见过面交过手,知道此人心性,怕是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云染就对着米夫人说道:“我已经不决定继续往前走了,就想留下等着家人前来。从这里到达洛中城,还不知道有多远,我的身体状况现在也不是很好,就怕路上支撑不住,所以决定还是留下。”
米夫人倒也不意外,“如此也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放空。
云染看着心里叹口气,跟米夫人一行在这里分开是最恰当的事情。
如果米夫人一行人被薛定愕召见,她若是不与她分开,必然要同行,一旦薛定愕发现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米夫人拿出一个荷包来,塞进云染的手里,苦笑着说道:“牛车路上大部分都遗失了,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莫要嫌弃,收下就是。”
云染看着那荷包,她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也知道她们一行人继续前行需要财物的地方更多,但是她跟林书薇身无长物,也只能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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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结果那荷包,只觉得有千斤重,看着米夫人说道:“若是有缘再见,今日之恩,必当回报。”
米夫人就道:“这话怎么说的,顾妹妹与我们母子有救命之恩,眼下不过是区区钱财而已,若不是这般处境,哪里能用这种东西报恩,实在是太浅薄了。”
云染又道过谢,将荷包收起来,就听米夫人问她何时离开。
云染就道:“我们收拾下就去找个地方安顿下,就不在客栈逗留了。”说到这里一顿,看着米夫人,“还希望夫人替我们保密行踪,不要告诉任何人才是。”
米夫人轻咳一声,“那是自然,这一分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各自珍重吧。”
如此乱世,谁又敢说还有再见之日。
云染颔首,起身告辞。
米夫人看着她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云染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米夫人似乎有话想要跟她说,但是最后还是没开口。
不过,她既然不开口,她也不好过问,想来这事儿应该是为难的事情。
即便是说出来,只怕眼下自己也无法应承她什么。
既然这样,索性不如不说了。
云染出了门,却意外地看到米梁正站在门外。
瞧着她出来,米梁正经的行了个礼,“顾姨。”
“小公子怎么在这里?”
“我来跟顾姨告别。”
听着这话,云染蹲下身子看着米梁,想来他是听母亲说的,知道她会离开,一安顿下来,居然在这里守着了。
这孩子真是心思聪慧。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说不定咱们很快就会有再见之日。小公子这一路去洛中城,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母亲才是。”
“是。”米梁难得露出一个笑容,看着云染,“顾姨,我听米将军说,大军会在城里驻扎,等候援军到来,想来这里一时还是很安全的。”
云染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米梁,就见他拱手行礼,转身进了屋去。
这孩子是想告诉她什么?
云染顾不得多想,匆匆回去,就看到林书薇已经在等着她了。
见到她进来,立刻迎上来,“娘娘,方才小公子来找过您,见您不在就走了。”
原来竟是来找过她的,找不到才去他母亲门口守着吗?
“我们现在立刻离开,找个不起眼的民居住下来。”云染对着林书薇说道。
林书薇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追问,就立刻说道:“我们随身的东西有限,提着包袱就能走了。那奴婢去跟焦娘子道个别,立刻就回来。”
云染颔首,“去吧。”
这一路上焦娘子给林书薇行了很多的方便,既然要走了,自然是要跟人家告别。
林书薇回来的很快,回来之后就跟着云染出了客栈,主仆二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装束,消失在街上的行人中。
在距离客栈不远的地方,有穿城河流过,河两边多是空置的民居,要找个宅子安置下来也很容易。
“临河的地方住下,倒时候若是遇到危险,咱们还能走水路逃命。而且这里奴婢仔细看过了,道路通畅,水路发达,而且这里居住的百姓非常多,来往的异地的商旅也多,咱们在这里住下,不会引人注意,实在是方便得很。”林书薇虽然没有一身好功夫,但是脑子灵活,毕竟是穿越而来,很多知识理论上的也是明白的。
现在正逢乱世,住的地方不求富贵,只要出行方便,便于逃命才是最要紧的。
小院子只有一进,里头也有些脏乱,林书薇花了一下午的功夫才收拾干净。
云染趁这功夫,上街买了两套男装回来。
两人扮作男子,总要比女子更安全些。
米夫人给她的银两不算少,足足有五百两,已经足够她们主仆花用了。
云染才进了门,就看到屋子里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却没看到林书薇的影子。
正想着,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林书薇兴奋地说道:“娘娘,这家仓库里居然还有一条小船。我请了人帮我们放下了水,奴婢会摇船,这可真是方便多了。”
走水路不管是打听消息,还是查看路线,都要比陆路更为便捷。
云染看着林书薇开心的样子,因为她没有临河居住过,所以不太懂得这些,但是倾耳听她细细说,也就知道了这里头根由,自然是赞同的。
晚上的时候,林书薇让云染反锁了院门,自己则摇着船出去了。
豆大的灯光照不了多大的地方,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云染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静等林书薇回来。
她让她去打听些消息,看看米夫人那边如何,而且还让她打听一下两军战况,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晋军的消息了。
这一路竟走偏僻之地赶路,所以消息也打探不到。
如今算是安顿下来,云染怎么也要想着打听一下司空穆晟那边的消息。
林书薇回来的天已经黑透了,而且还带了些米粮回来,足有三四袋。
“奴婢怕再过几日一旦开战,就买不到此的东西,现在去买的话,价格也是高的惊人,先买回来屯着。”
林书薇吃力的抱起粮袋子往屋子里搬,云染看她这么吃力,就过去帮忙。
林书薇可是惊得不轻,这可是皇后,皇后啊。
居然帮她抬粮袋子,真是受宠若惊。
两人合伙抬着进来,等到搬完后,也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把粮袋子藏好,林书薇这才开口说道:“奴婢去看过了,米夫人她们住的客栈已经没人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竟是被战王的人接走了。”
云染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真的这样。
林书薇也有后怕,“奴婢得了这个消息,哪里还敢在客栈周围逗留,就赶紧绕了路离开。回来的路上奴婢去打听晋军的消息,可是城里的人也只知道两军交战,别的情况知道的并不多。”
云染就叹口气,“这里距离旬阳到底远些,消息没传过来也是有的。”
“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听闻薛定愕受了伤,所以才会在这里驻扎整顿。”林书薇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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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愕受伤了?
这可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这个消息准吗?”云染不太相信,那薛定愕的本事极高,两军交战,也不用他这个主将上前拼杀,怎么会受伤?
“准不准不知道,但是很多人私下里都在谈论,看来应该是真的。”林书薇就道。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更要小心了。”云染叹口气,受了伤的老虎更为可怕,一旦没有退路是会真的拼命的。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林书薇站起身来,“我去做饭,娘娘稍候。”
云染颔首。
林书薇去了灶间生火,亏得这里还有些剩下的木柴,晚上还能支应一下。
明儿个还要买些干柴备着才好,又将回来的时候买回来的油盐酱醋等调料拿出来,虽然寒酸些,但是总比没有的好。
淘了米放在锅里熬上粥,又把买回来的一小块猪肉切了,菘菜洗干净切成段。
等到粥熬好了,放到瓦罐里保温,这才刷了锅,将猪肉肥些的炼出油来,又把菘菜下锅爆炒。
云染闻到厨房里有香气飘来,透过窗子,就看到林书薇正蹲在灶间里忙活。
看着她这般模样,真是很难想到,不久前这人海绞尽脑汁的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没想到现在想明白了,居然也是居家过日子的好手。
云染想着,就起身去帮忙。
瓦罐里的粥熬得香浓,她端起来放进屋去。吓得林书薇一双眼睛直盯着,就怕皇后一失手把瓦罐摔了。
若是云染知道林书薇关注点是瓦罐的得失,必然会气的再也不肯来帮忙。
洗的干净的粗瓷碗放在桌上,摆放的两双整齐的筷子。
林书薇端着香喷喷的猪肉炖菘菜进来的时候,看着桌子上的碗筷愣了一下。
“一起坐下吃吧,现在在外头也不用讲究那么多。”云染对林书薇招手说道。
林书薇嘛在现代长大,骨子里头的尊卑观念真的是没那么强。看着皇后不像是说笑,她还真的就过去坐了。
动手给皇后成了碗粥,就道:“这粥熬的时间长些,娘娘吃了好克化。这一路上都没吃过炒菜了,您尝尝奴婢的手艺。”
饭菜很简单,一碗粥,一碟菜。
云染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就道:“这会儿我倒是相信你的话,必然是流浪过得,看着你做饭很是利落,想来是常做这样的事情。”
林书薇不免就很怀念自己那个时代,那里用生火,煤气灶一拧就足够了。
她做饭的手艺是小的时候在家里学会的,那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父母都要上班,上学回来后,就要自己做饭喂饱肚子。
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但是做饭的手艺倒也没落下。
哪里想到,穿越了几千年,倒是用在这里了。
“奴婢为了讨生活而已,娘娘不嫌弃奴婢粗苯就好。”林书薇笑着说道,吃惯了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山珍海味,这样的小菜还真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但是虎落平阳,皇后便是吃不习惯,也得忍着了。
“味道不错。”
林书薇就抬起托看了皇后一眼,发现她倒不是糊弄她,好像真的觉得味道很好似的。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不管是谁,都会愿意被人真心以待。
吃完了饭,林书薇收拾了碗筷刷洗干净,又把院门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这才进了屋子服侍皇后休息。
这屋子里的被褥都是重新买来的,粗布的表里,盖在身上并不舒服。
但是皇后眉头都没皱一下,林书薇给她盖好被子,就悄悄地退下。
没有钱买帐子挂上,只是轻轻地关上了离间的木门。
一门之隔,林书薇就睡在外面。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总害怕半夜里就有人闯进来。
因此第二天一早上,看着林书薇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还有血丝的时候,云染唬了一跳。
“以后不要睡那么晚了。”
“睡得不晚,就是睡不踏实,奴婢总怕半夜里就有歹人翻墙进来。”林书薇叹口气说道,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出,家里没有个男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要是罗起那根木头在,她也不至于这么操劳。
云染心里叹口气,看着林书薇说道:“今日再去打听打听消息,想来不会太久没消息的。”
林书薇也觉得很有必要,找到自家的人,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
“奴婢今日去府衙那边看看,想来若是有消息的话,那边也应该知道的多些。”林书薇就道。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
林书薇想着,还是要买些肉回来,堂堂皇后吃咸菜也不是个道理。
就是银子虽然多,但是也不敢乱花用,以粮食价格的涨幅来看,他们这些银子的贬值也是肉眼可见的。
吃完饭,林书薇收拾妥当,换了男装,特别叮嘱皇后一定把院门关好,这才摇着小破船走了。
坐在小小的院子里,云染第一次觉得如困兽般。
薛定愕在这里长期驻扎,自己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而现在米夫人一行人被薛定愕请走,也不知道会不会放她们离开。
若是不放的话,只怕是要跟米家谈条件。
可是,这段日子以来,云染也能感觉到了,米夫人跟儿子的情况怕是有些不太对劲。
毕竟米家这样的大姓当家主母,居然带着嫡子住在旬阳那样的边城,现在想想很是有些古怪。
而且,他们在山里遇到截杀商队的人,究竟是不是匪寇,现在都不敢断定了。
这样的话,米氏母子的价值就怕大打折扣,洛中城的米家会愿意付出代价,从薛定愕的手上把人带走吗?
也不知道司空穆晟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叫做秋陵城的地方。
不等林书薇回来,忽然城外传来一阵一阵的擂鼓声。
云染被惊得猛地站起身来,这个时候哪里来的鼓声?
隔着院门,就听到街上人声攒动,不少百姓都涌了出来看个究竟,显然也是被这鼓声给惊到了。
正午当头,擂鼓如雷,听的人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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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的号角突然响起,不知道惊破了多少人的心。
“娘娘……”林书薇匆匆的从外面跑回来,“晋军攻城了。”
云染只觉得心口跳得厉害,来了?
“真的?”
“是,奴婢还未到县衙那边,就听到有擂鼓声响起,然后就赶紧往回走,就听到不少人在喊晋军攻城了。”林书薇既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不停地说道:“得把院门关好,不能被宵小闯进来。”
边念叨着,便用力把门闩好,整个人背抵在门板上,大口的喘着气,这才觉得安心了几分。
在旬阳城的时候,米府的那把火,她还记忆犹新。
在这样的乱世,可没有什么律法可以约束,趁乱抢夺的事情简直是数不胜数。
国家都在打仗,谁还管这些小事。
擂鼓声骤然停了下来,空气里好像是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往昔热闹的街道,此时也听不到人声,静的令人有些压抑的难以喘息。
主仆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书薇快步走过来,扶着云染进了屋,“亏得我昨儿个买了些米粮,不过秋陵城可要比旬阳城大得多,而且城墙宽广易守难攻,也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林书薇知道,历史上围城而战,有能据守城池半年的战将。
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要糟糕了,晋军的粮草肯定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啊。
云染看着林书薇就道:“既然来攻,皇上必然会有打算,不会一直拖着,薛定愕拖得起,大晋拖不起,所以必然有别的办法,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林书薇想想也是,当今皇上之前可是镇守北疆十数年的人,想来是十分了解薛定愕的战术。
而且,围城的话十倍围之,晋军能进入北冥的大军肯定不会有那么多,所以现在的情况还真是不好说。
早上起来那擂鼓声响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起,所以越是这样,大家才越是心惊胆战。
云染坐在窗口的位置往外看,现在的情况倒是跟旬阳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旬阳城小,纪律松散不说,还处处在强行征兵,以至于民心涣散,宵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秋陵城相比而言就要好的多,至少还没有出现征兵的情况,而且家家闭户不出,也没有在旬阳城是那种慌乱的感觉。
至少,没有人心慌慌,让云染的心里松口气。
简单的做了午饭,主仆二人吃过之后,林书薇到底还是忍不住,就道;“奴婢再出去看看情况,顺便打听下米夫人她们的消息。”
云染确实担心米夫人母子,被薛定愕把人带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心里总是担心的,就看着林书薇说道:“现在外面情况不好,你自己也多加小心才是。”
“恩。”林书薇点点头,这才起身往外走。
林书薇走后,云染也并未在家里呆着,想了想,自己也把脸上微微抹黑了些,又把眉毛描粗,决定亲自出去看看。
将院门锁好,云染快步往外走,就看到大街上的行人十分的稀少,纵然是有也是匆匆而过,很少会有人逗留。
顺着街道沿着河沿走,就看到河水两旁的船只密密麻麻,甚至于还有人将被褥等物搬了上去,不由的令人心里越发的不安。
将周遭都走了一遍,云染在脑子里把这一带的地形描绘出来,心里暗暗有了数,又看着原本生意兴隆的店铺现在都已经关了门。
只有米粮铺子开着,买粮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远远地就能听到那边的喧哗之声。
又不是的听到有人骂又涨价了之类,更有人大骂奸商,但是骂归骂,买的人还是很多。
云染不免忧心忡忡,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百姓,道路两旁家家闭户。
偶尔遇到谈话的人,云染驻足倾听,也能得到一点消息,天色渐黑的时候,云染就匆匆回了家。
回去的时候,林书薇还没有回来,她就拿出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勾画出附近的地形图,加深记忆,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天黑透了,林书薇才面色不好的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有些吃力的样子。
云染上前帮忙,就问道:“这什么?”
“黍米,好不容易从一家店里抢到这些,贵的要死。”大米是买不上了,这些黍米也能充饥,有总比没有的强。
两人把粮食藏好,林书薇提水洗了手脸,就赶紧去做饭。
云染进了灶间帮着烧火,林书薇跑了这么久又累又饿,皇后肯帮忙,她真是高兴都来不及了。
云染第一次烧火,不是把火烧灭了,就是火大了,亦或者是火小了,再不就是直冒黑烟呛个半死。
林书薇:……
真是皇后娘娘的命,不得不耐心教给皇后怎么生火,这番功夫下来,比自己烧火还累呢。
哎。
等到晚饭上桌,两人吃完之后,林书薇先收拾妥当,擦了桌子,洗了碗筷,这才坐下来回话。
“只是打听到米夫人等人还在府衙,具体情况如何就不知道了。现在城外有屯兵,内城门又关闭,也不知道米氏母子的消息,有没有送往洛中去。”林书薇其实对米家母子的印象还挺好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还真是觉得有些难过。
现在薛定愕到底有什么打算,云染也不清楚,只是看着现在还没有兵勇前来强行征兵,就知道眼下薛定愕的兵力必然是足的,不然的话,早就如同旬阳那般强行征兵了。
“若是能打听到府衙内部的消息就好了,原来秋陵城县尉的家眷不也在城里吗?你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打听到些消息。”云染看着林书薇说道,“必要的时候,花点银子也是可以的。”
至少要知道米家母子的安全。
听着皇后这话,林书薇真是感到意外。她是想过米家母子的安全,也想过也尽力打听消息,但是动用银子的事情她是真的想都没想。
在这样的时候,银子那就是保命的根本,听着皇后这样说,忽然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在心头。
她实在是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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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来到这里后,就首先成了一个奴才,尔后又面临着被灭口的危险。
生存之下,连杀人这样的事情她都做了。
好似任何事情的底线在她这里越来越低,一旦一个人连杀人都做过了,就好像没什么再能让她触动的事情。
云染看着林书薇神色微怔的样子,也不去问她在想什么。在他看来,如果林书薇之前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她能走到这一步,过程必然是艰难的。
所以,做事情的手段也肯定是流于市井,上不得台面。
既然到了她的身边,又是个可以调、教的人,她也愿意费一分心力让她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样走。
但是,学不学,做不做,就是她的事情了。
人有向善之心,就能努力让自己变好。
吹了灯各自安歇,云染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这一座城墙之外,司空穆晟在不在那里。
就算是在的话,除非是攻进城来,不然的话她们想要见面依旧不容易。
再说了,如果秋陵城最后会变成旬阳城那般模样,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要踏上逃亡的道路,毕竟她跟林书薇两个实在是太弱了。
***
秋陵城外。
司空穆晟正在推演军事部署,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米府的车队跟着米束进入秋陵城并未离开。
也就是说,云染现在就在秋陵城里。
知道人就在这里头,司空穆晟的心才稍稍平缓几分,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也不知道云染现在情况怎么样。
秋禾跟徐争已经想尽办法混进城中寻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进去,就算是进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就耐不住的烦躁,看着舆图,冷冽的眸中杀气欲浓。
周围诸将个个神色肃然,瞧着皇上的神色越发的寒气四溢,个顶个的乖觉,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费经自然是知道皇上为何这般恼火,但是他却不能说,只是上前一步,开口说道:“皇上,秋陵城易守难攻,又有薛定愕亲自坐镇,且城中聚拢来的薛定愕旧部极多。属下认为,还是要跟北冥皇帝共同攻城才好。”
司空穆晟心里也有几分迟疑,主要是现在他想给秋禾二人些时间,至少两天内不宜动兵。不然就如同在旬阳城那般,一旦打起来,城内就会出现混乱,到时候就怕云染遇到什么危险。
而且,攻城时间一定不能太长,时间越长,危险系数就越大。
届时,就算是他攻进城内,云染若是……又有何用!
“立刻传讯给北冥大军,朕在等他们两日,两日后若是还不能到,就不会等了。”司空穆晟说道。
费经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说服了皇上,心里也是松口气,就怕皇上担忧皇后,不顾一切后果的攻城。
现在看来,皇上还是当初那个皇上,足够冷静。
“是,末将立刻派人送信。”费经立刻转身离开吩咐此事。
司空穆晟盯着秋陵城的舆图,召集众人商议攻城策略,要以最快的速度攻破城池,就要制定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等到商议完军事,司空穆晟负手走出营帐,仰头看着天空,面色越发的凛然骇人。
郑通跟在身后,头也不抬的装鹌鹑。
这一路行军,真是要了他的小命了。
郑通是一辈子在宫里当差,真是没经过这样的阵仗,也没想到打起仗来,连夜赶路会如此的疯狂。
他现在都还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打颤,只要想起坐在马背上,日夜不停地受颠簸,急速赶路,他就脸色越白。
这样的日子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现在真是祈祷赶快找到皇后娘娘,这样大家都能轻松几分了。
**
秋陵城内,一大早云染就起来了。
隔着窗子,就看到林书薇正在生火做饭,她也没叫她,自己起身穿衣梳头,然后端着木盆盛了些清水进来。
现在洗脸都不能用热水了,木柴现在都买不到,留下的都是做饭用的,能省就省点。
现在已经是深秋,用凉水洗脸,手放进水中,就感觉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云染撩起水洗了脸,赶紧拿帕子擦拭干净,双手赶紧的互相搓一搓,这才觉得暖和了几分。
这一仗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要是熬到冬天可就不妙了。
林书薇端进饭菜来,白粥咸菜,还用黍米面烙了几个饼子,在铁锅边上煎的金黄金黄的。
云染这些日子也发现,林书薇总是能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吃。
就比如这黍米磨成面,加水捏成饼子,别人都是蒸来吃。而她偏偏贴在锅沿上,奢侈的淋上一点点油,煎的金黄金黄的,简直是太香了。
只有三个饼子,只有手掌心大小,林书薇只吃一个,其他的两个都给皇后。
“我喝的粥多,饼子少吃一个也能饱。您只喝一碗粥,多吃个饼子才能扛饿。”林书薇看着皇后递给她的饼子,又推了回去。
云染瞧着她把嘴一抹已经吃完了,只好自己慢慢地吃下去,就听着林书薇说道:“我今天再去府衙那边周围的街道逛逛,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米夫人的消息,若是不能的话,我就去县尉家那边去探听一下。”
云染听着这话,就知道林书薇是赞成用银子买消息的主意了。
心中暗暗点头,嘴上却说道:“好,你自己多小心。”
云染吃完,林书薇麻利的收拾干净,就赶紧的把自己收拾妥当,伪装一下就出门了。
趁着还没打起来,想要打听消息还容易些,要是等到打起来,人人都闭门锁户,那才是不容易。
林书薇走后,云染依旧锁了院门,继续在周遭溜达,暗暗记住每一条巷子的路线,万一逃命的话,也能知道那条路近,那条路是死巷子。
因此,她走的并不快,正慢慢的溜达着,就看到前方一道影子闪过,一时只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但是没能想起来是谁。
难道是米夫人家的奴才吗?
想到这里,云染顿时来了精神,加快脚步跟上去。
若是真的是,正好能探问下米夫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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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追着那道人影而行,转过巷子,却失去了那人的行迹,不由的有些着急。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云染也不敢贸然大喇喇的在街道上寻人,只能按捺着性子,顺着街道往前走。
只可惜街上巷子极多,岔路多了,想要找个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走了没多久,云染就发现她绕来绕去的,居然迷路了!
秋陵城虽然是个大城,但是因此此城是逐步扩建的,因此东西城差距极大。
东城街道宽阔,房屋整齐。而西城这边大多数的房子都是沿河而建,弯弯曲曲的小巷子随着地势起伏。
有的巷子能长达百丈,而有的巷子只有几十丈长。
正因为这样错综复杂的地势,以至于现在云染站在这密密麻麻的巷子里,完全失去了方向。
心里有些害怕,只能按照自己来的时候的方向慢慢的往回走,但是很显然拐了几个弯后,她已经能确定,自己走错了。
想起来自己租的宅子在河边,只要朝着河边的方向走,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云染不得不抬起脚继续前行。
又拐了四五个弯后,忽然听到前方有兵器交击声传来,。
云染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面色微微惨白,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事情,周围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她这个时候撞上去,会不会被灭口啊?
云染贴墙而立,尽量的放缓呼吸,慢慢的探出头去,就看到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剑光凛凛,显然是斗得正欢。
咦?
那……那不是罗起吗?
云染简直惊呆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罗起一路追上来了?
那他来了,是不是秋禾也到了?
难怪方才自己觉得有些眼熟,原来不是米家的人,而是她身边的人啊。
这会儿怕什么?
云染四处找了找,就看到墙角处有根腐烂一多半的木棍,忙走过去把棍子捡起来。将烂掉的地方折断,剩下的部分也有三尺长,她垫在手里握了握,分量不重,打个人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云染轻轻地把脚伸出去,提着棍子,往那边的方向瞄了一眼。
就看到那二人距离她这边越来越近,云染不敢露头了,紧贴着墙角拐弯处的墙壁站着,手里握着棍子,只觉得冷汗都从手心里沁了出来。
等待是最漫长的,听着那边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偶尔还夹杂着闷哼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受了伤。
十几息功夫后,忽然一道人影踉跄着倒退过来,云染忙举起棍子,却发现是罗起。
罗起挨了一脚,踉跄着倒退七八步,忙稳住身形,一抬头,就看到墙角处举着棍子的……皇后娘娘!
吓得他腿差一点一软!
娘娘怎么在这里?
他进了秋陵城已经三天了,一直在找他们,但是就是找不到。
哪里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了一个举着棍子的皇后娘娘!
他的小心脏,简直要停摆了!
亏的罗起是做禁卫出身,见过不可思议的情况多了,此时瞧着皇后举着棍子,立刻明白他的用意。
于是,云染就看到罗起一个踉跄,像是没站稳的跌倒在地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扑了过来。
云染看准时机,一棍子砸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
那持刀行凶的人,身子晃了几下,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来,不等他看清楚什么人,就昏了过去。
罗起此时猛地站起身来,手起刀落,只见那人的脖颈间窜出一道血箭,染红了灰扑扑的地面,像是盛开了一朵红色的荼蘼花般妖艳。
云染身子晃了下,但是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罗起跪地行礼,“属下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云染忙摆摆手,“不用多礼,快起来吧。这里并不安全,先离开再说。”
“是。”罗起也害怕被人发现皇后的身份,立刻站起身来,护卫着将皇后离开。
等到转了两圈还没走出去,罗起才知道皇后居然迷路了,问清楚住在什么地方,罗起就道:“属下带路吧。”
云染:……
跟在罗起身后,不过半个时辰就拐到了临河的街道上,云染内心很复杂。
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她真的已经很努力的记路了,他们家周围居住的几条街道,她闭着眼睛多能找到。
到了临河的那条街,不用罗起领路,云染成功的找到了住的地方,这才觉得自己的颜面找回了些。
简直是太丢人了。
回了住的地方云染听了罗起的话,这才知道罗起是提前一个人追了上来,并没有跟秋禾他们同路。
“当时在旬阳城太乱,大家都走散了,属下想着既然是散了,就索性自己先追上来。但是没想到米家的行踪实在是难以追上,属下后来追错了路,等到再转过头来寻找,就慢了几日。亏得米束的大军残路流窜,属下抓了几个舌头问话,才知道娘娘随着米束的大军前行。属下一直追赶,可惜慢了几日的路程,等到进了城才又知道米家进了县衙,而娘娘也已经离开,这几日属下一直在寻找娘娘,总算是找到了。”
孤身千里救主,就这份忠心,云染都觉得震撼。
看着罗起说道:“此时本宫必然会跟皇上详说,罗队长大义,皇上定会论功行赏。”
“属下不敢,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罗起是真的害怕皇后出点差错,万一皇后……他一死也难以赎罪了。
罗起并未看到林书薇,有心问一句,但是有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有些担心,那个心机女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开口说道:“书薇前去县衙那边打听消息,本宫也有些担心她,罗队长既然熟悉路,不如去接应接应她。”
听着林书薇没事,居然还敢一个人出去打探消息。
不过想想皇后娘娘也是孤身一人行动,又想起举着棍子如此彪悍的皇后,他就沉默了。
罗起忽然诡异的想到,皇上专宠皇后,不会是因为皇后彪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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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云染并不知道罗起在想什么,不然的话一定罚他去外头跪几个时辰!
她如此贤良淑德人,怎么能用彪悍这二个字形容她?
罗起痛快的答应下来,还是大着胆子进言,“外头太乱,娘娘还是不要随意外出的好。”
云染当然不想出去,此时松口气说道:“你未来的时候,只有本宫跟书薇二人,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让她奔波,所以本宫才想着把周遭的路经查个清楚明白。”
可是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啊。
这真是她人生难得一见的污点啊。
罗起沉默一下,迷了路的皇后,还想着去探查周围路经。皇后不愧是皇后,勇气可嘉。
罗起离开后,云染忽而想起被罗起杀死的那人,听罗起的意思,应该是这人察觉到罗起打探县衙的情况,这才悄悄地尾随上来,想要查清楚他的底细。
但是没想到北冥罗起察觉,又有了云染的横插一杠子,这才将他扑杀。
想起那地上的鲜血,云染有些不适,但是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血,纵然有些不适,也会很快的调整过来。
现在罗起到了,就等于多了个有力的臂膀,云染那颗日日夜夜担忧的心,总算是放下几分。
一个时辰后,罗起跟林书薇就一起回来了。
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云染打眼瞧过去,不像是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见两人之间的神态,倒像是……闹别扭的样子!
云染心里恍然大悟,难道这罗起竟是瞧上了林书薇不成?
患难见真情,若是真的,这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婚事。
等到无人的时候,她仔细问问林书薇,听听她的想法。
“娘娘,奴婢回来了。”林书薇跟皇后在这里住下后,两人之间因为互相帮忙,她后来也并不把奴婢二字挂在口上,皇后也并未怪她。
没有谁愿意开口闭口奴才的。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木头般认死理的罗起,林书薇就只能继续装个循规蹈矩的样儿。
云染就点点头,“可打听到什么了?”
“得了些消息,但是并不真切。只是说薛定愕好像拿着米家跟云中城那边做什么交易,送了信出去。米夫人母子如今住在县衙府,怕是被软禁了。跟着米夫人的奴才,一个都不能出府,奴婢就琢磨着这个消息怕是真的。”林书薇道。
云染就叹口气,“本宫就怕那薛定愕心怀不轨,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也不知道米姐姐跟小公子怎么样了。”
“性命应该无碍的,既然是要谈条件,怎么也不会亏待了他们。但是,奴婢担心洛中城那边……”林书薇跟着一路来,自然是察觉到米氏母子跟洛中城那边似乎有些不睦,但是又没有证据,只是做这般猜测而已。
云染何曾不担心,但是现在她也帮不上忙,如果说能帮忙的话,也只能是跟司空穆晟相见之后才有可能。
而那个时候,司空穆晟未必就会前去洛中城,事情又是个难题。
且事关别人家的事情,家务事最是难以分说清楚。
想想都觉得头疼。
罗起此时忽然说道:“不如属下夜探府衙,看看能不能跟米夫人的人见一面。”
“不行!”
“不行!”
皇后跟林书薇异口同声的说道。
林书薇话出口才知道不妥,又看着皇后看着她的神色有些怪异,连忙跪地请罪。
云染不等她跪下,一把托住她,“这会儿倒是跟我摆起礼数来了,还不知道你的性子。”
林书薇心里松口气,嘴上却说道:“多谢娘娘疼我,我一时心急口快,请娘娘恕罪。”
云染就看了林书薇一眼,道:“天也不早了,你去做饭吧。”
这是要把林书薇支开,她也只能福身行礼退了下去。
等到林书薇退下,云染这才看着罗起说道:“府衙那里有薛定愕的人守卫,你独自前去必然危险重重。本宫身边如今也只有你一个得用的,米夫人那边纵然情况不好,但是薛定愕还有利用之地,也不会对她下手,所以不用如此着急。”
“是,属下遵娘娘吩咐。”罗起回道。
云染就看着罗起,忽儿问道:“本宫记得罗队长似乎还未成家?”
罗起浑身一僵,脸色绷得更紧了,“是。”
“罗队长年纪也不小了吧?为何还未成亲?”云染挑眉问道,按照习惯,大多数都是十六七岁就成亲了,像是罗起这样二十出头还未成亲的的确是很少。
“属下曾经定过一门亲,只是后来那家姑娘出了意外没了,后来便一直不曾再定婚事。”罗起沉声说道。
云染总觉得这里头怕是有些缘故,但是罗起这样子不太愿意说,她就故意笑着说道:“原来这样啊,本宫身边的几个宫人年岁都到了,就想着把她们放出宫去嫁人。书薇虽然进宫晚,但是年纪却不小了,若是禁卫里有合适的人选,还劳罗队长看着。”
“是。”
云染故意这样说,仔细观察罗起的神色,但是却愣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人真够的沉得住气的。
要么是心思深,要么就是对林书薇无意。
此时也不宜说此事,云染就让罗起下去了。
就想着等晚上再探问一下林书薇的意思。
晚饭有肉,是罗起弄过来的,哪里来的肉,云染跟林书薇都没问,这种时候,能是怎么来的?
反正现在买是买不到的。
吃完饭,早早的歇了,云染就对着外头的林书薇问道:“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既然你宫外没有家人了,将来是怎么打算的?”
林书薇正在铺床,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道:“奴婢也不知道。”
这天大地大的,竟是无她容身之地了。
皇后忽然问起,林书薇像是才恍然发觉,她孑身一人在这时空,真的是无依无靠,独自一个。
皇后问她将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之前一直想着在后宫里能扎下根来,就是因为她无所依靠。
可是现在,她跟在皇后身边,那些想法想都不能想了。
可她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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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好久没听到林书薇的声音,云染轻轻地叹了口气。
想起她的身世,也觉得可怜。
身处污泥之中,想要往上爬,就得不择手段。
以前她是厌恶林书薇,但是现在想想,她也是没有办法。也幸好还有几分良知能改邪归正,也算是幸事。
人没有依靠的时候,就只能自己拼,但是有了依靠就不一样了,做事情也会有个退路,也就不会孤注一掷拼命了。
想到这里,云染就开口说道:“秋禾认了梁嬷嬷做干娘,你若是觉得可以,回去后问问梁嬷嬷还缺不缺女儿。”
黑夜里,林书薇的神色微僵,下意识的侧头去看皇后,却只看到了黑暗中一道若隐若现的帘子。
梁嬷嬷是谁?
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左膀右臂,管着关雎宫里上上下下的事情,跟六尚局、内廷府对上都是毫不怯场的人。
宫里不知道多少宫人想要跟梁嬷嬷攀上关系,可是除了一个秋禾,梁嬷嬷那里是油盐不进。
皇后虽然这样说,但是开了这个口,梁嬷嬷那里再也没有不答应的。
有了梁嬷嬷这个靠山,以后在宫里她就有了依仗。
等将来出了宫,也能有个作伴的家人彼此依靠。
而且,梁嬷嬷为皇后娘娘尽忠,将来出宫必然是风风光光的,她做了梁嬷嬷的干女儿,好处是数不尽的。
林书薇的眼眶有些发酸,声音也有些发涩,“奴婢不是什么好人,娘娘为何要待我这般厚重?”
“我知道你不是好人。”
黑暗中皇后的声音徐徐传来,落在林书薇的耳朵里如同炸雷,让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你这个人心思灵巧,手段频出,当初本宫是极不喜欢你的。可是,就算恶人也会有好的一面,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佛家还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偈语,况且你又没有杀人放火,如何不能回头是岸?”
没有杀人吗?
她杀了的。
只是她不能说,这秘密到死都不能说。
就算是她杀的是皇上曾经的侧妃,皇后曾经的情敌,她都不能说。
只是听着皇后这样的话,心里很是有些愧疚,又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涌上心头。
若是她能穿越到哪家做个姑娘,哪怕是个庶女呢,她都不用这么汲汲营营的想要为自己寻条活路。
穿成个奴才,性命全都握在别人的手里,她还能怎么办?
“以后你在本宫身边当差,就好好的做人,等你年纪到了,就如同秋禾春信她们放出去嫁人。你没有家人为你操持婚事,本宫自然会为你寻一门妥帖的婚事,只管安心就是。”
“……谢谢娘娘。”
云染隔着帘子,听得出林书薇的声音隐隐带着酸涩的哭腔,舒出口气,“睡吧,明儿个还要忙,你怕是还不能得闲。”
“是。”
隔着一道帘子,主仆再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时间谁都无法轻易入睡。
院子里厢房罗起也并未睡去,而是半闭着眼睛,耳朵却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被宵小之辈摸进门来。
一夜无语。
第二天早上,云染起的有些晚,昨晚上辗转反侧睡得太晚了。
起来之后像往常一样,自己穿衣梳头,把自己收拾妥当,屋子里的木盆里已经盛好了清水,云染浅浅一笑,绞了帕子擦手洗脸。
等收拾妥当,撩起门帘往外走,就听到灶间有说话声传来,她往旁边侧了一步,就看到罗起黑着脸在灶间烧火,林书薇正在锅前忙着做饭。
云染看到这里,迈下台阶的脚慢慢的收了回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又转身回了屋里。
早饭依旧是白粥,饼子跟咸菜,但是却多了一碟火腿,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碟,但是也很是令人意外了。
林书薇看着皇后瞧着她,就说道:“是罗起弄来的这么大一块。”比了个巴掌大小,“腌制的火腿放的住,天气又凉,给您留着慢慢吃。”
饭桌上没有摆林书薇的碗筷,云染心里叹口气,罗起不在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有些规矩可以放放,但是现在多了他,这规矩就不能乱了,林书薇没把自己的碗筷拿过来,就知道她心里也是极明白的。
“你去吃饭吧,不用在这里守着了。”云染挥挥手让林书薇下去,也是忙了一早晨了。
林书薇叹口气,“谢谢娘娘体恤,不过奴婢还是伺候您用完早膳,不然我这么回去,那根木头又要指责我偷懒,怠慢娘娘。”
云染:……
看着皇后囧囧的神色,林书薇也有些不自在,她居然一怒之下把对罗起的外号给叫出来了。
这可真是……
算了,反正皇后也知道她什么性子,丢脸也不是两三回,习惯了。
服侍完皇后用了早膳,林书薇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厨房,就看到厨房里的小木桌上,已经摆上了饭,却不见罗起的影子。
鼻子里哼出一声,这人倒是会献殷勤,不过脸上到底是有了几分笑意,自己坐下吃饭,没看到罗起的影子,也不知道这人做什么去了。
吃完早饭,林书薇本想出去看看的,就看到罗起从外头快步的走了进来,径直朝战正屋去了。
她想了想跟了上去,就听到罗起正在回话,“很快就要攻城了,属下看到城墙处不断地运送滚木石块上去,还有一架弩车,若是真的打起来,请娘娘不要轻易外出,安全为上。”
“若是打的话,罗队长觉得几日能破城?”
“属下不敢妄议,不过大军驻扎城外几日才开始攻城,属下认为有可能是在等北冥大军抵达,若是如此的话,秋陵城应该守不了几日。”罗起开口说道。
几日?
若是真如罗起所说,她跟司空穆晟也许很快就会见面了,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如此的话,我们要做点什么?”总不能在城里就这样等着吧,云染看着罗起问道。
罗起沉默一下,这才说道:“娘娘的安危重如泰山,属下的指责就是护卫您的安全,其他的只能见机行事。”
听这话,云染忽而想起林书薇的话,果然是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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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这一战是在凌晨开始的,当时人们都已经陷入沉睡中,但是巨大的嘶喊声,咬醒了所有睡梦中的人。
云染披上衣服快步走到窗前,远远地就能看到火光冲天,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动手。
战鼓咚咚的闷响在天地间回荡,那震慑人心的战鼓,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司空穆晟骑在马上凝望在阵前,他带来的数万大军,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肩头不见尾的巨龙,将秋陵城围在当中。
战鼓一响,兵马其动,声势浩荡。
所有的将士们,都看到他们的帝王,并未呆在中军拱卫的大帐里,而是骑马站在阵前琼阵。
一身戎装铠甲,卓尔不群,气势雄发。
乌黑的眸子凝视着秋陵城的城墙,那黑沉沉的眸底,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似有毁天灭地之势。
**
“晋军攻城了!”
一时之间,秋陵城的四座城门同时受到攻击,敌军来犯的消息,随着震天响的战鼓,传遍了秋陵城的大街小巷。
薛定愕急匆匆的披上战甲,一条条军令从县衙中发到四处城门守将处。
薛定愕手下的精兵,早已上了城墙,县尉也开始组织衙役命令城中的青壮男子,共守城门。
城外不仅有晋军,还有北冥朝廷派来的围剿大军,显然已经将薛定愕残部定位叛军,一举剿灭。
敌军联手兵临城下,薛定愕知道此战凶险,因此身先士卒,亲自站上城墙指挥战斗。
远远地,隔着战场上的厮杀,凝视着晋军前方骏马背上的男人。
守住此城最关键的就是军心不能散,守城的意志不能薄弱,不然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一旦显出溃败之象,就完了。
果然,薛定愕亲自上阵,大大的激励了士气,攻防之战打的如火如荼。
而此时,县衙的皂衣小吏正沿街敲响各家各户的门板,劝说青壮男子共守城池。
当衙役来到云染这里的时候,为防止出现旬阳的情况,云染跟林书薇都换上了女装。之前是因为罗起不在,所以他们女扮男装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但是现在的情况下女扮男装无异于是将自己推入火坑。
罗起在外应付衙役,云染坐在室内,林书薇听着外头的声音细细传来,罗起道:“若是我走了,家里只剩下两女眷,实在是令人不放心。衙役大哥放心,若是最后还需要我上阵,我必然不会推辞。只是眼下,城中宵小四处流窜,实在是无法离开。”
那小吏固然不悦,也着实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但是罗起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小吏只得怏怏的走了。
亏得秋陵城只是鼓励大家参战,而不是旬阳城那是是个男的拽着就走,打发走了人,关上了院门,三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属下出去打探下消息,只怕还得早作打算。”罗起回道。
云染颔首,“若有机会,就打听一下府衙里米夫人母子的情况。”
“是。”罗起拱手告退离开。
这一战,半夜开始,天明还未结束。
司空穆晟命人攻城,却不是如疾风骤雨般疯狂扑上,而是一列排开冲车云梯,其中几架一看就是新的,分明是才赶制出来。纵然不是很坚固,但是也能用一用了。
骑兵掩护,云车护卫,步卒到达城下损耗极小。
如此一来,给秋陵城内的将士造成极大的压力,薛定愕的脸色尤其难看。
此次之战跟以往都不同,司空穆晟紧咬着他不放,又联合北冥皇帝,这是要一举灭了他。
只看司空穆晟带来的人马,只怕是将大晋边关四城的人都聚在一起了。
他城内只有两万人马,而大晋跟北冥的联军足有五六万之多。
他薛定愕征战半生,就不信会丧命于此。
**
一天一夜过去了,交战还在继续,中途纵然有短暂的休息,可是很快又会再度开始。
云染就听着那鼓声,毫无睡意。
“娘娘,您看谁来了?”林书薇兴奋的跑进屋子里来。
云染抬起头来,就看到她身后的秋禾徐争,一时愣住了。
“娘娘,奴婢来迟了。”秋禾扑通跪下,几欲泪流满面。
徐争也跪地请罪,铮铮铁骨男儿,面带愧色。
罗起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快起来,你们怎么来了?”云染连忙开口说道。
“见娘娘无恙,奴婢总算是安心了,若是娘娘有什么……奴婢玩死也不足以赎罪。”秋禾此时见到皇后好端端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看着秋禾激动地语无伦次,还是徐争开口说道:“大军即将抵达秋陵城的时候,皇上就明我们想办法混进城内寻找娘娘。只是秋陵城守卫极严,费了些功夫才混进来。进来之后,属下跟秋禾姑娘四处寻找娘娘,后来才知道米家安顿在县衙之内。
因为薛定愕住在县衙,所以想要打探到消息简直是难于登天。一连两日属下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今日原想着趁着大军攻城,县衙人心惶惶的时候混进去,不想就在这个时候见到了罗队长,这才得知了娘娘的踪迹。”
原来他们已经进城几天了,只是一直没能找到自己。
乍然相见,自然是各有欢喜。
秋禾拿出一封信,“这是皇上交给奴婢,若是见到娘娘,就呈给您。”
云染看着那封信,伸手接过来,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整个人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小小船只。
信很薄,打开来,里头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大字:等我。
云染看着那铁钩银划的笔迹,能想象得到,他写这字的时候,心绪必然不宁,以至于这两字锋锐尽出。
有了秋禾跟徐争的到来,云染这里又多了几重安全的保障。
皇后居住的地方虽然破败窄小,但是看得出来,林书薇收拾的很是干净。秋禾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这才对着林书薇说道:“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好些。”
林书薇:……
看着林书薇一脸无语的样子,秋禾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这回多亏你了,等到回京论功行赏,必然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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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帮手,消息打听的很快,知道米氏母子在县衙还算是好,云染这才放了心。
唯一担心的就是,城破之际薛定愕是逃是战。
若是逃走的话,不知道米氏母子会不会被他挟持。
攻城第三日,城内还算是安定。
攻城第五日,城内已经开始不安起来。
攻城第八日,已经有不少的民宅被人硬闯抢夺财物。
攻城第十日的时候,云染他们每人也只能喝些稀粥果腹,黍米饼子也只能一顿一人一个,多了是没有了。
大家都要省下口粮给皇后,云染却不同意,他们都要往外跑,而她只需要坐在家里等消息,不吃东西怎么成?
若不是她不吃的话,这些人肯定一口也不迟,云染都想把自己的饼子让给他们。
“顶多再过三日,秋陵城必然能拿下来。”徐争低声说道,“现在城内人心惶惶,北冥皇帝又许下诺言,投诚者不杀,这可是对薛定愕一大打击。”
云染颔首,眼下到这一步,军民俱都疲惫不堪,若是北冥皇帝此时攻心为上,极有可能动摇薛定愕的军心民心。
“属下进程之前,皇上早已经有安排,若是属下等人有机会能大开城门,提前放出信号,大军自然会在外策应。之前薛定愕生气极壮,且官兵精神饱满,属下不敢冒险。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打了十余日,大家的精神早已经倦怠,此时属下潜入城门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现在城里还在鼓励百姓守城,徐争跟罗起加入守城的大军,若是能到城门处驻守,就真的有机会也不一定。
云染听着也紧张起来,“只你们两人,只怕城门都打不开。”
秋陵城城高墙厚,城门也是十分的坚固,两个人的力量,连城们都拉不开。
“所以属下二人决定明日就去守城,看看能不能策反一些心智不坚之辈,投诚北冥皇帝。若是能鼓动十几个人,这事儿就成了。”徐争开口说道。
说得简单,但是云染知道这实在是危险,虽然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点头道:“那就注意安全,见机行事吧。”
若是能办到自然好,不能办到,也不要轻易丧了性命。
“是。”徐争跟罗起同时应声道。
到了第二日,二人也不等官衙的小吏上门来啰嗦,主动前去府衙待命。
二人离开后,云染心事重重,秋禾跟林书薇也是担忧不已。
秋禾好些,毕竟有功夫在身,且是见识过的。
林书薇虽然是穿越来的,历史故事知道不少,但是真的遇上这样的事情,心中的恐惧也不是言语能说得清楚的。
外面太乱,二人也不可能离开皇后身边,除此之外就只能是等消息了。
如此一来,秋禾就索性跟云染讲这一路皇上如何寻找她的事情。
云染听着秋禾的讲述,完全想不到,司空穆晟不仅待人亲自进了那山群里找她,而在找不到的情况下,果断的展开了对北冥的攻击。
固然有北冥皇帝联盟在先,但是司空穆晟答应的如此之快,也是为了寻找云染。
打下旬阳之后,云染却跟着米家的车队离开,听着司空穆晟寻她不到的失落,云染甚至于有些后悔,如果当时只坚持一下,等着他进城好了。
“亏得娘娘走得快,城破之后,旬阳城内不知道多少人家被洗劫一空,那些该死的匪徒,不仅抢夺财物,还四处杀人。米府更是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当时知道娘娘随着米家的车队离开,我们才都安心了。”
云染不知道离开之后的事情,听着米府被焚毁一空,也是惊了一下。
旬阳城乱成那个样子,她跟林书薇留下,还真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当时罗起他们被强行征兵,就是有人告密,若是只剩下俩女人,后果想都不敢想。
可见,有的时候,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听完秋禾的话,云染心里很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司空穆晟为了找她,必然是吃了些苦头。只是没想到会是那么多,毕竟当时她随着米家进入了米束的军队,有那么几日他们压根找不到她的行踪,还是后来抓到米束军队的掉队的人,才有了确切的消息。
他当时的心焦,只要想想,云染都觉得心疼的不得了。
听秋禾将这些事情,时间过得很快,那些焦灼,似乎都湮灭在那寻找的路径上。
城破之前,有一道冲天的火焰烧起,暗夜之中,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娘娘,娘娘,成了!”秋禾兴奋地说道,指着那火焰甚至于有些癫狂。
成了!
云染看着那一片火光,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燃火为号。
果然,半刻的功夫,战鼓如雷鸣般密集的响起,一声一声落在人的心上,哪有丝毫的睡意。
“成了!”林书薇也凝视着那火光,下意识的摸着心口,只感觉到她的心跳,似乎比那战鼓还要快些。
城门大开,晋军如潮水般涌进秋陵城,秋陵城内的百姓慌乱的四处奔逃,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
街外的水道里,无数的船只挤靠在一起,似乎想要通过水路离开,但是水闸未开,所有的小船就如同浮萍一样,在水面上摇晃。
船挤船,被困在中心的船只想要靠岸都做不到。
离开的,回去的,三两下起了口角,不等晋军进来,自己先打了个头破血流。
云染坐在院子里,从半夜等到了天际微微放光。
坐在那里,等待着,等着那个让她等着的男人到来。
等到太阳挂上墙头,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外头的街道上,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云染猛地站起身来,就连秋禾跟林书薇都跟着紧张起来。
云染抬脚走出了屋子,站在台阶上,凝神望着院门。
只见那两扇薄薄的木门,轻轻地被推了开来。
那“吱吱呀呀”的门板声,就是这一片天地中唯一的一抹声响。
云染迎着阳光半眯着眸子,凝视着门口处,首先踏进来一只脚,然后便是那一袭在阳光下耀眼生辉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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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磨难,都是为了这一刻的久别重逢。
当那个人影踏着阳光走进来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那人影就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停下了,站在台阶下,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然后轻轻地伸出了手臂。
那一刻,云染觉得自己就像是乳燕投林般,一下子撞进了那个心心念念的怀抱。
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地困在他的怀抱里,那力气大的将她要说出口的话,也勒了回去。
铠甲之上,还有淡淡的血腥气传来,夹杂着微微的汗味,混淆在一起,却是一种令她心安的味道。
“我来了。”
“嗯。”她看到了,他来了。
奇怪的是,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心情,听到这一句话,瞬间就安静下来。
所有的激动,像是被一双大手给抚慰了。
周围的人悄悄地退了下去,甚至于连院门都关上了。
小小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就这么紧紧的抱着彼此,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空穆晟像是缓过神来,低头擒住了她的唇瓣,将云染未开口的话,堵在唇中。揽在要上的手一紧,另一只手插、入她的发中,扣住后脑,深深的吻入,浓烈绵长,无法分离。
云染直觉的呼吸都被夺走了,整个人都几乎喘不上气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推推他,司空穆晟这才轻轻地松开她的唇,却依旧揽着她的腰,不许她离开片刻。
云染刚松口气,却只觉得天旋地转,眨眼间已经被他抱了起来,大步的走向内室。
云染顿时羞红了脸,又惊又羞,有些气恼的喝道:“司空穆晟!”
外头还站着他的亲卫,还有她的婢女,光天化日之下,他怎么能……能这么放肆?
这一声轻喝,很快的就被司空穆晟堵在口中,湮灭在绵软情浓的吻中。
还不等司空穆晟有下一步的动作,忽然传来郑通的声音,“皇上,费将军求见。”
司空穆晟的手已经搁在了云染的衣带上,云染瞧着他一脸铁青,不由得捂着脸轻笑起来。
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看着笑着缩成一团的人儿,那股子火气就一下子被冲走了,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按了按。
微有些粗糙的手指,按在她细嫩的肌肤上,那力道轻轻柔柔的,生怕一用力就戳疼了她。
云染坐起身来,看着他就道:“你快去看看吧。”
大军攻进城内,必然会有很多事情,司空穆晟在第一时间来找她,已经是扔下军务不务正业了。
司空穆晟无奈的站起身,不自在的挪挪腿,这才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处置完那些事情,我就回来。”
云染忙点点头,刚见面又分开,实在是有些不乐意,忽而想起一事,抓着司空穆晟的袖子说道:“那府衙里米夫人母子,你令人多照看几分。”
司空穆晟颔首,知道这米氏对云染也算是有援手之恩,“好。”说完他又低下头,在她的唇上一吻,“我很快就回来。”
云染的脸又红了,看着他大步离开,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
司空穆晟离开,留下了一队护卫守着这小院子的安危。
秋禾等人回来,云染已经整好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寻常一样,只是那双眼睛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进城之后的事情,如果只是晋军自然好说,还有北冥的官军,事情就有些复杂。
毕竟大晋跟北冥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晋军数万人马呆在北冥,也着实令北冥不安
就晋军安置问题,两方也是来回交涉。
进入秋陵城,自然会有更大的宅子安顿司空穆晟这位大晋的皇帝,可是他却拒绝了,踏着夜色回了云染居住的小院子。
灯光下,云染靠着软枕小憩,听到声音立刻睁开眼睛,就看到司空穆晟大步地走了进来。
她忙起身迎上去,这一走就是一整天,可见是有多忙。
帮着他卸了甲,云染这才问道:“事情忙完了?”
“哪里能这么快,只怕还要几日。”司空穆晟接过云染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说道。
云染虽然还住在这小院子里,但是眼下已经不是之前落魄的时候,有郑通在,她这里的衣食立刻就有了变化,只怕这秋陵城的好吃好喝的东西,都被他搜刮一遍送来了。
命人摆了晚膳,云染陪着司空穆晟一起用,等到用过晚膳,她这才开口说道:“明儿个我能见见米夫人母子吗?”
司空穆晟摇摇头,“明日怕是不行,不过后日应该可以了。”
“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情了?”云染闻言有些惊讶的问道。
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进了内室,两人挨着坐下,这才说道:“米家是北冥大族,这个米夫人的情况有些特殊,要把事情弄清楚后,才能放她自由。这事儿不归大晋管,是北冥那边的人把人接走了。”
云染皱起眉头,就有些担忧的说道:“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自然是有事情!
但是瞧着云染担心的样子,司空穆晟就道:“放心,北冥那边把人接走的时候,已经告知来人,米夫人对你有援手之恩,他们做事情自然会掂量一下,也不太会多为难她们。”
不会多为难,那还是会为难的。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问道:“米夫人这边……”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才算是妥当,一时有些犹豫。
“事关北冥皇室,这事儿你我都不好插手。”
云染的心就慢慢地沉了下去,北冥皇室?
难道就是因为跟北冥皇室有关系,所以她们母子才会住在旬阳城那种地方吗?
之前为什么跟着商队出行?
后来遇险,米夫人能立刻下定决心回洛中城,可见那洛中城她不是不能回去。
司空穆晟瞧着她一直再想别的人事情,就有些不乐意了,双手一抄,把人抱起来,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云染淬不及防,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压在锦褥间,深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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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这一夜久别重逢的男人,格外的彪悍。
床、第之间,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就如同那些寻不着她的夜里,一个人低声反复的呢喃。
惊涛骇浪之后,云染只觉得自己要死在他的身上,可他那一声声,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儿,那模样又令她心酸又心疼。
这一夜昏昏沉沉,待到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没了影子
她坐起身来,却又一下子躺了回去,心中大窘,只觉得腰似折了般酸痛。
隐隐听着外头有声音传来,侧耳听去,却是司空穆晟压低了声音正在说话。
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外间屋子里回荡,原来他并未离开,隔着一道帘子,正在召见将士。
云染慢慢的撑着身子做起来,轻手轻脚的穿上衣衫,拿过铜镜来放在小几上,握着木梳仔细的梳头。
外头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和缓流淌的小溪,流过她的心上,令人的心情愉悦舒适起来。
等到她这里收拾妥当,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听着外头一群人往外走的声音,云染就抬起头往外看去,恰看到司空穆晟掀起那简陋的布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有些意外云染不仅起来了,居然还把自己收拾妥当,以前她自己哪里需要做这些,身边伺候的丫头们自会将她服侍的妥妥当当。
走过去做在云染身边,凝神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云染瞧着他的模样,大约猜到几分他的心思,就微微一笑,道:“可都忙完了?”
司空穆晟点点头,“把你吵醒了?”
原本是可以去府衙的,可是自从寻回了她,便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了。
总仿佛一眼瞧不见,就好似不见了。
“哪能啊,这都什么时辰了。”云染瞧一眼窗外太阳都老高了,也有些囧。
若是不是他昨晚太……她怎能睡到日上三竿。
“那就先用膳吧。”
云染的确了,妖精打架也是个体力活儿,何况还是加了个通宵的夜班。
早饭可比他们之前丰盛多了,云染吃的眉开眼笑,能有好吃的,就是一件顶顶幸福的事情。
用完膳,云染就问,“穆逸呢?”
一直没见到人,心里就有些牵挂。
“我把他留在旬阳驻守,等咱们回去的时候,从旬阳带上他一起离开。嗯,焦砚声也在那里,本来想跟着一起来找你的,但是万马城那边还有些事情,他就走不动了。”司空穆晟开口说道。
云染颔首万马城那边还有毛石蒋三家需要善后,焦砚声管着马场的那边的事情,他的确是要留下主持大局。
把穆逸留在旬阳城,云染想想也能知道理由的根由,纵然猜不到十成,也能明白七八分。
“如此也好,他留在后方,也能镇定人心。”
司空穆晟听着就笑了,知道云染猜到了他的心思。
“米氏母子的事情现在有些棘手,北冥那边还没有具体的消息,怕是还要等一等。”
云染微微蹙眉,没想到米家的事情这么复杂,她就看着他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大晋,回大晋之前,不知道米家的事情能不能有个着落。”
听着云染话里的担忧,司空穆晟就笑了,“你是想要为米氏母子撑腰,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云染瞬间眼睛一亮,“真的?什么办法?”
司空穆晟本想吊吊胃口,可是对上云染的眼睛,就缴械投降了,笑着说道:“原本秋狩就是为了两国和谈一事,虽然中间出了薛定愕的事情,但是现在薛定愕已经被拿下,和谈的事情自然还是要提上日程,北冥国君邀我前去洛中城共商此事。”
那就是他们能去洛中城了?
云染原以为打完这一仗,就要班师回朝了,这才着急米氏母子的事情,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样的转圜余地,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
司空穆晟本来没打算去洛中城的,和谈的事情只要派费经跟着大晋的使臣前去就好,但是看着云染着实担心米氏的事情,就想着走一遭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云染先对那母子有救命之恩,但是硝烟燃起的时候,米氏母子能在离开的时候,带上云染,后来云染离开又能拿出银子相赠。乱世不比太平盛世,更能瞧出一个人的秉性。
云染心心念念的记着米氏母子的事情,怕是也是因为这个。
“那什么时候启程?”云染就想着总不能这样去洛中城,那他这个大晋皇帝也太寒酸了。
“不着急,等皇帝銮帐到了我们再启程,更何况秋陵城善后的事情还需要些时日。”
云染这才松口气,她纵然是愿意帮助米氏母子一把,但是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家夫君,能这样两厢周全,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那薛定愕……”云染知道薛定愕被捉,但是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司空穆晟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他跟薛定愕交手多年,如今分出上下,却并不如想象中开心。
若不是他坐上帝位,只怕他的下场未必能比薛定愕好多少,总有种兔死狐悲的郁闷。
“抓住薛定愕的当天,就已经脸色押送回洛中城,北冥皇帝是要亲自审他的。”
云染一怔,“那……他,他的下场会如何?”
若是薛定愕战死在沙场上,云染指不定会拍手庆幸,开心至极。
可是一代枭雄,却落得尊严扫地押送回去,本该是高兴地事情,云染却总有种不开心的感觉。
两夫妻四目相对,都不由得一怔,一瞬又同时笑了起来。
两人竟是想到一处去了。
薛定愕算不上是好人,他的手段比司空穆晟可是阴狠多了。
只想他曾几次杀她这个弱女子,就知道此人行事如何。
秉性不说,只论成就,落得这般下场,足以令人唏嘘。
“就要看北冥皇帝念不念旧情了,薛定愕为北冥的确是战功赫赫,若是皇帝真的杀了他,也难免令人齿寒。”司空穆晟徐徐说道,“不过,大晋跟北冥何谈,所以他的下场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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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陵城新到的县尉正在安抚流民,整顿城池,战火中被损毁的城墙要修补,受伤的士兵要安置,还要防备因死尸带来瘟疫,整个秋陵城来不及悲戚,就投入了新的忙乱中。
大晋的军队已经退出秋陵城,在城外驻扎,浩浩荡荡的军帐接连天际,令人震撼。
司空穆晟自然是带着云染及一众亲卫,住进了新任县尉安排的宅子里,这宅子原是秋陵城一大户人家的住所,现在腾出来让给司空穆晟这个晋国的皇帝。
云染也知道身份之别,原来的小院子是不能住了,便跟着司空穆晟搬进了新的地方。
这原主已经家里收拾的妥妥当当,一应所用的东西都是新的,倒也诚意十足。
北冥的景色比不得大晋精致,这宅子里的布置带着北冥特有的粗犷的味道,倒也令人眼前一新,并不觉得粗糙。
进了新宅子,因着秋陵城跟旬阳城交接的事情,司空穆晟连着忙了几日,等到他空下来的时候,云染都已经把这宅子逛完了。
“米氏母子会同我们一起回洛中城,大约明日便能来见你了,这回可放心了?”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笑道。
“这下好了。”云染是真的开心,“府衙那边为什么关着她们那么久?”
这事儿总令人有些奇怪。
薛定愕派人打听消息,此时已经知道了,看着云染就道:“这事儿倒也不复杂,米夫人是米镛的原配妻子,可惜被北冥皇室的公主横刀夺爱。”
云染:……
这话说的简单,但是听起来有些惊悚,她看着司空穆晟,“米镛既然已经有了妻子,怎么会答应娶公主?米夫人还是被人称之为夫人,难道那公主竟是做小不成?”
这不可能啊。
司空穆晟一哂,“北冥国情与大晋不同,这里娶嫁要比大晋随意的多。像是米镛这样两妻的情形比比皆是。只不过,米镛娶了公主,那公主身份尊贵,既然米镛护着米夫人母子,她就索性把人赶走,眼不见为净。”
云染已经不止想骂娘了,简直想要掀桌。
“难道米镛就不能拒绝这婚事吗?”作为男人,护不住妻儿,也太窝囊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气的脸都白了,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得罪了公主,得罪了皇帝,米家在洛中城还如何生存?北冥可不似大晋,有圣人教化,知礼义廉耻,兄终弟及,便是嫂子也是可以接纳的。”
云染:……
“怎么听着你这个意思,那米镛把妻儿送到旬阳城,倒还是有情有义了。”云染愤愤,若是她,定要那对狗男女好看。
“我可没这样说。”司空穆晟连忙说道,“归根结底还是米镛无能,若是他有薛定愕的本事,哪里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见风使舵这般快,云染没忍住笑了,嗔了司空穆神一眼,这才说道:“想想你说的也有道理,当时旬阳城破,米夫人能坚定的回洛中城,想来是对自己的丈夫还有些信心的。”
只是终究令人不齿,那样的男人,若是换做她,她是再也不肯看一眼的。
云染的性子素来坚决果断,认定的事情,再也不肯回头的。
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决计不会如同米夫人忍气吞声,甚至于独自带着儿子在旬阳城过日子。
只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不是人人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这世上忍气吞声的更多。
或是为了家庭,或是为了孩子,或是为了生存。
薛定愕被押送回洛中城,米夫人现在行动受限,云染每日的事情除了吃喝玩之外,就是等着司空穆晟这个大忙人回来。
现在他终于清闲下来了,确实要准备启程往洛中城去。
在走的前一天,云染终于见到了米夫人。
米夫人独自来的,并未带着孩子,这次再见面,两人的身份又有不同。
米夫人却是有些拘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或者是该说什么好。
眼前这个女子,依旧眉眼精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温柔和煦,看着她的眼神也一如既往亲切,但是到底是大晋的皇后,还是拘束起来了。
“米姐姐,快坐,咱们好好说说话。”
“娘娘面前,民妇哪里敢放肆。”
云染愣了一下,随即叹口气说道:“若是你这样说,咱们之间怕是连说个话都不成了。你姐姐,便是我是大晋的皇后,可也还是那个与你相识的顾家女,我的确姓顾,可没骗你。”
米夫人的神色微微缓和些,苦笑道:“娘娘宽厚,民妇却不能不守规矩。”
只这一句话,便已经是道尽了万千。
是啊,她是大晋的皇后,不是北冥的,作为北冥的臣民,米夫人的确是不能言行出错,更是要恪守规矩。
云染就笑着说道:“就算是这样,本宫赐了座,你也是要坐的,没有外人在,就轻松些吧。等到有外人的时候,你再把规矩摆起来就是。”
听着云染这话,米夫人一时没忍住,就浅笑出声,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知道米夫人被北冥的人带走并未受到过多的刁难,但是一点委屈没有,怕是也不尽然。
云染心里明白,米镛的另一位妻子,可是北冥公主。
“这次回洛中城,米姐姐可是想好了?若是现在反悔会旬阳城也是可以的。”云染幽幽一叹,心里叹口气。
米夫人虽然有些意外云染知道了这些腌臜的事情,但是想想她的身份也就释然了,就点点头说道:“便是没有这一场战事,我也打算着今年或者是明年要回去的。我一个人在外就算了,但是梁儿是夫君的骨肉,是米家的长子,断然不能轻忽的。”
“现在想想你们在山中遇到袭击,怕是也不是偶然,就这么回去,米姐姐可是做好准备了?”云染轻声问道。
米夫人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前方,眼神有些怔忡,却还是点点头说道:“总是要回去的,早回去总比晚回去好。夫君只有梁儿一个孩子,我不能把他一直拘在身边,不能对不起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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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简直是听下去了,看着米夫人说道:“明明是他对不住你,你又有何愧疚的?”
米夫人抿抿鬓边的碎发,看着云染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娘娘,他没有对不起我,公主硬要嫁他,他总不能置米家于不顾。我们夫妻多年,他身边从没有别人,况且他现在都没有再生孩子,已经对得起我了,是我对不住米家。”
这话什么意思?
云染呆住了,难道说米镛跟那位公主薛凌云一直没有孩子?
听着米夫人的话,倒像是米镛故意不生孩子……这可真是令人吃惊了。
难怪米夫人对丈夫死心塌地,对米家这么维护,云染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心思。
“若真是这般,倒也算是个男人,不枉米姐姐你一番痴情。”
米夫人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他本就是极好的,当年米家大少何等风姿,却偏娶了我这个百姓之女,婚后又带我一心一意。但凡我出身高些,公主也不敢这么强行逼迫,不过是命贱罢了。”
云染这也才知道米夫人不过是出身寻常百姓家,若是这般的话,事情就又有了不同之处。
话至此,却也不好说什么了。
“我想着咱们同路,都是要到洛中城去,便想着一起,米姐姐你觉得如何?”云染岔开话题笑着问道。
身份之差,便是她当初嫁给司空穆晟的时候也是饱受非议的,更何况那时她爹爹还是官身。
这其中的滋味,也只有谁尝谁知道了。
米夫人哪里不知道云染的用意,她们母子跟着大晋风光回洛中城,不管是公主也好,还是米氏族人也好,便是有不满,却也不好过分了。
顾皇后这是要给她撑腰,她心里自然是万分感激的,忙站起身来,深深地福了一礼,“多谢娘娘。”
没有推拒,而是直接应下了,云染这会儿是真的开心了,她其实喜欢的也是米夫人这样直爽的性子。
当初她说要走,她也没留,跟今日是一样的。
因挂着儿子,米夫人也没多呆,便匆匆告辞。何况明日就要启程,也着实需要准备下。
临走前,米夫人对云染说道:“战王当初拿着我们母子要跟米家做交易,我原还想着,这下子事情要糟了。哪想到战王兵败,倒是解了我的困局。娘娘跟陛下都是我们母子的恩人。”
云染不成想米夫人还会这般想,就笑着说道:“这也是巧了。”
“便是巧了,那也是恩德。”米夫人又行一礼,便转身走了。
米夫人走后,云染一个人坐在那里微微发呆。
林书薇端着刚洗好的水果,后头秋禾捧着茶,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娘娘,您尝尝这果子,今儿个刚送来的,大晋那边是没有的,酸甜酸甜的,还挺开口。”林书薇笑着说道。
云染就伸手捏了一个放入口中,拇指大小的果子,通体火红,脆爽酸甜,果然好吃。
秋禾将茶盏放在桌上,这才说道:“娘娘,给米夫人母子准备的马车,车上一应用的东西全都备好了。”
云染轻轻点头,“那就好,到时候让米夫人的马车跟在我的马车后面就是。”
秋禾有些迟疑,林书薇倒是说道:“那也好,等到了洛水城,米家的人见了,也不敢放肆!”
显然林书薇对米夫人的情况知道了些,瞧着秋禾一脸雾水,她就低声解释了几句。
秋禾也是黑了脸,这样的事情,放在哪个女人身上,谁能乐意?
“若是换了我是米夫人,便再也不回洛中城去,在旬阳城岂不是更逍遥。”秋禾恨恨的说道。
“那倒也未必,秋禾姐姐可是忘了你们在山里的时候,米夫人母子可是差点没了命的。”林书薇道,“做生意都要米夫人亲自出面,在旬阳米夫人也是当家的夫人,若是说没人背后下黑手,她怎么会亲自出面?”
可见在旬阳也未必安全。
“黑了心肠的,抢了人家当丈夫,还要赶尽杀绝,这样人怎么老天爷不开开眼。”
抢了人家的丈夫,还要赶尽杀绝,云染就忽而就想起自己来。
顾书萱为了抢她的婚事,不惜一把火烧死她,他们还是有血缘的姐妹。
像是公主跟米夫人之间就是陌生人,又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想起顾书萱,云染已经很久没去刻意去想诚国公府一家人了。
对这一家人,她的心思太复杂了。
顾书萱倒是如愿嫁给了司空焱,可惜做了个妾,一辈子都要对着穆沁岚低头。
诚国公府自从司空穆晟登基后,就渐渐的在朝中越发的没有立足之地。司空穆晟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不用诚国公,诚国公府很快就会没落。
以赵氏高傲的性子,只怕再也没有什么比她这个国公夫人,沦落成别人的笑柄更为难受的。
云染不愿对诚国公府下手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太夫人。毕竟上辈子,太夫人一直护着她,即便这辈子偏了顾书萱,那也是因为她不是顾书栊,而是顾家旁支的女儿,两选一,其实不难选。
只是心里难受,这才选择漠视。
她不会主动做什么,只需要这样看着就好。
看着她大厦将倾,看着她慢慢落败,看着那诚国公府里的人,从高往低走,这样折磨对她们这些汲汲营营全是地位的人来说,才是最煎熬的。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就看得出来云染不太高兴的样子,换了衣裳出来,就问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米夫人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而已。”云染打起精神来说道。
司空穆晟的眉头就皱紧了,那些往事他是知道的,听着云染这样说,细细一想,就想明白了。
米夫人的遭遇,倒也跟她当初有些类似,这是兔死狐悲?
司空穆晟心里也翻滚起来,看着云染就道:“诚国公府跟司空穆齐那些人,总会给你个交代的。”
登基之后,朝务就已经是忙碌不堪,再加上新君登基,一举一动都被人瞩目,便是做些什么,都要前思后想。
而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掌控大局,那些以前的事情,等这次回去,自然就可以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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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秋陵城出发到达洛中城,要走半月的路程。
浩浩荡荡的车队出秋陵城,县尉大人轻轻地松了口气,终于把大晋皇帝这个煞星给送走了,这些日子他简直是夜不能寐,生怕出一丁点的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分别的缘故,这一路上司空穆神没有丝毫的兴趣骑马,一直窝在马车里陪着云染坐车。
秋禾跟林书薇哪里好意思在车上侍奉,就只能把东西都备好,二人做后头的马车随行,主子传唤,或者是到了用膳的时辰,才敢过去碍眼。
因为马车走的并不是很快,所以云染坐在这里还是觉得挺舒服的,不像是之前要么是赶路,要么是逃命,那马车坐的极为不舒服。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也不能看书,司空穆晟又不出去骑马,两人在一起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就只能找些话题聊天。
或者是走过哪里的风景,云染掀起车帘往外看的时候,司空穆晟会给她讲一下,这里的风景精致,如此一路也算是开心。
等快到达洛中城的时候,就已经有北冥的使者前来迎接,司空穆晟这个皇帝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马车里不方便,这才换了骑马。
云染就将车帘掀起一个角,悄悄的往外看,距离有些远,也看不太清楚那使者的容颜。
不过,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倒是格外的显眼。
北冥的服侍颜色艳丽,花纹繁复,尤其是衣裳上男那女女都喜欢镶边,一层一层的边,翻着花样的折腾,因此看起来就格外的花哨,也格外的给人一种活泼开朗的感觉。
在旬阳城的时候,可能是靠近大晋的缘故,所以服饰上差距不是很大。
秋陵城的时候,已经是有些端倪了,但是因为战事要起,那种紧张的气氛下,也没心情却研究别人的衣裳。
现在有了闲情逸致,云染就慢慢地感觉到北冥跟大晋的诸多不同之处。
比如这里的人说话十分的爽直。
在大晋,很少会有人把话说得很直白,总会拐几个弯让你去猜。
但是在北冥就不会,这里人直来直往,说话的时候就特别的直接。
米夫人大约是经历了婚事的变故,行事妥帖安稳倒是看不出来,但是这一路上护送的北冥人多,时日一长,云染就感觉到了。
这个时候,云染就想起薛定愕,难怪当初他的性子那么讨厌,原来是举国皆如此。
有了使者前来迎接,剩下的路途司空穆晟就只能在马背上度过,一直与晚上扎营的时候,他还是很不开心。
云染也觉得稀奇,难得这人居然还有这样小孩子闹脾气的时候,一时想想,又觉得心里甜甜的。
他定然是想时时刻刻见到自己,才会这般的。
不免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这样的日子,在赶路中虽然有些枯燥,却也令人甘之如饴。
到达洛中城的时候,北冥皇帝率百官亲自迎接,足以显示出郑重之态。
司空穆晟一身戎甲,不仅有皇帝的威严,更是让北冥的诸人想起他还是一代战神,威扬两国。
司空穆晟亲自扶着云染下了车,在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中,走在司空穆晟的身侧,缓缓进入了洛中城。
给他们安排居住的地方,是北冥皇帝在洛中城的一处小行宫,既能独立,还不会给人怠慢之嫌。
司空穆晟还是很满意的,云染表示也比较满意。
若是让她住到北冥皇宫里去,她才会觉得十分的别扭。
看来,这个北冥皇帝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想起北冥皇帝那张脸,平平无奇,但是那双眼睛却给人的感觉有些阴鹜,云染极其不喜。
第一日并未设宫宴,而是让云染夫妻好好地休息。
而此时,米夫人母子也前来告辞,她们的马车随着大晋的车队进了城,薛凌云在北冥皇室的人群中,自然是看到了她们母子。
不止是薛凌云,薛家因为娶了公主,这次能露脸的也有两三人,除了自己的夫君,还有米家的二爷三爷。
他们看到她们母子时的眼神,米夫人想起来都觉得有几分快意。
云染在小花厅里,见了她们母子,知道她去意已决,就笑着说道:“夫人与我有救命之恩,本宫自然会派人护送夫人母子回府。”
云染称呼她为夫人,又自称为本宫,这是要公事公办的态度,米夫人就不好拒绝了。
不过,米夫人也没想着拒绝,笑着说道:“便是娘娘不这般,民妇也是要求一求的,不为我,也要为梁儿想想。”
云染就看向米梁,小小的孩子面上带着倔强,她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喜怒形于色,便被人容易看破心思。如此一来,何能自保,何能护母?”
米梁一愣,怔怔的看着云染,喊了一声,“顾姨……”
“既然喊我一声姨,我告诉你这句话,你要记住了。你很聪慧,想来是明白的。仇恨放在脸上,只会令别人想要斩草除根。”
米梁的神色依旧有几分倔强,但是慢慢的却有了些变化,低着头,“总是心有不甘。”
“那就把不甘放在心里,等你有资格与别人比肩,有资格与你的敌人平起平坐的时候,再来摆出这副面孔。而现在,你这样回去米家,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你母亲,你要想清楚了。忍一时,得一世。一时都忍不了,又有什么成就。”
米夫人看着儿子的神色慢慢起了变化,看着云染就越发的感激。
她几次劝说,这孩子性子拗的紧,总不见成效。
云染看着米梁牵着他的手,轻声说道:“忍字头上为什么会有一把刀?因为要忍,就像是一把刀刺在心口上会疼。你忍住了,日后还有什么能伤害你?不为自己,也想想你母亲这些年为了护着你吃了多少苦,难道就为了你一时的性子,让她被人攻击吗?
男人要顶天立地,忍别人不能忍之事,成别人不能成大业,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汉。”
“梁儿惭愧,多谢顾姨指教。”米梁端正的行了个大礼,在站起身来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就像这个年纪孩子,天真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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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云染很满意的看着米梁,这个孩子的聪慧能比得上穆逸,若是能过了心里那一关,待他长大,米家的情形自然会不同。
毕竟,那位公主可是没有孩子的。
米家只有米梁这一个嫡系,薛林云就算是恨死,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米梁下手。
冷静下来的米梁,有了这个关系,在米府里也能护住他母亲几分。
至于米镛……
云染心里还是不喜他,指着他护着妻子,难道他会为了米夫人跟公主作对?
能不让公主生下孩子,想来他已经是做到了极限了吧。
“奴婢在。”秋禾立刻上前一步。
“你带着人,亲自将米夫人母子送回米府,并送上谢礼,以表米夫人对本宫的救命之恩。”
“是。”秋禾垂首应下。
皇后娘娘这么大张旗鼓的送人回去,又是标明米夫人对娘娘的救命之恩,就是明摆着告诉米,她是看顾米夫人几分的。
只要两国和谈成功,米夫人有了跟娘娘的这一层关系,在米家自然就容易多了。
“多谢娘娘。”米夫人岂能不知道这里头的深意,自然是万分感激。
云染就叹口气,“米姐姐,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而剩下的路还是你们自己要走。”
她毕竟是大晋的皇后,若是插手太多,难免会有不好的结果。若是将来两国翻脸,米夫人就会因为她深陷泥潭。
所以,这件事情不需要私人情谊表现在面上,只是告诉别人,大晋皇后只是感恩米夫人的救命之恩,这才高抬她就足够了。
也只能如此。
有了这层救命之恩,就是米夫人母子的护身符。
而且将来万一两国交锋,说起来,也只是米夫人曾经救过大晋的皇后而已,又没有私人情分,也不会被人咬住不放。
所以,云染不能做太多,只要摆出个姿态就够了。
这才是对米夫人母子最好的办法。
果然,浩浩荡荡的把人送回去,这一路上走过洛中城的大道,引起无数人围观消息就传了开去。
等到秋禾把人恭恭敬敬的送回米府,又对米府中人表达了娘娘的感激之恩,奉上丰厚的谢礼,这才带着人离开。
秋禾走了,米府却是因为这个意外不再平静。
司空穆晟笑着对云染说道:“难得你能这么理智,我还以为你会出面。”
“若是在大晋,指不定我就这样做了。可是这里避静寺北冥,现在爽快了,将来的事情谁能保证,免得留下祸根,倒是我害了他们母子了。”云染叹口气说道。
司空穆晟过来圈住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须自责。”
云染就想起自己在北冥皇室的人群里瞧见的那一抹人影,仿佛记得好似就是薛凌云,但是当时距离有些远,并未看得真切。
现在想来,只怕那位公主殿下,要恨死自己了。
明日北冥皇宫设宴,两夫妻早早的歇息了。
这一路上在马车里诸多不便,云染又是个矫情的性子,总不肯隔着薄薄的车厢与他成就好事。司空穆晟也是忍得辛苦,如今安顿下来,自然没了顾忌,爱妻在怀,哪里还能忍得住。
亏得他还知道分寸,要参加国宴,这才消停几分。
便是这样,云染也是累的厉害,几乎是沐浴过后就睡着了。
灯光下,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半边雪白的臂膀露出来,脸颊山还带着浅浅的红晕,一头乌发肆意的扑在枕上,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自己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今日,北冥皇帝,送来了十几个腰细腿长肤白貌美的美人,其中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美人个个如花,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喜欢的。
他也喜欢看美人,看漂亮的精致总会令人心情愉悦。
但是如果这些精致让云染不开心了,便是再美的人,也没什么不舍得的。
当时,他就命人把人送了回去,至于北冥国君怎么想,他就不理会了。
看着云染静静的睡颜,司空穆晟自己现在想想也觉得恨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真的就守着她一个人,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日子。
又想起她失踪的那些日子,无数个夜里,无法安枕,脑子里全都是她的影子。
他甚至与想,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可也只能想到这里,就在也想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若是真的没了她,他会如何。
后来,重逢后看到她的第一眼,整颗心都定了下来。
那空落的感觉,再也无法打败他,令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这就是爱了吧。
司空穆晟想。
他一个行伍出身的粗糙男人,就算是出身高贵,可是跟那些军汉子混在一起久了,身上的痞气也难以遮掩。
爱情这种东西,自他得知生母的事情后就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
没有爱情,不会屈服于现实跟利益。
可是现在想想,又瞧着云染,忽而释然一笑。
算了,他就是喜欢她、宠着她,若是哪一日她不开心了,他甚至比自己不开心都要恼火。
还有什么好说的。
认了吧。
睡得神清气爽,第二日一早,云染除了要有点酸,只觉得精神大好,推了推身边的司空穆晟,“该起了。”
云染说着坐起身来,不等她坐稳,后头长臂一伸,将她勾了回去,跌在了司空穆晟的胸膛上。
转瞬便是天翻地覆,细密绵长的吻几乎夺去了她的呼吸。
大清早的……
云染羞红了脸,扯过锦被遮住了脸。
就听到司空穆晟低沉的声音传来,“孩子都生了,怎么还如此害羞,你该习惯些才是。”
明明是他大清早的不安分,偏还要犟嘴。
云染气呼呼的掀开锦被瞪他一眼,却又被司空穆晟擒住了唇。
等到二人终于叫人进来伺候的时候,郑通就看着皇后娘娘板着脸坐在那里,皇上却是一脸的笑容意味深长。
那笑容荡漾的,看着他一个太监都有些招架不住。
也亏得皇后娘娘如此定力,居然还能板住脸。
不愧是皇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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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国对这次和谈很有些诚意,国宴举办的很是奢华大气。
云染第一次见到了北冥的皇后,有些意外,这位皇后其貌不扬,即便是笑起来也有几分凶相,不过说起话来倒是十分的妥帖,不过也隐隐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之势。
有这样的母亲,难怪那位公主就敢抢别人的丈夫了。
两位皇后饮酒笑谈,那边北冥皇帝跟司空穆晟至少表面上相谈甚欢。
而且,云染在这次的国宴上,居然还看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薛定愕。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云染的目光,一直低着头的薛定愕忽然抬起头来,直直的对上了云染的目光。
云染:……
偷瞄被逮个正着,云染与薛定愕也算是旧相识,虽然这份相识总是令人不悦,但是瞧着他现在平安无恙,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
这样的男人,若是就这么死了,总归会令人觉得惋惜。
但是此时看到他,云染也觉得不太开心。
就觉得这个北冥的皇帝果然是不安好心。
薛定愕出现在这里,未必就没有北冥皇帝给司空穆晟施压的意思。
政治上的起起伏伏,可比战场上的复杂多了。
挤出一抹微笑,对着薛定愕笑笑,就欲转过头去。却不想薛定愕那凶神居然也回了她一个笑容,唇角只是微微的勾勒一个浅浅的弧度。
落在人的眼睛里,却有种欲语还休的寂寥。
“皇后认得薛将军?”
云染听到北冥皇后的声音,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笑着说道:“皇后真爱开玩笑,本宫怎么会认识薛将军,不过是看着他气度出众,英姿勃发,虽一身华服,却有大将的风度,一时好奇罢了。没想到居然这位就是薛定愕薛将军,战王之称,果然贴切。”
听到这话,北冥皇后的笑容僵了僵。
云染看着心里哂然一笑,他们大晋固然是不喜欢薛定愕,但是北冥这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样子,也实在是令人不喜。
不管如何,薛定愕这么多年为了北冥也是出生入死,被押解回京,如今又出现在这里,不过是牵制司空穆晟罢了。
这种鬼蜮心思不用猜也知道。
这顿国宴吃的算是平和,国宴之后,司空穆晟跟北冥国主带着一众人便去了校场,说是要两国勇士切磋一下。
云染这个皇后,自然不用随着去,北冥皇后倒是留了云染吃茶,但是云染谢绝了,她可没功夫听着她话里带话的言语,还有浅浅的示威,有那功夫,不如回行宫休息。
况且,薛凌云那位公主也在,国宴上没找到机会与自己对话,若是自己应了邀而去,便少不了与她交谈。
若是那薛凌云与自己交谈的事情传到米家,不知道又会以讹传讹传成什么样子。
薛凌云借了自己的势,就算是她不乐意的,难道她还能去米家跟人家说,我与薛凌云并无相谈甚欢?
笑话!
所以,云染毫不迟疑的以休息为借口,辞行离开。
那北冥皇后便是不高兴,还能强留下自己不成?
果然,云染顺利离开,离宫的时候恰看到薛凌云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而来。
云染与她不同路,便假装并未看到,带着人直接离开。
薛凌云本想快走几步截住云染,奈何距离有些远,到底是晚了一步。
面色铁黑的看着云染离开的方向,一跺脚转身进了她母后的宫殿。
听着女儿的抱怨,北冥皇后眉峰一扬,就道:“也不过是这些日子你收敛些,等大晋帝后离开,还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那对母子嫌碍眼,便跟以前赶走就是。”
薛凌云抿抿唇,“不一样了,我嫁给米镛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能生下,那米梁却越来越大。这回回来米氏族中的族老很是看重他,想要赶走她们怕是不容易了。”
北冥皇后闻言眉头皱得紧紧的,“太医也给你诊治过,你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要说米镛有问题,可也是生下一个儿子的,子嗣的事情纵然着急也没办法。至于米家,眼下且忍一忍,以后再说,母后怎么能让你受委屈?”
薛凌云怎么能告诉母后,表面上看着跟他夫妻恩爱的男人,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女人。
两夫妻虽然住一处,可是夫妻之间的事儿他并不热衷,难道她堂堂的公主还能主动求欢不成?
以后她的颜面往哪儿放?
又想起那女人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的去看她,心里就堵得要命。
若不是因为她救了大晋皇后,现在米氏族中人,又怎么会对她换了一张面孔。
更何况,那个女人生下了米镛唯一的儿子。
将来……
薛凌云越想越是烦躁。
北冥皇后看着女儿这样,实在是没忍住,低声说道:“想要一个人死还不容易,那孩子可以留着,但是那个女人若是不识趣,让她消失就是。”
“可是,要是被发现……”薛凌云想起米镛看那个女人的目光,就恨得牙直痒痒。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杀了她。
“被发现如何?难道那米镛还敢休了你不成?你可是堂堂的公主。”北冥皇后看着女儿就道,“就算是知道,那米家也得想想自己的利益,把事情按下去。更何况当初答应你的,把人送走,现在回来了,又怎么能怪你?”
薛凌云听了母后的话,心中一动,就是,就算是知道啦,家丑不可外扬,难道米镛还真的敢杀了自己为那女人报仇不成?
想到这里,一颗心安定下来,就点点头,“好,只是这事儿还需要从长计议。”
北冥皇后就道:“后日,你父皇要跟大晋皇帝共同围猎,会邀请洛中城里的勋贵,到时候你再米镛跟前卖个好,让他带上那个女人就是。猎场中弓箭不长眼出点意外,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死个把人算什么事儿。”
薛凌云答应下来,等她出了宫往米家而去,一路上都在想着此事。
想来,米镛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毕竟自己给那个女人这样的颜面机会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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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并不知道薛凌云母女的算计,也并不知道自己的避而不见,反而令这对母女想出这样的计策来。
洛中城之北,就是一大片皇家牧场,将狩猎地点定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云染那日问起薛定愕的事情,司空穆晟只是道:“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因为北冥皇帝要留着他制衡大晋,不过实权被夺,现在不过是顶着个将军的空衔而已。”
云染听了心里很是唏嘘,不过也并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薛定愕如何,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昔日何等英雄,如今落得这个地步,活着倒不如死了干脆。
大约是为了庆祝两国和谈成功,这次的狩猎举办的异常的隆重跟热闹。
云染听说,洛中城里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会派自家的儿郎前来,希望能在猎场上得了皇帝的青眼。
云染骑个马都是很勉强的事情,对于骑猎也只是看看热闹而已。
倒是没想到,北冥皇后居然带着自己的人下了场,一身戎装,倒也有几分飒爽。
如此一来,云染呆在原地就有些尴尬了。
大家都是皇后,是不是?
在场不知道多少贵妇人的眼睛都落在云染的身上,想要看看这位大晋皇后会如何?
云染眸子淡淡一扫,在人群中看到米夫人的身影时,神色微僵,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对着身边的秋禾笑着说道:“本宫身体不适,你便替本宫射只兔子回来吧。”
“是。”秋禾今日穿了一袭骑装,本就是待命而来,此时站起身来,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云染低声吩咐她一句,“暗中跟着米夫人,若是无事无需靠近。”
秋禾点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开,早有人牵了马来,秋禾挑了一匹枣红色,踩着马镫翻身上马,那姿势利落的很。
大晋皇后虽然不下场,但是派出了自己身边的人,也算是应景了。
女眷这边都妥当了,男人们那边爆发出一声声的呼喝声,显然是正热闹。
隔着人群,云染就看到司空穆晟坐在马上,而他旁边的是北冥皇帝,在人群中看到了费经,也看到了薛定愕。
等到一声令响,大家骑马如箭一样奔了出去。
猎场之上,擂鼓声响,更是激励士气,云染远远的看着尘土飞扬,加油助威声也是不绝于耳。
林书薇站在皇后身边,看着远处羡慕的说道:“若是奴婢能有秋禾姐姐那样的本事就好了。”
云染就笑道:“这有什么,以后你想学便学就是。只是骑马可是个辛苦活儿,长时间的呆在马鞍上,双腿可是要受不了的。”
林书薇自然知道,她也是学过的,只是马术不好。
当初学的时候,两条大腿内侧磨得鲜血淋淋,记忆犹新啊。
皇后这样一说,她又想起当年的往事,便有些囧囧的。
看着林书薇这样子,云染就笑了,指着旁边的垫子说道:“坐下吧,还不知道等多久。”
“奴婢哪里能坐,我站着就是。”林书薇是很想坐啊,若是这里只有皇后跟她两个,她一定立马就坐下了。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她还得为大晋的脸面想想,忍忍吧。
“随你吧。”云染也是笑了,她发现林书薇也挺有意思,私下里的时候,有多不讲规矩她是知道的。
当初都敢跟她同桌吃饭。
但是当着外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照秋禾的话说,都能当一等一的贤良人了。
“娘娘,我这里总觉得有些发慌,今儿个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林书薇心里有些烦躁的麻乱,总像是要出事一样。
罗起也进了猎场。
云染听了就看着她说道:“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娘娘也是?”林书薇脸更白了。
云染沉默了下,两国和谈,需要议定的地方很多,但是现在大晋是司空穆晟做皇帝,又有新崛起的费经做镇边将军,其打仗的本事也是有目共睹。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国和谈,其实占尽主动的是大晋而不是北冥。
所有的条约就算是有争执,最后也一定会尘埃落定。
所以,他们在洛中城呆的时间必然不会太长。
他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云染真的都想儿子了,所以米夫人的事情,云染也想着若是薛凌云不出手,等到他们走了再说,她也没办法。
但是只要是她出手了,就不能善了了。
至少米夫人还是担着一个与她有救命之恩的名头,很多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好操作。
就怕敌人不动。
而现在,云染也十分紧张,也特意派了秋禾暗中保护。
人事已尽,只看天意吧。
“等等看吧。”
听着皇后的话,林书薇心里紧张的看向猎场深处的密林里,心里忐忑不安。
这片猎场极大,纵马从这头到另外一头都要小半个时辰,所以一时间他们是回不来的。
云染坐在那里,微微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北冥皇后不在,北冥的贵夫人们,也没有谁主动过来,云染倒是得了清净。
等她养足了精神,又吃了一碟水果,终于有马蹄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远远地旌旗连天,呼声成片,一马当先的便是司空穆晟跟北冥的皇帝,身后跟着大片的勇士追逐而来。
马背之上都拖着不少的猎物,可见是收获颇丰。
司空穆晟可不管旁人,径自驱马到了云染这边,引得全场的人往这边看来。
云染瞧着他,心口也是微微一跳。
马背上的男人意气风发,一身戎装格外的英武,尤其是那双眼睛,凝视着她的时候,就像是一团火焰,似乎要将她燃烧起来。
云染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前走了过去。
司空穆晟翻身下了马,手里提着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只见羽箭射中它的眼睛一击毙命,竟是一丝一毫都没损坏皮毛。
大晋皇帝猎了一只无一丝杂毛,极为罕见的雪狐,亲手送给了他的皇后。
男的英武雄姿勃发,女的美丽仪态万方。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羡慕的眼神落在了大晋皇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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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亲手接过那只雪狐,然后交给了身边的林书薇,这才看着司空穆晟笑着问道:“就只得了这一只猎物不成?”
“送你,只需要最好的足矣。”
这情话说的,云染的脸立时飞上了云霞,眼睛深处都能蹦出她的欢喜来。
北冥皇帝此时大笑一声,看着二人说道:“帝后鹣鲽情深,真是令人艳羡啊。”
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看着北冥皇帝说道:“彼此彼此,国主待皇后也是情深意重。”
北冥国君笑了笑,却没接这个话题,只是说道:“今儿个狩猎颇丰,一众儿郎皆很出色,都改赏的。”
“自然。”司空穆晟应了一句,却没有跟北冥国君争锋的意思,携着云染的手,在她原本坐的位置上坐下,竟是没有再回去的意思。
北冥国君一见,只是略一犹豫,也在北冥皇后原本的位置上坐下。
立时就有漂亮婀娜的宫人送上酒水瓜果吃食来,费经带着大晋的人坐在司空穆晟的下手,个个身体笔挺,精神饱满。
北冥国君是个喜好享乐的人,这么会的功夫,就有歌舞演奏起来。
司空穆晟偶尔跟北冥国君笑谈几句,然后就有人提到了女眷还未回来的事情。
北冥国君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挥挥手就道:“她们脚程慢些也是有的。”
此言一出,谁还会再多问一句,只能看着歌舞慢慢的等待了。
“还算是顺利吧?”云染悄声问司空穆晟道。
“能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看看谁打的猎物多而已。”司空穆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再过三日,咱们就该回了。”
云染没想到这么快,就道:“事情都谈妥当了?”
司空穆晟轻轻颔首,“差不多了。”
毕竟在外,两人也没多谈。
司空穆晟给云染拿了果子递给她,等她吃完,又伸手将果核接走,然后又拿帕子递给她擦手。
这一串的动作极为的自然,二人无所察觉,寻常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如何。
但是落在北冥国君的眼里却有些不一样了,早就听闻司空穆晟待他这个皇后极为宠爱,原以为是以讹传讹,现在看着竟然是真的这么一回事儿。
又想起自己送去被退回来的女子,北冥国君的视线又在云染身上绕了一圈。
姿容的确出众,却也不至于一枝独秀。
能将司空穆晟这样的男人迷惑到如此地步,可见是有些狐媚手段。
不过,这都是大晋的事儿,他也并不怎么在乎。
他娶了一个相貌凶恶的皇后,当年也只是借皇后的家世。如今他后宫里美人如云,自然就觉得司空穆晟是个傻的。
很快的北冥皇后一行人就出了林子,只是远远的看着,那群人却有些慌乱,云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的抓住了司空穆晟的手。
司空穆晟就看向云染,“怎么了?”
“米夫人也在狩猎的队伍中,我怕她会出事儿。”云染低声说道。
司空穆晟微微蹙眉,反握住云染的手,“北冥皇后是个不简单的人,有她在,大约是闹不起来的,不要着急,容后再说。”
云染颔首,两国之前,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是要先压下来的,这个道理云染是知道的。
所以当时她派了秋禾过去,不仅是保护米夫人,更重要的是善后。
果然不出司空穆晟所料,北冥皇后一脸笑意的回来,只是云淡风情的说道:“有位夫人不小心惊了马,已经命人送回去了。”
却丝毫不提出事的是谁,也不说伤得如何,直看着她的笑容,还是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只是北冥皇后看着云染的眼神有些不同,云染假装不知,只是微微侧头跟司空穆晟说话。
秋禾没有回来,云染心里松口气,看来她是明白自己的意思,必然是跟着米夫人的。
不怕事情压下去,只要有秋禾在,她就能得知真相,到时候发难自然就有缘由。
北冥皇后看她的那一眼,也不过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只可惜,云染这么一副样子,北冥皇后什么也猜不出来,只能作罢。
中午射猎,晚上举办了篝火晚宴,穿着暴露的歌女,扭着细细的腰肢,围着篝火起舞。更有那大胆的往男人面前献媚,竟也有人到了司空穆晟的面前。
可惜,美人有心,英雄无意。
司空穆晟丝毫不理会,只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小心翼翼的给云染一片一片的割下金黄金黄的烤肉。
那舞女似是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几分,司空穆晟手中刀光一闪,那女子吓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提着裙角白着脸跑了。
这一下,司空穆晟的跟前终于清静了。
云染忍着笑,嘴角勾起,司空穆晟瞪她一眼。
云染却没忍住轻笑出声,往身边恻恻身子,对着他说道:“柳下惠也。”
司空穆晟微带着几分得意,“这世上,我也只要一个你罢了。”
美人再美,也不是她。
北冥皇后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幕,又看着北冥皇帝身边左拥右抱,慢慢的垂下头。
等到篝火晚宴结束回去,已经是夜半。
秋禾依旧未归,云染想了想忍着没命人去寻她。
司空穆晟看出她的忧虑,只道:“秋禾你还不放心?没有消息回来,也是好消息。”
想想也是。
累累一天,二人洗漱后就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秋禾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晕染此时还未起床,她就在外头等着。
又过小半个时辰,云染这才起身,知道秋禾来了,就让人把她叫进去。
“娘娘。”秋禾进门先行礼。
“起来,米夫人怎么样?”云染口气有些急的问道。
“米夫人肩膀上中了一箭,当时米老爷为了救米夫人被利箭射中心口,现在还昏迷未醒。”秋禾连忙说道。
云染一怔,“米镛?他不是随着北冥国君他们一起吗?”
“是,本来是的,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出现,当时奴婢只注意米夫人的安危,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等到米夫人忽然惊马,米镛救妻,当时乱成一团,奴婢也只能先把人救下。”秋禾无奈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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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可谓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谁都没想到,事情的最后,有生命之危的居然是米镛。米夫人虽然受了伤,但是并不致命,米镛的情况却不同,生命危急。
毕竟那一箭射到了胸口。
云染请司空穆晟特意去跟北冥国君求了御医送往米府,薛凌云自然也是求了御医的。
只是两者意义不同,薛凌云是为自己,云染这里却是为了米夫人撑腰。
北冥国君也是头疼,因为这件事牵涉到大晋皇后的救命恩人米夫人,大晋帝后还在北冥,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司空穆晟见他的时候,话里话外都要彻查,两国议和正在关键处,他怎么能视而不见?
如此一来,北冥国君不得不下令彻查。
当时因为事情出的意外,本来设计害死的是米夫人,结果出来救妻的是米镛。薛凌云救夫心切,北冥皇后也要急着赶回来应对皇帝,这善后的事情就做的不那么完美。
此时,北冥国君下令彻查,很快就查到了蛛丝马迹。
那边米镛还未醒,这边就已经接连抓获几个人。
北冥皇后的在后宫里也是极力周旋,却因为司空穆晟横加出手,事情就变得艰难起来。
云染并未前去探望米夫人,这个时候只要秋禾去就代表她的态度了,她要是再亲自出面,北冥国君难免会多心。
抓住的人很快的就在严刑逼供下招认了,幕后黑手薛凌云跟其母被指认出来。
但是,这件事情的狗血之处,令云染万万想不到的是,北冥国君对皇后早已不满。居然趁这个机会,以北冥皇后妨碍两国议和的罪名被废除。
云染得了消息的时候,一脸的懵逼。
司空穆晟也有点一言难尽,没想到他们夫妻,最后竟然被北冥国君利用一把,达成了他的宿怨。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废后了。
戏剧性的急转直下,失去了最为皇后的亲娘,又成为北冥破坏“和谈”的罪后,薛凌云又被指控谋害米夫人,并害的米镛导致重伤昏迷不醒,令米氏族人极为不满。
再加上其一直没有生育,居然有人要求米镛休妻。
可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完全出乎云染的意料之外,米家正在内斗的时候,不想米夫人约她出来喝茶。
既然是约出来,自然是不想被人知道的意思。
云染就知道米夫人见她一直未曾上门,便能猜得到她的用意,所以特意约出来两人见个面。
约在一处米家名下的茶楼里,两人再度见面,心境又不同了。
“多谢娘娘命秋禾姑娘救命之恩,民妇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感激娘娘的恩德。”米夫人今日一身秋香色的衫群,十分的低调,与北冥喜欢色彩鲜艳的衣裳想必,实在是太不出挑了。
“你我之间,再说这个就实在是太见外了。”云染笑道,“你能够平安无事,也是自己的福气,你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不过是些皮肉伤,养些日子就无碍了。”米夫人轻声说道。
云染轻轻颔首,看着米夫人,“府里的事情可都处置的差不多了?”
米夫人摇摇头,“此事总要等夫君苏醒之后才能做决断,现在不过是族中人看着皇后被废,怕薛凌云连累米家,这次落井下石。我虽然不齿薛凌云的所作所为,也恨她心狠手辣,倒是连累的我夫君重伤至今未醒。
可是,她现在在米家的日子,可比我当初还要难过,我又有什么不舒心的。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现在她终也能尝到当初我的痛楚,想来以后行事也能收敛几分。”
“这次的事情也实属侥幸,谁也未能想到北冥国君居然会发这样大的火。震怒之下一意废后,才会间接的导致你的处境好了起来。”云染开口说道,“不过,你心肠太软,薛凌云那边的事情,你不喜欢落井下石,但是也还是要避嫌的好。”
如此狠毒的女人,若是真心悔过也就罢了,就怕她心存恨意反咬一口,米夫人到时候又要倒霉。
米夫人意外的看着云染,“梁儿他也是这般说的,不许我去见薛凌云。这孩子如今越发的有主意了,竟是对我都管头管脚的。”
虽然带着几分抱怨,但是可以看得出米夫人的心情很好。
云染暗自猜度,想来米镛的伤势应该不至于毙命了。
不然以他们夫妻的感情,米夫人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有闲暇约她出来喝茶。
但是米夫人不说,云染心知肚明,两人有默契,也不不提这个话题。
只有米镛就病重,才能激怒米氏族人对薛凌云出手。
若是米镛这个时候休妻,难免会背上薄情寡义的名声,毕竟皇后才被废除,薛凌云已经是十分可怜,就算是做错了什么,在别人眼睛里也该宽恕几分。
米夫人虽有些不忍,但是有儿子丈夫拦着,想来也是不会插手了。
当初赐婚的是北冥皇帝,如今他女儿的婚事被毁,也是他一手造成。
想起司空穆晟对北冥国君的评语,果然是薄情寡义之辈。
又想起被卸磨杀驴的薛定愕,若不是牵制司空穆晟,薛定愕这头驴怕是早就一脚入黄泉了。
送走了米夫人,云染也准备会行宫,明日他们就要回大晋了。
就在这个时候,米夫人走时关好的门,忽然一下子被推了开来。
云染带着林书薇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听到这声音,看着突然窜进来的人影,顿时唬了一跳。
林书薇立时上前一步,将皇后挡在身后,纵然她自己也是有些怕的两股战战。
待看清楚来人,云染的脸顿时就黑了。
“薛定愕?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染防备的看着他,没想到快要离开北冥了,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他。
早知道这样,今日就该带着秋禾来的。
薛定愕似笑非笑的反手关上门,背抵着两扇门,依旧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笑着看着云染,“老朋友见面,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怕什么?”
怕你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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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细数两人的恩怨,云染如此戒备,自然是情有可原的。
他们之间,可不是能坐下来说话的情分。
对上云染如此防备的目光,薛定愕忽而冷笑一声,就直接说道:“现如今我又不是北冥的大将军了,杀你与我有什么好处?你不至于防狼一样防着我吧?”
那可未必,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来。
看着云染的养子,薛定愕似乎也不愿意再说这个,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下,一只脚还搭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林书薇扶着皇后在距离薛定愕最远的地方坐下,一双眼睛盯着他,暗中防备。
薛定愕却是丝毫不理会林书薇的警惕,只是忽然开口说道:“当年我第一次劫你离开,司空穆晟前来救你,为了你却放弃了追杀我,当时我就知道你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听着薛定愕忽然说起往事,云染也是懵逼一瞬,想起当年的事情,脸就更黑了,讥讽道:“当时你联合肃郡王府对我下黑手,现在也好意思开口提及此事。”
一个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一个是深闺弱女子。
他对她下手,的确是恃强凌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被云染讥讽,薛定愕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说道:“男人大丈夫行事岂能拘小节,说起来你还是要谢谢我,若不是我,司空穆晟又岂能知道对你的心思,不然后来东宫哪里会有英雄救美,也就没有你今日的皇后了。”
云染对薛定愕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给气的话都不想说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云染没耐心跟他耗着,索性直接问道。
“你说我阴险狡诈,你看我跟你说了实话,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却不信我,真是令人伤心。”
真是不好意思,完全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有任何的伤心之态。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一直很奇怪,那一回在半山腰,你是怎么知道我埋伏在那里的。”薛定愕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若不是顾云染,也许他就能顺利的设伏杀了司空穆晟。
就算是杀不了,重创他也是有的。
云染蹙眉,这哪里能说实话。
当初庞姝仪还活着,她总能古怪的看到她想的画面。自从庞姝仪后来被皇后带进宫,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再后来庞姝仪就死了,她就更什么都看不到了。若不是薛定愕忽然提起来,她甚至于都会觉得,自己那段日子的诡异行为,像是在梦里一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无法回答真相,索性装一下唬唬人。
听了云染的话,薛定愕默了一下,难道他脸上写着傻子二字,所以她才这样糊弄自己?
林书薇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是惊骇不已,没想到啊,皇后跟薛定愕之间,还有这么多的往来。也没想到,这里头还牵涉到司空穆晟。
果然是皇后才是真女主,她这个穿越来的只是炮灰吗?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迷途知返,改邪归正啊?
皇后的遭遇,分明就是小说女主的标配好不好?
泪奔。
屋子里沉默下来,薛定愕忽然板起脸不说话,还是挺能唬人的。
云染心里也是恼火,抿着唇也不开口。
林书薇这个时候,更不可能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定愕忽然抬起头,眉峰微挑,戏谑的看着云染。
云染对上薛定愕的目光,又气又恼,就在这个时候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司空穆晟大步走了进来。
“看来的还挺快的。”薛定愕笑眯眯的说道,坐在那里身子都没动一下。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并无异样,这才松口气,走到她身边打量着她,确定她真的没事,这才说道:“你不就是盼着我来吗?”
不然怎么特意命人把消息递到他跟前的。
薛定愕哈哈一笑,“果然是瞒不过你,不过我也没打算瞒着,像你这样的男人,我费那力气做什么。”
听着二人的话,云染渐渐地回过味儿来,薛定愕这厮将她堵在这里,就是为了把司空穆晟引来。
她就说他怎么这么反常。
这人果然是心眼贼多。
“你找我来做什么?”
“怎么也是老朋友了,你这一走,余生能不能再见都不好说,见你一面说几句话都不成了?”薛定愕看着司空穆晟问道。
如果不是态度那么欠揍的话,这话还挺感人。
司空穆晟冷笑一声,不过却也没走。
薛定愕看着唇角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若是知道在秋陵城的时候,你老婆就在城里,哪里还有你今日的嚣张?”
薛定愕是真的没想到啊,云染就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毫不知情,那个后悔啊。
“怎么,你知道了还想做点什么?也不怕被挫骨扬灰。”司空穆晟的脸都冷了。
“打起仗来说什么谋略用计,其实还不是不择手段各凭本事。说得好听是战术,可是到底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这事儿,要是换做你,只怕你也会这样做,不是吗?”
如果那个人不是云染的话。
司空穆晟却不会被薛定愕带跑,直道:“说什么都没用,最后你还是败了。”
“只是对上你,我还能坚持更久,最后谁能赢还真不好说。”
“可惜你运气不好。”司空穆晟毫不留情的嘲讽。
“彼此彼此,若不是你走了狗屎运最后当了皇帝,指不定下场还不如我呢。文宗帝在的时候,可是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也不知道跑这老家伙最后怎么选了你当皇帝。”
“运气比你好。”
薛定愕听司空穆晟三番两次提运气,这不是在嘲讽他吗?
他姓薛,北冥皇室也姓薛。
可是他这个薛跟皇室可没有半点关系!
不像是司空穆晟,跟大晋皇室都姓司空,人家是板上钉钉的皇家血脉。
这个嘲讽杀伤力大了!
血槽已空!
云染没忍住轻笑出声。
薛定愕脸更黑了,这对夫妻,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如此一笑,气氛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轻松,这才有了谈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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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们就走了,我就不送行了,山高水远的,你们一路顺风。”薛定愕淡淡的说道。
“你有什么打算?”司空穆晟看着他问道。
“我啊?我就盼着你能撕毁合约,两国再战,这样我也能有翻身的机会啊。”
薛定愕又不正经了,嘻嘻哈哈的笑着,满脸的不在乎,像是在开玩笑,细细一品又有几分认真。
“不过,以你的性子大约是不会主动这样做的。打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不想再打了。所以呢,我就看看能不能从皇帝身上下功夫,所以啊,你不杀我是你的损失。”
这话没法谈下去了。
司空穆晟站起身来,牵着云染的手,看着薛定愕的说道:“就凭你把自己手中的军权痛痛快快的交出去,还想着咸鱼翻身,呵呵,糊弄谁呢?要我说,我是你,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窝着去。在这洛中城呆着,碍了别人的眼,小心命丢的快。”
扔下这句话,司空穆晟就带着云染大步离开,林书薇连忙跟上。
不知怎的,林书薇神使鬼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恰看到薛定愕面无表情,双眼呆滞的看着虚空之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说笑戏谑的从容淡定,只有一切沉寂之后的落寞。
一直到坐上马车,林书薇还在想着薛定愕的那个眼神。
她想,他一定是伤心无奈的吧,为北冥征战这么多年,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是人,就会不甘、不平。
又想起那个借着米家的事情废除皇后的北冥皇帝,纵然北冥皇后有不对之处,但是这样借口,也实在是不给颜面了。
听闻当年北冥国君登基,全靠皇后娘家力撑,现如今掌了大权,又嫌弃皇后,有了一丁点的机会,就要把人打压下去。
对结发有恩的妻子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薛定愕之流了。
名满天下的将军,不过是卧榻之侧的猛虎罢了。
自古名将能善终的有几?
也是可怜。
云染的心情也有些不太好,司空穆晟此时蹙眉也有些压抑。
两夫妻对视一眼,云染忽而问了一句,“你劝他的那句话,若是他能听进去就好了。”
司空穆晟摇摇头,“若是听得进去也就不是薛定愕了。”
云染微征吗,若是听不进去,一直呆在洛中城,只怕时日一长,两国越来越安稳,他的性命就难说了。
只是,这是薛定愕的选择,不管是司空穆晟还是云染都无可奈何。
就像是那朝堂上以性命进谏,以鲜血染朝堂的言官们。
他们不惜命吗?
惜命。
可是依旧选择死谏,为的不过是顺从己心罢了。
到了第二日,司空穆晟带着皇后,辞别北冥国君一路返回大晋。
来的时候极其狼狈,走的是却是风光无限。
云染心里既牵挂着在旬阳城的穆逸表哥等人,又想念数月不见的儿子,当真是归心似箭。连夜赶路,不过月余就道旬阳城。
然而并未在旬阳城逗留,因为穆逸等人已经撤出旬阳,在通往固原城的陉道上等候司空穆晟的等人。
又过一日,终于见到等待接驾的穆逸等人,不过路上并未耽搁,而是继续前行,一直到达固原城,这才算是停了下来。
穆逸亲自前来马车前掀起帘子,扶着云染下了车,这么久没见,又经历这许多的危险跟担忧,穆逸的眼泪这一刻差点都掉下来了。
这一刻,云染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穆逸。
“母后……”这一声喊得当真是令人有些心酸。
云染扶着穆逸的手下来,对着他笑道:“都多大了,龙枭卫见到你这般,怕是要笑你了。听你父皇说,你这次做得很好,娘很开心。等你弟弟长大了,我定要将你的英雄故事说给他。”
穆逸脸都臊红了,“儿子哪里英勇了,都没能亲自去救您。”
“战事一起,要顾全大局,你身份不同,乃是我大晋的大皇子,你坐镇后方能稳定军心,你父皇的安排没错。母后知道你的心,我们家穆逸必然是信你父皇能找到我,不然上山下海,你早就飞去了。”
“……是。”穆逸更想哭了,却使劲的眨眨眼,将泪珠憋了回去。
要是以后娘给弟弟讲他的事儿,可不能说他是个泪包,见到娘就直掉眼泪,多丢人!
这一个多月路上的奔波,着实累人。
而顾哲、许砚嘉他们都去了万马城给焦砚声助威,一时也不在城里。本来听说他们回来,是想来固原城的。但是想着他们还是要经过万马城回京都,就不让他们折腾了。
穆逸把缘由说了一遍,云染颔首,“你这样做是对的,大家都挺累的,就别来回折腾了。”
万马城是要回去的,哪里还有董贵人呢,要回京都总要带上她的。
晚上一家三口吃了顿团圆饭,穆逸心满意足的告辞了。
云染早早的就寝,司空穆晟却还要安排边关的事宜,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云染迷迷糊糊的听到动静,想要起来,却被司空穆晟按了回去,她就又睡着了。
到了第二日起来之后,才想起来昨晚上的事情,问了司空穆晟,她果然是没听差的。
忍不住抱怨一句,“你怎么没叫我起来?”
“瞧你累成那样,起来做什么?”司空穆晟笑着说道。
云染:……
早膳同样是一家三口吃的,吃完之后,穆逸扶着云染上了马车,等他父皇也上了马车,就换成他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带队。
御驾浩浩荡荡的往万马城而去,一眼望去,声势骇人。
“也不知道万马城怎么样了?”当初走的时候,一副烂摊子,现在回去,也不知道收拾妥当没有。
这么长时间没消息,董玉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想想也不会,毕竟有费籍在,董玉娥又是贵人的身份,谁敢慢待她?
带着担忧,数日的奔波,很快就能看到万马城的城墙了。
跟她走的时候似乎有了些区别,远远地就能看到,城墙之上的残破之处,而后修葺的地方又是格外的显眼。
能看得出,这是经历了战火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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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马城一切还是如故,只是这回出城来接的人除了费籍,还有焦砚声。
焦砚声黑了瘦了,但是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能发光一样,见到云染的时候弯腰行大礼,还把云染给唬了一跳。
她又想起焦砚声做过的事情,顿时心里也有气,扶着司空穆晟的手,瞪他一眼,这才大步往总管府而去。
穆逸给了焦砚声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也快步追了过去。
这次大家的算是齐聚一堂了,不仅有焦砚声,而且顾哲、许砚嘉、英浩他们都在,都是跟云染是表兄妹堂兄妹,又或者是姻亲的关系,都是极近的人。
云染洗漱过后,司空穆晟换了身寻常的衣裳,过来跟他说道:“中午摆个家宴,这样也就一起齐活了。”
因为他们在万马城也只呆两天休息一下,然后就要继续赶路,实在是没有时间一个一个的去见人。
云染就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这一句,就看着司空穆晟道,“那就定在晚上吧,中午我还要见见董贵人,把她仍在玩吗成长这么久,也该问一句才是。”
司空穆晟显然是忘记了,压根就没想起董贵人这个人,听着云染这一讲,神色就不太好看,“回京的时候把她带上就是。”
这意思就是云染不用费什么心了。
云染虽然心里挺开心的,但是还是说道:“到底是太后娘家人,而且董贵人是个知进退的,挺省心。待我看看情况,若是这段日子在万马城她还跟以前一样,我想着回去后你提提她的位份。”
司空穆晟:……
对上司空穆晟不悦的目光,云染就叹口气,“我也不想,可是后宫那么多嫔妃,若是一直没有人升位份,也难免被人诟病。这个董贵人自从进宫后就十分安分,而且跟太后的性子完全不同。我想着既然是个省心的,而且这次跟着出来秋狩,也算是有功,提一下位份也不算什么,太后面子上好看,还能安抚后宫诸人,而且朝堂上的大人们也不会说出什么别的话来,一举数得多好。”
司空穆晟对太后是有极大的心结的,对于董家的人也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思。
他的生母毕竟也是董家人。
“那就由你做决定就是。”司空穆晟黑着脸说道。
他这样别扭的性子,真是令人又气又笑。
云染过去抱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道:“这事儿若是换做什么严小仪、英小媛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敢升她们的位份,我必然不与你干休。可是董贵人这人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放在眼皮下也能安心,而且还能安抚太后那边。”
毕竟皇帝生母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公之于众的,而他跟太后之间的恩怨,两人即便是心知肚明,可是没有谁能摆到明面上说。
这里头牵扯的事情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太后在后宫小动作不断,却也不敢真的对云染做出什么危及性命的事情来。
她在试探皇帝的底线,而司空穆晟显然这个底限是很高的,太后也不傻,一碰就回。
两人用了午膳,司空穆晟便去处置毛石蒋三家的事情,云染就命人请了董贵人过来。
董贵人现在的大宫人是云染赏下去的英巧,她便是带着英巧过来给皇后请安。
看着英巧,云染心里就叹口气,董贵人实在是太懂规矩了,而且做饭很令人舒服。
云染派人过去,不一定有监视的意思,但是董玉娥能这样心甘情愿的把人带在身边,也是对于皇后的敬重,对于她的安排美誉哦丝毫的不满,这样的行为的确是令人很舒服。
“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安。”董玉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云染笑着说道,命人上茶,指着凳子说道,“坐吧,这段时间本宫跟皇上都不在,你在这里可还住的安心?”
董玉娥脸上带着笑,柔声回道:“娘娘当初为了万马城的百姓,能不顾危险临危出城,嫔妾在城里被保护得好好的,又有什么危险跟不安心的。况且,娘娘离开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嫔妾在这里住的很好,都要感谢娘娘。”
真是会说话,云染就道:“话是这样说,不过你能好好的,才是我跟皇上愿意见到的事情。后日我们就启程回京,让你身边的人好好地收拾一下。带回到京都之后,皇上自然会封赏的。”
董玉娥出了皇后的院子,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娘娘是什么意思?
封赏?
对她吗?
可她什么都没做。
但是,若是真的能更进一步,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回到了屋子里,挥退了身边的人,自己一个人靠在软枕上细细沉思。
终于要回京城了,其实在万马城的这些日子,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自从皇后离开后,后来隐隐的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失踪了。
当时,万马城被围,薛定愕是冲着皇后来的,皇后大义,不想牵连整个城池的百姓,这才带着人离开。
当时正在打仗,为了不引人注目,皇后带的人很少,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董玉娥觉得自己都不用活着回京都了,她是陪驾来的,皇后出了事情,她怎么能脱身事外?
当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是她是真心祈祷皇后能平安归来的人。
再后来,万马城的总管焦砚声回来了,紧跟着万马城就开始了动荡。
毛家通外敌,将官仓的官粮居然敢倒卖出去给了薛定愕的大军,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想起了,皇后为什么将林书薇要走了。
毛石蒋三家在万马城很是有些根基,但是那又怎么样?
铁蹄之下,岂有你横行的地方?
那焦砚声是皇后的表哥,又是皇上亲自任命的总管,只一道命令下去,三家家主被下狱,吵架,家中男子全被羁押,女眷也被隔离。
董玉娥住在总管府里,也不会忘记那天,焦砚声是如何下令的,整个总管府的人都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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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娥不想去关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管皇后的经历,只要皇后平安归来,只要能尽快回京,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是没有想到,娘娘这么快就召了她说话,而且话里的意思,是会对她进行封赏。
如果是真的话,自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虽然皇上并不踏足后宫,但是还是有那么多的嫔妃生活在那里。
皇后娘娘住在关雎宫,没有人敢去那里撒野。
可是其他的人都住在后宫,平日出来逛个园子,或者是偶尔喝茶聊天的时候,位份低的那个,总是要看位份高的人脸色行事。
而在她之上的还有英华跟严淑玉二人,那英华也就罢了,心思外露,就算是有几分心机,最后未必能成事。
可是严淑玉不一样,那才是个咬人的狗不叫。那回裁衣裳的事情,可不就是她暗中推波助澜,若不是她鞋子不沾河边水,指不定自己也被算计进去。
所以,董玉娥对着严淑玉行礼问安,心里是极其不舒服的。
她能对皇后敬重,是因为皇后是一国之母,而她们虽然位份有高低,可是归根究底都是做妾的,谁又比谁高贵几分去。
那严淑玉跟英华整日端着架子,给谁看呢?
而且,董玉娥也琢磨出几分皇后的性子,她这么久细细观察下来,不仅皇上待皇后一心一意,只怕是皇后也是容不得有人几欲皇上的。
而她偏巧误打误撞的没有这份心,反倒是入了皇后娘娘的眼,不然的话这次秋狩也不会轮到她。
论位份她只占中间,论美貌她又不是艳压群芳,唯一能说得过去的是自己是太后娘家人。
以皇后跟太后之间的情形来看,固然有她是太后娘家人加成,但是最重要的只怕是自己对皇上没有觊觎之心,所以才入了娘娘的眼。
现在又许诺她回京晋封,她进宫后就没跟皇上说过一句话,甚至于见他的次数都少得可怜,要说是皇帝晋封她,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这事儿到底还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董玉娥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对的。
家里不过是把她送进宫争宠,为家里曾荣耀,何曾想过她是不愿意进宫的。
进了宫,太后直向着她争宠,不同的推着自己往前走,丝毫不去想自己愿不愿意,亦或者是这样做了自己危不危险。
没有一个人为她想,她只能为自己想想了。
看来,想要在后宫站稳脚跟,好好地活下去,她在太后跟皇后之间只能选一个了。
不过,想来皇后也不愿意她跟太后闹翻,怕是还需要她在中间转圜……
董玉娥想到这里又有些烦躁,这样的活儿可不好干。
但是,若是不拼一把,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在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还要对别人屈膝行礼,弯腰扣头吗?
她不甘心。
**
云染可不知道董玉娥回去后会想那么多,若是知道了,也只会赞一句,这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
秋禾跟林书薇正在为晚上的晚宴做准备,月华跟春信也都在帮忙,自打皇后回来后,她们才算是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晚宴果然是个家宴,只有他们七个人。
除了英浩很是拘束外,其他的人倒是还算尚好。
顾哲是不拘束的,跟云染一起长大,堂兄妹关系极好。许砚嘉跟云染见过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一直以来两家不错,他们表兄妹之间也一直很融洽,所以也算是自在。
焦砚声那就不用说了,本就是大喇喇的性子,也就是在司空穆晟跟前收敛几分,那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货。
一顿饭吃的很是愉快,此次他们随着龙枭卫也曾出战,虽然并不曾真的上阵拼杀,但是也算是见识到了战场的威力,大家都觉得涨了很多的见识,回去都能吹吹牛了。
“这次你跟我一起回京,皇上已经说了,会在京都给你找个差事,你就不要在这里养马了。”云染一本正经的看着焦砚声说道,“家里事情一大堆,大表哥是个万事不管,一心只往石头瓦块里钻的人。舅舅舅母年纪越来越大,家里也需要支应门庭的人。更何况,你也知道家里那些糟心事儿,你回去后丁家还会收敛几分,你总不能一直让表姐夫为你家的事儿奔走,你也好意思?”
焦砚声:……
英浩来之前受焦砚堂之托劝说焦砚声回京,可他一口给否决了。可现在皇后娘娘说这话,怎么不见他跳起来否了啊?
呵呵。
真是爽!
皇后娘娘威武。
“娘娘,我在这里挺好的。”
“是挺好的,你自由自在不用付什么责任,在这里天高地阔怎么开心怎么来。可你怎么可不想想舅舅舅母,你忍心他们一大把年纪,还要为这个家操劳?养你长大成人,做人儿子的,也是该你孝顺的时候了。”
呜呜,皇后好凶。
“我年纪还小,我还能再为皇上效忠几年。”焦砚声不想就这么屈服。
云染闻言就看着他呵呵一笑,“边关已定,两国和谈目前无战事,你在这里能效忠什么?京都里差事多得很,需要你效忠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为皇上效忠,你还要挑肥拣瘦不成?”
焦砚声就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皇上,您替我说句话啊?
司空穆晟一本正经的挪开自己的目光,神态和蔼给自己老婆夹了菜。
焦砚声:……
众人心里都要笑死了,偏要憋着笑,也实在是辛苦。
看着焦砚声还有些不服气,云染也怒了,焦家的事情她在深宫没办法时时顾着,大表哥那样的性子不说也罢。
就需要焦砚声这样的人回去支应门庭,他倒好,在外头玩野了心,居然不肯回去。
云染拿起帕子擦擦嘴,看着焦砚声说道:“既然你喜欢轻松的差事,别的我做不了主,不过云麾使贾明同那里需要举旗打伞的多得是,我会给你留个位置的。”
众人:……
銮仪卫那种地方,说的高达上,其实进了那种地方,再往上走就很难了,那里一般都是京都勋贵子弟,没什么本事的,去那里混吃等死养老的。
那贾明同的老婆还是曾经做过皇上侧妃的乔家女,把他扔到那种地方,就等于是到了皇后的地盘上啊。
还不得可劲的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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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砚声这货也是个见机快的,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说道:“微臣为皇上效忠,怎么会挑肥拣瘦,娘娘真是误会微臣了。举旗打伞那种事情,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微臣干些脏活累活就好。”
这是愿意回去了。
云染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的,“不着急,总要给你几个月的轻松时间,舅母说了,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亲了。回去后先把终身大事儿办了,让舅舅舅母高兴高兴,也算你尽孝了。”
焦砚声简直惊呆了,让你嘴贱,一开始就把回京的事情答应下来不就好了?
现在好了,连终身大事都给安排上时间表了。
众人看着焦砚声一副被雷劈的表情,毫不厚道的笑了。
云染笑眯眯的看着其他几个人,“哲堂兄,你的事儿我瞧着跟声表哥一起办就极好的。你们看看嘉表哥跟表姐夫,要学习学习,修身齐家,家不成何以佐明君治天下?”
顾哲:……
他就是笑了笑,真的没别的意思,怎么这锅就砸他头上了。
他还想逍遥逍遥。
司空穆晟此时忽然开口,“皇后说的是,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人生大事也不该耽搁了,回去就放你们假,安安心心成亲去就是。”
皇上,您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啊?
在场成亲岁数最晚的就是您吧?
可是他们也只敢心里腹诽,嘴上是一点也不敢说的。
穆逸笑的不成了,觉得嘴角都要酸了。
亏得他还不到成亲的年纪啊,不然的话,今日他也跑不了了。
一顿饭吃的真是热闹之极,酒足饭饱之后,又把焦砚声跟顾哲的事情定下来,而且有皇上在一旁助威,还特意给他们放假成亲,真是……谢皇恩啊。
回去的路上个,穆逸实在是没忍住笑的肚子都要疼了。
英浩虽然娶了许朝英,但是跟这位大名鼎鼎的皇后,真是从未有过交集,今日这顿饭吃的真是大开眼界。
根本就想不到,威风凛凛,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皇上,在皇后面前居然是这么一副样子。
那一副老婆说得对,朕给老婆撑腰的架势也是令人目瞠口呆了。
早就知道帝后感情甚笃,但是亲眼看到有是另外一回事儿。
又想起皇后为了妻子的事情,对他们家下的手,现在想想都是心有余悸啊。
以皇上待皇后的情分,皇后那么对英家,真是手下留情了啊。
但凡要是皇后在皇上耳边吹个妖风,他们家会如何真是不好说啊。
又想起妻子每次提及皇后时真心的笑容,心里叹口气,皇后真是个顾念旧情的人。
还有在宫里的妹妹,英浩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敢想了。
当初他就劝不要送妹妹进宫,但是爹娘都不听,现在看到帝后这般相处,他已经能遇见妹妹的结局了。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
只盼着妹妹能聪明几分,不要在后宫作死。
英浩一肚子心事,许砚嘉跟穆逸在嘲笑顾哲跟焦砚声,他们之间本就是亲戚,来往也多,此时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把焦砚声跟顾哲的脸都给笑黑了。
**
这边帝后夫妻梳洗过后,落下帐子说悄悄话。
“这下子焦砚声跟顾哲回京之后要老实了。”司空穆晟想想只觉得万分的好笑开口说道。
云染叹口气,“也是没法子,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自由奔放的性子,不给他们上个撅头,都敢给我飞天上去。焦家那边你知道,大表哥性子太软,二表哥回去成了亲,他媳妇也能把家里的中馈接过来,替舅母分担几分。大表嫂那样的是万万不能用了,大表哥的妾室到底是个妾,怎么能掌家?他一个男人,不想这里头的事情,毛里毛躁的,我也只能开这个口了。”
焦家以后如何她其实不太担心,毕竟只要她是皇后,只要焦家不做什么谋反的事儿,前程是会有的,富贵也会有的。可是,靠着外戚得来的尊荣,谁又会真的高看你一眼,到底是要家里出个能臣才好。
“你呀就是个爱操心的命。”司空穆晟心疼的说道。
“话也不能这样说,我小的时候别人替我操了心,也没见当负担的。现在换过来,怎么就不成了?”
“得得,成,成,你想做就做。”司空穆晟听着话音不对,立刻认错,跟自己老婆讲什么道理?
哪里有人愿意做那个操心的人,谁不愿意优哉游哉的做个享福的人。
云染心里那个气,索性背过身去。
司空穆晟只好又赶紧把老婆哄过来,“你这脾气说翻脸就翻脸,我也没说什么。”
就是心疼她而已。
云染默了一下,才道:“你别跟我一样,最近总觉得心烦意乱的,看到什么都生气。”
司空穆晟闻言一愣,又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云染都是在危险之中,那个时候要压着自己的性子,小心翼翼的讨生活。
日子久了,难免心里就压了许多火。
所以这个时候闹性子什么的,大约……应该……是后遗症吧?
劝说了一通,又身体力行的榨干了体力,就没什么心思胡思乱想了,果然云染很快就睡着了。
毛石蒋三家的事情,在昨日的晚宴上,焦砚声就说了处置之法。
云染今日又想起来此事,就问司空穆晟三家的女眷怎么办?
“按律即可。”
那就是要没为官妓或者是流放了。
通敌可不是小的罪名,云染轻叹口气,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若是三家的女眷毫不知情,她或许会求情,但是通过跟她们的接触,她能感觉得到,她们是知道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应该。
只是可怜了稚子无辜。
大人们作孽的时候,也没想想子孙如何。
后日一早,御驾就浩浩荡荡的除了万马城,一路回京都去了。
来的时候匆忙,回去的时候,归心似箭,也是在不停的赶路。
距离京都还有五六日路程的时候,云染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司空穆晟只得以强硬的态度让太医扶脉,并令大军停下休整。
太医的胡子抖了抖,又看了皇后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后身边的宫人问道:“敢问娘娘多长时间没换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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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车厢里一阵寂静。
司空穆晟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云染的肚子上,而此时云染也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秋禾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这一路上只顾着逃命了,她着实不记得娘娘换洗的日子。
在宫里的时候是喝避子汤的,但是秋狩出宫之后就停了。
素以……
云染就看着太医,自己开口说道:“上月未曾换洗。”
“恭喜娘娘,恭喜皇上,娘娘这是有孕了。”太医笑着说道。
只是皇后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即便是身子快两月了,脉象也略弱,他又忙叮嘱几句注意事宜。
随行的车队里,可没有保胎的药,因此只能快马加鞭命人去最近的镇子上去买。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握着她的手,开口说道:“是在洛中城时有的。”
算算日子,的确是那个时候。
云染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没想到会怀孕了。
现在想想也是有征兆的,最近她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要发脾气,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两人原本说好,再过一年才要孩子的。可是这秋狩是个意外,也没想到就真的有了。
皇后有孕的消息,很快的就传开了,于是原本几日就要到达京都,现在愣是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御驾进京的时候,满城百姓夹道欢迎。
云染却忍着孕吐,面色苍白的坐在马车里,靠着厚实的软枕,坐着马车一路回了皇宫。
等到凤驾进了后宫,很快的皇后有孕的消息就传开了。
而随着皇后一起回宫的董玉娥那里,立时就变得热闹起来,自然是都去她那里打听消息去了。
董玉娥刚回宫,也是浑身的疲惫,也不想见人,便以给太后请安的借口把人都挡了回去。
要是以前她还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得罪人,但是现在不会这样想了。
得罪了又如何?
只要她不会得罪皇后娘娘,这后宫里谁还能降她的位份不成?
这次回宫之后,大家也看大了董贵人身边的宫人换个人,以前的林书薇不见了,倒是换成了一个面生的。
董玉娥忍着疲惫先去了广宁宫给太后请安,自然是带着英巧去的。
而其他的人,也不免心中多几分猜疑,不知道那林书薇去哪儿了?
偏在这个时候,众人从董玉娥的玲珑阁回去的路上,就看到一队宫娥哥哥手里托着托盘,盘上盖着巾帕,一路往广宁宫而去。
看着那背影有些熟悉……
英华看着严淑玉,忽然说道:“那打头的宫人好似林书薇?”
严淑玉自然也看到了,听着英华的话,笑着说道:“可不是,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原来竟是真的。她这是……从关雎宫的方向来?”
所以,林书薇是去了皇后身边当差?
这是怎么回事儿?
所有的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边关的变故,并未传到深宫里来,人人都知道皇上借着秋狩的名义,是去跟北冥何谈去了。
所以现在谁也弄不清楚,董贵人身边的林书薇,怎么就去了皇后身边当差。
而此时,董玉娥正在太后宫里请安,却不想林书薇带着一众宫人前来给太后请安,并奉上皇后给太后带来的北冥的土仪,顺便告罪因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请安了。
太后见到林书薇的神色自然是不怎么好,打量着她的目光如箭一样,当初林书薇就是为了避免皇后加害,这才投了广宁宫。
怎么出去一趟,反而成了皇后身边的人?
太后不仅看着林书薇不善,就连看着董玉娥都少了几分耐心。
皇后陪着皇帝秋狩都能怀了身孕回来,怎么她就这么没用,两手空空的回来?
太后的不满董玉娥自然察觉到了,她甚至于感受到了太后对她的厌恶。
半垂着头,董玉娥并未开口,她心里却是明白,这个时候皇后把林书薇派来,是为她解围来的。
若是她跟太后解释林书薇的事情,可怎么解释的清楚?
但是林书薇亲自来走一趟就不一样了,这代表了皇后的态度,太后便是有不满,难道还能打死林书薇不成?
那这件事情传到皇上那边去,又会如何?
罗嬷嬷瞧着太后神色难看,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还没恭喜皇后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儿。瞧着你如今也是越发的水灵了,看来这一趟出去倒也舒心。”
听得出罗嬷嬷的打探之意,林书薇就笑着说道:“奴婢能有今日,全要感谢太后跟嬷嬷昔日的帮扶。这次车驾到达万马城之后,停顿了几日,皇后娘娘瞧着奴婢对市井之事很是精通,便从贵人那里将奴婢要了过去做个跑腿的。”
罗嬷嬷暗中思量这话有几分真,就又听着林书薇笑着说道:“奴婢之前对皇后娘娘多有误解,到了娘娘身边伺候之后,才知道以前是奴婢想差了。如今奴婢能有今日的造化,却还是要感恩太后娘娘昔日对奴婢的厚爱,若没太后娘娘怜惜,哪里能有奴婢的今日。”
这话里子面子都给了,太后若是抓着不放,难免回落一个小气的名头。
太后看着林书薇,淡淡的说道:“往事修要提,既然到了皇后那里当差,你就尽心尽力就是。”
“是,奴婢谨记太后娘娘教诲。”林书薇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神态十分的认真。
太后看着却是更加的赌心。
林书薇命人将皇后给太后的礼物放下,这才躬身告辞离开。
林书薇一走,董月娥也起身告退。
太后留都没留她,挥挥手让她走了。
等到他们都离开后,太后看着罗嬷嬷问道:“你说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罗嬷嬷一时哪里能摸得清楚,思量一下,这才说道:“奴婢觉得,怕是皇后娘娘知道太后对董贵人看重有加,这才寻了借口,把林书薇要走,却安插了自己身边人在贵人身边。”
这样倒也能说得通了。
皇后?
哼,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只是,皇后又有了身孕,若是再生下一个儿子,这后宫可就真的成了她的一言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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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有孕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大晋朝只有一个皇子是不够的,况且又是元后嫡出,乃是正统。
顾家许家的人得了消息,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但是别人家就不好说了。
云染回了宫,累的眼皮都睁不开,想着在老爹那里的儿子,今日是没办法把人接回来了。
只是潦草的洗漱一遍,就赶紧的去休息了,等到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早已经睡得昏天暗地人事不知。
司空穆晟把太医叫来问了话,知道云染只是疲惫休息心里才松了口气,看着她陷入睡眠中,司空穆晟想了想起身往外走去。
秋禾正带着林书薇她们收拾带回来的行李,看到皇上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司空穆晟看也没看大步离开。
看着皇上脚步匆匆的样子,林书薇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这个时辰了,皇上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秋禾却道:“肯定是去接二皇子了,娘娘现在身子重出宫必然是不方便,皇上把二皇子接回来,娘娘醒来就能看到,岂不是很开心?”
林书薇闻言深深地看了秋禾一眼,心里想着,到底是在帝后身边服侍多年的人,这心思倒是猜的很有几分道理。
果然,过了一个时辰,皇上真的把二皇子给带回来了。
林书薇叹服。
云染半醒未醒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不由得蹙蹙眉头。
她在休息的时候,宫里的宫人不会发出声音打扰自己。
忽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的,都是我的!”
“瑜儿?”云染坐起身来趿拉上鞋,就起身往外走。
果然外面临窗的大榻上,司空穆晟正陪着儿子玩儿,几个月没见,小家伙就像是张大了很多一样。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忽然看向她,就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
云染一下子就难过起来,小孩子长得快,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不太记得她了。
这种看陌生人的目光,让她心里很是有些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瑜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双眼睛就如同最清澈的星空般凝视着她。
什么心酸啊,什么悲伤啊,全都不翼而飞了。
云染快步走了过去。
司空穆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就看到自己媳妇眼眶红红的,一双眼睛恨不能长在自己儿子身上,竟是一个眼角都没给他。
司空穆晟表示有些不开心。
但是看着云染心酸的模样,又想起自己之前见到儿子的时候,这小子也是用那种看着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那一刹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现在的司空穆晟,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他。
十年前的他,或许不会对这些有什么触动,他的人生里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在吸引着他,夺走他的注意力,能让他留给孩子的目光会很少很少。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现在已经掌控朝政,天下承平,他的时间可以更多地放在家人身上。
所以这会儿看着云染方才的凄凉的心情,很是深有体会。
“小孩子现在什么都记不太清楚,只要熟悉下,很快就会亲近起来了。”司空穆晟开口说道。
云染下意识的点点头,伸手要去抱孩子,这才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一双手就尴尬的伸在半空。
司空穆晟一见,心里叹口气,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放在云染身边,轻声说道:“叫母后。”
司空瑜傻兮兮的笑着,却怎么也不开口,伸手去抓云染的袖子,用手指头去抠上头金线织成的牡丹花。
云染就把手腕递过去,让他能抓的轻松些。
司空瑜显然是开心了,就抬起头对着云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云染也下意识的跟着笑了。
屋子里仿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起来,云染这才缓了过来,轻声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的?”
“你睡着的时候。”司空穆晟道,“你现在也不能出宫了,岳父那里你放心,他老人家能理解的。让我跟你说好好的养胎,不用担心他。”
云染点头,看着司空穆晟说道:“我爹的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舍不得这个臭小子。把他接回来的时候哭的震天响。”想起来司空穆晟就觉得好笑,“岳父说瑜儿已经会说话了,就是这孩子有些懒,不太爱开口。”
云染:……
这么小的孩子,会说话跟偷懒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孩子是自己的好,怎么看也看不腻。
更何况司空瑜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粉雕玉琢煞是好看,真的是一点的目光也挪不开啊。
怎么看,自己家的儿子都是最好的。
现在云染就很能理解顾钧和那种恨不能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滋味,这就是做父母的心。
很快的小家伙就熟悉起来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待云染跟司空穆晟亲近了很多,就是还是不肯开口叫人。
他已经走的很利落了,自己从榻上“跐溜”顺着暖炕沿儿就滑了下去,动作十分的利落,可见是这样的事情没少干。
在屋子里不停地走着,看到什么都想要拿过来看看,够不着的还十分着急,转身就看着大人求帮助。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十分有耐心的陪着他,自己坐在那里,就那么看着他们父子就觉得满足的不得了。
又想起等到自己肚子这个生出来,只怕这屋子里就更热闹了。
一直玩到小家伙打呵欠蔫哒哒的想要去睡觉,司空穆晟这才叫了奶娘来,又亲自把儿子送到他的屋子去,这才折回身来。
“睡了?”云染看着司空穆晟笑着问道。
司空穆晟点点头,“倒是乖得很,也不闹人,困了倒下就睡了,挺好养好带的。”
云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觉得一个皇帝说这话很古怪啊。
“早点休息吧。”
“睡的时间太长了,你先睡吧。”云染这会儿没什么睡意,就往里挪了挪,给司空穆晟腾了地方。
帐子落了下来,灯光一下子就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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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躺下来,就看到云染半靠着软枕,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衬得小脸莹白如玉。
他索性也半坐起来,两人肩并着肩坐着。
云染就看着他道:“是不是我打扰你了,不然我出去坐会儿,明儿个你还要早朝,该歇息了。”
司空穆晟就拽住云染的手,“不用,我们说说话吧,这才什么时辰,哪里就累了。”
云染又躺了回去,“说什么?”眼睛盯着帐子顶,看着上面花纹缠绕,金织银钩,富丽华美。
“……”司空穆晟有些奇怪的看着云染,很少见她这样,一般的时候,他话比较少,而她就会话多一些。
习惯了听她说些生活琐事,现在忽然之间好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司空穆晟就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说什么都可以啊。”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云染脑子里又想起儿子见到自己第一眼时陌生的样子,那股子心酸此时重新翻滚起来,悄悄地蔓延上来。
司空穆晟:……
这下子还能看不出来云染心情不怎么好,他真是眼瞎了。
“在想什么?”那他主动问点什么好了。
云染叹口气,“我在想瑜儿。”
司空穆晟这会儿明白了,大约是被儿子一开始陌生的眼神给伤到了,所以心里难受了。
伸手将人拥进怀里,低声说道:“是不是几个月不见,就像是长大了好多?岳父说你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有一回他出远门,那时候你比瑜儿还大一点,就不认识爹了。”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你哄我呢?我爹怎么没跟我说过?”
“这不是赶巧了,我去接孩子,瑜儿见我跟陌生人一样,岳父安慰我呢。”
所以,你又拿来安慰我么?
可是,并没有被安慰到。
看着云染气鼓鼓的样子,司空穆晟就笑了,“他现在还小,什么都不记得是很正常的,等他大概要到四五岁,才会记住些事情。就像是我现在,也不记得自己三四岁之前的事情,很多小时候的记忆,都是在五六岁才有的。”
“那我比你要好,我能记得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云染半眯着眸子,“我生母早逝,继母进门早,我那时候很小,却学会了看人脸色,所以很多事情都记得很清楚。”
司空穆晟的心一揪,知道她说的是顾书栊,而不是顾云染,“是吗?那你的确是比我要聪明些。”
“这是什么聪明?不过是疼过几次之后,就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云染半眯着眸子,思绪像是沉浸在那些曾经的岁月里无可自拔。
“我隐约还记得,赵氏才进门的时候,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那时候我尚小,走到哪儿都亲自抱着我,就因为这样祖母才对她有了些满意。可是后来她怀孕后,事情就变了。看着我的眼神总带着几分防备,连她的屋子都不许我轻易去……”
云染有件事情记得非常的清楚,那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她那时候有五六岁了吧,去赵氏的院子里请安。
灰尘在光束里飞舞,隔着窗子,她听着赵氏跟身边陪嫁来的人说,“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若是个儿子还值得我费几分心思,一个小丫头片子,将来不过是一副妆奁就打发了。何况嫁妆也是不用我们出的,她的那个死鬼娘留下不少好东西,可惜老夫人看着。”
“这诺大的家业将来都是我儿子的,一个姑娘,能泛起多大的浪花来。若不是怕太夫人趁机发作,哪里还需要我整日的扮慈母。若是听话将来说门好婚事,若是不听话,也有的是法子治她。”
她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懂得婚事什么的,就回去问奶娘。
奶娘吓得脸都白了,捂着她的嘴,让她千万不要在外乱说。
可是后来,奶娘还是被打发走了。
云染也不知道是不是赵氏知道了什么,她那时候太小了,懵懵懂懂,自顾不暇。
后来,却没想到她真的会因为一桩婚事死在她们母女手上。
心里是恨的,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是门阁里小姑娘,或者是哪家宅门里的少奶奶,她是大晋的皇后。
她坐在这高高的凤座上,再看赵氏她们,就如同看蝼蚁一般。
她已经提不起兴趣对付他们,因为她现在过得这样好,赵氏跟顾书萱的心里,只怕会更难受。
毕竟,在她们眼睛里,自己不过是顾氏旁支。
听着云染轻声细语的说那些从不曾提到的事情,司空穆晟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有些难受。
他是个男儿,家里呆不住,还能往外头闯一番天地。
可她不行,她是闺阁女子,只能被束缚在那小院子里,慢慢的挣扎。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没想什么,要是报复也很简单。可是我现在不想那么做,就当时为两个孩子积福吧。”云染侧头看着云染,“我能有这样的机遇,这天地之间可见是有因果的。我不希望我手上沾了洗不净的血,连带着孩子们都受我牵累。”
佛家讲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为了孩子,她愿意放弃那些曾经的恨。
“这样挺好,就这么开心的就好。”
那些不开心的,不能做的,他会替她做,他是皇帝,是天子,不怕什么因果。
云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醒来的时候,司空穆晟已经上朝走了。
起来简单的梳洗过,就让奶娘把儿子抱了过来,她要努力地跟儿子搞好关系,让她想起自己这个当娘的来。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会知道她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之一。
母子俩吃过早膳,司空瑜现在已经不喜欢吃奶了,更愿意吃有滋味的饭菜。
因此关雎宫的小厨房里,特意从荣国公府跟来了一个厨娘,专门给司空瑜做饭的。
“娘娘,这是收到的请见折子。”拿出两张先递了过来,“这是宁安侯夫人跟焦太太的折子。”
云染面上就带了几分笑意,看着秋禾说道:“定是大伯母跟舅母担心我,要进来看看。”
打开折子,云染看了一眼,神色慢慢的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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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看着娘娘方才脸上还有笑容,这会儿就变了脸,心里也有些忐忑,却不敢这个时候开口,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云染抬起头看着秋禾说道:“让大伯母跟舅母申时进宫。”
“是,奴婢立刻让人去传话。”秋禾连忙说道。
云染点点头。
秋禾匆匆而去。
云染微蹙着眉头,只觉得手里一空,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两张帖子都被司空瑜抓走了。
小家伙十分好奇的摊在暖炕上,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按着,低头瞅着帖子的样子,真是憨态可掬。
云染的怒火就小了一些,伸手在儿子额头上点了点。
司空瑜不解的抬头看他娘一眼,然后不理她,又低头看自己的。
云染轻轻地松了口气,心里的那点郁闷最后也消失不见了。
午膳司空穆晟没有回来,云染母子二人一起吃的。
云染也不许奶娘喂,就让司空穆晟自己吃。
小手抓勺子并抓不稳,后来吃急了,更是直接用手抓了饭吃。
一旁的服侍的人都吓坏了,但是皇后却是笑眯眯的看着儿子,还不时的鼓励他,就看到二皇子吃的更带劲了。
众人:……
云染也不觉得不雅,太医说过,小孩子是要精心养着,但是还是要尽量的让他自己动手做自己的事情。
唯一麻烦的就是,吃完饭就要换一身衣裳,不过身边这么多服侍的人,这又算什么大事儿。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司空瑜已经愿意偶尔开口往外蹦几个字了,比如现在,“走。”
拽着他母后的袖子往外走,这是想要去院子里玩儿。
“叫母后,我就陪你去。”云染十分有耐心的跟儿子拔河。
她其实看出来了,儿子其实会叫人了,她爹爹说的是对的,就是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不爱说话,吝啬的可以。
几乎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司空瑜眨眨眼睛扮可怜的看着他母后。
云染咬着牙关不为所动,甜甜的笑着,“你看,你不说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让我陪你去呢,你说是不是?”
司空瑜半歪着头,还是不开口,一副你说什么本皇子不懂的模样。
“你不说,我就不陪你去。”云染就做出一副要回里面屋子的架势。
司空瑜就急了,一把抓住他母后的袖子,指着外面,道:“走,走。”
“你让谁走?让谁陪着你去?”云染盯着儿子看,依旧带着和缓的笑容。
深冬的天气十分难得严寒,要出去,母子俩都要加衣裳穿大氅,这会儿春信林书薇已经拿了衣服来,看着皇后逗二皇子,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敢上前帮忙。
云染虽然带着笑,但是态度却很坚决,司空瑜瘪瘪嘴,就想要哭。
云染却不为所动,安稳如山的看着他。
然后云染就看着这小子很快的就收了那点泪意,对上她的眼睛,甜甜的说道:“母后,走。”
本来孩子第一声叫她,是该很感动的事情,结果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既然他开口了,云染就命人给他穿衣裳,自己也披上了大氅,牵着儿子的手去院子里。
冬日院子里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光秃秃的一片。
不过孩子的世界,跟大人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光秃秃的院子,他还是玩得很开心。
院子里地方大,跑的开,可不是撒了欢的玩儿吗?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关雎宫里传来笑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大步走进去,就看到云染母子二人玩得正开心。
瞧见他回来了,司空瑜就一下子顿住了脚,歪着头打量他。
云染就跟司空穆晟炫耀道:“今天儿子喊我母后了哦。”
看着云染得意洋洋的样子,司空穆晟默了一下。
看着他这般模样,云染没忍住的大笑起来。
看着她这么开心,似乎昨晚上的那些伤感全都没有了,笑就笑吧。
司空穆晟过去一把把儿子抱起来,又牵着孩他娘的手,“先进去吧,这天太冷了。”
云染还怀着身孕,自然是要格外的小心。
云染点点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早不晚的,不是该在处理朝政吗?
“就回来看看,这会儿并不忙。”司空穆晟带着二人进了屋。
三人脱了大氅,又用温水洗了手,这才舒服的坐在暖炕上,春信带着小宫人就奉上茶来,又弯腰退了下去。
云染就看了她们一眼,对着司空穆晟说道:“年前也没多少日子了,我打算着让秋禾她们几个出宫嫁人,再耽搁就真的年纪大了。”
司空穆晟皱眉,“你现在又怀了身孕,身边离不开人。”
“梁嬷嬷带着的那一批小的宫人能顶用了,更何况林书薇也是个麻利的,有她在也好。”云染就道。
司空穆晟的意思还是让她们等云染生了再出宫,云染却不同意,一年一年的耗下去,她们几个的岁数就太大了,这可不是害了她们。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云染坚持,司空穆晟也只能答应。
又说起对董贵人的封赏来,云染就道:“跟着出去一趟,既然回来了,就不能不赏,你看呢?”
司空穆晟是不太乐意的,但是之前这事儿云染已经说过了,他就问道:“你想赏她什么?”
云染就道:“这宫里我不喜英小媛的强势,也不喜严小仪的心机,这二人家世地位都比董玉娥强些,那就让她们旗鼓相当互相牵制吧。我瞧着,给董贵人提个嫔的品阶还是可以的。”
正好比小仪、小媛高一阶。
英华跟严淑玉家世好,而董玉娥现在位份提上来,又有太后在,总能跟她们势均力敌了。
司空穆晟就道:“你也不怕养大了她的心。”
这个她可不是只董玉娥,而是指广宁宫的太后,二人心知肚明。
云染似笑非笑的看着司空穆晟,“我有什么可怕的,只要她们肚子里蹦不出个皇子来,我这位置就稳稳当当的,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如此的坚定有力,司空穆晟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也是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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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升嫔妃的旨意,是需要皇帝下达的。
很快的,这道圣旨就送去了玲珑阁,不仅升了位份,而且赐住玉漱宫,独住一宫,尽显尊贵。
这一下子就像是在后宫里浇了一瓢热油,整个后宫都沸腾起来。
当初后宫里初封最高的是严淑玉,而后与之旗鼓相当的便是英华。
而这次不过是伴驾秋狩,回来连升两级,从贵人直接升到了嫔位,而且又赐住玉漱宫,成为一宫之主。
这跟严淑玉独住落英殿是不一样的,落英殿只是一宫的主殿而已。
这下子,后宫里位份最高的,一下子成为了新晋的董嫔,自然是风头大出。
而且,连升两级,人人都忍不住的猜疑,皇帝一定是宠幸了她,不然的话怎么会这样的厚赏。
一想到这里,顿时就跟油煎一样,后宫主人的心里,都有些忍耐不住了。
此时广宁宫里太后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这样封赏董玉娥,心里也暗在猜疑,是不是皇帝宠幸了她。
不然的话,以皇帝的性子,怎么会这么的大方。
太后于是就让罗嬷嬷把人请来,准备好好的问一问。
新出炉的,热气腾腾的董嫔,在前往广宁宫的路上,还有些飘飘然,她虽然早就知道会有封赏,皇后娘娘亲口说的,不会有错的。
但是她也只敢想升一级,封个良媛已经是不错了。
万万想不到,居然封了她为嫔,而且赐住玉漱宫。
她现在居然成了这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位份最高的嫔妃,这在以前是万万不敢想的。
但是,现在居然真的有了。
抚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蹦出来了。
踏进广宁宫的时候,董玉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十分惊喜的样子,对着太后盈盈下拜。
“起来吧,今儿个可是你的好日子,这一趟伴驾总算是不虚此行。”太后打量着董玉娥笑着说道。
这张脸生的不错,虽然比不上皇后,却也别有一股味道。
“还要多谢太后玉成此事,不然嫔妾哪里能坐上伴驾的车。”董玉娥十分乖巧的奉承道。
太后果然满意的笑了,就道:“这里也没外人,坐吧。”
董玉娥谢了坐,这才坐下。
“这一路北行可还顺利?”
听着太后的问话,又想起自己刚回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知道皇后怀了身孕,对她怒斥的样子。
董玉娥半垂着眼睑,笑着说道:“一切都顺利,到了万马城,皇上便亲赴固原城指挥大军与薛定愕一战,嫔妾随着皇后娘娘在万马城候驾。”
董玉娥有种感觉,她不能说出皇后曾经失踪的事情来,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皇后到底是有没有失踪。但是那段日子万马城的腥风血雨,却让她知道了些什么。
若是太后知道皇后曾经出了意外,她都不敢想,会发什么事情。
她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也不懂得国家大事,但是在后宅里长大的女子,对于某些事情总有种诡异的直觉。
尤其是,太后对她的态度实在是令人不舒服,忽冷忽热,让人摸不清楚头脑。
“是吗?哀家倒是听说万马城不安分了些日子,你跟皇后没受什么惊吓吧?”太后看着董玉娥似是十分关切的问道。
董玉娥只觉得浑身一毛,心里越发的谨慎,面上却带着一些不明白的意思,看着太后,微微不解的问道:“进了万马城,嫔妾就随着皇后娘娘住在总管府里,外头的事情,哪里是我能打听的。不过,娘娘那些日子瞧着跟寻常无异,倒不像是遇到什么事情的样子。”
“哦?在万马城你倒是时常去给皇后请安?”太后半眯着眸子问道。
董玉娥只觉得一根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努力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轻轻的摇摇头,低声说道:“娘娘只说在外不比在宫里,让嫔妾呆在院子里就好,并不时常能见到皇后娘娘。不过,嫔妾就住在娘娘旁边的小院子里,娘娘都不曾外出,嫔妾就更不敢胡闹了。”
太后默了一下,又道:“你们就一直呆在万马城?”
董玉娥就笑着说道:“那倒不是,皇上与薛定愕大战之后,皇后娘娘就赶往固原城与皇上汇合,据说是受北冥国君的邀请,赴北冥商议和谈一事。我一个嫔妃自然是不能随行的,就在万马城候驾。”
董玉娥一颗心提得高高的,尽量做出一副寻常的样子。
皇后陪同皇上去北冥的事情,乃是国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更何况这样的国家大事,皇后通行也是应当。
这种事情不能瞒,也瞒不住,但是怎么说却是有些困难。因为这中间有一段事情,董玉娥也不清楚,可是她直觉的告诉自己,不能跟太后说实话,不然的话自己的这条命只怕是就要危险了。
皇上,不会允许她在背后这样做的。
她也不敢。
而且不能。
皇后待她有恩,就凭这次的封赏,让她在后宫能挺起腰杆做人,她就不能对不起皇后娘娘。
可是,对着太后撒这样的谎,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若不是她定力尚好,只怕就顶不住太后审视的目光露出破绽了。
太后听了董玉娥的话,满满地垂下眼睑,淡淡的说道:“玉漱宫那边,你早些搬过去,既然皇上对你如此厚赏,你也该好好地侍奉皇上,莫要负了皇恩。”
董玉娥心里一惊,太后竟是误会她伺候了皇上吗?
她……要怎么说?
否认吗?
否认的话就把自己摘出来了,顶多被人嘲笑些日子,伴驾出行居然都没能近了皇上身边。但是皇上对她厚赏,这些人就算是心里讥讽,看在封赏的份上,也不敢对自己说什么。
可是这样的话,矛头只怕直指皇后。
董玉娥知道,后宫里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说皇后善妒,霸着皇上不容人。
可她这会儿要是承认了,就等于是把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了。
就等于是自己主动做了皇后的挡箭牌。
董玉娥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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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宁宫的正殿里静悄悄的,太后的目光落在东岳的身上,带着审视跟试探,幽幽深深令人捉摸不透她的用意。
董玉娥慢慢的对上太后的笑容,尽量的用略带着娇羞的目光回视一眼,就很快的低下头,轻声说道:“能服侍皇上是嫔妾的荣幸。”
但是却没说主动去争宠。
太后看了她一眼,这才道:“你知道就好,回去休息吧。”
迁宫是个大事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置,董玉娥就忙告退。
等到董玉娥离开,太后忽然看着罗嬷嬷问道:“你看着如何?”
罗嬷嬷谨慎的回道:“奴婢现在也看不出来,不过想来董嫔应该是承宠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封为嫔。以皇上的性子,可不是这样……”
这样大方的人。
这后头的话罗嬷嬷没胆子说,但是这意思,太后是明白的。
太后重重的叹口气,“若是这样就好了,只可惜,没有什么好消息。皇后……都能怀着身孕回来,而她却没什么消息,到底是福薄。”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罗嬷嬷说道,“从库里寻些补身的药材给董嫔送去,再抬一架屏风,送几样拜见过去贺她迁宫之喜。”
这是要给董嫔做脸,罗嬷嬷忙答应下来,心里却思量着太后库房里哪些东西送过去为好。
看着太后神色不展,罗嬷嬷忙收回自己飘散的思绪,连忙开口说道:“太后何必忧心,现在皇上能宠幸董嫔,有了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时没有身孕也没什么,皇后也是成亲一年才有了二皇子呢。”
太后又想起自己当年成亲多年也是没孩子,最后不得不想出那样的法子,结果……却结下这样的孽债。
想起皇帝,太后的神色自然不怎么好。
“哀家现在就盼着董嫔能生下个皇子来……”太后的声音淡淡的飘散在空中,夹着一身叹息在耳边环绕。
罗嬷嬷嘴上连忙逢迎,心里却想着就算是董嫔生下皇子,也未必能入得皇上的眼。
太后还能拿着这个皇子跟帝后打擂台不成?
不过,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是万万不敢说的。
而且,就算是皇帝宠幸了董嫔,只看着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皇上那副恨不能供起来的架势,就知道皇后在皇上的心里依旧无人撼动。
只是,这话罗嬷嬷却不敢说。
走着看吧。
换是谁,坐在了太后的位置上,都会想着皇子中能有一个有自家血脉的孩子。
人之常情罢了。
**
这边云染听林书薇讲了董玉娥在广宁宫的那一番话,神色有些复杂。
林书薇也是有些意外,悄悄地看着皇后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董嫔其实是个挺老实的人,她能这样做,可见是也是想维护娘娘的。”
林书薇虽然当初挺看不上董玉娥胆小怕事的性子,但是现在瞧着她为了皇后背了这么大个黑锅,又怕皇后猜忌她别有心思,这才想着替她说句好话。
皇后就看着林书薇,忽而一笑,“本宫可知道当初你暗中可没少怂恿董嫔争宠的。”
林书薇知道那是自己抹都抹不去的黑历史,也知道皇后只是调侃,她索性痛快的说道:“那时候奴婢满心里都是想着出人头地,跟了个如此不上进的主子,可不是要着急吗?现在奴婢跟在娘娘身边,前程富贵都有了,已经出人头地了,现在奴婢走出去,别人都要捧着我,一口一个姐姐喊着呢。”
云染差点被气笑了,看着林书薇道:“我看这关雎宫里,就属你脸皮最厚了。”
经过逃难那些事儿,现在云染跟林书薇私下里说话,也不会一口一个本宫,有几分亲近之意,这可是只有娘娘带进宫来的人才有的恩荣。
林书薇绷着脸说道:“那是,奴婢要是脸皮不厚,今儿个哪里能站在这里,早就该捂着脸蹲墙角去了。”
自黑成这样,云染还能说什么?
说起来,她身边也就林书薇敢这样跟她说话,变是秋禾跟春信都不敢的。
的确是个胆子大的。
“董嫔那里你亲自去一趟,迁宫之喜要贺一贺。你曾服侍过她,主仆一场,现在代本宫前去贺喜倒也应景。就赏董嫔一套头面,十匹各色锦缎,也不用太厚了,太厚了她的日子就该难过了。”云染轻声说道。
林书薇忙答应下来,心里也松口气,看来皇后并没有误会董玉娥的心思。
她也真是被董玉娥吓死了,居然敢当着太后的面承认,自己承了皇宠。
承认自己跟皇帝上了、床,这是什么好事儿吗?
若是皇后是心性狭窄的,就会怀疑她别有居心,指不定就要给她穿小鞋。而且,董嫔这样做,可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别人不敢恨皇后,还不敢对她下手?
原以为她是个胆子小的,没想到胆子大起来,简直要惊破天。
说说,说说她这都是遇上的什么主子,个顶个的难搞。
董玉娥是打定主意站在皇后这边了,等到太后要是哪一日识破她的心思,她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董嫔迁宫那一日,特意邀请了后宫其他嫔妃过去吃酒,摆了宴席。
先是太后那边罗嬷嬷亲自送去了贺迁宫的赏,紧跟着皇后这边也命人送去了赏赐,这样的殊荣,可真是后宫头一份。
太后那里也就罢了,毕竟董嫔是太后娘家人,太后给她撑颜面合情合理,。
但是令人想不通的是,伴驾一趟,不仅董嫔承了皇宠,而且明显的跟皇后的关系也很好。
得了帝宠,居然还能令皇后另眼相看,董玉娥一下子刷新了之前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感情这一位才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不动声色,就做了这么大的事情。
玉漱宫里的热闹,云染自然不去掺和,她正在头疼召见大伯母跟舅母的事情。
本来是前天下午就要见的,但是没想到云氏生的儿子,一下子摔了头,焦家忙的焦头烂额,那里还顾得上进宫,只能上折子告罪,改日再来请安。
时间就改在了今日,云染看着时辰,身边的暖炕上,司空瑜午睡的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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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母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令云染心里好受了不少,到底是母子天性,很快的就能亲近起来。
“娘娘,宁安侯夫人跟焦太太来了,等候召见。”林书薇进来轻声说道,秋禾跟春信月华都要准备出宫嫁人了,这些日子娘娘也不用她们时时在跟前伺候,让她们准备自己的东西。
林书薇变成了皇后身边贴身的大宫人,带着关雎宫的一众小宫人。
“请到旁边的暖阁里去。”云染缓缓地说道,在这里说话,怕是扰了儿子午睡。
“是。”林书薇忙转身吩咐小宫女去传话。
自己则快步走过来,服侍皇后更衣。
就听着皇后说道:“秋禾她们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嫁衣您让司衣局帮着准备,嫁妆也是您赏的,她们只是做些鞋袜帕子荷包进门孝敬公婆跟亲戚的见面礼,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林书薇手里忙着给皇后穿衣,嘴里也不闲着开口说道。
云染伸开胳膊,由着林书薇给她系好衣带,就点点头说道:“你私下里注意点,看看她们还缺什么,你跟我说。她们是绝对不会自己开口的。”
“娘娘想得很周到,很多东西奴婢都是不懂也不知道的,又有内廷府帮着发嫁,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林书薇心里也是感叹,皇后是真的念旧情,这么对待身边的人,关雎宫上上下下的人都看在眼里,哪一个不是心里发誓要好好的当差,也盼着将来能有这样一二分的体面。
“她们服侍我多年,说是主仆,其实跟姐妹也没什么了。我自然是盼着她们好好的,将来你也是,你若是心里也有心仪的人了,早些跟我说,我也替你准备起来。”云染笑着说道,对着全身的铜镜照了照,这才扶着林书薇的手往外走。
“奴婢先谢谢娘娘厚恩了。”林书薇笑的特别的灿烂,“到时候我肯定不会跟娘娘客气的。”
云染看着她那一张笑脸,得意中又带着积分满足,忽然心里也有些羡慕林书薇这样的性子。
一开始极讨厌这样目的性极强,而且虚荣心又高,手段也是层出不穷的人。可是慢慢的相处下来,她也才发现,林书薇这人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处安身之地,安安稳稳的安身之地。
她能给她想要的,她服侍自己也是忠心的。
就是有的时候说起话来很是有些刻薄,但是却又很有道理,令人哭笑不得。
这样也好,想要什么摆得清清楚楚,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也能坦坦荡荡的。
这样的坦荡,其实对于云染来说很不习惯。她们更讲究的是意会不言传,哪里像是林书薇这样的。
但是经过北疆的事情,林书薇这样的性子倒是入了她的眼。
有的时候仔细想一想,若不是经过这一遭,只怕这辈子,她都不会把林书薇放在身边伺候,只会瞅准时机打她一顿棍子,赶出宫去。
林书薇可不知道皇后的心思,扶着她的手去了暖阁,就十分乖觉的在门外等候。
门外冷啊,寒冬腊月的,手都伸不出来,她就站在茶房里取暖。
皇后待她们一向是体贴,当差的时候,只要不忙,也是会让她们找个舒服的地方呆着。
暖阁里,云染正听着焦太太说话,旁边的宁安侯夫人面带无奈的听着。
云染的神色越来越冷,等到焦太太说完了,她这才开口说道:“舅母,丁家的恩已经还完了。丁氏呆在焦家现在还敢兴风作浪,未必跟你们心慈手软没有关系。这次只是摔了头,下次指不定就能要了他的命,大表哥眼下只有这一个儿子,您只有这一个孙子,依本宫看来,丁氏还是继续送到庄子上养老去吧。”
自打丁家的儿子在马场出事之后,丁家的气焰就彻底的没了。
丁氏在焦家伏小做低,低眉顺眼,忍气吞声的过了些日子,舅母有些心软了,中秋的时候把人从庄子上接了回来过节,哪里想到就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听着皇后都用上了本宫这二字,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焦太太拿着帕子沾沾眼角,挤出一抹笑容说道:“本来不该说这些事情让你不高兴的,你现在又有了身子,正是开心的时候。”
听着舅母这样说,云染心里一软,她舅母就是心太软,瞧着是个脸冷的,其实心里最柔软不过,不然的话那丁家也不能折腾这么多年。
只是,作为当家主母,心太软了,也未必是好事儿。
云染就握着舅母的手说道:“舅母,丁氏心术不正,留在家未必是好事。不过,我瞧着那个妾室也未必是个知足的,怎么平常的时候没事儿,偏要您进宫要见我的时候,儿子就出事儿了?”
后宅里的那些手段,云染是最清楚不过的。
“大伯母,您说是不是?”云染就看着宁安侯夫人问道。
宁安侯夫人无奈的一笑,“这事儿我可未亲眼所见,不过,娘娘说的有道理,这事情发生的时间太巧了。舅太太也该仔细思量思量,依我说,那孩子现在还小,一两岁的年纪,不如舅太太养到自己身边去。一个妾生的,您不许她是见不到孩子的。只要养在您身边,日日教导着,总比跟在心术不正的生母跟前好些,至少能养出个像是大少爷那样的纯正君子来。”
这话就是心窝子里的换了,若是换了别人,这样的话是不能随便开口的。
云染也是眼前一亮,“大伯母说的有道理,那妾室敢兴风作浪,也不过是仗着有孩子罢了。这次二表哥的婚事可是要好好的挑一挑,至少也得选个能当家理事的人来。”
这样才能镇得住焦家那一窝子不省心的。
焦太太就道:“我原也有这个打算,只是云姨娘听说我要抱走孩子,就哭得可怜,我也没忍心。”
听着就让人起火,但是看着舅母的样子,这股火又压了下去。
云染又想着,大表哥这一家子一个省心的没有,只怕是事情传出去,连二表哥的婚事都要受牵连,怎生想个法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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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家的事情云染想着还是要跟焦宝惠商量下,毕竟好些事情舅母不太愿意讲,家丑不可外扬,云染是知道的。
也不愿意舅母为难,就把这事儿揭过去,转头问起大伯母家里的事情来。
顾蓁也出嫁了,顾孟的媳妇现在帮着理家,大伯母轻松不少,现在只盼着长媳能快点生个孙子,日子倒是顺心。
唯一令她不满的是二儿子的婚事一直拖着,不过这事儿眼看着也解决了。娘娘都把人压回京都来,而且不成亲皇上那边都不给安排差事,顾哲现在也是没了火气,对婚事终于松口了。
现在许氏就正忙着给儿子相看,只是风声并未放出去,不然以现在皇后的地位,再加上他们家也是侯爵之家了,不知道多少人要踩上门来。
所以许氏都是悄悄地打听哪家的姑娘好些,大儿媳的出身低一些,二儿媳的人选就令人有些为难。
出身太高了,就怕进门之后妯娌两个不相容。
出身若是低了,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也不愿意委屈儿子。
所以许氏就想着能找个出身好的,但是性子柔和的,妯娌能和睦相处,这样才是兴家之道。
云染听了许氏的话,就点点头说道:“您说的有道理,家宅不宁,可是祸患根源,是要谨慎些。”
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云染也没听着不耐烦,听着大伯母跟舅母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京都的闺秀来,倒也是兴趣盎然。
毕竟顾哲跟焦砚声都要娶妻,这一点上这二人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把人送出宫去,倒也有几分依依不舍。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正逗着儿子玩儿,司空瑜小眉头皱的紧紧的,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司空穆晟大步走进来,看着这一幕就问道:“怎么了这是?”
云染就笑着说道:“我们玩接字游戏,输了嘛,就不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月养在顾钧和那边的缘故,司空瑜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却能知道很多字词,语言还挺丰富的。
云染今儿个兴致忽然来了,就想着逗他玩儿,所以俩人就来玩接字游戏。
比如说赏花,花草,草木这样简单的。
对大人来讲,再简单不过了,但是对于司空瑜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
出乎云染意外的是,司空瑜居然能说出很多来,这个时候当着司空穆晟的面,忍不住的就有几分为人母的骄傲,在他面前炫耀儿子聪明。
司空穆晟也有些惊讶,看着云染说道:“你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最后还是林书薇提起来的,说是这样能让孩子开动脑子,记住很多的字词,我也觉得不错。”云染笑着说道,就看着司空穆晟把不开森的儿子抱过去举高高。
最近司空瑜很喜欢这个游戏,只要见了他爹,总要玩几次。
果然,一举,就笑了。
银铃般的笑声,听在人的耳朵里,心都觉得化了。
云染想起焦家的事情,就跟司空穆晟念叨起来,叹着气说道:“以前舅母纵然心软,也还是会强硬几份,现在丁家落到这步田地,一味的卖可怜,舅母就不忍心了。你所这事儿可怎么办?”
司空穆晟就侧头看了云染一眼,“简单的很,有什么难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你说说看。”云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枕上,看着司空穆晟抱着儿子玩耍,开口说道。
还简单的很,这些家务事最繁琐了。
“像这样的事情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司空穆晟不以为然的说道,“既然你说那个妾室也可能是个不安分的,若是真的能拿着亲儿子都出手的人,的确是个麻烦。既然那丁氏要送去庄子上将养,正好南边有工部涉及土木的差事,我本有意让命焦砚堂南调,正好把他打发到南边当官去。
男人都不在了,又有什么好争的。丁氏送去庄子上,那妾室随着去任上也好,或者是打发到庄子上伺候主母也好,再把孩子养到舅母身边去,不就没事了吗?”
云染一怔,定定的看着司空穆晟,“这个主意好像是真的不错。”
“可是为你分忧解难了?”司空穆晟戏谑的问道。
女人家的眼界都在后宅里,能想的办法,能做到的办法,也都围绕着后宅进行。
放到男人这里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皇帝的时候,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从根源上把事情解决了。
“要我说,那妾室既然是个不安分的,就送到庄子上让她伺候丁氏,两个人掐去。让焦砚声去南边做官,舅母给他抬个通房也好,或者是再纳一房妾,等到这一个再生下个儿子来,这后宅里就能制衡了。非一家独大,那妾室还有何能耐嚣张?
就算是丁氏犯了天大的错,只要一日不休,那就是正房妻子。一个做妾的,敢这样下手,这人心大了,以后不拘着,早晚成祸患。她仗着的不过是生了儿子,等到焦砚声膝下不止一个儿子的时候,她就知道怎么低头了。”
所以说,能做皇帝的人,处理器家务事儿来,也是得心应手啊。
简直是全能的。
对上云染亮闪闪的,带着崇拜的目光,司空穆晟表示很满意。
“我还是要问问表姐,若是那妾室是个好的,咱们冤枉了她,就让她随着表哥去任上。若是真的是个不安分的,就照你的话去做,。”云染笑着说道。
司空穆晟颔首,不再提这件事。
鉴于儿子今日受了打击,司空穆晟就拿出最简答的千字文来,爷两个坐在暖炕开始认字。
云染:……
这也太早了吧?
话都没说清楚呢,就开始学认字,你们这是不会走就想跑,真是又气又笑。
到了第二日,云染就把焦宝惠请到宫里来了,很多事情当时舅母说的含含糊糊不清楚,云染也没细问。
毕竟是长辈,可能有些话,涉及到儿子院子里的事情,就不好开口了。
到了焦宝惠这里就不同了,表姐妹关系好,自然是无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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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妹再见面,都有些激动,尤其是云染又怀了孕,焦宝惠羡慕坏了,当初她可是比云染生的早,现在肚子还没消息。
梁英韶现在在宋伯暄手下做事,俩人性子类同,做事风格也有些接近。按理说该是同类相斥,倒不想他们居然投契,不仅是上下属,私下里也多有走动,成了好友。
因为这个,如今焦宝惠跟韩慧初也是时有往来,二人在宫外,见面可比云染方便多了。
“慧初也有了身孕,明年三月的产期,真是羡慕死人。”焦宝惠笑着说道。
云染也是带着惊喜,算算日子应该是她随着司空穆晟去北疆前后有的,有看着焦宝惠有些失落,笑着说道:“你着什么急,该来的总会来的,都生了一个,难道还怕不能生不成?”
“也是。”焦宝惠心宽,云染这么一说也笑了。
慢慢的就说到了正题,听着云染问这事儿,焦宝惠就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云染:……
“别提了,提起来我都觉得恼火。”焦宝惠嫁人之后,日子过得比在娘家还舒心,这性子倒是跳脱不少。到底是青梅竹马的夫君,夫妻之间感情好了,做妻子的能有这样的性子,才证明过的好。
“这话怎么说的,难道那个……我记得是云氏,真的是个不好的?”云染蹙眉问道。
焦宝惠就道:“一开始也的确是不错,可是不是有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吗?那云氏才进了门的时候,的确是很柔顺。可是我娘你也知道,待人宽和,当时丁氏闹得家宅不宁,这样的情况下,大家难免对那个云氏就越发的好些。
后来紧跟着又有了身孕,家里上上下下待她就越发的好了。可这人心一旦养大了,本性也就刹不住了。丁氏被送去了庄子上,我大哥院子里的事儿,就让云姨娘管了起来,后来又生了个儿子,也就更没人说什么了。
可是,后来不是丁家的儿子没了吗?丁家那边学乖了,也不敢去闹,倒是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娘到底是记着当年的恩,心里一软,又看着大嫂有知错就改的意思,中秋的时候就把人接回来过节。这一接回来,可不是要出事儿了吗?”
听着焦宝惠说,云染这才慢慢的明白过来。
一个是想要悔改的正妻,一个是野心渐长的贵妾,而且两个人都是有心计的,当着焦氏的眼前,面上一团和气,私下里却是没少争锋斗气。
偏偏焦砚堂那是个万事不管的人,一心扑在他的那些石头瓦块上。家不过是他落脚的地方,一整天呆在衙门的时间,可比家里多多了。
回来了,那妻妾二人一个温柔贤惠,一个善解人意,焦砚堂那根木头,自然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还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挺美。
不用他操心后宅事,满意的不得了。
焦宝惠也是没想到,这二人小打小闹就算了,家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哪里想到,居然会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把焦宝惠气的,回家就发了一通火。
可她到底是出嫁了的姑奶奶,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深太重,心里正着急呢。
接了云染的旨意,也就想着进宫来找她讨个主意。
表姐妹俩想到一块去了。
“自古欲壑难填。”云染叹口气说道,“当初家里对丁氏心存厌恶之心,上上下下难免会带出几分轻慢,再加上又被送到庄子上去。云氏乖巧得了人心,又生儿子挺直了腰板,自觉自己有了立足之地,心大了也属正常。”
“我现在就有些后悔,当初其实不该把丁氏送到庄子上去,就该让她留下看着云氏。”
“她留下了,云氏的孩子未必生的下来。”
“倒也是。”焦宝惠心烦得要死,实在是忍不住的抱怨道,“过个清静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哪家没有糟心的事儿?
云染看着表姐,这是她嫁人后,小日子实在是过得太舒服了,所以格外见不得这样的糟心事儿。
若是没成亲前,她是不会这样说的。
那时候的焦宝惠,冷静自持,心有盘算,可见嫁人后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是能改变一个人。
“我这里有个法子,你听听看怎么样。”云染倒是没说是司空穆晟的主意,不然被人知道,堂堂皇帝陛下,居然掺和别人家后宅妇人家的事情,还不得笑掉大牙。
听了云染的建议,焦宝惠惊愕的看着云染。
对上她的眼神,云染就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么看着我?”
“云染啊,娘娘,我们家的那头老狐狸也说,要是能想个法子,把大哥调出去,这事儿就解决了。”
云染:……
所以聪明的男人,解决这种家务的事儿脑回路都是一样的吗?
哼,那梁英韶果然是个不能小看的,这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云染看着,明显被梁英韶养的越来越傻的表姐,心里就有些犯愁。再这么养下去,她这个表姐一辈子都被这个老狐狸吃的死死的?
万一要是哪天梁英韶对不起她怎么办?
不由得又想起许朝英跟英浩来,许朝英可没有宝惠表姐的好福气,嫁了个丈夫虽然待她不错,但是远远没有这对青梅竹马的感情来的深。
需要她自己在这段婚姻里,一步一步的摸索着前行,甚至于要用自己的委屈跟伤口,换的丈夫的内疚跟感情。
待到,晚上司空穆晟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看着他忽然就问道:“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云染现在回想起来,好似嫁了他之后,自己在他这里就没受过委屈的。
他们既不是青梅竹马,又没有感情基础,可是成亲后居然过得一帆风顺。
云染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对比许朝英跟焦宝惠,她就忍不住的想要问问司空穆晟,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心里,是怎么看待她,又是怎么想的这桩婚事的?
心里好奇的不得了,一直没睡,熬着夜就等着问这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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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还真的愣了一下,看了看云染,这才说道:“当时也没想什么,只记得你是个脾气大的,娶回来了可不得好好地待着。”
云染:……
云染瞪他一眼,她什么时候脾气大了,司空穆晟笑了。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司空穆晟有些奇怪地问道,抓了个引枕放在背后靠着,看着云染开口。
云染就笑着说道:“是今日跟表姐说话,这才想着问问你。我只是觉得有些感叹,女人嫁人真是人生的一道坎儿。像我这样幸运地,能过的安稳富足幸福,像是许家表姐那样的也并不是不好,只是夫妻之间要一次次的相互试探,慢慢的彼此靠近,难免有些辛苦。若是再像焦家大表哥那样的,娶了个媳妇,搅得全家不安宁,这样的婚事可真是令人头疼。焦表姐夫妻青梅竹马,本来就有感情,可是丈夫太聪明了,又难免会忍不住的担心……”
“你说你累不累,若是你这样,咱们的日子也不用过了。人这辈子那么漫长,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自己走的路,苦也好,甜也好,那都是自己的事情。就像是焦家的事情,那丁氏不是个好的,可是舅母还是一次次心软,别人又能如何?”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握着她的手,“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他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谁也不能替谁去主宰生活。最终,自己的日子还是要自己过,所以无论什么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云染明白,只是心里终究是不忍罢了。
“焦家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会把焦砚堂调到南边去待几年,慢慢的分开了,等到日子都安稳下来,也就好了。”
云染轻轻颔首,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
司空穆晟说的也对,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还是要看她们自己怎么过。
司空穆晟是个果断坚决的人,很快的就下了旨意,调焦砚堂去了南方监修工程。
而焦宝惠这边提前知道云染的意思,就特意回家跟她母亲商量了一下,话里话外的暗示她娘不要再心软。把丁氏送去庄子上“休养”,再把云姨娘送去侍奉。
反正她大哥都要去南边当差了,做妾的去服侍主母也是应当的。
至于孩子就抱到了焦氏那里教养,至于焦砚堂那边随行服侍的人,就以焦砚堂公事为重为由,不带女眷通行。焦母特意挑了几个丫头侍奉随行,这意思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丁氏跟云姨娘都没想到,两人斗了一场,最后竟是闹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云姨娘自然是不肯的,在焦家闹了一场,也正是这一闹,焦母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女儿说的对,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们家以前在丁家的事情太软了,以至于规矩从没立起来,现在一个妾室都敢闹腾,要是以后砚声媳妇进了门,家里乌七八糟的,难免被人笑话。
焦母狠了心的把云姨娘送去了庄子上,并命家里的婆子亲自去庄子上看着,不许丁氏跟云姨娘做妖,也不许往外送信。等到焦砚堂回京之后,再说接不接回来的事情。
焦家的这一番折腾一直持续到年底,司空穆晟有些生气,也不许焦砚堂留京过年,年前就命人上任去了。
焦家一家子,心是好的,人是好的,就是太糊涂,只有一个焦砚声是个明白人。
不仅把焦砚堂打发南边去监修工程,焦砚声的差事也一直搁着,完全没有用他的意思。
焦砚声是个人精,自然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对家里的情况,他是明白的,可他能有什么法子。他一个大男人,后宅女人的事情,不是他的老娘,就是他的大嫂,后来又掺和进来一个生了儿子的妾室,他也不好意思过问啊。
这一刻,才忽然觉得皇后的心思是对的,自己娶个媳妇进门,后院的事情也能牵制一二了。
瞧着皇上这是真的生气了,焦砚声就怕焦家的事情扯了皇后的后退,别让皇上对皇后有了怨愤才好。
所以难得的,焦砚声对于娶亲的事情积极起来。
焦母自然高兴,张罗着替儿子相看。焦家二子的名声在京都是很有些名气的,毕竟当初这位可是皇上亲自带到马场去的人。
而且后来又立了功,这次又亲自把人带回京来。
据说,是皇后求了皇上,焦砚声不成亲,就不许他当差,皇上就真的把焦砚声闲置起来,特意命他先成亲。
这样的消息放出去,焦家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踩塌了。
皇后不仅生下了皇上的嫡长子,而且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后宫宛若虚设,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帝后感情深厚。
皇后的娘家嫡亲的表哥要娶妻,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攀上这门亲事。
这样的热情,显然是把焦砚声给吓到了。
他没想到自己行情这么好,而且他也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焦砚声是个猴精猴精的人,想了想就进宫求见皇上去了。
司空穆晟得知焦砚声求见的时候,脸色还有些不好,想起皇后这些日子孕吐更厉害,他就觉得都是焦家的那些烂事,搅得她心神不宁,瑜儿的时候,虽然也有些不舒服,但是没多久就好了,哪里像是这个,折腾的厉害。
本来不想见焦砚声的,最后想到了什么,司空穆晟就命郑通宣他进来。
焦砚声进来之后,伏地行大礼,口里就说道:“皇上万岁,微臣求皇上救命来了。”
司空穆晟冷哼一声,盯着他就道:“你这好端端的,需要朕救你什么?”
听着皇上气不顺,焦砚声心里就知道这位只怕是心里还有火呢,索性把心一横,就索性盘膝坐在地上,露出一副浑不吝的样子,“微臣这不是奉娘娘懿旨要成亲吗?可是这满京都的媒人要把我家的门槛都踩烂了,吓得一家子连门都不敢开。皇上,您可要救救我啊,您说那些媒人说得天花乱坠,我哪知道谁家好谁家不好的,求皇上指条明路啊。”
司空穆晟脸都黑了,这个焦砚声一肚子的歪心眼,这会儿就知道赖上他了,要他保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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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砚声也是没办法了,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些要嫁给他的人家里,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不能用的?
而且他的根基就是跟着皇上起来的,所以就想着,反正成亲是为了家里老娘放心,而且也因为大哥那里实在是搅得家宅不宁,所以他要娶个媳妇,就不能是个好拿捏的,应该娶个性子略微强一些的,才能压住的啊。
与其自己胡思乱想,倒不如让皇上给掌掌眼呢。
这样的话呢,皇帝至少怒火应该小一些了,而且他这婚事得了皇上的首肯,以后总不至于再拿着婚事压他吧?
最紧要的是,前些日子滇西那边夷民听说是闹了些动静,朝堂上就有折子送上来,惹得皇上大怒。
若是朝廷对滇西用兵的话,他也想去啊。
所以皇上的大腿要抱牢。
焦砚声的那点小心思,司空穆晟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不戳破罢了。
但是肯定不会这么松口答应他的,只是说让他自己费心,就把他打发走了。
等到回了关雎宫,司空穆晟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就把这事儿说给了云染听。
云染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他也是着急,关雎宫的小厨房更是换着花样的送上膳食来,可都没什么用。
一丁点的荤腥都是不能闻的,屋子里的熏香也是一概不能用,全都撤掉了。
今日听着司空穆晟的话,倒是有了几分的精神,歪在暖炕上,笑着说道:“这样的话,你想给他指门什么婚事?”
听这话的意思,就是云染断定他会插手了,就反问她,“你怎知我会答应?”
“你若是不想管,就不会说给我听了。”
这倒也是。
司空穆晟靠着她半躺下,垫着软枕与他说话,“我这里有个人选,不过要抻一抻焦砚声的性子,也不能他一开口就应了。”
“二表哥必然是真的被唬到了,大约是想着反正盲婚哑嫁的,倒不如娶一个你看着顺眼的人家的。”云染轻轻说道,她知道司空穆晟在生气,因为乔家的事情惹得她心烦意燥,孕期反应又厉害,难免有几分迁怒。
她这个表哥机灵得很,必然是猜出来了,所以这才想着自己送上门来让司空穆晟小气,又能自己得一门好婚事,算盘打得极好。
想想,云染就没忍住的笑了,“我这个表哥也不容易,你就高抬贵手吧,你看中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云染也比较好奇。
“焦家那样的情况,若是个性子软和的,进去后必然是受不住的,也撑不起来。”
云染就颔首,“是啊,我也担心这个,焦家现在需要个厉害些的掌管中馈的儿媳。”
“滇西侯的长女自幼随着其父在滇西长大,这次滇西侯回京叙职,其长女也回京准备婚配,我觉得这门婚事挺好。”
滇西侯?
云染还真是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这个滇西侯与其他的勋贵不一样,家里是世世代代镇守滇西的。女眷多是留在京都,男人都在滇西为朝廷效命。
文宗帝还在的时候,在位几十年,滇西侯奉旨回京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不满。
“我隐约记得这个滇西侯,好像只有嫡出的只有一儿一女,其他的子女全都是庶出。”
滇西侯常年不回京,之所以云染听说过他,是因为他那彪悍的子嗣。
嗯,除了嫡出的一儿一女之外,这位滇西侯太能生了,还有庶子女八个,四子四女。
这人也有些意思,十个孩子,男女各占一半。
因为嫡出不一样,嫡长子生下来后,就一直随着母亲留在京都,这样镇边的勋贵大将,妻儿父母都是要留在京都皇帝眼皮子底下的。
刚成亲的时候,据说滇西侯夫妻感情挺好,先生了嫡长子,后来也没庶子女出生。再后来,文宗帝招其回京奏对。然后这人回京到了半月,其嫡妻在其走后没多久就发现有了身孕,然后生了个女儿。
这一走再回来就是四五年后了,滇西侯回京述职,看到粉雕玉琢的女儿喜欢得不得了,特意请旨带女儿赴任。
儿子是带不走的,妻子父母是不能随着上任的,文宗帝也不好驳了他的请求,于是就松口让他把女儿带走了。
这一走,就是七八年不能回京。
这七八年,滇西侯的庶出的孩子一个一个的生,只要生下来,就往京都送。
唯独他的嫡长女一直带在身边,据说还是滇西侯亲自教养长大的。
也正因为,滇西侯这人对朝廷忠心,忠心的表现就是生下来的孩子全都送到京都来了。
这样一来,文宗帝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把嫡出的女儿送回来,就这么一直让滇西侯带着长女在滇西。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这位滇西侯家长女,也到了改成亲的年纪,这次回京叙职,才舍得带回来嫁人。
“嗯,滇西侯对这个女儿极其疼爱。据传闻武能骑马射箭,文能写诗看帐。据说滇西那边的大将军府里的事情,全都是这位大姑娘管着,滇西侯的妾室一个都不能插手。”
云染:……
果然彪悍啊。
“会不会太厉害了些?”云染担心这样的一个女子嫁进了焦家,就怕焦家压不住啊。毕竟焦家没有爵位,人家可是有实权的侯爷长女,还是嫡出,这婚事不太搭对。
“滇西那边最近不省心,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滇西侯在滇西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做了罗家的女婿,这次焦砚声去滇西领兵,必然比别人去顺利。”
“要对滇西用兵?”云染吃惊的问道。
司空穆晟颔首,“你若是不放心,就先见见那位罗家的姑娘,实在是看不上就再说吧。”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我是信你的,你既然跟我开这个口,必然是对罗家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要是那罗家姑娘不是个好的,你定然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听了云染这话,司空穆晟就觉得自己心里顿时舒畅了。
他还真的不希望云染误会,以为他只拿着焦砚声的婚事为自己谋利呢。
不过,能让司空穆晟首肯的人,云染倒是对那罗家大姑娘很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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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进了腊月,过年的气氛就越来越浓。
今年以为滇西的事情,司空穆晟封笔晚了两日,等到他封笔之后,没几日就要过年了。
除夕群臣盛宴,云染这个怀了孕的皇后,自然是受人瞩目。而被司空穆晟亲自带在身边的司空瑜,更是被众人围观。
司空穆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儿子,云染有了身孕受不得累,于是穆逸就被司空穆晟临时抓包,把司空瑜往大儿子怀里一塞,玩去吧。
于是大家就看到了从穆逸背上再也不肯下来的司空瑜,一口一个哥哥叫的软浓浓的,听着都令人心化了。
穆逸抱着弟弟喜欢的不得了,带着弟弟去了外殿龙枭卫那一群人。
不知道是不是司空穆晟特意要为穆逸树立威信的缘故,今岁除夕盛宴,特意命人在外殿给龙枭卫加了一桌宴席。
虽然是在外殿,但是这样的恩荣,却令人相信在皇上的心里,穆逸就算是养子,那也是分量极重的养子,又占了大皇子的名号,可见喜爱。
现在皇帝把小儿子往大儿子怀里一塞,就不管了。
不少朝臣跟命妇,都想要看看皇后娘娘有什么反应。
结果皇后只是笑着叮嘱一句,“别总闹你哥哥,去玩吧。”
皇后是真的信任大皇子啊,眼睛都不眨的把亲儿子交了出去。
然后,等到大家看到赖在哥哥身上不下来的二皇子后,就明白了为什么皇后叮嘱那么一句了。
这哥俩感情真好。
今年能到皇后跟前有个座位的人,除了顾家、许家、焦家以及三王家等人之外,又加入了个新鲜的面孔。
滇西侯夫人带着长女也到了。
京都里勋贵这么多,不可能人人都有荣幸在皇后面前露脸,所以每年过年能在皇后面前出现的人,哪怕是在末座,那也是极有脸面的事情。
滇西侯进京叙职,皇帝特意留他在京都过年,因此滇西侯夫人今年就有了个座儿。
瞧着滇西侯夫人的女儿也能得了个座儿,大家的心里活泛开了。
都知道这位滇西侯的掌上明珠是回来嫁人的,倒是没想到滇西侯在皇上那里这么有面子,居然还能给女儿求来这样的体面。
能在皇后面前站一站,若是运气好能得皇后一句称赞,这婚事自然就不愁了。
而此时,云染也还真的把罗舜英叫到跟前去,笑着与她说话。
出人意料的这个罗家姑娘虽然肤色比不得京都的贵女白皙,却透着健康的活力,一双眼睛黑黢黢的,言行举止间颇为爽朗。
说话的声音也很响亮,不知道哪家的夫人低声轻笑,引着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名门淑女,说话自然是轻声细气的才好,这般的大嗓门,的确是令人惊讶。
云染就看到罗舜英的脸色微微透着几分红色,但是却依旧能坐在那里安稳如松。可见是个很要强的姑娘,这个时候能不羞不臊,还能挺直脊梁,就这份胆气都能令人喜欢。
云染越看越喜欢。
这样的女子,也能制住焦砚声那猴子般的性子。
罗舜英也有些意外,皇后居然待她这么亲切,并不因为她嗓门高而心生厌恶,心里的那点担心慢慢的放下来。打起精神与皇后回话,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别人都没看出什么不同来,毕竟现在皇上打算对滇西用兵,滇西大将军滇西侯就是个最关键的人物。
现在皇后待滇西侯夫人跟女儿亲近,估计也是因为滇西的原因,所以压根就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毕竟今晚的盛宴上,皇帝在前殿与群臣同欢,后宫云染跟太后与命妇们交谈。
今晚上,云染还特意让后宫的嫔妃们出来落座,给足了颜面,并且还让娘家在京都的夫人们,能与自己的女儿私下里说说话,可以说的上是十分的宽容了。
现在后宫因为秋狩归来恩裳,提了位份的董嫔最为受关注。
这位又是太后娘家的人,董夫人坐在席位上,都觉得面上有光,言语之间难免有些洋洋得意。
云染远远的看着,心里冷笑一声,这真是个蠢的。
这种时候,不知道低调做人,还这样出风头,也不想想自己又不是董嫔的亲娘,不过是同族的婶娘而已。若不是董嫔的父亲没有官职在身,其母没有夫人之名,董家进宫的人可就要换一换了。
想到这里,云染忽而就想到了一件事情,董嫔上回替她背了一回锅,这份情自己总是要换回去的。
现在她知道怎么办了。
太后脸上的神色今日十分的高兴,毕竟董嫔的风光,也是代表着她这个太后的荣光。
林书薇站在皇后身后服侍,自打年前将秋禾她们嫁出去后,关雎宫里就是以梁嬷嬷与她为首了。
梁嬷嬷果然收了她做干女儿,如此一来,她跟秋禾也算是干姐妹了。
那天做了认亲的仪式之后,她才忽然有了对这个陌生的时空一种归属感。
云染并未到宴会的最后一刻离开,以前退席半个时辰,她有身孕在身,大家自然是都理解的。
到时离开的时候,穆逸抱着睡着的司空瑜回来了,就顺道一起把弟弟跟母后送回关雎宫。
云染路上就对穆逸说道:“你年纪也到了开始说亲的时候了,若是新衣哪家的姑娘,你偷偷来告诉我,母后替你掌掌眼。”
被戏谑一番的穆逸几乎是落荒而逃,半大的小伙子,头一次听着母后说起以后妻子,脸红如血。
他心里想的婚姻,应该是像是父皇跟母后这样的,心心相印,荣辱与共。
只是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遇上那样的一个人。
云染换下了华丽的凤袍,摘下凤冠,整个人就觉得身上顿时一轻,看着林书薇进来,就问道:“瑜儿那里安顿好了?”
“娘娘放心,二皇子已经睡着了,奶娘守着呢。”林书薇身后跟着宫女端着铜盆跟热水进来,伺候皇后泡脚。
云染看着林书薇就开口问道:“董嫔娘家的事情,你可知道?”
林书薇闻言一愣,就抬起头看着皇后说道:“奴婢倒是听董嫔提过一回,娘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嘴里说着,手却探向铜盆试试水温,微热正合适,正要服侍着皇后脱了鞋袜,把脚放了进去。
云染挥挥手,“这些哪里用你做,让小工人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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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就侧身让了个位置,让身后的小宫女过来服侍皇后烫脚。
自己则去洗了手,重新回来给皇后捏捏肩,在前头宴席上坐了一晚上,一个孕妇真的是太辛苦了。又不能像是在关雎宫里舒服的歪着坐,而是要板着身子端正的坐着,真的是很辛苦啊。
云染舒服的松口气,“你这手艺确实不错。”
这按摩的手艺还是以前的时候学来的,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林书薇就道:“坐了一晚上,娘娘辛苦了,也放松放松。”
云染点点头,等到泡好了脚,小宫人们把东西收拾完了退出去,云染这才接着之前的话茬说道:“董嫔怎么说她家里的事情的?”
林书薇不知道皇后怎么忽然问这个,就开口说道:“董嫔的父亲身体像是不好,常年卧床用药。”
做父亲的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他出了问题,这一家子的境况都会太好的。、
毕竟身体差就不能入仕,官职都没有的人,又有什么体面。
“那当初董嫔怎么被董家选中送来选秀的?”董家的嫡枝虽然没人了,但是旁支还是不少的,董玉娥能脱颖而出,未必没有本事。
“这个董嫔并未说过,不过倒是有一回奴婢听她无意中说过一句,她弟弟是个有出息的,读书很有些天分。”
“可曾考中了?”
“说是中了举人,等到秋闱的时候,怕是要下场试试,若是能中了进士,也算是有出头之日了。”
中了进士就能有官身,自然就不同了。
现在董嫔又是过后宫里嫔位最高的那个,自然是要有个盼头的。
看着皇后并没有在问的意思,而且神色疲惫,林书薇就扶着她躺下,留了一盏灯,落下帐子退了出去。
嗯,皇帝不喜欢晚上有宫人值夜。
林书薇觉得皇帝这个习惯真是太好了,若是夫妻俩做点亲密的事情,她这个大宫人在外头值夜,听人家帐子角,她真的是觉得尺度爆表啊。
古人通房丫头的什么不以为怪,但是她骨子里不是古人,所以有点接受无能。
林书薇反手关上殿门,就看到梁嬷嬷正匆匆走了进来,天上不知何时慢慢的飘下雪花来,月夜下,旋转着飞舞,煞是好看。
呼着冷气,林书薇迎上去,“干娘,行色匆匆的可是有事儿?”
梁嬷嬷看着迎上来的林书薇,就问道:“娘娘躺下了?”
“嗯,太累了,这会儿都有些撑不住了。”
“那就好,郑总管奉皇上的命前来探视娘娘,我先去回一声。”
梁嬷嬷匆匆又转身出去,林书薇看着梁嬷嬷的背影,想着她的话,脸上一笑,皇帝还真是她见过的最难得执着的皇帝。
在现代,有点钱就在外养、小、三的男人比比皆是,那还是一夫一妻的法律制度下。
在古代这样的环境里,一个皇帝,一个可以拥有全天下最漂亮女人的皇帝,居然就这么守着一个皇后过日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都不敢相信。
所以,爱情这种东西,跟权势地位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人私欲作怪。
不知怎么,林书薇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就想起罗起来。
自打回了京都,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这样的男人就跟个木头似的,以前她是无论如何瞧不上眼的。
可是,放在这样的时空中,忽然觉得这样的木头也不错。
能在危险关头救自己的性命,至少说明他是个心存仁善的人,不会见死不救。
不会花言巧语,也不用担心哄了别人小姑娘的心去。
虽然官职不高,可是能做皇帝身边禁卫军小头领的人,将来放出去做官,必然也能一步一步的熬出来。
皇帝身边的人,放到外面当官,也是比别人更有脸面的。
思来想去的,林书薇忽然觉得罗起这样的男人做丈夫,其实还真是高配版的经济适用男。
只可惜,人家未必瞧得上她。
若是他对她有意的话,就该露出点话来给自己。
除旧迎新的这一天晚上,林书薇难得的失眠了。
新年过的很繁忙,司空穆晟这个皇帝就脚不沾地的连轴转。
云染倒是借着有孕躲起了清闲,带着儿子在关雎宫里养胎。
初二那天,云染特意招了秋禾、春信跟月华进宫。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皇后不能随意出宫,命人给荣国公府、宁安侯府还有焦家了节礼。
初二这样的日子,把秋禾几个召进宫,这样的殊荣可真是罕有。
秋禾几个人都已经梳了妇人的发髻,进了门就给皇后磕头。
皇后看着她们就忙说道:“起来吧,让你们来又不是给我磕头的,坐。”
司空穆晟知道云染要见自己的侍女,便去了昭明殿那边处置公务。
林书薇早就备好了锦杌,此时亲自搬了过来,笑着说道:“娘娘一早就等着呢,几位姐姐快坐。”
嫁了人就跟做姑娘是不一样了,瞧着她们几个脸色红润,气色很好,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问了几句,果然是挺好。
“我们是娘娘身边出去的,体面的大宫人,又有您赏赐的嫁妆,从内廷府发嫁,他们哪里敢嫌弃我们,奴婢们过得很好,娘娘放心吧。”春信笑着说道,眼眶微微泛着红。
当初跟着娘娘来到京都,哪里会想到一个做奴婢的,还能嫁人做正头太太的,跟做梦一样。
知道他们过得很好,云染就很开心了,“你们服侍我一场,我总盼着你们都好好的,寻常也不能时时进宫。我给梁嬷嬷在宫外赏了处小宅子,你们都知道的。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把消息送到那里去,梁嬷嬷自然会带进宫来。有了委屈,也不许不说,你们是我身边的人,出去就是我的脸面,若是有人作践你们,那也是打了我的脸,可记住了?”
云染就怕她们怕给自己添麻烦,万一在夫家受了委屈都不敢说,这才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重。
几人点人,嫁了人才会明白,娘娘这话到底有多重。
秋禾轻咳一声,拿着帕子按按眼角,这才说道:“今儿个奴婢们给娘娘拜年该开开心心的,正好奴婢听了件事情,要说给娘娘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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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的话倒是引起了云染的些兴趣,看着她笑着问道:“什么事情倒是说来听听?”
关雎宫里热热闹闹的,林书薇正端着茶进来,恰听到这一句,就看向了秋禾。
秋禾对上林书薇的眼神,反而笑的更欢快了,道:“有人托我打听书薇的近况呢。”
云染现实一愣,瞬间明白过来,就去看林书薇,就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愕然,而后面带惊喜。
这表情变化的也真是太直白,云染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不过,这一点也是云染有些喜欢林书薇的原因之一,对于她想要的,她喜欢的,从来不会遮遮掩掩的,反而大大方方的让人知道。
林书薇对罗起有些心思,这事儿云染问过一回,她爽快的承认了。
云染说可以为她指婚的时候,林书薇却拒绝了,只道:“强扭的瓜不甜,他若是真的有心与我,自然会想了法子求娶,若是无意,又何必做一对怨偶。”
这话真是通透,这活的也明白。
所以当初能不择手段的进宫,进宫之后能想尽办法往上爬。在万马城又能很快的调整自己,转瞬间就答应为她效力,而且定下心来之后,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
后来秋禾她们都不在的时候,林书薇也是能靠得住的。
后来做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宫人,司空穆晟在的时候,不传唤她是从不进殿的。
即便是在身边伺候,眼睛也从不往司空穆晟身上瞟。
想当初这位还想着在后宫里挣出一条路来,能这样把持得住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能说到做到的,实在是不多。
林书薇也不扭扭捏捏的,对上大家戏谑的眼神,微红着脸,犟嘴道:“你们笑什么?许你们嫁得如意佳婿,还不许我偷偷欢喜。”
这话一出大家笑得更开心了,云染也是差点笑出了泪。
罗起那样的性子,能去找了秋禾问这么一句,已经是让林书薇倍感意外了。
她还想着这木头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一回呢,她出宫还有几年,二十岁才会放出去,她想着要是这几年他娶妻生子了,到时候她就请皇后帮她保一门婚事就好。
若是他心里是有她的,肯等她出宫,将来出了宫她就跟他好好地过日子。
在这个再也不能回去的时空,她心里也是希望能有个可以依靠的人,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安安稳稳的住在哪里,不用担心哪一天会流浪街头去。
秋禾她们在宫里呆的时间并不长,一个时辰后就告退了。
云染让林书薇给她们带上给的赏赐,回夫家后也添些颜面。
等到她们都走后,云染这才问林书薇,“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林书薇正在收拾屋子里的茶盏点心盘,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垂着头说道:“奴婢能有什么打算,我就想着若是他能等我出宫,愿意娶我,我就嫁他。若是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难道奴婢还能嫁不出去,好歹我这张脸也是能看的。”
云染被林书薇那句三条腿的蛤蟆给笑的差点穿不上起来。
吓的林书薇连忙过去给她轻轻拍背顺气,脸都吓白了,等皇后顺过气来,这才松口气。
云染咳嗽几声,看着林书薇吓得不轻,就道:“没事,就是这话有些意思,听着可乐。你满嘴的歪道理,偏偏听着还有几分道理。”
“奴婢市井出身嘛,听过的那些各地俗语多得是,上不得台面,娘娘不嫌粗俗就好。”
“看来你这一腔情意,罗起倒是没有辜负,且在看看吧,男人的心,一时半会看不出来的。”
听着皇后这话,林书薇能感觉到是有几分真心的在劝慰她,就笑着说道:“我听您的,反正有您在,奴婢总能风光嫁出去的。”
“倒是赖上我了。”
“当初可不是您许我的嘛。”
“倒也是。”
林书薇轻笑出声,手脚麻利的把茶盏盘子端出去给小宫人收走,自己轻手轻脚的进来,道:“娘娘休息会儿吧,午膳的时候二皇子过来,您又要费神了。”
云染颔首,一大早的就起身,一直到现在着实有些累了。
服侍着皇后躺下小憩,林书薇就坐在一旁做针线。
用皇后的话说,她这针线真是见不得人。不过她用十字绣绣出来的小人跟小动物,萌萌的,二皇子倒是喜欢得很,没事的时候,她就给他绣几个,再缝成立体的小玩偶给他玩。
因为这一招,最近二皇子挺喜欢找她玩的。
哄孩子嘛,虽然辛苦些,倒也不觉得累。
大皇子就不用说了,身强体健,人又聪明。可惜是个养子。
但是,帝后对这个养子是真的当亲生的灾在养,她也是服气。
二皇子这么小,才岁半,就特别的聪明。
古人观察孩子的方式跟现代人不一样,她几次暗中观察,就发现二皇子虽然话少,但是学东西极快。
很多时候,你跟他说一遍,他就能记住。
但是这孩子太聪明了,往往就算是记住了,也不会照你的话去做,总要自己想法子折腾。
别人都当这还是孩子不懂事儿,能懂得什么,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家的,玩点东西怎么了?
可是,司空瑜不同,他做过的事情,就是自己试验过的,不会再重复一遍的,从来不会。
天家无真情,但是她遇上的这一家总在状况外。
不过,她还是希望皇后这一胎能生个女儿,亲兄弟手足相残的什么的,哪一朝哪一代也不少见啊。
忽然听到外面有小宫人的说话声,林书薇站起来走了出去,打起帘子,就看到英巧,顿时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可是董嫔有什么事情?”
英巧连忙给林书薇见个礼,说道:“书薇姐姐,娘娘现在方便吗?”
“娘娘刚躺下,你若是没有急事就先等等。”林书薇道。
英巧就往前走了一步,一脸的为难,低声对着林书薇说道:“是董嫔主子让奴婢来求见皇后娘娘,想要求个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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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巧是皇后给董嫔的,本来就是关雎宫的人,跟这里的人也熟。
只是跟了董嫔之后,她就不太轻易往关雎宫来了。
听了她的话,林书薇就把她带到茶坊里,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这才说道:“那你略等等,娘娘怀了身孕刚躺下,要是不急就喝杯茶吧。”
“倒也不是很急,自然是娘娘凤体重要。”英巧接过茶道了谢,这才坐了回去说道。
“若是方便的话,可能跟我说说出了什么事情?”林书薇笑着说道,“我虽然不能拿主意,不过也能在娘娘跟前说上话。”
现在林书薇可是皇后跟前的大宫人,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给几分颜面。
有关林书薇怎么到了皇后身边的事情,后宫里传的乱七八糟,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任凭别人去说。
就这份沉稳,就够别人学学了。
“书薇姐姐若是肯帮忙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林书薇在董嫔跟前伺候过得,也有几分像火情,英巧倒也痛快,就把事情说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董夫人让董嫔主子带个娘家的姑娘进宫?”林书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可思议的看着英巧问道。
英巧叹口气,“可不是嘛,我当时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真是不知道董夫人是怎么开的了这个口的。”
听着英巧的抱怨,就看得出她跟董嫔处的不错,能为主子设身处地的着想了。
林书薇坐在那里,眉心轻蹙,徐徐说道:“董嫔虽然是董家女,却是跟董夫人只是族亲,并非亲母女。现如今,董嫔主子刚升了位份,这董家就按捺不住了,这件事情……太后娘娘可知道?”
林书薇在广宁宫呆过的,那为太后与她的交集不多,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跟罗嬷嬷对话。
但是太后给她的印象却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冷冷淡淡的,偏生有的时候手段凌厉,又令人格外的担忧。
现在皇后有孕,若是太后不知情也就罢了。
若是太后知情,却还要纵着董夫人这样做,这背后的事情就不得不细细去想了。
英巧皱着眉头,露出几分无奈,压低声音说道:“书薇姐姐,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但是我……大着胆子猜了一猜,要是太后不知情,董夫人敢这样折腾,我总觉得是默许的。”
这个猜测够胆大的!
林书薇就问道:“那董嫔主子是个什么意思?”
“董家的姑娘难道嫁不出去了吗?一个两个的都往宫里塞,这是主子的原话。”
这就是不愿意了。
董嫔虽然不喜与人争斗,但是当初能从董家一众女子中选进宫来,那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人。
董家若是在后宫再多一个女子,与她未必是好事儿。
若是真的上什么事情,她怕是会成为弃子,这种文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情,董嫔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想起皇后娘娘之前问过他董嫔娘家的事情,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就真的遇上了。
“无缘无故的,董家怎么会想着再送人进来?送进来的话,也不会是以嫔妃的身份,不过是进宫里做个宫人而已。”林书薇想不太明白。
英巧闻言就道:“听说是董家一个出了五服的族人前来投靠,家里的女儿生的是国色天香,董嫔主子进了宫,并未为董家求过什么……”
不过是看着指望不上,就想着给家里另谋出路。
林书薇简直要气笑了,真是够无耻的。
要不是强忍着,她恨不能就问一句,既然这么巴巴的把人送进宫来,请太后开个口,把人接进宫来侍奉太后,岂不是更有体面?不过是太后不想做这个恶人,却要推着董嫔出面,杀人不见血,够狠。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娘娘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你先回去跟董嫔知会一声。等娘娘醒了,我就替你把事情报上去,在听娘娘处置。”
英巧心里松口气,连忙起身谢过,就道:“那就拖累姐姐了。”
“这有什么,你也快歇会去吧,董嫔别等急了。”
“哎,我这就回了。”英巧急匆匆的走了。
等她走后,林书薇坐在茶水间里好久都没动一动。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她看多了宫斗小说,见惯了历史演义,知道后宫这片天地里厮杀有多残忍。
但是真的当她置身其中的时候,真的被那些所谓的家族利益恶心到的时候,忽然就觉得为什么皇后每每提及后宫的时候,嘴角总带着讥讽的笑容。
为什么皇帝不屑于后宫美人。
现在想来,一来是帝后夫妻情深,二来,只怕是皇帝也恶心这样的利益交易。
强权在手的皇帝,做什么委屈自己牺牲色相?
现在想想,当初皇帝初登帝位,却被逼的不得不松口开口选秀。可这人的骨子里有多傲气跟倔强,即便是人送进宫来了,可他碰也不碰。
就凭这股子毅力,就足以令人敬佩了。
等听到皇后那边有动静之后,小宫人前来回禀,林书薇立刻过去侍奉。
像是她们这样的大宫人,身边都是有两个小宫女伺候的。针线不用做,衣裳不用自己洗,就连晚上回去洗漱的热水多是有人备好的。
所以说,红楼里那些大丫头为什么宁可做通房,也不愿意放出去配人。
日子过得舒坦啊。
林书薇进去的时候,皇后已经起身,她连忙过去接过小宫人手里的帕子,亲自递了上去。
云染擦擦手,看着林书薇说道:“恍惚间听着好似有人说话,迷迷瞪瞪的也没睡踏实,躺着也是累得慌。”
林书薇没想到皇后觉这么浅,连忙说道:“扰了娘娘休息了,都是奴婢的错。”
“与你什么相干,不过是睡不好罢了。看来是真的有事?”皇后扶着林书薇的手走了出去,在暖炕上坐下。
林书薇就把英巧来的事情讲了一遍,尽量的原话直说,不带个人的色彩。
云染就皱起眉头来,她真的是烦透了太后在背后猥猥琐琐的出手。
冷笑一声,看着林书薇说道:“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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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还是第一次听着皇后这样直白的问她这样的事情,一时就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云染看她一眼,“平常瞧着心直口快,什么都敢说,这会儿倒是哑巴了?”
得,皇后心情不好,显然是被气到了。
林书薇就先捧了燕窝粥来,拿了银匙轻轻一搅,这才送到皇后手边,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说道:“在您面前奴婢还能有什么不敢说,我这样的性子,娘娘都敢收我留下,肝脑涂地奴婢都愿意的。”
云染喝了两口粥,听着林书薇逗趣的话,叹口气,“倒也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俩人在北疆落魄到那种地步,都经历过了。
“奴婢犹豫是因为,奴婢不知道这事儿怎么说好。毕竟,这后头有太后娘娘的影子,不好处置。”林书薇轻声说道。
云染以前敬着太后,不过是想着维持一个表面的和平,如果太后不知道见好就收,得了机会就要蠢蠢欲动,她也不愿意这么与她耗着,就看着林书薇,一双眼睛平视着她,十分平静地说道:“本宫的性子你是知道几分的,太后这样做,不过是要试探我罢了,我若是视若无睹,接下来只怕太后娘娘动作会越来越大。我这肚子的月份越重,就越没精神与她周旋。”
林书薇默,的确是这样,怀孕本就是十分辛苦的事情,若是在耗费心神,整日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这日子不要过了,只怕身体也扛不住。
林书薇心中一凛,忽然想到,太后这个时候试探出手,未必就没有扰了皇后安胎的意思。
若是皇后……
忽然就不敢想下去了,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林书薇也知道皇后可不是好拿捏的性子,瞧着她明显是生气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云染放下手中的银匙,目视前方,神色极淡的说道:“宣梁嬷嬷来。”
“是。”林书薇连忙转身去了。
正值年关,宫里的事情琐务极多,梁嬷嬷基本上就是整日在内廷府与六尚宫之间奔波。
林书薇喊了个小宫人去寻梁嬷嬷,小半个时辰梁嬷嬷才匆匆赶来,脑门子上一层薄薄的汗,可见是路上走得急。
“娘娘招奴婢来,有什么吩咐?”梁嬷嬷行了礼,这才躬身问道。
云染看着梁嬷嬷,就说道:“现如今宫里内侍添减的规制如何?”
梁嬷嬷被问的有些发蒙,不过还是开口说道:“寻常并不能随意添进宫来人,只能等三年一回的宫人采选。除非是有特例,不然是不能进人的。”
云染轻轻颔首,“既然这样,若是玉漱宫那边去内廷府问话,就这么回了。”
梁嬷嬷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听着娘娘的话,就知道出事了,而且事情不小。
“是,奴婢遵旨。”梁嬷嬷决定等会出去问问书薇,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染此时又看向林书薇,道:“你让个小宫人去给董嫔递句话,既然董夫人有这个要求,就让董夫人写了折子递进来,这样的话董嫔才好开口要人。”
说到这里顿一顿,看着林书薇,“若是董夫人不写这个折子,董嫔那里就不要松口。”
林书薇一时也摸不清楚皇后到底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回道:“是。”
看着皇后没有别的吩咐,两人倒退出去。
到了外头,梁嬷嬷拉林书薇去了茶水间,着急的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忽然间怎么问起宫人的事情,有跟董嫔有什么关系?”
林书薇也有些不明白皇后用意,就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就看着梁嬷嬷的脸就黑了,一看就是气的不轻。
林书薇琢磨一下,道:“干娘,你说娘娘这样做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呢?”
梁嬷嬷看着林书薇一脸懵懂的表情,就低声说道:“你进宫时日短,对宫里的规矩也只是知道些皮毛。皇后娘娘这是要那这董家开刀,就看董夫人上不上当了。”
梁嬷嬷低声跟林书薇解释几句,这才恍然大悟。
太后默许董家送人,却让董嫔背黑锅。皇后就让董嫔令董夫人写了折子递进来,这样的话白纸黑字铁板钉钉,只要这折子落在皇后手里,就能拿着它治董夫人一个祸乱宫闱的罪名。
外妇试图插手内宫之事,又是太后的娘家,这件事情只要皇后闹出来,太后是怎么也撇不清楚了。
谁给董夫人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逼着董嫔答应让董家女进宫侍奉。
董嫔只是一个嫔位,没有资格许娘家人进宫陪伴,顶多只能换一个身边伺候的宫人。
这样的事情,在文宗帝的时候常见,只要皇后不追究,就能睁只眼闭只眼的蒙混过关。
可是,若是皇后追究,这就是违了宫规,按律是可以处置的。
现在就要看董夫人面对董嫔这个要求,会不会写折子了。
若是个聪明的,就不该写,这可是明晃晃的白纸黑字。
不过,若是董家仗着有太后撑腰,未必就不敢试一试。
毕竟,太后可是长辈,皇后难道真的敢与太后杠上不成?
一般人都会有这样的侥幸心理的,毕竟在这样的时空,婆婆对儿媳妇有天然的压制,简直是一座大山,压得你脊梁都挺不直。
可是,皇后这样的吩咐,分明就是要跟太后正面杠上了。
只要董夫人敢写,皇后这里就要起风雨了。
林书薇忽然浑身一颤,偶然想起秋禾的一句话来,“娘娘看着性子温和,其实却是极有主意的人,而且做事情果断干脆。只是娘娘心善,不愿意主动出手伤人罢了。”
太后步步紧逼,皇后身怀有孕,的确是不适合与她这么长时间费心神的过招。
万一心神过损伤肚子里的孩子……
秋禾的话是对的,皇后一出手,就是风雨雷霆。
梁嬷嬷却没注意到林书薇的微变的神色,只道:“你命人去董嫔那里传话,我亲自去内廷府走一趟,不然的话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娘娘有意,那就准备起来吧。”
准备什么?
林书薇看向广宁宫的方向,默默地点了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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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漱宫。
董玉娥的了皇后的话,一个人靠在暖炕的软枕上发呆,秋香色的软枕,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的莹白,但是她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这次的事情突如其来,令她很是意外,完全没想到董家居然会这样做。
屋子里的地龙烧的暖暖的,她的心里更像是烧了一把火,让她的额角剧烈的跳动着疼。
英巧捧了茶进来,轻轻地放在炕桌上,看着董嫔这般模样,就轻声说道:“主子可是做了决定要怎么做吗?”
英巧是个聪明的人,并没有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人,在董嫔面前就指手画脚的,反而平时很是低调,从不自作主张的做什么决定,事事以董嫔为先。
皇后娘娘仁厚,把她送来时,可没说让她做什么,所以她只要安分守己的坐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好。
听到声音,董玉娥慢慢的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英巧。
原先她身边伺候的是太后给的林书薇,她不喜欢她心机太深,手段频出。后来便用身边的云雀多一些,云雀是个有些呆板的性子,做事情倒是有忠心,可惜灵活不足。
后来林书薇走了,皇后送来了英巧。
她原以为英巧是皇后送来的,在她这里当差是做娘娘的耳目,可是这么久下来,她发现英巧根本就没有主动往关雎宫那边送她的任何消息。
寻常在自己跟前当差也是尽心尽力,心思细腻,做事周到,回宫没多久,搬进了玉漱宫后,她就觉得自己身边的人个顶个的好用起来。
这都是英巧的功劳。
到底是皇后身边出来的有梁嬷嬷亲自调教,果然令人舒心。
她知道,皇后身边的秋禾她们要放出去嫁人,英巧是准备着顶替她们做大宫人的。
可是,却被皇后送到自己这里来,也没见她觉得委屈,暗中恼恨自己。
一来二去的,董玉娥倒是真的对英巧信任起来。
此时听了英巧的话,就长长的叹口气,无奈的笑道:“我哪有的选择。”
英巧就笑了,“奴婢以前在关雎宫当差的时候,梁嬷嬷教导奴婢们说,做人做事最忌墙头草。奴婢以前伺候皇后娘娘,便一心为娘娘尽忠。后来被娘娘送来伺候主子,便一心服侍主子。
主子何必如此烦心,您若是依附太后,同为董氏一脉,皇后娘娘并不会生气,只是从今后关雎宫那边便远了好。若是主子依附皇后娘娘,在奴婢看来也不是坏事,帝后鹣鲽情深,如今娘娘又身怀有孕,日后在宫里必然是安稳如山。
况且,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只看这回北疆回来后给主子升位份、赐宫殿便知一二。奴婢大胆进言,若是娘娘为董家计,依附太后的好。若是主子为自己计,还是皇后娘娘更令人安心。”
董玉娥微微一怔,颇有些意外一向谨言慎行的英巧,这次居然会说出这般话来,便怔怔的看着她。
英巧一见,抿着唇浅笑,“主子何故这样看奴婢?”
“我只是有些意外……”董玉娥道。
“主子无须意外,奴婢既是您的大宫人,便是与您一体共荣辱。主辱仆死,再无二路。奴婢虽然是个奴才,却也懂得这个道理,您好奴婢才能好。”说到这里微微叹口气,又加了一句,“只是有句话奴婢斗胆,皇后娘娘与常人不同,若是这回主子选择了太后这边,日后您就算是改了打算,娘娘那边也不会应了。皇后娘娘看人,第一要紧的便是忠心。”
董玉娥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英巧都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的时候,才听着董玉娥说道:“我心里都清楚,娘娘这次给了我机会选择。”
若是她选择靠着皇后,就要强硬的压着董家写折子,不然的话董家女进宫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提。
若是她选择太后,私自让董家女进宫如玉漱宫当差。惹了皇后恼怒,一旦皇后跟太后对垒,要是太后不保她,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董玉娥很是怀疑,在那样的情况下,太后会一力保住她。
她死了,还有无数个董家女可用。
可他们家,父亲重病,弟弟尚小,若是没了她在宫里做个门面,以后可怎么办?
董家未必会因为她为太后尽忠,而照顾她的家人。
而皇后……
在万马城的时候,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皇后却还是许了她晋封迁宫的恩赏,连带着她的家人在外都跟着荣光。
圣宠她是不敢奢望的,可是太后她真的能指望吗?
她不敢。
现在,她不过是刚升了位份,太后就把心思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冲锋陷阵的与皇后对上,提拔另一个董家女进宫。
说是在她身边做个奴婢,难道真的进了玉漱宫,还敢真的当个奴婢使唤?
这人进了玉漱宫,就等于是太后的一个眼线,自己的日子只怕是更难熬。
她不能死,她还有家人照顾。
她也不愿意,成为太后与皇后斗法的牺牲品。
她想好好地活着,看着弟弟成家立业,看着父母能享受荣光。
“英巧,给董家递个信出去,就说若是董家女进宫,按照章程让董夫人递个折子进来,我也好跟内廷府交涉。”
英巧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心里猛地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的欣喜浮于面上,她还真的怕主子一时莽撞选择了太后。
太后那样的人,能靠得住吗?
英巧是关雎宫里出来的,更明白皇后娘娘的心性,所以她心里更愿意董嫔跟着皇后。
“是,奴婢这就去办。”英巧立刻答应下来,“只是这事儿,暂时还不能让广宁宫那边知道才好,若是罗嬷嬷知道了去,怕是董夫人那边一旦得了信,就不会写折子了。”
“所以,你悄悄的去办。”董玉娥的眸子盯着头顶上的承尘,目光微散,面色麻木。
此刻起,她跟董家算是彻底的掰开了。
太后会恼怒的,但是现在掌着后宫的是皇后,太后就算是要整治她,也得有个过得去的理由。
不过,要折腾一个人,法子也有的是,她心里也有些不安。
不知道太后会怎么对她,可是这一步,终究是要迈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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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董嫔那边把消息递出去了。”梁嬷嬷快步进来躬身说道。
云染正在跟儿子玩接字游戏,闻言就抬起头看着梁嬷嬷,“是吗?”
“是。”
旁边的林书薇扶着二皇子站起来,闻言就笑着说道:“奴婢就说了,董嫔一定会投靠娘娘的。”
“你又知道了?”梁嬷嬷笑着说道,其实梁嬷嬷心里也是担忧的,若是董嫔选了太后,对娘娘可不是好事,就等于少了一份牵制太后的力量。
林书薇就道:“可不是知道,当初我那么怂恿董嫔,她都能耐得住性子与我周旋,不肯轻易上当,这个时候就算是不为自己想想,她也会为了家里的人考虑的。”
这么直白的话,也就是林书薇敢说了。
梁嬷嬷翻个白眼,都不知道说她傻还是说她精明。
不过瞧着皇后习以为常的样子,梁嬷嬷也觉得皇后跟林书薇之间的相处与旁人不一样,反正只要娘娘明白就好,她就接着说道:“快别说你以前的那些混账事儿了,眼下接下来怎么办?娘娘,内廷府那边奴婢都安排好了。”
云染轻轻颔首,就道:“董家的折子送到了董嫔手里,董嫔递到内廷府后,就让内廷府总管把折子递到皇上那里去。嗯,这事儿让咱们朝里刚正不阿的言官们知道最好了。”说到这里顿了顿,“你给郑通递个消息,把这事儿透给宋伯暄知道,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梁嬷嬷心里一惊,娘娘居然要用朝堂上的大人们?
这……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恼火?
可是看着皇后浑然不当回事儿的样子,梁嬷嬷这话也没敢问出口,应了下来倒退出去。
梁嬷嬷亲自去见了郑通,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就听着这位皇上身边最风光的大总管一愣,她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是娘娘亲口说的?”郑通有些意外的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可是从没有越过皇上使唤百官的先例,这回怕是要真的跟广宁宫的那位杠上了?
“是,郑总管可是有什么不妥?”梁嬷嬷心里担忧,面上确实不显。
郑通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两人寻常的交集虽然多,但是做事还是照着规矩来的。
皇上宠皇后,未必就喜欢娘娘身边的人插手御前。
同样的,皇后也未必喜欢郑通他们对关雎宫的事情了如指掌。
两套班子,各为其主。
“自然是没有的,梁嬷嬷只管跟娘娘回话,这事儿奴才必然会办好。”郑通笑着说道。
“有劳郑总管。”
“为娘娘效劳,不敢言辛苦。”
郑通笑眯眯的送走了梁嬷嬷,等到皇上那边稍有闲空的时候,他就进去把这事儿回了。
娘娘把话递到他这里来,就是要让皇上知道的。
果然,皇上听了之后,面色有些不好,皱眉说道:“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就这两日的时候。”郑通回道。
“你去找宋伯暄,把话递过去就是。”司空穆晟吩咐道,想了想,蹙着眉,“我记得董辉并无官职在身?”
“是。”郑通忙道,董辉就是董夫人的丈夫。
司空穆晟轻轻颔首,挥挥手让郑通退下去。
郑通出了门,也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问这么一句,是要给董辉赏官不成?
可是太后跟皇后娘娘最对,皇上怎么会这个时候给董辉赏官呢?
若不是的话,这么一问,也是令人摸不到头脑啊。
等到晚上司空穆晟回了关雎宫的时候,就看到云染正拿着一本书给儿子读书,小家伙靠着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听到她的脚步声,司空瑜一下子抬起头来,迷迷瞪瞪的眼睛瞅到他的身影,就伸出小短胳膊,奶声奶气的说道:“父皇,抱!”
云染放下手里的书,笑着说道:“一直等你回来,不敢先回去睡,说什么要等你抱他。”
司空穆晟一个箭步过去,把儿子抱起来,有些懊恼的说道:“今儿个早上走的时候,我许了他晚上回来陪他的。”
今儿个有些忙,一时便给忘了,没想到儿子还记着,一直在等着他。
司空穆晟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抱着儿子在屋子里转着圈走。
司空瑜困极了,没走两圈,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云染肚子已经微显,扶着炕桌站起来,看着儿子的睡颜说道:“把他送去睡吧,今儿个玩了一天也累了。”
司空穆晟抱着儿子,又看着云染也是一脸的疲色,就对她说道:“你也赶紧歇着,打发他睡了,我就回来。”
云染确实累了,好不容易孕吐好了些,儿子正是粘人的时候,除了广宁宫那边烦人的事情,还要照顾儿子的情绪,还有宫务要处置,一天下来也是着实辛苦。
这也亏得这孩子好带,不然的话怕是更熬不住。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已经穿了寝衣进了帐子里。
他也去了净房把自己收拾干净,里头早有宫人抬了水进去,沐浴更衣出来,就看着云染正靠在床头上等他。
“怎么还没睡?”司空穆晟掀起帐子进去,又反手落下帐子问道。
林书薇带着宫人进来,放缓脚步熄了屋子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墙角灯照明,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有话跟你说。”云染轻声说道,“郑通给你说了吧?”
司空穆晟颔首,透过浅浅的灯光,看着云染面带疲色,就放缓声音说道:“这些事儿无须烦心,交给我吧,我来替你处置。”
“开春朝务繁多,哪里还用你费心后宫这些琐事。”云染挪挪身子靠着他,仰头看着帐子顶,“我估摸着太后是坐不住了,我要是这一胎再生下一个儿子,她必然是不高兴的。所以在我怀孕的时候生事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回我不算退让了,所以才有了这次的安排。”
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微凉,便紧紧的攥着,“今年春汛不稳,年前便派了焦砚堂南下,正是为了此事。你都知道朝事繁多,为我着想,不忍我操劳后宫之事,偏她这个时候却要无事生非!”
听着司空穆晟大怒,云染反握住他的手,“无妨,你我夫妻一心,这次做个了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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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了结?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太后的性子,怕是不会给云染这个机会的。
不过,也没关系,那就慢慢来,一刀一刀的斩断好了。
“你要通过言官弹劾董家插手宫闱之事?”司空穆晟问道。
云染颔首,“后宫的事情,若是论起规矩来,多如牛毛,随便拿出一折来,都能压死个人。太后敢这样做,不过是思量着我不会与她撕破脸皮,会与往常一样大事化小。”
听着云染的讥讽,司空穆晟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太后,的确是善于利用人心。
这么多年,纵然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从太后那边也找不到机会下手。
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便不会轻易的找到。
云染在王府就跟太后交手,虽然每次不落下风,但是也只是旗鼓相当而已。
这次,云染又怀了身孕,太后有些坐不住,这才想了这一招,反倒是给了云染机会。
太后错看了云染。
“所以你打算把事情闹大?”
“我来开口,依旧是后宫家事,就算是处置,也只是小打小闹。但是若是言官开口,分量便不同了。只是这事儿还需要烧把火,董家只是想要送人进宫,这一点把柄是不够分量的。还得需要你查一查董辉跟董家,这么多年,借着太后的名头,我就不信他们家是干净的。”
云染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现在还有些精力周旋此事,等我月份越重,便自顾不暇,到那时候太后那里只怕小手段频出。与其待到那时被动挨打,我宁可这个时候主动出手。”
太后不会乐见其成她顺利的生下这个孩子,云染心知肚明,所以为了孩子,她也会与太后周旋。
“好,我会命人去查。”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辛苦。”云染笑着说道,“你有站在我身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司空穆晟浅浅一笑,“这个时候还拿好听的话哄我,我又不是瑜儿。”
云染闻言也笑了,“我说的是实话,何曾哄你了?后宅也好,后宫也好,什么都不如自己丈夫站在身边支持的好。若你是心偏的,我便是心有千白计,又能如何?”
“好,我站在你这边。”司空穆晟笑,“你要做什么就做吧,若是有事情用到前头的人,直接吩咐郑通就是。董家的事情我会命人去查,你放心。”
“嗯,董夫人一直想要为董辉谋个官,在太后面前没少使力,想来私下里动作肯定不少。她那个儿子也适合不争气的,想来也是劣迹斑斑。”
董家的儿子,司空穆晟就想起被打断腿的那个,一时微囧,顿觉得好笑。
“就是娶了许家女的那个?”
云染想起许嘉慧就不怎么痛快,轻轻颔首,“正是。”
“今岁又该秋闱了吧?”云染轻声问道。
“是,时间过得真快,怎么忽然问这个?”
“董嫔的弟弟要秋闱,到时候看看他能不能中进士,若是中了的话,便要给个恩赏才好。这次,董嫔背弃了董家站在我这边,我总不能寒了她的心。若是她弟弟是个能用的,给个恩典也好。”云染轻声说道。
司空穆晟打个呵欠,随意的点头应下来,“我会跟郑通知会一声记住就是。”
云染瞧着他也累了,就道:“睡吧,太晚了。”
把人拥进怀里,司空穆晟点点头,“你也睡吧。”
云染缓缓地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了。
只想着,秋闱过后又该选秀了,真快的,一年一年的。
好一会儿,听着云染还未睡着,司空穆晟又睁开眼睛,“怎么了还不睡?”
“扰到你了?白日睡得多了,这会儿睡不着,你睡吧,别管我了。”
“你有心事?”司空穆晟与她夫妻多年,岂能听不出来,一时也没了睡意,侧身看着她。
云染:……
“也没有什么,快睡吧。”云染怎么好意思说,推了推他说道。
她不说,司空穆晟一时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心里到底是不安,第二日上朝之前,就吩咐梁嬷嬷好生的伺候。
梁嬷嬷也不敢大意,生怕皇后真的有什么扰乱心神,一整日的都在关雎宫候着,小心观察。
云染倒是没注意,只是听林书薇说,英巧递来消息,已经给董夫人送了信,不过董家那边还没消息。
没消息,那就是董夫人要问一问太后,怕是心里也没底吧。
看来董夫人也是个明白的,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太后那边得了董夫人的消息,就会明白了。
到时候,云染就看太后怎么办吧。
若是依旧让董夫人递折子,她这里就不会手软了。
若是这样的话,只怕是董夫人一家在太后眼里,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反正没了董夫人一家,还会有董家旁支。
董家嫡枝没了,不管是哪一支,姓董就好。
太后要的不过是董家这个姓而已。
接下来就是等了。
太后做事谨慎,想来不会这么快下决断。
果然如同云染所料,一连数日董嫔那边都没消息,倒是听说太后接连数日都招了董嫔去广宁宫说话。
而且,广宁宫现在时常设宴,太后也会宣召后宫的嫔妃前去,如此一来,后宫里就热闹起来。
眼看着就要开春,天气越来越暖,也不知是谁传了消息,说起明岁选秀的事情来。
一时间,往太后那边请安的嫔妃更多了,想来人人都想知道,明岁选秀的具体事宜。
云染得了消息,脸色就不太好看,命人暗中去查,果然梁嬷嬷得了消息回来回禀,放出消息的是广宁宫的罗嬷嬷。
董家的事情太后还没做决定,又想拿着明岁选秀给自己施压吗?
云染虽然知道不该放在心上,可是还是给气到了。
“娘娘。”林书薇有些不安的看着皇后乌黑的脸,“您现在有身子,千万不要动怒,岂不是白白的便宜了别人?”
“书薇,我长了一张很好欺负的脸吗?”
林书薇:……
这话她要怎么回答啊?
不过林书薇也是佩服太后,董家的事情她能耐下性子慢慢的周旋,难怪皇后当时说这件事亲你不会轻易有结果。
现在,太后又这样膈应人,皇后可不是被气到了。
要是她,也得给气的蹦起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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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打算,云染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她只等着看太后会不会舍得,把董家推到她挖的坑里。
这个坑,太后未必就不晓得,但是她会不会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选秀还要等明年,到时候她肚子里这个都能满地爬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除了盯着太后那边,如何安排董家的事情,剩下的就是焦砚声的婚事了。
上回见过罗舜英之后,云染其实觉得她还是不错的,就想了想找了焦宝惠进宫说这件事情。
若是跟舅母说,以她的性子,只怕会觉得这婚事不妥当,毕竟女方的名声在京都算不上是最好。跟着她爹在滇西这么多年,骑马射箭件件都行,这可不是一般人家会想要的儿媳妇。
而且经过丁氏跟云氏的事情,现在云染也知道舅母对待儿子的婚事,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然的话焦砚声也不会求到司空穆晟那里去了。
焦宝惠进了宫,听了云染的话,就很是有些吃惊,“滇西侯家的长女?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云染笑着看着焦宝惠,“年宴的时候,我特意看过了罗姑娘,飒爽利落,行事大方,焦家现在需要一个能撑起内宅的人。表姐,现在家里安生,不过是因为大表哥在外上任,丁氏跟云氏都在庄子上。等到大表哥回京,她们自然要从庄子上接回去,到时候寻常人家的闺秀,能镇得住这两个人?”
焦宝惠知道云染说的的有道理,就点头说道:“我这不是担心滇西侯府未必会答应。”
他们家按照门第,以及弟弟的官职来看,的确是有些配不上人家的姑娘。
更何况,她也有些担心,弟媳妇的出身抬高,到时候家里压服不住。
云染看着焦宝惠,低声说道:“皇上有意对滇西用兵。”
焦宝惠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云染,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染拍拍她的手,笑着说道:“罗家姑娘如何,表姐可以亲自试探一番,若是这姑娘品行有瑕疵,咱们家自然是不能要的。如果是没什么问题的话,这次滇西用兵,二表哥必然是要出征的,焦家的荣耀系于他一身,娶了罗家女与他大有好处。更何况,这个时候滇西侯带着女儿回京联姻,选择的人家也必然是大有讲究的。”
焦宝惠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看着云染说道:“娘娘,那滇西侯府怎么会同意?”
云染忍不住一笑,看着表姐就说道:“怎么会不同意?焦家可是我的舅家,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况且二表哥可是皇上一手带出来的,就这分量军中能有几人?而且现在谁人不知道皇上不给二表哥官职,是因为要他先成亲?有皇上亲自盯着这门婚事,不要说滇西侯的女儿,便是国公府的女儿又有什么不能娶的?”
看着焦宝惠还有些担忧,云染就笑着说道:“表姐,你不要忘记了表姐夫,他现在也是能臣干吏,将来前程不可限量。量媒量媒,一看家世,二看前程。二表哥虽然家世渊源差些,但是现在我是皇后,就加了分量。
从前程来看,二表哥深受皇上重用,又是经过战事的人,再何况要看家里的姻亲,咱们焦家的姻亲,许家是正经的文臣从一品的吏部尚书,顾家我爹有三元及第的威名,又有顾孟堂兄这个后起之秀,还有表姐夫哪个不是青年俊秀,前程无量?
这门婚事,眼下看焦家也许是沾了些许荣耀,但是再过两年、五年、十年看看,自然又不同了。”
焦宝惠心里慢慢的平静下来,看着云染说道:“实在是太意外了,压根就没想到。”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焦宝惠知道自己弟弟求到皇上跟前的事情,就道:“既然这样,我们要找媒人上门提亲吗?”
“先不急,等皇上跟滇西侯那边透过信儿,你们再上门。我想着滇西侯还是要考考二表哥的,人家捧在掌心十几年的女儿,总不能不看看就嫁出去,你跟二表哥说一声,让他做好准备就是。”
焦宝惠晕头晕脑的出了宫,满脑子里都是皇后的话,带着满腹得到心事回了家,恰好梁英韶正下了衙回家来,瞧着媳妇魂不守舍的样子,竟是像是没看到他,一时也有些好奇。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焦宝惠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看着梁英韶,“你这会儿怎么在家?”说着去看时辰,惊道,“怎么都这个时辰了?”
“你这是想什么呢?听说皇后娘娘召你进宫,倒像是受了惊吓似的。”梁英韶洗了把脸回来,牵着妻子的手坐下问道。
焦宝惠就道:“正好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娘娘召我进宫是为了二哥的婚事。”
梁英韶一点也不奇怪,毕竟这回焦砚声回京之后都没安排差事,皇帝亲自放出话来,让他先成家再立业。
“现在满京都谁不知道二哥的婚事是娘娘亲自盯着的,不然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家想要上门求亲。”梁英韶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想起一向不喜拘束的焦砚声也会有今天。
焦宝惠听着两夫妻都没说到一起去,就看着梁英韶说道:“你知道娘娘提的是哪一家的姑娘吗?”
梁英韶哪里知道,就摇摇头,“我只知道二哥求到皇上跟前去了,要我说也就他有这个胆子,别人谁敢啊?”
焦宝惠叹口气,“娘娘跟我说的是滇西侯家的嫡长女。”
梁英韶:……
“谁家?滇西侯府的嫡长女?”梁英韶也是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紧绷起来。
看着丈夫这样,焦宝惠心里越发的着急,“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梁英韶摇摇头,“论家世自然是足够了,论品行,听说滇西侯的这个女儿,除了性子直爽些,倒也没听说有别的。毕竟是在滇西长大的,不能算是知根知底,不好说。”
焦宝惠就叹口气,“我就怕这罗姑娘脾气大,家里镇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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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梁英韶却是没往这里想,反而说道:“看来皇上是要对滇西用兵了,不仅要用兵,而且还要把滇西的兵权也收回来。”
皇上对二哥倒是信任的很,这样的事情都敢交给他做,他才多大的年纪?
难道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焦宝惠没听懂。
梁英韶看着妻子,笑着说道:“放心吧,这婚事对二哥只有好处,等到滇西开战,他顶着滇西侯女婿的名头往滇西走一遭回来,军功还能少了他的?”
焦宝惠还是不太懂,但是知道弟弟能建功立业就开心了,“跟着岳家立军功,岂不是一辈子在弟媳跟前抬不起头来?”
“二哥的性子是那样的吗?”梁英韶却是一点也不担心。
焦宝惠一想也是,自己二哥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就看着丈夫问道:“这婚事能行?”
不能行也得行啊。
但是梁英韶却不能这样说,事关朝廷军权,皇上这是安排焦砚声拿下滇西的军权,是对焦家的提携。
没想到,皇上待皇后这般亲厚,当初封了顾家一公一侯,焦家什么事儿都没有,那时候京都不是没人说闲话的。
但是现在才多久,焦砚声只要能立下战功,就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升官。
这可不是凭着外戚的名头,而是实打实的军功。
就算是皇上给他找了门得力的岳家,那也得他自己立的起来。
梁英韶笑着说道:“这婚事可行,不过你先不要说出去,毕竟皇上那边还没开口,怕是滇西侯那边还不知道,不要弄巧成拙才好。”
“娘娘也是这么说的。”焦宝惠道。
梁英韶现在是真的对皇后好奇了,他实在是没想到,皇后能在皇上的心里有这样重的分量。
皇上这样的男人,居然甘愿为了皇后舍弃后宫专宠一人,又能为了皇后娘家的事情费心费力。想起顾繁,想想焦砚声,又想想顾哲,甚至于就连自己都是受了恩惠的。
不然的话,宋伯暄这个皇上的肱骨之臣,怎么会对自己这样的和颜悦色,暗中提拔。
做人妻子到这个份上,真的是无人能及了吧。
焦宝惠是没跟她娘说,但是跟梁英韶商议过后,把二哥给请了来,给他透了个风。
焦砚声眉峰微挑,看着他们夫妻说道:“难怪这几日滇西侯总是约我出去,不是打猎,就是喝酒的。”
两夫妻:……
感情人家滇西侯都暗中考察上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焦宝惠着急地问道,“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进宫求娘娘。”
焦砚声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带着那股子混不吝的笑容说道:“我觉得挺好的啊,至少罗家的姑娘进了咱们家,那后宅能镇得住,换做别人怕是哭天抹泪的束手无策。”
焦宝惠:……
感情你娶个媳妇,就是为了安置后宅啊。
听了这话,就觉得二哥有些可怜,看着他说道:“娘娘见过罗家的姑娘,说长得漂亮,性子直爽,是个招人喜欢的。”
焦砚声却是不太认同,在滇西那种蛮夷之地长大,又是被滇西侯捧在手心里宠着,他都不奢望她能有什么闺秀做派,只要能坐好分内之事,安置好后宅之事就好。
这边焦宝惠有些不安,那边滇西侯府里也正闹腾。
滇西侯夫人正抱着女儿哭,旁边滇西侯正一脸无奈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焦家算什么名门望族,不过是家里出了个做皇后的外甥女,跟着鸡犬升天罢了。就焦家闹出来的那些事儿,我可舍不得舜英嫁过去受苦,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滇西侯夫人拿着帕子直抹泪,“这么多年,我在京里替你孝敬父母,教养儿女,我自己亲生的都不能养在跟前,跟着你在滇西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京来了,又要许个那样的人家,我不答应。”
滇西侯看着老妻哭的凄凄惨惨,又看着手足无措的女儿,显然女儿不太能适应这种眼泪攻势。
“那焦家的小子我看过了,人不错,是个有能耐的。现在滇西不稳,我这一趟回京皇上的用意十分的明显,就是要对滇西用兵。而且,这次随我出征的,必然是焦家的儿子,你可懂了?”
滇西侯夫人顾不上哭了,转头看着丈夫,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着妻子这样,滇西侯心里很是有些愧疚,低声说道:“夫人,我把舜英当眼珠子疼,这么多年我在滇西可曾让她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在滇西大将军府的中馈都是舜英管着的,那些府里的人,哪个不是在她面前伏小做低的。”
“那你也好意思提,满京都了谁不笑话我,这么多年全替你养庶子女了。”滇西侯夫人怒道。
滇西侯讪讪的,这能生也是他的错啊?
罗舜英却呆不下去了,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厨房看看。”
等女儿出去了,滇西侯夫人看着丈夫说道:“这事儿就没别的办法了?我就说年宴的时候,皇后怎么对咱们女儿那么亲近,果然是不安好心。”
“你……不要胡说!”滇西侯无奈的说道,“当今可不是文宗帝,你以为我这个大将军当的容易?皇上有意削减我的兵权,能用联姻的法子已经是给了脸面了。我不就坡下驴,难道等着抄家灭族吗?”
滇西侯夫人浑身一震,脸都吓白了,看着丈夫身子微颤。
“你好好劝劝舜英,若是她不放心,就乔装出去,自己去看看那焦家的小子也成。长得一表人才,言谈有物,不像是那些锦绣其外的草包。”
“那又怎么样?焦家长房的事情,不知道在京里闹了多少的笑话,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岂不是委屈了我的女儿?”
“你也说了是长房的事情,舜英嫁过去是二儿媳,大不了将来分出来单过就是。”
“哪有那么容易,上有公婆在,岂能分家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为了这桩婚事,你要搭上整个滇西侯府不成?”滇西侯也怒了,拍桌而起。
滇西侯夫人一愣,顿时捂着脸大哭了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三五年不回来一遭,回来就大逞威风,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可是替公婆守过孝的人,你个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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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
司空穆晟本来是要瞒着云染的,但是云染还是知道了罗家的态度。
挑剔女婿也是应该的云染倒也不生气,瞧着司空穆晟有些闷闷的,反而开口说道:“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能这样为女儿着想,可见是个好的。”
没有因为是皇后的外戚,就急巴巴的巴结上来,反而担心女儿受了委屈。
被人挑剔并不是件愉悦的事情,云染心里焦砚声这个表哥是很好的,有男人的担当,嫁给他并不吃亏。
但是滇西侯夫人因为丁氏的事情迁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在外人看来,这都是焦家的事情,一家子的人,这个是个不好的,另外一个未必好到哪里去。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虽然这样说,但是眉眼之间还是有几分郁色,就道:“若是这样,不如这婚事就这样算了。”
云染有些惊讶的看着司空穆晟,“你不是想要收回滇西的军权?”
“收军权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不过是想着滇西侯镇守多年劳苦功高,能与你们家攀上亲家,将来对滇西侯府也是有益的事情,既然他们不愿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索性吃亏的不是你们就是。”司空穆晟淡淡的说道。
云染看着他就说道:“不如让他们见一见?”
“不用了。”司空穆晟直接否决了,他不挑剔罗家就不错了,现在还敢挑剔云染这边,他就不高兴了。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的性子,既然这样说了,这件事只怕是就这么定了。为了一个滇西侯府,也不值当他们夫妻争吵,她就笑着说道:“多大的事儿,不成就算了,回头再给表哥寻一门好的就是。”
司空穆晟颔首,“今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几日好多了,吃饭也香了,不像是前些日子吐的昏天暗地的。”云染笑着说道。
“辛苦你了。”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的肚子说道,“想吃什么,别委屈自己。”
“哪里就能委屈了。”云染笑,看着司空穆晟神色郁郁,就知道还未之前的事情不悦,就索性牵着他的手说道,“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咱们去看看瑜儿。”
“好。”司空穆晟顺势站起身来,牵着云染往外走。
上元节只在关雎宫里摆了花灯,并未带着云染去看灯市。出了上元节,朝务就忙起来,眼看着就出正月了,他们夫妻还真是没怎么这样牵着手散散步的。
他总是太忙,而她也不会给自己添乱,想起滇西侯府的事情,司空穆晟越发的恼怒。
本想着给滇西侯一个体面,既然他们不要就算了。
焦家如何又怎么样?
焦砚声可是个可造之材,配他们的女儿哪里差了?
妇人短视。
有了这一遭的事儿,司空穆晟就想着焦砚声的婚事,还真不能找个门槛低的,不然岂不是要被滇西侯夫人笑死?
这样的话,云染的颜面往哪里放?
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儿子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慢慢的消散了。
司空瑜欢快的跑过来,司空穆晟怕他撞到云染,忙上前一步,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一屋子伺候的奶娘宫人呼啦啦的出来请安,云染让大家起来,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不如在园子里逛逛吧?”
司空穆晟摇摇头,“就在关雎宫的院子里吧,这院子是小了些,等到开了春天暖和了,就把西墙拆了,往西扩扩,圈个大点的花园进来,将来小的能跑了,也能玩得开。”
司空穆晟不耐烦去御花园,他要是带着云染母子去了,不过半个时辰,只怕后宫的女人就追过去了。
不如在这里清静。
司空穆晟的话让云染倒是没想到别处去,只是以为他累了不愿意走动,就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也好,关雎宫是小了些,圈个园子进来,让花匠们收拾的漂漂亮亮的,等到百花盛开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花……”
听到儿子忽然开口,云染就看他一眼,就见他小胖手指着远处的石头缝隙处,只见那狭窄的缝隙里,钻出一支开着黄色花朵的花枝来。
“是迎春花。”云染笑着说道。
“迎春花。”司空瑜跟着复述一遍,挣开他爹的手,自己小跑过去,伸着小胖手摘了一朵下来。
转身跑回来,塞进了云染的手里,还指着她的头发。
云染就伸手把那朵花插在了鬓间,笑着对司空穆晟说道:“昨儿个书薇从御花园那边拿来的鲜花给我簪发,被他看到了。”
所以,今日看到鲜花就想着摘下来,给她当花戴。
云染笑的眼睛都要看不到了。
司空穆晟却挑挑眉,臭小子,话都说不利落,就知道拿着花哄人开心了。
看着云染开心,司空瑜笑的十分的欢快,拽着云染的手往前走,继续找花去了。
这个时节天气寒冷,除了迎春花,就再也没找到别的。‘
看着儿子失落的样子,司空穆晟就把他抱起来,对云染说道:“你回去休息。我带他去御花园看看。”
御花园那边建了个暖棚,还是文宗帝的时候建起来的,就为了能在冬日里养出鲜花来。
即便是冬日里,暖棚地下烧起了炭火,能将整个棚子哄得暖暖的,各色鲜花可不是争相盛开。
等到这爷俩回来的时候,就看奥司空瑜整个人都被鲜花挡住了,连小脸都看不到了,只听到他欢快的笑声隔着花朵传了过来。
父子两个联合捧了一大捧的鲜花,插进了天青色的长颈花瓶里,摆到了云染的面前。
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姹紫嫣红的花朵,散着幽幽的香气,衬着父子大大的笑容,云染跟着笑了。
“戴。”司空瑜指着云染说道。
云染浅笑出声,捡了一支紫色的,簪在鬓边。
人花相映,国色芳菲。
司空穆晟都有些移不开眼睛,看着这对母子笑的像是一对小傻子似的,自己也跟着笑了。
心里最后那点郁气也没有了。
焦砚声的婚事,自己再看看吧。
难不成除了罗家女,还能娶不上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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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
焦砚声的婚事不顺利,云染就让林书薇去梁家给焦宝惠知会了一声,说是与滇西侯家的婚事缓缓再说。
送走了林书薇,焦宝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给丈夫送了信,让他下了衙赶紧回家。
等到梁英韶回家,焦宝惠知道根由后,难免不快。
虽然说她也觉得这婚事有些不合适,但是自己哥哥被人这样嫌弃,自己娘家被人鄙视,到底是心里不痛快的。
梁英韶就劝她道:“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皇后娘娘既然递了话出来,想来皇上那里是有打算的。”
反正焦砚声的婚事,焦家是没法做主了,只等皇上安排。
这事儿又瞒不住,焦砚声很快就知道了,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顾哲看着他混不在乎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没意思,问道:“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啊?”要是换在他身上,他是要生气的。
“有什么好生气的?”焦砚声举起杯子抿了口酒,不疾不徐的说道,“反正将来后悔的又不是我。”
顾哲:……
得,他白担心了。
看把这小子狂的!
“那你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等着呗,反正跑了一个,皇上总会补上一个的。”
顾哲简直没法接了,好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看着顾哲这样,焦砚声笑着说道:“你怎么样了?不要说我,你现在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我哪儿知道,我娘忙着相看呢。等到看得差不多了,我出去溜一圈给人家瞅瞅,这事儿就完了。”顾哲眯着眼说道。
“就跟卖猪肉的似的,你怎么也不上心啊,你跟我又不一样。”焦砚声好奇的问道。
顾哲差点都要翻白眼了,看着他说道:“你这什么意思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娘眼光挺好的,我信她,只等着娶媳妇就好了。反正娶谁也是娶,只要能让我娘开心就好。”
焦砚声:……
忽然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喝一杯吧。
焦砚声娶妻的事情暂且搁下了,云染知道司空穆晟有他的打算,也就不掺和了。
倒是她这边林书薇说,董家那边有动静了,递了折子进来求见太后。
没有直接往玉漱宫递折子,而是求见太后,云染就觉得董夫人也是个聪明人,“什么时候进宫?”
“就在今日下午。”林书薇开口说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打听一下?”
“不用,不用去打听,只看广宁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就好。”云染轻声说道,她现在反正不急,慢慢的养胎就是。
急的也是太后那里。
董家往宫里塞人,她就把住了内廷府那边要折子,不写送人的折子,一根人毛都不能进宫来。
她这里卡死了,董家也好,太后也好,就得多思量了。
这后宫总归是有规矩的,只要拿出规矩来,太后还能说什么?
下午未时董夫人进的宫,一直到申时才走,在这中间,太后还召了董嫔去广宁宫。
云染这边都不用去打听消息,第二日,太后那边的罗嬷嬷就来了。
“老奴给皇后娘年请安,娘娘万福。”罗嬷嬷笑着福身行礼。
云染靠在软枕上,看着满脸笑容的罗嬷嬷,“罗嬷嬷起来吧,这里也没有外人,倒不用如此拘礼。”
罗嬷嬷笑着谢了恩,这才站起身来,道:“太后娘娘让老奴来,是想着跟娘娘回禀一声,花朝节娘娘可有什么安排?”
云染微微挑眉,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的浅笑,开口说道:“我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便是有什么也没精神去打理了。太后是想要花朝节乐一乐吗?”
罗嬷嬷闻言就忙说道:“太后娘娘想着,到了花朝节的时候,正好是春暖花开之时,天也暖和了,正好都出来散散。”
难不成谁还捆着后宫的嫔妃脚,不让她们走动不成?
云染当做没听出来,就点头说道:“太后有意,乐一乐也是有的。到时候本宫会吩咐内廷府听差遣,太后要什么直接说就是。”
花朝节举办华朝宴,总是少不了花啊之类的东西,都要提前备下的。
还有酒席之类的,都要吩咐御膳房提前准备。
“娘娘那一日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也好。”罗嬷嬷又笑着说道。
云染却道:“自打怀了这个,就一直没消停,本宫就不去了,免得扫了太后的兴致,让后宫的嫔妃陪着太后乐乐就是。说书的先生,唱戏的班子,内廷府都有现成的,想要听什么戏,也只管说一声就是。”
罗嬷嬷干笑一声,还想要再劝,旁边的林书薇就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嬷嬷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吧,娘娘今儿个精神头也不好,皇上吩咐了要多休息。”
罗嬷嬷还能说什么,只能告退。
林书薇亲自把人送出去,到了关雎宫外,她笑着站住脚,看着罗嬷嬷道:“我就不远送嬷嬷了,改日再去嬷嬷那里讨杯茶喝。”
罗嬷嬷看着林书薇,眯着眼睛笑道:“如今到底是不一样了,做了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宫人,气派也不同了。”
听着罗嬷嬷话里有话,林书薇装作没听出来,笑着说道:“也是我运气好,出去一趟倒是走了大运,说起来还要谢谢嬷嬷,若不是当初嬷嬷收留周旋,也没我的今日,这份情我总是记得的。”
这话罗嬷嬷可不信,若是真的记得,怎么就会投到了皇后这边?不过现在说这些,除了撕破脸也没什么用。
“这是你自己的福分,好好地把握就是。”罗嬷嬷说了这一句,看着林书薇又道,“人的福气都是有数的,可要好好的珍惜才是。”
“是,嬷嬷说的对。”林书薇笑着应了一句。
罗嬷嬷没有跟林书薇继续废话,笑着转身走了。
如今他们算是道不同,自然是不相为谋了。
看着罗嬷嬷的背影,林书薇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罗嬷嬷是个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这一趟来只为了花朝节宴会的事情?
她可不信,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太后跟罗嬷嬷有什么打算。
想到这里,林书薇想了想,就伸手招了个小宫人过来,对着她低声数语,那小宫人颔首,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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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
等到那小宫人走远了,林书薇这才回了。
掀起帘子进了内殿,就看到皇后正在闭着眼睛小憩,侧殿里二皇子正在玩耍,奶娘陪着没一会儿就跑了出来,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林书薇轻手轻脚进了内殿,就看到皇后睁开了眼睛,忙上前一步,“娘娘。”
“罗嬷嬷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讥讽奴婢墙头草罢了。”林书薇不怎么在意的说道,这些话听得多了,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后宫里,不仅是嫔妃斗得厉害,就是做奴婢的,也是明争暗斗。
像是林书薇这样,绝对是查了翅膀往前飞的异类。
进宫没多久,就能阴差阳错的做了皇后身边的大宫人,便是在后宫里熬了五六年的老人,都未必有这样的福气。
所以背后里不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腹诽林书薇。
她要是真的跟人较真,早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
云染看着林书薇就道:“不用理会就是,依你说,太后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林书薇一时也猜不到,只能摇摇头说道:“奴婢一时也想不到,不过我让一个小宫人去英巧那边问问,看看能不能打探些消息。奴婢总觉得这事儿,跟董夫人脱不开关系。”
云染觉得也是,就道:“随他们的便吧,反正就在后宫这地盘上,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只要司空穆晟跟自己不露面,云染就没什么担心的。
云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肚子的孩子,其他的都要往后放一放。
她的产期在六月里,现在都要进二月了,也没多少精力跟那些人纠缠。
“奴婢总觉得会跟上回塞人进宫不成的事情有关系,可是宫里办花朝节,董夫人这些命妇们又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打算。”林书薇皱眉说道,实在是想不明白。
云染却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顿,看着林书薇说道:“宫里的戏班子说书先生都是内廷府自己养起来的,花朝节举办宴会的话,除了歌舞,就只有听戏跟听书了。你去内廷府那边找梁嬷嬷,让她私下里打听下,看看内廷府的戏班子或者是说书的有没有换了新人。司音局那边也去看看,学歌舞的宫婢虽然是自小训练,未必就不会有意外。”
听着皇后这样说,林书薇也不敢大意了,连忙点头,“奴婢亲自走一趟?”
“那倒不用,你去的话太显眼了,让人给梁嬷嬷送信就是。若是梁嬷嬷那边查不出来,让郑通去查。”云染沉声说道。
“是。”
林书薇倒退出去,连忙招了个小宫人过来,让她立刻去传话。
这边吩咐完,之前的那个小宫人就回来了,“书薇姐姐。”
“怎么样,问到了吗?”林书薇看着她问道。
那小宫人摇摇头,“英巧姐姐说,太后招了董嫔只是说了说话,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临走的时候,太后吩咐董嫔,花朝节那一日要打扮的漂亮点。”
这也听不出毛病来,可是太后在董夫人进宫的时候,只是为了把董嫔叫过去说闲话?
她是不信的。
太后那个人心思极深,连她也猜不透,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但是偏偏她猜不到,查不清,心里就有些烦躁。
梁嬷嬷没回来,林书薇也不好轻举妄动,索性距离花朝节还有些日子,倒也不用着急。
林书薇进去回了皇后。
云染半眯着眸子看向窗外,就看到儿子正在围着那些正冒新叶的花丛转圈,小短腿跑的倒是快,后面奶娘小心翼翼的护着。
太后可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把董嫔叫去了,却只是说说闲话,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但是现在还摸不清楚,云染就道:“等梁嬷嬷那边查清楚了再说,这几日,你小心盯着广宁宫那边就是。”
“是,奴婢会吩咐下去。”林书薇心里也没底,难道太后这是要跟皇后正面交手了?
自从她进了宫,就发现太后跟皇后之间的不寻常。
比如,皇后基本上从不主动去给太后请安,对外一律说太后礼佛,不喜旁人打扰。
可是,做到太后这个位置上,这为太后又不是真的清心寡欲,怎么可能喜欢整日的呆在佛堂里。
明显这里头有事儿。
可是皇后不去,太后居然也不发作,像是默认了。
这就说明,太后一定有什么把柄在皇后手里。
再看皇帝的态度就更奇怪了,这对天家的母子,哪里像是母子,十天半月不见一回面,也是稀松平常。
很多时候,皇帝一月才去广宁宫走一趟,而且呆的时间很短,这就更令人不懂了。
林书薇心里没谱,总觉得事情比她想的还要复杂,现在太后出招了,他们还摸不清楚虚实,难免就越发的小心翼翼。
等到晚上梁嬷嬷回来的时候,皇上正在内殿,她也不好进去回话,就索性去了林书薇那里。
皇帝来的时候,不喜人身边伺候,这个时候林书薇就留了小宫人在茶水房听差遣,自己就回屋子休息。
“干娘,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林书薇看着梁嬷嬷推门进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了上去问道。
梁嬷嬷看着林书薇放下的是个老虎的布偶,就说道:“给二皇子做的?”
“之前那个太小了,换个大点的。”林书薇扶着梁嬷嬷坐下说道,自己则提了茶壶泡了茶来,给梁嬷嬷倒了一杯递过去。
梁嬷嬷的确是渴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有吃的没有?”
“有,晚上小厨房做的豌豆黄娘娘吃不下,全都赏了我了。”林书薇转身就开了橱子,端出一碟晶莹易透的豌豆黄来。
梁嬷嬷连吃两块,灌了杯茶,这才停下来,说道:“跑了一晚上,可累死我了。”
“是为了娘娘的事情?”林书薇低声问道,反手关上了房门,回来坐下。
梁嬷嬷点点头,“内廷府里养着的戏班子就有三套,说书的也有十几个,一个个的对起来十分的麻烦。而且知道名字还要对人,就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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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
林书薇点点头,“是啊,偷梁换柱的事情屡见不鲜,谁知道是不是顶了包的。”
“正是这个道理,只是戏班子你也知道敲锣的打鼓的加上唱戏的,每个戏班子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大的还有上百人的,查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关键是不能惊动人。”
梁嬷嬷说起这个还有些头疼,这一晚上折腾的,也不过是对了一个戏班子而已。
“就不能想个法子?”林书薇问道。
“法子不是没有,不是怕打草惊蛇吗?”梁嬷嬷道。
也是,那就没办法了。
“那明日还要继续查吗?”
“嗯,当然。”梁嬷嬷说道,“只怕这几日我都要忙这件事情,娘娘这边你自己多上点心。”
“我知道,干娘放心。”林书薇又给她续了杯茶,低声问道:“我就有些不明白,干娘,你说花朝节上能耍什么花招?以娘娘的意思,娘娘是不会露面的,皇上肯定也不会,就这么一宫的嫔妃乐呵,还能出什么事情?”
这后宫里针对的也只有两样,皇后的肚子,皇帝的人。
这二人都不露面,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更加小心。”梁嬷嬷开口道,“行了,你早些睡吧,我也走了。”
林书薇把人送出去,看着梁嬷嬷去了后殿,这才回了屋子关上门。
她自己住一个屋子,宽敞的很。
原先这屋子是秋禾跟春信一起住的,后来二人都出嫁了,娘娘身边的大宫人也只提了她一个,所以这屋子就只有她一个人住了。
脱了鞋,换了衣裳,盖上被子,林书薇盯着帐子顶,还有些想不明白。
思前想后的,愣是不明白太后要做什么。
之前还以为太后会答应董夫人写折子,但是后来董夫人没动静,显然是太后知道危险,把这事儿给压下了。
现在又冒出来花朝节的事情,不过是个古人祭拜花神求子嗣的节日,又有什么好算计的。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林书薇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林书薇被小丫头叫起来,连忙换了衣裳,梳好头发,往正殿而去。
郑通已经带着人在大殿外等着了,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林书薇可知道这郑通的耳朵厉害的紧,盯着时辰屋里没动静就要叫起了。
她放轻脚步就过去,带着小宫人,端着铜盆,提着铜壶,捧着巾帕等物,也站在门外开始等着。
初春的天气,早上起来还是冷得厉害,亏得穿的厚实,不然这样的天气里实在是站不住。
很快的屋子里就有了动静,郑通就动了,轻轻地推开殿门,踮着脚尖走了进去。
云染等人还不能进,等到皇帝穿戴好龙袍,她们这些宫婢才能进去。
也不知道做皇帝的,怎么这么不喜欢婢女近身伺候。
皇帝身边,惯用的都是小太监。
要不是林书薇知道帝后情深,都以为皇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嗜好了。
难道温香软玉的婢女,不比小太监伺候的更舒服吗?
但是站在皇后的角度看,皇帝这样做真好。
里头郑通叫人了,林书薇才带着一种人进去伺候皇帝梳洗。
寝殿里皇后睡得正香,丝毫不见起身的意思。
不要说皇后有孕,就算是无孕的时候,也不见皇后早起给皇帝更衣,都是皇帝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的把自己收拾妥当,然后上朝去了。
等到这边皇帝带着郑通他们走了,林书薇带着小宫人把屋子里收拾干净,那边皇后才开始慢腾腾的起身。
真是不服气也不行。
服侍皇后用过早膳,林书薇这才得空把梁嬷嬷昨晚上的话讲了一遍。
云染点头,看着林书薇就道:“戏班子的人本就多,若是唱一出大戏,一个班子几十个人都不够用的。跟梁嬷嬷说不着急,慢慢来就是。”
“是。”林书薇应了下来。
用过早膳,二皇子就到了,小奶音喊着母后,一路跑进来,真是把人的心都喊化了。
林书薇把自己做好的老虎的布偶拿来,果然二皇子喜欢得紧。
云染笑着看着林书薇说道:“你这老虎画的怪模怪样的,难得入了她的眼。”
云染默,她画的是Q版的老虎,多萌啊。
可是在帝后的眼睛里,显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也是泪奔。
她是见过的皇后的画的,果然是画得好。但是古代仕女图,画的溜肩细脖子大脑袋,真的好看吗?
原谅她审美无能啊。
不过二皇子喜欢就好。
玩到半晌午的时候,梁嬷嬷匆匆来了。
林书薇掀起帘子请她进去,就听着她对皇后说道:“娘娘,果然有。”
说着,云染就看到梁嬷嬷拿出一本花名册,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说道:“这几个人前几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吃坏肚子,不仅不能唱戏了,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内廷府那边要把她们挪出去,重新补了人进来。”
云染瞧着花名册上的几个人名,就颔首说道:“补进来的什么人知道吗?”
“人还没进来,说是内廷府正在外面的戏班子里选人,等找到合适的才会上册子。”
“那就是还要等了。”云染的袖子被拽了拽,侧头就看到儿子正抓着她的袖子站起来,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回了那老虎的布偶上,在暖炕上打了个滚儿。
云染伸手扶起儿子,自己也笑了,看着梁嬷嬷就说道:“那就盯紧了,看他们换什么人进来。你注意下专管此事的是谁,这人必然跟广宁宫有些干系,不然怎么这么巧,这个时候就有人吃坏了肚子起不来了?”
“是,奴婢已经命人盯着了,一有消息就来回娘娘。”梁嬷嬷现在是一点也不敢大意了,真是想不到内廷府那边,太后还能插上手。
云染轻轻颔首,“去吧,辛苦嬷嬷了。”
“奴婢分内之事。”梁嬷嬷告退,匆匆走了。
梁嬷嬷离开之后,云染看着林书薇就笑着说道:“你看,这后宫里无风还起三尺浪,当初你想着留宫,可真不是个好主意。”
“亏的奴婢回头是岸。”林书薇松口气道,这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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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
云染轻笑出声,“倒也未必,你看这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能成功的人。前朝的李贵妃,你可听说过?”
林书薇仔细的想了想,才点头说道:“倒是听说一些,不过那李贵妃最后的结局可不怎么好,风光一辈子,最后却落得饮鸩而亡的下场。”
“那又如何呢?至少周惠帝在位的时候,她在后宫可是无人能挡,这样的人在史书上也是能留下一笔的。”云染半眯着眸子说道。
林书薇倒是听说过这位李贵妃的英勇事迹,这位是周朝最有名的宠妃,是从宫女一路飞黄腾达,最后坐上了贵妃的位子。
若不是周惠帝的皇后娘家还算是有些地位,只怕是连后位都要拱手让给这为宫人出身的李贵妃。
说起这个李贵妃也是个颇有传奇性的人物,宫女出身,却能凭着独特的邀宠手段,短短两年内就坐上了贵妃的位置。关键是她膝下无子嗣,无诞育皇嗣之功,却能晋升飞速,也是令人侧目啊。
后宫晋升的途径有两个,一个是入皇帝的眼,一个是生下皇嗣。
而那位李贵妃明显就是第一条,而且是做的相当的不错。
这位李贵妃留在史书上的名声并不好,只因太善妒,自从她得宠之后,后宫里被她残害致死的嫔妃不知有多少。纵观历史上除了那位为了飞燕合德姐妹,连亲儿子被害死都能视作不见的皇帝之外,还真是无人能及。
这位李贵妃手下的人命不少,不少皇嗣也死于其手下,就连当时周惠帝的皇后,听说见了这位李贵妃都要退避三舍,不敢迎其锋芒。
可是又怎么样呢?
周惠帝宠着她,惯着她,前朝后宫不知道多少人欲知其于死地,有皇帝护着,无人能动其分毫。
这位惠帝并非圣明之君,在位期间赋税加重,供其享乐,搞得民不聊生,国政衰败。
后来,周惠帝忽然重病,没过几日一命呜呼,惠帝皇后手持凤印,一夜之间将后宫把持起来,第一个拿下的就是李贵妃,将其打入冷宫。并扶持儿子登上帝位,做了太后的惠帝皇后,听说是将李贵妃狠狠的折腾一番,才一杯鸩酒要了她的命。
不少人怀疑周惠帝的死有蹊跷,但是那又如何呢?
死了就是死了,新君登基,谁还会去翻旧账?
林书薇想到这里,忽然看着皇后,轻声说道:“娘娘是担心董家那个女子?”
云染也说不出的心烦意乱,轻轻颔首,“太后不惜费尽周折,也要把人弄进宫,我总觉得这事儿十分的古怪。”
“娘娘这样一说,奴婢也觉得是有些不太对劲,不然奴婢打听一下?”
“你一动,广宁宫那边就知道了。更何况,既然董家把这个女子护得严实,只怕就算是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的。”云染轻声说道,“你跟梁嬷嬷说,盯紧了内廷府那边就是。”
林书薇道:“是,不然奴婢给秋禾姐姐送个信,她在宫外,身手又好,想要打听点什么,应该有些办法的。”
云染一怔,倒是忘了这个,就笑着看着林书薇说道:“一时没想起来,亏得你说一句,也行,秋禾做事最是稳当的,就交给她好了。”
林书薇就道:“这样的话,若是董家真的有什么手段,咱们能提前知道,也能略作准备才是。”
两人商议完毕,林书薇就去找梁嬷嬷,然后透过梁嬷嬷给秋禾送信。
梁嬷嬷在外有宅子,往外送消息容易些,林书薇在外无人,十分的不便。
司空瑜抱着那小老虎在暖炕上打滚,从这边滚到那边去,再从那边滚回来,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云染在一旁陪着他,母子二人倒是玩的开心。
司空穆晟午膳时回来了,难得有时间,云染倒是有些意外的惊喜。
年节后,积攒了那么多的折子,司空穆晟忙的时常半夜三更才回来,有的时候为了陪她,都是把折子带回来的看的。
云染闲折腾他,就让他在昭明殿忙完了再回来。
司空瑜一见到他父皇,就立刻来了精神,老虎布偶也不要了,伸着胳膊就要抱,指着外头要去玩。
司空穆晟一把抱起儿子,又看着云染说道:“他一直在屋子里呆着?”
云染没好气的说道:“你不在他也不肯出去,谁知道怎么养成这样的脾气。”
司空穆晟就笑了,“这小子倒是跟穆逸小时候一样,穆逸小的时候就是我带着。有时候打起仗来,一时间也顾不上他,就把他放在大帐里让他自己玩。他那个时候就真的在帐子里,一步也不肯出去,除非是我带着他。”
云染默,这样的习惯难道还是传染的吗?
司空穆晟带着儿子出去玩,云染就让人开始摆膳。
林书薇在外间带着小宫人打开膳食盒子,就有饭香气徐徐蔓延开来。
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不过外头太阳正好,正午时分,玩的一头汗回来,父子俩洗脸净手之后,这才坐下用饭。
司空瑜现在已经不太喜欢吃奶了,倒是对吃饭有很大的热情,林书薇倒是在小孩子的饭食上很是有些巧思。
鸡蛋隔水炖成嫩嫩的膏状,撒上些蜂蜜跟剁碎的果脯,他就喜欢吃的不得了。
等吃完了饭,司空瑜开始打盹,就把他交给奶娘抱下去午睡,云染这才有时间跟司空穆晟说说最近的事情。
因为春汛的事情,司空穆晟现在晚上回来的晚,往往那个时候,云染都已经睡了。
听了云染的话,司空穆晟的神色很是有些难看,对着她说道:“你放心,我派几个人协助秋禾,必然会把事情查个清楚。”
有了司空穆晟这话,云染就放了心,靠着他说道:“别人我也不敢说,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不太舒服,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你说,太后这是要做什么,我总觉得她像是在谋划什么,偏偏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用担心,会查清楚的。若是这回董家牵涉其中,正好一锅端了。”司空穆晟咬着牙说道。
云染:……
她好像是搞了个不得了的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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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摸摸肚子,靠在司空穆晟身上,瞧着他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估计今日公务可能松缓些,就看着他说道:“说的那个什么董家的偏枝的女儿,据说是美的天怒人怨,你一点也不好奇吗?”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戏谑的话,轻轻环着她,笑,“那怎么办呢?世上美人何其多,偏我喜欢上了个母老虎。”
“你才是母老虎。”云染绷着脸道,不过很快没绷住,自己就笑了,“我都有些好奇了,想要看看到底有多美啊。”
司空穆晟:……
“你就不怕,真的被我看进眼里去?”
“想得美你,只许我看,又不给你看!”
得,那你还问我干嘛呀。
自己一个人傻乐呵就得了。
看着云染的肚子,司空穆晟就问道:“太医来扶脉怎么说?”
“挺好的,可能是前段时间折腾的狠了,现在老实得很。”云染看向肚子,神色间就笼上一层柔色,“你希望是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吧,像你一样。”司空穆晟肃穆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如月色般的温柔来,“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小无忧无考虑的长大,开心一点,快乐一点。”
云染一怔。
她跟司空穆晟其实小时候的生活都算不上幸福,不管是顾书栊还是顾云染都是自幼失母,没能体会到有母亲的爱护是怎么样的幸福。
司空穆晟这边虽然有母亲,但是却是个赝品,而且母子之间的情形,这样的冷淡也并非是知道真相后的反弹。而是太后对司空穆晟一直以来就是淡淡的,母爱什么的,估计他也不太知道是什么滋味。
儿子不一样,将来是要承继这万里江山,现在对儿子温柔,是因为司空穆晟知道,这样的时光很短暂,等待司空瑜开蒙,他就要做严父了。
但是女儿不同啊,可以从小宠到大,作为皇家的公主,只要司空穆晟活着,只要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在,她就能一辈子风风光光,无忧无虑。
云染自己也有些羡慕了,怎么破?
“我还是希望是个儿子吧。”云染轻声说道,“虽然我也很喜欢女儿,但是如果再生一个儿子的话,朝堂上的那些老臣们,就不会以皇嗣稀少而劝你广开后宫了。”
司空穆晟闻言,几乎是立刻说道:“明年不选秀。”
云染:……
俩夫妻你看我,我看你。
云染一时间没能接上话来,她没阻止选秀啊,反正选进来也只是在宫里待着,多养些闲人而已。
但是,不选秀……好开心怎么办?
看着云染的眼睛都亮了,司空穆晟就伸手在她的额头上点了点,“开心了?”
“能行得通吗?”虽然选进来也是仍在后宫做摆设,但是真的也很碍眼啊。
“有什么行不通的,咱们有了儿子,江山承继有人。”说到这里看着云染的肚子,“再生个儿子也好,这样那群老家伙,就真的不会说什么了。但是,我还是喜欢女儿,若是生了儿子,过两年咱们再生个女儿。”
这人对女儿真是执着啊。
“上回选秀是没办法,当时我登基没多久权利并不稳定,再加上当时你未生子,有被人攻击的把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儿子了,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谁敢再啰嗦?”
云染抿唇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一头扎进司空穆晟的怀里,身躯微颤,哽咽出声。
当时,没有人会知道,她劝他选秀,心里会有多慌张。
她也怕,怕他看到这成群的美人,会忘记当初的誓言。
怕他被别人勾了魂去,眼里再也没有自己。
只是这些她不能说,他没有退路,当时她也没有。
可是现在听着司空穆晟的话,云染是真的觉得舒心了,当时的苦没有白受,当时的委屈没有白白的咽下。
司空穆晟都知道,所以现在他能直起腰杆的时候,就不会再让她委屈了。
“云染,你放心,终这一生,我也不会负了你的。”
“……我知道。”云染闷声闷气的说道,只是这一生这么漫长,不到走到尽头的那一刻,谁又敢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有变化呢?
所以,现在司空穆晟说不选秀,她是不会劝他的。
当年劝,是为了他。
现在不劝,是为了自己。
直到郑通的声音响起,司空穆晟才惊觉到已经到了回昭明殿的时辰了。
轻轻拍着云染的背,伸手抬起她的脸来,在她的唇上一点,柔声说道:“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外面的事情我会让人查清楚,你只管好好的养胎,别委屈了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跟你似的皱着眉头,可就不美了。”
哪有这么劝人的?
云染又气又笑,抱着司空穆晟的腰不肯撒手。
如此粘人的云染,倒是让司空穆晟哭笑不得,低声说道:“等忙过这两日,我带你出去看看岳父,顾繁要回隺川考秀才,咱们给他送行去。”
顾繁这个年纪去考,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了,是顾钧和压着儿子不许早去,才一直等到现在。
云染隐约知道父亲的意思,家里有个顾孟堂兄风头正盛,顾繁就要收敛些。
听着司空穆晟这样讲,云染是真的开心了,都好长时间没见到父亲了,她着实有些想念。
只有另一个曾经的爹,她实在是不愿意想起,连带着那一家子人,她都想扔到角落里藏起来。
“好,我们一起去,给顾繁加油。”云染慢慢的站起身来,给司空穆晟整整衣裳,亲自把他送出去。
外头郑通垂着头站着,看着皇上出来,忙跟了上去,就看到皇后那手抓着皇帝的袖子就是不肯松开。皇上又转过身去哄人,得,他只好继续站着等。
等到帝后腻歪够了,这才离开关雎宫。
走出去了不知道多远,郑通忽然回头看向关雎宫的方向,谁又能想到,皇上是真的把皇后当做妻子来爱,而不是当做皇后来宠呢。
能遇上这样的皇上,皇后娘娘该惜福呢。
想想守在帝陵的惠太后,那位也曾是九霄宫阙里令人仰望的存在,最后还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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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林书薇站在茶水房里,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对帝后旁若无人的撒狗粮,真是够了,不是说古人含蓄的吗?
含蓄个鬼啊!
人家一个古人都能找到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她这个带着作弊器穿越的人,却落得进宫为婢的下场。
爱情啊什么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像罗起那样的木头,她觉得她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来了。
不过,林书薇也是替皇后高兴,遇上这样的男人,守着三宫六院,还能只看到一个人的人,真是幸福的都要糊掉了。
不要说在这里,便是在自己的那个时空,男人但凡有点钱,都要翘起尾巴来左拥右抱。外头买个房子,小、三小、四的不停歇。
平等的人权下,一夫一妻的社会制度下,那些豪门的女人,就算是知道了,又有几个会站出来离婚的?还不是为了钱财为了孩子忍气吞声装作看不见?
所以说,林书薇才觉得司空穆晟这个皇帝,真是……令人佩服啊,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是真的喜欢爱上了皇后吧?
不然的话,怎么会对那么多的美人视若不见,满心里只有一个皇后呢?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爱情能持续多久了。
能真的白头到老的爱情,前世今生见到的也是寥寥。
顺治爱惨了董鄂妃,据说最后都剃度出家,成为历史上的谜团,但是也没耽搁他跟别的女人生下儿子。皇太极与海兰珠的爱情,一个皇帝,一个寡妇,爱的死去活来,那又怎么样?皇太极的孩子还少吗?
男人谈爱情,也只是谈爱情。
林书薇瞧着这一对帝后,又看着皇后满脸幸福的笑容,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爱情如果不能持之以恒,对皇后的打击会是致命的吧?
不过,她也是太悲观了,以皇帝对皇后的在乎,也许自己都是多虑了。
端起茶炉上温着的燕窝粥,放在镂空透雕的托盘里,林书薇往正殿走去。
“先放那边吧,这会儿也不饿。”
听着皇后的话,林书薇暗搓搓的呃想到,真是有情饮水饱啊。
“广宁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云染靠在软枕上,看着林书薇问道。
林书薇正把炖盅放在小几上,闻言就回道:“没有,广宁宫还是跟以前一样,安静得很。”
这也是林书薇佩服太后的一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搞出来的,偏偏广宁宫在后宫里,就算是一块巨石,令人找不到瑕疵。
云染轻轻颔首,当年都能冷静如山的算计自己的亲妹妹生下孩子,得了儿子后,又把人害死,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的露出马脚的。
就像是现在司空穆晟明明早就知道他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可是依旧找不到证据跟机会与太后清算。
当年,所有的证据全都被毁灭掉了,能剩下的也只有他生母的一个名字而已。
太后可惜生成了女子,若是男子,必然能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
所以,云染对上太后,虽然态度有时强硬,但是都是在自己有理有据的情况下,不然的话,稍不慎,就会被太后反噬。
云染看着林书薇,“花朝节既然快到了,就该给后宫里的嫔妃们添几件漂亮衣裳跟首饰,你亲自去各宫各殿走一趟,按照位份赏。命司衣司饰局在花朝节前赶制出来,到时候大家都漂漂亮亮的,才是赏心悦目呢。”
林书薇听了皇后的话,眼睛一亮,就忙说道:“是,奴婢这就去,一定让各宫的主子们美得惊人。”
太后打的主意,不过就是董家有美人。
可是,这后宫能选进来的人,有几个是丑的?
个顶个的如花似玉,再好好地打扮一下,自然更是美人如花,赏心悦目。
皇后这一招,也真是妙啊。
换在别人身上未必行的通,哪家的主母愿意妾室花枝招展的出来勾人。可是皇帝待皇后太情深,所以皇后压根就不担心,打扮起后宫嫔妃来,简直是毫无压力。
太妙了。
看着林书薇脚步轻快的跑出去,云染就忍不住一笑,她这个性子,不稳重的时候,尾巴恨不能翘到天上去。
这样也好,林书薇这么出去走一圈,想来太后很快就能得了消息了。
果然,皇后命司衣司饰局给各种小主置办衣裳首饰的事情,很快的就传遍了,一时间整个后宫都像是活泛起来有了生气。
花朝节太后要办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可是,皇后那里一直没有动静,也是令人不安。
她们这群人进宫这么久了,从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现在的萎靡不堪,短短两载余的时光,就消磨了不少的斗志。
连皇帝都见不到的嫔妃,你拿什么争宠啊?
真是令人太绝望了。
皇后什么都不用做,她只需要坐在关雎宫里,皇上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一年到头见到皇帝的机会除了中秋就是过年,但是刚进宫的那一年中秋,皇后生子,第二年的中秋皇上带着皇后北疆秋狩。过年的时候就更是惨不忍睹了,皇帝要在昭明殿宴群臣,即便是回后宫,也只是坐在皇后身边,简单的露个面就走了。
平常不年不节,在后宫里根本就看不到皇帝的影子。
怎么不令人绝望啊?
你就算是有千般的手段,也得见到人才能施展啊?
可皇帝就是绕着后宫走,就算是难得给太后请安,也是让郑通派了小太监肃清道路,你想来个偶遇神马的。
抱歉,歇歇去吧。
如此反复几次打击,英华、严淑玉她们现在都已经颇有些认命的感觉。又想着明岁又要选秀了,她们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太棒了,又有新人进宫来绝望啦。
忧的是,万一要是那个小妖精入了皇帝的眼,她们岂不是真的成笑话了?
在这样的纠结的心思下,没想到太后要办花朝节。
这几年太后跟皇后没少过招,但是基本打平,其实打平之下,细细一想,是太后更处于弱势。
毕竟太后是皇上的娘,但是在皇后面前却连训斥的话都不敢轻易说,由此可见不得不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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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这种微妙的感觉,严淑玉在折腾了几回之后,就慢慢的老实了。过年的时候,见到她娘神色憔悴,她们娘俩私下里说话才知道,现在父亲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皇上提拔起来的人,如狼似虎,个个精明能干。又有皇帝撑腰行事,现在朝堂上不敢说是皇帝的一言堂,但是老臣们上折子也是要思虑再三。
在这样的情况下,严夫人就告诫女儿,在后宫里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被人抓住把柄,若是因此连累家里,她在后宫也就势弱了。
正因为自己父亲现在还占着首辅的官位,所以她在后宫里还算是过的尚可。
可要是父亲一朝失势……
严淑玉都不敢想了。
这次明显的是太后跟皇后过招,至于过的什么招,她虽然没有打听到,但是也知道的确是有事儿。
若是以前,严淑玉必然会掺和一脚,看看能不能为自己谋些利益。
可是这一回,她不敢了。
林书薇奉了皇后的旨意,前来把话说的清清楚楚,就是要她们打扮的美,一定要美美的。她们的位份合用的绸缎绫罗,金玉首饰,睡她们自己挑选喜欢的。
这样的大方跟高调,傻子也能想出有事儿来。
严淑玉为难的是,自己要不要遵从皇后的旨意,打扮的出众些。
若是这般的话,会不会得罪了太后?
可要是不这样的做的话,就等于是得罪了皇后。
真是左右为难,忐忑难安。
奉画捧着册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主皱着眉头坐在那里,一脸的郁色。
她放缓脚步过去,将册子轻轻放在小主身边的炕几上,轻声说道:“主子,这是司衣司饰那里送来的册子,您看看选什么样的花样。”
严淑玉看着那册子就有些烫手,转头看向奉画,“落英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奴婢听说英小媛很是开心,只是衣裳就选了三套,还有佩戴的首饰也是成套的,那边正热闹呢。”奉画道。
严淑玉皱眉,这个英华是假开心还是真开心?
是真的没看出来这里头的花样,还是决定依附皇后?
严淑玉拿过那册子来,打开来随意的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头一哽。
只见上面标注的全都是今年贡上来新绸缎,颜色花样都是最好的。她的手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猛地松开手,就像是这册子会咬人一样。
奉画一见,不由的有些吃惊,“小主,您怎么了?”
严淑玉眉头皱的更紧,“奉画,你在外头可有听到什么没有,关于这次花朝节的。太后这两年来,第一次这样隆重的办花朝节,我这心里没底。”
奉画闻言就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小主不用担心,不管上头的主子们打什么主意,您只要奉命行事,谁还能挑出个错来?”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玉漱宫的方向,低声又道,“玉漱宫的董嫔主子,现在不也是挺好的?”
严淑玉一怔,是啊,董玉娥那个假木头,左右逢源不也是挺好的?
就像是压在心口上的石头一下子被搬开了,严淑玉这会儿也有兴趣看花样册子,笑着说道:“倒是我想岔了。”
奉画就道:“小主其实不用多想,现在这后宫里大家都一样,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都是看不到皇帝的人,打扮起来给太后皇后看,她们这么要求就这么办好了。
至于谁要恶心谁,她们就不用去管了。
太后与皇后过招,她们这些嫔妃都不过是棋子。
既然这样,就努力扮演好一个棋子就好。
严淑玉的手一顿,看了奉画一样,长长的叹口气,“竟是不如你看的透彻了。”
“奴婢在宫里的年数更长一些,有些事情间的多了也就明白了。”奉画抿唇浅笑。
等到下次放人出宫,她年岁到了,也就该出去了。所以,在这之前,她只要好好地活着就是。
以前,还想着若是主子能得了盛宠,她这个做大宫人的也有出头之地。
但是现在就知道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既然这样的话,她唯一想的就是好好地活着,平平安安的出宫去。
富贵谋不到,就得先保住命再说。
所以现在奉画都是婉转的劝说严淑玉,不像是以前私下里点火架秧子了。
严淑玉点头,就道:“这倒也是,你去落英殿英小媛那里去一趟,问问她下午可有闲暇。”
奉画知道这是小主想要跟英小媛打听些什么,就笑着应了,转身出去了。
到了外头,被日光一晒,奉画心里轻轻地叹口气。
她可是听说了,太后想要把娘家的一个姑娘弄进宫来,说是国色天香,后宫人人不及。
只是这话不能在主子跟前说,万一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她这个大宫人就要第一个倒霉。
她只想好好地活着出宫去,所以能瞒就瞒吧。
广宁宫里,太后听了罗嬷嬷的话,手里捻动的佛珠速度快了些。
罗嬷嬷垂着头不语,心里却是有些不安,总觉得像是要出什么事情,偏偏她又抓不到。
“皇后这么大方,哀家也不能小气了去,打开库房,各宫各殿赏些绸缎收拾下去。”
罗嬷嬷浑身一紧,就忙说道:“是,奴婢这就去。”说到这里一顿,看着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瞧了罗嬷嬷一眼,像是不知情一样,有缓缓地垂下眼睑。
罗嬷嬷到底是没敢多说,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罗嬷嬷出去了,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慢慢地归于平静。
皇后倒是个聪明的,这一招用的也不错。
只是,可惜她想岔了。
日子过得飞快,等到司衣司饰局那边把衣裳首饰全都做出来了,花朝节也就要到了。
而就在头一天的晚上,司空穆晟沉着脸回了关雎宫。
云染正哄完了儿子,宽了衣准备就寝,瞧着司空穆晟比往日早了些回来,就忙迎了上去。
司空穆晟的手有些微凉,春日的夜晚带着冬末的寒气,再衬上他乌黑的脸,着实令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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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看着这样的司空穆晟很是有些惊讶,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坐下,问道:“这是怎么了?”
司空穆晟对上云染关切的目光,轻声地叹口气,这才说道:“秋禾给你送信没有?”
云染愣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没有,可是出什么事情了?”说到这里一顿,就望着司空穆晟,“可是董家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司空穆晟点点头说道:“是。”
瞧着司空穆晟气色不太好,云染心里就咯噔一声,难道是查出来的结果不太好?
又想起秋禾还没有给自己送信,忍不住的又想到,难道事情真的很棘手,还是秋禾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越想越有些不安,握着司空穆晟的手微微一紧,“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紧张的样子,就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不用怕,有我在呢。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是董家这个姑娘来历有些不太明白。”
云染半眯着眼睛问道:“来历?”
对上云染不太明白的目光,司空穆晟点点头,“是,这个姑娘来历有些问题。”
云染着就有些不太明白了,看着司空穆晟道:“能有什么问题,难道不是董家的姑娘?”
开什么玩笑啊。
“还真不是董家的姑娘。”
云染:……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难道还能李代桃僵?
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对上云染不明所以的目光,司空穆晟一时间也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这才看着云染说道:“这件事情牵涉到穆逸,你听我细细跟你说。”
跟穆逸怎么又有关系了?
云染瞪着司空穆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司空穆晟摇着头叹口气,“我也是没想到,当初的事情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改变。”
这话说的云山雾罩的,云染更是不明白,就看着司空穆晟说道:“那你跟我说,你跟这个冒牌的董家姑娘有什么关系没有?”
她在乎的是这个。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一征。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这样也是一愣,“你们不会认识吧?”
这真是一点也不好玩,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云染不知道怎么办了。
看着云染一下子白了脸,司空穆晟顿时明白过来,连忙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她怎么会认识,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怎么自己吓自己了,是你方才说跟穆逸有些关系,都跟穆逸有关系了,跟你怎么就没有关系了?”
云染也是怒了,不只是脸白了,都透着几分青色,她就说太后不会无缘无故的塞人,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有写不舒服,没想到今儿个倒是应验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气成这样,也知道是自己没说清楚,忙抱着云染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犹豫下,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好。”
瞧着不像是心虚的样子,云染心里松口气,就道:“那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让司空穆晟变了脸,看来太后这一招是管用了。
云染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的,那种感觉没办法说明白,就是堵得慌。
扶着云染坐下,司空穆晟的神色有些古怪,看着云染说道:“你别生气,这事儿跟我真的没多大关系。”
云染就看着他,“那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吧。”
“你知道穆逸的身世吧。”
云染点头,自然是知道的,穆逸的父亲是为了救司空穆晟死的,后来司空穆晟的母亲知道丈夫时候难产死了。
“穆逸有个同胞的妹妹。”
云染:……
什么?
同胞的妹妹?
开什么玩笑。
“不是说穆逸的母亲难产死了吗?他哪里来的同胞的妹妹?”云染这个时候就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这事儿有些令人不明白。
或者说这是一个闹剧。
等等!
“同胞的妹妹?”
司空穆晟点点头。
云染目瞠口呆,“我想的没错的话,同胞的妹妹,难道是双生的吗?”
司空穆晟神色复杂的点点头。
“可是当初不是说她难产死了吗?难产死了的人,怎么又活了?”
不仅活了,还有个双生的女儿,简直是令人要疯掉了。
不对,这件事情,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应该是怎么跟太后扯上关系吗?
云染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盯着司空穆晟,满脑子的问题,却因为问题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先问哪个好了。
看着云染这样,司空穆晟想了想才说道:“你别着急,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不敢置信,跟傻了一样。”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也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反应,下意识的就松口气,定定神才说道:“我只是不明白,当初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忽然就出现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主要是跟太后扯上关系,就令人十分的不安,简直是噩梦一样。
“那穆逸的生母?”云染问题太多,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先问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
如果穆逸跑出来个双生妹妹的话,那他们的母亲无疑是最受瞩目的存在。
“死了。”
“死了?”
云染蒙掉了。
“所以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现在只是查到了当年穆逸的母亲知道丈夫死了之后,就联合产婆谎称难产死了。那产婆当年抱着穆逸送到我那里去,不想那女人还有个女儿,自己带着女儿跑了。”
“她为什么要跑?”云染想不明白,“难道多个女儿,你就不会养着了吗?”
司空穆晟摇摇头,“这里头肯定有原因,只是咱们不知道。当初穆逸生母诈死离开,临走还带走一个女儿,怎么想都是令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当初我从战场回来的时候,等到把事情处置完,去接人的时候,那产婆就抱着穆逸上门来了,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但是那产婆说的言之凿凿,我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诈死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要说司空穆晟,便是云染自己也想不到啊。
这究竟是脑子里挖了一个坑,还是忽然傻了,怎么会有人扔了儿子抱着女儿,居然还诈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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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的生父是为了救司空穆晟而死,不管是从道义上来说,还是从责任上来说,司空穆晟都不可能看着孩子不管的。
所以现在很是令人想不明白,穆逸的生母当初为什么会做出一个决定,还是这样的决定。
把儿子扔给司空穆晟,自己却带着女儿诈死离开。
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现在居然会跟董家扯上关系。当初穆逸的同胞妹妹,怎么就成了董家的女儿了?
而且现在董家要把她送进宫来,这件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
云染都不敢相信是巧合,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巧到这种地步,也实在是难以置信。
想到这里,她就看向司空穆晟问道:“这件事情,董家知情还是不知情?”
司空穆晟摇头,“现在还不知道,穆逸的生母已经死了,当初的真相已经查不到。”
“那怎么就能肯定那个女子是穆逸的妹妹?”话一出口,云染就懊恼的拍拍额头,是啊,双生子,自然是一个样貌。
见过穆逸的人,只怕死一眼就会认出来。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是秋禾潜伏进去董家,无意中瞥见了那董家女的样貌,惊骇之下这才回禀上来给我。若不是秋禾去的话,别人就算是知道这么个女子,也很难会想到穆逸身上。”
因为见过穆逸的人,未必熟悉他。不熟悉的人,就算是觉得相似,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但是秋禾不一样,秋禾跟在司空穆晟身边伺候多年,对穆逸也是十分熟悉的。
所以,秋禾一见,才能一眼就看出来。
“秋禾识破的事情,董家知道吗?”云染沉声看着司空穆晟问道。
“不知。”司空穆晟回了一句。
两人之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云染皱眉细想,好一会儿才说道:“若是明个儿戏台上忽然出现个跟穆逸一模一样的人,我若是去观戏的话,只怕就会受惊。我若是不去的话,只要这女子露过面,也必然会在有心人的安排下,散播出跟穆逸相貌相似的流言来,到时候必然还是会引起我的注意。”
“一个跟穆逸容貌相似的人忽然出现,必然会引起我对穆逸身世的怀疑。如此一来,你我之间怕是就要生嫌隙,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就会查到穆逸生母的事情。但是人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真相如何,还不是凭董家一张嘴来说。”
“董家养大了穆逸同胞妹妹,不管如何来说都是一件恩情。这样的话,你也欠了董家一份恩情,毕竟当初穆逸生父为了救你而死。至于她母亲诈死离开的事情,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女子露了面,如何安置她才是最要紧的。”
“人是在董家长大的,必然会跟董家亲近。穆逸你都能让他占了大皇子的位份,亲自认下的义子。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若是声势浩大的露面,必然会引起众人的好奇,想要看着你如何处置。”
“天上掉下来的妹妹,穆逸会怎么想?一母同胞,就算是从未见过面,只看着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怕都不会无动于衷。”
“穆逸的想法,朝臣的目光,公然出现在后宫的女子,只怕一下子让我也难以抉择。”
云染一句一句的说道,她想岔了。
太后不是以男女之情下手的,她一直以为太后找个美人进来,是要敲她的墙角。
万万想不到,太后不走寻常路,扔来的是个美人,但是是个浑身是刺的美人儿。
这样的人留也不能留,赶也不能赶。
若是没有穆逸,如何处置都好。
但是云染跟司空穆晟见不得穆逸伤心,这事儿就难办了。
太后……果然是厉害,这一招使得,逼得他们无路可退。
现在,唯一占得的先机就是,太后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所以,事情怎么处置,最好是赶在那女子露面之前做好决断。
“这事儿,我觉得还是要跟穆逸说一下。”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说道,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不能让穆逸蒙在鼓里,把事情跟他说清楚,然后怎么办,我们听听他怎么说。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凭什么成为别人手里的刀?我就不信,不信我们自己的孩子,还能不明事理,不分轻重,稀里糊涂的为别人驱使。”
云染是真的恼怒了,太后怎么算计都好,但是把穆逸算计进来,就踩到了她的底线。
这孩子已经很可怜了,现在还要被人这样一下子扔到风口浪尖上去。
为了利益,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后……简直是毫无廉耻!
想想也是,自己亲妹妹都能下手的人,你还能指望她有人性吗?
听了云染的话,司空穆晟就道:“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最好不过了,云染冷笑一声,“别人越是要看着我们夫妻父子窝里斗,我们偏要好好地,不能如了他们的意。我跟穆逸来说,他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把事情说清楚,他自然会明白。”
“你在宫里等着,挺着个肚子瞎操什么心。我去找穆逸,我们父子好好谈谈,说完了再来见你。”司空穆晟说着就站起身来,看着云染道。
云染点点头,“也好,你们十几年的父子之情,我就不信还能比不过别人的挑唆。你去忙你的,我还要想想明日的事情怎么办。”
司空穆晟颔首,“等我回来。”
“快去吧,好好跟孩子说,别着急。”云染往外送他,叮嘱的说道。
任是谁忽然掉下来个双生妹妹,只怕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司空穆晟点头,握着云染的手,“别出来了,外面天冷。”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离开,自己抚着肚子回了内室,坐在暖炕上想着明日怎么办。
现在她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太后让董夫人给董嫔施压,被自己知道后破解,太后还能稳住不动声色。
因为太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是她一开始就想错了。
若是明日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发现真相,很难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能不能稳住心神,深受打击之下,怀着身孕的她,也很难讲会有什么后果。
若是因为这个,自己情绪失控,万一要是肚子里的孩子出点差错……
司空穆晟也好,穆逸也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生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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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的担忧并非是无的放矢,而是她真的很担心穆逸会有什么反应。
不要说穆逸,便是换作别人,忽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双生子的妹妹,这样的冲击不可谓是不大。
关键还是要看穆逸怎么去想,至少云染不希望,穆逸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什么伤害,这会让他跟司空穆晟都会很难过。
尤其是司空穆晟,毕竟是一手带大的儿子,就算是不是亲生的,但是司空穆晟待他跟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因为此事让司空穆晟伤心,云染还是会觉得难过。
云染在关雎宫里等着,觉当真是得度日如年,如坐针毡一样越是这样,心里越像是烧出一把火来。
这样的夜色里,就像是流淌着令人难以接受的东西,堵的心口胀胀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时间一丝一毫的过去司空穆晟还没有回来,云染就有些沉不住气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没一会儿就觉得肚子胀胀的,心神不由一凛。
是的,她不能动怒,不能生气,不能出任何的意外。
不然的话,岂不是称了那老太婆的心。
现在想明白过来,太后的心思本就是冲着她来的,什么美人,什么后宫,全都是假的。
太后必然是看出来了,她跟司空穆晟之间的感情并非是轻易可以撼动的,所以选秀也好,美人也好,都不能动摇他们夫妻的根基。
所以太后知道这一招不能行得通,这才想了一个办法,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打击他们夫妻的感情。
如果,明日穆逸的双生妹妹,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看着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她定力再好,也难免会受到惊吓。
在那样的情况下,若是太后趁机以穆逸都养在皇帝身边为由,一定要把这女子留在宫里,那样的情况下,云染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
她现在是个孕妇,距离产期也没几个月了,若是受到了这样的意外惊吓,也很难讲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能安然无恙。
就算是自己安然无恙,以太后的性子,也一定会想办法激怒自己。
盛怒之下,若是自己的孩子出点什么意外,云染自然就会厌恶穆逸的妹妹。
甚至于连穆逸都可能被迁怒,矛盾激发之下,夫妻、母子失和,还有个留在宫里的女人。
到那时候,才是太后施展的好机会。
一身的冷汗。
不动声色布局,草灰蛇线绵延千里,这才是太后的手段。
云染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幸好,幸好是秋禾去查这件事情。也幸好是她,才会发现这个被隐藏的秘密。
给了她们夫妻,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机会。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个女子怎么处置。
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云染没什么感情。
又被董家养了这么多年,现在又费尽心思送进宫里来,若是这女子真的不知道进宫意味着什么也就罢了。
可是,穆逸都要到了成亲的年纪,这女子也要到了嫁人的年纪。
云染很难不让自己去想,她进宫没有私利。
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还是为了什么也好,总之这件事情,让人非常的膈应。
首先,不能让人进宫。
不管是司空穆晟怎么安排这个女子,总之云染是不希望她进宫来的。
若是留在了宫里,就等于是太后有了个帮手。
而这个帮手,还是自己不能轻易处置的人,无形之中,自己就处于了弱势。
毕竟救命恩人的女儿,你要心存感激的善待人家。
可是要是这人是条带着毒牙的蛇呢?
不是自己养大的,不是自己熟悉的,了解的,可以信任的,云染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的。
这种不可控制的人,还是在宫外慢慢的折腾吧。
但是,怎么跟司空穆晟还有穆逸解释呢?
云染总不能跟他们说,我怕她进宫后跟太后联手害我,也不能说谁知道这人是好是坏,这样的话不能讲,讲了就是伤了他们的感情。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云染愿意见到的。
就在云染左右为难的时候,司空穆晟回来了。
云染就看着他,开口问道:“怎么样?”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的神色不太好,忙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说道:“别着急,穆逸那里都说好了。”
都说好了?
这是个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跟穆逸说的?”云染有些好奇。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跟他说了之后,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他居然首先想的不是认亲,而是怀疑。”
云染也是一愣,“怀疑?”
“是啊。”司空穆晟看得出来云染的神色不太好,必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有些恼怒更生气,“他想的比咱们还多。”
一句咱们,云染的心忽然一下子就松缓下来。
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松下来了,整个人也觉得舒服多了。
这口气松下来,云染才惊然发现,说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其实她心底深处,最害怕的就是穆逸的反应。
她其实害怕,害怕穆逸以为她别有私心。
听着这孩子这样说,云染那心底深处的担忧,似乎一下子随风飞了。
是的,只要穆逸不怀疑她的用心,只要他们还是一家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司空穆晟也看着云染一下子就放缓了,脸上也有笑容了,心尖上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骤然明白云染之所以不安的原因了。
他没想到,云染纠结担心的症结居然会在这里。
从头到尾,她心里最担心的居然是穆逸。
司空穆晟又想起跟穆逸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其实也是担心云染,怕她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什么伤害,所以才会怀疑“妹妹”的真实性。
这母子两个还真是……
还真是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当爹当丈夫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如意了。
“穆逸想怎么办?”云染下意识的觉得,这父子俩一定是商议好对策了,不然的话司空穆晟不会这么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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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云染这样,司空穆晟就知道她这回的火气更大了,不由得笑了笑,“你想到哪里去了,穆逸之所以选在龙枭卫那边,也是为了自己,这样的话方便他回家。每日里从龙枭卫往宫里赶,也很辛苦的。”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那眼神明晃晃的写着,难道我是个啥子嘛?
你这样说我就信了?
穆逸难道不明白住在宫里跟住在外面的区别?
难道不知道开府的位置,也关系到朝臣对他的看法?
不,穆逸都知道,但是他却忽略了。
他只想着不给自己跟司空穆晟添麻烦了,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如何。
或者说,穆逸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
这样的好孩子,却因为太后的私心,被逼到这样的份上。
云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笑着看着司空穆晟说道:“咱们休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的笑容有些发毛,忙站起身来,看着她。
对上司空穆晟担忧的目光,云染握着他的手,用力的说道:“我以前总想着,不管如何她是太后,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也不该被人看了笑话。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想错了。我退一步,别人不一定会退一步,很有可能是步步紧逼。”
“所以,既然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后退,还要想着给别人留脸面?既然给你的你不要,那么剩下的你也不要妄想了。”
“所以你不要劝我,你就是劝我,我也不会答应的,我不会再退步了。”为了这些孩子们,她也不会了。
“你呀,以前的时候不在意,现在看着穆易受了委屈,倒是忍不住了。”偏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像是怕他因此责怪穆逸一样。
云染也没反驳司空穆晟的说法,只是道:“没做错事情的为什么要低着头,做错事情的人反而能昂着头走路?道理不是这样讲的,凭什么别人是出来的手段,最后却要委屈我们自己人,要委屈,大家一起委屈好了。”
这气愤填膺的模样,真是令人觉得好笑。
落下帐子,云染躺下后,一时间也没有睡意,明日的花朝节,她只想着露个脸就走的,现在看来,她是要改个主意了。
穆逸带走了妹妹,必然会换一个人,而换的这个人,还要在不惊动董家的情况下,让董家以为自己的计划顺利实施,等到进了宫,事情发生了变化,云染倒是真的想要看看,太后那张脸,还能不能平静如水。
不起波澜。
她要看看她,费尽心机的谋算这么多,最后不能得偿所愿的时候,会不会恼怒生气,会不会大发雷霆。
穆逸受的委屈,她会让太后,会让董家也尝一尝这个滋味。
有些人在高位上呆的久了,就会认为无人能委屈她们。
错了,不是无人能,只是想不想而已。
第二天一早,云染比司空穆晟醒的还要走,她一坐起身来,司空穆晟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云染斗志昂扬,真是哭笑不得。
跟着起身,掀起了帐子,笑着说道:“难得见你起这样早了。”
“那是,我现在是精力十足,斗志昂扬,可不能被人比了下去,今儿个还要看一场好戏呢。”云染趿拉上鞋说道,拿过外衣披在身上。
司空穆晟也披了外衫起来,唤了人进来侍奉,又看着云染说道:“需不需要我给你帮忙?”
云染摇摇头,“那倒不用,这点事情我自己应付得来。秋禾那边没递消息进来,不知道遇上什么事情了,你让人去看看。”
司空穆晟点头,这点小事还记得。
用完早膳,司空穆晟去上朝,云染这才开始叫人进来给她梳头更衣,今日花朝节,自然是要打扮的美美的,要体现出她皇后的地位跟尊严来。
林书薇明显的瞧出皇后今日的状态亢奋的多,看来必然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自己也不敢多问,带着人给皇后更衣梳妆。
御花园里早已经装扮起来了,春风吹过,御花园里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各色鲜花迎风盛开,骄阳下,姹紫嫣红,美人穿梭其中,当真是赏心悦目。
戏台子上也早已经准备起来了,那边说书的女先生也到了待命。
董玉娥心里总有些不安,一夜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眼下一团黑影,英巧用煮熟的鸡蛋滚过了,又用脂粉厚厚的盖住,这才松了口气。
董玉娥来的不算是早,御花园里专门用来听戏的花厅里,此时严淑玉跟英华都已经到了,看着董玉娥进来,二人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还是要起身见礼。
毕竟董玉娥的位份高过她们,规矩不可失,被人捉住把柄,也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董玉娥前脚进来,很快的其他嫔妃也三三两两的到了,一时间花厅里见礼声不绝,也热闹起来。
远处的戏台上已经搭建好了,董玉娥心神不宁的看了一眼,就听着身旁的英华忽然开口说道:“董嫔姐姐,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事情扰了?”
董玉娥听着英华的话,淡淡一笑,“昨晚上也不知道哪里跑来的苍蝇蚊子,嗡翁的令人心烦,精神就差了些。”
严淑玉听到这里,心里就笑开了,这个英华也真是自以为是,还以为董嫔是以前的董贵人呢。这样的话,也好拿出来刺探人,现在被人骂一句苍蝇蚊子,就算是憋屈死,还不是得生生的受着。
英华脸上的笑容都僵掉了,捏着帕子的手紧紧的,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不再搭理董嫔。
心里却是沤的要死,位份升了,就是不一样了,现在居然都敢这样跟她说话。
其他的人见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她们都是没有圣宠的人,在后宫里过日子,就只能论位份高低。
现在可不想闹出动静来,被英小媛抓到成了出气筒。
“太后娘娘驾到!”
听到外面的声音,大家立刻都站起身来恭迎,就看到太后扶着罗嬷嬷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背着光线,董玉娥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太后的脸一团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心里却越发的有些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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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太后。”
众人齐齐行礼,蹲身下去,董月娥半蹲着身子,就看到太后的裙裾,绣着盘金五彩金凤,从自己面前逶迤而过。
明明这大殿里并没有阳光照射到深处,偏偏那盘锦的凤凰,却照的董玉娥的眼睛微微刺痛,下意识的眯起眼睛来。
等到眼睛眯了起来,才恍然察觉,并没有光。
听到叫起声,董玉娥随着大家平身,入座,面带着浅笑,平视着前方,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太后到了,大家都在想皇后回不回来。
之前听说皇后并不想来,有了身孕的人,就格外的小心。
在场的人心思很是有些复杂,皇后就是皇后啊,这样的场合,说不来就能不来,可她们不行。
太后说句话,她们就得赶紧的准备起来。
准备好了,美美的坐在这里,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要时时逢迎着太后,小心翼翼的说话。
心累。
若是因此能博个好前程,也就算了,偏偏什么都得不到,她们还得夹着尾巴卖笑。
在家的时候,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现在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初意气风发,信心十足的进宫,哪里会想到会有今日的落魄。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整个后宫里,风风光光的只有皇后一个。
“今日花朝节,你们可心的玩就是。”太后笑着看着大家说道。
董玉娥半垂着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对面的严淑玉看了一眼,顿了顿,还是开口笑着说道:“嫔妾们前些日子还想着,等到了花朝节的日子,来园子里采几朵花戴戴。没想到太后娘娘不仅让嫔妾们有花戴,还搭了戏台,可不是热闹得很,大家都开心坏了,心里都感激太后娘娘呢。”
太后闻言就笑着看着严淑玉,“寻常哀家闭门礼佛,也没多少时间跟你们说话,难得这样的好日子,让你们陪我这个老太婆热闹热闹。”
严淑玉面上的笑容就僵了僵,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暗指她们没有去广宁宫请安吗?
当初刚进宫的时候也是去的,但是太后并不喜人日日去扰,因此后来也就没人敢去了。
现在,太后这样的意有所指,是说她们怠慢了太后,还是指关雎宫那位呢?
她们不过是后宫不得宠的嫔妃,想来太后就算是为难她们又有什么意思。
关雎宫的皇后就不同了,平常皇后也并不去广宁宫请安,一月里去一次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严淑玉只觉得手心里冷汗都冒出来了。
以前太后可不曾这样当众隐晦的指责皇后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也是傻,人家董嫔位份最高,又是董家人,这个时候都不主动开口,偏她想着不要尴尬,做死的开这个口,这下好了,这话要怎么接?
僵着一张脸,严淑玉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太后娘娘若是不嫌嫔妾们闹腾得慌,咱们可高兴日日给您老人请安问好呢。”
严淑玉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初进宫的人了,随着母亲进宫说家里的事情,她也渐渐的明白了些道理。
至少现在,她是不敢顺着太后的心思诋毁皇后的。
只看皇上现在大力提拔皇后娘家的人,就能看出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她就是心有不甘,就算是嫉妒欲死,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毫无根基,只要皇帝一句话,甚至于家里都会受她的牵连。
现在皇上本就对她父亲很是不满,严淑玉在这样的时候,怎么敢给家里招惹是非。
她是不想低头,但是却不得不低头。
严淑玉是个聪明人,不能提及皇后,不能诋毁皇后,就只能把太后的意思,强行加到她们这些嫔妃身上。
太后抬起眼看了严淑玉一眼。
严淑玉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起来了,面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真诚。
手心里全是汗。
英华也瞧出不对劲来了,只是她却跟严淑玉的想法不一样,她因为嫂子的原因,早就得罪了皇后。
她在皇后那里,是不会有什么前程的,但是她也不傻,自然也看得出皇帝跟太后之间并不亲近,所以也并不想贸然的投靠太后,现在瞧着倒是觉得太后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吭声,现在倒是有些想要表达对皇后的不满了。
默了默,英华就顺着严淑玉的话说道:“严小仪说的是,嫔妾们是怕扰了太后娘娘清净,若是娘娘喜欢,咱们就时常陪着太后娘年说话,再也没有不乐意的。”
严淑玉下意识的看了英华一眼,心里松口气,总算是有人接话了,这样她也不用太尴尬。
这二人开了口,吴才人、冯美人她们也跟着开口奉承起来,一时间大殿里就热闹多了。
太后今日格外的亲切,气氛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越是这样,董玉娥心里越是担心,简直是如坐针毡,恨不能下一刻就消失在这里才好。
太后是什么性子?
怎么可能一朝一夕的就变了?
必然是有什么打算,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看来皇后不会来了,也罢,到底是有了身孕,也不好劳动她给我这个老婆子请安。”太后轻声叹口气说道,就转头看向罗嬷嬷,“拿过戏名册来,点几出戏热闹热闹,还要去园子里折花别耽搁了。”
“是。”罗嬷嬷连忙躬身应道,又面带着为难的说道,“奴婢已经派人去关雎宫回话,也许皇后娘娘回来也不一定,天色尚早,太后娘娘不若等一等。皇后娘娘自打有了身孕,鲜少出关雎宫,难得今日宫里热闹,也该出来透口气才是。”
再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严淑玉已经能肯定,今日太后必然是有什么打算。
她打定主意,自己绝不淌这趟浑水。想到这里,看了英华一眼,唇角微微一勾,这位未必跟自己想的一样。
也好,有个她,自己也能松口气,且看着太后要做什么。
皇后要是倒霉,栽在太后手上,简直是大快人心。
太后听着罗嬷嬷这样说,面带无奈的叹口气,“罢了,就再等等……”
话音还未落下,就听着外面内侍的声音响起来,“皇后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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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声音正正好打断了太后接下来的话,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紧跟着众人瞧着董嫔站起身来,这才回过神来,忙跟着站起来迎接皇后。
虽然大家希望皇后能来,但是真的来了,还是有些惊讶的。
谁不知道皇后对肚子里的孩子十分的看重,生怕她们这些人害她,整日的在关雎宫大门都不出一步。
皇后也是太小心了,就不想想,她们现在只是无宠的人吗,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害她?
若是有宠还能拼一拼,宠都没有,害了皇后便宜了谁去?
以皇上对皇后的看重,谁要是敢下手,还不得夷三族?
这话虽然有些夸大,但是谁也不敢轻易冒这个险的,无非是心里鄙夷皇后,太过于小心了。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露出恭敬的神色,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就看着皇后扶着林书薇的手,身穿遍地织锦大红凤袍,脚踩凤头鞋,乌黑的头发绾起来,束在凤冠里,踩过她们跟前织锦的地衣,朝着前方走去。
凤头鞋的鞋尖上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随着皇后的步伐,在裙裾间若隐若现,这样的一颗珠子,她们拿来做钗环都不可得。
而皇后,却拿来缀在鞋尖上。
沉稳坚毅的步伐,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安。”云染笑着微微屈膝就站了起来,她可没打算让太后给她个下马威,她敢打赌,若是她等着太后说免礼,定然是要晾一晾她的。
所以,何必上赶着给别人制造机会。
太后看着皇后只是微微屈膝就自顾自的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看着皇后的神色微微带了几分锐利,淡淡的开口说道:“哀家还以为皇后今日不肯来了,知道你现在有了身孕,便是皇上都要迁就你几分的。”
这大帽子盖的,真是让人心慌。
云染扶着林书薇的手,轻笑一声,就在太后下手的位置上坐下。
等着太后开口让她坐下,不知道等到几时,她不能奢望这人有良心,还是自己照顾好自己跟肚子里的孩子才是。
云染坐下后,也没急着回太后的话,反而侧头看着众人,笑着柔声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半蹲着行礼,这个姿势最是难受,时间一长,就有些腿肚子发酸,若是支撑不住倒在这里,可真是丢死脸了。
刚进宫的时候,她们也是学过规矩的,蹲上半个时辰都不带打颤的。
但是进宫这么久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上头的主子几回,哪有什么机会行礼,慢慢的这功夫就荒废了。
现在不要说蹲半个时辰,半盏茶的时间都够受的。
此时,皇后开口让她们起来,大家都松了口气,甚至于曹娘子起身的时候,身子都微微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脸都吓白了。
云染看着太后的神色不好,自己就开心了,似是并未发现大家的异样,这才转过头来,接着太后的话说道:“太后这话说的,臣妾可真是不敢当。皇上以国事为重,臣妾几日不见皇上也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自打开春防备春汛以来,皇上跟朝臣们商议国事日日都要很晚,臣妾自打有了身孕,这一胎折腾的厉害,五六个月才止了孕吐。晚上怕扰了皇上休息,便时常劝说皇上另宿。臣妾蒲柳之身,哪里敢扰了皇上清净。许是太后听了什么误会了,您若是不信,把皇上请来问一问就是。”
云染神色轻松的说道,看着太后微微僵硬的脸,心里便觉得畅快。
她这话就是有恃无恐的说的,且不说太后根本不会请司空穆晟来对质,便是真的请来了,她也不怕,司空穆晟可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这样讲,就是故意堵太后。
我就堵你了,你能奈我何?
皇后跟太后一对面就掐了起来,这绵里藏针的,听的下头的一种嫔妃们,个个白了脸。
以前皇后见了太后,礼数十足的,态度是恭敬的,从不会被人捉到把柄。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皇后这样直接怼上太后,瞧着太后发青的脸,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垂下头去,看也不看。
董嫔心里叹口气,打定主意尽量做个木头人,她看着皇后这样的态度,就已经想明白了,必然是太后做了什么,被皇后发现了。
不然,以皇后的性子,能维持表面和平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这么咄咄逼人的。
现在体面都不顾了,董玉娥心里叹口气,只怕这宫里要变天了。
太后……董家……
谁知道会如何呢?
“原本花朝节这样的事情,是该本宫操办的,只是有了身子之后,孕吐的厉害,一时也顾不上了。有劳太后还想着,倒是我的不是了。”云染笑着轻声开口,手指轻轻拂过袖口华丽厚重的凤纹,接着说道,“听说今日太后安排了好些节目,本宫听着都有些心痒了,定是要好好乐一乐的。”
罗嬷嬷听到这里心头微颤,总觉得皇后这话里有话,就抬起眼看向皇后,却不想皇后的眸光正好扫过她,两下里撞在一起。
罗嬷嬷瞳孔微缩,立刻收回目光,只觉得心头跳得厉害。
林书薇站在皇后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木头人的样子。
进殿之前,皇后就交代了,没有她的话,她尽量不要开口。
这也是皇后替她着想,毕竟她也算是广宁宫里出来的人,她要是对上广宁宫的人,那面被人骂一句薄情寡义,忘恩薄幸。
太后盯着皇后的脸,想要看出些什么来,可惜失望了,什么都没看出来。
定定神,太后这才说道:“不过是备了些戏曲,请了说书的女先,皇后想要听哪一折子戏,让她们唱起来就是。”说着就看着罗嬷嬷,“将戏折子给皇后瞧瞧。”
罗嬷嬷忙躬身应了,转身那里戏折子过来,双手捧给了皇后。
云染看着罗嬷嬷一副紧张的样子,伸手接过那戏折子,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宫对这些泛泛,罗嬷嬷是太后跟前的老人了,折子戏不知道听了多少,可知道有哪几出是唱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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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嬷嬷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什么叫做太后听的戏多?
人人都知道太后爱礼佛,常年呆在佛堂,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这话是指责太后表里不一吗?
罗嬷嬷总觉得今日的皇后不太对劲,难道皇后知道了什么?
不,不会的,那件事情十分的隐秘,怎么会泄露了呢?
罗嬷嬷想到这里,心里才安定几分,硬着头皮说道:“娘娘真是爱开玩笑,太后娘娘寻常常伴青灯古佛,哪里有闲暇听戏,您要是问这个,奴婢真是要告一声罪,太后娘娘这里还真是没什么精道的。倒是听说皇后娘娘喜爱听戏说书,奴婢们今儿个也能有个耳福了。”
罗嬷嬷忠于太后,这个时候维护太后,云染一点都不奇怪,似笑非笑的看了罗嬷嬷一眼,淡淡的说道:“哦?罗嬷嬷真是神通广大,本宫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爱好,你是如何得知呢?”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她,“在娘家的时候,家母早逝,我们家素来是不唱堂会的。本宫嫁给皇上后,当年在王府里情况如何,罗嬷嬷自然是心里清楚,我倒是不知道我是个常请了戏班子听戏的人,可真是有趣极了。”
罗嬷嬷不过是顺嘴一说,哪里想到皇后居然就真的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她给狠狠的给堵了回来。
皇后这样一讲,罗嬷嬷就有非议主子之嫌,连忙躬身请罪。
太后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皇后就道:“皇后今儿个兴致不错,倒是跟个奴才计较起来了。”
“太后娘娘话不能这样说,若是人人无中生有,这后宫岂不是乱了规矩?更何况,罗嬷嬷这话说的本宫也是真的不敢当,若是被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本宫是个耽于享乐的人,可不是委屈极了?”云染虽然面上带着笑,但是眼神却透出几分凌厉。
太后没想到皇后又把她给堵回来了,气的脸都黑了,冷哼一声,微怒道:“怎么,皇后这是专门找茬来了?”
这话可就有些严重了,直指皇后心存不轨。
云染却是丝毫不惧,扫着大殿里一众嫔妃,开口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赶明年再选秀,这宫里又要多谢姐妹,若是人人都不讲规矩,信口雌黄,本宫可如何治理后宫,以理服人?太后常年礼佛,不理俗事,自然不晓得这里头的厉害。
本宫受皇上信任,将后宫托付于我,自然不能领皇上失望,失了体统规矩,若是传扬出去,还不是丢了皇上的脸,丢了大晋皇室的脸。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治理不当,也难辞其咎,我想太后娘娘也不乐意看到言官们弹劾后宫失序吧?”
罗嬷嬷哪里不知道皇后这是借机发作,不敢再让太后跟皇后怼下去,“噗通”一声跪下,立刻说道:“都是老奴的错,请娘娘责罚。”
只有将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才能让太后脱身出去,不然就成了一个是非不分,庇护奴才的人了。
太后黑着脸盯着皇后。
云染却是微微挑眉,看也不看天后,只看着罗嬷嬷说道:“罗嬷嬷这是做什么,本宫不过是提醒一句罢了。你是太后跟前的老人了,伺候太后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快些起来吧。你是什么样的个性子,太后是最清楚不过的。”
罗嬷嬷差点当场晕倒,皇后这简直是诛心啊!
几十年的主仆情谊,太后知道她的性子,所以皇后的意思是,她做了什么太后都是心知肚明的吗?
这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看着罗嬷嬷略带着几分惊慌的脸,云染也不给她继续辩解的机会,对着林书薇说道:“去把罗嬷嬷扶起来,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才好。”
罗嬷嬷被林书薇搀扶起来,听到这话简直要呕死了,难道不是皇后咄咄逼人,所以才会闹成这样,怎么又都成了她的错了?
可是罗嬷嬷这个时候是真的不敢随意开口了,就怕被皇后再抓住一句话不放,今儿个的计划都要毁了。
上头皇后拿着罗嬷嬷做筏子,下头一众的妃嫔只觉得心头直颤。
说实话,自打她们进宫,从未见过皇后这样的一面,素来皇后都是宽容大度的,见了她们也都是十分的和蔼。
真是令人想不到,怎么今儿个皇后像是换了个人般,抓着罗嬷嬷不放了。
罗嬷嬷只是个奴才,归根结底,皇后这还是给太后脸色看了。
皇后……可真是胆大!
太后的脸面都敢驳了!
云染似是没察觉大殿里的风云诡谲,自顾自的翻看着戏折子,眉眼之间还带着浅浅的柔和的笑容,似是随口问了一句,“咦?这一出双生记怎地从未听说过,是如今出的新戏不成?”
“皇后不是说不爱听戏,怎地又好似熟悉的样子?”太后问道。
云染面不改色的说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然出去的话,岂不是被人家夫人小姐笑话。”说到这里一顿,云染抬起头笑着看着太后,“本宫倒是忘了,太后娘娘素爱礼佛,又哪里知晓这些人人情世故。说起来太后娘娘也是有福气,有了皇上这样的儿子,这一辈子都是风风光光扬眉吐气的,自然不知道看别人脸色过日子是个什么滋味。这人啊,一辈子的福气是有数的,经不得挥霍,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太后骤然色变。
大殿里的嫔妃们也是吓白了脸,皇后……皇后这是威胁太后?
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人人都看着太后,就看着太后会不会借此惩治皇后一番,毕竟皇后说这话已经是大不敬了。
可是看着皇后神色自若,而太后面色铁青,却依旧没有出口的情况下,众人就知道只怕是事情跟她们想的有些不一样。
难道皇后手里握着太后的什么把柄不成,不然的话,这样的情况下,太后怎么还能忍得下去?
简直是令人不敢相像。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就听着皇后笑意妍妍的说道:“既然太后特意选了这个双生记在戏折子上,想来是一出好戏,那就听这一出好了,本宫也想听听新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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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话,让大家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这一折新戏《双生记》上,的确是从未听说过,难免心里有了些好奇。
大家现在不太愿意见到皇后跟太后怼上他,她们这些人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生怕下一刻就会成为炮灰,所以看戏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看起戏来,就不会这样针锋相对了。
真棒!
“太后娘娘您说呢?”云染收起戏折子递给身边的林书薇,笑着看着太后。
太后对上云染的笑容,尤其是她这样状似不经意的提及新戏,却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皇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太后心里没底,这次的谋划并非是一时的,而是她思虑了很久布下的局。要是顾云染真的识破了,那才是奇怪呢。
想到这里,太后定定神,看着皇后故作镇定的说道:“皇后既然喜欢看,那便看就是了。”
说的好似迁就皇后一样。
云染闻言眉目微垂,就道:“既然是太后娘娘精心为大家准备的新戏,总不能负了太后的一片心意,这世上最不能辜负的便是别人的心意了。”
太后有种一巴掌糊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云染看着太后一副强压着怒火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就舒坦了。
凭什么只能你给别人添堵?
以前是她不乐意,要是她乐意,也能时时刻刻让太后感受那种憋屈的,无法言说的愤怒,挤挤压压的在胸口里乱窜,却又无可奈何的感受。
当你给别人难受的时候,就要做好准备,别人会反击回来。
云染说完这句,就从大殿里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太后请吧。”
要去戏台观戏,从这大殿走出去也没多远,就在前面的百花丛里搭起来的木台子上。
周围鲜花环绕,小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果子跟各色蜜饯吃食,旁边宫人如雁翅般一溜排了开去。
为了应花朝节的节气,因此这戏台子特意摆在御花园里,只是御花园里本没有戏台的,这戏台是内廷府连夜命内室工匠用木头搭建出来的。
她这木质台阶,只有五六阶,木台之上,一应座椅俱全,还有屏风遮挡,虽然仓促,倒也齐全。
太后居首,云染就在太后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其他的人这才规规矩矩的按照位份坐下。
对面的戏台子上早已经准备妥当,只要一声开戏,就立刻唱了起来。
林书薇抱着个厚实的软枕垫在云染的背后,给她调整一下,让皇后靠得舒服些。
罗嬷嬷看着林书薇这样的动作,瞧着她在皇后身边似乎真的挺受信赖,还真是又不写不敢相信。
当初林书薇不就是因为得罪了皇后,这才想办法到了广宁宫求庇护,谁知兜兜转转最后林书薇竟是做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林书薇此时心里紧张极了,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遭,从关雎宫带来的宫人,都在旁边听候差遣,她是一点也不敢大意,万一娘娘要是出点差错,就皇帝那性子,还不得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拆吃了。
她想好好活着。
不动声色的观察一下,发现没什么危险之后,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这戏台子昨晚上梁嬷嬷就带着人仔细的检查过了,内廷府做的活儿,的确是扎实,不会出现摇摇晃晃坍塌的事情。
这木质高台并不是很高,只有二尺于,换做旁人摔一下都没关系。但是皇后有身孕就不同了,这样的高度摔一下,那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云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看着林书薇紧张的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不禁失笑。
云染就看着大家说道:“都到了,那就开戏吧,听完了这一出戏,也好让大家摘花簪花戴。”
太后并未出声,云染也不会强求太后配合,也不去看罗嬷嬷的神色,自顾自的来口。
林书薇得了皇后的话,就吩咐下去,“开戏。”
很快的戏台那边就得了旨意,顷刻间锣鼓众乐就响了起来。
穿着五彩斑斓戏服的戏子流水般的上了戏台,依依呀呀,抑扬顿挫的唱了起来。
戏台上的人唱腔优美,哀戚缠绵让人听着,就要跟着落下泪来。
云染的心思却不在戏台上,眼角就看向太后,果然就看到太后的神色有些惊讶,惊讶之余又带了几分惊惧,惊惧过后,又燃上几分怒火来。
感觉到太后往她这边看来,云染并不躲避的同样的转过头去,恰对上太后来不及收拾的带着余怒的目光。
云染便惊讶的问道:“太后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出戏并不喜欢?”
太后看着皇后,只见她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讥讽,那眼睛深处的嘲讽,似乎要冲出来在她的面前张牙舞爪。
太后这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必然是被发现了。
不仅发现了,而且还悄无声息的就把人给换掉了。
当太后发现戏台上的人不是自己安排的人时,她就知道不好了。
“皇后似是看错了,哀家觉得挺好的。”
这都要气死了,还要强撑着装下去,云染笑的更欢快,就道:“太后娘娘也觉得好啊,本宫也觉得好得很,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稀奇的故事,倒也有几分韵味儿。”
“天下之事,无奇不有,皇后不知道的多了。”
“那是自然,本宫怎么能跟太后娘娘比,您老人家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都多。不仅知道的事情多,懂得道理多,想来做过的事情也是多的。”
“皇后!”
“太后有什么吩咐?”云染笑着看着太后,面上的笑容越是柔和,眼眸深处的嘲讽就越是浓郁。“哎呀,本宫倒是忘了,太后喜爱礼佛,想来是见不得人间这样悲惨的事情,母子兄妹被生生的分开,简直是人间惨剧。做下这等恶事的人,太后不要着急恼火,佛家讲究因果,天道循环,天理昭昭,佛祖开眼,必然不会轻饶了那作恶的人,您说是不是?”
太后气的手都颤了,对上皇后的眼神,却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这指桑骂槐的,分明就是皇后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难怪她今日行事如此嚣张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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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事情不对劲了,但是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开口。
董嫔心里似乎是哟勾起了一层层的巨浪,她早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只是自己深处后宫,便是知道事情有不对的地方,也不可能查的清楚真相。
所以对于太后那边才格外的警惕,但是没有想到……
看着皇后这样的强硬态度,必然是查出了什么。
太后到底做了什么?
董嫔心里不安,此时瞧着太后乌黑的神色,又看着皇后气定神闲,这一局的输赢已经有了分晓。
她心里只觉得万分的苦涩,她实在是不明白太后到底在折腾什么,这样折腾来折腾去,又有什么意思?
皇后在后宫已经根基已成,而且帝后感情甚笃,这种时候太后再做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呢?
严淑玉跟英华也瞧出不太对劲了,但是二人知道的更少,只以为是皇后恼了太后,难道是因为花朝节的事情?
但是就这点事情的话,不至于皇后这样对上太后吧?
这里头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只是以她们的地位跟身份不过是查不出来罢了。
戏台上唱的正热闹,锣鼓声响,依依呀呀。
戏台之下,却已经无人去欣赏戏台上的风景,个个心惊胆战的看着皇后跟太后对峙。
戏还是那出戏,只是唱戏的人已经换了,不再是太后准备好的人。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太后心中恼火非常,若不是估计着颜面,只怕现在就要起身走人。
可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心虚了?
太后还不能走。
只能挺直了脊梁,坐在那里,偶尔对上皇后似笑非笑的目光,简直要呕死。
等到这一出戏唱完,太后整个人才松缓下来。
皇后又把戏折子给别人,让她们点戏。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谁又敢真的点戏,一个个的都推脱了去。
云染笑着看着她们,就道:“既然这样,大家都不爱听了的话,就去折花吧。花朝节这样的日子里,选自己心意的花就是。”
皇后开了口,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大家都顺势站起身来,在御花园里折花,一时间木台上就只剩下了太后跟皇后二人。
云染坐在那里丝毫不动,挥挥手让其他的宫人退下,只剩下林书薇跟罗嬷嬷在。
云染瞧着太后,笑着说道:“太后今日有些失望吧?您准备了那么一场大戏,只可惜还未开场就落幕了。”
“哀家听不懂皇后在说什么。”太后语气僵硬的说道,脸色紧紧的扳着,很是不虞。
“太后听不听得懂有什么打紧,本宫不过是一时口快,说些想要说的话罢了。”云染慢慢的站起身来,望着太后,“这是最后一次,若是太后
然后再有什么奇思妙想,可是要想好了再做。本宫的忍耐性也是有限的,皇上的忍耐性也是有限的。风光了半辈子的人,总不愿意最后落得凄凉下场吧?”
“……你,你这是威胁哀家?”
“您真会开玩笑,这里是威胁,这分明是警告!”云染道,“在太后的眼里,不管是谁都是都是可以利用,为你铺路的。你一辈子礼佛念经,当你看到佛祖慈悲的脸时,难道不会心虚愧疚吗?那些死在太后手下的人,那些被你当做垫脚石的人,那些在你眼里如蝼蚁一般,可以随意碾死利用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你,午夜梦回之际,你睡得安稳吗?躺在别人的尸骨上,你良心何安?”
“你……”
“本宫有些累了,就不陪着太后赏花看景了。这满园的鲜花。满目的美人儿,想来太后是喜欢的。不忘本宫把她们打扮的漂亮漂亮亮的,就为了逗您一笑呢。”
云染扔下这句,扶着林书薇的手扬长而去。
太后坐在那里,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她怎么敢……敢这样跟她说话!
罗嬷嬷也是吓坏了,只觉得两股战战,心颤的不能自已,皇后这是什么都知道了,真的是来警告太后的,她都不敢去看太后的脸!
太吓人了!
皇后……
皇后这是疯了吗?
不管如何,太后还是太后,她就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名声了吗?
“给董家送新信,问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咬着牙说道,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是怎么泄露的,最重要的是人去哪里了?
“是。”罗嬷嬷连忙应下来,只看着皇后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怕是无可挽回了。
皇后离开之后,没多久太后也离开了,只剩下一园子的嫔妃大眼瞪小眼。
董嫔心里烦躁的很,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却丝毫的不敢露出来,只能强撑着在这里。
严淑玉倒是有心试探的,但是却也不愿意这个时候跟董嫔结仇,只想着私下里打听打听,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别人不太敢靠近董嫔,倒是原来跟董嫔同住玲珑阁的冯美人,倒是还能上前说上几句话,气氛不至于太糟糕。
皇后太后都走了,剩下的人摘了花,也就三三两两的散了。
这个花朝节过得真是心惊胆战不说,还有些莫名其妙的。
“可打听到了什么?”英华看着自己的侍婢采芷问道。
采芷连忙说道:“奴婢无用,什么都没能打探出来,只是听说广宁宫宣了太医。”
英华一愣,“宣太医?可是太后身体不适?”
“广宁宫那边守得严,也打探不到什么,不过请了御医,必然是太后不畅快了。”采芷小声的说道。
英华坐在那里,心口砰砰跳,想起今日的情形,皇后真是……厉害,一句一句的,完全顶着太后来,根本毫无惧意。
想到这一点,英华又想起自己来,不免有些后怕。
忽而又想起因为许朝英的事情,自己母亲不得不跟着父亲去了云贵那种地方。
若不是为了自己,母亲也不会为难许朝英……
就为了许朝英,父亲虽然品阶未变,但是驻守的地方却从江南富庶之地,变成了云贵那种地方。
她早该想明白的,皇后不是个大度的人。
英华这会儿是真的害怕起来,连太后都敢这样硬怼的人,她只盼着皇后忘了之前的那些事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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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回了关雎宫,这才觉得畅快多了。
只要想想太后的神色,那口恶气就觉得散了不少。
但是一想起无辜受牵连的穆逸,那股火气又想要窜上来。
这件事情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云染不可能真的把太后如何。皇家的事情,难道要闹得沸沸扬扬成为百姓口中的谈资,成为大家的笑柄吗?
那司空穆晟的威严何在?
大晋皇室威严何在?
对于这样的结果云染自然是不满意的,但是这种时候不能意气用事。经过这一次的交锋,想来太后以后也不敢再轻易出手了。
因为她知道,云染是不会惯着她,再像以前那样视若无睹。
林书薇端了燕窝粥来,轻轻地放在小几上,说道:“娘娘吃点东西吧。”
云染还真的觉得饿了,吃了小半碗燕窝粥,这才问道:“二皇子呢?”回来没看到儿子,难怪觉得少了些什么。平常在她身边闹腾惯了,一时间不见人还觉得挺安静的。
“郑公公亲自来把二皇子带去了昭明殿,说是皇上要见二皇子。”林书薇回道。
云染就放心了,估摸着司空穆晟是不放心儿子在关雎宫,索性带在自己身边。
吃完了燕窝粥,云染就看着林书薇又道:“你去内廷府走一趟,找梁嬷嬷问问,太后那边可有人去找戏班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林书薇应了,转身就往外走去。
之前她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干娘给她透过几句,她模模糊糊的也摸到了个边。
现在皇后让她去办这事儿,分明就是让她知道这件事情,让干娘告诉她。
到了内廷府,找到了正在忙着的梁嬷嬷。林书薇就把皇后的话讲了。
梁嬷嬷忙唤了两个小宫人来仔细询问,问完后这才对着林书薇说道:“果然有人来问过,是罗嬷嬷身边的小宫女。”
林书薇随着梁嬷嬷坐下,瞧着没有别人了,这才问道:“干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的云山雾罩的,今儿个娘娘可真是吓死人了,怼上太后丝毫不让步,吓得我脸都白了。”
这事儿早晚藏不住的,毕竟大皇子找妹妹的事情,必然是要告知于众。
梁嬷嬷就叹口气,把事情的真相讲了一遍。
林书薇整个人都斯巴达了,难怪皇后一副要气疯的样子,太后可真是……
林书薇看着梁嬷嬷问道:“我就好奇,当年大皇子的生母扎死离开,是不是有人暗中指使的?”
可要是有人暗中指使的,就简直太可怕了,十几年前,就想着今日的布局,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好说,毕竟大皇子的生母已经没了,真相到底如何,谁又能知道。不过,只看今日的局面,也能猜到几分了。”梁嬷嬷感慨道,“娘娘待大皇子如亲子,听闻很早之前,并不认识皇上的时候,就照顾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了。如今,被人这样算计,难怪娘娘如此恼怒。”
林书薇闻言好奇的问道:“还有这样的事情,竟是没听说过的。”
“我也是听你秋禾姐姐说的,已经是早些年的事情了。那时候皇上带着大皇子从边关回来,因为大皇子的身份尴尬,就没有住在王府,而是在外寻了个小宅子住下来,偏巧就住在皇后娘娘的对面。人啊,有的时候这缘分就是讲不清,那时候皇后眼里只有跟小国舅般可怜的大皇子,私下里很是照顾,谁又能知道,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慢慢的就被皇上看进眼里了呢?”
别人都羡慕皇后运气好,可要是皇后不是心地纯善,皇上当年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跳进水里救人,还许了王妃之位?
听着梁嬷嬷讲帝后的往事,林书薇惊叹不已,尼玛,这不就是小说中男女主的待遇吗?
难怪她遇上皇后总是倒霉,感情她穿来就是给人家做配角的,也是背了个不能负重的黑锅。
悄悄地给自己点了根蜡。
亏得她回头是岸啊。
也是泪奔。
知道了帝后的故事,林书薇也有些羡慕起来,难怪皇上待皇后不同,这样的际遇,又岂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能比的。
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那就等于是开了外挂啊。
怪不得皇后当初敢劝皇帝选秀,这是心里底气十足,所以在朝臣那里狠狠的刷了个贤惠的名声,里子面子全都捞自己手里了。
从内廷府回去后,林书薇还恍惚觉得,若是她穿成皇后,也未必会做出真心待别人孩子的事情来啊。
小孩子这种生物,没有爱心跟耐心的人,是真的没有办法发光发爱的,至少她就不能啊。
云染看着林书薇望着她的目光有些古怪,就下意识的摸摸脸,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出什么事儿了?”
林书薇特别理直气壮地说道:“奴婢听了些娘娘跟皇上的往事给感动的。”
皇后:……
好想把她扔出去怎么办?
这眼神看得人浑身发毛。
“梁嬷嬷都给你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皇后差点没翻个白眼。
林书薇暗笑,中年妇女八卦起来的力量,你是绝对不会体会到的。
“干娘说了,广宁宫那边罗嬷嬷身边的小宫女的确去过戏班子。”林书薇言归正传,说起正事儿来。
提到这事儿,林书薇就觉得大皇子真可怜。
云染冷哼一声,她就知道!
“你鬼主意多,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给穆逸出口气的,这孩子真是遭了无妄之灾。现在搬出去,外头的那些人不定怎么在背后腹诽他呢。”云染都要心疼死了。
林书薇听着皇后的话,就说道:“外头人最在乎的就是娘娘跟皇上待大皇子的态度,既然这样的话,既然大皇子成亲早晚要搬出去,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娘娘给大皇子大大方方的开府。”
云染一愣,看着林书薇,“你的意思是?”
“娘娘想的没错,就用您丰沛的母爱,砸死那些长舌妇。”
皇后黑了脸,什么叫做丰沛的母爱,就知道林书薇是个嘴上不把门的,私下里什么稀奇古怪的话都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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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就把事情讲了一遍,对着司空穆晟说道:“太后当时都懵了,完全想不到我们会半路怀了她的好事。只怕太后会后悔死,当初就不该为了欲盖弥彰的拿着董嫔做障眼法。”
司空穆晟冷笑一声,“她这个人惯会装的,就算是这样,日后也可以完全当做没有发生过。”
云染汗,不过以太后的性子,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会发生的。
“这次的事情,我们之所以能顺利的把穆逸的妹妹带走,不过是因为太后想要她假借唱戏之名进宫。我们抓到手里的是戏子,而不是董家的姑娘,所以就算是我们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只要不说开,太后自然是可以装作不知。”
云染说完就皱起眉头来,真是令人不甘心。
“别生气了,没事,只要她心底欲望不平,就一定做出别的事情来,总会给我们抓到的机会的。”司空穆晟道。
云染叹口气,“太后那里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最后委屈的却是穆逸!”这真是令人发火。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就开口说道:“就算是没有这件事情,顶多再有半年,穆逸就该出宫建府了,现在不过是提前出去,你也不用耿耿于怀。”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被人逼着出宫,跟自己欢天喜地的出宫能一样吗?穆逸那孩子这么听话,本是无辜的人,最后倒霉的却是他,想想我都难受得紧。”云染差点跟司空穆晟拍了桌子。
一旁的司空瑜显然是被她母后的高声给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就爬到他父皇那边去,还躲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云染:……
真是又气又笑,这父子俩一个省心的都没有的。
看着云染终于笑了,司空穆晟也松口气,就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口气让我生咽下去,简直是做梦!”云染看着司空穆晟开口,“太后在宫里,地位在那里摆着,我动不了。但是董家我还是能动的,太后动了我的家人让我心疼,我就让她尝尝这个滋味。”
“太后对董家可没什么感情。”司空穆晟道。
“我当然知道,但是太后现在不遗余力的提把董家,为的是什么?”云染笑,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冰冷的讥讽,“不过是想着董家地位高了,她这个太后在宫里说话也更有力度。她想要的是权势,是真真切切的,不是现在这种疲软的表面风光。所以,她想要的,我偏不让她得逞。
她要看这董家步步登高,我就撤了她登天的梯子,断了她的念想,让她尝尝这种滋味是怎么的噬心蚀骨。”云染神色万分的平静,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夹着令人震惊的戾气。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知道她心里有气,有火,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
看来是真的替穆逸委屈了。
这人,太后给她自己委屈的时候,浑然不当回事儿,定做嘴上抱怨几句就算了。
但是太后动了穆逸,这人护犊子的属性一下子被激发了,这反弹的够厉害的。
司空穆晟对董家本就厌恶,不然的话当初登基也不会不封董家了。
现在董家能拿出手的人简直是没有,跟个筛子似的,四处都是漏洞,想要找他们的麻烦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件事情司空穆晟就答应下来。
此时云染又说道:“穆逸在龙枭卫那边的府邸要建,但是我想要真是让他一直住在那里也不是办法。不如这样,寻常办公时就在那边,我们在靠近皇宫的地方,再给他建一处宅子,给他成亲用的,这样的话穆逸就不会推辞了,你说呢?”
司空穆晟颔首,对于自己亲手带起来的孩子,他心里是很疼惜的,“这样也好,自己的儿子,总不能委屈了,就这样吧。”
云染就开心了,“这个消息先不要说,等我们把给穆逸选妃跟在龙枭卫开府的消息放出去,看看情况再说,总要给穆逸寻一个不那么功力的岳家才是。”
“这事儿你看着办吧,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要勉强自己。不然等你生了再说也可以的,成亲不急在一时。”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事情自然有人去办,我只是看着罢了,一点也不累,你就放心吧。”
司空穆晟还能说什么,他都觉得在云染心里,自己这个丈夫的位置越来越靠后了。
现在穆逸的事情都能让她这么上心,再加上一个瑜儿,等到肚子里这生下来,他是不是又得往后退一步?
只要想想,司空穆晟觉得自己脸都要黑了。
也是翻过年来政务上事情太多,云染又有身孕,他也不想扰了她休息,两人一天里其实说上几句话都觉得奢侈了。
司空穆晟不开心了,再这样下去了,他怎么就觉得自己就已经过上了老年的生活了呢?
他们明明那么年轻,才成亲几年,就像是一辈子了一样。
云染可不知道司空穆晟的想法,欢快的把给穆逸选妃的消息,以及穆逸出宫建府的消息散了出去。
果然不出云染所料,京都的豪门勋贵,对于这桩婚事一点都不热情,不过就是看着穆逸不过是个养子罢了。
知道真相,云染还是气得不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突然来,回乡考试的顾繁中了秀才的好消息就传来了。
云染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她爹亲自带着顾繁读书,又师从许先生,要是一个秀才都考不上,也太丢人了。
显然司空穆晟对小舅子更荣宠,得了消息之后,就命人大张旗鼓的给荣国公府送赏,还是让穆逸亲自去的,正好让他们说说话。
到了后半晌的时候,穆逸带着顾繁进了宫,云染这回真是惊喜到了,就知道是司空穆晟的安排。
看着弟弟个头又蹿高了,整个人的脸上也有了少年人有的锐气,云染只觉得自己错过了弟弟成长的时光。
看着他就一下子落泪了。
这可把顾繁给吓坏了,“姐,姐你别哭啊,要是给爹看到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我可没惹你生气啊。”
得,一句话又暴露了小时候的性子,云染又给都笑了。
顾繁松口气,有些可怜的看着穆逸。
穆逸被顾繁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你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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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繁看着穆逸茫然的目光,就觉得他更可怜了,对着这么个喜怒变化大的继母,也是为难他。
穆逸只觉得顾繁莫名其妙。
云染完全没发现弟弟眼神里的深意,就抓着他问爹爹好不好,问家里的情况。
顾繁只觉得头大,还是赶紧回道:“家里一切都好,爹很担心你,让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大伯母家的嫂子有了身孕,让我给你带个信呢。”
“真的?”云染有些惊喜的问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这下子大伯母有的忙了。”
顾繁笑着点头,“可不是,哲堂兄的婚事也定下来了。”
“哪家的姑娘?”云染好奇的问道,不知道大伯母选的是哪家的姑娘,以大伯母的性子,选儿媳妇更多的是看重品行。
“是哲堂兄好友秦钟的妹妹。”顾繁说道,看着姐姐一脸雾水,拍拍头就道:“就是顺天府尹秦大人的女儿。”
云染就有了些印象,很是意外,顾哲的妻子最后选定的居然会是这家。
云染微微沉默了下,想起了顾孟堂兄的妻子娘家父亲是个知府,若是顾哲堂兄的妻子出身太高的话,后宅俩妯娌一个占了长媳,一个占了出身,未必就能和谐。
若是顺天府尹家的女儿,两人之间恰好能互相制衡。
而且,既然是顾哲朋友的妹妹,想来应该是见过,或者是知道这人的品行如何的。
“既然是大伯母定下的,想来是个好的。”云染开口说道。
顾繁就道:“我没见过,不过听说是个美人儿,哲堂兄见过的。”
云染闻言忍不住的一笑,抿着唇说道:“俩家都有结亲的意思,是会私下里偷偷看一看的,这倒也没什么。等你将来娶媳妇,也是可以偷偷相看的。”
顾繁一下子红了脸,“我还小呢,等我考上状元再说程家的事情。”
“等你考状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总之等你中了举人,就乖乖地先把婚是定下来再说。”云染就道,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了,婚事上是不能随便的,这个时候让顾繁心里先明白也好。
忍不住的又想起诚国公府赵氏的儿子来,那是诚国公唯一的儿子,也是一根独苗。
想起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面目一直是模糊的。自从她懂事开始,赵氏就很少让她跟这个弟弟见面,一年里见过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也是淡淡的,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以后等她出嫁了,这个弟弟她是指望不上的。
只是哪里想到,都没来得及去体会,就被一把火烧死了。
如今,再看着那一家子,除了个太夫人还能让她惦记外,其她的她想都不愿意想起来了。
宫门要落玥,顾繁是不能在宫里用晚膳的,云染特意让人准备了些吃食,让顾繁带回去给顾钧和吃。
把弟弟送走了,想起他的话,只觉得时光真是快,眨眼孟堂兄也要有自己的孩子,哲堂兄也要娶妻了。
焦砚声的婚事还在拖着,滇西侯现在还滞留京都,司空穆晟不开口,他就没办法回滇西去。
罗家母女嫌弃焦砚声,到底是让司空穆晟有些恼火,毕竟这门婚事是他想要促成的。
而且,焦砚声自己有本事,长得又不差,怎么就配不上滇西侯的女儿?
皇后舅家的表哥,这样的身份那里辱没了罗家女?
不说罗家女自幼当做男孩子养的,骑马射箭样样都会,京都哪家的勋贵,会愿意娶个这样彪悍的女子进门?
若不是想着焦家情况特殊,需要个性子坚韧的人嫁过去镇宅,司空穆晟才不会给焦砚声指个这样的媳妇。
许是因为这婚事委屈了被嫌弃的焦砚声,开春之后,就让焦砚声进了禁卫当差,整日的往宫里跑,足可见皇上对他的喜欢。
现在滇西侯一直无法回滇西,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打听,但是皇上这里不松口,他就是急得上火也没办法。
后来知道真相,又忍不住的埋怨妻子。
滇西侯夫人被丈夫埋怨一通,自己也觉得委屈,两夫妻还吵了一架,罗舜英现在门都不愿意出了。
京都里那些娇滴滴的闺秀给她递帖子,不是喝茶,就是赏花,再不就是联诗,她只觉得无趣死了。每每去了,别人说什么她都不懂,被人私下里不知道如何耻笑,一来二去的她就不爱出门了。
只想着等她爹回滇西的时候带上她,可是却被他爹拒绝了。
若是之前没有跟焦家的那意思,带走也就带走了。
但是现在明显因为这个得罪了皇帝跟皇后,滇西侯觉得自己要是带着女儿回了滇西,只怕事情更糟。
可惜他想岔了,皇帝可不是那种人,晾一晾他也就算了,也不会真的拿着人家的姑娘如何。
只是,滇西侯夫人想要给女儿相看婚事,却发现京都这些名门勋贵人家个个避之不及,竟是一副视她女儿如洪水的样子。
滇西侯夫人一开始没想明白,等后来有人提点一句,这才恍然大悟。
她拒了焦家的婚事,就等于是打了皇后的脸,虽然这婚事只是私下里说说,并未遣了媒人上门。可是。私下里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把话传了出去,说是他女儿跟焦家的婚事是皇后看中的。
现在皇后在后宫可谓是一枝独秀,生了二皇子,肚子里又有了一个,焦家又是皇后的舅家,而且皇上待皇后情深意笃。
现在滇西侯府得罪了皇后,谁愿意这个时候跟滇西侯府议亲?
滇西侯夫人也是傻了眼,她当时只是不愤,自己的女儿凭什么就这样草率的订给了别人。
而且那人不过是个外戚。
哪里想到会有今日的局面,滇西侯夫人再也想不到,她拒绝了焦家的婚事,这京都的勋贵名门竟是将她女儿视若洪水猛兽了。
什么好好的母女当儿子养,骑马拉弓本事高,娶媳妇又不是娶个母夜叉镇宅的!
诸如此类的话,听进滇西侯夫人的耳朵里,简直是要呕死了。
几番碰壁,看着女儿越发的沉默,她才想着,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听说,焦砚声进了禁卫不过半个月,就把禁卫里的一个小头领给打败了,顶了那人的位置,自己做的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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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可不知道滇西侯夫人的烦恼,也不知道罗舜英遭遇的事情,她只是觉得这一家子没眼光。
要是他表哥只是个纨绔,仗着个外戚的名头作威作福,这婚事不结那也就罢了。可是她表哥分明是年轻有为的好青年,唯一的污点就是年纪轻轻不考进士,跑去边关喂马去了。
可是他喂马,也喂除了自己的前程,纵然是有司空穆晟提携在内,但是他自己也是有些本事才能入了皇帝的眼。
不然的话,以司空穆晟的性子,就算是焦砚声是自己的表哥,若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顶多看自己的面子,给他个不大不小的闲差,混吃的等死去吧。
所以云染生气,是因为焦家看不起人。
天气慢慢的热了起来,司空穆晟一点也不着急焦砚声的婚事,倒是这两个月里顾哲的婚事从定下来到成亲,不过是两个月,飞一般的速度,也是把云染给惊到了。
顾哲成亲的时候,她是赏了东西下去,给自己堂兄撑场子的。
一场婚事办的热热闹闹,顾繁后来跟着穆逸进宫的时候跟她说,迎亲的时候,女方特意请了上一届的状元郎许卫宁跟榜眼罗萧拦门,一定要顾哲对出对子,作一首诗才能放行。
亏得顾哲带上了亲哥顾孟,又有一群狐朋狗友壮胆,这才险险过关,终于抱得美人归。
对于宁安侯府最后选择的亲家是顺天府尹家,不少人惊呆了下巴。要知道宁安侯府开始给顾哲相看的时候,就不知道多少人上门试探口风,不少都是京都顶级豪门勋贵。
最后,却是只娶了顺天府尹家的姑娘,也是令人意外。
长媳是知府的闺女,次媳是顺天府尹的女儿,哪一个也不是令人羡慕的家世出身。
要知道顾孟现如今在朝堂上可是初露争鸣,顾哲现在在龙枭卫当差,也是引人注目。
龙枭卫的意义不同,这是皇帝组建的第一个内宫禁卫,是属于皇帝亲卫,能进入这里面的,还能从人群里显出来,只要不是做死的,日后的前程肯定不同。
于是现在人人都在背后里谈论,宁安侯府之所以不娶勋贵名门之女,就是不想给皇后招祸。娘家的堂兄们个个出色,已经不需要联姻壮大。若是再娶个身世厉害的媳妇,只怕会引起皇上的厌恶云云。
云染得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到司空穆晟回来用膳,就当笑话讲给他听,云染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笑意,对着司空穆晟说道:“难道我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所以让你这么忌惮我娘家?想想也是觉得好笑,我既然嫁给了你,自然是以自己丈夫为先的。娘家的人若是犯了国规律法,都不用你出面,我自己就把他们绑了。”
司空穆晟笑了笑,看着云染就说道:“你这个想法不错。”
云染瞪他一眼。
司空穆晟大笑起来。
一旁正捧着小碗吃饭的司空瑜,被他爹的笑声给惊了一跳,小碗都滚到地上去了。
云染见了差点笑岔了气,尤其是看到儿子一脸懵逼的脸,更是忍不住了。
司空穆晟瞧着儿子呆呆的脸,连忙给他把碗捡起来。
司空瑜憋着嘴,都快要哭出来了,饭没了!
司空穆晟连忙命人重新拿个碗来,亲手给儿子盛了饭放到他跟前,小家伙这才把将要掉下来的泪珠给收回去。
那委屈的样子,看的云染都不忍心了,连忙给儿子夹了他喜欢吃的菜,才把他哄笑了。
对于儿子对于吃饭很执着这件事情,也不知道随了谁。
又没饿过他,反正这孩子是很认真对待吃饭这件事情的,每次自己小碗里的饭,都会吃的干干净净的,从不需要人嘱咐。
司空瑜看了自己父皇一眼,虽然还有些不高兴,不过看在母后给她夹了好吃的菜的份儿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云染笑得不得了,看着司空穆晟无奈的神色,更是憋笑的辛苦。
吃完饭之后,夫妻俩带着儿子去散步消食,自从天暖和以后,只要司空穆晟回来用晚膳,饭后消食就是全家出动。
穆逸若是来的时候,就会再加上一个。
这两个月京里可谓是十分的热闹,大皇子出宫开府果然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尤其是府邸开在了龙枭卫旁边,不少人想着是不是大皇子失宠了,毕竟皇后都要生第二个了,肯定是看着大皇子碍眼了。
没等流言盛行起来,穆逸自己出来说了,是因为找到了当年失散的妹妹,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当起照顾妹妹的责任,所以这才求了父皇母后提前出宫开府。
大皇子找回妹妹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关于这个妹妹的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大皇子并未说这个妹妹是哪里找回来的,大家也只能暗中猜测,后来也不知道哪里的消息,说是这个妹妹一直是董家养着的。
看着董家按耐不住想要出来惹是非,穆逸就跟同僚喝酒的时候,无意中讲过了,这个妹妹寻回来不容易,在外头吃了些苦,以后肯定要好好的照顾妹妹云云。
既没讲这妹妹哪里找回来的,又没承认跟董家有关系,只是说这个妹妹流浪在外辛苦。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引人好奇,不少人暗中打探真相。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流言,说是大皇子的双胞妹妹是被董家卖进的戏班子,亏的大皇子无意中的了消息,这才把妹妹救回来。
至于董家为什么要把大皇子的妹妹卖到戏班子去,大皇子又是怎么知道忽然多了个同胞妹妹的,怎么把人救回来的,外面传的是沸沸扬扬。
甚至于有十几种不停的版本在流传。
不管是哪一个版本,好多人都是认为无风不起浪。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董家要对付大皇子的妹妹,是因为太后不喜穆逸占了大皇子的名分。
甚至于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当年皇上带着大皇子回京,想要在族谱上留名太后就不同意的。
后来妥协也是没办法,因为皇上坚持。
现在皇室亲生的子嗣还要被大皇子压一头,太后本就厌恶大皇子此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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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打压大皇子,太后命人找回了大皇子当年流落在外的同胞妹妹,让董家把人卖到戏班子里去,就是想要让人知道大皇子有个戏子妹妹,成为他的污点,被人厌恶。
如此也就说得通,为什么董家会插手此事,那是因为太后的授意。
等到云染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外头已经传疯了。云染完全被大家的想象力给折服了,虽然没有全中,但是也相差无几。
不同的是,别人认为太后对付的是大皇子穆逸,真相是对付的其实是云染。
云染看着林书薇,就问道:“这样的流言大家就真的信了?”
林书薇看着皇后的目光,笑着说道:“信不信的有什么打紧,反正她们只是对后宫之事好奇,不管是真是假,谁不愿意说几句?”
云染:……
“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说闲话的时候,很少会去想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只是很想要八卦别人的隐私,这样的嗜好跟乐趣,就好像是自认为你过得不好,她们就幸福了。”
云染黑着脸看着林书薇,“那你这也是猜的毫无根据,依我看来倒是这些人更愿意看着我跟太后斗起来才好。”
“娘娘英明,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吧,我也觉得她们这样嚼舌根不好,但是说的是太后的是非,我又暗搓搓的开心,这就是恶有恶报。”
说到这里叹口气,“就跟奴婢似的,做了坏事总是要还债的,给您当牛做马来了。”
云染:……
很想打他一顿好不好?
“想要到本宫跟前当差的,能从京都北排到京都南去,你可别委屈自己。”云染斜睨着林书薇说道。
“那个奴婢还有个事儿来着,我先去忙,一会儿再来伺候您。”
看着鞋底抹油的林书薇,云染又气又笑,真是胆子越来越肥。
果然,没过一会儿,林书薇捧着一盏燕窝粥又回来了,没有一点不自在的说道:“奴婢想起来还没说完呢,就又回来了。”
云染瞪着她,“像你这样的话没说完就跑了的,本宫也是头一回见。要是换做别的主子,扒下你一层皮来。”
“要不奴婢运气好遇到娘娘您呢,对了,奴婢想说什么来着?对,外头不是都在怀疑董家作为太后的爪牙在外行凶,最近弹劾董家的折子满天飞,外头闹得可热闹了。”
听着林书薇强硬转移话题,云染心里一乐,面上却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林书薇心里哽了一下,还是秉着谁脸皮厚谁就赢了的心思,假装看不出皇后的揶揄,一本正经的八卦。
云染也是服气了,她这辈子都没遇上一个这样的侍婢。
算了,不跟她计较了。
“现在朝堂上弹劾董家的折子很多?”云染问道,司空穆晟不喜欢她因为太后跟董家生闷气,因此外面有关他们的事情很少跟自己说。
“是啊,奴婢听说是很多的。”林书薇笑眯眯的说道。
“你听谁说的?”云染又问道,最近林书薇的小道消息明显增多啊,有问题。
林书薇:……
一时得意忘了谨慎了!
看着一脸呆愣的林书薇,云染笑着说道:“来,跟本宫说说。”
尼玛,皇后说这话就跟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给自己点蜡。
林书薇也是光棍一个,反正也没打算瞒着,就说道:“也没谁,就是禁卫换岗嘛,这个月正好轮到罗起当差,我就想着大家都认识是不是,顺道打听点消息也没什么嘛。好歹也是一起抗过刀,一起拼过命,一起逃过难,问点消息不为难吧?我又没问他机密要事,问的都是市井八卦。”
对上皇后似笑非笑的眼神,林书薇给自己点根蜡。
难怪这个月这么开心,有事没事往外跑,感情是有个人勾着他的魂儿啊。
看着她的脸都要红炸了,云染就放他一马,云淡风轻的说道:“罗队长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当差的时候你多照顾照顾。”
林书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哎哟,皇后这是支持她寻找自己的春天啊,真没看出来皇后这么通情达理啊。
连忙笑着谢了恩,又道:“娘娘放心,奴婢不会给您添麻烦,我去见罗起的时候,可没被人瞧见。”
都直接称呼姓名了,看来罗起那根木头,也不是一点也不在意啊。
“你自己小心就好,被人捉住了把柄,我可不保你的。”
林书薇嘿嘿傻笑,她才不信,皇后说的可是我而不是本宫。
不过,她也是的确小心,就罗起那古板的性子,逾矩的事情打死他也不会做的。
看着林书薇开心的模样,云染也跟着微微一笑,就问道:“你就认定是他了?”
林书薇皱着眉头,叹口气说道:“以奴婢的身份,六亲没有,无家族可依靠,能有人娶我这个孤女就不错了。当然,奴婢也不是是人就嫁的,好歹也得对得起我这张脸。”
云染:……
心里翻个白眼,看着林书薇就道:“说你是个傻的,有时候你比谁都聪明。说你聪明,可你有时候又傻得冒泡。”
林书薇被骂的一脸懵逼,呆呆的看着皇后。
云染就叹口气,看着她指点道:“当初我为什么让你人了梁嬷嬷为干娘?秋禾也是梁嬷嬷的干女儿,现在她嫁出去了,夫婿也不错,在军中当差,只要好好地上进,过个几年就要提一提,到时候你正好放出去嫁人,秋禾是你干姐姐,她也没有兄弟姐妹,你们姐妹两个可不是要互相依靠。有了秋禾给你撑腰,又有梁嬷嬷在,你怎么就没娘家了?”
林书薇还以为就是个名义上的,人家怎么会真的把她当妹妹,可是听着皇后的话,又是那么的真情实意,一时也傻了。
云染有些头疼,她算是发现了,林书薇没有安全感,就是说她对谁都是抱着小心防备谨慎的心态的。
也许是自幼的生活让她习惯如此,但是这对她以后的生活不是个好事情。
想了想,云染对着林书薇招手说道:“你坐下,咱们好好说说话。”
林书薇走过去,在脚踏上抱膝坐下,看着皇后说道:“您想要跟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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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有些头疼的看着林书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好,想了想说道:“你这个人就是防备心太重,你看,梁嬷嬷认你做了干女儿,待你如何?纵然不是亲生的,但是这段日子她是真心指点你的。”
林书薇点点头,“我知道,我心里很感激干娘。”
“再说秋禾,你们是在北疆一起经过难的。秋禾一开始待你是有些戒备,不过那也怪不得别人,是你自己有错在先。可是后来秋禾待你是不是真情实意的?你认了梁嬷嬷做干娘,她待你是不是更亲近了?”
林书薇想想的确是,就点点头。
“你别不把干亲当回事儿,你是正经磕了头认了干娘的,将来梁嬷嬷出宫养老,你跟秋禾是要为她养老送终,继承家财的。你跟秋禾虽然是干姐妹,但是因为你们都没有家人了,所以你们这个干亲跟亲姐妹又有什么差别?”
“我都想好了,等你快要出宫的时候,你若是要嫁人,你的婚事都是要交给秋禾跟梁嬷嬷准备的。你出嫁的时候,要从梁嬷嬷在宫外的宅子里出门,回门的时候,秋禾是要带着夫婿给你撑腰的。你,不是没有娘家人,只是你现在打心里没把她们当娘家人。”
林书薇愣了,皇后说得对,她其实内心深处谁都不信,就信自己。
所以梁嬷嬷也好,秋禾也好,她是很乐意跟她们亲近,但是也很担心这份亲情能不能靠得住。
心里是有防备的。
“秋禾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的,你放心就是。梁嬷嬷虽然是进宫后才到我身边的,但是几年下来,也明白是什么人了,你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把好人都当成坏人防备着,这样下去,别人怎么把你当家人?你不要忘记了,人心都是相互的。”
林书薇听着眼眶都红了,皇后只以为她是自幼流浪才没有安全感。其实不是,她是穿越来的,穿来就成了奴才,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在庞姝仪母女手下的那段日子,晚上睡觉她都不敢睡死了,就怕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她的不安跟警惕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她若是粗心一点,早就死了。
可是这些她不能说,她也没办法跟皇后讲清楚。
那种胆战心惊,时时刻刻防备着的日子,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刻进了骨子里。
人在死亡之前,就会产生极大的戒备跟不安。
况且,她本身就是个容易没有安全感的人。
可是,现在听了皇后的话,心里就很是愧疚,梁嬷嬷跟秋禾待她是真的很好,而她……
看着林书薇红了眼眶,云染就有些头疼,叹口气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人这辈子活着,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是对是错。你不试一试,就把人当坏人防备着,就怕伤了别人的心,再也挽回不了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说一声对不起,就能破镜重圆的。”
“你要学会珍惜,学会放下,学会相信。”
林书薇出了大殿的时候,还有些蒙蒙的。
看着二皇子正在院子里欢快的玩闹,旁边一溜的小宫人陪着他,皇上还特意挑了五六个跟二皇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院子里多了这么多的孩子,更是闹腾得慌。
可是,对上那些孩子天真的笑颜,林书薇坐在台阶上看着,心里就有些羡慕起来。
云染隔着窗子看着林书薇坐在廊檐下的身影,轻轻地摇摇头,让她自己想想吧,若是她自己想不通,谁也不能救了她。
这事儿得靠自己,她能说的都说了。
半下午的时候,穆逸来把司空瑜带走了,走之前给云染来请安,笑着说道:“上回答应了弟弟带他去马场玩儿,这几日有些忙没顾上,今日没事儿,我来带他出去。”
云染一听,就道:“那成,你带着他走吧。到了马场看好了他,别紧着他的性子玩儿,惯坏了他。”
“母后放心,儿子晓的。”穆逸笑着抱着司空瑜说道。
司空瑜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母后,十分乖巧的样子,生怕他母后不让他去。
云染看着就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聪明,这么小好似就能知道别人的心思似的。
反正他摔过的坑,是绝对不会摔第二回的,下回知道绕着走。
看着穆逸,云染就轻声问他,“府里的事情可都还好?你妹妹如何?”
云染没有见这个女孩,穆逸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穆蓉。
“挺好的,母后不用担心。”穆逸笑着说道,“一开始是闹过几回的,隐隐约约里拿着董家来试探我。”
云染的脸就冷了下来。
穆逸一见,就往前走了几步,忙笑着说道:“您可不能生气,万一生出来弟弟也爱生气怎么办?”
熊孩子!
云染气笑,“那你怎么办的?听你这样说,穆蓉倒是个心眼极多的人,你可要小心些,毕竟是被董家养了这么多年,她心里董家的分量是很重的,你得慢慢地教她。”
穆逸的脸色暗了暗,她已经这么大了。性子已经养成,很多事情就算是说啦,她也不会改,只是学会隐藏起来与他周旋。
上一回要求出去逛街,他想着总不能一直拘着她就答应了,谁知道她转头就跟董家私下里见了面,她这才知道,她身边的丫头提前给董家送了信。
气得他,把她身边的人全都换了,她跟他大闹了一场。
这些事情烦人心,他不想让母后在孕中还替他担心,因此从来是报喜不报忧。
“母后放心吧,儿子都知道。”穆逸很庆幸当初自己开府选在了龙枭卫那边,若是靠着皇宫,他那个妹妹,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就这短短的日子,都提了几回,想要进宫给母后请安。
可他哪里敢答应,母后怀着身孕,若是被她气出个好歹来,那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董家是怎么养的她,养成了这么一副为了董家甘愿去死的性子,只要一想起这个,他就恨死了董家。
若不是董家早有图谋,怎么会故意把他妹妹养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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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人的选择是没有办法去沟通的,固有的思维已经让她形成了习惯,去做她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林书薇在一旁听着,就为那个穆蓉点根蜡,这明显是董家有意把她养成这样的,只怕就是为了对付穆逸的。
如果是真的话,那就说明当年很早的时候太后就已经防备大皇子了。
真是令人想不明白,太后这是为了什么。
林书薇想不明白,但是云染心里却清楚,太后不只是为了防备穆逸,其实他更多的还是防备司空穆晟。
毕竟司空穆晟不是亲子,很多事情上就会有很大的变数。
而这样的变数,是太后不喜欢的,所以一定要掌控在手掌心中的。
只是没有想到,太后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防备司空穆晟。
看着穆逸虽然带着笑容,但是眼睛深处却隐着怒火的样子,云染轻轻叹口气,对着他说道:“人这辈子会遇到很多事情,当你无法反抗的时候,只能顺势而为。当年的事情发生时,你也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你无需自责,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如何把穆蓉改正过来。”
穆逸点点头,“儿子知道。”
话虽这样说,但是如何容易呢。
云染就看着他说道:“她是你从戏班子里带回去的,若是她跟董家有往来,你只需要当场抓住,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我想董家一定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尝试你父皇的怒火。你要知道,现在弹劾董家的折子很多。”
司空穆晟若有所思,云染看着他也没多说什么,倒是司空瑜等得不耐烦了,抓着哥哥的衣裳让他走。
穆逸忙拍拍他,看着云染说道:“儿子就先走了,您让我好好的想想。”
云染笑道:“去吧,这事不急,你慢慢地想。”
穆逸抱着司空瑜离开,云染看着他的背影就叹口气,对着林书薇说道:“把董家被弹劾的消息递到广宁宫去,不好过那就大家都不好过。没有我们心急如火,人家惬意生活的道理。”
林书薇颔首,轻声说道:“太后那边知道了,只怕都要气炸了。”
“气炸了,这话说得好。怎么也得让她尝一尝我们的滋味也好,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一边倒的。”云染很生气,想起穆逸要跟那么个妹妹周旋,就冒出邪火来。
多年不见的妹妹,意外之下找到了,轻不得重不得。
尤其是这个妹妹还一心一意为敌人着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穆逸其实挺为难的。
遇到这样的情况,林书薇也是没办法。穆蓉这样的行为,后世有个形容词,脑残!
就那种打死也不知道回头的人,认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遇上这样的人,那真是倒了大霉了。
所以,林书薇十足的不知道怎么劝,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说道:“那位穆姑娘最好是呆在家里不要出门,就算是要嫁人的话,也要远远的打发出去才好。”
不然的话,只要有董家人出没的地方,这就是颗随时引爆的炸弹。
以大皇子的身份之敏感,就怕这个妹妹会拖累死他。
云染看了林书薇一眼,“怕是不行,穆逸这孩子未必愿意。”
林书薇却道:“只为了自己大皇子自然不肯的,但是如果让他做个选择题呢?若是穆蓉的存在,会对二皇子构成威胁,大皇子肯不肯呢?”
云染:……
林书薇对上皇后惊讶的目光,轻咳一声,这才说道:“娘娘,说句诛心的话,在大皇子心里,穆蓉的存在绝对不如二皇子重。
如果没有选择的话,大皇子对妹妹愧疚一定会尽力照顾她,为她收拾善后。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是正中太后的下怀?
大皇子心善,可是若是有了比较,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也是有区别的。奴婢敢肯定,若是穆蓉算计二皇子,大皇子一定不会姑息的。”
云染没想过用这样的方法算计穆逸,可是要是看着穆逸在太后的陷阱里越陷愈深,林书薇的办法只怕是最有用的。
“让我想想,先看看那穆蓉做什么再说,不要轻易的就伤了穆逸的心。”
皇后对自己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好了,难怪大皇子把她当母亲敬重亲近。
“娘娘说的是,不到最后,谁愿意做这样的事情,那奴婢先去做事。”
云染颔首,“去吧。”
林书薇离开之后,云染就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慢慢地走动。
她快要生了,如今天气都热起来了,只怕自己坐月子的时候才多难熬,所以这会儿她好好的补养身体,按照太医的叮嘱每日都要多走走。
已经生过一个,云染也算是有经验了,因此一点也不着急,有条不紊的看着梁嬷嬷布置产房,查看奶娘,事情做得很是仔细。
“娘娘,您看看可还有什么添减的?”
粱嬷嬷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恭敬地问道。
“有你在,本宫哪有不放心的。好歹也是生过一个的,你们心里都有数。产婆跟奶娘仔细查好,其他的也没什么大碍的。”云染就道。
梁麽麽就道:“产婆还是生大皇子时那几个,奶娘是皇上亲自吩咐内廷府寻来的,一家子的性命都在皇上手里,谁敢生二心,娘娘放心就是。”
云染闻言就笑了,司空穆晟还是跟以前一样,她的事情,他都是要亲自过问的。
又想起自己怀孕以来,因为前几个月孕吐的厉害,后几个月又遇上这样多的事情,两人床第之间可算是清淡了。
也亏得他正值壮年却能忍得住。
眼下自己就要生了,更是要小心谨慎。
想到这里不由得出了神。
梁麽麽看着娘娘这般神色,也不敢打扰,悄悄的退了下去。
她还有好些事情要忙。
林书薇做事情干脆利落,广宁宫那边很快就得了消息。
天未黑的时候,太后让罗麽麽来请云染过去说话,却不想云染偏这个时候肚子忽然阵痛起来。
整个关雎宫都动了起来,司空穆晟得了消息刚来的时候沤,云染已经进了产房。
看着呆在外面的罗麽麽,怒上心头,一脚踢了过去,“皇后若是有个什么,朕活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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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麽麽翻滚在地,却是连大声求饶都不敢,她也没有想到皇后会突然就要生了。
偏偏赶在太后召见皇后的时候,身上一层层的冷汗往外冒,这下子怕是说不清楚了,她其实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请皇后去广宁宫一趟,哪里就知道皇后居然吓得早产了。
按照产期来讲,至少还有七八日才生。而且皇后一向是照顾的好,所以早产这样的事情,大家一定会以为她做了什么。
可真是冤枉死了,罗麽麽觉得自己也是运背,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看着皇帝的样子,罗麽麽真是要吓死了,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只盼着皇后母子平安,不然他这条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司空穆晟隔着窗子跟云染说话,心里急得不得了,云染不让他进产房,恨不能把墙拆了进去看看。
云染也没想到小家伙会突然发动,当时肚子疼的一抽一抽的,把她都吓坏了,亏的太医来的快,说是要生了。
云染被送进产房,感觉比生瑜儿的时候疼多了,口中咬着软木,听着司空穆晟隔着窗子着急的跟她说话,她却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了,实在是太疼了。
疼的说不出话来。
太医诊过脉后确定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出去回禀了皇上,司空穆晟这才松口气,但是心里还是急得不得了,哪里坐得住,在院里直转圈。
太医大气也不敢喘,隔着屏风不时的跟产婆问一下情况,额头上满是汗珠。
整个关雎宫都格外的紧张,林书薇这是第一次见人生产,在产房里比皇后还紧张呢。
她上辈子也没生过孩子啊,而且生孩子这种事情危险也很大,尤其是看着皇后疼的额角的青筋都要蹦起来了,忙用帕子给她擦擦汗,祈祷皇后能顺利的生产。
皇后睁开眼睛,看着林书薇惨白的脸,紧张的碎碎念的模样,不知怎么的觉得好笑,反而轻松了几分。
生产是个漫长的过程,就算是再顺利也得三四个时辰往上的说。
梁嬷嬷看着林书薇紧张的样子,就忙说道:“你快去厨房看看,给娘娘熬的粥好了没有。”
林书薇听了猛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差点跟端着铜盆的产婆撞在一起。
皇后:……
梁嬷嬷:……
云染疼的只抽气,想起林书薇的样子,又觉得好笑,这是给吓着了,真是难得见她跟呆头鹅一样的时候。
厨房里的鸡丝粥早就熬好了,林书薇提了粥就往回走,半路上遇到了董嫔。
显然是知道了皇后要生的消息,走在半路上犹豫着要不要去关雎宫,没想到就遇到了林书薇。
林书薇心里正着急,看到了董嫔,又想起了跪在院里的罗嬷嬷,就上前一步说道:“您别打听了,回去等着吧。”
董嫔满口的话就咽了回去,看了林书薇一眼,就道:“我知道了,娘娘还好吧?”听说是给罗嬷嬷气到了这才早产。
“眼下还不好说,奴婢赶着回去,不能跟您多说了。”就算是董嫔,林书薇也不能多说,心里又挂着皇后,急着赶回去。
董嫔忙点点头,“你赶紧去吧。”
林书薇对着她笑了笑,该提醒的提醒了,剩下的就没她的事情了。
看着林书薇匆匆离开,董嫔的神色也有些怔忪。
想起来当初林书薇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怂恿着她去争去抢。没想到现如今到了皇后娘娘身边,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子,身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功利之气,现在做事倒是大气了几分。
说起来还是皇后会调教人,同样的人,在皇后的手里跟在她手里就是不一样的。
英巧看着董嫔出神,就上前一步,轻轻提醒道:“主子,回去吧。书薇姐姐提醒的对,现在关雎宫里情况不明,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董玉娥点点头,看了一眼广宁宫的方向,这才道:“回吧。”
皇后要生了的消息并不是秘密,毕竟关雎宫里匆匆的去寻太医,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
紧跟着罗嬷嬷将皇后气倒早产的消息,也像是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
董嫔实在是有些担心,这才想着去关雎宫走一趟,但是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想必这个时候,皇帝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去的话,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
可是,又实在是担心皇后,亏的遇见林书薇,虽然林书薇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不要打听,不要上前,但是她就是听出了几分安稳的味道。
这样就好。
皇后娘娘平平安安就好。
后宫里多少人看着关雎宫的情况,但是林书薇根本就顾不上,自己忙乎着将鸡丝粥端给皇后吃下,又拿出糖水里煮着的鸡蛋,让皇后至少也得吃一个增加体力。
云染硬着头皮吞下一个,实在是吃不下去了,趁着阵痛的间隙,看着林书薇说道:“外面都还好吧?”
“好,您放心,没事。就是皇上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呢,您赶紧生,生下来皇上才能安心呢。罗嬷嬷在外头跪着呢,皇上怒极之下给了一个窝心脚,我瞧着罗嬷嬷脸色都白的难看,想来是伤的不轻。”林书薇絮絮叨叨的跟皇后讲外面的事情,尽量分散她疼痛的注意力。
云染蹙着眉头忍疼,轻轻颔首,压低声音道:“趁机将罗嬷嬷处置了。”
林书薇一愣,看着皇后认真的神色,,立刻明白过来,这样大好多机会,处置了罗嬷嬷,就等于是断了太后一臂。
没有了罗嬷嬷,日后太后想要在后宫做些什么,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主仆两个眼神一对,林书薇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云染这才放心下来,这一缓过气,就立刻有感觉到了那股子疼,重新席卷而来。
云染这一胎比上一胎的时候疼的要厉害,跟林书薇说好之后,也不要咬着软木了,一瞬间那凄厉的痛呼声,就隔着窗子传了出去。
司空穆晟本来就担心,先前云染不出声他着急,现在出声了,听着心里更是难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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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林书薇便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娘娘说了,让皇上别担心。”说到这里眼睛瞥了一眼还跪着的罗嬷嬷,“明知道娘娘快要生了,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就这么狠心,偏要上门生事。”
司空穆晟憋了一肚子的火,听了这话,就看向了一旁直打颤的罗嬷嬷,又想起太后这个时候召见云染,谁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太后他还不能动,难道太后的爪牙他还不能动?
林书薇一转头,恰好对上罗嬷嬷愤恨的目光盯着她。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来,看着罗嬷嬷,“嬷嬷,您何必这样看着我?”
“林书薇,我对你好歹也有搭救之恩,你就这样回报我?”罗嬷嬷简直不敢相信,林书薇居然会挑拨离间,让皇帝处置她。
林书薇默了一下,看着罗嬷嬷道:“嬷嬷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我这不是害了嬷嬷,其实是救了您。您跟在太后身边为虎作伥这是何必呢?现在不过是挨顿板子撵出去,至少还能留下性命,若是现在罗嬷嬷不趁机抽身,我想到时候搭上的就是你的命了,嬷嬷你说是不是?”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罗嬷嬷怒道。
林书薇笑了笑,“是吗?若是嬷嬷这样想,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难道嬷嬷不知道那戏子的事情吗?就凭这个,嬷嬷的命都改交代了。”
罗嬷嬷浑身一颤,看着林书薇跟看着鬼一样,惊骇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书薇若不是念在当初罗嬷嬷搭手救过她,她是不会多此一举的,看着她惨白的神色,最后说了一句,“命是嬷嬷自己的,我只是觉得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难道皇上还会怼太后如何不成?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身边服侍的。与其到时候连累家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倒不如现在嬷嬷趁机抽身的好。”
罗嬷嬷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看着林书薇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后果然都知道了,那么……皇上也一定知道了……也一定知道是她在中间两头传话了。
罗嬷嬷只觉得从脚底板生出一股子凉气来,让她遍体生寒。
罗嬷嬷被郑通带着人拖了下去,打了二十板子,命去了半条,以冒犯皇后,害皇后早产为由撵出宫去。若不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念在她服侍太后多年,一条命是保不住的。
郑通亲自去广宁宫走了一趟,转达了皇上的意思。
现在皇后正在生产,按照郑通的话来说十分危险,这个时候,太后就算是要为罗嬷嬷求情,也是张不开嘴的。
云染掐的时机正好,若是换做别的时候,太后必然会保下罗嬷嬷。但是现在不成,她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着生孩子,太后就要为冒犯她,害她早产的人求情,若是传了出去,太后的名声要不要了?
太后这个人一辈子注重名声,必然是不会为了一个罗嬷嬷,让她自己的声誉受损的。
果然,太后沉默以对,默许了皇帝的处置。
郑通回了关雎宫回禀。
司空穆晟此时正抱着司空瑜轻声哄着。
这孩子跟着哥哥走的时候,母后还好好的,现在回来却成这样,顿时吓哭了。
云染隔着窗子听到儿子的哭声,也不敢喊疼了,隔着窗子跟儿子说话,哄他没事,让司空穆晟把儿子带走,别吓着他。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儿子,司空穆神一个头两个大。
郑通来了之后,司空穆晟立刻就道:“去把大皇子请来。”
郑通也顾不上回话了,立刻派人去请大皇子。
因为天黑的缘故,穆逸把司空瑜送到了内宫门就走了。
现在宫里有人急三火四的让他去关雎宫,他还以为弟弟出什么事儿了,亏得他还没有出宫,就急匆匆的往后宫走。
到了之后才知道母后要生了,他爹顾不上儿子,就把弟弟丢给他哄。
被叫来哄孩子的穆逸:……
穆逸抱着司空瑜除了关雎宫,心里也有些担心母后,并不敢走远,只在附近陪着弟弟玩儿,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他哄开心了。
一直到月上中天,司空瑜都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正院里灯火通明,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穆逸抱着弟弟送到他的偏殿,把他安置好了,这才抬脚往他父皇那里去。
他才刚进了门,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就看到他父皇风一样的掀起帘子进了内殿。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再添一个小皇子。”
穆逸听着就笑了,母后又生了个弟弟,他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心里是盼着母后再生个弟弟的,一个弟弟不够,堵不上那些老臣们言官们的嘴。
现在好了,穆逸笑的嘴巴都裂开来。
就听到关雎宫里传来阵阵欢呼声,原来是皇帝赏了众人半年的月俸。
穆逸隔着帘子,就看到奶娘抱着二弟弟在屋子里,他父皇哪里还有影子,直接进了内室看母后去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哪有这样当爹的,扔下儿子不见了,掀起帘子走了进去,探头去看奶娘襁褓里正哼哼唧唧的弟弟。皱皱巴巴的小脸,实在是看不出来像谁,可他却是越看越喜欢。
司空穆晟被老婆撵了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儿子正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儿子,灯光下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心头一软,不由的走过去,伸手在穆逸头上揉了揉,轻声说道:“你小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抱着你的。那时候你哭得厉害,谁都哄不好,只有我抱着的时候才肯歇一歇。”
穆逸一愣,“真的吗?”
司空穆晟点点头,“是啊,当时大家都还挺稀奇,这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你也长大了,不再是当年赖着我的混小子了。”
穆逸呵呵的傻笑,眼眶却有些湿了,低着头说道:“爹,你那时候怎么有耐心带着奶娃娃的?”
这一声爹,喊得司空穆晟心都软了。
“你现在怎么有耐心抱着他的?”
“那怎么一样。”穆逸下意识的说道,“这可是我弟弟。”
“怎么不一样,那时候我是把你当我儿子的。”
所以,待如至亲,便有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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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又生了一个儿子的事情,很快的就举朝皆知。
荣国公是个狗脾气,素来是心高气傲,当年在朝堂上当官的时候,对着先帝都敢直言顶抗。新帝登基后,说辞官就辞官了,丝毫不留恋。
因此,荣国公虽然是皇后的亲爹,但是还真没有人赶去他跟前阿谀奉承,谄媚攀亲之举。
但是宁安侯府就不一样了,宁安侯跟其弟弟的性子相差太远,是个好说话的人。宁安侯夫人又是皇后的嫡亲大伯母,关系堪比母女。因此不敢去荣国公府的人,一窝蜂的就涌向了宁安侯府。
孟大少奶奶怀着身孕,虽然没有亲自去看,也知道家里有多热闹。
哲二少奶奶进门没多久,正是新媳妇害臊的时候,遇上这样的事情,也是不敢往前伸伸头。
顾孟顾哲因为皇后生下三皇子,最近下差之后,总是被人抓着去喝酒,二人总要想尽办法的躲开。
顾哲最后躲去了龙枭卫,顾孟以照顾孕妻为由,丝毫不敢在外流连。
洗三那日,许氏跟焦太太一起进了宫,许二夫人也被请进了宫,洗三般的热热闹闹的,瞧这皇后气色挺好,许氏这才松口气。
三皇子生的玉雪可爱,一双眼睛黑溜溜的,二皇子蹲在弟弟跟前,竟是劝也劝不走了。
大家看着都笑了起来,一连声的什么兄弟手足友爱之类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定王妃她们也早早的到了,这次的洗三宴,云染依旧没有给谭氏下帖子,倒是董夫人因着太后的缘故,云染给她下了张帖子,有些面上的事情总是要做的。
因此洗三这天,就算是只请的亲近的亲戚,人也还是很多,关雎宫里热热闹闹的。
许氏抱着三皇子出去,云染头上裹着抹额,坐在屋子里等,听着外头一声声的祝福声跟笑声,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能生个女儿,是有些遗憾,但是生个儿子也好。
反正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司空瑜这孩子话少,能坐得住,性子沉稳。
但是这个老三,虽然才短短几日,但是就看出跟他哥哥不同来了。只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不住的往四周打量,滴溜溜的转。
司空穆晟就说,这孩子长大了必然是个调皮的。
洗三宴一直热闹到未时才渐歇,云染跟大家说了会子话,都知道皇后坐月子,经不得累,都很识趣的并不来扰了皇后休息。
趁这会儿的功夫,云染就把大伯母跟舅母请进来说话。
二人都是开心得紧,看着云染的气色也好,就更开心了。
家里的事情也都是报喜不报忧,这回焦氏都没讲家里的事情让云染烦心,只是看着三皇子焦氏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有了两位皇子伴身,皇后的地位是在稳固不过的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以后皇上再有了新人,两位皇子的地位也是别人撼动不了的。
现在皇后正是容颜最美的时候,皇上待她一往情深,但是再过十年呢?
到时候谁又说的准,皇上身边会不会有新人出现。
在许氏跟焦氏的眼睛里,指望着男人的宠爱,到底是不如有儿子底气更足,地位更稳。
二人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的就告辞出去了。
云染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开,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伤感。
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毕竟大伯母也是有儿媳妇,即将有孙子的人了。
晚上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媳妇有些不太对头,先去换了衣裳,然后才过来看着她,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云染就转头看着他,“没有,就是今天见到大伯母跟舅母,一时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司空穆晟还以为怎么了,闻言就说道:“这有什么,等你再回头看的时候,也许到时候到了儿子们娶妻的时候了。”
云染:……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好像一下子就变老了,真是不开心。
“我永远年轻漂亮。”云染摸着松弛了不少的肚皮说道,生了孩子后,肚子上就多了一圈的小肉,想要恢复身材,又是个漫长的过程。
周围的小妖精那么多,人生永远也不能放松啊。
“我去看看瑜儿跟景儿,回来陪你说话。”司空穆晟说道。
云染点点头,“俩人都睡了,瑜儿非要看着弟弟睡,两人都在他的屋子里,你去吧。”
司空穆晟就起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这小子也不知道帮了谁,这么喜欢弟弟。”
云染听着就笑了,也是,很少会见到很小的孩子,会对另一个孩子有这样的耐心跟爱心。
云染现在还只能躺着,动了动身后的软枕,这一天虽然她没做什么,但是一直支撑着精神应付人,也是很累的,这会儿就有些困劲上来啦。
等到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的睡颜,他坐在床边怔怔的看着她好一会儿,这才在屏风外面的软榻上歇了。
第二日一早,司空穆晟轻手轻脚的起身上朝,云染听到声音也醒了,就跟他说话,问道:“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司空穆晟穿好了衣裳,郑通等人倒退出去候着。他就绕过大屏风走进来,看着云染精神还是有些萎靡,就道:“让奶娘看着两个小的,你今儿个好好的休息,怎么眼睛还是红的?”
云染也觉得累,就点点头,“好,时辰快到了,你赶快去吧,我再睡会儿。”
司空穆晟眉心微蹙,就道:“中午我让穆逸过来看着弟弟,你别担心了,好好休息。”
“那里需要穆逸来回奔波的,他在龙枭卫那边呢。”
“跑几步路怎么了?他巴不得呢,行了,你就别管了,好好休息吧。”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有些心疼的说道,总觉得生了老二不如老大那个时候有精神。
想起被处置的罗嬷嬷,。司空穆晟的面色就是一寒,总觉得若不是她,云染也不会早产,精神也不会这么差了。
太后那里……
司空穆晟微微眯眸,这回便是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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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在月子里万事不管,关雎宫的事情都有梁嬷嬷管着,她身边服侍的林书薇管着。
她自己也觉得生了景儿身体弱了些,便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将养着。月子里若是落下什么毛病,可就不好治了,再加上有司空穆晟盯着,太医一日一回诊脉,补了大半个月,精神头总算是养回来了。
这些日子里,生怕景儿扰了她休息,穆逸就时常被勒令回来带孩子。
高兴了司空瑜,不是的嚷着要骑马,云染不能出门,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有些东西真是遗传的,穆逸待司空瑜很有耐心,司空瑜就待司空景有耐心。
他从哥哥那里得了好东西,就会想着分给弟弟,虽然弟弟不能吃也不能喝,常常闹出笑话来。
但是这种兄弟手足的友爱,还是很令人暖心的。
等到出月子的那天,云染已经是养的白白胖胖的,脸色红润,没有了刚生产时的孱弱。
云染很不满意自己肚子上的肉,不仅没消下去,还有更加壮观的趋势。
司空穆晟瞧着妻子红光满面,不似之前面色蜡黄,神容憔悴的模样,就觉得十分的欢喜。
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换了干净柔软的衣裳,云染就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坐在铜镜前拿着玉梳梳头,珍珠红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略显丰腴,白玉般的手腕随着她梳头动作若隐若现,又看着她高高耸起的胸脯,一双眼睛渐渐地冒出光来。
云染不经意的对上他的目光,顿时心头一哽,脸色慢慢的涨红上来,握着玉梳的手都攥紧了。
从她怀孕到做完月子,这么长的时间内,两人床底之间实在是少得可怜,也亏得他能这样一直耐着性子等。
便是云染,对上他如狼似虎的目光,心底深处也涌出几分悸动来。
儿臂粗的蜡烛在大殿里燃烧,明黄的帐子垂落下来,一重重的宫帷落下,这一方天地里,就只剩下彼此。
高床软枕,凝脂如玉。
勾起了人那隐藏已久的心火,在这暗夜里熊熊燃烧起来。
不知是何时睡着的,云染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听到枕边人起身的动作,她就伸手去抓他。
司空穆晟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你继续睡。”
云染想起也起不来了,感觉自己养了一个月的精神,都被他一晚上掏走了。轻轻的应了一声,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到云染再醒来的时候,外头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林书薇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带着人进来服侍皇后起身。
云染尽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神态,其实心里还是微囧的。
林书薇瞧这皇后这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却也不敢这个时候没大没小。
“二皇子跟三皇子呢?”云染扶着梳好的发髻,插了一根石榴簪问道。
林书薇就道:“都在偏殿呢,三皇子早上哭,看到二皇子就不哭了,原来是找哥哥呢。”
“是吗?”
“可不是,大家都乐坏了,可见二皇子整日看着弟弟,三皇子心里也有哥哥了。”林书薇想想也觉得好笑,这么小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天生的敏感,也会分辨好坏。
俩孩子好,这才是云染最愿意看到的,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些,看着林书薇又问道:“最近广宁宫那边如何?”
“自打罗嬷嬷出宫后,太后那边就越发的安静了,至今也没有人顶上罗嬷嬷的位置,内廷府那边也不敢强送人过去。”林书薇就道,想起罗嬷嬷就觉得她现在出宫还好,不然跟着太后越陷越深,将来这条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只看着会罗嬷嬷挨了打送走,太后问都没问一句,真是令人寒心的。
好歹,罗嬷嬷也是伺候太后几十年,忠心耿耿是有的。
云染闻言就冷笑道:“太后素来谨慎,走了一个罗嬷嬷,若不是她信得过的人,只怕是进不了身伺候的。不过,这件事情就不要插手了,你跟梁嬷嬷说一声,内廷府那边把人送去,留不留下是太后的事情。”
云染现在管着宫里的庶务,人送去了太后不收是太后的事情,但是若是内廷府不送人过去,便是她这个做皇后的失职了。
“是,就算是一时不收,太后早晚也是要找个人顶替罗嬷嬷的位置的。”林书薇道,宫有宫规,广宁宫大嬷嬷的位置,不可能空着太久。
“就看太后怎么办吧。”云染淡淡的说道,强行往广宁宫送人,不过是害了人而已。
以太后的性子,她送去的人,她自然是看不顺眼的,何必害了一条性命。
再说了,太后就算是选人,也是要在内廷府里选。
不管是选到谁,都是内廷府调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再有罗嬷嬷那样为太后尽忠的人了。
所以,太后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身边少了罗嬷嬷,就等于是自断一臂。
这个结果是云染想要的,就足够了。
简单的用了早膳,云染就去看儿子,司空瑜手里抓着一本书,是司空穆晟给他找的画本,另一只手被弟弟的小手攥着,他只能将画本放在榻上,然后再用剩下的一只手翻看。
这个姿势别扭极了,却看到他没有不耐烦,云染的眼神都柔和了。
看到她进去,司空瑜也不看书了,高兴地喊了一声,“母后!”
这一个多月来,他虽然每天都能见到母后,但是每次见的时间特别短,父皇说母后身体不好,要好好的养着。
等到母后能出门了,就是好了。
现在能出门啦,就是好了?
司空瑜高兴极了,扔下画本跟弟弟,朝着他母后飞奔过去,扑进了怀里。
云染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司空瑜高兴地脸都红了,抱着母后的脖子不撒手,什么弟弟,都扔脑后头去了。
小的那个只知道吃奶,对于亲娘没什么概念,现在处于有奶就是娘的截断。
司空瑜不一样,他这年纪正是最依赖父母的时候,纵然平常话少,现在也难得的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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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月子,已经到了七月底,眨眼间就要过中秋了。
云染感叹时间过得飞快,似乎昨儿个才刚过了新年,转眼间就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最近两夫妻生活和谐,司空穆晟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小的去喂奶,大的跟着他们在饭桌上吃饭。
云染就趁机问司空穆晟,“今年中秋怎么过?”
司空穆晟给儿子夹了他够不到的菜放到他面前的小碗里,这才回头看着云染说道:“今年要大办,有了景儿,也该热闹热闹。”、
“满月宴已经热闹过了。”云染并不太喜欢铺张热闹,小孩子才生下来日子浅,总要给他积攒些福气才好。
司空穆晟就道:“本来我是想大办一场,你偏要只请些自家人。”说起这个觉得委屈了儿子。
“他才那么小,以后日子多了去了。瑜儿那个时候不一样,他是你的嫡长子,自然是要隆重些,景儿就不要那么惹人瞩目了。孩子们都还太小,齐头并进非好事。”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司空穆晟笑道。
“若是寻常人家就算了,但是帝王家无小事,从小就要让孩子们知道,这样将来才不会起摩擦。”云染其实也不太想区分出来。
但是寻常人家还有嫡长子继承家业,家里待嫡长子也是分外不同。皇家的嫡长子,将来继承的是万里江山,若是不早早的防微杜渐,在孩子们之间做好该做的事情,就怕将来祸起萧墙。
兄弟们争夺皇位的事情还少吗?
不少!
云染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将来会自相残杀。
所以,她宁可从小的时候就狠心一点,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处于什么位置。
这样做是残忍的,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的。
听着云染的话,司空穆晟看着她,难得沉默一下,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云染就笑着说道:“听说什么?我能听说什么,再说了就算是有人说了什么,要是敢暗中算计着我俩儿子,看我能扰了他们。”
司空穆晟又看了一眼云染,总觉得不太对,不过瞧着云染神色也没多少异样,就知道她不愿意说,他也没继续追问,回头让郑通查一下。
“这次中秋节,就把焦砚声的婚事定下来,中秋过后,我就打算让他做个副将领兵出征。”司空穆晟岔开话题说道。
云染有些意外,喝了口汤,这才说道:“你有人选了?哪家的姑娘?”
司空穆晟就看着云染,“前些日子滇西侯亲自到我跟前,请我为其女赐婚。”
云染:……
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看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滇西侯夫人不是不喜这桩婚事吗?”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女儿在京都的婚事处处碰壁,哪里的还容得她挑挑拣拣。”
听着司空穆晟这话里的讥讽,就知道他还在记着当初滇西侯夫人嫌弃焦砚声的事情。
心头不由得一暖,司空穆晟恼怒,也是因为滇西侯夫人嫌弃焦砚声,就等于是嫌弃她这个皇后,他这是想要为自己出口气,不由得伸过手去握着他的手掌,轻声说道:“其实也不是非他家的姑娘不可,你也不用生气,量媒量媒,就是两家互相相看。”
“那滇西侯夫人虽然目光短浅,但是滇西侯还是不错的。焦砚声跟着他在滇西呆上几年,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滇西侯那老狐狸,对于外人吝啬的很,对自己的女婿却不好藏私。”
“你是想让滇西侯教导表哥啊?”
“滇西侯打仗还是很有些本事的。”
“既然决定了,那就这样吧。我那一回看着罗姑娘倒也印象不错,沉沉稳稳地,应该是能持住家的人。”云染不喜滇西侯夫人,但是对罗舜英的印象不错。
若是真的因为拒婚,让这姑娘的婚事艰难起来,倒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中秋节的时候你再看看,如是合适就定下来,若是你不愿,那也就罢了。”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要对滇西用兵,想要收回滇西的兵权,和平过渡的把军权收回来,让焦砚声以滇西侯女婿的身份拿回来,都要比直接收权好的多。
那滇西可也不是好相与的人,把权力给女婿,想来他也能接受。
事关朝廷大事,况且罗姑娘确实不错,云染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司空穆晟说了,她就答应下来,“那我中秋宴会上再看看。”
司空穆晟点头,“等过两年南边安稳了,带着你跟孩子们,咱们南下去看看。”
“好啊,我还没去过南边呢。听朝英表姐说,金陵那边风景极好,我一直想去看看。”
许家的老宅在金陵,许朝英小的时候回去过几回,印象颇深。
“到时候小的也能满地跑了,带出去正合适。”司空穆晟笑道,“大晋的万里江山,有生之年,我带着你踏遍山河各处。”
“我也要去。”
司空瑜脆生生的奶音,打断了夫妻二人之间旖旎的气氛。
云染脸一红,忘了儿子还在呢。
忙对着儿子保证道:“带着你,放心吧。”
“还有弟弟。”
“也带着。”
“大哥,也要去。”
“都去,都去。”云染真是没辙了,一个串一个的,你当糖葫芦啊?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头疼的样子,没忍住大笑起来,得了云染的白眼一个。
中秋节大半的消息,云染就让林书薇放了出去。
能进宫赴宴的人家也就那么多,宫里的帖子是有数的,云染正在翻看这一年司空穆晟重用的朝臣,酌量给谁家的夫人太太下请帖。
林书薇放缓脚步轻轻地走进来,弯腰在云染身边说道:“娘娘,广宁宫宣了太医,说是太后身体有恙。”
云染手里的笔一顿,抬起头看着林书薇,“什么时候的事情?”
跟太后不睦是一回事儿,但是若是太后有恙,她这皇后不管不用,可又又不同了。
“下午的事儿。”
云染立刻站起身来,道:“更衣,去广宁宫看看。”
不管太后是真的病了,还是假的,都要去走一遭。
她这里刚放出中秋节大办的消息,太后就病了,这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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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本来想先把太医招来问问太后的具体情况,后来想想又算了,直接往广宁宫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个个垂手站立,等到皇后过后,这才继续行走。
云染看着花团锦簇的御花园,阵阵花香在空气中飘散,在拐角处,忽然冒出一行人来,抬头一看,却是行色匆匆的董嫔。
董嫔猛的见到皇后的凤驾也是唬了一跳,连忙上前行礼,“嫔妾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做什么去?”云染对董玉娥的印象不错,见到她神色十分的和蔼的问道。
董玉娥定定神,实在是有些意外在这里会见到皇后,平缓一些,这才说道:“回娘娘的话,嫔妾听闻太后娘娘病了,正要去侍疾探病。”
云染轻轻颔首,董玉娥是太后娘家的人,这一句侍疾是没错的。
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份体面,能给太后侍疾的。
“倒也是巧了,本宫也听闻太后身体不好,正要去探望,既然这样你便跟本宫一起吧。”云染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道。
董玉娥心里猛地松了口气,她正有些担心自己一个人去见太后,不知道太后又会怎么为难她。
有皇后娘娘一起,她也能轻松几分,连忙谢了恩,跟在皇后身后往广宁宫而去。
董玉娥悄悄地打量皇后,才出了月子的缘故,皇后娘娘略显丰腴,脸盘也圆润了几分。气色红润,精神奕奕,看来是将养的不错。
有皇上亲自盯着,太医院的人,哪里敢糊弄皇后,自然是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又想起被皇上赶出宫的罗嬷嬷,那可是太后身边伺候几十年的老人,一点情面都没给,打了板子撵了出去,一辈子的体面全都没了。
不过,因为罗嬷嬷让皇后早产,现在宫里私下里谁人不清楚。
都知道太后跟皇后不睦,但是拍了一个罗嬷嬷去,就害的皇后早产,皇上大怒处置罗嬷嬷,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仔细一想,却令人有些胆颤。
皇上为了皇后,这是连太后的体面都没顾及,她们这些进宫快三年的人,又有谁还敢暗中作妖的?
心里这样想,又看着皇后的背影,董玉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很快的广宁宫就到了,宫里十分的安静,守门的宫人见到皇后,立刻上前来行礼。
云染挥挥手让她们起来,自己大步往里面走去,一路穿过广宁宫的院子,直接进了太后的寝宫。
守在门外的宫人连忙躬身行礼,云染就道:“都起来吧,去通禀一声,本宫跟董嫔前来探视太后娘娘。”
云染并没有直接闯进去,这样实在是失礼,便命人进去通秉,见不见让太后自己决定。
“是,奴婢这就去。”那宫人连忙掀了帘子进去回话。
云染带着董玉娥在外头等着,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很快的那宫女就出来了,蹲身行礼说道:“太后娘娘请皇后娘娘进去。”提也没提董嫔。
董玉娥就有些讪讪的尴尬,皇后转头看着她,笑着说道:“你先去偏殿等着吧,本宫陪着太后说说话去,你先轻松着,后头有你忙的。”
董玉娥心里松口气,总算是皇后把她的脸面捡起来了,忙行礼送了皇后进殿,这才去了偏殿候着。
云染让林书薇等人的外头候着,自己进去见太后。
林书薇有些担心,但是皇后的话不能不听,只能在外头候着等。
她在广宁宫当过差,也在关雎宫当过差。
在广宁宫的时候,太后没跟她说过话,从头至尾只是把她当做前来依附的奴才看待。后来安排她去董玉娥那里当差,也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的心思,给皇后添堵而已。
但是在关雎宫不一样,皇后待她不能说是如一家人,但是至少也是把她当成一个人,没把她当成低贱的奴才使唤。
她在广宁宫当差的时候,就曾暗中细细的观察过太后这个人。
太后这个人可以说是非常自律的人,一天之中,会有大半天都呆在小佛堂里。
如果说是演戏,那也演得太真了些。
所以说,她琢磨着,太后这种人已经是完全把演戏当成生活,不然的话不会这样的习惯成自然。
如此自律有耐力而且能持之以恒的人,这样的性格不管是放在谁身上,都会是能成大事的人。
之前罗嬷嬷在皇后快要生产的时候前去,说是太后召见,她那个时候,就有些怀疑这事儿是太后特意安排的。
不然的话,怎么就会这样巧?
虽然说是因为董家的事情,是皇后故意放出去给太后听的消息,但是太后能反映这样快,最后还成功的令皇后早产,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太后失去了罗嬷嬷这个左膀右臂,也不知道现在后不后悔?
她估摸着,太后绝对没有想到,皇上会真的处置了罗嬷嬷,一点颜面都没给她留。
若是太后想到皇帝的做法,也许就不会让罗嬷嬷亲自出面了。
所以,林书薇是有些担心,不知道太后会跟皇后说什么。
仗着有病的名头,不会又折腾出什么花样吧?
而此时,已经走进去的云染,却不知道外头林书薇担心至此。
大殿里静悄悄的,掀起帘子进了寝殿,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云染面不改色的走进去,就看到太后靠着软枕坐在床上,面色白中泛着蜡黄,眉眼之间也少了几分往昔的锐利。
憔悴了不少,看着倒像是真的病了。
“臣妾见过太后。”云染只是微微福身就站了起来,不等太后喊起。
以太后对她的厌恶,若是想折辱她,岂不是自己给自己难堪。
太后看着自顾自起身的皇后,唇角微微一抿,淡淡的说道:“皇后来的倒是快。”
云染微微一笑,“太后身体有恙,我这个做皇后的自然是关心的,不知道太后现在感觉如何了,太医是怎么说的?本宫已经命人给皇上送信了,想来皇上也是十分担心太后的。”
太后就看着皇后,夕阳的余晖从窗子透进来,落在她的身后,显示给她笼上一层金光。
逆光而站的她,令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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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是厌恶皇后这个人的,厌恶她跟皇帝夫妻关系良好,厌恶她成亲之后如此顺遂,连生两子奠定地位。
厌恶她,不管做什么,那个性子强如铁的皇帝,都会宠着她,由着她,甚至于大肆提拔董家人,毫不顾忌。
相比之下,她这个太后就实在是太可怜了。
坐在这高高的尊位上,却是一个空壳子,形同摆设一般。
太后不开口,这屋子里像是一下子安静下来,寂静的令人有些不舒服。
云染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看着太后,一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捉摸不透太后的想法,还是少说为妙。
若是太后一直不开口,她就略坐一坐就起身告辞,反正是来探病的,探望完了,就可以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后忽然打破沉默,开口说道:“皇后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但是云染却听懂了。
她抬起头看向太后,那双乌黑的眼珠子里,带着几分嘲讽,神色却极其淡定,笑着说道:“太后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宫有什么得意不得意的。要本宫说来,太后才该是最得意的人,毕竟能坐在太后这尊贵的位置上,一般人可没有这福气,您说是不是?”
太后的瞳孔微微一缩,对上云染的笑容,只觉得万分的刺眼,“哀家有皇帝这个儿子,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是顺理成章。”
云染真是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脸上的笑容也没了,道:“太后说的是,皇上是个宅心仁厚的人,谁对他的好他会的记得清清楚楚,太后这般‘善待’皇上,皇上自然是对太后孝敬的。”
“哀家也不指着皇上有多孝敬,只要他能好好的就是。”
“太后慈母心肠,真是令人感动,想来皇上知道了,也一定会感激的很。”
“皇后倒是能猜得出皇帝的几分心思。”
“太后此言严重了,本宫哪里敢擅自揣测帝意,不过是跟皇上夫妻多年,知道皇上是个感恩的性子,才有此一说罢了。”
“明年又到了选秀之年,想来皇后已经准备好了。”
“本宫全听皇上的旨意,现在皇上还并未提及此事,等到圣意下来,本宫自然会好好的操办起来。说起来,这后宫的美人也实在是太少了些,但凡有个宴会,拉出来看看,都觉得不够养眼。皇上君临天下,这后宫也该好好地充盈一番,至少瞧着也是热闹。”
“皇后倒是心宽。”
“全赖太后娘娘指导的好,听闻当年太后娘娘还是王妃时,就是这样为老王爷抬妾室的。本宫不过是东施效颦,让您见笑了。”
太后的脸色一下子僵硬起来,看着皇后的目光带着锐利的光芒,恨不能将她撕碎在地。
云染却是缓缓地站起来吗,居高临下的眺望着太后。
到底是老了,又病了,就算是伪装也没有了往日的气定神闲。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太后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拿着选秀来刺她的心,太后要是知道司空穆晟明岁压根就不会选秀,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
她就算是再得意,这样的话,却是不能从她的口中吐露出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会忍气吞声,任由太后拿捏自己。
用话当刺,谁还不会啊?
“看着太后娘娘气定神闲,想来不日就能痊愈,本宫也就放心了。二皇子还小,身边离不得人,本宫这就告辞,太后娘娘好好将养才是。”云染微微福身,对着太后露出一个恭敬中又透着几分得意的笑容,扬长而去。
看着皇后的背影渐渐离开,太后气的胸口只喘,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事情没跟皇后交代下去。
可是人已经走了。
她这一辈子稍有这样沉不住气的时候,可是看着皇后,就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总想着让她不痛快。
董家的事情,她原是想让皇后给皇帝递句话,不要太过分了。
可是现在皇后走了,她也不会做出再把人叫回来的举动,传到外头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太后要巴结皇后。
她怎么能忍受得了!
她知道,皇帝是在报复!
报复她动了穆逸妹妹的事情。
可那又怎么样?只可惜功败垂成,就差那么一点点。
若不是提前走路了风声,皇后若是乍然见到人,必然会又惊又怒,指不定就不会有什么三皇子了!
就穆逸的身份,也配拥有大皇子的身份!
罗嬷嬷现在不在身边,她做事情就没有了以前那么便利,身边的人也没有如罗嬷嬷那般值得信任的,这才是太后最头疼的一点。
跟皇后交锋一场,又费神又费力,又想起这些赌心的事情,太后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喉头轻痒,阵阵咳嗽起来。
***
云染带着林书薇等人回了关雎宫,董嫔还在广宁宫候着,并未跟着皇后一起离开。
皇后倒是觉得有些微微愧疚,她惹了太后的怒火,怕是董嫔要吃些委屈。
回头补偿她些就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董嫔跟别人不一样,她是太后娘家人,这个时候不在跟前侍疾,是说不过去的。
回了关雎宫,云染换了衣裳,这才看着林书薇说道:“本宫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的手段,不过是拿着选秀的事情来恶心我!”
林书薇烹了茶来,给皇后斟了一盏,闻言愣了一下,这才说道:“选秀?哦,对啊,明年又要选秀了,可真是快。”
说着也有些担心的看着皇后,再选一批美人进来,就算是皇帝没那份心思,也够赌心的。
对上林书薇的眼神,云染给气笑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想什么呢?”
“没什么,奴婢就想着那些大臣们闲的没事干,人家娶不娶小老婆,也当成他们家的大事盯着看,有这份心,自己愿意他们去娶好了。”
云染觉得心头的怒火,被林书薇这一通抱怨诡异的消散了不少,忍不住的指点她说道:“若不是这样怎能证明他们是忠臣,是为皇室兢兢业业尽忠的好臣子呢?”
林书薇听着皇后这话,诡异的感觉到,怎么听着皇后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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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心里怎么能不恼火,就算是司空穆晟说了明岁不选秀,但是任是谁看着这么多美人眼皮子底下晃荡,都不是件美好的事情。
尤其是被太后拿来恶心她,就更觉得赌心了。
到是林书薇这么直白的愤怒,指责,让她觉得被安慰到了几分。
主要是其他人也没胆子在她面前,这么吐槽那些大臣们。
就算是秋禾在的时候,也只会好言劝慰她,不会这么痛快直白的骂那些人模狗样的所谓“忠臣”。
所以,林书薇这么一说,云染就觉得痛快多了。
端起茶抿了一口,情绪安定了几分,这才看着林书薇叮嘱道:“这些话出去后一个字也不许说,被人听了去,你的脑袋可不够砍的。”
“奴婢又不傻,也就敢在您面前说说。”林书薇忙道,她是缺了心眼,在外头这样讲朝廷重臣,被太后的人听去了,分分钟就能让她步上罗嬷嬷的后路。
看着她这么理直气壮地,云染又气又笑,叹口气说道:“这后宫里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若不是皇上待我一如往昔,那些人女人哪能像现在这么安静。”
刚进宫的时候,明着暗着没少折腾。
这里头也有几分林书薇的功劳,此时她面皮一红,尴尬的说道:“可不是嘛,想当初我还是那推波助澜的人呢,亏得董嫔心志坚定,不然的话……”她可能已经被皇上皇后挂到东南枝上示众了。
“不然的话如何?”云染看着林书薇追问道。
林书薇瞧着故意怼她的皇后,差点翻个白眼,直白的说道:“还能如何?以皇上对您的敬重,一准会把我杀威示众。奴婢那时候眼皮子浅,娘娘大人有大量,这才是奴婢的福气呢。”
死的也被她说成活的,云染气笑,颇为感叹的说道:“这也是你的运气,一趟秋狩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若没这样的机缘,哪里能知道你本性如何。”
林书薇笑眯眯的,厚着脸皮说道:“可不是嘛,若不是这样的话,我哪里能到娘娘跟前当差,想起来就跟做梦一样。”
有些事情,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出现恰当的危机,才能造就一场意外的狂欢。
于林书薇而言,那一场秋狩,的确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不然的话,这会儿她大概还在后宫升级流的路上作死不回头。
现在回头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当时是着了魔一样,就认为穿越女一定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脚定乾坤的。
只可惜她不是主角,不过是一个配角罢了。
还是差点成为炮灰属性的。
闲谈几句,梁嬷嬷就来了,行礼问安之后,就中秋节宴会的事情跟皇后回禀。
林书薇在一旁听着都觉得头大,上一回这么折腾还是花朝节的时候,只是中秋节比花朝节更为热闹,还要宴请外命妇,因此事情更多。
梁嬷嬷本事大,这些事情成竹在胸,一桩桩一件件信手拈来,回禀起来连手里的册子都不用看的。
林书薇在一旁看得的是目瞠口呆,十分的佩服。
云染本来正经的听着梁嬷嬷回话,一不小心眼神扫过了林书薇,就被她脸上的神色给笑到了。
就对着梁嬷嬷说道:“你这个干女儿,这是要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梁嬷嬷闻言就看了一眼林书薇,恰好对上她有些尴尬的神色,轻轻一笑,就对着皇后说道:“这孩子一直在外流浪,哪里有人教过她这些东西。进了宫也只是一味的耍小聪明,正经的本事没学几分。亏得娘娘怜她,这才是她的大造化。以后奴婢会好好的教她,娘娘放心,只要半年的功夫,就能让她立起来。”
林书薇:……
她好像什么也没做,怎么就要拼搏向上了?
云染本想要逗逗林书薇,对上她的神色,实在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对着梁嬷嬷说道:“你看看她,这个时候倒是个傻的了。回头你多费心,好好的教她。不说在本宫身边当差,就算是将来出宫嫁人,当家主母该会的她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掌中馈理家事,不被下头的人糊弄死才怪。”
梁嬷嬷连声应了,看着林书薇悲愤的表情,一时间没忍住她也乐了。
忙在林书薇的背上拍了一把,“你这孩子还不快谢娘娘隆恩,能让娘娘替你这么操心,这就是你的福气。”
林书薇乖顺的给皇后谢了恩,却又茫然的看着梁嬷嬷说道:“我会管家,真的!”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皇后笑的都快要岔气了。
梁嬷嬷也是又气又笑,伸手在林书薇额头上点了一下,“真是个呆子,这个时候你的小聪明倒是都飞走了。管家跟管家也是有不同的,娘娘让你跟着我学,你也不想想,宫里的你都会了,将来出了宫,站出去,底气都不同,这是你的荣耀。”
这也能是荣耀?
林书薇觉得自己三观被洗刷了一番。
梁嬷嬷不再理会她,借着跟皇后回禀中秋的事情。
云染边听边点头,又扫一眼旁边皱眉苦思的林书薇,心里笑着摇摇头。
见识不同,眼界不同。
林书薇大约是想不明白有何不同,自然是不同的。
宫里的事情涉及天下诸事,见过的,经过的,看过的,吃过的,穿过的,岂能是外头的人能比的?
这些东西是要耳濡目染,是要亲身体会,在宫里的年数越长,会慢慢的刻进骨子里。
寻常的宫人尚且如此,若是经由梁嬷嬷这样的大管事嬷嬷教出来的,自然更是不同、
有些东西随着岁月沉淀下来,加在你的身上,会成为一种看不到的财富。
这种财富,通常会被人称之为世家底蕴。
有钱买不到的尊贵。
梁嬷嬷看着林书薇,这样的好福气,便是秋禾都没有的,这丫头寻常怪精明,正事儿上倒是糊涂了。
被认为糊涂的林书薇,出去冷静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像是打通了任督八脉一样。
可是觉得好囧。
她好歹也是个穿越来的,姐的脑子里有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大纲!
可素这些优越感不能秀,好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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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满月宴并没有大办,一时间外头也是风言风语,总觉得皇帝对这个儿子似乎少了些对二皇子的看重云云。
正因为这个,司空穆晟才气闷,气的在屋子里直转圈,对着云染怒道:“这些人不把心思放在政务上,一门心思的揣度皇家之事,简直是可恶至极。满月宴不大办,就是朕不待见小儿子?简直是荒谬!”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气成这样也是有些后悔,连忙顺着毛哄他,“这事儿也怪我,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顺着你的意思大办好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一脸自责,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叹口气道:“若是那样,那些人又该说皇帝更爱幼子,二皇子地位堪忧。”
云染也是没办法了,就道:“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生气了,反正不管做什么,别人都会说闲话。”
想是这样想,但是还是很生气,特别的生气。
这群人简直是挑拨皇家关系,简直是其心可诛。
也许是自幼对于亲请匮乏,不管是司空穆晟也好,还是云染也好,对于家人都十分的看重。
只看司空穆晟待穆逸,再看云染待他如何,就能瞧出几分来。
说起来,云染跟司空穆晟在根上是有几分形影相怜,正因为两人对于他们的婚事,对于他们身边的人,都是认真对待,所以他们的婚事能在过了当初新婚的新鲜过后,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的,也是因为两人对生活的态度有高度的一致。
云染也生气,但是看着司空穆晟气成这样,她反而不能生气了,而是不停地劝着他散火。
“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既然这样,咱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别人越是要看我们夫妻笑话,咱们越是要好好的。所以中秋节不是要大办嘛,那你就带着老三好好地热闹热闹就是。”云染拉着他坐下笑着说道。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花一样的笑容,轻轻柔柔的,声音和和缓缓,就像是涓涓细流,让他的怒会一点点的消了下来。
反握着云染的手,“倒是委屈你了。”
“我一点也不委屈啊?”云染看着他道,“两儿子都是我生的,我这才是地位稳固好不好?不管是哪一个好,我都是稳稳的。”
对着云染故意装出来的一本正经,司空穆晟没忍住笑了出来,紧跟着又叹口气,“这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好像咱们夫妻的日子太平顺了,他们就看不过眼,非要制造出点事情来不可。”
“那是当然了,君不见又到选秀了,这些人肯定是暗搓搓的想着送人进宫,怎么能看到你我好?我们好了,别人就不好了。”云染冷笑一声说道,“不过这也没什么,等他们知道你明岁不会选秀之后,只怕朝堂上更要热闹。”
司空穆晟的神色就变得凛然起来,握着云染的手微微用力,“三年前委屈你是因为我初登基,可三年后朕可不是三年前能被他们施压的人了,他们也太小看我了。”
“所以嘛,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越是生气,人家越是高兴,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我们高高兴兴的,看着别人跳脚吗?”
司空穆晟:……
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司空穆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长臂一伸,把云染揽进怀中,“总觉得委屈你了。”
云染知道司空穆晟说的是三年前选秀的事情,当年他答应过自己,此生只有她一个。
可是后来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快,没想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登基,在他没有完全掌控朝政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这种妥协虽然是云染主动提起的,但是司空穆晟心中的愧疚,这几年云染都一直感受得到。
就看他自打秀女进宫后,从不曾踏足后宫一步,就能看得出他的决心。
她做出了妥协,他弥补她的方式就是这样,就算是人进了宫,他也能让她们就当个摆件。
哦?你说秀女们委屈啊?
可是他这个皇帝不委屈啊?
皇后不委屈吗?
人家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被一群朝臣逼着选秀,不委屈?
也是委屈的。
你们要选秀,人进宫来了,但是怎么对待,这就是皇帝的事情了。
你能管得了选秀,难道还要管到皇帝的龙床上不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委屈的,可是为了你我是心甘情愿的。而且,除了宫里多几个人,你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我也是开心的。”云染才不会贤惠大度的让司空穆晟去宠幸别的女人呢。
她能退一步已经是不错了,这第二步,谁也别想让她再退一步。
司空穆晟闻言就笑了,果然还是他们家醋坛子,“嗯,不看,她们哪有皇后好看。”
“原来你就是看上我这一张脸了?”
“什么?你竟是这么想我的,我可还记得你当初被薛定愕抓走时的狼狈样,那时候有什么好看的?”
云染:……
呸!
两个人之间太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陈年旧事随便拿出来,都能当笑料了。
云染气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怒道:“那时候我于你而言不过是对门邻居家的小姑娘而已,你哪里会管我长得什么样子。”
这酸兮兮的口气,听的司空穆晟忍不住发笑。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突然翻出来,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司空穆晟神色复杂的看着云染说道:“那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最后会把你娶回家。”
“那你当时怎么想的?”云染记得以前自己问过这个问题,但是不太记得他怎么回答的了。
司空穆晟想了想,也不太确定的说道:“当时好像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不能让你被人给抢走了,万一我家的那个臭小子抓着我的袖子哭鼻子怎么办?他是那么喜欢你。”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当初我还是蹭了穆逸的光呢。”云染酸溜溜的说道,想想也是,那时候自己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在司空穆晟眼中自己都还算不得女人呢。
那还没及笄,还是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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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蹭了穆逸的光了。”司空穆晟逗她说道。
云染翻个白眼,“我就知道,你那时候眼里哪有我啊。”
“早知道今日一往情深,当初就该一见钟情。”司空穆晟笑道,“可是那时候你太小了,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就是再禽兽,也下不去手啊。”
云染:……
虽然有点煞风景,可是说得好有道理,云染暂时放他一马。
外头奶娘正带着司空瑜跟司空景晒太阳,隔着窗子不时地能听到瑜儿跟弟弟说话的声音,虽然襁褓里那个只会哼唧哼唧的,却不妨碍他自言自语。
孩子们在外玩的开心,云染跟司空穆晟这对夫妻,也难得有时间能说说话,一时间二人靠在软枕上,偶尔抬头看看外面的儿子,回忆着那些年的往事,倒也有几分令人自在的温馨。
“我也没想过会嫁你。”云染轻笑出声,那时候司空穆晟在她心里是个抹不去的暴君,总想着离他远点,再远点,可谁知道兜兜转转的,他们最后会走在一起。
“那你想过嫁谁?司空焱?”
这个名字突然冒出来,司空穆晟自己也是愣了一下,立刻去看云染,果然就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一僵,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一时间有些懊恼,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云染也是被司空穆晟突然冒出来的话给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坐起身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愕跟不解,像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司空穆晟会突然提到司空焱。
这个名字,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淡淡的只剩下一个影子。
如果不刻意去想,只怕是她永远都不会提及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中就拢上了一层淡淡的尴尬。
好一会儿,云染才开口说道:“我没想到,你心里会想着这件事情。”毕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看着云染僵硬紧绷的神色,司空穆晟都要懊恼死了,伸手在额头上按了一下,去抓云染的手,却被她躲了开去。
他就更觉得难为情了,他这个人在感情上素来霸道,知道自己不对,也能立刻放下身段来说软话。
被云染甩了脸子,也不觉得有什么,长臂一伸把人拉进怀里紧紧的箍在怀中,叹口气说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有些妒忌。”
妒忌?
云染一副你骗鬼的表情,看着他,“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早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孩子都生两个了,你来跟我翻旧账,若是这么介意,那你早说,我又不会非缠着你不放!”
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云染也是实在恼了,她没想到司空穆晟心里居然还会把司空焱的事情记着。
那种感觉,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沮丧跟难过。
司空穆晟抱着云染,使劲的箍着她,不让她挣脱开去,急道:“我不过是说错了句话,你至于生这么大气,我是嫉妒他,嫉妒他能那么早的认识你,能跟你定下正经的婚约,就算是这辈子,你待他都是好的,我就是嫉妒。当初我们住对门的时候,你是我如猛虎,却待他一直很好。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嫉妒的要命。”
云染:……
这人是疯了吧?
吃的哪门子飞醋?
听着司空穆晟这委屈的语气,搞得好像她跟个恶霸似的欺负了他!
能不能讲点道理了?
两个成亲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俩的人,像是不懂事的情窦初开的人乱吃飞醋,还真的闹上了别扭,这样是传出去,他们这对帝后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你都瞎想什么?我待他只是当朋友,就算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也不曾负我,我们两家只是有了婚约,其实我跟他之间压根就没有男女之情。我死了,也不见他悲伤,顶多只是运气不好的,摊上了一个被烧死的未婚妻罢了。这辈子,他也曾帮我几次,又不曾害过我,我做什么拿着他当敌人,不死不休的。”
“可也不见你对别个男子这么体贴温柔的?当初你待我可是冷冰冰的呢。”
真是幼稚!
云染又气又笑,方才的怒火也被他这话给捅散了,“那怎么能一样,你当时……当时从战场回来,一身的戾气,再加上我有原主的记忆,一直认为你是个暴虐的性子。若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我肯定不会躲着你的。”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一本正经的撒谎,骗谁呢?
要是云染知道,只怕会躲的他更远。
她这个人最怕麻烦了,心里酸溜溜的想着,反正自己就没长了一张让她一见倾心的脸!
她就喜欢司空焱那样小白脸似的人。
司空穆晟可是不止一次瞧见司空焱去见她,那眼中的情意,他就不信云染不知道。
云染当然知道的,而且还躲着他。
看,她连自己喜欢的长相的男子,都能躲着不见,何况是他这样不太对她胃口的人。
云染觉得不太对劲啊,今天的司空穆晟好像格外的有些不正常,她就打量着他,这是怎么了?
倒像是闹情绪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
“我哪有怎么了?”司空穆晟欲盖弥彰,他才不会承认他是嫉妒媳妇满心里只有儿子,都忽略了他。也才不会承认,有些遗憾当年没能抢在司空焱之前认识她。
更加不会承认,随着两人相处的年数越长,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就越发的遗憾。
若是时光能倒流回去,一定不会让她眼中再有别人。
就算是云染自己没察觉到,但是司空穆晟能感觉到,司空焱在云染心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人在她心里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不开心!
尤其是今天见到了司空焱,还是那么风流倜傥的小白脸样,而他因为操劳国事,好像又老了些。
他本就比云染大许多,时间走得越快,心里就好像越发的惶恐。
尤其是看着云染就算是生了两个孩子,可是容貌似乎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就更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沮丧。
“我今天见了司空焱。”
司空穆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云染愣了一下。
所以,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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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我老了很多吗?”
云染听到这话,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岔了。
所以,司空穆晟这是见到了司空焱之后,对自己的容颜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以至于跑到她跟前怀疑人生来了?
好想揍他一顿怎么办?
她怎么就不知道威风凛凛,战无不克的司空穆晟,有一天居然会对自己的脸产生了怀疑的情绪?
自我否定之后,然后对以前的往事吃这种飞醋,这不是那些智障的男人会做的事情吗?
云染知道了症结所在,连忙将司空穆晟狠狠的夸赞了一番。
什么我就喜欢你这样威仪并重的人,我一点都不喜欢小白脸,真的,你相信我。
好话说了一箩筐,才安抚住闹情绪的男人,真是比看一天孩子还累心。
想想,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看着司空穆晟,云染倒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你就爱瞎想,好端端的你见司空焱做什么?”
那一家子都被司空穆晟给闲置了,现在在京都就跟透明人一样。
之前他才登基的时候,也不少人暗中想着,司空穆晟会不会趁机处置司空穆齐,毕竟文宗帝在的时候,可没少抬着司空穆齐打压司空穆晟。
这俩兄弟的感情不好,满京都谁人不知?
但是司空穆晟却没这样做,当初还是云染说的,碾死他们跟个蚂蚁似的,不要再容易。
可是要是因为这个让他的名声有损,被人盖上残暴屠杀手足的名声,这才是得不偿失。
不值得!
司空穆晟现在还记得,云染当时神色郑重的跟他讲,“在我心里,你的声誉比山还重,怎么能因癣疖之流,令你蒙羞?不值得!”
所以,司空穆齐被闲置,他并没有动他,可也不用他。
这几年下来,司空穆齐的日子并不好过,被皇帝厌弃的人,没有实权,就会慢慢的被人鄙夷,慢慢的在京都被边缘化。
“司空焱还是有才华的,我想让他跟着焦砚声出征,做个书吏,你觉得呢?”司空穆晟看这云染问道。
云染一愣,不知道司空穆晟为什么突然这样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然的话,他不会突然要用司空焱,也不会突然失心疯般的乱吃飞醋。
“司空穆齐的身体出了问题,司空焱若是一直不能当差,以后的日子怕是更加不会好过。”司空穆晟蹙眉说道,“我很厌恶司空穆齐,但是我还记得当初庞家对你下手,司空焱替你奔走,冷了这几年,也差不多了。”
没想到是为了她。
云染心里很是复杂,又想起顾书萱跟穆沁岚,也不知道启用司空焱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现在是皇后,就算是这二人要做什么,也完全威胁不到她了。
她只是担心,司空焱不入仕的时候,这二女还能和平相处。可是一旦司空焱入仕,有了前途,有了盼头,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云染不太清楚司空穆晟在国事上的考量,就道:“这些事情你拿主意就好,也不用问我,若是能用你便用,不能用只靠着祖产,他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只要不沾染上恶习,司空穆齐这么多年,可是攒下了不小的家业。
只是,司空穆齐不止一个儿子,那蒋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司空焱的性子又不是强取豪夺的人,最后这家产能得几分真不好说。
不过,谭氏跟穆沁岚还有顾书萱都不是好相与的,想来也不会吃亏到哪里去。
这几年云染一直不曾去打听他们那一家子的事情,还真是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现在听着司空穆晟提及,她就问了一句,“他若是出仕的话,也不知道后宅的事情能不能理的清。”
司空穆晟就看着云染,道:“若是连家事都处置不好,要他何用?”
听着司空穆晟理所当然的语气,云染怎么嗅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
当年她跟穆沁岚与顾书萱之间的恩怨,司空穆晟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云染没有对她们报复,并不是说她是宽宏大量的人,真的放下了过往。只是不想因此给司空穆晟的名声抹黑,不能让自己这个皇后的声誉有瑕疵,被人捉到把柄。
一日,司空穆晟不用司空穆齐,不用司空焱,那一家的就算是内斗,但是也不会过火,因为她们同仇敌忾的对象是司空穆晟。
但是,现在司空穆晟一旦要用司空焱,这就不一样了。
就等于给他们家破了冰,等于是有了希望。
这样一来,原本的局面就打破了。
上一回好像是大伯母进宫的时候,偶然提了一句,说是穆沁岚有了一子,她也没放在心上。
顾书萱比她早些生了一个儿子的。
两个有孩子的女人,若是孩子爹的前程明朗起来,这后宅可就安稳不了了。
云染囧囧有神的想,司空穆晟不会是打着要用司空焱的名头,其实是想看那一家子自己掐起来,让她出一口气吧?
如今时过境迁数年,就算是那一家子斗得你死我活,也不会有人想到,是皇帝在为皇后出气啊。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这人怎么就别扭的这么可爱呢?
她其实都没想着自己还能出口气的,他倒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那种感觉酸酸甜甜的,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实在是棒极了!
只是司空穆晟不肯说说是为了她出这口气,她也就顺着他的心意不提。
毕竟,一个大男人与女人斤斤计较,实在是令人诟病。
云染敢肯定,司空穆晟在中秋节之前这样做,明显是要搞事啊。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自己发呆,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就猛地松口气,看来云染应该是想明白了。
他一个堂堂的皇帝,不好跟妇人家一般见识。但是又不能忘记当年穆沁岚要杀云染的事情,也不会忘记顾书萱几次三番算计云染。
他这个人心眼小,有些仇隔得时间长了,不见得是忘了。
现在腾出手来了,是该算算账了。
嗯,他就是这么护短!
等到晚上,两人在帐子里,难得享受一把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司空穆晟脑子里的什么小白脸啊,什么心酸啊,妒忌啊,全都不翼而飞了。
要是媳妇天天如此主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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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很快就要到了,云染作为皇后,要忙的事情也很多。
每日送到面前来的事情,少说也有几十桩。
就在这个时候,云染发现一件事情,司空穆晟最近越来越粘人了。
以前的时候,两人也许一整天都未必能说上一句话。通常是她醒了的时候,他去上朝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又已经睡了。
两人的时间往往是错开的。
现在是,一到午膳的点,他就回来了。看看瑜儿抱抱景儿,就瞧着云染在殿中处置后宫事务。
亏得有梁嬷嬷在,什时候都能上手,云染才觉得轻松几分。
掀起帘子进了内殿,就看到司空穆晟正在逗两孩子,她就笑着问道:“听不听话,有没有哭?”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面带疲色,就道:“不太要紧的事情就让梁嬷嬷去做,你不用如此的劳心劳力。”
云染脱了外面的大衣裳,坐在司空穆晟旁边,伸手把司空瑜抱过来,笑着说道:“是为了中秋宴会的事情才忙了些,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今天回来的更早了些,最近挺悠闲?”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打趣的话,面不改色的说道:“嗯,最近朝堂上的烦心事儿少了,难得有几日清闲。”
司空景听着大人的声音,就转过头来看人,看到云染的时候就裂开嘴笑了,还挣扎着小胳膊朝着她挥舞,求抱!
云染的眉眼都柔和了,拍拍司空瑜的肩膀,把他交给他爹,就抱起了小儿子。
司空瑜嘟着嘴不太高兴,但是又看了看弟弟,最后还是委屈的靠近他爹的怀里。
司空穆晟看着这一幕,笑着跟云染说道:“这孩子倒是有做哥哥的觉悟。”
云染看着司空瑜,弯腰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司空瑜就变得开心起来。
他有亲亲,弟弟没有。
“中秋宴会的名单已经出来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云染伸手从暖炕的架子上拿过一本册子,递给了身边的司空穆晟。
往往是司空穆晟在前头宴请哪位大臣,这大臣的妻子云染也会下帖子邀请赴宴。
司空穆晟拿过去打开看了看,一目扫过去,在名单上看到谭夫人的时候目光一凝,看着云染问道:“怎么请了她?”
云染探头看着司空穆晟伸手指着的名字,就笑着说道:“你不是要用司空焱,我想着谭氏是他母亲,这个体面是要给的。”
“不用!”司空穆晟直接拿笔给划掉了,面色不愉,看着云染,“用司空焱是因为他品行尚可,与他爹娘没什么关系。况且司空穆楚靠着内廷府做生意,如今水涨船高,司空穆齐就想着从他那里下手。我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把司空焱提起来,别人就无话可说了。”
云染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司空穆楚一家其实很低调,司空磊考中进士之后,就求了外放,司空穆晟就答应了。司空穆楚做着内廷府的生意,司空磊再留京确实不太好。
这父子俩都是拎的清的人,当初云染是看着司空穆楚一家可怜,这才起了恻隐之心,让他提携一二。
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二哥倒是个堪用之人,内廷府那边的生意交给他的,就没有做不好的。而且这中间吃掉几分利润,也是拿捏得恰当。
不是贪心之人。
司空磊小小年纪中了进士,也并不好高骛远,而是求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做知县去了,这个起点很低。以他的身份,可以求得高一些。
可他一本正经的说,自己对于民生农桑了解甚少,正该趁着年纪轻多历练,多学习。
有这样吃苦耐劳的心,将来的前程必然是光明的,就看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了。
唯一的女儿也嫁出去了,找的人家并非是显赫之家,而是嫁了司空磊的同窗陈桥,也是个读书人,如今考中了庶吉士留在了翰林院。
比起司空穆楚一家,司空穆齐一家的境况就不好说了。
司空穆齐被闲置,司空焱那时候虽有才名,但是并未考取进士的功名。家里连生变故,且后宅不宁,也没能静下心来读书,科举之路十年寒窗都未必能一朝高中,何况他这样备受拖累的人。
若不是司空穆齐把主意打到了司空穆楚的身上,司空穆晟也没想着这么快用司空焱。
凡事都讲究个制衡,司空穆晟这边提起了司空焱,也并非是心血来潮。
但是用司空焱,却不肯给谭氏这个脸面,说到底司空穆晟心里还是厌恶那一家子,云染其实也不太愿意看到谭氏,划掉就划掉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司空穆晟对滇西用兵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
领军之人是滇西侯,而随滇西侯出兵的副将,却是皇后舅家的表哥焦砚声,这消息一传出去,京都就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副将的位置,说实话,滇西侯在滇西镇守多年,对那边的情况可谓是知之甚深。这次兴兵,凯旋而归是必然的事情。
这次出去,纯属是轻轻松松的积累战功的好机会。
这样的好机会,皇帝却给了皇后娘家的表哥。
焦砚声不过是在北疆的时候,跟着皇上打过一仗,算不上有多大的本事,这个时候给滇西侯做副将?
这后门也开的太大了些。
但是现在皇帝几乎是一言堂,旨意已下,别人就算是心中不满,也不敢跟皇帝对着干,只能暗中闲言碎语几句。
云染却并不受这些留言的困扰,她了解司空穆晟的性子,若是焦砚声不能胜任,他是不会拿着大晋将士的鲜血,给他书写功勋的。
只是,行军打仗这样的事情,没有真正的战绩出现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枉然。
云染抬头看着司空穆晟,问了一个自己很想问的问题,“你让司空焱跟着焦砚声出征,就不怕养大了他?”
司空穆晟闻言嗤笑一声,“就他?耳根偏软,性子不坚,跟着做个文官管着文书的方面的事情尚可,其他的也就算了。”
云染沉默一下,不得不说司空穆晟说的有道理,当年他曾想娶自己,最后却屈服于谭氏。
难怪司空穆晟说,只是用司空焱挡住司空穆齐,果然是个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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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谭氏坐在屋子里有些心神不宁,她身边的郝妈妈出去打探消息还没回来,可她却有些坐不住了。
文宗帝在的时候,他们背靠洛王府这棵大树,又有文宗帝的提携,日子过得很是风光。
谭氏这个洛王府庶长媳妇,虽然是庶出,但是她的风光却是比嫡出的都要荣耀几分。
后来司空穆晟做了皇帝,他们一家子便是从云端跌落凡尘。
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生怕司空穆晟报复,那段日子简直是提心吊胆的苦不堪言。
后来发现皇帝并没有处置他们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不处置却也不用司空穆齐,就这样冷着,让他们成为了京都的笑柄。
当初在文宗帝的时候,没少拿着司空穆齐压司空穆晟,谭氏也暗中做过很多事情。
尤其是顾云染做了洛王妃之后,她其实手上并不干净,只是当时顾云染实在是太机警,她的谋算多是没有成功。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顾云染不知道,谭氏心里是不安的,忐忑的。
后来瞧着帝后都没有出手的意思,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日子总还是要过,从风光荣耀到被人蔑视,谭氏心中就像是烧了一把火,憋屈的难受。
其实她是恨文宗帝的,你要是早就打算好把皇位给司空穆晟,做什么还要架着司空穆齐跟司空穆晟斗,现在文宗帝一蹬腿走了,他们一家子可就惨了。
等了这几年,终于等到了皇上要用自己儿子的消息,谭氏兴奋地晚上都睡不着。
这几年她跟司空穆齐的关系越发的不好,她嫌他不知上进,不求门路翻身,他嫌弃她妇道人家伸手太长,啰啰嗦嗦。整日的跟蒋姨娘厮混在一起,谭氏越发看的碍眼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以前的司空穆齐还会顾及着颜面,自打被冷落开始,就慢慢地变了,再也不会顾忌别人的目光,有了两个儿子的蒋姨娘越发的嚣张,亏得她还能镇得住。
现在好了,皇上要用自己儿子,看蒋姨娘还敢翻起浪花来!
皇上要用她儿子,这次中秋宴会,她也会得到请柬入宫的吧?
这样的话,她就能慢慢的重新回到原来的圈子里去。
可是一直等也没等到宫里的帖子,眼看着就要到中秋了,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就让郝妈妈出去打听,别人家的夫人太太都收到帖子没有。
***
顾书萱心不在焉的看着儿子在屋子里玩儿,这个时候正是满地乱窜的时候,身边跟着丫头奶娘寸步不离的守着。
她心里就跟油煎一样,司空焱被皇上征用,要去做官了,她就觉得自己头顶上的天都蓝了几分。
这几年真是憋屈死了,在这又窄又小的院子里锁着。
公公没差事,夫君不得用,她连门都不愿意出去一步。以前交好的手帕交,早就没了来往,难道去赴宴看别人讥讽的眼神吗?
她受不了这个。
现在好了,终于熬出头了,皇上肯用司空焱,是不是以前的事情就翻篇了?
说说也是,那都是公公跟皇上的恩怨,司空焱可是从没有掺和,他们也是无妄之灾。
顾书萱原本的日子挺好过,毕竟穆沁岚的娘家倒了,当年肃郡王勾结薛定愕罪证确凿,如今的肃郡王府只剩一个空壳子。
可是诚国公府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爹爹只有一个闲差,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了。弟弟又是个不争气的,整日的招猫逗狗,恨不能自己过去给他两巴掌。
好在诚国公府比肃郡王府的情况好一些,她在这府里的地位还算是稳固。
想去穆沁岚也生了个儿子,她就心里憋了火,久久不能平息。
司空焱……这个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为了这一桩婚事,不惜一把火烧死了顾书栊,不惜甘愿做妾嫁给他,原想着能得他一颗真心。
可是这人心太软,那穆沁岚不过是掉了几滴泪,假模假样的诉一诉委屈,他就心软了。
想起那天,穆沁岚得意洋洋的告诉她她怀了身孕的时候,顾书萱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跟天塌了一样。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丈夫心太软,做他的女人实在是太累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老了好几岁,她就觉得自己费尽心机谋算来的夫君,到底值不值得?
可就算是不值得,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是绝对不能让穆沁岚看她的笑话的。
如今司空焱得了差事,虽然有些凶险,但是跟着的是顾云染的表哥,以顾云染的性子,想来也不会让自己的表哥有什么危险,所以司空焱应该是安全的。
她现在只在想一件事情,等到司空焱回京,最好是劝他谋一个外放的差事,然后带着她跟儿子离开京都,他们出去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等到几年回来,她若是再生一个最好,就算是不能的话,养在身边的儿子,总比几年不见一次的感情深。
当年顾书栊还是她爹第一个孩子,最后如何?
就算是死了,也没得他多为一句,哀戚几声。
男人都是这样,眼里看到的,都是自己身边的女人跟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丁妈妈忽然掀起帘子进来,走到顾书萱身边说道:“夫人没有接到宫里的帖子,中秋宴会想来是进不了宫的。”
顾书萱一愣,惊愕的看着丁妈妈,“此事当真?”
丁妈妈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看着顾书萱说道:“听说夫人在屋子里摔了一整套的茶盏,您还是避着些,别撞到枪口上去。”
顾书萱手心一紧,低声说道:“看来,帝后对公婆的成见依旧没有消散,那么夫君这差事……”想到这里,她也有些着急起来,看着丁妈妈就道:“去看看夫君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就说我请他过来说话,有要紧的事情。”
丁妈妈看着顾书萱这样子,本想劝一劝,最后咽了下去,“是,老奴这就去。不过,老奴回来的时候,看到大少奶奶那边的人,似乎正在二门口候着呢。”
顾书萱脸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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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云染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落在司空府却是大事.
谭氏能不能进宫,代表着他们这一房人能不能翻身.
就算是现在皇上欲要用司空焱,不管是看在侄子的份上,还是看在别的份上,但是用是一回事儿,怎么用还是一回事儿。
像是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皇帝要用司空焱,皇后那边就会下帖子,夫唱妇随。
但是现在皇后没有下帖子,谭氏又惊又怒,却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得生生的受着。
穆沁岚得了消息也只是讥讽一笑,湖水蓝的袄子只有七八成新。若是以前,这样的衣裳她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哪里还能上身。
但是现在今夕不同往日,家里一个能顶用的男人都没有,进项越来越少,花用却不见得少了多少。
她的嫁妆现在也不敢随意动,娘家没指望了,以后孩子们的婚嫁都要指着她的嫁妆。她现在满心里只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嫁妆经营的好一些,每年多收几百几千两银子。
家里的体面不能丢,她那个好婆婆几次三番的暗示她拿出嫁妆来。
她又不傻,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怎么不给别人要,偏要要她的?
那顾书萱,那蒋姨娘哪一个不是手里银钱丰盈,偏要盯着她不放,不过是因为蒋姨娘是公爹护着的。如今不比以前,婆婆现在都轻易动不了她,更何况那蒋姨娘两儿子,地位稳稳地。
顾书萱背后有个诚国公府,虽然诚国公府也是走了下坡路,但是却要比肃郡王府好多了。
婆婆不敢盯着顾书萱要嫁妆,却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
若不是她狠了心,穿了旧衣抱着儿子在司空焱跟前哭一场,指不定自己的嫁妆就要被挖出几箱去。
穆沁岚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摸摸脸,她是县主,生来就是清贵的人,自小没有因为银子的事情烦恼过。也断然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为了银子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抱着孩子扮可怜。
这样的行为做派,换做以前她是最不齿的,可现在到了这一步,她竟也能做得出来了。
铜镜中的女子,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年少时的神采飞扬早已经消失无踪。
她现在都不敢像以前,以前的时候她是个呼风唤雨的县主,可现在呢?
她只是个抱着孩子扮可怜的妇人!
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会挺得直直的腰,在生活的磨砺中不知不觉的就弯了下来。
曾经她最不屑摇尾乞怜。
可她不这样做,连个孩子都没有,难道要让她看着顾书萱那贱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辈子吗?
没有子嗣,她这个大少奶奶就是空中楼阁,这家里的下人看她都是带着几分轻视。可有了儿子就不一样了,现在哪一个见到自己不是恭恭敬敬的。
这家里,将来,名正言顺承继的人,是她生的嫡子。
顾书萱就算是再得意,生的儿子也是庶出!
她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让她看着顾书萱压在她的头上,做梦!
这回皇后没给婆婆下帖子,说实话她有些意外。
以皇后那虚伪的性子,不该是把事情都做得圆圆满满的吗?好给周围人看看她的贤惠!
要真是贤惠大度的人,怎么会把皇帝身边守的滴水不漏,她孩子都生两个了,后宫嫔妃还是一无所出,还真是个贤惠的皇后。
又想起以前皇帝对她的维护,穆沁岚心底深处就涌出几分自己也说不出的烦躁跟……羡慕来。
曾几何时,顾云染是仰望她的存在,只要她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疲于奔命。
可现在物是人非,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县主,而顾云染却变成了一国之母,享尽人世荣华,还能拥有皇帝的宠爱。
瞧瞧,现在怎么样?
还不是原形毕露,皇帝要用司空焱,皇后却不给婆婆下帖子,分明就是不给他们家颜面,也不知道皇帝知道后会如何?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和缓的脚步声,穆沁岚的思绪被打打断了,连忙抱起儿子,就站起身来。
紧跟着秋香色遍地缠花纹的帘子被打起来,司空焱走了进来。
几年过去,她的眼角有了细纹,而他依旧丰神俊朗一如往昔。
岁月如此厚待他。
“你回来了?”穆沁岚端出一副柔和的笑容迎上去,看着怀里的儿子笑,“小家伙方才就往外看,一直等着爹爹回来呢。”
司空焱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淡淡的柔和了几分,伸手把儿子抱过去,小家伙呵呵傻笑,添了他一脸的口水。
司空焱也不嫌弃,拿出帕子给儿子擦擦嘴角。
这边穆沁岚嗔了儿子一句,自己拿着帕子给司空焱擦脸,“这孩子就是跟你亲近,瞧把你脸上弄的。”
“无妨,他才这么小能懂什么。”司空焱抱着儿子坐下,小家伙扭来扭去的不老实。
穆沁岚忙唤了奶娘进来,哄着去旁边屋子里喂奶,这才得了闲看着司空焱,微微愁眉不展的说道:“今儿个母亲发了好大的火,你可知道了?”
司空焱愣了一下,“发火?为什么?”
果然不知道!
穆沁岚叹口气,手指拂过自己微旧的衣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是为了中秋宴会的事情,母亲好像没收到皇后娘娘的请帖。”说完这话悄悄的打量司空焱的神色,她可是知道当年司空焱是想要娶顾云染的。
司空焱果然有些意外,但是随即就道:“没收到就没收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去劝劝母亲。你……没事多照看孩子就是。”
穆沁岚心里一软,这人是怕自己去婆婆面前手气吧,她的眉眼间也难得带了几分情谊,就道:“我是想去劝劝母亲,可是你也知道,为了嫁妆的事情,母亲如今看我……我也怕自己过去反倒惹得她更生气。算了不说这些,咱们的日子总是能好起来的,你的差事如何了?”
说到这里,穆沁岚看着司空焱,低声说道:“我娘家虽然没落了,但是我爹当年跟滇西侯有几分私交。我已经给父亲去信,让他请滇西侯多照佛几分你,而且我还听说一件事情,十分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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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焱有些意外的看着穆沁岚,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回娘家求救,一时心里有些复杂。
他们夫妻其实关系并不是很好,这两年磕磕绊绊的往前走,也是互相推让,摩擦这才少了些。
对上司空焱意外的目光,穆沁岚自嘲一笑,就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便是我以前不懂事,与你闹过几回,可是我们终究是夫妻。我为你孝敬父母,诞育儿女,管理中馈都是该做的。以前是我太心高气傲,可自从上回你在婆婆面前护着我们母子,护着我留给孩子的嫁妆,我就想好了,这辈子跟你好好过。”
穆沁岚低着头,也不看司空焱,继续说道:“你就当我以前糊涂,不识好歹,以后我们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好好的吧。”说完一顿,借着开口,“之前京里都知道滇西侯夫人拒了焦家的婚事,得罪了皇后,反倒是让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这回我听说,滇西侯请了皇上给自己的女儿赐婚,赐婚的对象就是焦砚声。”
司空焱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看着穆沁岚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烂船还有三斤钉,我们家虽然没落了,但是门路还是有些的。”穆沁岚轻声说道,“总之你以后在焦砚声手下当差,自己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焦砚声看着穆沁岚,心里翻滚的厉害,对着这样的妻子,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劳你费心,替我奔走打探。”
“你再这样说,咱们夫妻就真的生分了。”穆沁岚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我让厨房备了饭菜,你中午无事就留下吧。”
司空焱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颔首答应了。
穆沁岚面带欢喜的站起身来,脚步匆匆的喊人备饭。
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司空焱一时有些迷茫,坐在这里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可是要是离开,又想起穆沁岚的笑容,最终还是没这样做。
他这辈子,好似每一个都对不住。
怎么就这么失败呢?
**
顾书萱得知司空焱留在了穆沁岚那里,恨得帕子都要绞碎了。
脸色阴沉的可怕,就连儿子来抱她,都被她不耐烦的交给了奶娘抱走。
她就知道穆沁岚那个女人,绝对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瞧着司空焱如今有翻身的希望,就立刻放低姿态扒了上来。
简直是要沤死个人。
“丁妈妈。”
“老奴在。”
“你……算了,你去看看夫人那边方不方便,我去请个安。”顾书萱道,现在谭氏看穆沁岚越发的不顺眼,她只有得了她的帮助,才能压穆沁岚一头,所以谭氏那里她丝毫也不敢放松。
毕竟,她的儿子是庶出,将来……若没有长辈撑腰,怕是艰难。
“是。”丁妈妈满脸忧虑的倒退出去,想着要不要给夫人送个信,让她劝劝小姐,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跟大少奶奶这样杠下去,好一些是两败俱伤,万一运气不好,怕是无法翻身。
现在那边大少奶奶想明白了,一旦姿态放低了,看看大少爷就不好冷着脸不管不问。
如今儿子都有了,这以后……
丁妈妈忧心忡忡的走了。
顾书萱却不知道丁妈妈的想法,只想着若是她能从皇后那里弄到请帖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在谭氏跟前卖个好,狠狠的压着穆沁岚喘不过气来。
***
关雎宫。
因为一张帖子,司空府的风波云染并不知晓。
此时,她看着手里的帖子倒是有些意外。
是大伯母的帖子。
后日就是中秋节了,这个时候,大伯母递帖子进宫做什么?
虽然有些好奇,但是云染是痛快的答应了,让许氏下午进宫说话。
用过午饭,打发走了粘人的父子三人,云染更衣梳头,未时二刻,许氏就进宫了。
林书薇亲自把人领进来,又带着小宫人奉上茶点,这把倒退出去,守在门口。
许氏看着林书薇的背影,笑着说道:“娘娘身边这位姑娘,倒是个利落的。”
秋禾她们走了之后,许氏也是担心皇后身边的人不合心意。
“有她在倒是不闷得慌。”云染想起林书薇偶尔的怪言怪语,也是笑起来。
看着皇后的笑容真切,许氏才放了心,就道:“我急匆匆的进宫,是有两件事情请娘娘定夺。”
云染就知道大伯母必然是有事,不然也不会上来就直接开口了,笑着说道:“大伯母有话直接说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第一桩是焦二公子的婚事。”许氏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那滇西侯夫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找到我哪里去了,说是让我给娘娘递个话,就说她糊涂了,一时没看明白,焦二公子是个极好的人,想要重提联姻之事。”
云染闻言脸色就有些难看,看着许氏说道:“怎么还找到您那里去了,这事儿闹的也真是让人不开心。”
许氏瞧着皇后生气了,就忙说道:“娘娘也别生气了,我到是瞧着滇西侯夫人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听说是那位罗姑娘无意中瞧见了焦二公子在校场上的威风。”
云染恍然大悟,难怪滇西侯主动要求赐婚,感情是他女儿自己点头同意了。
“滇西侯不是请了皇上赐婚,滇西侯夫人在家里等消息就是,怎么求到您那里去又是做什么。”云染道。
“滇西侯夫人说了,是她以前莽撞,坏了一桩好姻缘,因为她不得进宫来娘娘跟前亲自赔罪,这才求了我进宫递话。我琢磨着,滇西侯夫人是怕娘娘阻拦皇上赐婚,这事儿闹的,当初直接答应了多好。”
“大伯母怕是不知道,那滇西侯夫人是觉得焦二表哥配不上她的女儿,这才拒了婚事。现在改口,估摸着不仅是因为自己女儿看上了眼,还是为了自己丈夫的前程不得不妥协。”云染看着大伯母,轻声说道:“这次滇西之战,焦二表哥是作为副将出征的。”
“我知道,这事儿外头都传遍了,都说……”许氏说到这里骤然收了口,面色有些紧张。
“您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说皇上因为我提拔二表哥,给他机会掌军权?”云染嗤笑一声,“那些人还说什么了,您跟我说说,我也好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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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也不用多想,外头的人说什么,由着他们去就是。嘴巴张在别人的身上,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能阻止。”许氏连忙宽慰道。
云染看着大伯母不肯说,就知道肯定是没什么好话。
不想让大伯母担心,就点点头道:“不遭人妒是庸才,我也不怎么在意,大伯母不用担心。滇西侯府那边的事情,您就不用挂心了,皇上自有安排,我是不会干涉的。”
这就是给了准话,滇西侯府那边的婚事,皇帝赐婚,她是不会反对的。
许氏琢磨着自己给滇西侯夫人递话的时候,可不能说的这样的直白,免得那滇西侯夫人以为皇后是个软性子,不放在心上呢。
“有您这句话,滇西侯夫人总算是能安心了。”
“结亲本是结两姓之好,既然滇西侯府决定结亲,我只盼着罗家女进了焦家能孝敬公婆,敦亲睦邻才好。”云染就怕罗舜英嫁过去后,滇西侯夫人在背后插手焦家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想通过大伯母敲打她几句。
听着皇后这话,许氏心里也松口气,就道:“娘娘的心意我会带到的,那滇西侯夫人虽然行事有些鲁莽,不过也不似那种是非不明的人。想来是通情达理,自然不会做暗中鬼蜮之事。”
“但愿如此。”云染就叹口气,“大伯母,说实话我是真的担心,焦家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若不是需要一个性子坚毅的女子掌管中馈,我也不乐意跟滇西侯府结亲呢。”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焦家的事情你能做的都做得,剩下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了。你能帮一时,不能帮一世。现在焦砚声的仕途眼看着大好,你这个皇后,也该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才是,别人那里,尽了自己的心就够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若是真的有什么,云染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想了想,就看着大伯母说道:“宝惠表姐倒是个清楚的人,有事情您说给她听,让她递个话也可以的。”
许氏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宝惠那孩子我也是喜欢的。”
二人相视一笑,云染就又问道:“那您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许氏就叹口气,有些头疼的说道:“是为了中秋节宴会帖子的事情。”
云染何等聪明,能找上大伯母说情的人,名满京都里也没几个。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是谁了,“谭大夫人亲自去找您了?”
“那倒没有,是诚国公夫人。”许氏看着云染说道,“说是皇上要重用司空焱,还请娘娘给个体面。”
云染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诚国公夫人出面,就看着许氏说道:“倒是没想到,诚国公夫人为了亲家倒也是豁得出自己的脸面。她那样的性子,真是令人难以想象会做出这样的求人的事情来。”
许氏也有几分厌恶,尤其是想起赵氏以前待云染的态度,心里就着实不喜,看着云染就道:“这事儿我也只是把话带到,她既然求到我门上,我也不好闷不吭声。只是你也无需看在我的颜面上做出任何的让步,该如何就如何就好。”
云染笑着看着许氏,解释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诚国公夫人,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去求您。不过这回的事情有些棘手,她们到是想岔了。”
都以为是她从中使坏,却不知道这是司空穆晟的意思。
“那你不要为难才是,这事儿不能转圜就作罢。说起来那谭夫人意思自作自受,当初在洛王府的时候可是没少为难你。现在倒是好意思贴上来求人,也不想想当初做过的事儿。”
“听说穆沁岚也生了个儿子,现在司空焱就有两个儿子了。顾书萱是妾,就算是贵妾,生出来的儿子也是庶出。诚国公夫人肯弯腰低头出这个面,追根究底还是为了女儿,能让谭氏对顾书萱好点。”有个亲娘真好,你看,赵氏这样的事情都肯做,说来也是,杀人放火都敢,这又有什么不敢的。
这对母女,一向是狠得下心的人。
看来不仅是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也是狠的很。
提起这个事儿,许氏就嗤之以鼻,“好好地诚国公府的嫡出姑娘,非要上赶着给人做妾,就算是当初说的再怎么身不由己,但是难道这件事情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大不了把女儿嫁到外地去,身靠着国公府,做个正头娘子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顿了顿,许氏的面色更是有几分嘲弄,“那焱公子声名赫赫,当初在京都是人人夸赞的如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可事实上不过是夹在两个女儿之间,没什么主见的男人而已。况且一妻一妾的家世都不凡,那清惠县主纵然娘家倒了,可她身上县主的名头可是真的。我听说那顾书萱在司空府可也是嚣张的很,跟正房少奶奶对着干真是个蠢的。”
可不是个蠢的吗?
作为妾室不敬正妻,现在是没有人说什么,可有朝一日万一她落于下风,这些可都是她的罪名。
顾书萱这个人素来是不认输的,当初家给司空焱的时候,就是跟穆沁岚斗得不相上下。
想来后来穆沁岚能力挽狂澜生下儿子,看来是痛定思痛,必然是做出了改变的。
穆沁岚都变了,顾书萱还不知道收敛,现在居然还让诚国公夫人上门去求大伯母,更是蠢上加蠢。
大约她们母女,是没想着以前怎么对待她的事情,只想着她是个皇后,应该不会小肚鸡肠,记住那些陈年往事。
云染是不想对此事插手,但是顾书萱母女既然这么恶心她,她倒也不介意回报她们几分。
有些人做了错事,不知道悔改就算了。但是,不悔改还得寸进尺的让被欺负的人帮她们,这就是她们的不对了。
求人,要有态度。
这么理所当然的也没别人了。
云染想了想,就起身去写了两张帖子,回来后递给了许氏。
许氏看着帖子一愣,不过还是接了过了,“怎么有两张?”
“既然诚国公夫人说了,是为了司空焱的体面,本宫不仅要给谭夫人颜面,大少奶奶穆氏这个正妻怎么能忽略了呢?”云染冷笑一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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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听了这话,就知道皇后还是生气了,收好了帖子,就劝道:“跟那些人有什么好置气的,也怪我,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直接拒了。”
许氏有几分懊悔,真不该给皇后带话。
可是她又怕,这件事牵连到司空焱,会让云染背负不好的名声,哪里会想到倒是把云染给气到了。
“大伯母,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恬不知耻,我原本没想着把他们怎么样,但是自己凑上前来,可就别怪我给脸不要脸了。您跟我说是对的,您不说我也不知道外头的事情。”
云染看着大伯母有些闷闷的,就转开了话题,问了问家里的两位堂嫂情况如何,尤其是怀了孕的大堂嫂。
说实话,云染对这两位堂嫂真是没什么感情,素不相识的人,只是做了堂兄的妻子,寻常也没机会来往,深宫高墙的不方便。
她现在问这一句,只是想这两位堂嫂的性子,别给家里招祸就好。
“老大家的稳重知礼,老二家的也是谦逊有礼,家里的事情你放心就是。”许氏道。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许氏就要出宫去了,临走前,抓着云染的手,轻声说道:“宫闱深深,我们不能轻易进来,你自己好好保重。若是遇到难事儿,给家里送个信,别一个人撑着。明年……你自己想开些,有两为皇子伴身,你莫要因此跟皇上生分了。”
云染知道大伯母劝她明年选秀的事情,不要因此跟皇帝起了罅隙。
但是司空穆晟的决定还没有公布,她这个做妻子的也不能随意往外讲,只能对着许氏保证,“您放心,我又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
许氏心疼的看着云染,被人只看着做皇后多风光,可谁知道这背后的酸楚。就这三年一回的选秀,就够折腾人的了。
但是,多余的话她也不敢多说,只能劝云染想开些,多为儿子想想,莫要钻牛角尖,坏了夫妻的情分云云。
云染感受到大伯母浓浓的担忧之情,心里也是暖暖的,只有至亲的家人,才会先会想你受不受委屈,而不是想着这个皇后的位置能为她们带去多少的利益。
把人送走以后,云染想想还觉得开心。
等林书薇捧着茶进来,云染看着她就道:“跟梁嬷嬷说,宴席上加两个座位。”
林书薇放下茶盏,有些意外,想着刚走的宁安侯夫人,难道是宁安侯夫人求了娘娘什么?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就说道:“不知道加哪家夫人的位置,奴婢跟嬷嬷好说个清楚。”
云染嗔她一眼,打探个消息,还这样理直气壮地,理由倒是足足的,就笑着说道:“是司空府的穆夫人跟其儿媳妇。”
林书薇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位司空府的夫人跟大少奶奶是谁。
一时有些囧了,这不是跟皇帝对着干的那位庶长兄的妻子跟儿媳妇吗?
看着林书薇的神色,云染笑着问道:“怎么,你还有想法?”
“那当然!”林书薇立刻说道,“娘娘,我可是听秋禾姐姐说过一些当年的事情的,您怎么给她们这个脸面做什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清惠县主,不是说她跟薛定愕那混蛋还勾结害过娘娘?”
“你打听到的事情倒是不少,秋禾这个也跟你说了?”云染有些意外的说道。
“这又不是什么决定的秘密,当初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少。秋禾姐姐跟我说,是怕我不知道这里头的干系,回头给您招了祸。”林书薇就道。
云染笑着摇摇头,“自己好奇心旺盛,偏偏还一副你有理的样子。”
“奴婢本来就理直气壮啊。”林书薇道,“您看,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奴婢就不会一头雾水,立马就能想明白了。”
真是常有理,怎么都是你对!
看着皇后的神色,林书薇心里猜着皇后的用意,但是一时间也猜不明白。
猜不明白就对了,云染跟顾书萱之间的生死恩怨,便是秋禾都不知道的。
顾书萱想要为谭夫人求来一张请帖,讨好谭氏这个婆婆,却不想想她在自己面前有什么颜面。且不说上辈子的恩怨,只说这一生她在穆沁岚跟前挑拨离间,利用穆沁岚陷害打击自己的时候,可曾想过姐妹之情?
好啊,你求帖子我就成全你,但是她又给了穆沁岚一张,就这个就足以让顾书萱恼火了。
晚上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就把这件事情给他讲了,之前说过不给谭氏帖子的,现在不仅给了,还多了一张,总要让司空穆晟知晓。
司空穆晟听了之后,脸色很是难看,看着云染说道:“诚国公夫人倒是蹦跶的厉害,看来诚国公还是太轻松了。”
“她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但凡是能做的不能做的,都要去做的。不然的话,做妾这样的事情,若是换做别人,只怕会狠着心把女儿远嫁,偏她纵容顾书萱胡闹,还促成此事,可见一斑。”
“心术不正!”司空穆晟气的厉害,就道:“看来,诚国公也该忙一忙才好,原想着冷着他就是,如今想着盯着国公府的名头,就算是冷着那也还是国公爷,那赵氏就是国公夫人,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呢。”
“你要做什么?”云染看着司空穆晟问道,生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既然做了国公爷,享受着大晋的好处,就该为大晋出力才是。这次滇西用兵,朕瞧着筹集粮草的事情见给他就不错。”
云染:……
筹集粮草这种事情,当真是费力不讨好。
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耽搁了前线的战事,那就是有罪。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就道:“当年太夫人待我还是好的。”
司空穆晟刚脱了外头的大衣裳,只穿着中衣,闻言转过身来,就看着云染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是,知道了,你放心。”
别人待她的一点好,她也要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太夫人要真是公正的人,这辈子就不会任由赵氏当年欺负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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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拿过干净的衣裳给司空穆晟换上,偏殿里两个小家伙玩的开心,不时地能听到司空瑜的笑声传来。
有了这个弟弟,云染发现最开心的,改变最大的是司空瑜。
原本他是个沉稳内敛的孩子,很少会笑出声来的人。
云染低着头给司空穆晟系好衣袋,现在的天气还有些热,晚上又不出去了,就没穿外头的袍子,索性穿着中衣畅快。
云染刚系好衣带,就感觉到腰间一紧,被人按在了胸口处,头顶上传来司空穆晟闷闷的声音,“你就不在意吗?”
云染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本来想轻松地笑一下,结果却红了眼。
伸手抱住他微微有些发福的腰,紧紧的,好一会儿才说道:“在意,但是这世上让人在意的东西太多了。有了你,有了孩子们,我不想手上的杀孽太重,我想给你们积福,祈求上天看在我受过那么多苦难的份上,让你们能无忧无患。佛家不是说了,凡事有因果,自会有报应。
你看,我没想着对付她们,只要她们安安分分的,大家相安无事。可是因为你对司空焱才华的怜惜,想要给他个机会,这些人抓着这个机会就忍不住的跳动起来。
不用我们做什么,本性如此的他们,怎么耐得住。我们只要看着就好,就像现在,我给了穆沁岚帖子,未必是可怜她,不过是借着这张帖子给她几分颜面,让她跟顾书萱鹬蚌相争的时候不落下风。借着这张帖子,给顾书萱一个狠狠的巴掌。
你让你母亲低了头求来的帖子,最后成犬的不仅是谭氏,还有她的宿敌,我想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惩罚了。我不是善良人,我不动手不代表着我心慈手软,你看一旦有机会,我就会毫不犹豫的为自己出气。”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委屈自己。
司空穆晟紧皱着眉头,“若是知道,用了一个司空焱,没能招出司空穆齐,反而让他后宅的女人上蹿下跳,当初我就不会这么做了,让他继续闲着好了。只是任用名单已经发出去,司空焱没有错处,反而不好撤换了他。”
听着司空穆晟口中的不虞,就知道他是真的想着换掉司空焱了。
云染圈着他的腰,听着他的话,这个男人一丝一毫的委屈都不想让她承受。
俊逸威严的面孔上,那紧锁的眉头,是因为她而生。
他,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总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云染抬手将司空穆晟的抱住,让他微微弯腰,双唇吻在了眉心的川字纹上。
轻轻一点,却宛若春火燎原。
司空穆晟先是一愣,随即看着云染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子火,低头擒住她的唇,凶猛而又霸道的亲了上去。
林书薇本是要问问何时摆膳,却在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子里有低沉的喘气声,以及桌椅的摩擦声传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这对帝后也真是太……豪放了。
马上就要到了用膳的时辰了,得,她赶紧退了出去,掩了殿门,守在门外,别让人闯进去才好。
郑通闲适的踱步而来,瞧着守在门外面无表情的林书薇时,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往殿中看了一眼,隐隐约约的瞧见了抱在一起的影子……
装作没看见的转过身去,心里却想着,啧啧,自打皇后娘娘出了月子,皇上这是越来越不爱委屈自己了。
得,等着吧。
殿中云染喘着细气伏在司空穆晟的身上,额头上满满的细汗,哪里想到不过是一个吻,却让他这么不能自控。
这下子好了,整个关雎宫的人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了。
云染脸红的要命。
司空穆晟瞧见,轻笑出声,“这有什么,哪个敢说出去?”
是不敢,可人家心里知道,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算了跟他也说不清楚,司空穆晟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的。
跟自己的媳妇男欢女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推了他起身穿衣,就生怕儿子忽然找过来,那才是丢人了。
司空穆晟让人送了水进来,抱着云染沐浴过后,这才更衣梳头。
云染都不敢去看宫人们的脸。
等到终于收拾妥当,坐在饭桌上的时候,看着司空瑜好奇的打量他们的神色,云染差点坐不住,瞪了罪魁祸首司空穆晟一眼。
司空穆晟:……
用完膳,司空穆晟抱走儿子去讲故事,顺便去看看还在吃奶的二儿子。
云染这边只觉得要算的厉害,早早的靠着软枕休息,脑子里想的却是,现在顾书萱应该已经得了消息了,只怕今晚上她是睡不着了。
***
云染猜得一点也没错,此时顾书萱正面色狰狞的生闷气。
好你个顾云染!
她真是没想到,顾云染居然也会给了穆沁岚一张帖子,难道她忘了当年穆沁岚是怎么害她的?
她不信,她不记得!
可她还是给了穆沁岚帖子,这是为什么?
顾书萱脸色苍白中透着黑色坐在那里,仿佛能听到穆沁岚院子里的欢呼声。
是了,这样的荣耀,只有正妻才能享受的。
顾云染给穆沁岚这张帖子,就等于是狠狠的在她的脸上给了一巴掌!
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一直以为顾云染厌恶极了穆沁岚,怎么会给她脸面,可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姨娘。”烟卉挑起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少爷呢?”顾书萱看着她问道。
烟卉顿了顿,这才说道:“大少奶奶派人请了少爷过去,说是商议下进宫赴宴的事情。”
这个贱人!
若不是她娘厚着脸皮去求了宁安侯夫人,她哪里能有机会赴宴?
现在踩着她拿到的请帖,还要以这个为借口抢走了司空焱,分明就是故意给她难看!
顾书萱心里烧了一把火,简直是坐立难安,她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穆沁岚出去风光!
肃郡王府是不行了,但是穆沁岚头顶上的这个县主的名头还在的。
只要给她机会,也不一定不能东山再起!
只要司空焱的仕途顺利,穆沁岚这个正妻就能翻身!
她不会让她得逞的!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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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萱只要想想穆沁岚能进宫去风光,还是因为自己求了母亲得来的请帖,让她跟着占了便宜,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
她一直等着司空焱能来,至少也会因为请帖的事情谢一谢她。
至少她这样也不算是满盘皆输。
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能等来司空焱,他留在了穆沁岚那边过夜。
顾书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昏暗的灯光下,让人有些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丁妈妈掀起帘子走进来,看着顾书萱捧上一盏燕窝粥,轻声说道:“姑娘,该睡了。”
顾书萱红着眼眶看着丁妈妈,实在是忍不住的落下泪来,“妈妈,你说,他这样做是不是对不住我?为了这张贴子,我厚着脸皮啊,求了我娘去求宁安候夫人,你所知道的,我娘不定怎么玩着腰求人呢,他怎么能如此待我?”
丁妈妈心里叹口气,当时他就劝姑娘不能这样做。就算是成了,也是大夫人进宫风光。
更何况像是现在这样子,皇后肯定是不高兴国公夫人出面去找宁安候夫人,所以下帖子的时候,才故意给大少奶奶也发了帖子。
明知道大少奶奶跟自家姑娘不和,这就是在打姑娘的脸。
可你又不能说皇后娘娘不对,毕竟这样的场合,没有给一个妾室下帖子的道理。
皇后的不悦做得清楚,可谓是不留情面。
“事情已经这样了,姑娘万万不可跟少爷有冲突,不然的话只能是便宜了大少奶奶。只怕她巴不得您跟少爷吵闹起来好渔翁得利呢。”
“忍忍忍,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那穆沁岚如今儿子也有了,嫡子的名分这一辈子也不会落在我儿子的头上,我能怎么办?”
没有孩子的时候,爱情为上。
为了嫁给自己所爱的人,她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她嫁了自己爱的男人,爱情却并未圆满。
她爱的人心里有别人,他还要跟穆沁岚明争暗斗。
做了妾她不后悔,为了爱情这算什么?
可是有了孩子时候,顶着庶出的名头,一辈子要被穆沁岚的儿子压在下面,她是真的后悔了。
尤其是这次请帖的事情,穆沁岚能以正妻的身份赴宴,而她不行。
就算是穆沁岚不能去,她也不能去,因为她只是一个妾。
“姑娘,眼看着少爷就要离京,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任何的事情。若是因你让少爷的前程受损,这以后在府里的日子只怕是……您要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下去。”顾书萱道,“若是没有穆沁岚就好了……”
丁妈妈闻言脸都白了,身子微微一抖,“姑娘,你可不要做傻事,想想孩子。”
“就是为了孩子。”顾书萱这时候反而定下心来,慢慢地站起来。
当初顾书栊挡了她的路,她都能让她消失,穆沁岚一样可以。
***
此时,穆沁岚哄完孩子回来,就看到司空焱已经靠在软枕上睡着了,手里拿着一卷书。
她走过去,低头一看却是一本兵略,轻轻地坐下来,思绪有些乱糟糟的。
知道他要跟着焦砚声去打仗,知道归知道,但是真的看到,心里是有些难受的。
虽然是做些文书之类的事情,但是谁又能保证一点危险没有?
况且那焦砚声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皇后的表哥,就能跟滇西候联姻,还能随着滇西候出征。
谁不知道,这一趟出征,有滇西候在前,焦砚声明摆着是要捡军功去了。
就算是知道又如何?
皇帝愿意。
想起皇后,穆沁岚的心里十分的复杂,当初他们顾家才进京的时候,在满是勋贵世家的京都,就算是顾均和顶着天才举人的名头,又有几人真的看重他?
可是眨眼间,顾云染被太子夫妇算计不成,反而因祸得福嫁给了洛王。
当初司空穆晟被文宗帝忌惮,谁又能想到,最终坐上帝位的是他呢?
更令人想不明白的是,司空穆晟对顾云染这个皇后,居然还真的是好。
论家世,顾云染算什么?
论相貌,也非倾国倾城。
真是不知道司空穆晟到底喜欢她什么?
可是有些人就是命好。
想起自己收到的帖子,穆沁岚的脸上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
顾书萱打死也想不到吧,顾云染会这样做。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呢。
这二人过招,最后到是便宜了她。
“笑什么呢?”
忽然听到司空焱的声音,穆沁岚迅速地回过神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柔和。
我是想起方才哄儿子睡觉,他居然还知道伸着头看着这间屋子的方向,想来是想着你这个爹爹呢?”
“是吗?下回我去看看他。”司空焱淡淡的笑道。
穆沁岚对司空焱笑得更开心了,“那他一定很高兴。”
司空焱站起身来,穆沁岚也跟着起身为他更衣,轻声说道:“瞧着你在看兵书,此次随军出征很危险吗?”
话里带着浓浓的担忧,抬起头满含深情地看着他。
司空焱神色一顿,对上穆沁岚的目光有些闪躲,转头说道:“并不会,我只在后方筹集粮草,不会冲锋打仗,放心吧。”
穆沁岚就做出一副送喽的感觉,伸手环住司空焱,贴着他的胸口,“建功立业我跟儿子不奢望,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你可是我们母子的天。”
司空焱浑身一僵,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你们都好好的,我就安心了。明日中秋宫宴,你不用担心,跟着母亲就是。”
穆沁岚伏在司空焱的心口,听着他的话,叹口气说道:“这回怕是顾姨娘要恼了,本来这请帖是她出力得来的,结果到是便宜了我,我想着去跟她道声谢,结果偏偏孩子今日闹的厉害。”
司空焱就道:“没事,书萱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穆沁岚心里冷笑一声,你是有多糊涂,才看不清女人的真面目。
明日的中秋宫宴,穆沁岚心里着实有些担心,就怕顾云染给她难堪。
当年她可是为难过她,要过她的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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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穆沁岚早早的就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心里有些无力。
她是想再生个孩子的,不管是男是女都好。
昨晚上两人相谈甚欢,也算是气氛融洽,偏偏最后却没能成事。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对这事情没什么兴趣。
正直好年华的男人,怎么会对床帏之事这么冷淡呢?
若不是两人都有了孩子,她甚至于会怀疑,是不是他不行。
穆沁岚知道,有个顾书萱虎视眈眈,一个孩子是不够的,再生一个,哪怕是女儿也好。
当然最好还是个儿子。
穆沁岚坐起身来,轻手轻脚的出了帐子,唤了丫头进来服侍。
等到她穿好衣裳,梳完头,正对镜梳妆的时候,司空焱出来了。
“怎么这么早?”
“今日不是要进宫吗?总不好让母亲等我。”
听着穆沁岚的话,司空焱有些恍惚,现在的穆沁岚跟刚成请时变化很大。
轻轻颔首,就道:“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穆沁岚留他一起用早饭的话咽了回去,昨晚上以儿子的借口留宿,早上再拦着他,顾书萱那边就改发疯了。
满脸笑容的把人送出去,还轻声叮嘱道:“你若有空便去顾姨娘那边看看,今日的事情我怕她心里不痛快,咱们都进宫了,留她一个也没办法。”
司空焱本来是要去的,听着穆沁岚的话,神色缓和很多,“你忙吧,不用管了。”
笑着把人送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穆沁岚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
再也不是方才那个温柔大方的人。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已经有些不认识了,这样虚与委蛇的她,早就不是当初随心所欲的她。
这后宅的天空,一步一步的蚕食,把这里的人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对镜认真仔细的描妆,今日进宫,要有一个好气色。
***
关雎宫里,云染睁开眼睛,腰间的压力让她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
轻轻的拿开她的手臂,试图坐起身来,今日中秋宴,她这个皇后可不能偷懒晚起。
还不等她拿开,就觉得那手臂一紧,将她覆在身下,“怎么这么早?”
说着也不等云染回话,低头就吻了上去,柔软的触感,唤醒了男人早起的欲、望,蠢蠢欲动。
云染被他吻的喘不过气来,推推他,急道:“今日还有正事呢!”
“这不是正办正事吗?”
云染:……
被义正词严要求办正事的皇帝压了过去,云染只得举手投降。
早起的男人惹不起!
高床软枕,玉臂生香,落地的帐子里,深深浅浅的呼吸,低沉难耐的呻、吟,慢慢的浸透出来。
林书薇木着脸倒退出去,昨晚皇后叮嘱她早些叫她。
她就不该信皇后的话,有皇帝在的时候,她就该识趣点才是。
大清早的就这么激烈,真的好吗?
不能想想单身狗的悲哀吗?
郑通看着林书薇倒退出来,心里暗搓搓地笑了。
皇帝现在好不容易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哎,这个林书薇机灵是机灵,就是有的时候太木了。
瞧瞧这生无可恋的脸,太开心了!
林书薇看着郑通那暗搓搓的笑容,忍不住翻个白眼。这老家伙最坏了,总是看她的笑话!
等到屋子里叫水,林书薇跟郑通又赶紧忙起来。
算算时间,林书薇心中暗暗腹诽,让你昨晚浪三回,早上起来这一顿有点快啊!
怀着暗搓搓的小心思,林书薇服侍皇后沐浴更衣梳妆。
那边郑通正带着一众小太监服侍皇帝,几十号宫女太监来回转,亏的这地方大,不然真是磨不开。
外头宫女摆好了早膳,看着帝后牵着手走出去,林书薇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样时时刻刻秀恩爱的皇帝,真是刷新了她对皇帝这种生物的认知。
司空穆晟可不知道林书薇的吐槽,若是知道的话,只怕是要把她拖出去打板子!
以正宫规。
司空穆晟给云染夹了个炸果子,开口说道:“我把瑜儿跟景儿带走,留在你这里免得你分心,让他们大哥头疼去。”
云染给穆逸点根蜡。
不过,这样一来,就没人会说她这个皇后忌惮养子那些混账话,就道:“也行,景儿太小,让奶娘跟着。瑜儿就不用了,让他大哥带着玩儿吧,男孩子就该放手养。”
“你倒是宽心。”司空穆晟给云染夹了胭脂鹅脯放在她口中,笑着调侃道。
“那是,穆逸虽然不是我生的,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交给他我放心的很,让外头那些人闭上嘴去吧。”
司空穆晟闷笑,“对,让他们见鬼吧。”
“中秋宴会上,我得仔细的给穆逸相看相看,等明年这孩子也该成家了。”
说到这里想起穆逸那个妹妹,云染轻轻蹙眉,那是个能折腾的,穆逸的媳妇也得是个性子坚强些的才好。
能镇得住那些妖魔鬼怪。
嗯,家世不能低了,越是养子,越要风风光光的娶妻。
看着云染出神,司空穆晟问道:“在想什么?”
云染直接说道:“我在想,怎么让那些小人知道,我们有多看重穆逸。在皇宫旁建府的事情,等他的婚事定下来再说。”
“你看着办就好。”
两人用完早膳,云染送司空穆晟去上朝,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时间真快。
等穆逸的婚事定下来,顾繁那边也得提上日程了。
不一会的功夫,穆逸带着顾繁亲自来接弟弟们了。
见了弟弟,云染开心的不得了,抓着二人问个不停,顾繁笑着说道:“爹也来了,让我把二皇子抱给他看看去。”
云染自然是答应的,对着穆逸说道:“这俩小的交给你们了,快走吧。”
穆逸黑着脸,这么一副迫不及待赶出去的架势,真的是亲姐吗?
穆逸哈哈笑了起来,把司空瑜顶在脖子里,逗得他大笑起来,这小子一点也不怕,还兴奋的不得了。
顾繁抱着小的,两人笑着走了。
云染没了儿子拖后腿,整理妆容,换好凤袍,带着林书薇等人往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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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命妇们,早已经齐齐进宫,在关雎宫的大殿外的偏殿候着。
从这里恰好能看到进出关雎宫的人,等到大皇子顶着二皇子,小国舅抱着三皇子出去的时候,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异样。
皇帝这一家子还挺引人注目的,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大皇子这个养子!
再加上现在皇后放出口风来,要给大皇子选妃,京都好些人家心里都有些发憷。
其实并不看好这桩婚事,今日中秋宴会,多少夫人聚在一起,私下里笑声谈论此事,互相打探对方的口风,都想要知道,别人有没有心思连这门姻亲。
大皇子自己本身的能力还是挺出众的,当初皇帝把龙枭卫交给他,多少人对此并不看好。
大皇子才多大?
怎么就能独自把龙枭卫建起来,而且能建好呢?
但是随着龙枭卫越来越成熟,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京都勋贵子弟,打破头都想要进去的地方。
但是,只有身份是不够的,你得有本事,有本事还不行,你得服从纪律。
现在龙枭卫里大皇子是首领,他手下的人里,但凡是出了成绩的个个都不能小看。
其中最令人心思复杂的就是皇后一党了。
宁安侯家的二公子顾哲,吏部尚书家的大公子许砚嘉,云贵总督的儿子英浩,这几个人都是后族或者是后族姻亲。
尤其是许砚嘉,现在已经成为龙枭卫仅次于大皇子的二号人物,暗地里人给了称号“笑面虎”。
当初许砚嘉考中进士,却选择进入刚刚建立,前程并不明朗的龙枭卫,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可惜。许砚嘉的能力也许是稍逊于顾孟,但是也是相差无几。
若是走入仕途,前程必然是极好的。
这样的人,却偏偏进了龙枭卫。
而且还真给他闯出一片天来,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暗中赞叹许砚嘉当初的果敢。
只可惜,他早早的就成亲了。
而且娶的人还是早就定好的亲事,凭着后族的名头,凭着新科进士的称号,其实当初就算是悔婚另娶,也不会起多大的波澜。
不仅是他,就连宁安侯府的顾孟,都是早早的订了亲,但是并没有因为家里骤然出了位皇后娘娘,就做出悔婚的事情来,而是依旧按照承诺成亲。
就这一点,京都里虽然人人道一声可惜,但是却也暗中赞叹其风骨可嘉。
龙枭卫里冒出尖来的人不少,毕竟当今圣上是驻守边关的大将出身,选用人才更看重本事。
所以,龙枭卫初建的时候,但凡是有想要拼一把的人家,都是把族中出色的子弟送进去的。
但是,跟在大皇子身边最出众的,依旧是皇后一族的人居多。
也有人暗中非议,是皇后不放心这个养子,因此才让自家人暗中盯着,这样的言论比比皆是。
只是云染跟穆逸从不理会。
此时,大家看着大皇子头顶着二皇子,兄弟俩喜笑颜开的模样,又看着小国舅抱着三皇子,身后跟着一串的宫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关雎宫,往昭明殿的方向而去。
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复杂,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也说不用上话来。
看来大皇子在关雎宫的地位,并不是外面谣传的样子,大家心里各有思量。
要是大皇子在帝后面前的地位一如既往,结这门亲事无疑是件好事。
毕竟,皇后嫡出的二皇子,很有可能被封为太子,大皇子一个王爷是跑不掉的。
而且,如果二皇子跟大皇子的关系一直这样亲密无间,将来二皇子登基,大皇子的地位不但不会受影响,只怕还会更上一层。
坐在人群里的谭氏,身边带着儿媳穆沁岚,也自然是瞧见了这一幕。
想当初穆逸在王府上族谱都是困难的事情,哪里想到,这么一个跟皇家没有血缘的人,现在倒是比他们任何人都更荣耀。
穆沁岚看着大皇子的背影,眼睛却落在二皇子身上,这孩子长得真好,脸色红润,结实有力,一看就十分的健康。不像是她的儿子,怀着他的时候,就被顾书萱暗算过,生下来孩子就多病,不知道操碎多少心。
当初他看不起的人,现在已经是皇后,她的儿子会是这个国家的太子。
后族的人,被皇帝不遗余力的提拔,个个前程锦绣。
亲爹封了国公,大伯封了侯爷。
舅家虽未荣封,但是皇帝亲自提拔焦砚声,前途似锦,势不可挡。
滇西战事,就推着焦砚声在滇西侯的庇护下夺取军功。
皇帝……对皇后可真是一往情深。
难道就不怕后族坐大吗?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通传声传来,大殿里各家的夫人小姐,立刻站起身来恭迎。
金黄色的日光倒映下来,就看到皇后踏着那金色的光芒,一身曳地遍地缠金凤袍,闪耀着璀璨的光芒,随着皇后的脚步,映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恭迎皇后,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云染一步步走上凤座,转身坐下,这才笑着看着诸人说道:“都起来吧。”
“谢娘娘。”众人齐声应道。
云染看着大家起身落座,这才笑着说道:“许久不见,诸位夫人风采依旧。今日中秋,能跟大家共聚也是一桩开心的事情。”
照着规矩,最靠近皇后凤座的是宁安侯夫人,焦夫人跟许夫人,然后是三位王妃,再往下就是谭夫人及儿媳还有董夫人,再往下就是按照身份来安排座位。
今日,谭氏带着穆沁岚出现在这里,不是不引人瞩目的。
毕竟,皇上要用司空焱,谭夫人是他的母亲,穆沁岚是他的妻子,这个体面皇后是要给的。
给是给了,但是还要看皇后待她们的态度。
今日前来赴宴的各家夫人足有几十人,并不是人人都能跟皇后说上一句话的,这样的荣耀到底只是少数。
这样的宫廷宴会,自有章程在,云染随意的跟大家说这话,她问话的人,也都是在她周边的人。
云染的目光扫过董夫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盛,看着她说道:“董夫人有闲暇的时候,也进宫陪太后说说话,前几日本宫去探望太后,还听太后提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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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一愣,完全没有想到皇后会突然间提到这件事情。
自从上回的事情发生后,家里头就是大事小事的不断,一刻也不得清闲。
她那个儿子是个爱闯祸的,儿媳妇又不是省油的灯,整日操不够的心。再加上大皇子妹妹的事情,心里有鬼也不敢进宫,的确是很长时间没有进宫给太后请安了。
此时,皇后一说,她才知道太后生病的事情,顿时一愣。
董夫人这么一愣,大家就知道了,感情董夫人都不知道太后生病的事情。
董夫人面色铁青,连忙起身请罪,又道:“这段日子实在是家里事情太多,一时间没能给太后娘娘请安,竟是不知道太后身体有恙,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云染就看着董夫人说道:“夫人这话说的,你跟本宫也不用请罪,回头去看看太后娘娘才是。太后娘娘时常念叨娘家人,也是挂着你们。”
“是。”董夫人岂能听不出皇后话里的深意,只怕这里的人就没有听不出的。
况且,皇后早产生下三皇子的事情,隐隐有流言传出来,是太后做的手脚。太后身边的罗嬷嬷被赶出宫的事情,也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董夫人现在老实了不少,并不敢想以前一样那么大胆了。
自从穆逸妹妹的事情发生后,她就感觉到家里姐儿连山的出事儿,只怕是跟那件事情有关系,但是又没有证据,整日提心吊胆的,这日子怎么能好过的起来。
云染看着董夫人面皮涨红透着青色,这才放她一马,跟旁人说起京都的趣事来
这些贵夫人们要讨好一个人,那也是花招尽出。
尽管心里对于皇后这个出身并不算高的人,也许不是很瞧得上,但是面对着皇后的时候,姿态还是放得很低的。
大家妙语频出,很快的大殿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
定王妃跟皇后之间的关系,要比宣王妃跟荆王妃都要好一些。也许是在宫里的孽缘,反正皇后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听亲近的。
许氏这位宁安侯夫人,此时并不想出风头,只是静静地含笑坐在那里。皇后问她一句的时候,她才会起身回上一句,其余的时候并不随意的插嘴。
许夫人隐隐地察觉到什么,跟着小姑子一样低调。
如今她的丈夫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大儿子格外争气,现在已经是龙枭卫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女婿家里虽然之前闹得不愉快,但是自从亲家母离京之后,女儿女婿的日子慢慢的好了起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自己的后宅,别给家里的男人们,宫里的娘娘拖后腿。
在这样的场合,云染也并没有只跟自己娘家的人说话,反而是跟旁人说得更多。
尤其是还跟谭氏说了几句话,说起来她们还是妯娌,关系上比这里的所有人都亲近。
但是,司空穆齐跟司空穆晟这对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满京都的人都知道。
现在司空穆晟能不计前嫌,重新启用司空焱,在朝廷中的声誉自然是又好了几分。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
自己也许是个小人,却要标榜别人一定是个君子,不然的话动不动就要弹劾,讲孔孟之道,讲以仁治天下。
总之,两面三刀的事情,他们做得纯熟,却不想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昭明殿那边开宴之后,云染心里松口气,脸上的笑容都要僵掉了终于开宴了。
于是,开宴。
宫娥们,穿着簇新的衣裳,如蝴蝶般在大殿里来回的穿梭,摆好桌椅,引着诸位夫人去更衣。
云染也趁机去了后殿喘口气,靠在软枕上,看着林书薇说道:“你盯着点,别出了什么差错。”
“娘娘放心,梁嬷嬷亲自守着,还有内廷府那帮人盯着,绝对不会出事儿的。”林书薇就道。
云染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差不多了,这才重新整理衣裳走了出去。
大殿里的桌椅重新摆好,按照地位落座,云染高高的坐在上面,中间空出来的空地上,铺着簇新的团花纹织锦大红的地衣,早已经准备好得舞姬,流水般的走上大殿。
乐声响起,舞姬翩翩起舞。
云染松口气,总算是不用一直开口说话了。天知道,她绞尽脑汁的跟诸位夫人攀谈,真是一件累心的差事。
从头到尾,穆沁岚都没能跟皇后说上一句话,但是能坐在这里,她现在已经是知足了。
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她尽量的让自己坐得笔直,面上带着和缓的笑容,不让人发现她的窘迫跟不安。
宫宴之上的菜肴精美,可是她却没什么胃口去吃。
只想着中秋过后,司空焱就要离开,在这之前,她还要提防顾书萱。
以顾书萱的性子,吃了这样的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不容易捱完了宫宴,大家又陪着皇后说了会子话,有女儿在后宫的夫人们,得了皇后的旨意,去宫里见人,母女团聚说说话。
其他的夫人,就起身告退。
此时,已经是戌时初刻了。
等到出了宫,回到家里,天色都要黑了。
云染也没有留许夫人跟大伯母舅母说话,而是命人亲自送出宫去,以显恩荣。
众人羡慕的看着皇后身边的大宫人林书薇,笑着亲自把三位夫人送出去,这样的体面,也就只有后族的夫人们才有了。
云染回到关雎宫之后,靠在软枕上,一动也不想动,脸都笑僵了。
等到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萝卜,穆逸带着俩弟弟也来了。
司空穆晟的面色也带着几分疲惫,他在前头应付那些口灿莲花的大臣们,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两夫妻的目光对在一起,就笑了。
云染打起精神来,看着穆逸说道:“今日累坏了吧?晚上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圆圆饭。”说着就让司空瑜赶紧下来,这孩子算是赖上他大哥了,简直是时时刻刻的要抱着。
穆逸也是由着他,可不是要把这个弟弟给宠坏了。
比起来,还不会走路说话的司空景简直是听话的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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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的月饼就有七八样,云染没什么胃口,只捡了玫瑰陷的咬了一口,有点太甜,就放下了。
司空瑜坐在穆逸的身边,神采飞扬的指使他大哥给他夹菜。
穆逸也惯着他,要什么夹什么。
云染就板起脸来训他,“想吃的话,让你的奶娘给你夹,要不你身边的小太监也可以,怎么能一直让你大哥为你动手?”
司空瑜毕竟年纪小,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不妨碍他知道自己挨训了。
睁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大哥,用眼神发射求救的光芒,似乎在问我娘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对上他这样的眼神,穆逸满脸的笑容,忙摸摸他的头安慰下,这才转过身看着云染说道:“母后,弟弟还小,能知道什么道理,您现在训他他也听不懂啊。给他夹菜又累不着,您别训他,我自己愿意。”
“你别一直惯着他,小心把他惯坏了,将来一直欺负你。”云染很有些头疼。
“那绝对不会,小时候父皇也是这样疼我,您看我也没长歪啊?”穆逸说着给司空瑜夹了他喜欢吃的狮子头,把丸子夹的碎碎的,沾上浓厚的汤汁,入口当真是回味无穷。
司空瑜特别喜欢吃,一个人能吃一大个。
穆逸怕撑到他,每次都是偷偷地藏起半个来。
云染看着这一幕心里直叹气,就看向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被云染看的浑身发毛,立刻说道:“没事,穆逸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知道怎么带弟弟,不会一味的惯着他。他现在不是小嘛,说什么都不懂,一训就哭,立规矩也得等到他再大一点。”
这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云染也是没辙了。
穆逸看着母后这样子,笑的不得了,就道:“母后您放心,等弟弟大些,我亲自带他,放心,绝对不会养成一个纨绔的。”
云染:……
听到这话,她是不是应该老怀欣慰啊?
可是好想掀桌怎么办?
吃完一顿团圆饭,穆逸就要出宫了,不能一起赏月了。
云染知道,穆逸急着回去,是因为府里还有一个妹妹,她也不好拦着他,只问,“她现在怎么样?”
穆逸边穿大衣裳边说道:“比前段时间好多了,现在董家那边的人也不太敢私下里与她联系,儿子想着时间一长就慢慢地淡了。”
温水煮青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你寻常多注意些,女孩子心思纤细,就怕她胡思乱想。”云染边往外送穆逸边嘱咐道,司空瑜不舍得哥哥走,抓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穆逸只得蹲下身子先哄他,等哄高兴了,这才能离开。
把人送出去,司空穆晟用力在大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好地,别让你母后在宫里为你担心。”
“儿子知道。”穆逸拜别,依依不舍的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渐渐地变小,云染眼眶微酸。
转头对上司空穆晟的目光,下意识的抓着他的手,轻声说道:“也不知道他在外头过得开不开心,这孩子报喜不报忧,回头你悄悄的查一查他府里的事情。”
司空穆晟点头,“行,回头我问一下,你也别担心了,明年这小子就改成亲了,都是大人了,你该学会放手才是。”
云染瞪他一眼,气呼呼的往回走。
司空穆晟摸摸鼻子,得,又把媳妇得罪了。
回去后,就看到云潭抱着小儿子轻声哄着睡觉,旁边司空瑜抓着她母后的袖子不撒手,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司空穆晟过去把司空瑜抱起来,“父皇送你去睡觉好不好?”
司空瑜瘪瘪嘴有些委屈,看了一眼母后怀里的弟弟,最后还是答应了。
感情还是被嫌弃了,司空穆晟失笑不已。
云染看着这一幕也是笑个不停,低头在司空穆晟怀里的儿子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道:“明天母后陪你玩儿,好不好?”
“好。”司空瑜眼睛都亮了,乖乖的由着他父皇抱走了。
把小的哄睡着了,轻轻地交给奶娘抱走,云染只觉得这一天下来,自己的骨头都僵硬了。
让人送了热水进来,泡进浴桶里的时候,这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放松了,舒服的叹一口气。
没一会儿,帘子就响了,云染以为林书薇她们进来了,头也没回的说道:“你们不用进来伺候了,我泡好了叫你们。”
“我来给皇后娘娘松松筋骨。”
云染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司空穆晟大步的迈进了浴桶!
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不等她说话,这人就过来将她抱了起来,没头没脑的亲了下去。
水温微热,肌肤泛着一层一层的红晕。
平稳的水面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像是午夜里悄悄盛开的昙花。
悄悄地,独自芬芳。
这个澡洗的更累了,云染欲哭无泪,最后怎么被抱出去的都不知道了。
这一夜睡得格外的香甜。
等到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帐子里暗色朦胧,只有隐隐的灯光映进来。
云染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瓜瓞绵绵的纹路里,透着几分喜庆。
醒的有些早了。
身边的人还在睡。
慢慢的,轻轻地转过身去,凝视着身边这个男人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五官柔和,没有白日里的犀利。
锦被落在胸上,露出的半边身子上,细细的,留下几道抓痕。
云染脸上微热,这人如今在帐子里,床底之间,越来越放肆,让她想想都觉得脸红。
伸手沿着他的眉毛描画他的容颜,待到鼻尖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怎么这么早醒了?”
清晨男人的声音嘶哑中透着难以言语的性感,滑过她的心尖,引起丝丝战栗。
半撑起身子,云染探过头去,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碰。
却不想一下子点了火,天旋地转间,就被他反客为主,覆盖其上。
清晨的早上,天际泛着灰白色,日光还没有升起。
帐子里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
云染想着,她大约是被他带坏了。
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心里就按耐不住的悸动,身体每一处都叫嚣着,这个男人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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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头初升,帐子里才平息下来。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四肢交缠。
司空穆晟意外的看着云染,真是难得见她这样主动,但是心里很开心就是了。
拍拍她的肩膀,司空穆晟柔声说道:“你再睡会儿,我要上朝去了。”说着就坐起身来。
云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多愁善感,双臂缠着他的腰,被他带着坐了起来,就是不肯撒手。
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司空穆晟真是很少见云染撒娇。
瞧着她这样,心尖上一下子就软了,反手抱着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云染闷声闷气的说道,“好想当个祸国的妖妃,一刻也不愿意让你离开。”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司空穆晟奇道,怎么这么缠人?
心里这样想着,抱着她的力道却大了许多,哄着她说道:“等我下了朝救回来陪你。”
这哄孩子的语气!
云染倒在他的怀里,头都不想抬起来了。
司空穆晟笑了起来,没头没脸的按着她一通亲,亲够了才放开她,笑着说道:“你睡吧,别起来了,等我回来。”
云染满脸通红,用被子盖住脸。
没脸见人了。
司空穆晟神色十分愉悦的穿了衣裳,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新婚的时候,这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郑通心里咋舌,哎哟皇帝这气色心情真是好啊,皇后娘娘厉害,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哄的皇上开开心心的。
等到司空穆晟走了,云染这才起床。
觉得好丢人。
也不知道怎么了,方才就像是犯蠢一样,满眼里心里都是他,仿佛他走了就跟生离死别一样,简直是羞死人了。
难道孩子生了俩了,她这才迟钝的没了他不行吗?
是不是有些晚了?
昨晚上答应了陪着司空瑜玩儿,因此娘两个吃完早饭后,就抱着司空景在关雎宫的院子里溜圈。
司空景依依呀呀的自己说的开心,完全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司空瑜一直问她,弟弟在说什么?
云染只能瞎掰一通,倒也哄的他开开心心的。
没过多久,下了朝的司空穆晟果然回来了。
云染顿时不自在起来,简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司空穆晟瞧着她这样,心里笑开了花,偏偏故意招惹她,走过去挨着她说话。
云染:……
自己做的孽,哭着也得站起来。
亏得司空瑜缠着他爹要抱抱,云染才能松口气。
林书薇带着宫人手脚麻利的送上茶点来,又识趣的退到一边去远远地候着。
这个皇帝有怪癖,反正跟皇后在一起的时候,除了他儿子不碍眼,其他的人都是碍眼的。
赶走,赶走!
司空景在云染怀里依依呀呀自己说的开心,不时地司空景就跑过来跟弟弟神交流,依依呀呀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云染只想笑,你们确定不是鸡同鸭讲吗?
“这会儿开心了?”司空穆晟好不容易摆脱儿子,趁机坐到媳妇身边来。
云染尽量的让自己跟寻常一样,道:“我哪有不开心了?我天天开心呢。”
“哦?是啊?早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
司空穆晟咧咧嘴,脚丫上挨了一脚,还挺疼。
侧头看着云染踩完他,一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要命的气氛,云染主动开口问道:“焦表哥的婚事怎么样了?”
昨日宴会上,云染并未主动跟滇西侯夫人说话,她太主动了,倒显得她们倒贴这婚事一样。
云染心里到底有几分气,索性晾晾她。
滇西侯夫人倒是沉得住气,趁机还跟她搭上几句话,云染倒也没驳了她的面子。
跟在定西侯夫人身边的罗舜英倒是有些不自在,一天都垂着头,不敢看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今儿个早朝就下了赐婚的旨意,半月后成亲,一月后出征。”司空穆晟逗着小儿子说道。
“这么快?”云染惊讶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让他们凯旋回来后成亲。”
司空穆晟冷笑一声,“我倒是想,只怕滇西侯不乐意。”
云染一想就明白了,圣旨赐婚也不是不能收回的。
滇西侯大概是怕凯旋归来后他们这边悔婚,所以想着赶紧成亲,了却心头事。
这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成亲是人生大事,这么匆忙急促,倒是委屈了。”云染叹息道。
若是没有这个意外,当初两家说亲的时候,能顺顺当当的,也不至于现在罗舜英匆忙出嫁。
不知道滇西侯夫人这一刻后不后悔。
“既然这样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云染也没想着再给滇西侯什么颜面,自己做的,自己受。
当初滇西侯夫人拒婚,焦家也是被京都人嘲笑过的。
要不是滇西侯亲自求赐婚,云染不会松这个口。
赐婚旨意一下,焦家跟滇西侯府就忙碌起来。
云染就算是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还是赏了焦家送聘的头一抬聘礼。
女方那边,思来想去,还是赏了一根赤金嵌宝石的三尾金簪。
东西不算是多贵重,只是给个脸面。
半个月时间过完六礼,着实是有些紧,但是好在两家都没想着过于铺张,倒也是进行的顺利。
半月后,焦砚声成亲的那一天,云染坐在宫里,好半响都没动一动。
是她让司空穆晟给焦砚声找个有主意的媳妇,也不知道罗舜英嫁到焦能不能撑起这一摊子事儿。
不知道她能不能把家里的一切都担起来。
三朝回门的时候,听说是两家都高高兴兴的。
云染得了司空穆晟的话,这才松缓了几分。
等到焦砚声出征之前,司空穆晟临时下了一道旨意,让焦砚声带着新媳妇进宫给皇后请安。
焦砚声倒是寻常不着急,罗舜英却很是紧张,进宫的衣裳都换了几套,心里惴惴不安。
实在是皇后威名太盛,皇上都捧在手心里的人,她实在是紧张的不得了。
现在,她是以焦砚声妻子的身份觐见,不是滇西侯之女。
焦砚声进门的时候,就瞧见妻子紧张的脸都白了,好似要上断头台一样,顿时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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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丈夫的笑声,罗舜英转过头去看他。
两人刚新婚,其实也算不上了解,再加上之前第一次谈婚事的时候,并不顺利,因此罗舜英嫁过来,一直是小心翼翼。
这对于她这样的雷厉风行的性子,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折磨。
可有的时候,人就要屈从于现实。
这场联姻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她知道,她爹也知道。
皇帝愿意最后保全滇西侯府的名声,而不是卸磨杀驴,他们也应该顺应形势,急流勇退。
她爹是不乐意的,但是看着一家子老小,还是下定了决心。
只是没想到她娘会从中作梗,最后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罗舜英在滇西的时候是想过的,将来自己要嫁的男人,一定要比她强,她并不太喜欢那些世家名门里出来的小白脸。
她的骨子里,从小就流着慕强的血液。
两人成亲也快一个月了,说起来焦砚声待她不错,焦家上下待她也是十分的温和。
婆婆是个好相处的人,也并不让她在跟前立规矩,反而是很快的就把家里的中馈教给她,这一点让她很是吃惊。
婆婆跟前养着大哥的庶子年哥儿,大哥院子里的事情,她也是听说一些的。当初她娘反对最激烈的就是这一点,但是真的嫁进来,她才发现比她想象的要轻松。
大哥南下当官,身边跟去的是服侍的侍女提了通房。大嫂丁氏被送去了庄子上“养病”,生下儿子的云姨娘,被送去了伺候主母。
不用面对那两个人,罗舜英是松口气的。、
她在焦家还没有站稳脚跟,也没有足够的底气做事,若是对上她们挑衅,少不得要低头弯腰。
“不用担心,皇后娘娘人很好。”焦砚声早上就出去练了一套拳,一身的汗回来了。
罗舜英心里想道,待你们自然是好的,毕竟是亲表兄妹,亲舅家。
可她,才进门,说到底还是个外人。
再加上他们家得罪过皇后娘娘,她心里怎么不惶恐?
罗舜英的性子虽然好爽,但是却不是粗糙之人,相反地她心思细腻,行事大胆却又谨慎。
不然的话,在滇西那么多年,大将军府的中馈怎么一直握在她的手里?
她爹的那些姨娘妾室真的安分吗?
不是。
罗舜英轻轻一笑,俏美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忧虑,“我只是担心之前的事情惹得娘娘生气。”
“娘娘的确生气啊。”焦砚声笑道,看着罗舜英白了脸,哈哈一笑,跟着说了一句,“但是娘娘是个胸怀坦荡的人,过去的事情她不会追究的。若是不喜欢的话,不会点头同意这桩婚事的。其实最开始,娘娘是喜欢你的性子,才同意我们家提亲,这你不知道吧?”
“真的?”罗舜英有些意外,“我这样的人,怕是京都没几个夫人太太会喜欢。”
骑马射箭当个男孩子养,不要说勋贵人家,便是一般人家也不喜的。
“所以说你跟我们家有缘,娘娘就喜欢性子飒爽,做事敞亮的人。你看我妹妹那脾气,就跟娘娘很是合得来。”
提及自己这个小姑,罗舜英眉眼间有了几分笑意,道:“小姑的确是个令人喜欢的人。”
她也很羡慕,小姑夫妻感情深厚,听说是青梅竹马。
“在娘娘面前,你只要实话实说就好。娘娘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她。”焦砚声换好衣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叮嘱道。
罗舜英若有所思,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看着她还是有些拘谨的样子,焦砚声也知道事情急不来。
这桩婚事一波三折,她进了焦家小心翼翼再所难免。更何况,头上还有个皇后娘娘。
用过早饭去给婆婆辞行,焦氏握着儿媳妇的手笑着说道:“不要担心,娘娘是个好说话的人,你在她跟前大大方方的就好。”
跟夫君说的一样,看来皇后倒真是跟她想的不一样,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
宫宴参加过几次,但是她跟皇后之间的交集很少,而且宫宴上的皇后,肯定是跟私下里不一样的,所以才心怀忐忑。
辞了公婆,小夫妻这才坐上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焦砚声没有骑马,而是陪着妻子坐车,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道:“放宽心就是。”
罗舜英点点头,可是好像更紧张了。
焦砚声:……
为了转移妻子的注意力,索性说起了滇西的事情,就道:“上回你给我画的地图,有些地方还不太清晰,等回去了还得补一补。”
“本就是个大概的,我爹那里有当地人亲自画的样子,回头我给你临摹一份。”罗舜英提及滇西的事情,眼睛里都有了神采笑着说道。“滇西人生性彪悍,做事情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性子刚烈,而且遍地都是陷阱,到时候你一定不能大意要小心。”
若是可以的话,她真的想陪着他一起去,但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快的告诉他,让他记住保命。
“岳父大人会给你临摹?”焦砚声开玩笑的问道,这些都是军事机密,有时候未必会乐意分享。
罗舜英就道:“当然会同意,你是他女婿,不给别人还不给你?”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焦砚声就笑了,“是,岳父大人必然会慷慨相送的。”
罗舜英不太敢去看焦砚声的眼睛,这场婚事的背后是为了军权的归属,她不知道,等到滇西侯府的军权重新回到皇帝的手中,而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带她还会不会这样的温柔。
有些事情不能想,不敢想。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焦砚声带着妻子进了宫门。
从前头一路走到关雎宫,路途有些远,亏得罗舜英身体底子极好,居然是面不改色气不喘。
门口是林书薇亲自候着,看到他们就迎了上去,微微屈膝,笑着说道:“娘娘一早就在等着,特意命奴婢在这里候着呢。”
罗舜英有些紧张,他们是不是来晚了?
这时,就听到身边的夫君说道:“必然是娘娘急着想要见见内人,还请林姑娘领路。”
“焦大人说的是,娘娘盼着呢,请跟我来。”林书薇在前领路,往关雎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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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的确是一早就在等着了,说实话对于这桩婚事,她心里也是有些忐忑,毕竟成亲娶妻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跟司空穆晟感情和睦,夫妻情笃,就希望自己的亲人也能这样过日子。
加上之前对滇西侯夫人的确是印象不好,对于罗舜英就保持了几分态度。
等到林书薇带着二人进来的时候,二人行过礼,她就笑着说道:“一家人不用多礼了,坐吧。”
焦砚声夫妻坐下,他就笑着看着皇后问道:“怎么不见两位皇子?”
云染就看着他,道:“皮得很,让穆逸把瑜儿带走了,景儿在偏殿里睡着呢。今天半夜里就醒了,早上又困了。”
“等会我去看看他,上回皇上抱着都没看真切。”焦砚声一脸遗憾的说道。
“行,等会儿让奶娘抱过来给你们看看,再过半个时辰也该睡醒了。”云染就道。
罗舜英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一幕,没想到夫君跟皇后娘娘之间对话,就真的像是聊家常一样,这让她紧绷的思绪慢慢的放松下来。
皇后娘娘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有神采,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看着全世界。
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声音温柔和煦,听在人的耳朵里,十分的舒适。
云染暗中也在打量罗舜英,容貌不算是绝顶出色,但是也是面容妍丽,姿容姣好。肤色并不是京都女子那般白皙,但是透着一股子健康的气息。
瞧着她拘束的坐在那里,请抿着唇如临大敌的样子,云染反而笑了,对着她说道:“这些日子在焦家可还习惯?”
“回娘娘的话,习惯,公婆都是很和爱的人,待我也好。”罗舜英没想到皇后忽然跟她说话,就有些忐忑的回道。
云染看着她这么紧张,就慢慢地跟她闲聊,笑着说道:“我舅舅是个不爱管事的,舅母一辈子操劳,心肠最是慈软不过。宝惠表姐是个坦诚的人,想来你们都能处得好。”
提起焦宝惠,罗舜英的神色松缓了几分,眼睛里的笑意也慢慢地涌上来,道:“娘娘说的是,小姑的确是个风趣爽快的人,我也喜欢得紧。”
“你喜欢可不成,人家可是有青梅竹马的夫君宠着呢。”
罗舜英没想到皇后会跟她开玩笑,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小姑的确是过得很好,看得出来很幸福。”
“你也不用担心,我这个人二表哥虽然有时候做事任性了些,但是人还是靠得住的,若是他欺负你了,你只管来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听着皇后的话,罗舜英真是有些震惊,眼眸之中的惊色没掩住,就这么对上了皇后的眼神,不自在的说道:“夫君待我很好,娘娘放心。”
云染觉得这个罗舜英也挺有意思,比她母亲好多了,就有意跟她亲近些,笑着说道:“你这也太实心眼了,你应该对着焦砚声说,你看到没有,以后不许欺负我,我有皇后娘娘撑腰呢。”
罗舜英没忍住笑了出来。
焦砚声在一旁不乐意了,看着云染就道:“娘娘,哪有您这样的,这让我以后怎么在家里树立威严啊?”
“男人的威严是给媳妇看的吗?男人的威严应该在战场上,在官场上,在百姓民生上,你朝着自己媳妇耍威严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嘴,不怕人笑话!若是被皇上听到了,必然是要罚你的。”
焦砚声立刻说道:“得得得,都是我的错。您就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窝里横的虫。”
“不是最好!”云染就道,又看着罗舜英说道:“你才从滇西那边回京,对京里的事情不甚了解的,多去找舅母商议,若是舅母也不知道的,你便去找宁安侯夫人。我已经跟宁安侯夫人打过招呼了,你放心大胆的去就是。”
罗舜英听着皇后提到了婆婆,提到了宁安侯夫人,皇后的大伯母,但是却没提及母亲,就知道皇后对母亲还是有偏见。
但是皇后能这样做,已经算是把她当做自家人照看了,连忙起身谢过。
“你也太客气了,私下里咱们一家人无需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的,连点亲人的滋味都没有了。表哥马上就要随军出征,你们小夫妻才成亲就要分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希望你这个做妻子的多体谅。等他建功立业回来,也是你的荣耀。”
“妾身都明白,家父常年镇守滇西,我比别人更能理解,绝对不会心生怨愤的。”
“娘娘,您可不知道,我这媳妇想着从我岳父手里拿出私藏的地图给我呢。这媳妇取得好,胳膊肘往自家拐。”焦砚声插科打诨的笑道。
云染也是笑了,等着焦砚声说道:“那你得领了这份情,我虽然没打过仗,指挥过兵马,但是也知道这种私藏的地图有多重要,你要对得起你媳妇的一片心,打个胜仗回来。战场上,你要听从主帅的调遣,不可擅作主张,遇到事情多请教人,活着回来,我们都在京都等你。”
听着皇后的话,焦砚声吊儿郎当的神色也严肃起来,轻轻点头,“娘娘放心,我会的。”
云染叹口气,“刀枪无眼,不管是你还是滇西侯,这一仗都要小心谨慎。皇上收服滇西的决心很大,这次不管是军械还是粮草,户部兵部那边都是全力支持。朝廷大力支撑这一战,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朝廷的期望。”说到这里一顿,“我是个妇人家,除此之外,作为表妹,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罗舜英看着此时的皇后,心里就涌上一股佩服来。听着她谈论战事,三言两语之间却能切中要害,很显然皇后并非是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的内宅妇人。
想起外头人对皇后的非议,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能让皇上这么喜爱的女人,怎么会是个只有容貌的草包呢?
若是换做别人,只怕是希望自己的表兄能在战场上拿下高功。
但是皇后却是叮嘱夫君,听从她父亲的调遣,不可任意行事。
只这一点,她就感谢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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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从宫里出来之后,罗舜英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回家的时候,焦砚声临时被叫走了,皇帝召见。
她就只能一个人坐着马车离开。
坐在马车里,一个人靠在软枕上,晃晃悠悠的车厢,让她的思绪也跟着飘飞起来。
她有些意外皇后的和蔼,这跟她在宴会上见到的皇后是不一样的。
也有些意外,皇后在她面前,提都没提上回的事情,好似她们家没有拒过婚一样。
宫外对皇后的传言实在是太多了,多的令人分不清楚真假。
但是她从不是个人云亦云的人,看皇后这个人,她听了那些传言只是一笑。皇上对皇后一族的提拔的确是厉害,但是众人却视而不见,后族被提拔的热闹本身就足以优秀。
被提拔之后的后族,行事依旧低调,为人谦逊,从不仗着外戚的身份为所欲为。
从这点,她就明白皇后是个严于律己的人,不然的话,后族的人岂能这么安分守己?
就连外头名声不太好的焦砚声,自己自从嫁给他之后,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外面说的那样张狂。
他除了做事情比较遵循自己的心思之外,对父母孝敬,对家人爱护,就连对他这个妻子,利益换来的妻子,也并没有丝毫的轻慢之态,而是……而是仿佛真的把她当做妻子,认真的在与她过日子。
她自幼练过弓箭,手上有茧,并不似那些大家闺秀般手上没有一丝的瑕疵。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但是有什么多人却在见到她手上的茧后,露出鄙夷之态。
可是焦砚声没有,第一次见到她手上的茧时,还叹着气对着她说道:“你小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只看你手上的茧,就知道你一定弓马娴熟,改天咱们出去骑马啊。”
说着还伸出他自己的手给她看,“你看,我手上的茧子还不如你,难怪皇上嫌弃我功夫不深。”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她才觉得进了这个家门,有了一点点的放松。
想起焦砚声,罗舜英的神色又缓和了几分,当初她跟她娘说,她自己看上他的时候,其实是撒谎的。
她不知道她娘是真的认同她的说法,还是顺着台阶下来。
当时那种情形,滇西侯府已经没有办法后退了,她只能嫁,而且还是求着人家嫁出去。
她还想着,到了焦家怕是要吃些委屈,结果完全不是她想的样子。
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罗舜英收起自己的思绪,等到车帘被掀起来,扶着丫头的手下了车。
关雎宫里,送走了二人,云染倒在暖炕上看着景儿,母子俩你看我我看你,两双黑黢黢的大眼睛,就看着司空景无齿的笑了。
拿过帕子,给他擦拭唇角的口水,云染想起罗舜英,觉得这样的她也还是可以的吧。
至少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些。
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抱着司空景在屋子里转圈,身后跟着的穆逸抱着司空瑜,兄弟俩就先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弟弟。
一看到哥哥们的脸,司空景笑的更开心了,还伸手去抓司空瑜的脸。
穆逸连忙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这可不能抓,抓坏了你二哥哥的脸,要被打屁股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司空穆晟脱了外头的大衣裳,伸手把儿子抱了过去。
云染松口气,“这小子腻歪人,一定要抱着转圈,换个人都不乐意,张开嘴就要哭,真是粘人,我这胳膊都酸了。”
司空穆晟就笑了,“还不是你惯的。”
云染心里翻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听到哭就赶紧抱起来的人,这会儿帅锅倒是快得很。
不搭理司空穆晟,就看着穆逸说道:“晚上没急事的话,用了晚膳再走,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还有我,我的呢?”司空瑜着急地问道,他现在能吃的东西更多了,对于用膳这种事情格外的有兴趣。
也很愿意尝试他自己没吃过的东西。
“你的也有,你不是喜欢喝老鸭汤吗?今天就给你又做了。”
司空瑜就高兴了。
穆逸此时轻声说道:“儿子怕是要辜负母后的心意了,我得回去,穆蓉病了。”
云染微微蹙眉,“病了?什么病,可要召太医过去看看?”她对这个穆蓉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但是穆逸的事情却不能不管。
“没事,小病而已,您不用放在心上。”穆逸道。
看着穆逸的神色,云染就猜着只怕这个慕容的病有些古怪,既然孩子不想说,必然是有为难之处,就笑着说道:“那也行,等改天你有时间,咱们再一起用膳。既然要回去,就赶紧出宫吧,天都要黑了。”
“那儿子告退了。”穆逸立刻说道,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等到穆逸走了,云染唤了人进来,抱着司空景下去喂奶,带着司空瑜去洗手洗脸。
等屋子里没人了,云染这才看着司空穆晟问道:“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瞧着穆逸这孩子有些不太开心。”
司空穆晟只道:“没事,让他自己处理去,你不用查手。若是连个小心思不断的女子都治不住,以后还怎么交给他差事?”
看着司空穆晟不悦的样子,云染就没再追问,想必是把他给气到了,说都不愿意说。
这时就听到司空穆晟问她,“今日见了人怎么样?”
听着他转开话题,云染就点头说道:“我倒觉得罗舜英是个拎的清的人,比她母亲强多了,这婚事只要她想好好的过,应该差不了,再往下看看吧,现在才到什么时候。”
新成亲的时候,都是彼此迁就,待过些日子,才知道合不合适呢。
司空穆晟也没多问,他对别人夫妻家里的事情没兴趣。
到了第二天,打发司空穆晟上朝之后,云染就把林书薇叫来了,让她去打听一下穆蓉的事情。
林书薇很爽快的答应了,到了中午的时候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怪怪的,带着几分说不清楚的味道。
云染一见,就问道:“可是打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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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点点头,看着皇后就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还作的人。”
云染:……
一张严肃凝重的脸,听到这话差点破功!
看着皇后瞪着她,林书薇笑着说道:“奴婢这不是看着您太紧张了,缓和缓和,您要知道轻松愉悦的心情,可是保持容颜常驻的秘诀哦。”
快来人,把她拖出去!
云染拿林书薇没办法,这性子也不知道怎么磨出来的,真是会折腾人。
“到底怎么样,你快说说看!”
林书薇对上皇后无可奈何的眼神,连忙说道:“奴婢打听来的消息说,听说这位穆姑娘,想要嫁回董家去!”
云染放端起茶来抿了口茶,听到这一句,顿时把自己给呛到了。
林书薇连忙给她捶背顺气,嘴里着急的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云染咳了一阵子,这才缓过神来,看着林书薇道:“你这句话可是真的?”
“是,奴婢哪敢撒谎。您说,这穆蓉是怎想的?”林书薇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坑,当时才穿越过来的时候,以为穿越女主是主角,努力想要刷皇帝这个大BOSS。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个女配,立刻端正态度,抱紧皇后大腿,现在小日子过得多逍遥。
她当时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因为她情况特殊啊,她是穿越的啊,这样的例子大概大晋只有她一个。
可是这个穆蓉真的是让人想不明白了,怎么就吊在董家这棵树上,拽都拽不下来呢?
“怎么想的?”云染嗤笑一声,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只是知道当初太后这一招,方才现在作为杀手锏拿出来,虽然被她跟司空穆晟识破,但是到现在还在源源不断的制造麻烦。
虽然主要是给穆逸增加麻烦,但是她们也不能看着不管啊。
对上皇后又惊又怒的神色,林书薇想了想就说道:“奴婢倒是有个法子。”
云染就看她一眼,“你鬼主意素来多,说说看?”
心里翻个白眼,皇后这话说的,调侃她好似是个小人一样,不过她不在乎,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这穆姑娘这么没规矩,看来在董家是没人教她的缘故,不然的话也不会养成这么一心为董家的性子。”
云染轻轻颔首,若是放开心去骄纵着养一个人,只灌输娘家比任何人都好的心思,的确是有效的。
“奴婢跟那些闺秀们不一样,在外面长大的我,做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奴婢琢磨着,这位穆姑娘既然不懂规矩,不懂尊卑,那就让她懂好了。宫里头这么多规矩好的教养嬷嬷,送一两个过去,想来不出半年的功夫,这位穆姑娘就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云染微微蹙眉,心里思量着林书薇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
看着皇后脸上的为难之色,就知道她必然是在担心大皇子的想法,就开口劝道:“娘娘,大皇子对这个妹妹心慈手软,是因为一朝得了个妹妹,心里愧疚居多,这也说明大皇子宅心仁厚。可是,正因为这样,外宅的男子,怎么懂得教养内宅的姑娘,您到时候只跟大皇子说,穆姑娘也快到及笄的年纪,规矩也该学起来,不然将来嫁出去怕是要惹笑话,大皇子自然是肯的。”
云染叹口气,就道:“穆逸这孩子心底良善,我也不愿意伤了他的这份心。穆蓉这个人我是不喜欢的,但是再不喜欢,那也是穆逸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给穆逸留几分颜面。”
“要是这样的话,您就更应该这样做了,现在丢人只是在自家,将来嫁出去若是行事不妥当,只怕是大皇子的颜面就要扫地。”林书薇知道这样心思执拗的人,想要转过来十分的困难。
有的时候,拗不过来的话,就让她怕好了。
只要怕了,做事情的时候就会三思。
皇后未必没有想到找这样的法子,只是不忍心让穆逸为难。
林书薇也不愿意出这样的馊主意,显得她是个小人。但是穆蓉那边连着太后呢,这个线不断,太后就有翻盘之力,不能不防。
要做小人的话,她来做好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驾轻就熟说的就是她!
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小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酸爽了,为自己点根蜡!
云染头疼得很,但是林书薇的话有道理,难道还能让穆蓉把穆逸的脸全都丢尽,成为京都的笑柄吗?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就试试看吧。”云染开口说道,“你去把梁嬷嬷叫来。”
“是。”林书薇看着皇后下定了决心,心里松口气,快步转身出去。
很快的梁嬷嬷就到了,进来行礼问安,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老奴?”这么急慌慌的,必然是有急事。
看来是林书薇没有跟梁嬷嬷说,云染就看着她道:“你跟你干娘说说。”
林书薇应了一声,“是。”然后看着梁嬷嬷笑着说道:“干娘,是这么一回事儿,大皇子找回来的妹妹,穆姑娘您知道的。娘娘想着人认回来这么久,再过不久就该嫁人了,就想着找个嬷嬷去教教规矩。”
梁嬷嬷听着这话,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别的事情,下意识的点点头,“宫里教养嬷嬷有的是,那我挑几个过来给娘娘选。”
云染知道林书薇这话是给穆=穆逸留了面子,不过梁嬷嬷她没当外人,就直接说道:“不用,你挑两个规矩好的,性子严厉的,明儿个送到大皇子府上去。”
梁嬷嬷心里“咯噔”一声,就看了林书薇一眼,林书薇对着她眨眨眼,梁嬷嬷心里有数,就对着皇后道;“是,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皇后说了要规矩好的,性子严厉的,看来是要好好地磨一磨那位穆姑娘的性子。
等到二人出了大殿,梁嬷嬷抓着林书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书薇叹口气,“那作妖的穆姑娘,闹腾着要嫁去董家。”
梁嬷嬷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句话给惊到了。
“嫁去董家?她一个大门不出的姑娘,婚姻大事怎么能自己做主?这是哪家的规矩?”梁嬷嬷真是又气又笑,难怪皇后娘娘神色这么难看。
传出去,大皇子的脸都要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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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来了这里这么久,对于这里的风俗习惯已经是了解甚深,像这种自己决定婚姻大事的行为,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说得好听点私定终身,说得难听点那就是要质疑你的家教。
质疑穆蓉的家教,那不就是帝后背锅吗?
可是,这穆蓉是半路认回来的,皇后都没见过她,何来教养?
但是外头的人却未必这样认为,反正大皇子认了妹妹,这事儿皇后就脱不开关系。
所以说,这种家族式的连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正是这样说,可是传到外头去,只怕名声受损的还是皇后娘娘。”林书薇低声说道。
梁嬷嬷岂能不知道这里头的干系,呵呵一笑,看着林书薇说道:“没事,咱们皇宫里别的不敢说,教规矩那是首屈一指的。便是个木头人,也能让她开出花儿来。”
听着梁嬷嬷阴森森的语气,林书薇只觉得脚底发麻,“干娘,您可悠着点,毕竟是大皇子的妹妹。”
“放心,你干娘还不知道这点轻重。不过,大皇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内宅妇人的事情,哪里是他劳心费力去管的。等到教养嬷嬷去了,大皇子也能正正经经的做他的差事,再也不会让他为后宅的事情分心了。”
林书薇觉得更恐怖了,干娘这是要把大皇子也划到圈子之外去,让他不要插手教养穆蓉的事情。
哎哟,这样一来,那个穆蓉真是够喝一壶的。
林书薇觉得自己有点暗搓搓的兴奋怎么回事?
终于见到一个比她还花样做死的人,终于觉得自己还是有药可救的,心里有种很微妙的自得感。
知错就改,说的就是她。
“那大皇子会同意吗”林书薇有些担心的问道。
“怎么会不同意,自古便是女主内男主外,大皇子不应该为了内宅之事整日分心忧虑。咱们做奴才的,尽心尽力的替主子分忧,也是为了让大皇子能为皇上尽心当差。”梁嬷嬷拍拍林书薇的肩膀,“你要学的还多得很,这桩差事你跟我走一趟吧,也长长见识。”
林书薇并不想长什么见识,内廷府养出来的的那一般子教养嬷嬷,那是真的厉害。
她们的手段她是听说过一些的,才不要凑这个热闹。
她以后的征途又不是豪门深院,实在是用不上这些手段,忙开口说道:“我还得在娘娘跟前伺候着,干娘您去就好了。”
梁嬷嬷恨铁不成钢,伸手在林书薇的额头上重重的点了一下,“瞧你那点出息,这就吓到了?”
“没没没,瞧您说的,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林书薇才不会承认,她其实心里有一丢丢的内疚,她出这个主意就等于是坑了穆蓉一把,也不太想去看教养穆蓉的人。
要是真的是个十分厉害的,她就算是脸皮再厚,也还是会觉得有些内疚的。
梁嬷嬷瞧着色厉内荏的林书薇摇摇头,自己走了。
林书薇:……
总有种被鄙视了的感觉!
梁嬷嬷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人送去了,特意亲自走了一趟。
去了之后才真是大开眼界,那位穆姑娘简直是……
人长得漂亮,杏眼桃腮,身段婀娜,说起话来细声细气,还真是有股子大家闺秀的做派。只可惜行事小家子气,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令人说不出来的别扭。
字字句句都像是有什么暗指一样,绵里藏针,真是令人不舒服。
回来跟皇后娘娘禀报,梁嬷嬷都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犹豫半天才说道:“奴婢觉得穆姑娘可能是流落在戏班的缘故,的确是不太懂得规矩,还是娘娘想的周到,将来婚嫁出去,也能体面几分。”
云染闻言微微皱眉,梁嬷嬷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不会危言耸听。她都这样说了,可见是那穆蓉的规矩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就看着梁嬷嬷问道:“你瞧着是个怎么样的人?”
梁嬷嬷顿了一下,这才说道:“那穆姑娘的一张脸跟大皇子一模一样,只是却多了女子的柔美之姿,袅袅婷婷,很是秀美。只是这位姑娘却跟大皇子截然相反,许是跟着戏班的人长了,说话也是圆润的很。”
穆逸性子爽朗,行事磊落,与他相反,这个穆蓉的性子怕是不怎么好。
只要想想她折腾的这些事情,云染就知道梁嬷嬷说的还含蓄了几分,就道:“那边你常盯着点,大皇子也该出去历练历练,总呆在京都怎么能练出好兵来。”
梁嬷嬷心神一凛,娘娘这是要把大皇子支开,不让那穆蓉有机可趁,打定主意是要让她好好地学规矩了。
这样才好,这样的话她们就不用瞻前顾后,一心一意为娘娘办差了。
云染让林书薇给郑通带了话,让他传信给穆逸,请他来关雎宫。
穆逸来的有些晚,额头上满是汗珠,云染让人送了温水进来,浸湿了帕子让他擦手脸,嘴里说道:“赶这么急做什么?又不是有什么急事,下次慢着点,这一头的汗。”
穆逸咧嘴一笑,“从校场过来的,正练兵呢,不是赶路赶的。”
云染看他一眼,命人送了茶点上来,旁边司空景睡得正香,司空瑜不在关雎宫,闹着去昭明殿了。
穆逸过去瞅了瞅弟弟,在他的小脸蛋上戳了戳,这才回去坐下,压低声音笑着说道:“母后找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云染颔首,“是有件事情,想来你已经知道了。”
穆逸一怔,随即说道:“母后说的是那两位教养嬷嬷的事情?”
他并不傻,母后这个时候送人过去,怕是知道妹妹的事情了,一时间脸上有些讪讪的,垂下头来。
云染眉心一蹙,怒道:“抬起头来,你是我大晋的大皇子,这世上能有几人让你低头?身为男儿,自该豪气冲云,岂能这样猥猥琐琐?”
穆逸很少被这样训斥,一时都呆了,傻傻的看着他母后,顿时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来。
看着他这样子,云染这是恼死了那个穆蓉,深吸一口气,看着穆逸道:“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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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母子坐在对面,穆逸一时有些紧张起来,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云染看着他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异样,笑着说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穆逸连忙说道:“母后有事情尽管吩咐就是。”哪里还用商量啊,有点害怕的感觉怎么办?
云染浅笑,轻轻颔首说道:“没跟你说就送了两个嬷嬷过去,只是一时想起来,就这样做了。本来这事儿该先跟你说一声才是,只是我听说穆蓉身边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只有两个小丫头是她带来的,便想着我虽然不喜她,但是到底是你妹妹,将来嫁出去,你的面子还是要顾的。”
穆逸听着他母后的话,一时没能想明白过来,他还以为母后派人过去,是不满妹妹的行径,但是这样听着似乎又不是,一时间自己也糊涂了。
穆逸到底是个孩子,内宅里的弯弯绕绕其实并不能完全的知道,云染不想让他在这里分心,因为母子兄妹情分深陷泥潭,所以索性她直接出手,把这一段给他断了。
她这样做,是有些霸道。
但是,若是那穆蓉是个知礼的,可堪造就的人,她也不会这样做。
那分明就是个一头扎进董家不回头的人,她不能让她毁了穆逸。
所以,这个恶人她来做。
“你知道她的底细,虽然对外说是戏班里找回来流落在外的妹妹,但是其实根上你是明白的,穆蓉是太后养出来,对付你父皇跟你的一颗棋子。”
穆逸神色沉了沉,他知道。
“你这孩子心善心软,有这样的一个妹妹,自然是想着人找回来了,好好的待她。你的心是好的,我也给你时间去做了,但是现在看来结果并不怎么好。”
穆逸脸色更难看了,他的确是没做好。
“其实你做的没错,你尽了做哥哥应该做的所有事情,你对她的好,是她自己视而不见,所以,以后穆蓉教养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来管。”
“母后……”穆逸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是信不过我吗?”云染看着穆逸问道。
“不,没有,儿子没有。”穆逸“腾”的一声站起来,面上有几分惊慌,他从没有怀疑过母后,没有。
“那你担心什么?担心我为难她?”
“不是,我是怕她行事无状,倒是惹了母后生气。”穆逸连忙说道,他知道母后不喜妹妹,可是他看着跟他一样的脸,他就狠不下心来。
云染看着穆逸,这一刻是有些失望的,但是也只是一点。
看着母后沉默起来,穆逸更着急了,急得眼圈都红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十分沮丧的站在那里。
他长这么大,都没有此刻这样难受过。
过了好一会儿,穆逸才开口说道:“我没有怀疑过母后,从来没有。我……我是真的担心妹妹言行无忌,会惹母后生气。”
他能包容妹妹,是因为心怀歉疚。但是母后因为太后的缘故,十分厌恶妹妹助纣为虐,自然不会如待他般好。
云染心里叹口气,穆逸跟司空穆晟跟自己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对这个有着相同血缘关系的妹妹,才会格外的喜欢。
那种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一直没有的,现在得到了,自然就格外的珍惜。
云染明白。
但是,明白归明白,却不会看着穆逸在这条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跟自己跟司空穆晟甚至于跟他的弟弟们越来越疏远。
穆蓉是太后一系的人,心向着董家,所以只要穆逸对她一直包容,夹在中间,天长日久,他的心也会慢慢的发生偏移。
云染,不想走到最后那一步,走到无法挽回的一步。
明明穆逸这样好的孩子,凭什么要被太后养出来的人给毁了?
“穆逸,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吗?”
“不是。”穆逸心里惴惴不安,立刻回道,“母后是最好的人。”
云染浅浅一笑,“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不说这几年,只说当初你进京之后住在我家对面,我跟你父皇毫无交集的时候,我待你如何?”
“你待我跟顾繁一样,我心里都记着呢。”
“是啊,那时候我看着你就喜欢得很,心里怜你跟我们姐弟一样,都是没有母亲的人,所以待你好,并不是因为你爹,而是因为同病相怜。这世上没有母亲的人,大多活的很艰难。可我们不一样,我们都还有待我们如珍如宝的父亲。没有母亲,对我们来说遗憾更甚于痛苦。”
穆逸轻轻点头,“是,爹爹待我很好,我心里一直知道。”
“我跟你父皇是拿你当自己儿子对待的,从没有把你当外人。”看着穆逸要开口,云染接着说道:“你不用着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听我说。”
穆逸就点点头,静静地听着,眼中依旧带着不安。
“我跟你父皇都不喜穆蓉,并不是因为她是太后那边的人教养出来的,而是在你找回来她之后,她的所作所为,眼中并没有为你这个哥哥多想一分,而是一心一意的为董家出力。我们生气,是气你的一腔情谊全都喂了狗!
若是她这个做妹妹的,但凡为你想一想,我早就会宣她进宫见一见,可她没有。穆逸,你说我自私也好,凉薄也好,在你跟穆蓉之间,我最在乎的是你,她伤了你,利用你,践踏你,这是我不能忍的。
你能忍,我不能!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捧在手里当个宝,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时时刻刻的担心着,轻不得重不得,不是送给她糟践的。
你可知道,看着你在穆蓉跟前做的一切,我跟你父皇有多难受?我给了你时间跟机会,让你去感化她,显然你失败了。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了。我是女人,比你更懂得女人的想法。
她不是不懂规矩,不过是仗着你对她的愧疚为所欲为。我自己的孩子的别人不疼我心疼,所以你就算是恨我也好,穆蓉的事情,从此以后你不许插手。若是她学好了,等她出嫁,你这个做哥哥的风风光光的送她出嫁。
若是她执迷不悟,依旧捆在太后的船上不下来,那么我就只好把她远远地嫁出去,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再也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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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惊呆了,呆呆的看着云染,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云染看着他,接着说道:“我送去的人,是宫里最好的教养嬷嬷,只要她有心,学规矩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你父皇要练兵了,想要把龙枭卫的人拉出去操练,所以这些日子,你跟着去吧。”
穆逸只道母后这是要把他支走,他欲言又止。
云染看着他,“你现在不用回答,明天早上来跟我回话,去还是不去。你回去吧,这一晚上的时间,我们都好好的想想。”
云染挥挥手让穆逸退下,自己则起身往内室走去。
穆逸知道,母后这是不想再听他说话的意思。
神色怅然的出了宫,一边是父皇母后,一边是妹妹,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得太入神,拐弯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被撞得连退几步,正欲发火,一抬头是大皇子,就连忙说道:“大皇子,瞧着您神色不好,可是有什么事情?”
撞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才从衙门里出来的梁英韶。
穆逸对上梁英韶担忧的目光,轻轻摇头,“没事,不过是一时间想事情想的入神了,没撞伤你吧?”
因为皇后的缘故,他们私下里也会有来往,并不陌生。
“轻轻撞一下,臣又不是纸糊的,没事。这不正想着找个地方喝一杯,大皇子可愿意赏光一起?”梁英韶很少见大皇子这样,不然是有事儿啊。
事关皇后,他觉得自己不能视而不见,所以决定主动出击。
穆逸正心烦,这会儿也不想回府去,就点点头说道:“也好,去哪儿啊?”
“臣知道有一家的松鼠桂鱼做的极好,咱们去尝尝。”
“好。”
梁英韶笑着走在穆逸的身边,他能言善道,又善于察言观色,不等到酒馆,就探问出几分来。
主要也是穆逸没有多防备他的意思,毕竟是自己人。
酒过三巡,梁英韶已经摸清楚大概了,看着穆逸真心是羡慕啊。
他一直觉得皇后待大皇子好,不过是遮掩皇上的眼,哪里有把非亲生的儿子当亲生的待的?
可是听了大皇子的话,自己唾弃了自己一回,是他小人之心了。
真是没想到,皇后待大皇子真的是视如己出啊。
“要我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被人知道了,那些头顶上压着后娘的人,估计得一人一个拳头给你一下。”借着三分酒意,梁英韶趁机劝他说道。
穆逸闻言看着他,“我知道母后很好,一直很好。”
“那你要学会惜福。”梁英韶又叹口气,“你是不知道女人最难缠,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不一样。你那个妹妹半路捡回来的,胳膊肘一直往外拐,就该学学规矩,知道谁是自家人才知道谁对她好。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不懂的珍惜,你得让她学会痛。”
穆逸一知半解的看着梁英韶,什么叫做学会痛?
不懂!
“要我说,你自己既然教不好妹妹,到不如让娘娘试试,娘娘待你如亲生,肯定见不得你伤心,怎么会伤害你妹妹。但是规矩还是要学起来的,她将来总司要出嫁的。大皇子要想想,她以令妹的身份出嫁,将来的一举一动别人都会想到你身上,而你身后站着皇上跟娘娘,难道你要看着别人质疑皇上跟娘娘的教养吗?”
穆逸当然不愿意!
“皇上娘娘为大皇子想这么多,您就不能为他们想想?娘娘瞧着风光,可你也知道在后宫有多艰难,还要应付朝堂上那些老头子的所谓谏言。娘娘自己行事小心翼翼,生怕给皇上招来祸端,生怕让你这个大皇子委屈,平日里不知道费尽多少心思。
就连我们这些做外戚的,在外头当差都要夹起尾巴,不给娘娘招惹麻烦,您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们不能享着娘娘的庇护,就认为理所当然。所以我也好,顾孟也好,焦砚声也好,我们当官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甚至于比别人辛苦十倍,就是为了堵上别人那张嘴。
太后跟皇后娘娘一直不对付,您不会不知道吧?您妹妹是太后那边的人,您说您夹在中间,呵呵,立场不坚定,被太后利用对付皇上跟娘娘吗?”
穆逸听着都傻了,呆呆的看着梁英韶。
梁英韶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这些话肯定没人跟他说。
也没人敢跟他说。
帝后喜欢这个儿子,只想着他好,更不会让他为这些烦心。
大皇子做的也好,龙枭卫在他手里一直挺好,但是做皇子的他看不到的一面,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看的清楚。
他就做一回恶人好了,这样的话说出来,大皇子若是个心胸窄的,怕是要记恨他。
不过,想来大皇子不是那样的人。
嗯,能把他妹妹的出身来历都说了,看来应该是对他还算是信任的。
只是,这份信任实在是太重了。
要压断他的脊梁了。
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几个月,董家的人都这么倒霉了。
穆逸晕晕乎乎的回了府里,脑子里全都是梁英韶的话,盯着帐子顶只觉得天地旋转。
他真的是做错了吗?
他还不如外人!
他让父皇母后为难了吗?
他给他们制造麻烦了吗?
穆逸昏昏沉沉的睡着的时候,满脑子的还在转着梁英韶的话。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的就起身了,换了干净的衣裳,洗了手脸,站在铜镜前看着精神微微有些萎靡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云染一夜没睡好,搅得司空穆晟也没睡好,听着她叹了一夜的气,气的都想把穆逸把熊孩子给打一顿。
看着云染早早的起身,司空穆晟拦住她,“晚上没睡好,再睡会儿吧。”
云染摇摇头,“不行,我跟穆逸说好了,早上听他的回答,我得起来等着他。”
司空穆晟就道:“若是他不同意呢?”
云染冷笑一声,“老娘会打到他同意!”
司空穆晟:……
你这么霸气,昨晚上别跟烙饼似的睡不着啊?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跟着起了身,就道:“穆逸不会的,他会明白你的苦心的。”若是不明白的话,他不介意让他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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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没睡好,眼下一团乌青,林书薇煮了鸡蛋来给她去黑眼圈,她也知道几分,心里就叹口气,总觉得大皇子实在是不应该。
不过,自古血缘难斩断,这种事情也不好说谁对谁错。
还没用早膳,外头就有人进来通禀,大皇子到了。
云染一愣,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发呆,就开口说道:“让他去正殿候着。”
“是。”
等人下去后,云染回过神来,让林书薇赶紧给她更衣梳妆。
林书薇手里的动作快了起来,就听着皇上在一旁说道:“你急什么?让他等着!”
“你知道什么?孩子这么早过来,心里肯定是不安着呢,你还晾着他,是怕没下够他?”云染抱怨的说道,自己也打开妆奁捡了根简单的凤钗递给林书薇。
林书薇听着皇后的话,心里很是有些触动。
帮着皇后穿上外裳,就听到皇后催促皇上,“你倒是快点,一起吃个早膳再说,不许黑着脸吓他。”
林书薇就瞧着皇帝一脸无可奈何地样子,还是顺着皇后的话加快了速度,听着他说道:“你就惯着他吧,惹了事儿还惯着。”
“怎么就惹事了?一点家务事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林书薇就听到皇帝鼻子里哼出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但是皇后不理她,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了,就看着还没穿好的皇帝,郑通吓得手都哆嗦了,麻利的给皇上系上腰封。
“去把二皇子抱过去。”云染对着林书薇说道,“跟他说他大哥来了。”
林书薇连忙应了,快不走了出去,感情这是要拿着二皇子当缓和剂,皇后也真是想的太周到了,是怕大皇子心里不安吧。
有弟弟在就轻松多了。
林书薇赶紧去了偏殿,二皇子还没起来,又赶紧的让奶娘把人哄起来。二皇子没睡醒的时候,被叫起来很不高兴,但是听说大哥来了,还是很给面子的没发火,也乖乖的让人给他梳头穿衣。
等到收拾好了,林书薇抱着二皇子往殿中走去,还未到门口,就听到皇上的话传来,“你可是想好了?”
“是,儿臣想好了,决定带着龙枭卫出去操练。”
提高这话,林书薇的脚步一顿,走得慢了些,轻声哄着怀里的二皇子,莫名的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大皇子还是站在皇后这边的。
决定按照皇后的意思去做,虽然这件事情跟她关系不大,但是想起皇后因为这事儿恼火的样子,总算是大皇子没有辜负皇后的恩德,她也跟着开心。
至少,皇后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这世上数典忘祖,当白眼狼的人不要太多。
亏得大皇子不是那样的人。
等到大殿里传来笑声的时候,林书薇趁机就把二皇子抱了进去。
大皇子见了弟弟,先迎上来把人接了过去。
林书薇识趣的倒退出去,命人开始摆膳。
皇后说了要大皇子在这里用早膳,皇上还要上朝,不能晚了时辰。
等到用完早膳,皇上急匆匆的带着郑总管走了。
云染看着穆逸陪着弟弟玩儿,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笑容,“你放心的去就是,家里的事情交给我。”
“儿子没什么不放心的,是我之前糊涂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穆逸想过来之后,就觉得是自己糊涂了。
他做的不对,梁英韶说的是对的,他不能受了母后的庇护,还要给她惹麻烦,让她因为自己被人捏到把柄。
“儿子这一走,怕是要年底才能回来,您好好的保重自己。”穆逸开口说道,神色郑重。
“宫里这么多人伺候着,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要注意安全。穆蓉你放心,我会尽力教导她,我再不喜欢他,她也是你妹妹。你们的父亲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只看这一点我都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母后……”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血脉至亲,谁也不会轻易舍弃。别辜负你父皇对你的期望,把龙枭卫带好,去吧。”
皇帝亲卫,交给穆逸,这是多大的信任。
穆逸只道自己肩头上的担子很重,他也知道父皇这样决定,会让他以后的路好走很多。
对着云染行了一个大礼,又抱了抱司空瑜,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云染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孩子们渐渐地长大,会逐渐陷入大人们的漩涡中。
穆逸这孩子是非太过于分明,有的时候未必就是好事。
过刚易折。
又看着抱着她的脖子撒娇的司空瑜,旁边侧殿里还有牙牙学语的司空景,这些孩子们都是她的牵绊。
所以,穆蓉的事情更加不能懈怠。
她绝对不会允许,穆蓉影响了穆逸,所以把穆蓉教过来,就是最要紧的事情。
林书薇请了梁嬷嬷进来,云染一边哄着怀里刚睡醒的司空景,旁边司空瑜抱着一个玲珑球玩的正开心。
“本宫决定让嬷嬷亲自去大皇子府,你看如何?”
梁嬷嬷吃了一惊,林书薇也是有些意外。
“娘娘有旨,奴婢遵命。”梁嬷嬷回道。
“嬷嬷,我这里也离不开你,但是穆蓉那边更要紧。”
“那送去的两位教养嬷嬷?”
“你去之后,总管大皇子府的一切事宜。大皇子即将出去练兵,前院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妥当,后院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那两位嬷嬷,你挑一个老成持重的,让她管起大皇子府后院的中馈,等到将来大皇子妃进府再交差。另外一个帮着你教穆蓉规矩仪态,让她多读书,无事不得出府。但凡出门,身边必须带够人手。
你告诉她,既然是戏班子里找回来的,自然是六亲无靠的人。若是牵连上董家,那你就拿出管事嬷嬷的派头,把事情给我一丝一缕的查清楚,本宫倒要看看,这种时候董家敢不敢认她!若是不认她,便是攀附太后一族的谄媚小人行径,丢尽了大皇子的脸。若是认了她更好,本宫亲自上门让董家给个交代!”
梁嬷嬷心神一颤,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皇后这样震怒。
上一回对上太后,皇后娘娘都能沉得住气,这次连她都要送去大皇子府,她就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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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嬷嬷走后,云染一个人呆呆的坐着,好长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
林书薇捧着刚洗好的果子进来,新贡上来的蜜桔,入口蜜一样的甜。
“娘娘,吃点橘子吧。”林书薇真是头一回见皇后这个样子,心里着实有些担心。
在她的心里,其实一直以为皇后是很厉害的,皮硬血厚的大BOSS,常人难以攻克。实在是她见到的皇后,真的是很少会为什么事情这么劳心伤神的。
云染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林书薇忽然问道:“百姓们过日子的时候,遇上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办?”
她哪知道会怎么办?
林书薇心里蒙圈,但是知道皇后此时需要开解,绝对不能说不知道啊,很认真的想了想,才说道:“百姓们填饱肚子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有时间做这些夭?扔到田里干上几天的活儿,保管她绝对没有闲情逸致悲春伤秋。”
云染听了这话,顿时笑了出来。
真是问她有什么用,这人回答问题永远另辟蹊径的给你一个另外的点。
“娘娘,你担心那个穆蓉会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来?”林书薇把橘子放在炕桌上,自己在旁边的矮杌上坐下来,轻声问道。
云染点点头,叹口气说道:“我倒是没什么,但是穆逸不行。本来就是养子,外头那些小人看他的眼神都是藏着深深的打量、试探跟衡量。要是再出点什么丑闻,这孩子以后怎么立足?有些事情,不是我跟皇上撑着他就能做到的。”
林书薇诡异的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接口说道:“毕竟不是亲生的,将来皇位跟大皇子无缘,而且日后就算是封王,还要等二皇子三皇子长起来,看看兄弟们感情怎么样呢?这段考察期实在是太长了,一般人不敢下这个赌。”
云染惊愕的看着林书薇,倒是有些意外,她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
林书薇对上皇后那惊愕的目光深感受伤,我在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难道是低配智障版的宫女吗?
心塞!
看着林书薇幽怨的小眼神,云染难得笑了出来,看着她就说道:“是有些没想到你会想到这些,还以为你一肚子的小心眼都用在了女人之间呢。”
“多谢娘娘您抬举。”林书薇有气无力的说道,“原来我在您心里是个智障!”
云染笑的差点喘不上气来,云染忙过去给她拍拍背,真是嘲笑人还要被嘲笑的给拍背顺气,也真是够了!
云染看着林书薇黑着的脸,塞了个橘子给她,自己也剥开一个,说道:“真是没想到,最后能说这些话的人,居然会是你。”
“可不是,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荣幸听娘娘唠叨这些呢。”
一个坐在暖炕上,一个坐在矮杌上,两人的目光不经意的对在一起,瞬间又笑了。
林书薇的性子跟寻常的宫人不太一样,有人的时候规矩做得比谁都好。
你看没人的时候,她就敢自己找个凳子做了,一点做奴才的自觉都没有。
也许是她这样的随行自我,反而让云染有些喜欢她的坦率,就也乐意说些心里话给她听,然后能收获一箩筐不着调的各色的调侃。
她这张嘴太毒了,说的话一般人都承受不住。
“你猜猜看,那穆蓉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有时候实在是猜不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云染看着林书薇问道。
林书薇也是个脑子清奇的人,指不定脑回路能搭上线呢。
林书薇咽下一瓣橘子,这才说道:“有什么难猜的啊,要是我有大皇子这样的好哥哥,我也可劲的作啊,反正有人给我收拾烂摊子,干什么委屈自己啊。”
云染微微蹙眉,“就这样?”
林书薇也不太确定穆蓉是怎没想的,想当初她穿来的时候,还一门心思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刷皇帝这个大BOSS呢。
认真的思考一下,林书薇这才说道:“也许穆蓉是真的想回报董家,娘娘,您想想能养出穆蓉这样一心为董家去谋利不怕死的人,那肯定是教养她的时候,顺着她哄着她时时刻刻说董家的好。”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皇后说道:“人呢,小的时候受到的思维引导,哦,就是教育开蒙,往往会让其一生都会遵循这个规则去做事。就像是那些深宅后院的正房太太捧杀庶子,庶子还把她亲妈孝敬,以为她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就像是一种信仰的灌输,后世那么多的XX教,洗脑一样的灌输人那些信众,做出什么自、焚一类的,正常人看来脑残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是为大业现身,是高尚的,是死的有价值的,是无敌的。
作为正常人她无法理解那种信仰,但是那些人、肉、炸弹以自己作为载体,去做自、杀、式袭击的行为的时候,往往他们的脑回路,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林书薇觉得,穆蓉就像是那些人,被洗脑的厉害。
云染听着林书薇磕磕巴巴的解释一通,慢慢的陷入沉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
如果穆蓉真的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她……也只能让她消失了。
总之绝对不能让她毁了穆逸,绝对不能让太后的奸计得逞。
如果要背上什么孽债的话,就让她来好了,反正她是死过一回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云染反而想通了,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就算是纠结死,那也得等他发生之后。
她会给穆蓉机会,就看她能不能醒悟了。
自从滇西侯带着大军出发,焦砚声作为副将随着主将出征。
京都里就安静下来,一直等着滇西那边的战报。
现在又传出,皇上命大皇子带着龙枭卫出去练兵的消息,京都这才又沸腾起来。
纷纷猜测皇帝的用意,如果皇帝有意让大皇子也去滇西,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跟着大皇子在龙枭卫的人,前程都是一片锦绣啊。
一时间,龙枭卫就成为京都最惹眼的存在。
穆逸出发前,一身铠甲前来跟云染辞行,阳光下的少年已经长大,高大健壮的身躯,阳光下灿烂开怀的笑容,让人的心头都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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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陪着穆逸来的,此时站在妻子的身边,就看着云染半昂着头看着儿子,听着她柔声说道:“好好去,好好回,母后在宫里等着给你庆功。等你回来,还要给你说一门好婚事。”
穆逸脸都红了,尴尬的点点头。
司空穆晟大笑起来,用力拍拍儿子的肩膀,“去吧,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你身后。你打不过往前走的时候,不要犹豫,放开膀子去做吧。”
“是!”穆逸声音嘹亮的回道。
目送着儿子离开,云染握着司空穆晟的手微微收紧,轻声说道:“你看,时光过得真快,也许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要升级做祖父母了。”
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好忧伤。
司空穆晟低头看着妻子,明明还是如花的模样,说起做祖父母实在是太违和了。
有种怪怪的感觉。
两人木着脸对视一眼,云染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永远都貌美如花,年年十八。”
说完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脸,都被林书薇带坏了,每次说她嫁人,她都会强调自己年年十八,美成一枝花。
司空穆晟哈哈大笑,抱着云染,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对,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对门的小姑娘。岁月流逝,容颜不改,一生如旧。”
云染:……
那不成老妖怪了?
穆逸带着龙枭卫离开之后,司空穆晟的政务也没那么繁忙了,现在只等消息。调运兵马有兵部,筹集粮草有户部,现在内阁六部井然有序,他这个皇帝辛苦这件总算是有成效了。
有了闲暇的皇帝,就琢磨这带着皇后去琼林苑小住。
云染提醒他,太后还在病中,他们怎么能只顾自己享乐?
司空穆晟的脸就黑了,一连几日不开心。
云染也能理解,不过没打算去劝他。
这种事情,得自己去想开。
当年的事情是一桩丑闻,太后死死地捂着,就是司空穆晟都不会愿意将这样的秘闻公布于天下,被全天下的人看笑话吗?
况且,司空穆晟是以洛王嫡子的身份承继洛王的爵位,又是以洛王的身份被文宗帝钦定为皇位继承人。
归根结底上,他是以嫡出的身份才能顺顺利利的坐上皇位。
如果一旦这个秘密被公开,就会被质疑皇帝的出身不够高贵。
司空穆晟就从嫡子变庶出,那跟司空穆齐有什么区别?
司空穆齐也是庶出!
而且已经安分的三王未必就不会借此起波澜,虽然不至于推翻司空穆晟,但是绝对会给他制造很多麻烦。
何为名正言顺?
无嫡方能立庶。
司空穆齐是庶出不假,但是三王可是有嫡出的子孙的。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捂着不能公开,这也是太后敢兴风作浪的底气。
毕竟到时候受损的可不是她一个,大有我不好过你也会掉一层皮的意思。
而且,上辈子司空穆晟就在史书上留下个暴君的名头,这辈子云染就格外的小心,再也不愿意他留下这样的骂名。
太后生病的时候,帝后怎么能自己贪图享乐,把病中的太后留在宫里呢?
司空穆晟如困兽般的生了几天闷气,看着云染一点没有劝他的意思,就更郁闷了。
难道她对自己已经完全不关心了吗?
每天回去,就看着她带着俩孩子玩的不亦乐乎,简直是伤自尊。
他现在明明是正值盛年,最好的年华,难道已经对她失去吸引力了?
司空穆晟表示不开心。
但是他的不开心,发出的信号完全扑空了,皇后没收到!
这几天皇帝脸黑的吓人,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个个心惊胆战,那些送上折子被皇帝挑出错来,当朝斥责的人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皇帝都是视而不见,或者是简单的说几句。
所以大家都觉得皇帝不开心,肯定跟后宫有关系。
哦,听说太后病了。
看来皇上忧心太后的病情,难怪心情不好。
一时间这样美妙的误会传出去后,就把皇帝塑造成了一个大“孝子”!
云染听说之后,笑的乐不可支,这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现在太后若是知道了,皇帝拿着她狠狠的刷了一把“孝子”的名头,估计呕的要吃不下饭去,这“病”估计也得好起来了。
再这样刷下去,太后就要坐不住了。
毕竟坐实了皇帝是“孝子”的事情,以后万一出点什么龌龊,就不会有人去想皇帝去认为他做了什么。
云染自然知道司空穆晟在生什么气,也没想到他气到这个份上,宁肯去挑臣子们的错,也没想着给她使脸色。
这天司空穆晟回来之后,云染就对她说道:“咱们去园子里住些日子吧,等到过年再回来。”
司空穆晟:……
他看着云染,捉摸不透她这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能去吗?”
上回是谁说太后病着呢!
哼!
“现在太后病好了啊。”云染笑眯眯的说道,还得多谢他的黑脸神功,“而且,就算是太后‘病’没好,因为你担心太后的缘故,也可以是请太后去园子里修养啊。”
听着云染这话,司空穆晟顿时明白过来了,看着云染说道:“感情这几日你都是故意的?”
故意忽略他让他黑脸的!
“没有!”云染怎么能承认,每天心情太好的人,怎么可能对着大臣黑脸,她也是没办法嘛。
司空穆晟气的牙直痒痒,但是又没办法对着云染发火,只能到了晚上将她“法办”了!
被法办了的云染,第二天早上没能起来,一直睡到中午,才被儿子深情又担忧的目光给唤醒了。
云染莫名其妙的看着儿子,“怎么了?”一副快哭了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死了。
“父皇说母后累了要休息,可是你一直都不醒,我怕。”
云染:……
司空穆晟,你给我等着!
看着二儿子含泪欲泣的小模样,真是把人的心都给疼软了,连忙起身把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这才说道:“母后没事,母后带着你跟弟弟去琼林苑住些日子好不好?哪里的院子可大了,比关雎宫大多了,还能划船捉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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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司空瑜的悲伤瞬间被转移了,顿时开心起来。
云染松口气,这个时候的小孩子可真好哄啊。
去了园子里,就能见到自己父亲,弟弟,大伯母等等人了,哪里不像是宫里,进出不易,简直是不要太开心!
深切领会到了云染暗黑心思的司空穆晟,在朝堂上就做出了一副深情孝子的模样,言曰:太后久病不愈,心情不畅,他决定带着太后去清林苑修养。
于是,司空穆晟又成功的刷了一把“孝子”的名头。
被架在了火上靠的太后,只得黑着脸,憋住气,答应了去园子里“养病”!
看着太后不舒心,云染就高兴了。
这次去琼林苑跟上回不同,这次多了太后,但是云染并没打算带上后宫的嫔妃。
毕竟打着给太后“养病”的旗号,又不是让皇帝左拥右抱的。
上了车,云染拿着这个打趣司空穆晟。
他们一辆车,俩孩子被奶娘带着一辆车,太后一辆车,后头跟着的依仗绵延数里。
司空穆晟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染,揽着她的腰手一紧,就道:“难不成在宫里我就多看她们一眼了?”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吃醋啊。
被误会吃醋的云染:……
琼林苑很大,依山傍水,景色优美,绕着园子走一圈,就要一两个时辰才可。
太后既然是养病的,当然要安排个清净的地方,距离云染他们住的蓬州阁很是有些距离,单是来传一回话,都要走半个时辰。
比宫里的距离可远多了,想想都开心。
大家互不打扰,好好过日子吧。
安顿下来后,司空瑜就开心坏了,弟弟也顾不上了,就在园子里撒开腿的玩去了。
云染让伺候的奶娘跟宫女太监跟上照看好二皇子,呼啦啦的二十几号人追上去,闹出来的动静还不小。
云染看着放飞自我的儿子,跟关雎宫简直是判若两人。
心里也有些戚戚,宫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压抑了,就算是关雎宫已经是很宽和了,但是毕竟在宫里,那种气氛下也实在是很难轻松起来。
所以司空瑜在关雎宫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很安静,但是看着现在儿子的样子,云染心里很愧疚。
早知道这样,就该早早的带着儿子来园子里住些日子。
现在已近深秋了,早晚已经很凉,不过好在白天还好。
蓬州阁里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宫里有人提前两日过来把这边收拾干净,连熏香都是云染寻常喜欢的。
搬到这里来,就跟宫里差不多。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关雎宫那一套。
云染换了轻便的衣裳,华丽的发髻,也换成了简单的一个小纂儿,斜插了一根木簪子,对着镜子照的时候,司空穆晟进来了。
站在寝室门口看着云染,对镜自览,乌发压鬓,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站在顾家的小院子里,看着她在窗口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打扮的总是很清丽。
姣好的容颜,完全不需要华丽的衣裳首饰来衬托。
云染听着声音,就抬起头看了过去,正对上司空穆晟毫不遮掩的如蜜一样的目光。
云染都要被他给看红了脸,总觉得怎么到了园子里,这人比在宫里大胆奔放多了。
难得老夫老妻几年孩子都生了俩了,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云染反倒难得有了几分当年新嫁时的心镜。
又酸又甜,又羞又恼。
司空穆晟走过来,在云染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开口说道:“方才一见你,就想起当年在顾家小院里见你的那一幕,当时只觉得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这甜言蜜语说的,云染都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靠在他的胳膊上,心里微微荡漾,伸出胳膊环着他的腰,像是没骨头般的赖在他的身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司空穆晟就笑了,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好似他是个花痴一样。
可是现在,却不知怎么,就开口说道:“很早的事情了,那时候你都还不怎么喜欢搭理我呢。”
云染闷笑几声,“哦,原来我还有那么掀起你的时候,可是我怎么不记得?”
司空穆晟摸摸云染依旧娇嫩的脸,冷哼一声道:“不记得最好。”
曾被嫌弃的某人现在很傲娇。
云染闷笑出声,很快的就被堵了回去,天旋地转间,被压了在了临窗的美人靠上。
窗户之外,就是接天碧波,层层涟漪远远地荡了开去。
云染伸手推推司空穆晟,这大白天的瞎闹腾什么。
司空穆晟的手滑到她的屁、股下面,用力一托。云染就被她抱个正着,稳稳当当的靠在了软软的靠背上。
一手禁锢着她的腰,一手去解衣裳带子,双唇紧紧的黏在一起,不给她丝毫拒绝的机会。
浅碧色的外裳褪至半臂,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兜着的半边如雪般的胸脯……
窗外风声徐徐,窗内春情撩火,兴致所来的司空穆晟,简直是头饿狼一般,云染几乎喘不过去起来。
大汗淋漓的二人缠成一团,那些烦心的事情,都渐渐的远去,这一片世界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深深地纠缠。
等到外面天色发黑,屋子里才安静下来。
云染哪里还有力气去管别的,一双眼睛累的挣都挣不开,被司空穆晟抱着送去了寝室。
迷迷糊间,只觉得有柔软的帕子擦拭着她身上的汗珠,渐渐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人动静这么大,林书薇早就带着宫人退到楼下等着了,一直到皇帝从楼上下来,这才带着人上去,见到皇后睡了,又悄悄地退出来。
林书薇心里啧啧两声,皇帝这战斗力还真是厉害,果然是宝刀未老啊。
司空瑜玩够了,正跑着回来找他母后,半路上被司空穆晟截住了,带着儿子去划船。
司空瑜就把他母后扔到脑后,欢快的跟着他父皇走了。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司空穆晟带着儿子游了一圈的湖,还钓了两条大鱼上来,满载而归的回来,一大一小身上的衣裳都湿了半边,刚起来的云染瞧着这一幕。就有种很无语的感觉。
儿子小,当爹的还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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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湖里游船又是钓鱼的,弄了一身的水,简直是没眼看,让他们赶紧的去洗澡换衣裳,又让宫人去看看厨房里的菜做好没有。
今天来了园子里,吃的是时鲜的菜蔬。
这边掌厨的是一位苏菜的大厨,送上来的菜色苏菜居多。
苏菜又称淮扬菜,有一道有名的菜,清汤三套鸭。是用家鸭、野鸭还有家鸽整骨出料,又用火腿、冬笋做底,逐层套制,文火宽汤炖焖而成。
牡丹桂鱼,鱼肉松脆,酸甜适口。松鼠戏果,形似松鼠,外脆里嫩,色泽洪亮,香鲜可口。
还有一道八宝酥鸭,做的跟真鸭似的,一顿饭吃的司空瑜胃口大开,那道汤喝了两小碗。最喜欢的是那道松鼠戏果,一人吃了小半盘。
云染看着他的肚子鼓鼓的,没办法,只能吃完饭让司空穆晟带着他出去溜一圈消消食再去睡觉。
比较可怜的是司空景,只能看着不能吃。司空穆晟沾了点菜汤放进他的口中,惹得小家伙频频伸着胳膊朝着他那边看。
司空穆晟带着司空瑜下去消食,云染抱着小的逗趣,逗了一小会儿,他就眯着眼睛犯困,还仅仅抓着云染的手不松开。
抱在怀里轻轻的晃着,等到把他哄睡了,这才交给奶娘抱回他自己的房间。这个时候觉得一双胳膊累的酸疼酸疼的,叫了小宫女进来给她捏膀子。
林书薇带着人往浴室里抬热水,看着换后这样子,就笑着说道:“三皇子越来越黏您了。”
“可不是,不知道是不是记人了,小半天见不到就要闹腾,跟他俩哥哥一样。”云染笑着说道。
“大皇子那个时候也粘您啊?”林书薇好奇的问道,算一算的话,大皇子遇到皇后的时候年纪不大,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
“那时候挺爱往我家跑的,有的时候皇上要出去公办,都是把穆逸送到我家跟我弟弟一起上学堂的。”云染说着就叹口气,“也不知道穆逸现在怎么样,这一趟出去练兵,是他自己带队,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这回可没人能帮他。”
林书薇就觉得很是稀奇,皇后的年纪其实不大,但是好像真的把大皇子当儿子养。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古人成亲嫁人都早,很多人不到三十岁就当爷爷奶奶了,这在现代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且,听说在古代,女子过了三十,基本上都没有那什么夜生活了,男主人这个时候多半是找年轻貌美妾室的多。
想想也真是可怕,人家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如狼的年纪就守空房了,当奶奶了,一身的精力无处可泄,可不是要折腾儿媳,折腾妾室嘛。
啧啧。
“大皇子是皇上亲手带出来的,带兵肯定是没问题的,您放心吧。”林书薇笑着说道,叮嘱宫人把巾帕澡豆鲜花瓣放好,对着皇后笑,“您先去沐浴吧,也松散松散。”
云染是真的累了,下午的时候折腾一场,晚上又抱着儿子那么久,一双胳膊都没力了。
水温微热,花瓣的香气随着水汽熏得满屋子生香,云染泡的昏昏欲睡。
司空穆晟带着儿子走了半个时辰的路,小家伙累得直犯困,回去的路上,是他一路背回去的。
把人安顿好了,又去看了已经睡着的小儿子,这才回来。
屋子里静静的,一众宫人在外守着,帝后沐浴的时候,都不喜欢身边有人。
林书薇十分能理解,她洗澡的时候,也不喜欢人围观啊。
等到司空穆晟进了浴室,就看到云染趴在浴桶边上已经睡着了,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木桶的边沿蔓延下来。白皙如玉的脸颊,在热气的熏腾下像是铺了一层胭脂般诱人。
刚生了孩子的时候还有些微胖,现在已经慢慢地瘦回去了,其实他还是喜欢她微胖的时候,如握棉花般柔软的触觉。
浮在水面上的鲜花,遮盖住了水面下的景色,司空穆晟只觉得自己脚底板都升腾出一股子热气来。
住进园子里,是想带着儿子们疯玩的,结果自己累的爬不起来,感觉好丢人。
亏得司空穆晟知道理亏,自己带着司空瑜抱着司空景去园子里玩儿了。
不然云染对上司空瑜那张好奇的脸,实在是没脸回答原因啊。
林书薇进来给皇后梳妆的时候,隐隐瞧到中衣里面的肌肤上红红紫紫的印子,暗骂皇帝一声禽兽。
皇后脸皮薄,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服侍她更衣梳头,又把厨房里熏笼上一直温着的早膳提来。
等到皇后吃完饭,就靠在美人靠上,隔窗瞧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碧波发呆。
云染很想去划船啊,很想去赏花啊,很想去看看风景啊。
可惜,她现在双腿无力,微微发酸,今天是不打算出门了,就这么隔着窗子看看远景解馋吧。
昨晚上吃的鱼是司空穆晟跟司空瑜一起钓上来的,当然说是一起,其实是司空穆晟为主力,司空瑜给看看鱼漂,难怪昨晚上那条鱼吃了不少。
今天听说是又拽着他爹钓鱼去了。
果然,没多久云染的视线里就多了一艘楼船,远远的还有人对着她挥手。
云染笑着挥了挥帕子。
这样的时光静谧安然,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瞧着他们父子玩的不亦乐乎,这是在宫里没有的模样,云染就觉得来这里是对的。
小孩子,小的时候就该这样笑着玩,玩着长,等到他们开蒙之后,可就没有这么惬意了。
至于太后……
云染想都不愿意去想。
林书薇捧着新送上来的秋梨进来,洗的干干净净的,上面还有没有落净的水珠,瞧着就诱人的很。
“娘娘,奴婢听说太后那边今日召见了董夫人。”林书薇低声说道。
“哦?是吗?”云染呵呵一笑,“我还以为太后至少能安分几天呢,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看来太后很想知道穆蓉的事情呢。”
林书薇也觉得太后现在行事,真是不如刚进宫的时候沉稳了。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身边少了罗嬷嬷这员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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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要做点什么?”林书薇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用。”云染斩钉截铁的说道,看着林书薇,“本宫已经给她机会了,如果他还不知道收手,这回可就怪不得我了。”
“娘娘的意思是?”林书薇面色凝重的说道。
“若是董家的人去打探穆蓉的情况,告诉梁嬷嬷只管把事情透出去,我想太后若是知道穆蓉不肯配合,必然会借此生事,如此也好,只有太后出招了,咱们才能见招拆招。”云染的手指微微敲着桌面说道。
“是,奴婢这就把信送出去。”林书薇立刻说道。
云染就看着林书薇笑,笑的林书薇都发毛了,这才说道:“这次戍卫琼林苑的人你也认识,去找他就好了。”
林书薇顿时眼前一亮,“罗起?”
皇后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跟着开心起来,“是,是本宫特意让皇上把他调来的,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番心意。”
原指着林书薇能害羞一下呢,结果人家两眼放光,提着裙角就跑了,看的皇后直摇头。
想想林书薇这样的也挺好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会全力以赴的去做。知道自己走错了路,也能立刻回头认错。
说起来简单,其实有的人一辈子也做不到这样。
有的时候,低头是一件令人很为难的事情。
林书薇走后,云染只觉得困意袭来,靠在美人靠上,听着外面的水浪声入眠。
**
林书薇找到罗起的时候,他正在带队巡逻。
听着自己手下的大头兵一脸暧昧的跑过来,对着他弄眉眨眼的说道:“队长,有美人找。”
罗起微蹙起眉头,“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在这里好好地给我当差。”
“不信您看啊?”那大头兵往远处一指。
罗起顺着看过去,就看到林书薇背着双手,正抬头往他这边看着。
罗起:……
其他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就瞧着他们队长有些不自在的模样,齐声的说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哟……”
“……”罗起瞪了一眼,“看什么看,都给我当差去。”
一群人喜眉笑眼,你推我搡的跑开了。
罗起定定神,这才大步走过去,到林书薇面前三步远就停了下来,“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书薇心里“呵呵”一声,盯着罗起,气呼呼的的说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
罗起看着她,他就正常的问一句,怎么又发火?这脾气真是一点也没改。
看着罗起又不说话了,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你说她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
自己找的虐,哭着也得走完,也太绝望了。
深吸一口气,压压火,林书薇这才说道:“有件事情请你帮忙,不知道会不会打扰罗队长。”
“什么事情?”罗起听到有事情,神色就严肃起来。
林书薇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她有事情,多半是跟皇后有关。
瞧着罗起那瞬间严肃起来的脸,林书薇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她就知道这厮必然是想到了跟皇后有关系,不然对着她的时候,才不会这么郑重呢!
“我这里有封信,麻烦你去大皇子府一趟,亲自交给梁嬷嬷。”林书薇拿出一封封了口的信来,递了过去。
其实让他手下兵跑一趟就好,但是谁让他惹她生气了。
罗起不疑有他,以为是皇后的吩咐,就答应下来。
然后,就没然后了。
依旧杵着根木头似的男人,林书薇黑着脸走了。
问一句好不好会死吗?
说句闲话,聊一会天会掉一块肉吗?
搭讪不懂吗?
啊啊啊啊!
林书薇黑着脸走的。
看着她的背影,罗起有些莫名其妙,他又没做什么,她怎么又生气了?
林书薇恨得牙直痒痒,都想着自己要不要换个目标了。
其实家里有个婆婆的也没关系,以她的本事,要是婆婆太极品也不是没得斗。
她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只要看看春信跟月华出去做正房太太,就知道嫁出去的日子不会很难过。至少,只要皇后娘娘荣光依旧,她们的日子就会好过。
可是,想起当初罗起救她的时候,她就又舍不得了。
这还是第一回有个男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救她呢。
如果有人,能把你的性命,放在他自己的前面,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去争取一下呢?
林书薇自哀自叹的回了蓬州阁。
云染小憩刚醒,司空穆晟方才带着儿子回来一趟,又出去了,好似玩疯了。
被人看到被儿子顶在脖子里的皇帝,估计会惊掉大家的下巴。
司空瑜跟他父皇的感情简直是一日千里,云染看的都有些吃醋了。
打定主意今晚上绝对不会由着司空穆晟折腾她,明天她一定生龙活虎的陪着儿子玩!
郁闷的皇后,在看到黑着脸回来林书薇时,顿时就笑了。
看到比自己更吃瘪的存在,心情立马舒畅了。
云染就笑着问她,“罗起又怎么惹你了?”瞧这脸黑的,跟锅底灰似的。
“娘娘,我长得很丑吗?”
“很漂亮。”
“我不会说话吗?”
“能言善道。”
“我是个令人讨厌的人吗?”
“还可以吧。”
林书薇都要哭了,“那为什么罗起见了我,都不会跟我搭讪说话呢?”
呃……
云染好奇的问道:“他一句话没主动跟你说吗?”
林书薇挫败的点点头,“我都怀疑自己是无颜女了。”
云染摸摸下巴,看着林书薇说道:“没关系,明天你别找他了,你去找他的属下。”
林书薇看着闪着恶作剧光芒的皇后,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就听着皇后接着说道:“就说本宫有赏赐给梁嬷嬷他们,让他送去。反正你去了,看也不看罗起,也别跟他说话,要是他还能忍得住,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
更想哭了怎么办?
“有您这么安慰人的吗?”林书薇控诉。
“这就不知道了吧,要是他对你有意,肯定不喜欢你跟别的男子说话,若是对你没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何必自己糟践自己。试一试,看看再说。”
林书薇有种森森的感觉,皇后怎么瞧着比她还有兴致呢?
真的是想帮她,而不是看热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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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表示很绝望啊。
看了一眼皇后,又问道:“这样真的行吗?我觉得对别人可能有效果,但是对罗起估计没用。”
那根木头,简直是具有千年的毅力。
林书薇这么一说,云染也有些迟疑,“那你有别的好办法?”
在宫里的时候,守卫森严,是绝对不会有林书薇能接触到罗起的机会的,除非是皇后特意让她传话。
但是在宫里众目睽睽之下,云染也不太可能做那些让人诟病的事情。
到了园子里规矩没有那么死板了,所以云染这才假公济私给林书薇创造机会,但是没想到罗起真是跟木头,人都送到跟前了,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该不会是罗起对林书薇真的无意吧?
那也不会,秋禾上回进宫的时候还说了,罗起跟她打听林书薇的事情呢。
你说你跟别人打听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怎么人到了人前反而怂了?
晚上的时候,云染就问司空穆晟,“罗起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司空穆晟知道云染一直在撮合罗起跟林书薇,他对林书薇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后来看着她伺候皇后很尽心,仿佛皇后也挺喜欢她,这才稍稍收起了不满。
听着云染的话,司空穆晟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费这个心做什么,罗起是个有担当的人,娶个林书薇这样爱折腾的,委屈他。”
云染:……
云染就不高兴了,看着司空穆晟就道:“你别总拿以前的事情看人,林书薇现在不是已经早就知错就改,悔过从良了,干什么一直抓着不放?要我说她聪明机灵,能屈能伸,罗起那根木头配她才可惜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跟他着急,无奈的笑道:“你说别人的事情你在这里瞎操心,自己喜欢的人,要是真有那心,就算是木头也能开出花儿来,要是没那个心,你就是使出天大的力气也没用啊。”
这话倒是真的。
难道罗起对林书薇真的无意?
要是这样的,云染还真是不能插手了,不然的话要是造成一对怨偶,岂不是坑了林书薇?
“大晚上的赶紧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司空穆晟打个呵欠说道。
到了园子里是不用上早朝了,但是该处置的政务却不会少,只是管事的大臣从宫里挪到了园子里当差而已。
换个地儿,工作量也不会少的。
今天陪着儿子在园子里跑了一天,司空穆晟想起他那双对什么都感兴趣的眼神,还觉得好笑。
想要跟媳妇说说儿子,结果他一出神的功夫,再回过头去,已经秒睡的人让他真是无语。
难道真的是自己索求太过了?
一时间有些睡不太着,就想着朝堂上的政务,想着在外头练兵的穆逸,想着滇西的战事,听着身边的人和缓有规律的呼吸声,司空穆晟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没人了,起身穿衣趿拉上鞋,大步走出去,就把郑通叫进来问道:“皇后呢?”
郑通心里腹诽,真是一刻见不到都要问,皇上对儿子也没这么上心吧?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皇后娘娘半个时辰前起身,带着二皇子跟三皇子游湖去了。”
司空穆晟:……
被扔下的一家之主青着脸。
郑通都不敢去看皇帝的神色,皇后娘娘胆子真大啊。
佩服。
人都走了,司空穆晟站在门前眺望,果然远远地就看到了一艘比昨日的楼船小一些的画舫,在湖心远处飘着。
距离他的位置有些远。
得,他也不着急了,吃了早膳,想了想先去处置了政务,瞧着一干日日相同脸色的大臣,听着全国各地的奏报,心里却有些发散。
心里脑子里全都是她们娘三的身影。
等到政务告一段落,诸位大臣就发现皇帝离开的脚步有些着急,不禁纷纷猜测,难道是太后的身体还不太好吗?
毕竟皇帝到园子里来,就是为了太后养病的。
被人刷了一层金光的皇帝,此时已经到了湖边,恰好云染他们的画舫也快靠岸了。
司空瑜先看到了他父皇,挥着小胳膊对着他一直摆,嘴里也大声地喊着,“父皇,父皇!”
司空穆晟想,还是儿子有良心。
云染听到儿子的话,就抱着小儿子也转过头来,对着司空穆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紫衣长裙,衣袂翻飞,对着他笑的样子,让他一腔的语气全都没了。
等到画舫靠了岸,司空穆晟大步上去,先把司空瑜抱了起来举高,小家伙兴奋的大喊起来,“再来,再来。”
惹得云染抱着的司空景也伸着胳膊要,小家伙现在头已经抬得很好了,就是还不会自己坐着,但是争宠还是很会的。
司空景太小,不能单手抱着,只得先把二儿子放下,把小的抱过来举了几下。
司空瑜有些失望,转头保住了他母后的腿。
云染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小家伙最近胃口好,体重飙升,抱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了。
但是,没有哪个母亲抱不动自己孩子的。
司空瑜得意的对着弟弟做了个鬼脸,但是正处在被举高高兴奋中的司空景完全没注意到。
司空瑜失落的垂下了小脑袋。
云染笑的差点绷不住,低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咱们去钓鱼,今天还吃你钓的鱼好不好?”
“好!”司空瑜被转移注意力,立刻又开心起来,对着他父皇炫耀,“我已经钓到好几条了。”
司空穆晟颇为吃惊,“是吗?”
“是的,桶里。”
告诉他父皇在桶里装着。
司空穆晟闻弦声知雅意的点头说道:“那我去看看。”
司空瑜就从他母后怀里刺溜下来,小跑着带路。
胖墩墩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可爱极了。
司空穆晟走近一看,只见小木桶里有三四条巴掌大的小鱼,这样的鱼怎么吃?
但是对上儿子兴奋的脸,他还是夸赞了几句,把司空景交给云染,对着司空景说道:“咱们去抓条大的,不用钓,用渔网。”
司空瑜不太明白,就傻乐的看着他父皇,懵懂的点头,完全不知道渔网捕鱼是怎么回事。
当云染看到司空穆晟居然带着渔网,“噗通”一声跳进水里的时候,这才真的唬了一跳!
这湖水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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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司空穆晟,在水里上下翻滚,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他用网网上了几条大鱼。
司空瑜高兴地大喊起来,云染也是兴奋极了,就看到浪花里的男人身姿矫健,强有力的臂膀劈波斩浪,简直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太棒了!
“怎么样?”司空穆晟回到船上,换了衣裳,头发还湿着,就得意的看着云染问道。
这炫耀的小心思!
云染立刻捧场的说道:“真是棒极了,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司空穆晟眉眼之间畅快极了,坐在那里让郑通给他擦头发,司空瑜还蹲在木桶前看大鱼,怎么也不肯走。
小的玩了这么久,吃了奶就睡了。
云染方才喊得太兴奋,这会儿嗓子都有些哑了,端着杯茶喝。
就听着司空穆晟开口说道:“有一年我们跟北冥开战,那时候正直深秋,双方僵持不下,人困马乏。后来追击之时被困在一处戈壁滩上,走了一整天都没找到水源,大家渴的都要撑不下去了。但是当时不能停,一旦停下了,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我就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哄骗大家前头就有水了。当时我们走夜路,我都要快绝望的时候,月光下就看到了泛着银光的水潭。当时那水潭并不大,但是却给了活命的希望。
大家喝了水休息了半宿,第二天早上就是我带着他们下了水潭去抓鱼饱肚,就是那顿鱼,我们撑着回到了边城。当时还比赛谁抓鱼的鱼多,就那么大的水潭,还没有关雎宫大,能抓到多少鱼,鱼肉吃得少,但是鱼汤大家没少喝。”
听着司空穆晟提及当年的事情,云染就觉得心疼,道:“晚上咱们就喝鱼汤。”
司空穆晟顿时笑了起来,“好,晚上喝鱼汤。”
“喝什么鱼汤啊,应该是吃鱼肉!”当时汤多肉少,现在补上!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的话大笑起来,往昔那些曾经困苦的经历,现在都觉得有了新鲜的意义。
一个,会令人心疼的意义。
晚上果然是有鱼汤也有鱼肉,简直是全鱼宴。
红烧鱼、清蒸鱼、鱼肉卷、鱼头羹、鲜鱼汤满满一大桌子,司空瑜这回云染是盯着他的吃的,生怕再吃撑了。司空景还只是从筷子尖上尝了一点点的味道,算是参加了家庭晚宴了。
司空穆晟吃的不少,云染吃的不多,倒是喝了一碗鱼汤。
吃完饭,打发两个小的都睡了,司空穆晟回来,就看到云染已经拆了头发,换了中衣,坐在帐子里边了,刚进屋就听她说道:“你也去洗洗,水给你备好了,温度刚好。”
司空穆晟只得转弯去了净房洗漱,等到收拾完了,躺下来就不想动了。
看着他情绪有些不对,云染就翻过身子问他,“怎么了?”
“滇西那边战报来了,已经开战了。”
云染一时有些恍惚,“好快!”
感觉焦砚声他们好像才刚走似的,这就打上了?
“也不快了,从京里出发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南边天暖,这一仗若是打的利落,年前就能有好消息,若是不顺畅的话,怕是要拖到年后。”司空穆晟开口说道。
云染就道:“天高地远,我们也只能等了。你也不用忧心,有常驻滇西的滇西侯在,应该会很顺利的。”
司空穆晟没有告诉云染的是,第一仗就小败。滇西侯妄自尊大,以为自己常年驻守滇西,滇西百姓不敢做什么,出乱子的都是叛军。’
但是没想到就是那些他认为不敢的土著百姓,狠狠的坑了他一把,七八百的士兵丢了命。
战报是晚上加急送来的,司空穆晟心里压着火,等着云染睡着了,这才起身出去,对着郑通说道:“传兵部尚书、内阁学士!”
“是。”郑通瞧着皇帝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急匆匆的命人去传信。
有当值的臣子在,不当值的也去家里请了。
司空穆晟走后,云染这才睁开眼睛。
她没睡着,她看得出司空穆晟是耐着性子陪着她,所以假装睡着了。
果然,自己一睡着,他就走了。
第一仗就败了,司空穆晟肯定憋着火呢。
这个年若是没有大胜的捷报,怕是要过不好了。
司空穆晟天亮也没回来,一直在正殿议事。
她带着俩孩子在蓬州阁,今日也没让司空瑜坐船,而是让身边的人带着他去园子里看景去了。
林书薇急匆匆的进来,“娘娘,有消息了,大皇子府那边传来话说,太后那边想要的消息已经撒开口子递出去了。”
云染本就因为战败的消息担心司空穆晟,心情不太美妙,听着林书薇的话,脸色更是难看,“那就定准了做这件事情的人,看看她们到底要做什么,务必要人证物证俱全。”
这次一起做个清算好了,总是跟太后这样周旋,太后不累,她也累了!
“干娘派人盯着呢,有了消息就会送信进来。”林书薇道。
云染点点头,“这事儿你盯着点,园子里这边太后那边不管做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她不把手伸到这边来,就视而不见。”
林书薇点头,皇后这是给太后行方便,抓她的把柄呢。
“可要是太后不动呢?”太后行事谨慎,可不是个轻易被人捉住的人,林书薇有些担心的说道。
“这可就由不得她了,她不动,那就让她不得不动。”云染冷冷的说道。
林书薇听着皇后这话杀气四溢,只觉得脚底板上窜出一股子寒气来,忍不住为太后点根蜡。
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好好的太后不当,非要折腾事儿,你说年纪一大把了折腾什么呢?
董家的嫡枝已经没有了,偏枝也扶不起来的,为由董嫔的娘家还算上进,却又被董夫人打压。
太后不是不知道,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拿捏董嫔。
有时候林书薇也想不明白太后,一家人还这样算计,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穆蓉在大皇子府里最近的日子简直是熬不下去了,把消息递出去后,就一直耐着性子等着。
她就不信太后知道了会不管,她可是被太后亲自救回来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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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穆蓉的日子十分的难过,自从自己那个哥哥离开之后,宫里的皇后赐了所谓的教养嬷嬷前来教导她规矩,她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自由。
想要出门,教养嬷嬷就会道:“姑娘规矩还没学好,还是不要急着出门,您要知道您出去是代表着大皇子的脸面。”
她是她,大皇子是大皇子,怎么就是他的颜面了?难道这样的话她一辈子都不能出去了吗?
她想要吃点稀罕的东西,教养嬷嬷就会说,“闺阁女子要有美妙的仪态,姑娘进食还请三思。”
三思?三什么思,吃点东西都要被限制了吗?、
她要穿漂亮的衣裳,教养嬷嬷又会说,“大皇子素来俭朴,不喜奢华,姑娘也该跟大皇子一样才好。只要姑娘规矩学好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您何必为难奴婢也为难自己呢?”
什么不喜奢华,什么素来俭朴,他管着龙枭卫,从来都是一身官服,有什么可简朴的?
不管她说什么,教养嬷嬷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堵她,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什么叫做为难她们?
她在董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个日子,从没有这么不顺心过。
尤其是那个梁嬷嬷,看到她她都觉得头皮发麻。
梁嬷嬷永远会用那种死人般的笑容盯着她,害得她晚上做梦都是她的笑脸,简直要吓死了。
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她就要疯了,所以接到董家递进来的消息的时候,她简直是欣喜若狂,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董家……太后……她们不会不管她的!
大皇子府里,两位教养嬷嬷在梁嬷嬷的屋子里犯愁。
秦嬷嬷首先开口说道:“梁嬷嬷,老姐姐,您说眼下可怎么办?这位主儿真是我见过的最……哎,话说在宫里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但是就没见过能比得上这位的。”
另一位嬷嬷范嬷嬷也跟着点点头,“整日的花样不断,总是找这样那样多的借口出府去,打量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咱们没办法,不能直接戳穿,总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但是时间长了这也不是法子。”
梁嬷嬷也头疼,真是少见这样的主子,却不能在这二人面前慌了神,她神色淡定的说道:“急什么?眼下不是她把消息递出去了,且等着吧,这几日那边没消息传来,她会消停几日的。”
秦嬷嬷管着大皇子府的中馈,想了想就看着梁嬷嬷问道:“那要是在吃食衣裳上再折腾,还拦着吗?”
“不用拦了。”梁嬷嬷道,“紧着她可劲的折腾,把一应用度全都记下来,到时候咱们还要给娘娘给大皇子过目。说起来皇后娘娘倒是一国之母,每年做新衣裳的时候,还会吩咐人在份例里少裁几件。滇西正在用兵,宫里都在节省呢。”
其他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梁嬷嬷这是要给穆蓉下个大套。
说起来也是她自己作的,就算是大皇子的妹妹,但是可跟大皇子不一样。
大皇子那是帝后亲自认下的养子,但是穆蓉算什么?
皇后娘娘至今没见过她一面,这就说明宫里头对她不待见,就这样还不知道收敛着过日子,还如此嚣张,也真是不知道是真的蠢还是不在乎。
范嬷嬷此时忽然开口说道:“那穆姑娘喜欢新鲜价贵稀罕的吃食,喜欢漂亮华丽的衣衫,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珍宝的消息,咱们也不用苦苦的拦着了。”
梁嬷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不用拦了。”
这个恶人,她做了!
皇后娘娘做事素来是给人留一线,但是这个穆蓉她知道怕是不是那种感恩回头的人。
大皇子喜欢这个妹妹,将来要是怪罪,就怪她好了,她任由大皇子处置。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穆蓉有所依仗的无法无天,她这样嚣张,不过是仗着背后有太后,而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这回她就教教她,什么是真正的利害。
像这样哄不熟,养不家,不认错的人,那就好好的教训一顿好了。
没有了梁嬷嬷在背后头兜着,很快的大皇子府的各色采买的仆从,还有大皇子府的采买单子,就很快的在外面流传起来。
大皇子在外练兵,大皇子府的开销忽然这样大,府里只有一位主子,就是那位被认回来的妹妹,真是想不到,这位还是个这么能花银子的高手啊。
单单花在吃食上一项就很可观了,虽然大皇子府里的采办遮遮掩掩的,不想被人发现,但是还是有心人记了下来。更不要说流水般送进大皇子府的绸缎绫罗,那一台台的布匹,穿街走巷的,谁还能眼瞎了看不见不成?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外面的传言就飞沸沸扬扬的,只是大皇子不在,也没人管着这个妹妹,留言越发的不堪。
董夫人那边得了消息,脸都黑了,她不止一次的偷偷送信进大皇子府,让穆蓉不要这么铺张,要低调。
但是每次送进去的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穆蓉那边不仅不改,反而闹得更厉害。
大皇子不在府里,大皇子府对外闭门谢客,就算有心托人进去劝说几句也没有机会。董夫人记得嘴角都上了火,没办法只能进了琼林苑求到太后跟前去了。
皇后送教养嬷嬷进大皇子府的事情,太后跟董夫人是在上回收到穆蓉偷偷递出来的消息中知道的。
看着董夫人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太后阵阵心烦,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如今恢复了些气色的太后,明显已经好多了,现在已经能随意走动,只是每日还会喝养身的汤药。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怎么之前不见穆蓉这么奢侈?你去把事情查个清楚,看看送进去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到了穆蓉手里,这么简单的事情总能做好了吧?”
董夫人自然不敢说做不好,再说了,这也不是难事儿,只要去绸缎庄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真假了。
等到董夫人从绸缎庄那里得了消息,差点晕厥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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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太后那边,便是云染这边得了消息,也是狠狠的吃了一惊、
林书薇更是目瞠口呆惊愕不已,看着梁嬷嬷就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蠢的,现在原来还有个比我更蠢的。”
梁嬷嬷:……
皇后:……
对上二人的视线,林书薇也觉得老脸微红,轻咳一声说道:“有比较才知好赖是吧?由此可见我还是可以拯救的。”
就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云染笑了笑,看着梁嬷嬷问道:“那现在穆蓉知道自己在外头的名声了吗?我想太后跟董夫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们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棋子,还没有真的用到刀刃上,就这么败坏了名声,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太后老谋深算,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董夫人已经想尽办法往府里送信,现在穆姑娘已经知道了。”
“那她有什么反应?”
“自然是不敢置信自己的名声居然这么差了。”梁嬷嬷淡淡的说道,“奴婢们已经尽力的阻拦了,但是穆姑娘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现在得了这样的结果,也是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又能怪得了谁?”
云染微微蹙着眉头,看着梁嬷嬷说道:“嬷嬷多多费心,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把人扳回来,若是能是最好的,若是不能……至少对大皇子有个交代。”
梁嬷嬷听着皇后的话,心里叹口气,娘娘说得轻松,那是没见到穆蓉那德行。依她看,这人大约是无药可救了。
但是娘娘心善,不愿意轻易放弃,她们也只能奉命行事,梁嬷嬷就道:“是,奴婢们会尽力的。只是穆姑娘心志坚定,只怕非奴婢们能劝阻的。”
云染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动,然后才道:“尽力。”
“是。”梁嬷嬷躬身应道,告退出去。
林书薇把梁嬷嬷送出去,到了蓬州阁楼下,母女二人说话。
林书薇就道:“干娘,那穆蓉真的……如此执迷不悟?”
梁嬷嬷很是头疼,摇摇头,“迷了心智,依我看来是做无用功了。”
林书薇默了一下,然后又道:“那可真是件悲哀的事情,大概这件事情最伤心的会是大皇子了。大皇子伤心,娘娘也会跟着难过。”
梁嬷嬷摇摇头,“那也没有办法,这世上很多的事情就是这样,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林书薇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对于这样执拗型的人格,就算是做心理辅导,找心理师也未必能有多大的成效。“希望她能看清楚太后跟董夫人的真实意图才好,也许会有转机呢。”
梁嬷嬷叹口气,“但愿如此吧,不过应该会很难。我也该走了,你在娘娘这里好好地伺候,我不在这里的事情你要越发的仔细。”
“我知道,干娘您放心吧。”
林书薇把梁嬷嬷送走,半路回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快步走过,眯着眼睛望了望,却发现是董夫人的身影。
心里嗤笑一声,自打来了园子里,皇后故意不设严厉的门禁,董夫人进园子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看来,太后是真的坐不住了。
有的时候,林书薇真的是无法苟同古人的这种家族荣耀。
太后的儿子是皇帝,皇帝的儿子不就是她的孙子吗?
既然是她的孙子,那么出自谁的肚皮又有什么要紧,更何况还是皇后所出的嫡子,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董家血脉的皇子。
就算是有了董家血脉的皇子,将来未必能封为太子,就算是封了太子,也未必能坐上皇位。
登上皇位的过程实在是太遥远,谁会知道出什么意外。
就像是文宗帝的时候,三王明争暗斗,最后摘了果实的却是当今皇帝,可不是出人意料?
太后真是一手的好牌,全都打烂了。
***
云华殿。
太后端坐在上首,董夫人一脸冷汗坐在下手。
“你说的都是真的?”
听着太后冰冷的声音,董夫人忙点点头,接着说道:“是,我都打听清楚了,皇后把身边最得力的梁嬷嬷亲自派去了大皇子府,这次的事情就是这刁奴的计策。”
“皇后,又是皇后!”太后深吸一口气,“真是没想到,她倒是能做出这样的手段来。”
“太后娘娘说的是,咱们谁能想到,皇后会把梁嬷嬷送去大皇子府,谁不知道梁嬷嬷可是皇后的左膀右臂,可真是舍得。”董夫人得了消息的时候也是好久才缓过神来,没想到皇后居然会对大皇子的事情这么上心。
她一直以为皇后待大皇子好,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是为了糊弄皇上的眼睛。
但是现在想想,却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太后娘娘,您看接下来怎么办?有梁嬷嬷盯着大皇子府,我现在真的是不太敢再往里面送信了,若是被抓住了,可怎么交代?”董夫人是真的有点怕了,穆蓉的来历实在是不敢直接说出来,若是敢直接挑明,他们一家子的性命都怕是活不了了。
“这点事情就让你怕成这样?真是上不得台面。”太后怒斥道。
董夫人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是想着,你是太后,出了事儿,皇上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她们却要倒霉了。
必然是那个被杀鸡儆猴的存在。
董夫人怎么不怕?当今的手段,谁不知道啊。
看着董夫人沉默,太后的脸色缓了缓,轻声说道:“这件事情皇后插手,却也是不敢闹大的,毕竟穆逸不在京都,穆蓉若是出点意外,她也没办法跟穆逸交代不是?”
董夫人就道:“穆蓉在大皇子府里,如今连出门也不如以前方便,传递消息也是慢的很,长此以往怕是不妥。”
“事在人为,只要去想,办法总是会有的。”太后看着董夫人,“大皇子离京,必然是把穆蓉交给了皇后照看,不然的话皇后不会让梁嬷嬷去大皇子府。若是此时穆蓉……大皇子失去了妹妹,就算是跟皇后有些母子情分,怕是也会因此事心生隔阂。”
听着太后的话,董夫人脸都白了,太后竟然是真的想要穆蓉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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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的脸色刷白无比,连忙摇摇头,“使不得,太后娘娘,这……穆蓉已经是大皇子的妹妹,被认了回去,这要是事情失败了,就是谋杀皇室的罪名,臣妇实在是担当不起。”
不止她担当不起,她们一家子,董家的列祖列宗总知道了都不会绕过她的。
太后看着董夫人摆手拒绝,就看着她,“自古富贵险中求,只要有皇后在,董家的女子就没有出头之日,皇家没有留着董家血脉的孩子,又谈什么富贵无双,前程似锦。”
董夫人明白太后的意思,这是在骂她。
既想要荣华富贵,又不愿意冒险出力。
她不是没想办法,甚至于还让儿媳妇回娘家去闹,可是没什么用。在许二夫人那里就被挡回去了,如今的许二夫人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丈夫是吏部尚书,官居一品。儿子许砚嘉跟在大皇子身边,如今已经是龙枭卫第二号人物,声名赫赫。姻亲是云贵总督,女婿也在龙枭卫,听说是干得不错。
现在在许家,许二夫人的地位是水涨船高,许大夫人跟许三夫人以前还敢跟许二夫人闹腾,可现在……差距太大,她们已经不敢像以前那样折腾了。
如今她也是看着儿媳妇不顺眼,整日的打扮的要妖娆娆,不知道劝着夫君上进,还与妾室争风吃醋,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董夫人就没听说过,哪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妻子,会自甘下贱的跟妾室通房争风吃醋的,搅得家宅不宁,简直是祸根。
丈夫无能,儿子纨绔,儿媳妇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浑身上下的心眼,全都用在男人身上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候着脸皮在太后跟前求几分脸面,哪里还有什么办法维持着家里的荣耀。
可现在太后让她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惊悚了,那是谋害大皇子的妹妹。
就算是穆蓉是董家养大的,但是现在身份不同,而且……而且当初太后执意要让穆蓉进宫,结果损失惨重。让大皇子把妹妹从戏班子里认了回去。
如是当初听她的,以穆蓉救命恩人的形象出现,能捞到好处显然要比现在多得多。
但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要她去骂太后不听劝阻吗?
她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董夫人从宫里出去的时候黑着脸,一路乌云密布的回了家,刚进了门,就听着而那边一声一声的哀嚎声传来。
顿时让她觉得头大,必然是许嘉慧又在发落那些妾室通房。
在太后那里憋了火,董夫人进门又听到这样的声音,哪里还能耐得住,带着自己身边的妈妈丫头就一路急匆匆的往许嘉慧的院子走去。
还未进门,就听着里头一声一声的求饶声传来,却听着许嘉慧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现在知道求饶了,你爬大少爷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求饶?贱人,敢在大少爷面前抹黑我,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紧跟着听到一声凄惨的尖叫声,董夫人再也忍不住,推门进去,怒道:“住手!”
打眼一看,就看到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丫头婆子,站了一地,院子中间却是被扒光了衣裳的女人按在凳子上,此时只见她后背两股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简直是惨不忍睹!
一看到她进去,那凳子上的人,立刻喊道:“夫人救命,夫人救命,大少奶奶要……杖杀了奴婢!奴婢真的没做什么,昨晚上是少爷要奴婢伺候的,奴婢真的没有勾引大少爷……”
这话说的有急又快,没说完就极速的咳嗽起来,没咳两声就吐了口血出来。
董夫人阴沉着脸看着许嘉慧,“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嘉慧面不改色的走过来,对着董夫人微微俯身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董夫人看着她这般的神色,竟然是毫不知错,丝毫不惧的模样,又看着那凳子上的人咳个不同,显然是已经支撑不住。
打杀一条性命,竟然是如此的视若平常,毫不害怕,董夫人就感觉到浑身发毛,冷汗频出。
这样的儿媳妇……
他们家要不起!
“你这心狠手辣的妇人,云翠是自幼服侍少爷的人,你怎么敢……”
“母亲说的是,就是因为这贱婢自认为是夫君身边的老人,这才敢目无尊卑,言辞无状,敢在夫君面前抹黑与我。若是不惩治了她,这以后要我如何立足?”
许嘉慧板着脸一字一字的说道,原本年轻的面容上,此时积淀着冷漠与阴厉。若是云染见到,必然会叹息一声,现在的许嘉慧已经跟以前是判若两人。
“你略罚她就是,你这样惩治她,要她以后咱们见人?”扒光了衣裳被杖责,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只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目无主母,挑拨离间,这样的奴才打死活该。母亲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儿媳这就是在立规矩呢。”许嘉慧讥讽道。
自己这个婆婆出嫁前觉得还好,但是自从嫁了进来,她才知道她有多自私。
自己儿子吃喝嫖赌就没有不对的,自己但凡说一句,就会被她斥责。
院子里妾室通房一大堆尤嫌不够,居然还在外面招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粉头,居然还想抬进门,就没见过哪家的少爷会把娼妓抬成姨娘的。
她嫁人这么久,肚子一直没有消息,怎么能不着急。用点手段,不过是想早日怀上孩子,却还被婆婆指责不要脸面与妾室承宠。
若不是他们母子坑瀣一气,这个贱婢怎么会敢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以前还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现在她想通了,还是她娘说的对,她们许家的姻亲是出过皇后的,董家不敢把她怎么样。
她就是打死这个贱婢,她到要看看董家母子敢不敢休了她!
“你……好好好,我说一句你有三句等着,你这样的儿媳妇我们董家要不起!”董夫人怒了。
许嘉慧嘲弄的看着董夫人,嗤笑一声说道:“是吗?丈夫贪花好色,五毒俱全,婆母庇护,家规全无,既然婆婆这样说,我倒是要求皇后娘娘主持公道,我要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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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慧要和离!
云染完全想不到,事情会闹到她这里来。
这可真是稀奇了。
许二夫人面色尴尬的坐在那里,旁边坐着的宁安侯夫人也有几分不自在,你说这事儿闹的,这是丢尽了颜面。
宁安侯夫人跟云染更亲近些,看着云染就道:“本来这事是不想给娘娘添麻烦的,可是这不是董家那边牵着太后娘娘那一边,这也是没办法了。”
云染听完了事情的经过,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听到大伯母的话,轻咳一声才开口说道:“我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竟是闹到了和离的地步。”
其实她比较好奇的是,许嘉慧那样的性子,居然还能把自己的婚事过到这一步,毕竟那许嘉慧心思深沉,且颇有些手段,真是令人想不到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现在云染还清楚地记得,许嘉慧跟许念慈觊觎司空穆晟的事情,那时二人多有毅力坚持不懈啊。
按理说这样的人,怎么能过不好日子呢?
真是想不到,她嫁人后的日子过得这么的精彩。
依稀记得当年这门亲事初定的时候,她还说过不是良配,只是别人听不进去而已。
许二夫人闻言,看着皇后有些无可奈何开口说道:“我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大嫂现在天天堵我家门,把我堵家里就开始哭,我这是被哭的没办法了。若不是那边连着太后娘娘,也不敢来给您添麻烦。”
“要是真的说起来,董夫人斥责许嘉慧的话也没有不对,作为正房少奶奶,处罚通房有很多的办法跟规矩,但是把人脱光了衣裳,叫人来围观,按在院子里打,的确是有失体统。若是寒门小户这么做顶多落个嚣张跋扈悍妇的名声,但是许嘉慧是许家女儿,金陵许家世代名门,她这样做,怕是许家的女儿们都要恨死她了。”
云染淡淡的说道,其实并不太想管许嘉慧的事情。
那样自私自利的性子,敢这样闹起来,不过是算计着董家那边有太后撑腰,她这个做皇后的怎么能不给姻亲撑腰。
他们夫妻要和离,打起来,最后却要把她跟太后都拉下水,可见心性如何。
许二夫人何尝不知道,但是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得先把和离的事情按下再说,不然更加丢人。
她这两天着急上火的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简直要被烦死。
若不是事关太后,她跟本就不会给皇后添麻烦,但是董家那边拿着太后压人,这就是不把许家当回事儿。
想要善了也不可能了。
“何尝不是,我现在都不敢往金陵递信,娘娘,这件事情为难就在董家非要休妻,这要是把人休回来,许家的脸面更是被按在地上踩了。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和离就好。
况且,许嘉慧就算是再不好,但是董家少爷嫖赌成性,妾室满园,至今正妻都未能怀孕,可见他有多忽略自己的妻子。许嘉慧是有不对,但是董家少爷更是令人厌恶,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宠妾灭妻,总之和离可以,休妻不成。
我知道让娘娘为难了,可要是许嘉慧被休回来,以后许家的女儿如何抬头?如今我们老爷是许家官职最高的,这件事情我不能不管,不然金陵那边怕是就要问罪了。”
许氏也是两头架在火上烧,她也是没有办法了,不得不求了小姑,一起进宫求皇后娘娘。
她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脸来,当年许嘉慧做的事情她心里都知道。
可是,这事关许家所有女孩的前程,一个许嘉慧不可惜,但是想想京都金陵那么多许家的女儿,都要因为许嘉慧蒙羞,她就没办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毕竟她的女儿已经出嫁了,她可以完全撒手不管的。
她又不是长媳宗妇,但是谁让他们家的老爷是官职最高的。
看着许氏红了眼眶,一副愧疚不安的样子。
云染也是头疼,直接说道:“二舅母,这事儿我是不应该管的,你也知道当年许嘉慧跟许念慈做下的事情。”
“是,我也没这个脸让娘娘为难。只是一想起族里还没出嫁的女孩子们,我这就睡不着吃不下,她们做错了什么,却要为别人的错搭上自己的前程。”
哎,许二夫人心善,云染无奈一笑,“二舅母,我不想管是因为,我一旦插手了,许嘉慧只怕闹得更厉害,越发的有恃无恐。您别忘了还有一个许念慈,若是被她知道,只怕也会想着有我兜着,越发的目中无人。”
许二夫人何尝不知道这里头的为难之处,尴尬的点点头,“娘娘说的有道理,是我莽撞了。”
“二舅母一片善心,不过是为许家未出嫁的女儿忧心,高风亮节。”
“娘娘千万别这样说,要是这样我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您了。说句良心话,当年我刚嫁过去的时候,就是住进了金陵老家。老家的长辈跟亲人对我真是不错,如今我们步步高升,不能忘恩负义,遇事不管。
我知道让娘娘为难了,您说的有道理,实在是嘉慧跟念慈都不是省心的,一个比一个心比天高。这事儿您就当不知道吧,我再去想别的办法,我就不信董家是铁打的,总能找到办法的。”许二夫人开口说道。
云染看着许二夫人坚定的神色,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大伯母如此护着自己了。
许家人身上都一股子韧劲儿,认准的事情不回头。
又看着大伯母只是说了几句话就不开口,显然是觉得吧许二夫人送进宫就算是尽了许家女的责任,并没想着帮着娘家给自己施压,让自己为难。
能做到这一步,云染也知足了。
“这事儿若是换了别人来,我肯定是不管的,但是有感于二舅母的赤诚之心,这事儿我若是不管,倒是有些偏颇了。不过,我有个要求在先,二舅母先答应了我,我才能应下来。”云染看着许二夫人说道。
许二夫人一愣,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立刻心头一喜,但是很快的就皱着眉头说道:“会不会给娘娘招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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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肯定是有的,怎么会没有,然而这件事云染若是不管,放任许嘉慧在外头闹起来,别人还不是要说一句是皇后的姻亲,就算是拐了几个弯,到底也是能扯上关系的。
更何况,云染想的却是,董家一直是太后跟穆蓉之间的传声筒,若是董家出了变故,也不知道太后这边断了线,会不会穆蓉那边就能消停下来了。
而且,云染知道,司空穆晟一直没有想要见穆蓉的想法,也是因为穆蓉是被太后带走的一颗棋子,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再加上这段日子穆蓉的所作所为,司空穆晟更是厌恶她为虎作伥。
但是现在董家除了内乱,却正好给了云染一个机会!
一个能从太后那里扳回一局的机会,也趁此机会看一看,穆蓉会不会改过自新。
这是她给穆蓉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如果她还执迷不悟,她就不会手下留情,而是会尽快的给她寻一门亲事,将她远远地嫁出去,眼不见穆逸心不烦。
但是,这件事情不能答应的太痛快,许二夫人虽然是无奈求上门来,云染却不能养成她们有求必应的思想。
因此,略作为难的松了口,徐徐说道:“麻烦肯定是有的,你们也知道太后那边的情况,但是既然二舅母开了口,这件事情就算是再为难,我也不能撒手不管。”说到这里顿了顿,云染笑着看着她,“嘉表哥不在,二舅舅整日忙于公务,舅母为难我也是懂的。”
许二夫人这回是真的脸红了,苦笑道:“娘娘不要给我脸上贴金了,我这张脸在您面前哪还有什么体面。我们家老爷被大嫂哭着堵着门口,一口一句大哥不在京都,老爷就看着她们去死,老爷不得已才答应下来帮忙。可毕竟是内宅的事情,最后还不是落在我身上。”
许大夫人的心机在这里倒是用的酣畅淋漓,知道一直堵许氏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这才直接堵上了好面子的许道勤。
许道勤作为吏部尚书,一品大员,哪里能跟个妇人拉拉扯扯,更何况许大夫人还拿着许大老爷砸人。
许二夫人这话说的爽快,没有遮掩的意思,云染心里也舒服几分,至少求人的态度是坦诚的。
若是说一半留一半,半遮半掩,一半实话一半谎话,那才是让人怄火。
云染想到这里笑了笑,看着许二夫人就说道:“这件事既然答应帮忙,但是怎么去做要按照我的办法去。在许大夫人跟许嘉慧那里,二舅母也不要跟她们说实情,只说我这里并不太想管就是。”
许二夫人知道皇后的苦衷,并不太想管,也没把话说死,也就等于吊着许大夫人母女,让她们不敢为非作歹,听从她们的计策行事。
她就点点头,“娘娘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不知道娘娘想要怎么做?”
云染就问,“许嘉慧想好了,真的决定好了要和离?别介咱们这边给她收拾好了,她又反悔回去跟人家合合美美的过日子,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可是不是她们。”
许二夫人还真是不敢拍着胸口打保证,一时就犹豫起来。
云染就道:“二舅母既然也没有把握,不如先回去问个清楚,若是真的拿定主意了,就写信给在大皇子府的梁嬷嬷,让她递到宫中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现在说什么也无用,毕竟许大夫人母女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许二夫人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没得她们帮了人还惹一身骚的道理。
宁安侯夫人此时就说道:“先把话问清楚了才好,二嫂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娘娘宽厚,等我们消息吧。”
“二舅母就算是再心善也没有一直给她们收拾善后的道理,就趁着这回把话说死,是最后一回了。嗯,最好是写信回金陵老家,既然要和离了,以后再留在京都也不美,倒不如回到金陵去,寻个老实敦厚的人家嫁了,后半生还能有个依靠。”
也能甩了这个大麻烦。
在这里许大夫人是长嫂,不管是许道勤还是许二夫人对上她都有些吃亏,但是回到金陵就不一样了,长辈族老全都在,许大夫人跟许嘉慧可不敢跟在京都一样折腾了。
借此机会押着她们回金陵,是最好不过了。
许二夫人眼前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都要快被许大夫人母女给烦死了,又不能不管,把人送回金陵日后可不就省心了吗?
许二夫人是送不回人去的,得金陵那边的长辈开口,让许大夫人母女以金陵许氏的声誉为重,速回金陵才能让她们不得不从。
所以在这之前,让许嘉慧和离就成了最要紧的事情。
只要她一日呆在京都,就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了,倒不如遂了她们的心愿,助他们一臂之力和离成功。
而且,这件事情若是能利用得当,云染还能趁机断了太后一臂。
宁安侯夫人跟许二夫人起身告辞,离开之时,宁安侯夫人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云染知道她是内疚给自己添麻烦了,亲自把二人送到门口,对着宁安侯夫人说道:“大伯母最近也要多注意休息,堂嫂也快生了,以后有的您忙呢。”
宁安侯夫人脸上的笑容舒缓几分,凝视着云染,“你呀别总担心我们,你自己好好的才是最要紧的。”
云染点点头,让林书薇亲自把人送出去,望着二人的背影好久才折回身来。
家族二字,何其沉重。
既承受了家族的恩惠,就要担起责任来。
许家与云染没什么恩惠,但是大伯母这个许家女却待她恩重如山,爱屋及乌,她也不能袖手不管的。
**
许二夫人回家之后,没急着给许大夫人送信,而是等着丈夫回来,好好地商议下这件事情。
皇后娘娘说的有道理,现在这个机会难得,最好是把大嫂母女送回金陵去。
但是她这样做是不行的,大嫂肯定不会同意,只有让金陵的长辈来信把人叫回去。
给金陵写信的人最好是丈夫,所以这事儿还是要丈夫开口同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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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道勤从衙门里回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因为滇西那边的战事,最近六部忙得团团转,就连礼部的人都抓来当壮丁用了。
披星戴月回了家,一身的疲惫。
许二夫人迎上来,有些心疼的给他脱了外裳,就道:“老爷,今日事务可还顺利?整日累成这样,事情也不要一个人都扛起来,咱们这个家可还指着你呢。”
许道勤闻言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夫人放心,不过是这几日滇西那边罢黜了几个官吏,吏部这边要补人过去,这才忙了些。”
许二夫人从铜盆里投了帕子出来,给许道勤擦脸,许道勤接了过去,显然是很享受妻子的服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也闹过,也打过,也置过气,家里也有姨娘妾室,但是最终他还是觉得老妻好。
就是性子倔。
许二夫人让丫头送上茶来,亲手接过来让人下去,自己把茶盏送到丈夫手边,在他对面坐下。
许道勤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笑着说道:“夫人可是有话跟我说?”
许二夫人点点头,“是为了大嫂跟嘉慧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今日进宫求娘娘去了。”
“娘娘怎么说?”许道勤就问道,谁能知道,他最后能登上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是因为皇后的缘故。
皇上钦点他做吏部尚书的时候,他都有些恍惚的,纵然当时是为了分离内阁的权柄,但是吏部能坐上尚书位置的人,并不是非他不可。
所以许道勤对皇后是心存感激的。
而且,自己的儿子在大皇子手下当差,能成为龙枭卫的核心人物,大皇子肯这样提拔,也并非没有皇后的缘故。女儿的事情也是皇后在中周旋,才能最后圆满落地。
他们家,是受了皇后很多恩惠的。
许二夫人就叹口气,看着丈夫说道:“你也知道,嘉慧跟念慈当年做的糊涂事情,皇后心里怎么会不膈应?其实皇后娘娘是不想管的,换做你我身上,只怕是也不愿意伸手。”
许道勤脸上也有些讪讪的,“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亏对皇后,连我都觉的羞于启齿。”
可不是嘛,许二夫人心里吐槽,就他那两个侄女,一个省心的都没有。个个心里算盘打得精,谁能喜欢的起来。
不说别人,就说她自己,自打她们来了京都,给她惹了多少的麻烦,添了多少的乱,生了多少气。
但是这些话她不能说,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丈夫的侄女。
她说了,就是心胸狭窄,毫无度量,不能容人。
“老爷,我心里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可不可以。”许二夫人试探的问道。
“夫人请说。”许道勤脸色也正经起来看着妻子说道,对于老妻他还是十分敬重的。
“娘娘虽然没松口,但是你知道她是个心底良善的人,我再去求一求,娘娘总不会真的狠心不管的。但是,我这脸皮可不是回回都能派上用场的,这次我豁出去求了娘娘,但是下回呢?就算是娘娘心善,我也没脸求人了。”
许道勤忙道:“是,我知道让夫人受委屈了。”说着叹口气,“若是不管,大哥那里实在是不好交代。”
“管是要管,但是怎么管可得好好想想。你我在京都也不容易,你在朝中当差步步谨慎,我在家里操持家务不敢言辛苦,却也没办法一直给她们收拾善后。这次闹和离,许家女儿声誉都要受损,亏的是朝英已经嫁出去了,若是还未出嫁,她……”许二夫人说到这里眼眶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许道勤一看,连忙挪过去,轻揽着妻子的肩膀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跟了我这么多年,生儿育女操劳家务,如今还要为这些事情烦心。”
“为了你我总是情愿的,可是儿子娶了媳妇,女儿也出嫁了,咱们也得为他们想想,让他们在妻子女婿面前抬起头来。若是这样的事情再有一回,你让儿子怎么在妻子面前立威,让女儿在女婿跟前如何抬得起头来?别人的孩子自有他们的爹妈去心疼,我自己的孩子,我也得心疼。”
“夫人说的是。”许道勤也明白妻子的意思了,沉吟一会儿,这才又开口,“所以你想?”
“我跟你一辈子的夫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直说了。我想着这次我豁出老脸去给她们把事情办好了,但是绝对不能有第二次了。可是她们一直呆在京都,麻烦就会不断,我想着倒不如老爷把事情的真相写信送回金陵去,请族中长辈决断吧。”许二夫人看着丈夫说道。
许道勤微微一愣,看了妻子一眼,就明白她的打算了。这是要把她们赶回金陵去,一了百了。
许二夫人对上丈夫的目光并不退缩,反而直直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必然是不高兴的,但是我也没办法,我是做母亲的人,我得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大嫂为了自己的孩子能来要挟我,又哭又闹,搅得我片刻不得安宁,但是我不能再让孩子们因为她们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你就当我自私吧。”
许道勤叹口气,他也是做父亲的,心里自然也是偏着自己孩子的。
想起跟着大皇子练兵的儿子,为了前程,为了许家如此拼命,他不能让儿子因为家里的这些家务事,被人耻笑。
还有女儿……那回她哭着回娘家,他这个当爹的一宿没睡好。
想到这里,许道勤咬着牙说道:“好,我来写信。”
许二夫人没想到丈夫这么快就答应了,真是喜极而泣,贴着他的胳膊哽咽出声,“我知道,这事儿不太厚道,我也是没办法了,谁都有孩子,她们能为自己孩子不顾我们的孩子,我们凭什么要一直退步,我做不到。”
听着妻子的哭声,许道勤也有些心酸吗,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明白,都明白,为人父母,方有私心。我则就去写信,连夜送去金陵。”
目送丈夫去了书房,许二夫人拿出帕子拭泪,轻轻的松了口气,事情总算是成了。
接下来,就是大房那边了,怎生跟她们母女周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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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许道勤写了信,就发往了金陵老家,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半宿,这才回了正院。
第二日一早,许道勤就要赶往琼林苑跟皇上汇报政务,许二夫人也是早早的起身,更衣梳头,用了早饭,就让人去请大夫人过来。
大夫人来得很快,许二夫人看着她身后跟着来的许嘉慧,倒也没意外。
许嘉慧是个极有主意的人,这样的时候,怎么可能呆在家里,必然是要来听一听的。
许嘉慧知道有求于人,乖乖的上前行礼叫人,态度很是亲热。
许二夫人却是淡淡的,她也不觉得尴尬,就随着她母亲坐下,气定神闲的样子。
许二夫人一见,心里冷笑一声,别人为了她的事情跑断腿,说干嘴,可瞧瞧人家过的多滋润,好似一点也没当回事儿。
可见皇后说得对,绝对不能跟她们说皇后会管此事,不然的话这对母女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二弟妹,你昨日进宫,娘娘怎么说的?”大夫人昨天就想来问问了,但是当时天快黑了,她就忍了下来,今儿个一早就在等着消息。
这一坐下,就有些忍不住的开口问了。
许二夫人闻言,轻轻地叹口气,面上带着几分为难之色,眼睛瞧了许嘉慧一眼,却没说什么。
许嘉慧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开口,却听着她母亲问道:“二弟妹,你倒是说话啊,娘娘到底怎么说的?怎么说咱们许家小姑对娘娘也有养育之恩,娘娘总不会袖手不管吧?那也太忘恩负义了!”
“大嫂,慎言!”
“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许大夫人冷笑道,“也是,人家如今是皇后娘娘,那里还能瞧得上我们这些无名小卒的。”
许二夫人听到这话,一巴掌排在桌子上了,怒道:“大嫂,有些事儿我不愿意说,可并不代表着没发生过。你们现在口口声声说皇后娘娘如何,那当年嘉慧跟念慈做出的事情,你让皇后怎么出手帮她们?大嫂不会忘了那些事儿吧?”
许大夫人脸上火辣辣的,立刻就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更何况皇后娘娘也是小气,皇上本就是三宫六院的人,自家姐妹进去还有个照应你呢。”
许二夫人真是被这不要脸的话给惊到了,看着她就道:“是啊?既然这样的话,嘉慧为什么要和离?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她怎么就容不得董大少爷身边的妾室?把人的衣服扒光了,命人围观责打,这样心狠手辣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若是让她进了宫,皇后娘娘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这话可就严重了,许大夫人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吗,许嘉慧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许二夫人却不肯绕过她们,接着说道:“既然大嫂本事这么大,连皇后都敢非议,不看在眼睛里,我就更是帮不上忙了,来人送客!”
“二弟妹,你这什么意思?难道我的话不对吗?”
“大嫂的话是对的,所以大嫂应该劝嘉慧赶紧回去,好好地给董大少爷多纳几门小妾,当个贤妻良母才是。按照你的说法好好的过日子,一个不能容忍妾室的人,可不是小气的很吗?”许二夫人这回是真的气到了,转身就进了内室,命人送客。
许二夫人身边的人拦住了要闯进去的大夫人母女,把人硬是从屋子里送了出去,隔着门还能听到大夫人的斥骂声。
许二夫人听的脑子嗡嗡直响,咬牙切齿,真是狼心狗肺的人!
这样的人做什么要帮她,看着她自己去作死好了!
偏这个时候,许道勤今日从琼林苑回来的早,刚进门就听到大嫂掐着腰大骂妻子,言语之间还夹杂着对皇后的不满,许道勤吓得脸都白了!
当今对皇后那是捧在手里宠着,若是知道大嫂这般咒骂皇后,许家一族都要倒霉了!
许道勤怒上心头,哪里还忍得住,立刻上前呵斥道:“大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想要害的许家满门抄斩吗?”
许大夫人没想到许道勤这个时候会忽然出现,一时间神色间有些慌乱。
一旁的许嘉慧就红着眼眶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二叔,你别怪我娘,他都是为了我……”
“知道是为了你,原本二叔还想着你是个好的,却没想着自从你们进了京,不断地给我招惹麻烦,我都忍了,你二婶为了你的事情跑前跑后,四处求人低头,你们就是这样报恩的?养条狗也比你强!”
“二叔,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我可不敢当,你们一个咒骂我的妻子,一个不知感恩劝阻反而袖手旁观,我倒是要给大哥写封信好好地问问,我们夫妻哪里对不起他,让你们这样作践!我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和离的事情不要再提,我们不会管了。我妻子为了你们的事情费心费力,你们却这样待她,好,好,好得很!”
许道勤是真的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很难想象,自己不在的时候,妻子会受了多少羞辱。
是他错了,他不该念着手足之情,迫妻子帮忙。
是他错了。
他真是没脸见妻子!
“来人,送客!”许道勤挥袖怒道。
看着暴怒的许道勤,许大夫人这才有些后怕起来,丈夫不在,她拿着大嫂的名头压人,一直以来许道勤一直退让,倒是让她忘乎所以了。
许嘉慧此时看着二叔暴怒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害怕,但是还是上前一步说道:“二叔,您别生气,我娘也是气急了,实在是二婶说话有些难听,言语之间辱及我的名声,我娘是为了护着我才这样做的,还请二叔明察。”
许道勤深吸一口气,平息着胸中的怒会,看着许嘉慧,“你既然这样说,那倒是说说,你二婶如何辱及你的名声,你说出来听听,若是你二婶的错,我绝不偏袒。若是你信口雌黄,肆意污蔑,以后我这门你再也不登了!”
许嘉慧一愣,立刻脸色煞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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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许嘉慧这样子,许道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许道勤一走,就立刻有人上来请大夫人母女离开,两人还想要闹腾,但是看着神色不善围上来的护院,只得咬着牙离开。
以前是仗着许道勤抹不开面子,一定不会不管,但是没想到今日这么不巧,事情就这么撞上了。
许道勤站在正院门外,踌躇徘徊,扶着手来回踱步,好长时间都没迈过门槛进去。
家里的下人吓得头也不敢伸,大气也不敢出,个个的跟鹌鹑一样。
屋子里坐着的许二夫人得知丈夫就在门外,自己坐在屋子里,眼眶也渐渐的红了。
她知道,他不进来,是因为看到了大嫂辱骂她的这一幕,让他心生愧疚了,他知道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以前跟他抱怨过,但是那时候丈夫只是不信自己所说大嫂的所为,以为她心生厌恶言过其实,
现在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现在知道,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了吧?
两人夫妻这么多年,一路磕磕绊绊的走过来,平生头一回,许二夫人感觉到了委屈。
“夫人,老爷去书房了。”
听着丫头的禀报,许二夫人轻轻颔首,却并没有说话。
只是心里想着,他去书房是想避开自己吗?
也是,不知道怎么见自己,避开是最好的办法。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丫头又进来回禀,“夫人,老爷命人送信去金陵了。”
许二夫人一怔,面上带着几分惊愕之色,不是才送走了信吗?
现在又送信……
许二夫人的心口“砰砰”跳了起来,隐约想到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哭,是兴奋还是惆怅,心里五味杂陈。
真真是想不到,少年夫妻时两人做不到相濡以沫,只能举案齐眉。老了老了,她却得到了年轻时最想得到的东西。
晚了吗?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许二夫人浑身一凛,无端的有些紧张起来。
是的,她紧张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年出嫁时蒙上红盖头的那一刻,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走得远,那种紧张,现在又体会到了。
丫头们的行礼声传来,紧跟着踏雪寻梅的门帘被掀了起来。
许二夫人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过去。
许道勤一进来,就对上了妻子略有些紧张忐忑还极力保持者镇定的神色,滋味难言在心头涌动。
他缓步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执起她的手,满口的话来的时候都想好了,但是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俩人都老了,眼角的皱纹细细密密的爬了上来。
许二夫人爱笑,因此眼角的皱纹并不比许二老爷浅多少,柔和舒服的笑纹,让人看着就欢喜起来。
屋子里的丫头们早就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来,隔成一方安静的世界。
许二老爷刚挤出一个笑容,许二夫人却抱着他的胳膊低下头去轻声哽咽。
细细微微的哽咽声,一丝一丝的蔓延上来,抽抽噎噎的却更令人心疼。
许道勤动了动僵硬的胳膊,半侧着身子,将她环进怀中,好半响才开口,“是我错了……”
是他错了,是他没有替妻子多想想,没有去想她的为难,没有去想她的处境,只一味的让她忍。
是他错了。
他忽略了太多,太多,他对不起自己的老妻。
等到许二夫人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拿着帕子背着许道勤擦眼睛。
许道勤脸上就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那又如何?”许二夫人怒道,女为悦己者容,她就算是容颜老了,也不想在他面前留下一个丑陋的模样。
许道勤摇头笑了笑,看着她的后背轻轻地叹口气,说道:“我又给金陵追加了一封信,将大嫂的恶形恶状说了个清清楚楚。我想族老一定会有决断的,你不用担心。”
许二夫人已经想到了,此时倒也不惊讶,只是微微担心的说道:“我只担心大伯对你心生怨恨,其实不用写也无妨的。”
许道勤冷哼一声,“大哥要是怨恨我也没办法,他的老婆女儿是掌中宝,我的也不是手里草。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不能做的也逼着你做了,他还抱怨什么?”
听着丈夫的话,许二夫人的心里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冰碗一样偎贴起来。
受了委屈不要紧,只要他能明白就好。
心里欢喜了,人也就轻松了,说起话来也宽容了很多,看着丈夫就道:“跟了你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能得了一句贴心话了。”
许道勤面带愧疚,轻声说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都是我不对,把事情想简单了。”
“后宅内院妇人间的事情,你哪里能知道的清清楚楚,若不是大嫂太过分,这件事情也不用你为难的,只是想不到她们这么过分。大哥那边我始终有些担心,不若你去封信问问吧。”
许道勤点点头,看着妻子说道:“就算是把事情跟金陵那边所清楚了,但是为了家族着想,只怕和离的事情我们依旧不能袖手旁观,这件事最终还是要仰仗夫人进宫跟皇后娘娘求情。”
许二夫人闻言心里松口气,皇后那里早就松口了,她只是不想大夫人母女嚣张,这才想要杀一杀她们的威风,只是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此时,听了丈夫的话,事关皇后的叮嘱,不许把事情透露出来,犹豫一下还是瞒着丈夫说道:“你放心,我总不能让你继续为难的,娘娘那里我再去求一求,娘娘是心软的人,必然会答应的。”
许道勤半眯着眸,“董家那边我已命人仔细的去查,想要和离咱们这边总是要做足准备的。”
许二夫人想起皇后的叮嘱,就思量着说道:“这件事情你先别急,查到了什么先压着,等娘娘那边有吩咐再说。”说到这里看着宫中的方向,“毕竟事关太后,娘娘也为难。”
许二夫人隐瞒丈夫有些愧疚,但是她不能失信于皇后娘娘,将娘娘置于不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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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自然不知道许家发生的事情,她只是在等许二夫人的信儿。
与此同时,云染让人盯紧了太后那边,果然这几日董夫人进琼林苑越发的频繁,想来就是为了和离一事。
进了深秋,天气已经十分凉爽,早晚都要披一件衣裳才好。
蓬州阁建在水中,夏日还好,到了深秋难免就有些寒凉。
因此她们就搬离了蓬州阁,到了琼林苑的正殿居住。
琼林苑占地宽广,景色宜人,院子里一角种了枫树,现在瑜儿每天都要去看红叶,他喜欢那样浓烟姝丽的颜色。
按照儿子的说法,那是一团“火”。
每天嚷着要去看“火”,云染也是哭笑不得,于是园子里就多了一份景致,每天早上二皇子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去看“火”,不几日听说前头的大人们都听说了,传出了不少的笑话。
司空穆晟为这个,还特意在枫林园宴请群臣,为儿子助威。
云染由着他们父子去折腾,她每日看着小儿子,处置一下宫务,闲暇时逛逛园子,倒也是乐趣十足。
有时,司空穆晟处置完朝务早些,就会带着司空瑜满园子的找她们母子,一家子跟躲猫猫似的,也挺有趣。
许二夫人一直没进宫来,云染就猜到,只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大夫人母女可不是善茬,唯一能治她们的只有金陵那边。
许二夫人怕是要等金陵那边的消息,不然的话只怕早就进宫了。
云染猜的没错,许大夫人一日三闹,许二夫人已经闭门称“病”见都不见她了。只对外放出话去,许大夫人气病了弟妹,许二夫人卧床养病,连嫁出去的女儿都回来侍疾了,儿媳妇更是不离左右。
还言,和离一事事关重大,她也不敢轻易替大夫人母女做主,已经秉了家中长辈,只等长辈吩咐云云。
许二夫人被许大夫人母女气“病”,儿媳女儿轮番侍疾做足了姿态,有对外悄悄放出消息,和离一事重大,自有家中长辈定夺,别人便也无可指责。
如此一来,许大夫人母女倒是被人议论的多了起来,尤其是许嘉慧现在连门也不敢出了,整日躲在家里,越发的烦闷焦躁。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其实并没有想着真的和离,只是拿着这个吓唬董家而已。
她原本想着皇后就算是为了贤名也不能不管,但是没想到她就真的不管,想到这里就呕的要死。
算起来,皇后也没比她大多少,她好歹是金陵许家嫡枝嫡女,顾云染算什么?
不过是隺川顾家旁支的女儿而已,就因为好命嫁给了当初的洛王,如今成了人人仰望的皇后……
她为什么就要嫁给董家的纨绔儿子,只要想想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她也不差的。
许董两家的闹剧,在京都里是传的风风雨雨。
和离这样的事情并非是没有,但是像是闹成这样的也是少见。尤其是董家,更是扬言要休妻,和离?不可能!
紧跟着就传出了许嘉慧剥衣笞奴的事情,引起众人哗然变色。
许大夫人知道是董夫人搞的鬼,气的嘴角都上了火,许嘉慧更是恼羞成怒,索性把董家少爷五毒俱全的事情捅了出去,这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毕竟京都的人都略有耳闻。
许嘉慧知道这件事情掀不起什么大的水花,咬咬牙就命人放出宠妾灭妻的话去。
宠妾灭妻这就不一样了。
董许两家你来我往谁也不敢罢休,今儿个你说我一句,明儿个我说你一句,不知道被人看了多少笑话去。什么高门底蕴,此时都像是飞走了。
终于等到金陵那边的来信,许二夫人也有精神了,展开信细细看去,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冬日里融化的寒冰,慢慢的暖了起来。
儿媳成媛不在,有身孕在身,许二夫人让她好好歇息去了,在她身边的是许朝英,打着侍疾的名头来的。
“娘,信上怎么说?”许朝英开口问道,现在提及大夫人母女她都觉得膈应,现在连宴会什么的她都不爱去了,丢人。
“你祖父说了不能被休,只能和离。和离后,立刻让你大伯母母女回金陵。”许二夫人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件事情总算是有了个准信了。
大夫人能跟她闹,难道还跟不遵长辈之言?
许朝英也跟着松口气,“这就好,他们继续闹下去,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我得悄悄地去园子里一趟,你在家里替我遮掩着。”许二夫人立刻说道。
“娘,您要去求皇后娘娘吗?”许朝英皱眉,“会不会让娘娘很为难?毕竟事关太后……”
瞒着丈夫是因为丈夫毕竟是许家儿子,但是女儿是自己生的,许二夫人就低声说道:“你别担心,娘心里有数,娘娘那边好说。”
许朝英何等聪明,惊愕的看着母亲明白过来。
“你爹不知道,你别说出去,不然为难的是皇后娘娘。你知道,她为了咱们家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许二夫人说着叹口气,心中很是愧疚。
“娘,你放心吧,我明白。那您赶紧去吧,我在家里等着。”许朝英立刻说道。
许二夫人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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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送走了许二夫人,一个人靠在软枕上半眯着眸子沉思。
嗯,她想的没错,金陵那边的确是不会不管的。
休妻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和离。
但是和离这样的事情可不简单,太后那样的人,让她松口,可不容易。
董家……太后……穆蓉……
云染半眯着眸子浅浅一笑,这根线也该趁机收一收了。
“书薇!”
“奴婢在。”
林书薇掀起帘子快步进来,“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她的手上还沾着水,正在外头洗果子呢。
云染看着她,笑着说道:“跟梁嬷嬷送信去,就说可以动了。”
林书薇眼前一亮,立刻点头说道:“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她欢快的转身离开,云染轻声一笑,低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儿子,长长的舒口气。
就看这一击,能不能有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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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穆蓉知道董夫人现在的窘况,会不会出手?
如果她不出手,事到临头退缩,只能说她是个自私凉薄的人。若是她出手,就看她怎么做了。
做得好了,仁义两全。
做得不好,就恩断义绝了。
云染想,就算是她是穆蓉,知道之后,怕是也会为难。
穆蓉动了,只要她一心向着董家,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董家就跑不了了。
董家跑不了了,太后也就危险了。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了,这个机会还是等来了。
司空穆晟父子回来的时候一身的泥,等到洗漱干净出来,用完了晚膳,把司空瑜送去睡觉,司空景哄了半天才肯闭上眼睛。等到俩小的都安置好了,两夫妻才有空坐下来说话。
云染就把事情说了一遍,边说便把头发拆开来,首饰全都摘下来放在桌上,顿时觉得轻松了几分。
司空穆晟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趁这个机会做个了结也好,明年又要选秀,不然她还要出来蹦跶。”
云染觉得司空穆晟想得很对,太后自然不会放过选秀这样的机会,就点头说道:“只要这次能抓住机会翻盘,太后以后只怕就真的要在小佛堂礼佛了。”
让太后远离权力中心,只能软禁在广宁宫“礼佛”,这样的惩罚,只怕比杀了她还要难捱。
以前太后“礼佛”不过是个借口,在王府的时候,虽然是谭氏掌管着中馈,但是其实太后并未撒手,王府里的事情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进宫之后做了太后,司空穆晟也好,云染也好,也不曾把广宁宫孤立起来,自然不能给朝臣留下把柄,因此太后在宫里的日子其实很舒服的。
但是人心不足,既然一直要这样折腾,那么就让她“礼佛”好了。
一生一世,在广宁宫不得出一步,这样的结果,太后这样心高气傲了一辈子,抓着权利过了一辈子的人,怎么能甘心?
这样的惩罚,就是最大的折磨。
也算是给司空穆晟的生母报仇了吧。
这一天晚上,司空穆晟抱着云染一宿,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云染知道他的心情不太好,也不打扰他,就这么陪着他。
她知道,他很想给自己的生母一个名分,但是太有难度了。
他的愧疚,他的不安,他的难过,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云染半梦半醒间呢喃出声。
司空穆晟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云染睡得的迷迷糊糊的样子,好一会儿,嘴角够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探身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是的,总有一天,朕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些埋于尘埃瓦砾中的事情,不会永久的沉默,不会的。”现在的他有所顾忌,但是将来的他,一定会一步一步做到自己想要的。
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云染趴在司空穆晟的胸口不肯起来。
难得她这样耍赖粘人,司空穆晟抱着她,“再睡会儿,眼睛都是黑的。”
“眼睛本来就是黑的,你见过白眼珠的人吗?”
听着她还有精力跟自己斗嘴,司空穆晟哑然失笑,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下,“我得起来了,今日还要议滇西的事情。”
云染抱着他的腰蹭啊蹭,就是不肯松开,“才卯时初刻,陪我睡一刻钟就放你走。”
真的好困,好像昨晚上跑了一夜似的,坐了一夜的梦,简直累死人,眼皮沉的睁不开。
“好好好,陪你睡一小会儿。”司空穆晟算了算时辰,还来得及,就开口答应了,拍着云染的背,“睡吧,我看着你。”
云染得了允诺就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怎么也睡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问道:“你现在开心吗?”
司空穆晟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又开口了,无奈的说道:“不是困了?”
“困死了,却睡不着。你跟我说你开心了吗?我就踏实了,能睡着了。”
“开心。”沉冤能昭雪,怎么会是不开心的事情,唯一遗憾的是,现在不能大白于天下。
还要等。
他等得起,耐得住。
听着云染睡不踏实竟是担心他不开心,司空穆晟抱着她的腰,“睡吧,我陪你,我很开心。”
压在心头上的石头,就像是一下子搬走了,云染瞬间秒睡,很快的平稳的呼吸声就在司空穆晟的耳边徘徊。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司空穆晟看着她,等到她睡实了,这才揍贼似的悄悄起身,一手掀起帐子,一手抓着衣裳光着脚走了出来。
郑通进来服侍的时候,瞧着这一幕,差点昏倒在地。
简直是瞎了自己的狗眼,皇帝这是把皇后当女儿宠了吧?
轻手轻脚的服侍皇帝更衣洗漱梳头,临走前,郑通就看着皇帝又折回帐子里去,好一会儿才出来心满意足的离开。
真是的,就这么会儿的功夫还要看一眼皇后娘娘。
啧啧,郑通是真的服气了。
云染醒了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坐起身来打起帐子一看,已经快午时了,她这是睡了一上午啊。
连忙起身更衣,听到动静林书薇就带着小宫人进来服侍,就听着皇后问道:“梁嬷嬷那边可有消息啦?”
昨日就把消息递给了穆蓉,不可能没有动静的。
林书薇就道:“今儿个早上得了梁嬷嬷的消息,只是皇上临走前吩咐奴婢们不许扰了皇后休息,所以才不敢进来禀报。”
云染闻言脸上就有了笑容,听着林书薇接着说道:“梁嬷嬷说,昨儿晚上穆姑娘就想了法子递信给董夫人,按照娘娘的部署,把信的内容稍稍的改了下,现在还没收到董夫人的回信,等到董夫人的回信到了,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云染冷笑一声,好一会儿才说道:“穆逸一腔的兄妹之情,全家都喂了狗!”
听着皇后暴怒,林书薇也没办法,只能说道:“这是她没福气,谁也拦不住她自己作死。那太后娘娘那边……”
“按照计划行事。”云染站起身来,看着林书薇,“加快动作,别让太后察觉出来不对。”
“是。”林书薇应道,“娘娘放心,人手都是布置好的,绝对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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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龙枭卫的大皇子府里,夜色中帐子里的穆蓉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脑海中全都是董夫人信中说的话,小小的帐子,就像是华丽的牢笼,将她束缚在其中,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一会儿,终于躺不住起身坐了起来,靠枕身后的软枕,借着角落里的宫灯笼进帐子里的微光,一双眼睛盯着帐子上瞧不清楚的花纹,在这若隐若现的光线里,越发的令人压抑。
董夫人在跟她要银子,她知道董家在闹和离的事情,说是要打点人情需要好些银子。
穆蓉手里的银子其实并不多,她被认回来之后,她的哥哥给她的现银很少,但是会送给她值钱漂亮的首饰,把手里的首饰折算一下,也能值几千两银子。
这些东西她得亲自交给她,要是经了别人的手,被那个讨厌的梁嬷嬷知道了,必然会惊动皇后。
她知道皇后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皇后,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次穆逸出京这么匆忙,总跟皇后有些关系,但是她又没有证据。
而且,公务为重,她也不可能拦着或者是拦住穆逸。
而且,打心眼里,他也不喜欢这个哥哥,老喜欢管东管西。
这个不可以,那个也不行,总是让她生气。
只是怎么才能让梁嬷嬷松口许她出府,这才是她最头疼的事情,真是讨厌死了。
她现在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向往外面的自由的天空,这些人,不管是梁嬷嬷也好,还是皇后也好,总想折断她的翅膀。
她才不会让她们得逞,只要忍一忍,夫人跟太后会给她想要的自由跟权势的。
穆蓉想到这里,方才还灰暗的眼睛,慢慢的染上一层亮光。
她才不怕皇后,她是有太后撑腰的人,不过是现在不宜公开,等将来她必然会让皇后知道,这样的对待她是错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她那个哥哥……
穆蓉微微蹙起的眉头越来越深,真是不知道皇后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整日满口母后如何,母后如何,她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难受。
在大皇子府里她待的一点也不开心,越发的想念在董家的日子那么的欢快跟开心。
所有的人都会围着她转,都会哄着她开心,她们待她那样好,眼下她们需要她,她不能坐视不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穆蓉才陷入沉睡中。
第二天一早,穆蓉就起身了,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借口,索性直接颐指气使的对着梁嬷嬷说道:“我要出去逛逛,整日的憋在府里实在是闷死人了。”
梁嬷嬷神色一如既往的恭敬,闻言只是淡淡的说道:“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可不是戏班子里的人了,大皇子不在京都,姑娘更应该在府里等待大皇子归来才是。”
“难道我连出门的权利都没有吗?寻常人家的姑娘小姐,平日里也能上街不是吗?”穆蓉怒道,两道长长的细眉扬了起来,带着几分凌厉。
梁嬷嬷微微默了一下,这才像是无奈的松口说道:“既然姑娘一定要出门,老奴只好同意,只是身边带足人才好。”
穆蓉心里松口气,心里却想着对上这样的刁奴,自己就应该态度强硬一点,看,这不是松口了吗?
许是自己胜了这一回,穆蓉的脸上的就带了几分得意。
梁嬷嬷瞧着慢慢的垂下头,遮掩住了眼中的讥讽,等到再抬起头来又是另一番神色。
穆蓉争取了出门的权利,就悄悄地给董夫人送信去,约她暗中见面。
梁嬷嬷便将消息地进了琼林苑中。
云染得了消息后,面色阴沉如水,重重的叹口气,一巴掌把信拍在了桌子上。
吓得正在斟茶的林书薇,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扔地上。
“娘娘,千万别生气,为了别人自己生闷气,是不值得的。”林书薇知道皇后看的是干娘的信,当然也就知道为了谁,她虽然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但是看着皇后如此生气,就知道那穆蓉必然没干好事儿。
云染看着林书薇,神色带着几分惆怅,“我只是替穆逸伤心,若是他知道了,不知道怎么……难过呢。”
“瞧您说的,少了一个穆蓉,难道您跟皇上不是大皇子的家人?大皇子还有两个弟弟呢,难过只是一时,总会好起来的。”林书薇就道,“这一生总要送走很多不想送走的,迎来很多不想要的,得学着接受跟松手。”
云染就看着林书薇,“真是难得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林书薇得意的抬着下巴,故意逗皇后开心,“那是,奴婢也是有深度的人,又不是那些锦绣皮囊草木脑袋的蠢货。”
云染被她的话给逗笑了,道:“到时给自己抬身价的时候,一点也不知道含蓄。”
“含蓄是什么?能吃吗?”林书薇傲娇的说道。
云染无奈的摇摇头,看着这样调皮中透着几分狡黠的林书薇,就觉得方才的郁闷少了几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总要接受我们不想要的,也要送走我们不舍得,这就是生活。”
主仆二人叹息一回,听着皇后的话,林书薇知道了信中干娘写了什么,她有些明白皇后为什么生气了,惊愕的说道:“董家难道这么穷了,居然张口给穆姑娘要银子?和离的话,也不需要银子吧?”
穆蓉的脑袋里都是草吗?这样的鬼话也能相信?
董家背后站着太后,只有别人打点她们的,哪里需要她们花钱去打点别人。
“不只是要银子,还让穆蓉写信给穆逸,.让穆逸劝我不要插手此事。你瞧瞧,这就要插手宫里的事情了。”云染眉梢眼角都带着厉色,这大概就是太后的第一步试探。
想要看看通过穆蓉能不能影响穆逸,而穆逸又能不能影响她。
这条线虽然转折多了些,但是如果成功了,将来如此多次复制,而她也会不知不觉成为她们手中的工具。
太后的手段,果然是与众不同。
云染的身子靠在软枕上,紧绷的后背触在柔软上,这才缓和了几分。
都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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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轻手轻脚的把屋子收拾干净,看着皇后不悦的神色,心里啧啧的叹息一声,当皇后也不容易啊。
她的女红也只有十字绣拿得出手,当初以为这个技能能闪瞎人眼,结果却被现实狠狠的给了一巴掌。
所以自从那会后,她就没有动过针线了。
自打到了皇后身边服侍,更不需要她做女红什么的,而她自己的衣裳鞋袜都有小宫人给她做,而她自己也有专门服侍她的小宫人。
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对的,红楼中袭人这样的大丫头都有小丫头伺候,那还只是勋贵人家。
她可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这万恶的旧社会啊,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一哪天自己又穿回去了,估计都不适应了。
大皇子现在对琼林苑十分的有兴趣,每日吃完饭必然要去园子里溜圈,玩的乐不思蜀。二皇子现在还是个奶娃娃,处于有奶就是娘的时候,有奶娘看着,也不太需要皇后多费心。
就像现在皇后有事情处置的时候,二皇子的奶娘们就格外的懂规矩,都不太抱着二皇子前来打扰皇后。
看着在园子里哄着二皇子的一群人,林书薇站在廊檐下笑的满脸开花。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能跟在这样的皇后的身边,其实她还真是没觉得自己是个奴才。
这个皇后也跟别的皇后不一样,私下里其实并不把身边的不当人看,也很少对着她们发脾气,或者是磋磨人。
至少她待在皇后身边,觉得还挺舒服的。
要不是确认皇后是个古人,她都以为皇后是不是也是穿的。
当然,皇帝不在的时候,皇帝一出现,就不同了,气势太盛侵略感太重的男人,真是不讨人喜欢。
“薇姐姐。”
林书薇涣散的思绪被小宫人换了回来,就抬起头看向来人,笑眯眯的说道:“小朝云,什么事儿啊?瞧你急匆匆的,跑的都出汗了。”
朝云跟晚霞都是后来新提上来的宫人,做事稳重,手脚利落,是经过梁嬷嬷长达一年的审查,最后才做了关雎宫的二等宫人。
大宫女,除了林书薇,皇后并没有再提人的意思,就先压了下来。
“薇姐姐,晚霞让我跟你说,董夫人今日进宫了。听说在云华殿呆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走的时候神色匆匆的,但是面带喜色。”朝云低声在林书薇的耳边说道。
林书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哎哟,鱼儿上钩啦。
她对着朝云说道:“去跟晚霞说,园子里此刻起奉皇命加强戒备,任何出入琼林苑后园的人,都要禀报云晖殿做定夺,若有违命者立刻拿下。”
“是,我这就去。”
朝云拔腿就往外跑,看着她的背影一笑,林书薇转身进了内殿。
“娘娘,太后那边动了,奴婢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封园,董夫人再也进不了琼林苑,一切送进琼林苑的消息,都会先送到云晖殿来。”林书薇说道,所有的消息全部拦截,太后就等于是瞎子的眼睛,笼子的耳朵,完全成了摆设。
自从进了园子,皇后一直没有做任何限制太后的手段,就是为了迷惑太后,让她放松,果然见效了。
云染点点头,“过了明日,事情就会有个了断了。”
听着皇后的话,林书薇就道:“这样也好,白眼狼也不能总养着。要我说这样的人,就该远远地打发出去,省得碍眼。”
“是啊,打发出去好,只是怎么打发还要细细思量。”云染淡淡的说道,以穆蓉的性子,到什么地方只怕也有的折腾,所以这事儿还要思量周全。
听着皇后的话,林书薇都觉得累得慌,叹口气说道:“真是没完没了的,娘娘也太辛苦了。”
听这林书薇的抱怨,云染就笑了,“这算什么,将来等你出嫁,自己做了正房太太,管了家里的中馈就会知道,这样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奴婢一定要嫁个家里清净的。”林书薇只要想想自己要跟皇后似的这么费脑子过日子,她就很绝望啊。
她其实真的就像好好地活着做个米虫,但是这个好好地活着的前提,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罗起那根木头,也不知道什么年上才能开花,她都觉得,他这辈子也许都开不了花了。
哎!
大网已经撒下去,只等着收网了,云染现在也着急不得,索性起身出去放松一下。
司空景看到母后的时候,就伸着胳膊要她抱,笑的格外的开心。
司空瑜是个不太爱说话谨慎的性子,司空景却跟哥哥完全相反,完全是个没心没肺的模样。
司空瑜爱戳他的脸,每次被戳烦了就嚎几嗓子,下回见到哥哥还是没心没肺的傻笑,像是把上回的事情完全给忘了。
云染就犯愁,是不是心眼全都长到大儿子身上去了,小儿子这模样着实有些愁人。
还是司空穆晟说这不是正好,儿子都太精明了未必是好事儿。还极力夸赞二儿子这性子好,将来靠着哥哥一辈子的太平王爷是跑不了的。
云染想想也是,儿子都太精明了真不是好事儿。、
一个聪明一个傻,绝配。
于是她也不纠结了。
刚接过二儿子抱了没一会儿,司空瑜牵着大儿子的手回来了,父子俩一身的泥,云染惊讶的看着他们问道:“这是做什么去了?”
瞧这一身的土,像是在土堆里打了滚似的。
司空瑜就跑过来,笑着说道:“种花。”
种花?
云染狐疑的看着司空穆晟,这爷俩闲的没事种什么花去了?
司空穆晟就笑着说道:“昨晚上你不是说要赏花,可惜这个时节也没多少花可赏了。”
天冷了,自然开的花就少了。
“瑜儿去找我,说是要给你种花。”司空穆晟摸摸儿子的脑袋,笑的爽快。这个时候种花不是好时候,多半也活不了。
但是这是儿子孝敬母亲的心意,他还是很认真的答应了,并命花匠仔细看着,尽量养活。
云染的心一下子就软的不成样子,他儿子这么小就知道给她种花了,感动的真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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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岁多的孩子,能知道给自己种花,这种心情真是难以言喻啊。
感动死了。
把司空景递给司空穆晟,云染蹲下身子看着司空瑜,摸着他的头问道:“瑜儿为什么会想到给母后种花?”
司空瑜歪歪头,好半响才说道:“大哥说母后不开心的时候要哄,给你好看的东西就开心了,花,好看。”
云染一愣,她还以为自己在儿子的面前遮掩的很好,没想到司空瑜竟然能察觉到自己不开心。
司空穆晟也是一惊,看着儿子的神色有些复杂,臭小子,这么小就知道两面哄人了。
跟他说的时候不是这样,跟她母后说的又是这样。
真是又气又笑,难道儿子还以为自己会不愿意陪着他种花吗?
真是不知道他小小的脑袋里都是在想什么。
云染激动地把儿子抱进怀里,在他的脸颊上用力的亲了一下,就看着司空瑜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又想起他说是大哥说给他的。
穆逸……
这孩子真是,云染笑的心里偎贴极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付出了能得到善意的回报,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让父子俩先去洗澡沐浴更衣,云染带着小儿子回了殿中,又命厨房加菜,晚上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许是种花太累了,司空瑜吃晚饭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司空穆晟抱着儿子去安置他。
云染把司空景也交给了奶娘带走,小家伙没心没肺的挥着小胳膊走了。
等到云染从净房出来,司空穆晟也回来了,就看着云染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梳头发。
司空穆晟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玉梳,道:“我给你梳。”
云染就松开手给他,笑着说道:“皇上今日好兴致啊。”
司空穆晟看着铜镜里的女子笑靥如花,灯光下的美人蒙着一层灯光,越发的娇媚可人,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等会儿会更有兴致……”
云染:……
果然这一夜,司空穆晟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什么叫做好兴致!
而且这人对于生个女儿一直不能释怀,总念叨着要生个公主。
只是现在云染刚生完老二没多久,还喝着避子汤,司空穆晟就已经开始盘算着两年后的生女儿大计了。
云染也真是服气,不知道为什么司空穆晟这么执迷于生个女儿,虽然她也很想有个女儿。
可这种事情,又不是她们说了就能算的。
早上醒得早,两人靠着软枕在帐子里说话,云染就把昨晚上该说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昨晚上没机会说,这人真是兴致来了就不管不顾了。
司空穆晟听完之后,就对着云染说道:“你看着办就是,我这里没什么意见。你要用人,就给郑通说。”
“暂时也用不到,不过今日需要罗起走一趟。”云染轻声说道。
司空穆晟明白云染的意思,是要罗起亲自却现场捉住董夫人跟穆蓉会面,并且现场捉赃。
穆蓉给董夫人的东西,都是大皇子府的。
纵然是穆逸给了穆蓉,但是多是内廷府打制的东西,都有内廷府的暗记。况且,这两人一旦有了金银上的来往,关系上就撇不开了。
云染就是要从这里撕开口子,将董家当年带走穆蓉母女的事情给扒出来。
一旦当年的真相暴露,太后那里云染就完全占据了上风。
这跟当年太后害死司空穆晟的生母完全没证据不同,当年太后手段厉害,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所以司空穆晟就想为生母伸冤都没有机会。
可是这一会不同,穆蓉可是个大活人,只要撕开一道口子,那些被掩埋的往事,就会一件一件,一桩一桩的扒出来。
“好,罗起那边我会知会一声,你随意调用就是。”
“你直接让他去找梁嬷嬷,具体事情都是梁嬷嬷在在做,我就不插手了。”云染说道。
做一件事情最忌讳两头大,既然交给了梁嬷嬷,云染就没打算再伸手,若是不小心坏了梁嬷嬷的布局,反而不好。
司空穆晟闻言就道:“也好,因地制宜,梁嬷嬷在外情况知道的更清楚些,你这样做也好。”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司空穆晟这才起身离开接见群臣,处理政务。
等到司空穆晟离开,云染生怕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索性去看儿子去了。
林书薇这会儿却只能让晚霞跟上去伺候,自己则要盯着穆蓉的事情,生怕错漏了消息。
等到过了申时二刻的时候,林书薇就有些坐不住了,按照干娘信上的时辰,这个时候应该是完事儿了,怎么不见有人递消息进来?
梁嬷嬷那里没有消息,怎么罗起那边也没有动静?
想到这里,林书薇就坐不下去了,想了想起身就往外走。
正巧就遇上了带着两位皇子回来的皇后娘娘,忙上前行礼。
“可有消息了?”云染抱着三皇子问道,看着林书薇。
林书薇皱眉摇头,“奴婢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但是还没有消息,正想着去问问。”
云染带着儿子进了内殿,林书薇跟进来。
司空瑜人虽小,却不让人抱着了,自己跟着走,虽然步子小,但是走得快,看着就让人喜欢。
“饿不饿?”云染把司空瑜放在暖榻上,就转身问二儿子。
司空瑜点点头,“饿了。”
云染就吩咐人送上吃食来,这才对着林书薇说道:“再等等,你干娘做事一向牢靠,现在没有消息,怕是事情还没有完,再过半个时辰还是没消息,再去看看不迟。”
林书薇答应下来,就开始张罗给二皇子的吃食,亲自端上来递到二皇子手边去。
司空瑜坐在炕桌前,自己拿着筷子吃,也不让人喂,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就像是缩小版的司空穆晟。
一举一动,真是像极了。
林书薇心里羡慕啊,心里想着,自己将来要是有孩子,能有二皇子这么聪明听话就好了。
皇后真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才能有这样的老公跟儿子啊,羡慕死了。
又熬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消息来,云染也皱起了眉头,就让林书薇去打听消息。
不想林书薇还没走出云晖殿,倒是司空穆晟沉着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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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一看,心里“咯噔”一声,忙迎了上去,“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着急的样子,牵着她的手走进来,开口说道:“罗起那边来信了。”
云染心里想道果然,扶着司空穆晟的手与他相对坐下,又命人把奶娘传来把孩子抱下去,屋子里没有别人之后,这才说道:“罗起怎么说?是不是计划失败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担忧的样子,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这才说道:“没有,人赃俱获,当场捉住了。”
云染先是松口气,紧跟着就明白过来司空穆晟为什么黑着脸了。
一时间她也沉默下来,两夫妻你看我我看你,反倒有种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
司空穆晟沉着脸,并非是事情失败,只怕是因为穆蓉的所作所为让他愤怒了,他在为穆逸伤心恼火。
云染想了想,慢慢的开口安慰道:“这世上有千百种的人,千百种的心思,千百种的手段,不是每一个人的想法都是跟你一样的。人都有私心,就如同你偏心于穆逸,穆蓉被董家养大故意教养成这样,偏心于董家也是有的,实在是无需要伤心。”
司空穆晟闻言脸色依旧没有好转,沉重的身体往后一仰靠在缠枝织金菊花纹的引枕上,重重的叹口气,似乎要把心里的郁气全都逼出来般。
云染听着他说道:“我只是怕穆逸回来会伤心,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实话实说。”云染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样的事情没必要瞒着他,他已经长大了,分得清楚是非对错,我们瞒着他反而对他不好。”
司空穆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乌黑,面色阴沉,云染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听不听的进自己的话。
穆逸对于司空穆晟其实是不一样的,并非是别人家的养子那般。之前司空穆晟说过,没什么成亲的打算,其实是真的把穆逸当成自己唯一的孩子跟继承人来养的,倾注在他身上的感情并不比司空瑜跟司空景少。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司空穆晟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云染微微蹙眉,看着他,轻声说道:“穆逸临走前,我们母子谈过话,也已经达成一致的想法。他不是个糊涂孩子,而他失去一个妹妹,还有我们,还有弟弟们,伤痛总会在温暖中治愈,只是需要点时间。
我想,你无须为此事难以介怀,应该想想幸好我们发现得早,能在掌控内把事情悄无声息的解决,把伤害降到最低,这已经是极大的幸事。你若信我,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太后也好,穆逸也好,还是穆蓉也好,我都会处置妥当。”
“我自然是信你的。”司空穆晟终于开口,侧过头来对上云染温柔的目光,心头翻涌的怒气一点一点的消了下来,“好,交给你。”
云染眉眼微弯,脸上笼着一层笑意,声音越发的柔和,“等到明年先给穆逸定下婚事,等到他娶了大皇子妃,我就把穆蓉远远地嫁出去,我也不苛待她,会给她找个好人家,至于日子能不能过好,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董家经过此事,我想再也不敢随意折腾,本就远离朝堂的家族,日后只怕是在京都越发的没落。我们无需落井下石授人以柄,只需要看着就好。而太后,这样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她就算是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咽下去回广宁宫终生礼佛,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给他们一个痛快,反倒是便宜了她们。而且你是一国之君,不能被人有攻击的把柄。我们就这样看着她们退出她们极力想要抓住的权利中心,看着她们再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笔杀了她们都要难受。
穆逸也许会难过,但是过个一年两年,等到他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有我们,还有他的弟弟们,那些难过的事情总会过去的。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很多人的关心跟爱护。”
云染的声音柔和的就像是天上的云彩,一句一句,一个笑脸,一句展望,就像是展开了一幅画卷,让他看到了她描述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沉甸甸的心口轻松下来,脸上的阴云也慢慢地散去,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智珠在握的他,“口供会在明日递进宫来。”
这就是要连夜审讯了,有罗起在,云染倒也不担心。
“届时,有了这份口供,我想太后娘娘一定会心平气和的,会十分乐意的去礼佛的。”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忽然说道:“就让太后长住琼林苑,以‘养病’为由,你若是喜欢园子,我再另外建一个就是。”
云染愕然,没想到司空穆晟竟是不想让太后回宫了。
长住琼林苑养病,跟在后宫养病,这可不是一个概念。
而且,听司空穆晟的意思,竟是把琼林苑都舍弃了。
想起他对太后的憎恨跟厌恶,倒也十分说得通,就点头说道:“这样也好,在琼林苑里总比回到后宫更令人安心。既然这样的话,倒不如我们提前回宫去吧。”
既然要把太后“软禁”在琼林苑礼佛,这里云染就不太想住下去了。
“好。”司空穆晟答应的爽快,显然也是有此意。“只可惜……”
只可惜终究不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云染握着他的手,知道他的惆怅跟不甘心,但是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错了。
其他的事情,也只能慢慢的来,也许以后会有契机,但是现在不能着急。
第二天一早,司空穆晟离开之后,没过多久,郑通就亲自送来了罗起递进宫的口供。
云染其实一直很好奇当年太后到底是怎么找到穆逸的生母的,拿到口供,就进了内殿细细的看了起来。
口供分为两份,一份是董夫人的,一份是穆蓉的。
后头还有一册薄的册子,是穆蓉养在的人家,也是董家的偏枝,是将她养大的养母的口供。
三本册子全都读下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云染看完之后真是五味杂陈,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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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里的口供轻轻地折起来,云染慢慢地咱起身,唤人进来更衣梳妆。
林书薇带着人进来,瞧得出皇后的神色带着几分沉闷的阴郁,大家个个都不敢开口说话,手脚麻利的更衣梳妆。
华丽的牡丹髻上插着一根九尾钱红宝石吐金丝流苏的凤簪,铜镜中一双眼睛带着几分隐藏的戾气若隐若现,大红牡丹纹的凤袍走在阳光下,织金的丝线闪闪生辉。
坐在软轿上,看着云华殿越来越近,云染奔腾的怒火慢慢的沉淀下来。
林书薇跟在软轿旁,心里忐忑不安,看得出来皇后的怒火很大,但是她知道皇后拿到了口供,但是口供里说了什么,她却不知道。
她其实也不想知道,不是有句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她想好好的活着。
但是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就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到皇帝跟太后这对母子之间,必然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软轿落在了云华殿外,林书薇上前一步,扶着皇后下了软轿。
“皇后娘娘到!”
随着内侍的传唱声远远地传了出去,云华殿里很快的就有人迎了出来,是太后身边的宫人。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起来吧。”云染淡淡的说道,边说边往前走,“太后这会儿可闲着?”
“回娘娘的话,太后娘娘正在小佛堂礼佛。”那宫女立刻回道,跟在皇后的身边往前走。
云染踏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站在正殿之外忽然顿住脚步,说道:“你现在去通禀一声,就说本宫有事要见太后娘娘。”
那宫人自然不敢违抗,蹲身行个礼,道:“是,奴婢这就去,娘娘还请进殿稍候。”
那宫人快步往小佛堂而去,云染扶着林书薇的手进了正殿坐下,立刻就有宫女奉上茶来,又倒退出去站在门外听后传唤。
皇后的銮驾就在外面,雁翅般的宫人身子笔直的站在那里,个个垂手侍立。
这般阵仗,更是让云华殿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皇后这是来做什么的,心里忐忑不安。
放在桌子上的茶盏慢慢的失了热气,太后还没有出来,林书薇站在皇后的身后,这一刻心里也有些不安起来。
今日,像是要发生大事的样子。
她不敢问!
也不想问。
皇后不说,她就装不知道。
总觉得自己知道了太多,太危险。
这还是林书薇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皇家秘辛这种机密,她真的没兴趣。
她的人生,只想着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手有余钱,逍遥自在就好。
看着皇后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丝毫没有不耐烦,焦躁的林书薇也跟着慢慢的定下心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林书薇觉得像是一个世纪,又像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听到了传唱,“太后娘娘到!”
林书薇抬头望去,就看到太后扶着之前去通禀的宫女的手缓步走了进来。一张布满岁月沧桑的脸上神色淡淡的,脚步沉稳徐徐而来。
虽然太后如此的镇定如常,但是林书薇总有种诡异的感觉,太后似乎有些紧张。
一直到太后走进来,云染这才慢慢的站起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真是醉心于礼佛,如此虔诚向佛,想来佛祖会感应到太后的一番真心。”
这话一出,本就安静的大殿,越发的没有声息,似乎连呼吸声这一刻也断绝了。
太后猛地侧头看向皇后,那双眼睛射出的锐利之光,令人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至少林书薇觉得是,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正在一根根的束起来。
太后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太后。
皇后不过是轻轻的一句话,太后却有这样的反应,林书薇诡异的觉得,自打太后进门,其实皇后跟太后就已经交上了手。
现在看来,太后似乎落了下风,威势上弱了。
“皇后有时间也该多读几本佛经才是。”太后轻哼一声,在上首坐下。
云染轻笑出声,轻弹指甲,眉峰微挑,似乎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开口就道:“本宫生平不做亏心事,无需佛祖度我心。”
太后的脸色顿时就僵硬起来,看着皇后的眼神越发的厌恶。
林书薇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在擂鼓般,甚至于她的耳边都似乎幻想出了战场上厮杀的交击之声。
太可怕了!
此时,林书薇就听着皇后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跟太后说说话,不许人进来打扰。”
林书薇是皇后的人,立刻就应声说道:“是,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说着就行了个礼,带着皇后的人倒退出去。
林书薇可不傻,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堕了皇后的威风,必然是令行禁止。
太后身边的人,瞧着皇后的人这么顺从的退了下去,一时间也不敢多呆,也跟着退了下去。
自从罗嬷嬷被发落出宫,太后身边的人也换过一茬,如今心惧皇后只怕更甚太后。
看着这一幕太后脸色发青,云染却笑的舒畅。
林书薇将大殿的门关上,带着人守在门外,寸步不离。太后身边伺候的人,看着这一幕,个个心惊胆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不敢离开,更不敢得罪皇后身边的人,只能远远地避开,站在另一边守着。
她们站的位置距离殿门有些远,显然是避嫌没有偷听的意思。
林书薇想着这些人倒是聪明的,果然在后宫里就没有傻的,啧啧。
守在门外,林书薇隔着厚重的殿门,其实一点也听不到里面的谈话,但是皇后让她守在门外,她的心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皇后果然待她不错,知道把她打发出来,实在是太棒了。
大殿里,皇后跟太后之间有些安静。
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风雨欲来的气息。
沉闷的空气,让人的心都跟着浮动起来,太后的手紧紧的扶着扶手,并不似表面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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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终于抬起头看向太后的方向,就看到她神色凝重的平视着前方。
并没有看她的方向。
但是紧绷的身躯,却透露几分她的紧张。
云染笑了。
“太后娘娘一生算尽人心,想来应该已经知道本宫为何而来。”云染开口说道,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奇特的声调,透着几分愉悦之情。
“皇后真爱开玩笑,哀家怎么会知道,不如皇后说说你为何而来。”
依旧能把持得住场面,还能做到面不改色,这样的太后,才是云染心中那个能暗中谋划,翻云覆雨的女人。
空气中的沉香带着几分微甜,吸入鼻中,令人心神惬意。
云染身子放松的靠着椅背,浅笑一声,“既然太后娘娘说了,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本宫今日来只为了一件事情,我想着太后年岁已老,又素爱礼佛,如今更是‘疾病’缠身,倒不如在琼林苑长期休养,潜心礼佛,您说呢?”
此言一出,太后的神色就变了,狠狠的瞪着云染,“皇后这话是何意?”
“太后心知肚明,又何必问得那么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撕开脸面的好,不然的话自毁后路,又有什么意思呢?”
“哀家倒是不知道,皇后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你这是要软禁哀家?简直是胆大妄为,谁给你的胆子!”太后怒道。
“太后娘娘何必生气呢?有话总能好好说的。”云染笑的越发的从容,“不是您给的胆子,本宫岂能岂敢坐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看着太后的脸色极为难看,云染接着说道:“上得山多终遇虎,太后娘娘,当年你藏起慕容母女的时候,当年你杀害亲妹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哀家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皇后,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太后心里有些慌了,看着云染气定神闲,又听着她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的说出这番话来,难道她真的找到了什么证据?
“太后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我这人素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我想太后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才是,我既然敢说了,必然是有证据在手的。”云染没有闲情逸致跟太后兜圈子,只想把这件事情了结,然后跟司空穆晟带着孩子们回宫。
太后面色铁青,抿唇不语,就这么盯着皇后,她到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云染也不在意太后不说话,接着说道:“本宫真是想不到,当年太后娘娘不放心皇上,居然收买了皇上身边的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更没有想到,您为了对付皇上,居然狠心的拆散了穆逸兄妹,虽然本宫没有查到你是如何威胁穆逸的生母,让她答应带着女儿跟你的人离开,但是养大穆蓉的董家人已经承认,这件事是太后吩咐的。”
说到这里,云染从袖笼中拿出一本口供扔在桌子上,“这里就是养大穆蓉的生母的口供,我想太后也许有兴趣看看。”
但是太后并没有去拿,似乎对这个一点也没兴趣的样子。
云染微微挑眉,真是太沉得住气了,紧跟着云染又拿出一本口供,笑着说道:“这一本是董夫人的口供,里头详细的记载了,她是如何与太后商议谋划利用穆蓉离间大皇子与皇上的感情,如何利用穆蓉从大皇子身上谋利。本宫真是想不到,一心向佛的太后,居然如此的心肠狠毒,令人眼界大开。”
看着云染仍在桌子上的领一本口供,太后的神色终于变了。
如果说穆蓉的养母口供她还能推脱,但是董夫人的口供却不一样了。
云染似乎是没看到太后变色的脸,接着说道:“本宫真是佩服太后娘娘深谋远虑,十几年前就已经为以后谋划。寻常人家的母子,岂能会有母亲这样自己儿子的,所以我就十分的好奇,太后娘娘与您的儿子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啧啧,没想到这一查下去,真是令人惊愕不已。偷梁换柱,太后娘娘真是使得不错,就是不知道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您如何去见您的妹妹,如何去见你的父母。当然,也许太后娘娘一点都不在乎,不像是我们凡夫俗子,做事情总会有个伦理道德约束着,瞻前顾后。”
太后这一辈子,都不曾被人这样当面如此侮辱,她看着皇后的目光,恨不能将她剥皮拆骨!
对上太后这样的目光,云染丝毫不以为惧,反而继续往下说,“也许太后娘娘会矢口否认,绝不承认当年的事情。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人证物证都已经被销毁,就算是我知道真相也没有办法拿你如何。
可是,太后娘娘不要忘记了,这世上不是只有你能信口雌黄,颠倒是非。皇帝‘仁孝’,本宫‘贤德’这都是朝臣众口铄金。说起来这里头也有太后的几分功劳,您说‘仁孝’的皇上,‘贤德’的皇后,忧心忡忡担心太后病体,并十分大方的让出琼林苑,专门给太后养病。
毕竟这琼林苑风景优美,钟灵毓秀,最适宜养病,礼佛,您说这事儿一旦传出去,满朝文武只怕又会颂扬皇上,称赞本宫,太后娘娘开不开心?”
“你这贱妇……”
“再贱也比不过太后,谋算亲妹之子又杀人灭口,处心积虑分离别人兄妹,暗养十数年,居心叵测,心肠歹毒,若是这件事情大白于天下,太后娘娘你说结果会如何?”
太后握着扶手的手瞬间握紧,怒道:“你们怎么敢?难道司空穆晟就不怕自己庶出的身份被全天下人知晓?”
这个时候,太后还能一把击中要害,果然是十分难缠。
云染怎么不忌讳?
但是却不能被太后看破,反而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太后此言差矣,如今皇上早已经掌控朝政,军权在握,大晋江山进握于手。更何况,庶出在皇家算得了什么?大晋登上皇位的帝王,有几位是中宫皇后所出?庶出嫡出,在寻常人家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可是在皇家还真是没什么意义,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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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义也好,没有意义也好,这件事情其实云染心里知道,对于司空穆晟的影响是不小的。
他们唯一占得便宜就是,皇帝临终前并不知道司空穆晟庶出的身份,不然的话很难说文宗皇帝会不会将皇位穿给司空穆晟。
但是文宗皇帝已经没有了,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就算是太后想要鱼死网破把这件事情公布于众,其实会给司空穆晟造成很多的麻烦,只是这个麻烦不会威胁到他的帝位,顶多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亦或者是有些不安分的会趁机做些什么,但是注定不用会掀起大的风浪。
云染此时跟太后怼上,底气还是很足的。
太后此时的心情已经很难说是个什么滋味,尽管早就知道皇后并不是个软柿子,但是现在被皇后咄咄逼人逼到这个地步,也是她想不到的。
“皇后,难道你就不怕?”
“怕?有什么可怕的?本宫一点也不怕!太后娘娘才应该害怕,身上背负着人命,每日念佛的时候,难道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更何况,就算是这件事情大白于天下,我想大家的关注点也不会是皇帝是庶出的身份,而是太后手里的人命。”
“你……”
“我要是太后娘娘,就见好就收,不然的话真的是鸡飞蛋打,水中捞月,这一辈子汲汲营营的东西全都化为灰烬不说,史册上也许会给太后留下响亮的一笔,您说是不是?”
太后身子气的颤抖,看着云染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厌恶。
“董家的事情,我想太后娘娘应该也没兴趣插手了。毕竟董家的嫡枝都已经在您手里损毁殆尽,你现在扶持董家旁支,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其实是没用的。”云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上首的太后,“这琼林苑风景好的很,余生漫漫,这里就留给太后娘娘专心礼佛,您看如何?”
太后的脸色瞬间铁青,“你们胆敢……”
“有什么不敢的?本宫实在是不敢跟太后一个屋檐下住着。亲妹妹都敢下手,千里之外的陌生人也能谋算,我是个胆小的人,又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我想太后一定能体谅本宫的苦衷。”
口供的册子扔在桌子上,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太后的身上,无数的话语到了嘴边,不得不咽了回去。
她知道,皇后今日能来说这些话,皇帝不会不知道,甚至于有可能就是皇帝授意。
她知道,他早就对她深怀敌意。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样的快。
“你们就不怕朝臣非议?”太后最后挣扎的问道。
云染嗤笑一声,“太后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这有什么要紧。太后与皇上母子情深,这些年在太后的有意散播下,京都谁人不知?这次来琼林苑也是打着为太后养病的旗号,让太后长住琼林苑修养,我想那帮子人只怕会更加称赞皇上一片孝心。毕竟,这么大的皇家园林,只给太后养病,您说这不是孝心吗?”
太后闻言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紧紧的盯着云染,脸色白中透着青色。
云染嗤笑一声,“我想太后娘娘是没有异议的,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这些口供只是备份,就留给太后娘娘慢慢赏看吧。”
看着皇后的背影,太后到底不甘心,就怒吼道:“皇后,难道你就能一辈子安枕无忧不成?你现在容颜尚在,他日容貌渐老,会有更美丽漂亮的女人进宫,那时候你会后悔如今待哀家这般狠辣。”
“太后娘娘真爱开玩笑,以后的事情跟对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本宫绝对不会步上太后的后尘,因为我不曾杀人害命。至于其他的,太后不曾夫妻白头,便也盼着我们这般,只怕让您失望了。”说到这里顿了顿,云染半转过身来,看着太后,“太后娘娘大概还不知道,皇上已经决定取消明岁的选秀。”
云染扔下这句,已经没有兴趣去看太后的神色,缓缓踱步走了出去。
走出云华殿殿门的时候,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云华殿的一众奴才,云染深吸一口气,扶着林书薇的手缓缓地走下台阶。
这里的人,会全部都换掉。
接下来的几日,琼林苑发生了些微的变动,云华殿的宫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全部换上了新人,原来的人拿到了丰厚的程仪,或回故乡,或者安排到别处当差,全凭自己的主意。
令云染有些意外的是,决定离开的人很少,只有少数几个愿意回乡,其他的人都希望能继续留下当差。
云染问过梁嬷嬷才知道,被送进宫做宫女的女子,都是家中生计艰难的人家。回去后家里连饭都吃不饱,指不定就会被卖掉,还不如留下当差。
若是能在主子面前得了体面,将来出宫也有个前程。就算是不能,也能积攒些银子,回去后至少能过日子。
云染沉默几分,就让梁嬷嬷把留下的人安排到各处当差,给的差事都是丰盈些的,算是补偿。
太后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大皇子府那边有秦嬷嬷跟范嬷嬷盯着穆蓉,她就回来继续当差。
“穆姑娘那边折腾了两天,现在慢慢的消停了,托奴才递话,想要见您一面。”梁嬷嬷低声回禀道。
云染并不想见穆蓉,淡淡的说道:“董家的事情牵扯萝卜带出泥,她要见本宫,不过是为董家求情,也必然会拿着穆逸来威胁本宫,我何必给她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嗤笑一声,看着梁嬷嬷又道:“让秦嬷嬷告诉穆蓉,若是安分守己的还能有个前程,若是不知死活继续折腾,本宫可不是大皇子,也不是皇上,必然不会手软。”
这个恶人还是她来当,她这样说也不过是威胁穆蓉,难道还真的把她如何?
毕竟她的父亲与皇上有恩。
“是,”梁嬷嬷应下道。
“董家那边情况如何了?”云染此时缓下来,才有精力询问董夫人的那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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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现在乱成一团,按照娘娘的意思,已经把董家十几年前居心叵测带走穆蓉母女的事情散播出去了。”梁嬷嬷开口说道,“而且现在董家还在跟许家闹和离,实在是焦头烂额,这下子董家是绝对不会翻身了,只看皇上那边怎么发落了。”
怎么发落?
司空穆晟不可能明着直接发落,只会暗中做些手段。
想到这里,云染想起许嘉慧道:“倒是便宜了她。”
这个她是指的谁,梁嬷嬷心知肚明,倒也不敢随口说什么,站在一边等娘娘的吩咐。
“那接下来……”梁嬷嬷看着皇后问道
云染闭目想了想,这才说道:“让董家答应跟许家和离,本宫至少会给董家留一个体面。”
当初答应了许二夫人,云染也不会言而无信,何况姻亲家里有个被休的人,又不是什么体面地事情。
这种时候,想必董夫人不会难以选择了。
“是,奴婢亲自去办这件事情。”梁嬷嬷道。
云染点点头,“你去许二夫人府上走一趟,让她亲自盯着许大夫人母女回金陵,别被她们哄骗了去。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本宫可不会再管了。”
“是。”
梁嬷嬷看着皇后疲惫的面容,应了一声悄悄地退了下去。
到了门外,正碰上林书薇,就拉着她到一旁说话。
“干娘,您急匆匆的找我有什么事情?”林书薇扶着梁嬷嬷的让她在茶房坐下,给她斟了杯茶。
梁嬷嬷认了林书薇当干女儿,待她倒是真的有些母女之情,慢慢的处下来,如今林书薇倒是把梁嬷嬷真的当亲人了。
别人对你是好是坏,自然是感受得到的。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过来歇歇脚,一会儿我就要出去办差。”梁嬷嬷笑着说道,“这几日忙坏了吧?”
“是有些忙,您知道云华殿那边的事情不能声张,我这里有时候要帮着娘娘处理些琐事,不是大事但是却格外的忙碌,昨儿个一整天我都没喝几杯水,今儿个嗓子还有些哑呢。”林书薇自己也倒了杯茶坐下,抿了口说道。
“娘娘不爱使唤不熟悉的人,身边就你一个大宫女实在是不想样子,我瞧着朝云跟晚霞都历练的差不多了,也该提上来替你分忧,这事儿你跟娘娘提一提。天气越来越冷,马上就要回宫,年关又到了,你这里会更忙。”
听着梁嬷嬷的话林书薇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是,我也正想着跟您商量一下呢。你这样说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回头就跟娘娘说说,不然年下我一个人就算是四只手也忙不过来。今儿个六尚宫那边又催着问年关新衣的事情,跟不要说还要打首饰之类的,我这里只是这些事儿就记了满满一册子,满脑子的活儿。”
梁嬷嬷听着林书薇絮絮叨叨的跟她念叨,眉眼的笑容就深了起来,如今跟在皇后身边,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心,如今的林书薇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被梁嬷嬷的笑容搞得发毛,林书薇一身的鸡皮疙瘩,“干娘,你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会害羞的。”
梁嬷嬷:……
这熊孩子!
自己还有差事,不能久坐,梁嬷嬷站起身来,叮嘱林书薇,“马上就要回宫,检查一下娘娘的箱笼,核对册子。对了,秋禾她们在娘娘回宫前想要进园子磕头,你问问娘娘见不见。”
“那肯定见啊,娘娘前几天还说着要见一见,不然回了宫众目睽睽之下,就不太方便了。”林书薇笑着说道,“我也想秋禾姐姐了。”
两人说着话,林书薇把梁嬷嬷送了出去,就转头去了正殿伺候。
奶娘把三皇子抱了来,皇后正在逗三皇子玩儿,二皇子不在,肯定是被皇上带在身边了。
端了新泡的茶进来,云染抬起头看了林书薇一眼,道:“梁嬷嬷走了?”
林书薇笑眯眯的点头,“要给娘娘当差,干娘不敢耽搁。临走前,让我跟娘娘说秋禾姐姐她们想要进园子给娘娘磕头,不知道娘娘有没有时间见一见。”
想起秋禾三人,云染就笑了,“是要见一见的,等回了宫可就不方便了。就定在后日吧,让她们早些来,中午留个饭,下午再让她们出园子。”
林书薇高兴地答应了,知道皇后留饭是要给秋禾她们体面,是做给他们的夫家看的。
但是,皇后能把自己身边的人考虑的这样周详,实在是让人有些感动。
要知道在封建社会,作为主人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做到这样的。
林书薇又问了回宫的事宜,收拾行囊是都带走还是留下一部分,还要先打发人会关雎宫收拾一番,又说了把朝云跟晚霞提为大宫女的事情。
云染怔了一下,笑道:“只有你一个实在是辛苦,就提上来吧,马上就到年下,你实在是忙不过来。再提几个小的教导着,跟着你们当差,慢慢的历练起来就是。”
林书薇记下来,道:“等回了宫奴婢就请干娘陪着我一起去内廷府挑人,我跟着干娘再学个新本事。”
云染听着就笑了,“就你那眼睛跟黄蜂尾后针似的,毒着呢,还跟别人学?”
“哟,您可别这么夸我,若是被干娘知道了,明儿个一准又要来问难我,免得我被您夸上天,哪天闯了祸她老人家又要给我收拾烂摊子。”
云染笑的开怀,压抑的心情好了很多,跟历林书薇说话,总能很快的轻松起来。
“行了,别贫嘴了,你去忙你的吧。马上要回宫,事多着呢。”
“这不是娘娘开恩,我有帮手了啊。等回头我就端着一盘瓜子,边嗑瓜子边唠嗑,其他的事情全都扔给朝云跟晚霞去。我也得享享一等大宫女的福。”
知道她是逗自己开心,云染笑得开怀,就转开话题问道:“你跟罗起如何了?”
林书薇听到这个名字,脸就黑了,“娘娘,您瞧这么开心的时候,就不能继续开心下去,说他做什么?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硬的石头,我已经打定主意放弃了。”
云染:……
这话已经听了十几次,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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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林书薇气呼呼的样子,云染就知道必然是罗起又惹她生气了。
这是一对冤家,白瞎了她的一番心意,特意把罗起调过来,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想起罗起那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你让他把一句话说出多花来,也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算了,各有各的福分,慢慢来吧,。
林书薇就算是出宫也还要四年,不着急。
琼林苑的变故,外头的人并不知情,只是隐隐的听说太后的身体是好是坏,帝后十分的着急云云。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穆晟跟云染也可能对着董家做什么,不然的话别人就会瞧出些什么。
所以,云染才会利用这个跟董夫人谈条件。
董夫人知道大势已去,为了自家的前程,自然是痛快的答应了。
和离的事情很快的就尘埃落定,许嘉慧将嫁妆从董家带回来的时候,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围观。
当初董许两家的联姻有多少人瞩目,今日就会有多少人前来看热闹。
金陵的回信还没收到,但是许大老爷的信先到了。
自然是不满意许二老爷,在信中将他痛骂一顿。他是当哥哥的,骂弟弟自然是理直气壮。
但是把许道勤给气的一整晚没睡好,连带着几天都是低气压。
许二夫人也不劝他,他的亲哥哥骂他,她一个做弟媳妇的,说多说少,非议大伯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若是以前她还担心,但是自从丈夫亲耳听到大嫂骂她之后,她就不担心了。
果然,许道勤又写了封信给他大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金陵那边已经送了信去,大嫂跟侄女不适合再居住在京都云云。
许嘉慧和离回了娘家,一时间也觉得没面子,整日的也不爱出门,有时候想着到许二夫人这里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不回金陵,但是许二夫人称病,几次都没能见到人。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许二夫人这是不想见她。
许嘉慧心生怨愤,但是又毫无办法,就找上了许朝英。
如今的许朝英可不是闺中女子,而是已经嫁做人妇,掌管自家中馈的妇人。
对上许嘉慧也不会跟以前一样顾忌有些话不能说,反而十分直白的,黑着脸对着上门的许嘉慧说道:“这事儿我可不帮不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里有伸手娘家家务事儿的道理。更何况,大伯母骂我娘的时候,也不见你伸手拦一下。”
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把许嘉慧打发出了门。
许朝英心里的那口恶气这才出来了,只要想想大伯母母女对她娘的辱骂,她就恨不能狠狠的给许嘉慧一巴掌。
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样的白眼狼,你便是帮了她,她也不会记你的好,何必呢,她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
………
帝后将琼林苑留给太后养病的事情,很快的就传了出来。
几位太医都证明太后郁结于胸,身体有恙,需要安心静养,谁还会怀疑太医的话。
太后的身体本来就有些小恙,经过穆蓉的事情,又被云染趁机摊派,自然是被气得不轻,再加上云华殿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换了,个个不听太后的指派,太后如何能心情舒畅?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软禁了,“养病”真是说得好听,但是她又没有别的法子,自然就病倒了。
所以,太医的话并为撒谎,太后是真的病了。
帝后为了太后养病,不惜将整个琼林苑留给太后居住,还特意命人不得打扰,扰了太后养病,面子上的事情真的是做的极漂亮。
就如同当年太后谋杀亲妹,没有丝毫的证据落于人手。
云染回宫的路上想着,这就是报应吧。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回宫之后,云染着实忙了几日,司空穆晟也忙着滇西的战事,两夫妻七八日下来,竟是没能好好地坐下来说说话。
云染亲自给穆逸写了封信,把事情讲的清清楚楚,只等着穆逸的回信。
林书薇把朝云跟晚霞提上来做了大宫人,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云染休息了几日,还特意设了宫宴,宴请了后宫的妃嫔,也算是她这个皇后回宫跟大家打招呼了。
帝后去了园子一趟,太后就没回来,对外头说是养病,但是居住在宫里的这些人,心里自然是不相信的。
她们进宫几年,比外头的人知道的多些,至少太后跟皇帝的母子之情,可没有外面传的那么深厚。
董玉娥更是辗转反侧,忐忑不安。
太后……她虽然不喜,但是到底是董家人,心里其实还是有几分担心的。
可是,她又不敢去问皇后,只能把这件事情狠狠的压在了心里。
腊八节的前一天,云染收到了穆逸的回信。
是司空穆晟亲自带回来的。
司空穆晟把信给了云染,自己就去了净房更衣,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云染坐在那里发呆。暖炕上的俩儿子也不见了,必然是被云染交代奶娘抱走了。
他走过去坐在云染对面,就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穆逸这小子在信里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云染闻言回过神来,就看向司空穆晟摇摇头,“穆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惹我生气。只是……看着信里的言辞,就能感觉到他很难过,可这个时候我们又不能安慰他。”
“他总是要长大的,你不能把他护在翅膀下一辈子。这样的事情让他历练历练也好,等以后自己成了亲,就知道后宅的事情怎么处置了。”司空穆晟不怎么在意的说道,“穆蓉的处置你都跟他说明白了?”
云染颔首,“说了,不过,我想着就算是要给穆蓉定个人家,也得让穆逸亲自过过眼,让这孩子放心。再说了,在这之前先把穆逸的婚事定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京都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说到这里,云染就生起气来,想要给穆逸订一桩好婚事还真是不容易。
娶个妻子不难,司空穆晟一道指婚的旨意下去,就成了。
但是云染是希望穆逸的妻子是个能与他交心的人,这样的话可就难办多了。
要想个法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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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被冷战了!
比如,他回去的时候,在关雎宫不会跟以前一样,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媳妇,而是一个空屋子。
媳妇去哪儿了?
嗯,要么带着儿子去逛御花园了,要么是在侧殿陪着儿子玩儿,要么就是去了偏殿处置宫务。
一回两回也就罢了,但是连着五六天皆是如此,司空穆晟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再一次扑空之后,司空穆晟认真的反省了下,难道是最近自己太忙了,所以忽略了媳妇,这是生气了?
迟钝的男人,压根没想到上回的事情,在他看来,穆逸的婚事其实没什么为难的。
难道圣旨赐婚的婚事,还有谁敢给他儿子使脸色?
云染的担忧根本就不切实际。
董家跟太后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云染就更是高枕无忧,能有什么事儿生气啊?
等到司空穆晟接到朝臣送上来的关于明岁选秀的折子,这才想起来明年选秀的事情,当朝就决定明岁不选秀。第一太后身体有恙,身为人子无心选秀之事,二来皇后诞下二子,皇嗣无忧,后宫充盈,无需选秀。
这两条就把人的嘴给堵上了,朝臣么还能说什么?
继续劝皇上选秀,是要当不孝子吗?
太后有恙,皇帝无心女色,他们这些人还要全这皇帝选秀居心何在?
况且,皇后诞下两位皇子,也的确是皇嗣无忧,他们也就没了借口。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做的棒棒哒,就回去给媳妇请功来着,但是又扑了个空,司空穆晟这会儿坐在屋子里,总算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仔细想想这几日的事情,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这是被冷落了。
想到这里,忽而就笑了,还真是……嗯,像是他媳妇的作风。
司空穆晟耐心等着,等到云染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云染进来,就看到司空穆晟穿着雪白的中衣,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瞧着他这样子,她就觉得好无语。自己先去了净房,换了衣裳出来,就看到司空穆晟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一动未动。
她心里也嘀咕道,难道这人就这么粗心大意,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吗?
那岂不是媚眼抛头给瞎子看,白瞎自己这几日的费尽心机了?
想想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司空穆晟瞧瞧的抬起头,本来假装自己认真看书来着,但是这么久也不见她跟他说话,实在是忍不住就偷偷瞄她一样,结果发现她在走神!
司空穆晟轻咳一声,试图引起云染的注意力。
果然,云染听到动静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眼神好歹对上了,司空穆晟立刻趁机说道:“今日朝会上提及了明年选秀的事情。”
云染没什么兴趣,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声。
司空穆晟又没打算选秀,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这样觉得不对劲,微微蹙眉又道:“我给拒了。”
一点都不奇怪好不好?
对上司空穆晟一副快来表扬我的模样,云染真是好生无语。
“然后呢?”云染问道。
司空穆晟:……
所以,然后呢?
然后你不应该表示一下开心兴奋的心情吗?
这个还要来问我吗?
我怎么好意思说?
你不应该主动一点吗?
然后,这回云染没能与他心有灵犀,站起身来困倦的说道:“早些歇了吧,今儿个陪着俩孩子闹了一天,有些累了。”
就这样?
怎么能这样呢?
司空穆晟懵逼了!
云染进了帐子里,拉过锦被盖上,就有些昏昏欲睡,她没说谎,今天的确有些累。景儿已经自己能坐起来了,就不满足于趴着躺着,总想着尝试不同的姿势。
看个孩子真心累。
司空穆晟郁闷了一小会儿,决定跟媳妇好好谈谈,结果进了帐子,就看到睡得喷香的云染。
司空穆晟简直都要吐血了,感情他纠结了这么久,一点意思都没有,云染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过她这么快就睡了,难道很累?
司空穆晟谈下来,一时也没有睡意,就想着到年底了,的确是事情比较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原本想着早起一会儿,跟云染好好的谈谈,结果醒来之后,身边就没人了。
黑着脸去上朝了,也快要封笔过年了,年前该处理的政务都要处理了。
今日的朝会上,诸位大臣体会了一把黑脸皇帝的威风。
云染早上还真不是故意躲着司空穆晟,而是她昨晚上睡得早,早上醒得早,起身之后就去看儿子,结果司空瑜也醒了,娘两个就玩了起来。
再加上云染心里还有点别扭,只要想起司空穆晟那话,就觉得不舒服,有点鸵鸟的不想见他的意思。
等到中午的时候,看到坐在屋子里等她的男人,云染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觉得咱们得好好的聊聊。”司空穆晟看着人走进来说道。
林书薇等人一听到这话,立刻就退了出去。
这几日她就发现皇后在躲着皇帝,而且好像是单方面的冷战,但是她瞧着皇后不想说,自然也不敢问。
忽然,林书薇觉得皇帝也挺可怜的,被单方面的冷战了,还能忍着这么久没发火,这绝壁是真爱啊。
不是真爱,都不能这么能忍的。
要是换做她,那个男人敢这么作死的单方面冷战,她早就火光四射,撸袖子就上了!
“你想说什么?”云染尽量的让自己看起来如平常一样,神色平和的走过去坐下。
司空穆晟微微蹙眉,“你在躲着我?”
“哪有。”云染立刻说道,“没有的事儿。”
呵呵,有也不会承认的!
“你在生我的气?”司空穆晟尝试的问道,总得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吧?
“我哪敢呢,真会开玩笑。”
这下司空穆晟确定了,真的生气了。
可谁能告诉他,他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
感觉好冤枉好心酸的感觉。
“我哪儿惹你生气了?”司空穆晟问道,你告诉我,我改!
“没有,我没生气。”云染硬邦邦的说道,她能怎么说,难道要说是因为那句话吗?
她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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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眼瞪小眼,司空穆晟觉得很是头疼,看着云染说道:“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这样冷着我,我很难过。”
云染闻言眼眶一酸,就微微泛红了。
司空穆晟一见,就忙趁机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低声说道:“我这人粗心,你不说我也猜不到,你跟我说,我改。”
他这么抱着她,她还能怎么生气?一肚子的气全都没了。
云染靠着他,就低声说道:“也不是生气,就是心里有些难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说。”
“那你跟我说。”
云染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了。
司空穆晟听完就傻眼了,绝得自己被冷战的有些委屈,叹口气说道:“你真是傻,你也不想想,这世上的夫妻都是自己修来的福气。我跟你之间也是如此,穆逸将来的妻子如何,并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若是他们能好好的,我们自然开心。若是不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能纳侧妃,抬妾室,日子总不会很难过。
云染,这世上的女子并不是都如你这样对待婚事,如你这样对待我这样对待自己的夫君。这世上的妻子,更多的还是偏心于娘家,偏心于自己。所以,你希望穆逸的妻子能待穆逸好,有这个希望就好。
他们能不能有这个福气,还要看他们自己,夫妻之间的相处,到底还是要看自己的,我们能管一次不能管一世,这是要自己修来的。就像是我,娶你之前,都没想着自己这辈子还会成家。
娶了你之后,也没想到咱们夫妻能有今日。所以,不要想那么多,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你再着急也没用。我们能做的,就是保证穆逸在这一场婚事里,能掌握主动,给他撑腰,足够了。”
云染愣了,怔怔的想着司空穆晟的话,一时间竟没有什么反应。
她是想着自己能幸福,就希望穆逸也好,还是司空景司空瑜也好,将来都能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
能风雨同舟,能白头偕老。
可是她忘了,别人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别人。
司空穆晟是对的,夫妻也是要修的。
陌生的两个人成为夫妻,必然会经过一系列的磨合,这个过程肯定是有些难熬的。
如许朝英。
如焦砚堂。
前者还能修得好,后者却是夫妻反目。
看着云染出神的样子,司空穆晟真的没有想到,云染会在这件事情上钻牛角尖。
他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酸涩。
她是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就想着穆逸也能如她一样,她盼着孩子好,希望孩子幸福,穆逸非她亲生,她能做到这一步,他真的是很知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空穆晟才听着云染说道:“是我想差了,以后不会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我心里很高兴,只是这婚姻的事情,不是别人插手就一定能好的。我们抱着良善的心,慢慢的等就好。”
云染轻轻颔首,“那你看好人家没有?”
“恩,看好了,你觉得凌敬修的女儿如何?”司空穆晟开口说道。
云染闻言愣了一下,“凌敬修?内阁次辅凌大人的女儿?”没什么印象。
“是。”
“凌夫人似乎从未带过女儿进宫,我还真没见过她的女儿。”云染蹙眉说道,“不过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年宴上倒是可以让她带进来看看。”
说道这里,又加了一句,“我没看之前,你先别把消息放出去,得先看看品行才好。嗯,不能太惹人瞩目,应该让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都进宫,这样才不会被人猜出来。”
听着云染盘算着,司空穆晟总算是松口气,这算是把人哄好了吧?
“行,到时候你看着办就好。”这些事情他是不管的,云染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云染点头,“那是自然的,虽然夫妻是同修的,但是至少得看看姑娘的品行,若是个品行不好的,岂不是坑了穆逸一辈子,那可不行。”
司空穆晟连声说是。
两人说开了,司空穆晟总算是舒心了,这才对嘛,这才是过日子。
跟媳妇解开了心结,司空穆晟高高兴兴的去昭明殿了。
云染把人送走后,又想想司空穆晟的话,轻轻地叹口气,其实他是对的。
是她……太过于强求了。
也许是自己经历不幸太多,亦或者是绝地重生之后,总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开心幸福。
云染这边定着年宴上的名册,很快的接到一个好消息,许砚嘉的媳妇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许砚嘉跟着穆逸还在外头练兵,媳妇生子都没在身边。云染就赏了厚重的礼物下去,也算是弥补一下。
这可是大喜事儿。
没想到很快的又接到一桩喜事儿,罗舜英有孕了!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他们夫妻成亲没多久焦砚声就跟着岳父出征了,没想到那么短的日子,居然有了身孕。
云染高兴得很,又派了梁嬷嬷带着赏赐去看她,拐了弯又去了许家一趟,等到梁嬷嬷回来,笑着跟皇后说,“焦二少奶奶是两个月身上没换洗才知道有孕了,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多亏了焦太太请了郎中。许大少奶奶气色很好,生的小少爷白白胖胖的,可招人喜欢了。”
年关将近都是添丁进口的喜事,云染蒙蒙中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穆逸的亲事,一定是开门大吉,会是顺顺利利的。
作为皇后不能轻易出宫,云染该有的赏赐没有少,也算是给了许家足够的颜面。
等到年后的年宴上,一个有孕,一个月子里,都不能参加,就把人名划掉。
云染坐在关雎宫里,看着郑通送来的册子,看着司空穆晟年宴上的名单,自己这边也开始誊抄下来,安排座次。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穆逸带着龙枭卫终于回京了。
他回京那一日,司空穆晟亲自出了昭明殿迎接他,也算是给这个养子撑腰。
云染看到又黑又瘦的穆逸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都要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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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去是正经的练兵,又不是游山玩水,因此穆逸回来之后,虽然又黑又瘦,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又黑又亮。
云染上下打量他,“黑了,瘦了,却瞧着有精神了。”
穆逸笑呵呵的坐下,这才说道:“这次出去儿子学了很多,一点也不觉得辛苦。父皇让跟着他出战多年的副将教导我,实在是获益良多。”
云染听着穆逸说着这次练兵的事情,虽然具体的不太明白,但是听着司空穆晟这样的安排,就知道他是用了心的。
看着穆逸笑着说道:“你这次出去能学到东西,才是我跟你父皇最开心的,这真是太好了。”
母子俩说这话,很快的司空瑜就跑来了,一进门先给云染请安,然后就被穆逸抱起来了,“沉了,又长了点。”
“大哥。”司空瑜很亲近穆逸,“我找不到你,很想你,母后也想你,一直念叨你。”
穆逸听着弟弟的话,大笑起来,“大哥也很想你,我给你带了好些好玩的小东西,一会儿让他们把箱子给你抬进来。”
司空瑜的眼睛都亮了,没有那个孩子不喜欢礼物的。
云染瞧着他们兄弟说的正开心,就出去安排午膳,等她回来的时候,司空穆晟也回来了。
正好两人走到了一块,云染看着他就低声说道:“这孩子一定吃了很多的苦,黑了瘦了。”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算什么?将来瑜儿跟景儿长大了,都要这样历练去。男人的脊梁要能担得起东西,这样才能承载的起万民的期望。”
云染一愣,就侧头看着司空穆晟,“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
“先给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你舍不得放出去。”
云染的确舍不得,但是她也知道养在富贵乡里的,就怕养废了。从狼群里拼杀出来的,才能抗住更多的东西。
“是舍不得,但是穆逸能去,他们也能。”
云染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子坚定,司空穆晟闻言就笑了。
他最喜欢的就是云染这一点,从来不会妇人而仁。她会站在不同的高度,去看待新的事情,接受他的安排,并支持他。
两人牵着手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司空景也被奶娘抱来了,穆逸正抱着他玩儿。
司空瑜坐在暖炕上,地下摆了两只箱笼,就看到暖炕上摆得满满的全都是穆逸带回来的礼物。
云染就笑着说道:“听你父皇说不是去穷乡僻壤穿山越岭的带兵了,怎么还能弄到这么多东西?”
瞧着不是很值钱,都是些市井娃娃玩的小物件,但是个个做得很精致。
司空景手里抱着的一个拨浪鼓,敲打在鼓面上的竟是两颗纯白的象牙雕琢成的珠子。
“走过的地方瞧着好的,就买下来,这一路下来竟然不知不觉的就买了这么多。”穆逸也没想到自己会弄回来这么多,当时看到的时候就想着弟弟没有玩过这个,没见过这个,嗯,都买回去。
不知不觉的就买多了。
把司空景也放在暖炕上,两只小手就去抢司空瑜手里的东西。
这孩子别看着小,总爱跟哥哥抢东西,暖炕上那么多一个也不要,就盯准了司空瑜手里的。
司空瑜被他闹的没办法,只得把手里的给他再去拿别的,结果司空景扔下手里的,又去抢哥哥手里的。
司空瑜也不乐意了,两兄弟大眼瞪小眼,小的那个嗷的一声一嗓子哭了。
穆逸就赶紧哄他,司空瑜也恼了不肯搭理弟弟。
云染瞧着头疼,小的这个越来越霸道,大的这个慢慢的懂事了,也不是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好糊弄,现在知道护食了。
司空穆晟在这种时候,从来都是不偏不倚的,不会让大儿子把东西让给小的,他对着云染说:“要是让瑜儿什么都让着弟弟,养成了他的坏习惯,将来长大了对哥哥没有畏惧,不是件好事儿。”
云染就点点头,很是认同司空穆晟的话,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夫妻立场一致,都不会委屈了大的,然后去满足小的心意。
只是司空景到底还小,这个时候就是个奶娃娃你说道理他也不懂的,只能哄。
亏的穆逸有耐心,这小子也好哄,几句话的功夫就笑了。
这边云染正坐在司空瑜身边,慢慢的给他灌输友爱弟弟的思想,但是又不是让他不顾自己,委屈自己,所以司空瑜还是很愉快的接受了母后的说辞,但是到底年纪小,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等到吃饭的时候,现在司空景也会偶尔喝一点点米糊之类的,这小子要挨着哥哥做,然后把米糊糊了司空瑜一脸。
就看到他的小胖手,在自己嘴巴上抹了抹,然后就按到了哥哥脸上!
一屋子人都惊呆了。
司空瑜也傻眼了,这小子很爱干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云染忙过去把司空瑜抱起来,拿出帕子给他擦脸,又黑着脸训了司空景几句。
但是这小子完全不能理解无法接受他母后大人的意思,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笑的傻乎乎的。
司空瑜很愤怒的时候,瞧着她母后是站在他这边凶弟弟的,心里那点委屈就没有了,等脸上擦干净了,就看着笑的直乐的弟弟也没辙。
这么小又不能揍他。
他要动了手,他爹一准要揍他。
一顿饭吃的是鸡飞狗跳,那个心累。
穆逸生怕司空景又招惹司空瑜,吃饭的时候就自己抱着他,拿着个小小的银勺,一点一点的喂他米糊。
银勺非常小,也就是让司空景尝尝味儿,其实吃不进去多少。
司空穆晟的眼睛落在大儿子身上,就看着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抱着司空景吃饭,兄弟两个一个依依呀呀的,一个神色温和的附和,语言完全不通,还能笑的开心,他看着也跟着浅浅一笑。
用完饭,打发两个小的去午睡,司空瑜觉得自己今天受了委屈,抱着他母后求安慰,要求睡在正殿,云染摸摸他的头同意了。
穆逸抱着司空景送去偏殿,等到打发他睡了,再回来的时候,这边司空瑜也睡着了。
这时候,云染跟司空穆晟才有机会跟穆逸好好地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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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寒风凛冽,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让林书薇泡了茶来,又端上了厨房里新送来的点心。
茶香缭绕,让人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了。
穆逸看着母后有些为难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他自己先主动说了,“穆蓉的事情我知道母后尽力了。”
听着穆逸先提及穆蓉,云染松口气,就跟着说道:“这件事情我跟你父皇从没有想过要瞒着你,穆蓉的性子被董家养坏了,梁嬷嬷亲自过去盯着都没有用处。”
穆逸的神色暗了暗,“这事儿不怪母后。”要怪就只能怪太后,若不是她心狠手辣的带走他生母跟妹妹,故意把她养成这样,又怎么会让母后父皇如此头疼。
就算是穆蓉性情偏激,到底是自己的妹妹,穆逸也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就道:“母后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我希望明年给她挑婚事的时候,我能亲眼看看那人的品性。”
“这个是自然,我就算是再不喜欢穆蓉,就算是看着你的份上,也希望她能幡然悔悟,好好地过日子去。只是只有一点,京都她是不能呆的。若是以后她的性子变好了,到时候让你父皇把他夫婿调进京都,你们兄妹总能时常见面的。若是依旧不改,这辈子就让她在外地呆着吧。”
这已经是云染最后的底线了,穆逸就点点头,“儿子明白。”
看着穆逸没有多大的抵触,虽然眼中有些伤心的情绪,云染到底没让自己心软。
她现在的心软,就怕造成穆逸以后的艰难。
所以,没办法预知穆蓉会不会变好的情况下,她是不会松口的。
司空穆晟瞧着母子俩之间的气氛有些悲伤,就索性转开话题,看着穆逸说道:“我给你看好了一户人家的姑娘,你若是同意,就让你母后见见那姑娘,把婚事定下来,明年就该成亲了。”
穆逸猛不丁的听到自己的婚事,到底是小伙子,脸色微微一红,“我都听父皇母后的。”
云染看着他这样子,就轻声说道:“你父皇瞧中的是凌次辅家的姑娘,我还没见过那姑娘,等到年宴上就能见到了。到时候母后替你好好的看看,若是个好的就定下来,若是不行咱们就再看看。”
穆逸对于凌敬修没什么多大的印象,毕竟他是管着龙枭卫这一摊儿事儿,跟朝政上瓜葛少。
但是他也知道凌敬修以前是站在严首辅这边的,跟韩次辅不睦。
嗯,韩次辅跟母后这边的关系不错。
穆逸一时间也不知道他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让他娶凌敬修的女儿,心里有了这个疑问,也没有当着母后的面问,先压了下来。
穆蓉的事情达成一致,穆逸的婚事他也不反对,云染的心情都轻松起来,琢磨着自己要先给大伯母送个信,让她先暗中打听下凌家姑娘的品行才好。
两父子从关雎宫出来之后,司空穆晟带着儿子回了昭明殿。
进了御书房,郑通带着人守在门外,父子俩进去说话。
“你母后一直担心你,你的婚事她也是操碎了心。”
“儿子知道。”穆逸连忙说道。
看着在自己面前有些拘束的儿子,就想起以前俩父子在一起的时候,司空穆晟心里不免有些叹息。
自从他登上帝位,做了这个皇帝,天家父子之间有些东西也是慢慢的变了。
如实以前,穆逸一定会拉着他的胳膊,跟他絮絮叨叨的讲练兵的事情,但是现在却是一本正经的听他的训诫。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走过去在儿子肩膀上拍了拍,就跟以前一样,笑着说道:“咱们父子好好的说说话,别拘束,若是你娘看见,该伤心了。”
穆逸听到这话,看着他爹的神色,一时间也有些恍惚,自从他爹变成了父皇,他心里就对他有了种天然的敬畏。
慢慢的,也就不再像以前那般肆意了。
今日听着这话,鼻子微微一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司空穆晟让穆逸坐下,对着他说道:“凌家的婚事也不是就这么定下了,你娘的意思是要看看姑娘的品行,你也不用担心。”
“我知道。”穆逸呵呵一笑,他娘那么疼他,不会给他找个不好的媳妇的。
看着儿子傻乐的笑容,他也跟着一笑,又道:“朝堂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严晋年纪越来越大,让你娶凌敬修的女儿,是想牵制韩成梁。这两年韩成梁的势力越来越大,凌家的女儿做了大皇子妃,对他多少是个震慑。”
穆逸没想到他爹会跟他解释这个,一时间就有些手足无措,想起自己之前的猜疑,就很愧疚,“儿子心里是有些猜测的,但是没想这么明白。韩家跟母后这边一直很亲近……”
“你母后是个念旧情的人,但是韩家若是不知足,你母后也不是糊涂的。她知道我的用意,所以对凌家的婚事才格外的谨慎。”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儿子,“若是凌家女儿是个品行好的,这婚事就这么定了。凌家世代耕读,底蕴犹存,与你是件好事儿。”
穆逸怔怔的看着他爹。
司空穆晟又拍拍他的肩膀,皇位注定是跟穆逸无缘的,他没有司空家的血脉。
甚至于在他做皇帝的期间,他都不会封王。封王这样的荣耀,是要留给将来的太子,下一任的皇帝施恩的。
司空穆晟愧对这个大儿子,就想着从别的地方弥补。
凌敬修这个老滑头,虽然是站在严晋这一边,但是也并没有跟韩成梁闹得很僵。有这样一个滑不留手的岳父,穆逸将来在朝中也能更顺利一些。
这些东西穆逸现在都还不是很明白,慢慢的就懂了。
穆逸出宫的时候,脑海里还一直想着父皇的话,等到出了宫们,就有雪花慢慢的飘落下来。
落在脸上凉凉的,红墙金瓦的宫殿在这雪花中若隐若现,慢慢的模糊起来。
他虽然现在还不能想得很明白,但是他知道父皇母后正在为他的以后做打算。
他们殚精竭虑,只是希望将来他的日子能顺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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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皇帝封笔,百官放假。
云染也已经把要给穆逸选妃的事情透了出去,加上皇帝明年不选秀,这两件事情可真是年前京都最大的谈资了。
不少人家的姑娘,都想着明年送进宫搏一搏前程。
皇帝忽然不选秀了,又要等三年以后,好些年纪大了的已经等不起,因此眼前京都的媒人都忙了起来,不少人家都相看女婿。
现在传出给大皇子选妃的消息,也有不少人加意动。
虽然大皇子只是个养子,但是是皇上一手养大的,又很得皇后娘娘的喜欢,将来一个王爷是跑不了的。
因此有不少人家犹豫,都在暗中打探消息。
因此宁安侯府跟焦家还有吏部尚书府那边就热闹起来,不少人上门打探消息。
现在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最亲近的除了她宁安侯夫人跟焦府,就是吏部尚书府了。
此时,焦家焦太太正对着二儿媳妇说话。
罗舜英的母亲来探望怀孕的女儿,走了之后,罗舜英就有些郁郁的。
焦太太知道后,就过来探望儿媳妇。
罗舜英对婆婆还是很恭敬的,一来是因为夫君的缘故,二来婆婆是皇后的嫡亲舅母,她也不敢不敬。
“娘,天上飘着雪了,您这会儿怎么过来了?”罗舜英就要起身。
焦太太快走两步一把按住她,笑着说道:“你快坐下,今日可觉得舒服?”
“好着呢,胃口也好些了,不想前段时间吐得厉害。”罗舜英下意识的摸着肚子,神色很是柔和的说道。
她的五官很是英气,现在多了几分母性柔和,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了几分。
“那就好,那时候我带着砚声的时候也是吐的厉害,他大哥跟他妹妹都没他那么折腾,果然生下来是个不省心的。”焦太太提及往事感叹道。
罗舜英就立刻说道:“夫君性子灵活,做事不拘一格,我爹爹很是喜欢呢。”
“这次也是让亲家老爷多费心了。”焦太太说道。
“都是一家人,我爹爹提点女婿这是应该的。”罗舜英抿唇一笑,“等到来年滇西那边的战事结束,他们就能回来了。”
焦太太颔首,“是啊,都盼着呢。”过年都不能回来,这一仗不好打,她知道,只是对着儿媳不能问出来,生怕她心思太重,反而不利于。
罗舜英看着婆婆,心里犹豫一下,到底没问出来大皇子的婚事,皇后娘娘属意哪家的姑娘。
她娘就是来打听这件事情的,因为跟焦家做了亲家。现在不少人都去滇西侯府打探消息,她母亲这才来找她问一问。
可她现在是焦家妇,寻常也知道公婆对于皇后娘娘的事情一向是不提的,也不许家里的人给皇后惹麻烦。
又想起宫里的皇后娘娘并没有因为两家第一次议亲不成就为难她,她这次想起母亲的话,就没有顺着母亲的意思答应下来。
母亲走的时候是有些不高兴的,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全都往外拐了。
她听了这些话心里是很难受的。
焦太太做了好一会儿,多没听着儿媳给她打听大皇子的婚事,心里就知道儿媳妇的态度了。
之前丁家的婚事他们焦家一直退一步,是因为欠丁家一条人命。
她来的时候还想着若是二儿媳妇替娘家奔走,她就得给她说说,提个醒。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儿媳妇是个……好的,心里就越发的满意了。
“你好好的养着,想吃什么,就直接跟厨房说。家里的事情你先放一放,等你生下来养好了身子在接过去。到时候,我就等着抱孙子孙女,颐养天年了。”焦太太笑眯眯的说道。
罗舜英笑着点头,“就是让您老人家费心了。”
“这有什么,多子多福,这样的辛苦多来几回才好。”
罗舜英红着脸笑了,又说了会子话,婆婆这才起身走了。
等到人走了,罗舜英靠在软枕上怔怔的出神,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叹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没了。
婆婆虽然没提她母亲的事情,怕是也猜到了几分,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莽撞的提起来大皇子婚事的事情。
她母亲是在害怕,她已经猜出皇上联姻背后的用意,是怕滇西侯府以后无权无势,所以想在大皇子的婚事上下功夫。
可是,她母亲却忘记了,婆婆这边的人,待皇后娘娘一颗真心,是一丁点的麻烦都不肯给皇后娘娘招惹的。
又想起皇后为焦家费的心思,顾家大房封了宁安侯,皇后的父亲封了荣国公,唯独焦家没有任何的敕封,为的是什么?
就是因为不想把焦家放在火上烤。
想起焦家的情形,大伯是个一门心思钻进石头瓦块的人,所以就去了工部,如今皇上把他外放,未必没有积累资历的意思。
她的夫君却又不一样,被皇上亲自带去了北疆,这可是宁安侯府的两儿子都没有的殊荣。
皇上选中焦砚声与他们家联姻,让焦砚声接管滇西的军权,这样的实权给焦家,哪里还需要皇上的敕封。
只要有个五六年的功夫,夫君就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皇后待焦家不可谓不厚,她……就算是再为娘家着想,想起皇后行事雷厉风行,也实在是不敢触皇后的逆鳞。
她夹在中,宛若在火上烤。想起母亲的斥责跟不满,罗舜英心里很是有些难过。
又想起方才婆婆温声细语的询问她身体状况,与她盘算着家里以后的情况,倒真是把她当成焦家人对待。
一个亲娘,一个婆母。
罗舜英闭上眼睛,遮挡住了红红的眼眶。
还有五六日就要过年的时候,许氏递了折子进宫。
云染知道,怕是大伯母打听到了凌家女儿的事情,就立刻许了大伯母进宫。
两人见面自有一番契阔,又把两个儿子叫来给大伯母看,喜的许氏不得了,又说起家里的孙子,也是眉开眼笑。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说起正事儿来,许氏就看着云染说道:“凌家的姑娘那边我仔细打听过了,怕是有些不妥当。”
云染一愣,“不妥当?大伯母说说,如何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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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微微蹙着眉头,看着云染就说道:“听说这个凌姑娘使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的,叫做岳伦,两家虽然没有明着定下婚事,但是已经是心照不宣。”
云染愣了一下,微微颔首,“要是这样的话,这婚事怕是不成了。我们家的孩子,总不能强娶一个心理有别人的女子。若是他们两厢情愿,咱们也不能做那坏人姻缘的刽子手才是。”
听着皇后的话,许氏心里也松口气,笑着说道:“我也是挺人这么说,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真伪,娘娘还是派人查一查较好。”
若是真的拆散一对有情人,就算是娶了进门怕也是一对怨偶。
又有什么好处。
“大伯母放心,我会让人去查个明白的。”云染就道。
“那就好。”许氏点点头,看着云染又接着说道:“听说这次大皇子练兵很是有些成效,进城的时候威风凛凛的,可威风了。”
“是吗?”云染还真不知道这个,听着也跟着开心起来,就打开了话匣子,“穆逸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娘,亏得是皇上把他养大的。现在虽然是大皇子,但是外头那些人闲言碎语少不了,我就算是不出宫,也能猜到她们背后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阻止的,只能是穆逸自己去克服。你看他现在能把龙枭卫带出来,不用我跟皇上说什么,别人就会高看他一眼。弱者总是敬佩强者的,亘古不变的道理。”
看着皇后开心的笑脸,许氏心里的担忧慢慢的压了下去。
现在外面有竟有些奇怪的谣言,说是皇上更看重大皇子云云。
虽然都知道大皇子只是个样子,但是得了大皇子的封号,现在皇上又让他练兵,龙枭卫现在也已经成了气候,现在大皇子的名头可不是虚的,不是空中楼阁一吹就散。
而是实打实的,有军权的大皇子。
这样发展下去,也许大皇子就会成为一个有实权的王爷。
养子一旦比正经的皇子更出色,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许氏心里担忧,但是瞧着皇后这么开心,这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是知道皇后待大皇子有多好的。
只盼着大皇子是个好的,能记住皇后娘娘待他的恩德,不要作出那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云染自然不知道许氏的担忧,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留言竟是这样的,只是为穆逸开心,他能用自己的本事站住脚,被人高看一眼,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该有的担当。
“现在许大夫人母女如何了?”云染心里挂着这件事情,大伯母好不容易进宫,自然是要问个清楚的。
“金陵老家来了新,要大嫂跟侄女回金陵。”许氏也觉得此事面上五光,微微蹙眉说道:“若是只和离也就罢了,偏偏又是做出那样的事情闹出来的和离,总归不是光彩的事情。回金陵也好,虽然是和离,但是过上三两年回了金陵那种地方,谁会知道京都发生过什么,到时候再嫁也不是难事儿,总比留在京都被人看到就想起来得好。”
“这样说起来,老家待她还是厚道的。”云染对许嘉慧实在是没什么好感,这样精于算计又心狠手辣的人,她着实不喜。
留在京都也是怕她再惹是非,倒不如送回金陵去,在许家的地盘上,有家里的长辈看着,总会让她心有顾忌的。
“可不是嘛,就是大嫂不知足,临走前还去了二嫂那里闹了一场。我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闹一场又如何?还不是把最后的一点情分都折腾光了。”许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私,自己不好了也不能看着别人好。好歹是走了,以后总能清净了。”云染也是放下一块心事,要是她们留在京都,时不时的惹个麻烦,也是够嗝应人的。
许二舅母不管如何,在她们进京后忙前忙后的照应,最后不仅没能得了一句好话,还落得一个被人臭骂一顿的下场,想来心里也是憋屈的慌。
这世上的好人,总是不易做的。
“可不是,总算是不用日夜悬着心了。不要说二嫂那里,便是我哪里都是时时的担心,这回总能睡个安稳觉了。”
看着大伯母放松的表情,云染也是囧囧的,看牢许大夫人母女真的是给人带来阴影了。
“司空府那边最近如何?”
听着皇后忽然问起这个,许氏想了想,就道:“倒是没听说最近有什么事情,司空焱去了滇西,虽然是督促粮草的,但是谁也不敢说就一定没有危险。男人在外,家里的女人只顾着担心他的安危,怕是也没什么心情折腾了。”
云染颔首,“大伯母说的是,倒有几分道理,安分才好,大家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许氏看着云染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笑意,自打皇上下旨明岁不选秀,现在京都哪个不羡慕皇后。
不要说别人,便是她也是担心这事儿的,选秀选的就是全国各地的美人儿。要是真的送进宫,难免让人有些烦心,这样倒是好。
听着大伯母提及明岁选秀的事情,云染就道:“皇上是觉得宫里的人太多,没事儿也要折腾出事儿来。两个孩子还太小,总是让人担心的,等他们大一些再说。”
听着云染的话,许氏忙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两位皇子要紧。娘娘要感激皇上的一片心,平日里也不可懈怠。”
“大伯母放心吧,我记得。”
许氏从宫里出去后,带着满脸的笑回了宁安侯府。
云染却在思量着凌家的事情,等到司空穆晟回来,就问他知不知道这事儿。
封笔之后,司空穆晟倒也不是一点公务没有了,只是少了很多,偶尔也会召见大臣进宫议事。
司空穆晟听了云染的话倒是吃了一惊,“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转折,凌敬修可没说他女儿有个青梅竹马!”
云染愕然,感情司空穆晟已经问过凌敬修了。
那凌敬修居然还没说实话,他这什么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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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脸都黑了,看着云染问道:“你听谁说的?宁安侯夫人?”
他知道今日云染见了宁安侯夫人。
云染点点头,“我想着你这里既然提了凌家的女儿,我在宫里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大伯母在外头打听一下这凌家女儿的情况,倒是没想到有这么个惊喜。
我是想着,要是人家真的有青梅竹马的表哥,咱们穆逸就不要掺和了,免得凑成一对怨偶。这京都这么多人家,怎么就不能给穆逸挑个可心的姑娘娶进门。”
“嗯,是要好好地挑一挑。”司空穆晟点头,“回头我让人查一下,我问过凌敬修他没说这事儿,我也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居然敢隐瞒,回头必然治他一个欺君之罪。若是他实话实说,难道我还能逼着他嫁女儿不成?”
显然司空穆晟是被气到了,脸色很是有些难看。
云染也觉得凌敬修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不过看着司空穆晟气成这样,自己也不好火上浇油,反而劝道:“你也别着急,有时候后宅的小儿女间的事情,你们这些大男人还真的未必知道。回头让人查一查就是,若是凌大人不知情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若是有意欺君,自然也不能轻饶。”
看着司空穆晟还是不开心,云染就索性拿出年宴的帖子给他看,“你瞧瞧可还有什么疏漏,我有的时候想的不那么周全,你帮我看看。”
云染哪里是想不周全,不过是转移他的视线,不让他生气罢了。
顺着她的心意去看名单,认认真真的看一遍,在看到司空府的名单时顿了一下,到底是没说什么。
云染瞧着也松口气,中秋宴会谭氏进了宫,没道理年宴又把她摘出去。反正二夫人也是要来的,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
而且,云染也给穆沁岚下了帖子。
司空穆晟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凌敬修叫进宫询问了,后来云染听司空穆晟说道:“凌敬修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他就告了罪专门回家问去了。后来又回来进宫请罪,说是这是他夫人跟娘家的妹妹私下里的约定,所以他并不知情。”
凌敬修到是个聪明的,没有隐瞒遮掩此事,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难怪司空穆晟指这门婚事。
“那现在怎么办?”云染看着司空穆晟问道。
“既然没有正经的婚约,凌敬修的意思这婚事他是承认的。”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说道,“你说呢?”
云染微微蹙眉,“我觉的不太妥当。”
司空穆晟闻言就看着她,“怎么不妥当?”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就道:“你们这些大男人哪里知道后宅的事情,我就是想着若是凌家的姑娘跟她的表哥真的是两情相悦,若是再强行指婚给穆逸,就怕她心有怨愤,结亲不成倒是结仇了。”
小姑娘的心思最是难测,就像是顾书萱那样的,堂堂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宁愿做妾也要嫁给司空焱,这种为了爱情的盲目,也真是令人无法理解。
她就怕这个凌姑娘是第二个顾书萱这样的执拗性子,那岂不是害了穆逸?
他们家穆逸又不是娶上媳妇,何必将就,反正云染觉得这婚事不怎么样。
看着云染一脸的拒绝,司空穆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点头说道:“你若是不喜欢就算了,回头我跟凌家知会一声就是。”
“年宴的时候,我给好些夫人下了帖子,到时候仔细的看看,穆逸年龄刚到,倒也不着急。”云染开口说道。
司空穆晟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点头说道:“行,那就依你的意思,我就不管了。”
“那怎么能不管?我看好了人家,你还要替我去查一查可不可靠呢。”要是娶进门的是丁氏那样的,云染才会后悔呢,那就真的是家门不幸了。
进了皇家们的媳妇,可不是轻易就能休的了的。
凌家的事情虽然凌敬修不知情,但是到底是被迁怒了。司空穆晟还是觉得凌敬修与内宅之事与子女之事大为忽略,很是有些不悦。
这边凌敬修被皇帝斥责一顿,黑着脸回了家,凌夫人坐立不安的等着,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看着凌敬修回来,忙迎了上去,“老爷。”
凌敬修看着自己夫人,冷哼一声,“都是你养出的好女儿,私定终身这样的事情也敢做得出来。这么好的一门婚事,眼看着就指不上了。”
凌夫人看着震怒的丈夫,就免不了为女儿开脱,“两家本就是时常往来,表哥表妹结成夫妻的多得是,谁又能知道皇上会给大皇子寻亲看上咱们家。再者说了,大皇子虽然顶了皇子的名头,可是到底不是皇家的人,只是一个养子,将来的成就一个王爷的爵位也就顶天了。”
凌敬修听着他夫人的口气如此的狂妄,简直是不能忍,一巴掌拍在炕桌上,桌面上的茶盏都被震落下去,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凌夫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老爷,您这是做什么?”
“妇人之见!正是因为大皇子是养子,反而是件好事,一开始就是脱出了将来太子之位的争端。皇帝看重,皇后喜爱,如今龙枭卫在他的手下威风日盛,将来就是个王爷,那也必然是实权的王爷,怎么能一样?”
看看当朝几个王爷,倒是姓司空呢,还不是空架子一个。
正因为大皇子不姓司空,这反而是他最大的优点。
可惜了!
凌敬修真是咬牙切齿的后悔啊,自然是对自己夫人没什么好脸色了。
看着夫君甩袖子离开,凌夫人也是委屈的不得了。
这会儿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了,当初她外甥上门的时候,也没见他不乐意啊?
这婚事定下来不是顺利成章的事情吗?
凌夫人心里又恼又怒,又有些后悔,听着老爷的意思大皇子将来的前程怕是好得很,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懊悔。
可是谁又能知道大皇子会有今日?
又想起皇后的年宴请帖,凌夫人就觉得有些烫手起来,年宴上见了皇后可怎么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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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越发的忙了起来,这几日司衣局那边整日的抱着衣裳来让她试衣修改,都是年宴上要穿的丝毫马虎不得。
不仅是她的,穆逸三兄弟的也是准备了好几大箱子。
云染想了想,还是给穆蓉也送去了赏赐,总要给穆逸几分面子。
穆逸知道后还特意进宫谢了恩,只是他的神色瞧着有些勉强的意思,虽然极力遮掩,但是云染还是看出来了,以为是凌家的事情。
就开口安稳他说道:“你也不用难过,凌家的婚事不成,母后会给你找个更好的。凌家的姑娘有个青梅竹马,咱们也不能拆散人家不是。”
穆逸愣了一下,道:“儿子没有难过,母后不用担心。儿子都没见过凌家的姑娘,婚事成不成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为了婚事,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穆蓉?
云染看着穆逸这样子也不好逼问他,跟他说了会儿话,打发他离开之后,就把梁嬷嬷叫来,“你问问大皇子府那边可有什么事情?”
梁嬷嬷心里咯噔一声,董家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怎么听着娘娘的意思,好像是大皇子府那边又出事儿了。
“是,老奴这就去。”立刻答应下来,梁嬷嬷就往外走。
云染现在也不敢说穆蓉就一定会老实了,就等着梁嬷嬷这边的消息。
很快的到了后半晌的时候,梁嬷嬷就打听到了,急匆匆的来禀报,“娘娘,是穆姑娘求了大皇子想要对董家搭一把手,让大皇子在龙枭卫里给董大少爷安排个职位。”
云染听着这里就气笑了。
梁嬷嬷是大气也不敢出啊,她是真没想到,这位穆姑娘真是傻大胆,居然这样的话也敢说。
董家为什么回落到这个地步?
太后为什么会养病?
难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吗?
未必!
但是却还是这样跟大皇子闹腾,不像是前段时间大皇子不在,被皇后娘娘打压之后,老实的样子了。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穆蓉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已经是耗尽了云染所有的耐心,就看着梁嬷嬷说道:“你亲自去大皇子府,就说太后娘娘念着大皇子,让穆蓉去琼林苑太后身边替大皇子尽孝,陪伴太后娘娘去吧。”
梁嬷嬷浑身一凛,吞了一声口水,看着皇后,低声说道:“那到了园子里穆姑娘住在什么地方?”
云染想了想,“就在春芳斋好了。”
果然!
春芳斋距离太后住的云华殿是最远的地方,皇后哪里是把穆蓉送去太后身边尽孝,不过是以这个名头,把穆蓉送去琼苑看管起来。
毕竟,太后住的云华殿都被看起来了,穆蓉去了云华殿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梁嬷嬷什么都不敢说,倒退出去,带着人往大皇子府而去。
林书薇也是惊到了,她没想到皇后回来这么一招,但是细细一想,就觉得十分的妙哉。
以“侍疾”的名义把人送进琼林苑看管起来,既给大皇子刷了好名声,又能给人一种错觉,帝后是承认穆蓉的,毕竟给太后侍疾的这样的事情,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脸面的。
其实是把穆蓉送进琼林苑软禁起来,大概一直到她出嫁前都不能出来了。
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走下去,没办法。
穆逸得了消息赶来的时候,就看到母后正抱着三弟哄着,旁边二弟坐在那里抱着玩具正在玩儿。
看到他进来了,云染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看他。
穆逸就知道母后这是生气了,连忙快步过去请安。
不等他母后开口,司空瑜就先从暖炕上扑了下来。他连忙伸手抱住他,就看着他笑了。
司空瑜这一生清脆的笑声,算是打破了殿中的尴尬沉闷的气息。
云染轻轻地叹口气,板着的脸也板不住了,咬着牙说道:“一个一个的都是来磨我的。”
穆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有种想哭的冲动,只得低下头去。
云染看着他这样子,天大的火气也没有了,“坐吧。”
穆逸那里敢坐。
云染又气又笑,“你要是来给穆蓉求情的,就不用开口了,这就回去吧。你要是来探望我的,咱们娘俩就好好的说说话。”
穆逸满口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在外头风光无限的大皇子,满脸的窘迫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母后……我……”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居然还敢指派你的宫务,插手龙枭卫的事情,谁给她的胆子?你可曾见我插手你父皇的政务?为了一个董家,几次三番的闹腾,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忍了。但是,这次的事情你不用给他求情了,插手皇帝近卫的罪名,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可知道?龙枭卫是你父皇交给你的,是他登上帝位后,建起来的第一支亲卫军,穆逸,你可知道这份信任比山还重?”
“儿子知道。”穆逸连忙说道。
“皇帝近卫事关重大,便是我都不敢伸手,谁给穆蓉的胆子?”
穆逸面色苍白。
“是你!”云染看着他道,“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让她觉得在你面前可以毫无忌惮的提出任何要求,她怎么敢开这个口?我对你很失望,你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不要来见我了。”
看着穆逸脸色煞白的样子,云染咬着牙又道:“你要记住的你身份,你先是皇帝近卫的统领,再是皇帝的儿子,最后才是穆蓉的哥哥!”
穆逸浑身一颤,差点抱不动司空瑜。
司空瑜看看哥哥,又看看母后,大眼睛骨碌碌的,瞧着母后生气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慢慢的爬回了暖炕上。
云染:……
这臭小子,倒是机灵得很。
“儿子知错了。”穆逸面带苦涩,满腔的话塞在胸口,就像是浸满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这件事我没打算松口。就让她在琼林苑里呆着,等到亲事定下来,就把人嫁出去。这还是看你的颜面,不然的话,她这条命都没有了!”云染下狠了心对着穆逸说道。
这次不能让他吃个教训,下回又要心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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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从来没有对穆逸说过这样重的话,这个孩子从小就十分的省心,而且做事情有胆有谋,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份心性。
可是,云染自己也忘记了,就算是跟着司空穆晟长大的,其实对于自己的手足血亲,还是有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渴望。
这些不是异父异母,不是别的手足可以取代的。
那种血脉的牵连,就像是斩不断的流水,滔滔不绝。
穆逸失魂落魄德走后,云染也没开心起来。
穆逸对亲人的渴望她是能体谅能明白的,但是他对穆蓉的退让,却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在这一场博弈中,她看到了危机。
她甚至于想到,如果有一天必须在穆蓉跟她们这一家做一个选择的话,她从心里会觉得穆逸一定会选择穆蓉。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现在云染看到穆逸就忍不住的生出防备之情。
这样不好。
这样会毁了穆逸跟他们这个家之间的感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让云染感觉到了穆逸的缺点。
她不知道怎么去做,才能让穆逸察觉到他的错误,他的错误不是宠着穆蓉,而是他的毫无底线。
这才是她失望的地方。
如果,穆逸还不改的话,云染已经想到龙枭卫不适合穆逸了。
龙枭卫是司空穆晟的亲卫,关系到他的安全,云染绝对不会让任何危险出现在他的身边。
就算是穆逸,也不成。
“母后。喝水。”
感觉到司空瑜小心翼翼的拽她的衣袖的举动,拉回了云染有些暴怒的思绪,对上儿子清亮干净的目光,心底里的那股子邪火慢慢的压了下去。
“好,母后给你倒水。”云染拿了杯子给他倒了杯水,亲手喂了儿子喝。
那边司空景也伸着小胳膊试图着爬过来,可他还爬不动,只能依依呀呀的表达自己的也想喝的意思。
这个臭小子,小小年纪就知道不能忘了他。
想起穆逸,又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云染开始慎重的思考将来的事情。
皇位的更迭,从来都是血腥的,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而且,现在慢慢地发现,司空瑜是个虽然沉默但是很聪明的孩子,司空景的性子跟哥哥恰好相反,是个很有表现欲,而且不太喜欢吃亏的人。
这个性子不好,如果从小就知道跟哥哥抢东西,那将来……
云染琢磨着司空景的教育应该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引导,什么是能要的,什么是不能要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母后不开心,司空瑜喝了水之后,自己把茶盏放在炕桌上,就乖乖地坐在那儿玩了。
司空景看哥哥不理他,就老想着去抓他,看这兄弟俩在暖炕上的互动,云染的思绪越来越沉。
司空穆晟回来的很早,进殿的时候肩膀上落了雪花,云染迎上去的时候,就随口问道:“下雪了?”
“是啊,你没注意到?”
云染摇摇头。
瞧着她神色不太好,司空穆晟脱了外头的沾了雪花的大氅,递给身边的宫人,这才牵着云染的手进来,瞧着俩儿子正凑在一起玩,笑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瞧着不开心?”
听到他的声音,大的小的都转过头来,齐齐的看着他。
司空穆晟走过去,挨个的抱了一下,俩人才开心起来。
云染给他倒了杯茶,就叹口气说道:“是因为穆逸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司空穆晟自然知道穆逸垂头耷拉脸的从关雎宫出去的事情,但是没有直接说,反而问道:“他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的神色,有些好奇的想到他是不知道还是没打算让自己知道?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云染自己唬了一跳,把自己给惊到了。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一下子苍白的脸,也给吓坏了,连忙坐过来问道:“你怎么了?”
云染摸着自己的胸口,下意识的抓住了司空穆晟的手,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脸僵硬连一个笑容都堆砌不起来。
司空穆晟瞧着云染这样,就看看两个儿子,先把奶娘叫进来,抱去偏殿陪着玩儿。
俩小的不愿意走,司空穆晟只好先陪着过去安顿好了,然后才回来。
进门就看到云染秀眉微蹙的模样,还是第一回见她这么为难,心里也猜不准,是不是穆逸真的惹她生气了。
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说道:“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吧?要是穆逸惹你生气了,回头我替你训他。”
云染闻言看着司空穆晟,想了想索性还是直接问道:“穆蓉做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她跟司空穆晟之间素来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她不想灌完抹角的去试探,一次一次的,慢慢的就把情分磨没了,索性直接开口问出来。
司空穆晟听了云染的话,就点点头,“我也刚知道,你也知道了?”
云染冷笑一声,“不仅知道了,我把穆蓉送去琼林苑关起来,等她出嫁再放出来嫁人!”
司空穆晟愣了一下,很是有些意外的看着云染,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上司空穆晟的神色,云染慢慢的平静下来,问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也?穆逸说你错了?”司空穆晟的神色就严肃起来。
云染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显然这孩子也是不开心的。”
司空穆晟似乎有些明白了,看着云染就说道:“你把她关起来,是因为她为董家求情的事情?”
“是。”云染毫不迟疑的点头,“你认为我是对的还是错的?”
若是司空穆晟说是错的,那她以后就不会再管穆蓉的事情了。
“自然是对的。”司空穆晟想都没想的说道,他发现云染的情绪有些不对,自然不能激怒她,只能慢慢的劝解开口说道。
果然,云染的神色缓和几分,“我总觉得穆逸……会对我有些怨言。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穆蓉为了董家哀求要挟穆逸的行为,激怒了我。我很生气,更多的是对穆逸的失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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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跟云染认识这么多年,虽然这话说的不太明白,也有些混乱,但是他明白了。
轻轻地把人抱进怀里,看着她面带几分彷徨,忽然也有些生穆逸的气来,本来他是没当一回事儿的,但是瞧着云染这般担忧恼怒,倒是有些生气了。
其实在他眼里,穆蓉翻不起浪花来,所以并不怎么重视。
他没想到云染会因此如此担忧,他试图劝她,“我心里都清楚的很,你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什么机会的。”
云染听着司空穆晟的话,就知道他其实还是没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一时间就觉得有些心累。
慢慢的垂下头去,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懂的什么大道理,只是一个深宫妇人,可是我能明白女人的心理。在你们男人看来,这也许是一件小事,但是在我看来却是要防微杜渐,女人的心就是一点一点被养大的。
我派了梁嬷嬷,又从内廷府挑了两个积年有经验的老嬷嬷去大皇子府教导穆蓉,这么日子的辛苦,最后的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在董家的事情暴露后,穆蓉不仅没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以事情都翻出来了,破罐子破坏,反而以正大光明的要求穆逸为董家奔走。
之前董家试图安排她进宫,以双生的容貌来离间你我的感情,这样的事情她都敢去做,丝毫不认为有任何的错误之处。现在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把董家的事情当做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要求穆逸为他们奔走。
她哪里来的底气?她明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为什么还敢这样做?她是真的不懂世事的人吗?不是!她是真的分不清楚是非对错吗?不是。可她还是敢这么做了。”
云染说到这里的时候很是疲惫,看着司空穆晟微微带着沉思的脸,“你们男人不注意这些小事无可厚非,可是我不能不小心谨慎。穆蓉的底气来自于穆逸的愧疚,来自于穆逸的退让,来自于穆逸的纵容。
穆逸这些情绪的出现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对于相同血脉手足的渴望。我不阻止他对自己手足的厚待,但是我不能认同他毫无原则的庇护。龙枭卫是你的禁卫,护卫你的安全,明知道董家心存不轨之意,穆逸的迟疑让我很失望。”
云染说着站起身来,“我现在思绪很乱,我想你也好,穆逸也好,还是我也好,我们都需要好好的想想。”
司空穆晟站起身来,想要抓住云染,却被她躲开径自进了寝室。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的背影,总觉得让她这么进去了,他们夫妻之间似乎就有了裂痕。
想也不想的追了上去,把云染拉进怀里,“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云染,我们好好谈谈。”
“我现在不太想谈,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先去跟穆逸谈一谈,谈一谈他对穆蓉到底有什么安排。如果他自己有一个明确的安排,我会同意把人从琼林苑放出来。”云染开口说道。
云染拒绝的态度,让司空穆晟有些发慌,她这是第一次这样跟他表态。
这个态度的背后,也许是她做出的一种抉择。
司空穆晟甚至于感觉到,如果穆逸真的决定把穆蓉接出去,也许云染都会放弃穆逸了。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强烈到司空穆晟也感觉到了不安。
“不,我们先谈谈,云染,我有话跟你说。穆蓉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的说一下,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云染的语气有些烦躁,“皇家的孩子注定了一出生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就算是他们自己安分守己,环伺在周围的人,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蜂拥上来,怂恿他们去争去抢去斗。”
“你不明白我的担心,我不想让我的儿子们走上那样的道路,我甚至于想到,从小的时候就对他们进行不同的教导,从小的时候就要压制他们的野心,培养他们的手足之爱。”
“如果有一天,我的儿子们,因为一个皇位自相残杀,那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云染叹口气,对上司空穆晟的眼神,“人是会变的,会随着环境,随着身边的人,而发生你想不到的改变。以前的穆逸有胆有谋,性格果敢,做事爽朗。可是自从穆蓉出现之后?”
“若是穆蓉对穆逸的影响是好的,我开心还来不及,可是你看看,不是的,她在将穆逸往黑暗中拖,这是我不能容忍的。穆逸这样的好孩子,我不能看着他走上与我们背离的道路。可我也没有好的办法去组织,很有可能我这样强硬的作法伤害了穆逸。”
“你对穆逸的好他都知道,他心里明白的很,他不会是忘恩负义的人。云染,你的压力太大了,你该是这放松一下,相信我。”
“我也想,但是我害怕穆蓉又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那就交给我吧,你相信我,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云染听着司空穆晟的话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怪我这样做吗?”
“不会,你是为了我跟穆逸,我们心里都清楚得很怎么会怪你。我想现在穆逸一定在内疚,内疚让你伤心了。我去跟他好好谈谈,他会知道怎么做的。”司空穆晟在云染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现在好好地休息一下,等我回来。”
云染想着自己应该相信司空穆晟,他跟穆逸去谈会更好,而且她真的很累,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于是就点点头,“好,你去吧。”担忧的话没有说出口,再多的解释也没有必要了。
司空穆晟明白她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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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除了关雎宫,黑沉着脸一路往昭明殿而去,路上对着郑通说道:“宣大皇子。”
郑通瞧得出皇上的神色不太好,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应道:“是。”
郑通立刻让人去大皇子府宣大皇子进宫,自己则跟在皇上的身后进了昭明殿,心里战战兢兢,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仔细的想了想,也没想到宫里有什么大事儿发生,难道是关雎宫那边出事了?
可是跟大皇子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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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通完全想不明白,也不敢去问,瞧着阴沉着脸的皇上,大气也不敢出,整个昭明殿异常的安静。
二皇子来的时候,昭明殿可是十分热闹欢快的,现在郑通都很不能现在二皇子出现在这里。
焦急的等待中,很快的穆逸就到了。
“皇上,大皇子求见。”郑通上前回禀道。
“宣。”司空穆晟坐在御案后,神色莫测的说道。
“宣大皇子觐见。”郑通高声通秉道。
很快的穆逸就大步金殿,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司空穆晟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又看着郑通等人挥挥手。
郑通心里明白,立刻带着昭明殿的宫人倒退出去,轻轻地掩上了宫门。
“你起来说话。”司空穆晟看着穆逸说道。
穆逸站起身来,看着父皇黑着的脸,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垂首站在那里,竟也不敢问宣他来做什么。
或许他心里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敢开口。
看着他这样子,司空穆晟冷哼一声,“看来,你已经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了。”
穆逸轻轻颔首,“是,儿子想到了,是为了穆蓉的事情。”
看着儿子还算是明白,就道:“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穆逸到底是跟着自己的爹长大的,父子之间的情分更深一些,就点头说道:“是,儿子知道,儿子伤了母后的心。”
“既然知道错了,就应该去改正,你知道怎么做吗?”司空穆晟看着他问道。
穆逸愣了一下,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他这样子,司空穆晟就有些明白云染的心情了,看着他就直接说道:“穆蓉已经被董家养坏了,你母后派了三个教导嬷嬷去,丝毫不起作用,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这样的人,你确定你能把她教好?你确定她一定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情?你确定她能一辈子不给你招惹麻烦?”
他不能!
穆逸轻轻摇头,“儿子知道母后说的是对的,只是她毕竟是我妹妹,我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所以不用你狠心,你母后替你做了。你知道她这样的决定要需要多大的勇气,明知道也许这样做了,会招来你的怨愤,可是为了你的前程她还是这样做了。穆逸,你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楚是非对错,也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怎么去合理的处置。”
“是,儿子明白。”穆逸心里都明白,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儿。
这世上这世上,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妹妹,他真的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可是他也知道,穆蓉做的事情让母后不高兴了。
“你想把穆蓉接出琼林苑吗?你母后说了,你若是想把人接出来随你。”
穆逸愣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深深地不安来。
母后的脾性他是明白的,若是母后说了这话,就是给了他两条路。
要么是选择穆蓉,要么是选择母后。
对上儿子纠结不安的神色,司空穆晟并没有继续劝说什么,只是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然后给我说答案。”
司空穆晟说完,就不再看儿子,而是开始低头看起折子来。
滇西那边的军报隔几日就要送来,他也要时时的认真研究一下。
大殿里安静下来,穆逸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迷茫。
母后给他说的话,一字一字的在脑海里回放。
又想起妹妹近乎于哀嚎的面容,求他救救董家。
董家与太后对母后如何,他是知道的。
他要是答应了穆蓉,他就再也没脸见母后了。
母后最伤心的就是自己对妹妹的心软,是她不知收敛的贪婪。
他其实心里都清楚,就是……就是舍不得这一份难得的血脉手足之情。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司空穆晟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晃晃僵硬的肩膀,道:“你想好了吗?”
“儿子想好了。”穆逸开口说道,略有些昏暗的大殿里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有低沉颓败的声音回响。
“说。”
“儿子听母后的,我知道母后是为了我好。”
司空穆晟长长的舒口气,“你既然想明白了,明儿个去给你母后亲自说。琼林苑那边并不缺什么,也没有人会对穆蓉不好,甚至于那两位教养嬷嬷依旧会继续教导她,但是她能不能悔改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看她自己的福气吧。”
“是。”穆逸应了一声,这话说出口,心底深处也有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怎么说。
“穆逸,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母后说的有道理,穆蓉已经被董家当成傀儡养歪了,很难再教养回来。我们放弃一个,却不能看着你被她带坏了。人这辈子,要做对的事情,你别糊涂了,反而让仇者快亲者痛。”
“是,儿子知道。”
“晚上就别走了,住在宫里吧,明儿个去跟你母后说清楚。我跟你母后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这么伤心的时候。”司空穆晟走下来,拍拍儿子的肩膀,“我们往前走的时候,总会扔下很多人,有亲有近,有恩有怨,你无须自责,你已经做到了最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爹……”穆逸哽咽出声,“我知道我让母后伤心了,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一点事情都做不好,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看着跟我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我真的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所以,董家成功了。儿子,你没有对不住她,你做的很好,百年后见了你爹娘你也能挺得起胸膛。至于穆蓉那边你就不要管了,你母后不会苛待她,就算是为了你,还是会让人纠正她,至于她想不想改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儿子明白了。”穆逸低声说道。
司空穆晟跟穆逸一起走了出去,让穆逸去了偏殿休息,司空穆晟直接往关雎宫而去。
进了屋子,安静的很。脱了大氅,径直往里走去,就看到云染还在帐子里睡着,只是睡梦中还皱着眉头不得舒展。
司空穆晟坐在床边,伸手抚上云染的眉头,似乎要将那里的褶皱给抚平。
云染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司空穆晟带着愧疚的眼神,迷迷蒙蒙的看着他,脑子一时有些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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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嗯。”云染撑着坐起身来,旁边的司空穆晟扶了她一把。
“什么时辰了?”云染皱着眉头问道,屋子里点起了灯,应该不早了。
“戌时末刻了,饿了没?”
云染摇摇头,一点想吃的欲望也没有,“两个孩子呢?”
“已经睡了,你放心吧。”
云染就起身趿拉上鞋,“我去看看,晚上没看到我也不知道闹没闹。”
司空穆晟一把抱住她,“外面冷得很,由奶娘嬷嬷看着,你不用担心,他们好得很,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过去看过了。”
云染只得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跟穆逸谈过了,他说知道自己错了,明儿个会来见你。”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出去,给她披上外衣说道。
云染拢拢衣衫,听到这话神色柔和几分,“真的想明白了?”
“他一直知道你是对的,只是你也知道这孩子重情,有些事情不是一下子能抛下的。就像我对你一样,要是别人让我放弃你,我哪能干啊?”
“去,穆蓉能跟我一样吗?我是巴不得你越来越好。她要是对穆逸真的好,我都会替她开口,让你给个公主的封号,将来风风光光的出嫁。”云染怒道。“董家可真会教养人,瞧瞧人家养出来的心性,不服也不行。”
“别生气了。”
“我没生穆逸的气,我只是难过。”
两人坐在暖炕上,云染靠着他轻声说道:“替穆逸难过,又伤心他毫无底线的退让。有些事情,不是你的忍辱负重,你的退让就能换来的。”
“他其实心里明白,知道让你伤心了,这小子担心得很。让他一个人晚上纠结去吧,咱们不管他。”司空穆晟笑着说道,就吩咐人摆膳。
云染听到这话,就有些担心穆逸,瞪了司空穆晟一眼,把林书薇叫进来,吩咐她去小厨房挑几样木易喜欢吃的饭菜送到前头偏殿去。
“你还舍不得他挨饿?”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就算是恼火他做错了事,那也是我儿子。”云染想着穆逸的性子,就怕他一个人晚上钻牛角尖,“你没跟他说什么重话吧?”
看着云染忧心忡忡的样子,司空穆晟真是越看越喜欢,“放心吧,没事,让他自己想想去,也得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云染哪里不担心,不仅送去吃的喝的,还让人看看火盆被褥,顿时又忙开了。
司空穆晟瞧着她忙着吩咐人,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真是越看越喜欢。
等到云染都吩咐完了,这边的晚膳也送上来了,全都是她爱吃的,就看了司空穆晟一眼。
司空穆晟笑着走过来,亲手给她盛了饭,“难得只有我们两个吃顿饭,正好说说话。”
云染接过饭,听他的话就道:“还真是,自从有了两个小鬼,咱们两个难得单独吃饭了。滇西那边怎么样了?”
“南边不比北边,天气并不寒冷,现在战事还在继续,胜败各有,现在还是我们占了上风。”
司空穆晟给云染盛了一碗老鸭汤给她。
云染就道:“那就好,只要表哥能听得进去滇西侯的话就好,就怕他一个莽撞只为了立功不管不顾。”
“……”司空穆晟木了一下,还真是被云染猜中了。
焦砚声那小子不走寻常路,居然真的带着人绕了远路深入敌后,现在他带的那支队伍失去了踪影,滇西侯的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现在人找到了没有。
只是这件事就不要跟云染说了,免得她又要发火担忧。
两人没有再提穆逸的事情,就这么揭了过去。
而此时,穆逸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瞧着新送来的铺盖,屋子里烧起的熏香,红彤彤的炭盆,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是他太执着了,也该学着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穆逸就到了关雎宫。
云染还在睡,昨晚上红绡帐里翻鸳鸯,腰酸背疼的起不来身还在睡的香。
林书薇悄悄地进了内室,想着大皇子都到了,总不能皇后还在赖床,悄悄地来叫她。
虽然皇上不让叫,但是总归不能让皇后丢脸啊。
云染坐起身来,定定神,这才看着林书薇,“大皇子已经到了?现在什么时辰了?”这话音刚落,就隐隐的听到院子里的笑声传来。
“辰时二刻了。”林书薇拿了衣裳来说道。
云染连忙起身,“都这个时辰了。”忙着起身穿衣梳妆,又对着林书薇问道:“知会厨房了吗?”
“奴婢已经让朝云去说了,娘娘放心。”林书薇知道是让厨房准备大皇子喜欢的饭菜。
想到这里,她也真是佩服皇后,能做到这一步,这后妈当的比亲妈还亲呢。
又想起穆蓉的事情,希望大皇子不要伤了皇后的心才好,那样的女人自私自利,有什么舍不下的。
也就是大皇子这样敦厚的人,换做别人早就翻脸了。
云染这边梳洗完毕,早膳也准备好了。
命人请了他们进来,穆逸进门来,一时就有些踌躇起来,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云染抱起伸着胳膊找他的司空景,又蹲下身子在司空瑜脸上亲了下,站起身来看着穆逸说道:“愣着做什么,坐下吃饭。昨晚上睡得好吗?屋子里冷不冷?”
穆逸那浑身不自在的感觉顿时就飞了,把司空瑜抱上来坐下,这才开口说道:“一切都好,多谢母后惦念。”
“这会儿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是要跟我生分了?”
“儿子不敢。”穆逸连忙站起身说道。
“瞧你吓的,是不是你爹吓唬你了?”
“没有,真的。”
躺着也中枪的司空穆晟:……
“先吃饭,有话吃完饭再说。”
“好。”穆逸坐下,眼睛里却有了笑意。
云染扫他一眼,自己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等到吃完饭,母子俩坐下来说话,就听着穆逸说道:“母后我想明白了,妹妹的事情全凭母后处置,我只是希望母后能许我偶尔其探望她。”
云染抿了口茶,轻轻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正好我这里有个事情要你去做。就看看这回穆蓉受了教训,能不能扳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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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就看着母后道:“您只管吩咐就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
司空穆晟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的听着云染跟穆逸说话,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琼林苑那边看管比较严你是知道的,现在不许人扰了太后娘娘养病,所以不许人轻易进出。”
穆逸知道这件事情,甚至于还知道也许太后的养病都有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多问。
“我想着你要是再想给穆蓉争取个机会,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把穆蓉从琼林苑带出来,让她有跟董家接触的机会,我现在只问你要不要这个机会,再试一试。”
云染看着穆逸,这是她最后的让步,再也不会有了。
穆逸……他不能真的看着他难过伤心。
穆逸跟司空穆晟都有些意外,尤其是司空穆晟,他可是知道昨儿个云染有多恼火。
但是没有想到,她还是为了穆逸又退了一步。
一时间心里暖暖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欢喜。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总能让人意外惊喜跟感动。
穆逸心里也是心潮起伏,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不用了,就这样吧。我知道母后已经尽力了,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都是我不知足,让母后伤心了,是我不对。”
云染看着他的脸,心里松口气,她其实也不希望穆逸答应。
因为她知道穆蓉不会改的,再退一步,也只是让穆逸再伤心一次。
“你能这样想我是很开心的,不过你也放心,我会让两位momo好好的教导。也许她自己就想明白了,总要抱着希望。”
穆逸知道这是母后安慰他,就笑着说道:“希望如此,不过……”
剩下的话穆逸没能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说。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有不回头的。就算是如此,你已经尽力,无需愧疚。我跟你父皇看着你长大,宠着你,哄着你,可不是把你养大了给别人背黑锅,受别人委屈的。”
听着这话,穆逸不知道怎么说了,最后笑了笑,“是,儿子知道了,一切听母后的。”
看着穆逸的笑容,云染又道:“冷她一段时间,若是她真的知错就改了也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是以侍疾的名义进的琼林苑,不会对她的名声有任何的损伤,反而与她有好处,将来说亲的时候也有益。”
“是。”穆逸点头说道。
“你若是想去看她,我不拦着你,只管去就是,那边的管事嬷嬷是知道的,我早就吩咐了。别人不许但是你可以的。”
“儿子要想想。”
知道他有慎重的意思,云染松口气,“我跟你父皇对你的期望很高,你的弟弟们也会以你为榜样,我们都希望你能做一个明辨是非,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母后说的是,你要心中谨记,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你妹妹的事情上,你还是听你母后的,她想的比你更周全。”
“儿子明白。”穆逸连忙说道。
看着穆逸确实心中无芥蒂,云染自然是开心的,问了穆逸,“你今日还有别的安排吗?”
穆逸挠挠头,“跟顾繁约好了。”
云染没好气的点头,“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进宫来看我。”虽然嘴上这么抱怨,云染也知道不能随意进宫,转开话题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你赶紧去吧,琼林苑的令牌跟你父皇要就是,要是有别的事情,你再来找我。”
穆逸连连点头,就起身告退了。
等到穆逸出去后,司空穆晟看着云染,“这下放心了吧,穆逸这孩子虽然心软,但是总是会知道对错的。”
云染点头,“且往后看吧,先把他的婚事定下来。凌家的姑娘不成了,我还要看看别的人家的女儿,等他成了亲,就知道身上的担子有多重的分量了。到底还是个孩子,不太懂的家的分量。”
司空穆晟听着就笑了,“有道理,你看好哪家的姑娘了?”
“现在说还太早,今年我给好几家都下了帖子,年宴上仔细瞧一瞧。凌家虽然好,到底是读书人家,其实找个勋贵家的姑娘也好。”云染盘算着京都勋贵之家的名号,仔细想想哪家有年龄正合适的姑娘。
“那你先看吧,等你看好了人家再说。”
“那也行,像你似的情况都没摸清楚,害的我们白高兴一场。我都跟穆逸说了,亏得这孩子没问到我脸上来,不然我怎么跟他说?”
司空穆晟大笑起来,“这事儿不怪你,我跟他说清楚了。”
“难怪。”云染嘀咕一声。
现在事情落幕了,云染就高兴起来,看着司空穆晟又道:“太后那边还是要做做样子的,虽然不回宫过年,但是该有的礼数不能缺。我会命人给琼林苑那边送去年节的礼物,你说呢?”
“你看着办就是。”
“大张旗鼓的,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云染就道。
司空穆晟闻言微微挑眉,“你是怕董家闹事儿?”
“借给俩胆他们也不敢了吧?上回的事情没要他们的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云染嗤笑一声,“这还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然的话,董家就该要连坐了。”
“那你的这样做为什么?”
“我是想着,这么多年太后借着你的名头没少做出慈母的姿态,现在也该轮到我们了。董夫人家是不行了,但是不是还有董嫔家吗?太后在琼林苑养病,你对董家施恩做给朝臣看,我觉得施恩给董嫔家里最好了。”云染开口说道,“后宫嫔妃也该有个恩赏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司空穆晟没什么兴趣,“你看着办。”
“我听说大理寺的吴大人跟五军中军都督都很支持皇上的军政,倒不如皇上提一下吴才人跟冯美人的位份,也算是安抚下后宫跟朝臣,你说呢?”
云染想着皇帝的宠爱她是不会分的,但是以后宫的位份,和对前朝的优待,还是能压一压大家的不满的。
明岁不选秀,后宫的主人位份本就该提一提,她压着不松手,也只会令人在背后骂她一声小气,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她还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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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最后一天皇帝恩封后宫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冯美人跟吴才人都被封为贵人,董嫔的父亲得了从四品奉恩将军的荫封,这个职位三代而终,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也是一种荣耀。
一时间,京都里就热闹起来。
董家现在的情况说不上好,原以为董夫人那一支出事之后,太后又在养病,慢慢的也就淡了。谁知道皇上却给董嫔家里赏了一个奉恩将军的荫封,这在董家可是大事,董嫔父亲董成一下子就成为了董家最赤手可热的存在。
同时,被晋封的两位贵人吴家跟冯家也是乐开了花,年前这可是一桩大喜事,要知道皇上对后宫的晋封十分的抠门,这些秀女进宫这几年,也就只有一个董嫔升了位份,现在终于又有人了。
是不是代表着两位贵人入了皇上的眼了?
说起来也是,皇上说了明岁不选秀,自然还是宫里的这些老人侍奉,这个时候提升位份倒也是顺其自然。
甚至于还有人暗搓搓的怀疑,皇上这么大张旗鼓的行为,是不是对皇后有什么不满?
但是紧跟着有这样想法的人就闭嘴了,荣国公府跟宁安侯府虽然没有恩封,毕竟有了爵位在身,这样的恩封也没什么意义,但是皇上却额外赏赐年货给两家,这就是很亲近的意思了。比起上次金银之物,这样的东西反而更令人羡慕。
云染也听到了些外面的谣言,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除夕,一早起来就把两个孩子打扮的格外的帅气。崭新的皇子袍穿在身上,似乎连人都跟着精神了几分。
穆逸一大早就来了,兄弟三个凑在一起,穆逸跟司空瑜说这话,司空景就在一旁捣乱,非要他抱起来,依依呀呀的不会说话还得表示存在。
司空瑜也不搭理故意捣乱的司空景,自己开开心心的跑去院子里玩雪去了。
辞旧迎新的前一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雪。
早上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廊檐下倒挂着一溜的冰溜子,晶莹剔透的,阳光照过来,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早膳很丰富,燕窝鸡丝汤,海参烩蹄筋,鱼翅螃蟹羹,还有各种馅料的小蒸包,除此之外粥品就有五六样,八珍粥、鸡丝粥、碧梗粥、小米粥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因为是年节,今日早膳也是用的大桌子,只看着就觉得格外的热闹,香气扑鼻。
这种开心的时候,谁也没有提琼林苑里的穆蓉,穆逸抱着司空景,这小子算是赖上他了,怎么也不愿意被奶娘抱走,哼哼唧唧的抓着大哥的衣裳。
穆逸一手抱着他放在腿上,一只手吃饭,时不时用筷子沾了菜汤给他尝尝味儿。
看着只能沾汤解馋的弟弟,司空瑜表示很开心,他已经能大口大口的吃饭了,真开心。
看着这兄弟三个之间的小官司,云染跟司空穆晟也不插手,倒是司空穆晟没少给云染夹她喜欢的菜,因为年前太后那一番折腾,后来还有穆蓉的事情,云染劳心费力又瘦了不少,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自然是要好好地补一补的。
等到吃完饭,司空穆晟就站起来对着云染说道:“我把他们三个都带走,你这里也忙得很。”
除夕年宴年年都要折腾一回,云染这里确实很忙,更何况她还想着给穆逸找个媳妇,于是就点头说道:“那行。”说完就看着穆逸,“你弟弟们就交给你了,带着他们玩去吧。”
说是玩,但是司空景还不能走路,也就是去昭明殿偏殿那一块儿转悠去。
三个孩子都穿上厚厚的皮毛衣裳,外头裹了狐皮大氅,大的身姿挺拔容貌俊秀,小的一张小脸窝在柔软的皮毛里,雪白中透着红润,真是好看极了。
三孩子站在一起,真是瞧着就让人喜欢。
把爷四个送走,云染也开始换衣裳,梳头,敷面,只是穿衣就要小半个时辰。
林书薇也是服气了,皇帝的龙跑她是不知道,反正皇帝不许宫女碰他的衣裳,都是郑通亲自过手。但是皇后的凤袍,里里外外大件小件加起来,真是看得她头晕眼花。
作为一个穿来的人,她是真的不知道,穿衣裳就跟走迷宫似的,要这么复杂。
等到给皇后穿好凤袍,林书薇都出了一身的汗,亏得她私下里记了好多遍,这才没有出差错。
云染瞧着她跟打仗似的面容,就笑着说道:“瞧把你紧张的,平常的机灵劲哪里去了?”
“这怎么能一样?”林书薇轻声说道,“这跟您寻常穿的衣裳可不一样。”
平常皇后的常衣里里外外也有五六层,但是凤袍比这复杂多了,其实古人真心不容易,这要是大夏天过年,得悟一身的痱子。
今年的后宫宫宴,还是在关雎宫。
云染这边刚准备好,梁嬷嬷就笑着进来说道:“娘娘,董嫔来了。”
云染闻言就笑着说道:“让她去偏殿候着,本宫一会儿就过去。”
“是。”梁嬷嬷笑着倒退出去。
等她出去,云染就跟林书薇说道:“这才什么时辰,来的倒是挺早的。”
“可见董嫔心里有娘娘,来给您拜早年呢。”林书薇趁机给董嫔刷个好感。
云染不是看不透林书薇的小心思,不过也不以为意,要是她是个绝情的,在她面前撇清跟董嫔的关系,那才是令人寒心呢。
等到收拾妥当,云染就扶着林书薇的手,身后跟着一串宫人,往偏殿而去。
等到云染到了偏殿,就发现殿中不仅是董嫔,就连其他的嫔妃也到了。
径自走到凤坐上坐好,就听到众人的请安祝贺声。
云染笑着说道:“都起来吧,坐。”
众人谢恩,起身坐下。
云染看着她们,笑着说道:“今年还是跟往年一样,家里人在京都的都可以见上一面,家里人不在京都的,等到翻过年,本宫会奏请皇上宣召你们家人进京相见。”
此言一出,殿里就热闹起来,家人在京都的,一年怎么也能见上一两次,但是外地的真是已经几年没见过了。
“嫔妾等人谢谢娘娘厚恩。”曹娘子几个立刻站起身来行礼叩头,激动地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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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来吧,天伦相聚,也是人之常情。”云染笑着说道,让她们都坐回去。
其实云染跟她们还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随意的跟她们说了几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时候,梁嬷嬷进来回禀道:“启禀娘娘,宁安侯夫人、许夫人跟焦夫人到了。”
云染眼中一喜,立刻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边走边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回宫也好,在这里聚聚也好,随意。”
众人恭送皇后离开,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大家这才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离开还是继续留下。
这里头其实心情最不好的就是英华跟严淑玉,皇帝晋封的旨意一下来,二人就蒙圈了。
不管是按照位份跟资历来说,都应该是她们,可偏偏皇上晋封的却是别人。
这怎么不让她们暗中恼火。
严淑玉没打算离开,慢慢的坐了回去。
英华瞧着她坐下,自己跟着也坐了回去。其他人一见反而也不敢走了,又都坐了回去,偏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董玉娥心里嗤笑一声,知道这是严淑玉跟英华有些着急了,想想也是,皇上一直没有宠幸后宫,前两年也没有恩封后宫的意思,所以大家都不怎么期待了。
但是现在忽然封赏了后宫,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八大家的心思都给激活了。
她的位份没有往上升,但是皇上却给她爹赏了一个从四品的官职。虽然只是吃俸禄不管事的闲差,但是却能世袭三代,这个恩赏不能不说不重。
她知道自己没进了皇上的眼,必然是皇后娘娘的恩惠,怕引起别人的关注,她都不敢想单独来给娘娘谢恩。本想着今日早来些谢娘娘的恩德,谁知道她们就紧跟着到了。
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当她不知道似的,不过是不说破罢了。
而此时,吴惠跟冯蓉其实心里也有些不安,这次的晋封她们自己也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总归是好事儿。不过位份虽然提升了,可是在后宫里压在她们头上的人还是不少,所以也不敢得意忘形。
毕竟,晋升位份的背后,并没有皇帝的恩宠撑腰,她们就算是有几分欣喜跟得意,也不敢冒出来。
其他的人位份低的人更是垂着头,丝毫不敢冒尖。
严淑玉压着心里的火气,眼睛落在董嫔的身上,笑着说道:“说起来还没恭喜董嫔妹妹,咱们后宫里你可是投一份家里得了荫封的人,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董玉娥没想到她都这么低调了,严淑玉却还不肯放过她,她抬起头笑着对上严淑玉,轻声说道:“全赖皇上娘娘厚爱,嫔妾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殊荣。许是娘娘跟皇上瞧着我家里实在是窘迫,不似严姐姐家世煊赫,可怜我罢了。”
董玉娥可不傻,一定也没有出风头的意思。而且她虽然是太后的娘家人,可是她爹爹没有功名在身,弟弟还在读书,家境实在是窘迫,头顶上即便是顶着一个太后,但是太后是董家的太后,又不是她们这一房的。
更何况,董玉娥隐隐觉得太后……所以她进宫后就跟家里母亲见面时说了,不要跟太后那边太亲近。
今岁太后在琼林苑养病没有回宫,她就有种预感,自己的想法似乎是应验了。
这个时候低调做人还来不及,怎么会因为皇帝的荫封得意起来。
所以,这个时候严淑玉故意这样奉承她,试图让她有种骄傲自满炫耀的心思,她自然是不肯上当的。
把自己说的寒酸点虽然丢人,但是比起被人送到风口浪尖上去,她宁愿被人笑两声家里寒酸。
看着董玉娥不肯上当,严淑玉就越发的觉得这是个心机深的,看着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谨慎。
英华本来想说什么,但是想想自己母亲去了云贵那边,家里还有哥哥,可是自己那个嫂子却不肯进宫见她,她心里也不是不恨的。
若是换做别人没有进宫的机会也就罢了,她的嫂子可是皇后娘娘的表姐,要想进宫还不容易。可是她偏偏就是不肯来,不过就是恨她不想见她。
若是她的嫂子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这次晋封未必就没有她的份儿。
严淑玉这女人上回还嘲笑她,她心里都要呕出火来了。
吴惠瞧着董嫔的样子,又看看严小仪,再看看英小媛,抿抿唇还是把到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宫里这几年,慢慢的也就想明白了,这日子不好过,安分守己的好。
瞧瞧英小媛,不知道背后里被人笑话多少次。自己的嫡亲嫂子是皇后娘娘的表姐,按说有这层关系在,英小媛才应该是她们这些人最好过的。
啧啧,可是结果呢?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居然跟她母亲磋磨皇后的表姐,这个仇可不是结下了。
瞧瞧现在,皇上封六宫可没她的事儿。要说这里头没有皇后娘娘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不过她得了实惠就好,想起中秋节的时候跟家里人见面,她母亲说过,父亲在朝堂上是站在皇上这边的。
现在想想她们这些人她得了晋封,怕是就跟这个有关系。
不然的话,她既没侍寝,又没能见到皇上,凭什么晋封她?
说起来,进宫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后宫这种地方,想要见皇上一面会这么艰难。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还记得刚进宫时的那种雀跃跟期待,这几年磨下来早就不奢望了。
皇后不曾为难过她们,也不曾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情来。
皇上不进后宫,只愿意去关雎宫陪着皇后,她们是羡慕的,怎么不羡慕,她们在蹉跎光阴,看着美好的年华就这么一日一日的飞走。
可是皇帝的眼睛依旧只落在皇后娘娘的身上,仿佛她们这些人都是跟木头一样。
可是怨谁呢?
怨皇后吗?
仔细想想,她竟然想不出怎么去埋怨皇后。
若不是皇上心甘情愿,就算是皇后拦着,也未必能这几年都拦得住。
所以,皇上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皇后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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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可不知道偏殿里的热闹,回了寝宫看着正在等着的大伯母等人,立刻笑着进去。
三人起身行礼问安,云染忙说道:“大伯母,两位舅母无须多礼,快快坐下。”
“瞧着娘娘气色不错。”焦氏的眼神落在皇后的身上,面上带着几分笑容说道。
“舅母的气色也不错,二表嫂的身体可还好?”
听着皇后问起罗舜英,焦氏就笑着说道:“老二家的是个省心的,如不是怀着身孕,必然是要进宫来给娘娘磕头的。家里都好,娘娘放心就是。”
已经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舅母这样的笑容了,是从心里发出来的,柔和的,愉悦的。
云染想着看来这门婚事的确是结对了,对罗舜英的好感又多了些,笑着说道:“等她生了,我再见她就是,这个时候还是安胎最重要。”
“娘娘说的是。”焦氏笑眯眯的点头。
云染又看着许二夫人问道:“大表嫂跟柏哥儿可还好?”
年前许砚嘉媳妇生了,生个大胖小子,大名许云,小名柏哥儿。
“好,好得很,柏哥儿胖乎乎的,养的好着呢。”得了大胖孙子,许二夫人开心得不得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女儿现在还没有身孕。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回小产伤了身子,现在一直没有消息,没少吃了药,就是没结果,许二夫人大过年的自然不会说这些给皇后添堵,只字不提。
云染也开心的很,笑着说道:“大表哥也一定开心得紧。”说到这里就看向大伯母,“不知道大堂嫂可有好消息了?”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也不是谁都能像罗舜英那样好运的。
“正要跟娘娘报喜呢,孟哥媳妇媳妇也有了,这才不到两月,也没敢往外说呢。”许氏笑道。
真是喜事一桩接着一桩,云染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大概没有什么比家里开枝散叶,子嗣兴再令人开心的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穆逸的婚事上去了。
“我是想着不仅要看家世,还是要看品行,最重要的还是品行好。”云染轻声说道,要是进门的穆蓉那样的,可真是愁死了人。
皇家儿媳妇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所以不能有丝毫的轻忽。
再加上穆逸是养子,更是要小心翼翼。
“凌家不太合适,凌姑娘是有了人家的,之前不知道,没有知道了拆散别人的道理。这京都里还有哪家的姑娘品行出众的,舅母跟大伯母可要替我好好的打听打听才是。”
云染做了皇后,整日在宫里,外头的事情还真是不太清楚,还是要娘家人暗中仔细打听才是。
“不知道娘娘看好了哪一家的姑娘?”许二夫人问道。
“眼下还没有人家,穆逸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是跟亲生的也没什么差别了,我自然是想要给他找个妥妥当当的媳妇的。”云染十分认真地说道。
许氏就开口说道:“咱们来京都也没几年,要说起各家的底蕴跟姑娘,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娘娘也知道,真的有底蕴的人家,是不太喜欢让家里的姑娘抛头露面的。”
云染前世是诚国公府的姑娘,对京都的勋贵自然是十分的了解,但是她知道的哪些人家的姑娘跟她一样,早就都出嫁了,哪里还会呆在闺中。
其他的各家的妹妹,她都没什么往来,自然也就不知道品行了。
就算是一家子姐妹,也是没有一样的,不会姐姐好,妹妹就一定好的。就像是荣家两姐妹,再想想她跟顾书萱,所以云染更是不敢丝毫马虎的。
许二夫人此时忽然开口说道:“娘娘可知道临安侯府?”
临安州府?
云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临安侯府早些年,在文宗帝的时候就边缘化了,家里没有什么得力的父兄在朝中出任实权的职位,不过是挂着个侯爵的名头混日子。
许二夫人忽然提起临安侯府自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她就说道:“二舅母请说。”
许二夫人笑着说道:“今岁入冬的时候,老临安侯夫人就把在老家的长孙女接回了京中,听说徐大姑娘贤惠淑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才女,而且容貌也出众。只是未曾亲眼看过,倒是不知道真假。”
临安侯府的事情,倒是跟诚国公府有些类似。
云染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二舅母所说的临安侯府老临安侯的长孙女徐敏,要比她小得多,再加上临安侯娶了继室之后,没过两年就把徐敏送回了老家,对外说是回老家陪老临安侯夫人了,其实是怎么样,大家心知肚明。年龄上的差距,让云染跟徐敏是没有交集的。
等她到了年纪各家走动的时候,年纪尚小的徐敏,已经被送回老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同病相怜的缘故,想起前世的自己,云染就对着这个徐敏有几分怜惜,看着二舅母就问道:“忽然就接回来了,之前一直没有消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许二夫人就道:“这个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临安侯夫人给徐大小姐说亲,惹恼了老临安侯夫人,祖孙俩是突然回京的。”
云染知道老临安侯跟其夫人吵吵闹闹了一辈子,老临安侯夫人是个暴脾气,当年京都可没少传她的话。后来两夫妻也不知道怎么闹僵了,老临安侯夫人一怒之下回了老家。
只是老临安侯夫人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这次大张旗鼓的回来,怕是为了徐敏的婚事。
云染仔细想想,临安侯府是有进宫的帖子的,但是不知道临安侯夫人会不会带着这位徐大姑娘进宫。
想到这里,就看着二舅母问道:“若是这个徐大姑娘真的品行出众,倒是要看看。”
“听说品行俱佳,只可惜落在后娘手里。若是娘娘有意,倒不如我暗中打探一下。”
“有意没意现在不好说,总是要打听清楚见见人才好。”云染有了凌家的事情,现在就格外的谨慎。
亏得凌家的事情没往外说,不然穆逸岂不是要成为别人的笑柄?
只要想想,云染对凌次辅是有些不悦的,自己的女儿,婚事上都不清不楚的,差点连累了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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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的婚事,云染毫不夸张的说,甚至于比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重,关键就在于养子这上面。
说句真心的话,就算是她跟司空穆晟是把穆逸当成亲儿子来看的,但是外面的人未必会这么想。
所以她给司空穆晟找的妻子,一定要是个性格沉稳,坚毅,行事大方,心存善意温柔的人。
所以这个临安侯府的大姑娘,她虽然喜欢,但是还是要看看她的秉性如何才能最后下决定。如果真的不错,其实这倒是个好的婚事。
至少徐敏是个继母,又是在老家长大,跟临安侯府的人并不亲近,只看着被送回老家去就知道跟继母之间必然是有龃龉的。
这女人不向着娘家,自然心就在婆家,这对穆逸就是一件很有利的事情。
虽然这样想是有些不太好,但是她作为一个母亲,这也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她总想着穆逸好,至于穆逸身边的人,她得先顾了自己的儿子,才能顾上儿媳妇啊。
跟家里人说了会儿话,她们就告辞去正殿了,云染也不多留,毕竟时辰差不多了,午宴也没多久就要开始了。
坐在铜镜前重新整理妆容,收拾妥当了,林书薇就进来说道:“娘娘,参加午宴的诸位夫人都已经到了。奴婢也仔细看了看,临安侯夫人身边的确带了一个女子,时间有些急没来的及打听是不是徐大姑娘。”
云染轻轻颔首,“去打听清楚。”
“是,奴婢这就去。”林书薇笑着转身往外走,她其实也挺稀奇这个姑娘到底是不是徐敏呢。
要她说,徐敏这样的情况,才应该是开启穿越重生的节奏啊,她真的是对这样的事情太好奇了,能在适婚的年纪杀回京都来,不管如何达到的目的,这个徐敏就是个不简单的。
若是个正派的人,嫁给大皇子倒也合适。
但是要是个心术不正的,她可得仔细看看再说。
林书薇觉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不过干的还是蛮开心的,人生嘛,就是要找点事儿干。
她就没见过,皇后这样省心的后宫团,都没什么用武之地,好挫败的感觉。
林书薇悄悄地去了前殿,文宗帝的时候,各家夫人进宫是不许带侍婢的,但是自从当今继位之后,皇后娘娘就特意允许各家夫人带一人进宫。
正殿宴会的地方这些奴婢是不能进去的,所以统一安排在别的地方待命等候。
林书薇就是悄悄的到这里来打听,她本来就能说会道的,身上又穿着大宫人的服侍,这里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她。
说说笑笑的,很快的林书薇就打听到了,而且还见到了临安侯夫人带来的那名婢女。
虽然她言行很是谨慎,不过林书薇只是打着为她们安排午饭的名头过来的,随意说笑,一点也没有刺探的意思,倒是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方才进大殿去安排茶水,倒是看到临安侯夫人身边跟着位姑娘,原来是你们家的大姑娘。”林书薇塞了一把瓜子给她,笑眯眯的说道,“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呢,以前见夫人进宫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的。”
那奴婢倒是不稀罕这一把瓜子,只是有些开心能跟宫里的大宫女说上话,这样的话下回进宫夫人肯定还带着她,她在府里的地位必然又高一层,因此听着林书薇的话,就笑着说道:“姐姐不知道,我们家大姑娘以前都是在老家太夫人身边的。太夫人常住老家,大姑娘是替侯爷夫人回去尽孝的。”
“原来这样啊,这位大姑娘倒是个孝顺的。”林书薇笑眯眯的接口说道。
那奴婢笑了笑,又道:“这回太夫人回京,大姑娘呢自然是跟着一起回来的,而且大姑娘年纪也到了,该说亲了,总不能耽搁了。我们夫人待大姑娘最是心疼的,哪里能舍得她受委屈。”
林书薇听着这话一时间找不错什么纰漏来,但是心疼徐敏?
呵呵,要是真心疼的话,她自己生的女儿怎么不送回老家去?
不过是说得漂亮罢了。
只是这样的话,林书薇却是不能说的,随口称赞了临安侯夫人几句,林书薇又跟她不动声色的打听徐敏的品行,笑着说道:“倒是我没进宫之前听说贵府的二姑娘是个才女,只可惜我这样的出身不能得见。不知道大姑娘比起二姑娘如何?”
听着林书薇夸赞二姑娘,那奴婢的脸上就高兴起来,“难怪姐姐问我夫人身边的是哪位姑娘呢,我们二姑娘自然是好的,最是孝顺,自幼也是读过女学,学识是受女先们夸赞的。我们大姑娘在老家那边,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林书薇又跟她聊了一会儿,这才悄悄地走了。
等到她回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去了正殿接受命妇们觐见,她就拐脚去了茶房,先灌了一碗茶下肚。
说这么久的话,真是口渴死了。
靠在那里细细的思量,看来这位徐家大姑娘在临安侯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就算是有太夫人护着,但是离京这么多年,未必就能插手家里的事情。
还不是捏在临安侯夫人的手里。
想到这里,林书薇就悄悄地站在殿门外,看着殿中的情形,就隐隐的看到徐敏坐在临安侯夫人旁边,神色端庄,面带微笑,只是那双眼睛也太……平静了些。
继母手下混饭吃,可不是什么好活计。
在现代都不容易,跟不要说在这个嫡庶分明的古代。徐敏是嫡出,只要她一直在,就是压在临安侯夫人极其子女头上的一块石头。
自然是搬开了才舒心。
忽然之间,林书薇倒觉得这个徐敏也挺可怜的。
侯府嫡出的长女,被赶到老家去过日子,心里只怕是憋屈得很的。
看着皇后娘娘坐在凤坐上,神色温和的跟殿中诸人说话,林书薇站在门外,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现在想想,当初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天能站到皇后身边做大宫女呢。
所以说,这个徐敏只要是个品行出众的,说不得还真有造化,当上大皇子妃呢。
然后又看向凌夫人身边的凌珍,哎哟,这可是个没福气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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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传来前殿开宴的消息,关雎宫正殿也正式开宴。
宫人们流水般的进来,手里捧着御膳房做出的珍馐佳肴,一一摆在殿中的桌上。
林书薇就是趁这个机会进了大殿,到了皇后的身边,附身将自己打听到的简单的说了一下。
云染的目光几不可查扫了一眼徐敏,就看到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临安侯夫人身边,微垂着头,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倒是她身边的临安侯夫人,偶尔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几分厌恶,只是隐藏的很好,若不是云染有意去看,真是不容易看到。
歌舞在殿中响了起来,云染靠在凤坐上,面上带着和缓的微笑,眼睛却在徐敏跟凌珍的身上扫过。
说实话,徐敏真的没有凌珍生的漂亮,凌珍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的有灵气,一看就是父母捧在手里疼着宠着长大的。
相比之下,徐敏的五官大气,少了几分精致,但是却有种沉稳的感觉。
比起来,云染还真是喜欢徐敏这样的长相,按照老人家的话来说,有福气。
有心人看到皇后的目光在小姑娘的身上不停地扫来扫去,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在为大皇子的婚事操心,个个打着眉眼官司,却一点也不甘表露出来。
凌夫人却有些如坐针毡,她是不想带着女儿进宫的,但是皇后年前特意给凌珍下了帖子,虽然后头老爷说已经说清楚了,但是她心里总有些担心,毕竟是……得罪了皇后。
因此察觉到皇后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的时候,凌夫人真是紧张死了。
凌珍的对面正好一抬头就能看到徐敏,她有些不耐烦的坐在那里,就对上徐敏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有些不喜欢,心里少不得说一句,装模作样。
徐敏坐在自己的继母身边,心里其实是紧张的,紧张的不得了。
她听祖母说了,皇后娘娘在为大皇子选皇子妃,虽然皇后没有亲口对大家说,但是消息却是放出去的,不看年宴上各家夫人带着女儿来的多了很多。
本来今日,她这个继母是要带着自己的继妹徐惠来的,但是却被她祖母拦下了,只说她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哪里有长姐尚在,妹妹先行的道理。
继母没办法,只得带上她,但是这一路上可没给她好脸色。
徐敏不知道皇后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但是她是希望自己能选上的,至少能脱离那个家,以后让这些亏待她的人,不得不对着她笑,还要巴着她,求着她,想想都觉得痛快。
这些年的辛苦委屈,总有机会讨回来的。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
云染自然不知道跑徐敏心里的想法,只是想着凌家的姑娘嫌弃穆逸,她就替穆逸委屈。
越是这样,越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儿子的好,所以云染特意在午宴的时候,让穆逸把两个小的送回来。
如今已经到了适婚年纪的穆逸,长身玉立,气质潇洒,又有着带着龙枭卫历练的经历还跟着司空穆晟上过战场,所以他的气质就格外的出众。
此时一只手里抱着司空景,另一只手牵着司空瑜,即便是这样走进来,却也丝毫不折损他的气度。
云染看着就有些得意起来,看,她养出来的儿子,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各家的夫人们,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大皇子,但是带进宫的各家姑娘,却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大皇子。
凌珍自然是知道家里提过她跟大皇子的婚事的,但是她当时心里只有表哥,对于从我给见过面,是胖是丑是好是坏的大皇子,一点也不熟悉,自然是拒绝的。
但是现在看到大皇子,一时微微一怔,想起她母亲的话,才知道母亲没骗她,大皇子果然是很英俊的人。
“儿子给母后请安,祝母后新的一年健康吉祥,万事如意。”穆逸弯腰行礼,唇角含笑,言行之间自然就带着一股子濡慕亲近之意。
云染笑着看着穆逸,“好好好,你的孝心本宫知道。两个小的有没有淘气?”
“没有。”穆逸立刻说道。
“把他们送过来,你就去忙你的,今日你也有的忙,记得少喝酒。”云染让梁嬷嬷带着奶娘过去把儿子带过来,让穆逸能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反正她让穆逸亮相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倒不要紧了。
司空景好说,毕竟还小,顺顺利利的被抱走了。
司空瑜却不怎么乐意,抱着他大哥的胳膊不撒手,对着云染说道:“母后,我要跟着大哥去玩,我要去见小舅舅,小舅舅说给我准备了好玩儿的。”
虚三岁的司空瑜已经能很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也跟司空穆晟平常教导有关系。
“你乖乖的,你大哥儿还有正事儿呢,改天让你去见小舅舅。”云染笑眯眯的说道。
司空瑜却不肯上当,一板一眼的说道:“可是儿臣已经跟小舅舅约好了,父皇说男子汉要言出即行,不可毁约。”
云染:……
穆逸一把抱起弟弟,笑着说道:“没事儿,我带着他,母后放心吧。”
云染挥挥手,“去吧去吧。”
司空瑜开心的咧咧嘴,跟云染挥挥手,被大哥抱着走了。
众人瞧着大皇子跟二皇子如此亲近,又看着皇后待他们一样,于是对大皇子妃的位置倒是又有了几分热忱。
就算是养子,只要帝后在,一个王爷是跑不掉的,还是有实权的,关键是跟二皇子的关系好。
二皇子,可是皇后的嫡长子,将来的太子。
众人态度的转变,云染看在眼中,却并不怎么在意,最主要的还是看姑娘的品行。
云染特意把许二夫人安排到临安侯夫人那一桌,想来能帮她仔细看看徐敏,心里渐渐的安定下来。
而此时,凌珍却有些心不在焉的,被她母亲喊了一声才慢慢的回过神来,此时大皇子已经带着二皇子离开了。
“娘,大皇子……”
“大皇子如何,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凌夫人立刻低声说道,警告的看了女儿一眼,却不敢露出丝毫的神色,被人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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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珍闻言神色微僵,到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抬起头偷偷地去看皇后娘娘,就看到三位王妃正跟皇后娘娘说笑,比他们家地位更尊贵的诰命夫人,也带着满脸的笑容陪着说话。
凤坐上的皇后,一身凤袍金碧辉煌,头戴凤冠耀眼灼目,令人不敢直视。
当年的事情也不过才过去五六年,那时候她还小,却也听说了许多皇后的事情。
如今时过境迁,现在谁还会说皇后出身低微?
凌珍咬咬牙,不甘的收回眼神,却不小心正对上对面徐敏的目光。
微微挑眉,凌珍蔑视的看她一眼,不过是个被继母容不下赶到乡下去的人,也能出现在这里,真是令人不舒服。
凌珍跟徐惠有些交情,自然是看着徐敏不顺眼的。
看着凌珍的目光,徐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是很快的又恢复原样,垂下头去,慢慢的吃着东西。
许二夫人恰好看到这一幕,笑眯眯的对着临安侯夫人说道:“早就听说大姑娘替父母尽孝,回了老家陪伴太夫人身边,瞧瞧这模样气度,果然是个好孩子。”
徐敏心头一跳,却不敢说什么,只能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才从老家回来,规矩不好倒是让夫人见笑了。”临安侯夫人的笑容有些僵硬,对着皇后这位舅母,她可是不敢懈怠。
谁不知道皇后对许家二房十分的亲厚,据说是当年皇后随着父亲进京的时候,许家二房没少帮衬结下的善缘。
只看着许二夫人的儿子,现在已经是龙枭卫的副首领,这可是皇上亲卫,就知道分量了。
临安侯府这些年在京都慢慢的式微,许二夫人可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话也不能这样说,养在太夫人身边姑娘怎么能不好。当年老临安侯夫人在京都可是有口皆碑,只可惜她老人家一直在老家无缘得见,委实遗憾。如今回来了,倒是一桩喜事。”许二夫人笑眯眯的仿佛是真心称赞的说道。
临安侯夫人说徐敏规矩不好,不知道是谦虚还是什么,但是许二夫人却不能顺着她的话说,反而把话题转到了老临安侯夫人的身上。她夸老临安侯夫人,难道临安侯夫人还能说一句自己婆婆规矩不好?
临安侯夫人闻言忙笑道:“娘喜欢跟老家的亲戚们多来往,年轻的时候为了侯府跟着侯爷长住京都,后来年纪大了就想念故土,咱们做晚辈的也不敢拦着。”
“这话说的是,我们家老太太也是,几次请她上京来住些日子,就是不肯来,舍不得金陵的老姐妹,夫人这样说我是能理解的。”许二夫人笑呵呵的说道。
临安侯夫人心里松口气,看着许二夫人也亲切许多,“可不是,如今总算是愿意回来,我们做晚辈的开心得不得了。”
许二夫人跟临安侯夫人以前在宴会上也是遇到过几次,只是没有多少交集,此时慢慢的聊着,在她有意下慢慢的拉近了距离,话题就转到了各家的孩子身上。
“许夫人令人羡慕的很,现在都抱上孙子了,女儿又说了好人家,以后只等着逗孙子就好了。”
“夫人这好日子可不是也要来了,大姑娘的年纪也该说亲事了吧?不知道定了哪一家,等出嫁的时候,倒是要去喝杯喜酒才是。”
“刚刚从老家回来,还没定婚事呢。我们侯爷是想着不能委屈了敏姐儿,总是要好好地相看相看再说。”
“倒是应该的,做女儿的跟儿子不一样,嫁到别人家哪里能跟自己家一样舒坦。天下做父母的都是一般心肠,我家的出嫁的时候,她爹一晚上都没缓过神来。”
一旁的徐敏听着继母跟许二夫人的对话,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虽然才回京都没多久,但是对于京都的情况倒也不是两眼一抹黑,她是下了功夫打听的。
许二夫人对他们家的态度未免太亲近了些,想到这里心口砰砰直跳,就想起皇后要为大皇子选妃的事情来。
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越发的不敢让自己有任何的疏忽。
得了徐敏还未婚嫁的消息,许二夫人心里有了数,趁着机会跟徐敏说了几句话,倒是应对得体,不急不躁,看来是个沉稳的。
许二夫人想着这婚事若是成了,倒也不差。
这边临安侯夫人出宫的时候,慢慢的回想起来,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
掀起马车的帘子,冷风一吹,更加清醒了几分,神色就有些难看。
难道皇后看上了徐敏不成?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拼着被太夫人责骂,也不带着徐敏进宫去。
临安侯府如今越来越不成样子,大皇子这样的亲事,对她们来讲都是高不可攀的。
当初皇后放出话来给大皇子选妃的时候,她就想着让自己的女儿试试,谁知道……
临安侯夫人靠在马车里的软枕上,两道细眉紧紧的皱在一起,越想越是赌心,不行,这事儿不能便宜了她!
她跟徐敏之间可不是表面上看的和睦,要是她成了大皇子妃,自己这一辈子岂不是要对着她卑躬屈膝的?
只要想想,她就受不了。
对着她娘的牌位称一声妾,她已经够委屈了,难道还要对对着那个女人的女儿低头一辈子?
后面马车上的徐敏并不知道自己这位继母的心思,只是想着在宫里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应该跟祖母说一说。
这个家里能护住她的,也就只有祖母了。
徐敏轻轻地叹口气,若是有这个机会,她怎么也不会送手的。
等到马车停下来,徐敏下了马车,就看到前头继母扶着身边婢女的手也下了车,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徐敏抿抿唇,抬脚跟了上去,微笑的面容深处带着几分寒冷。
回了内宅,老临安侯夫人早就等着了,在这里等着的还有徐惠。
看到她们进去,徐惠立刻跑过来抱着自己母亲的胳膊撒娇,“娘,你可算是回来了。”说着背对着太夫人,还对着徐敏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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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还顺利吧?”老临安侯夫人看着她们问道,眼睛在自己的大孙女身上顿一顿又收了回去。
“是,都还顺利,让太夫人担心了。”临安侯夫人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浮于表面,眼睛里却没几分。
徐敏在一旁坐着也没有插嘴的意思,垂着头捧着一盏茶,一点也不愿意搭理旁边几次三番试图找事的徐惠。
临安侯夫人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丈夫说,但是却丝毫不愿意跟太夫人说,太夫人一颗心都是偏着徐敏的,跟她说了只怕更是为徐敏筹谋,她又不傻。
徐惠看看她母亲又看看徐敏,一肚子的话又憋了回去,她不是不想问,而是当着太夫人的面不敢问,太夫人板起脸来寻人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
“听闻皇后娘娘要为大皇子选大皇子妃,你可知道?”
听着太夫人这样问,临安侯夫人的眼皮跳了跳,抿唇笑着轻声细语的说道:“京都里都传遍了,哪有不知道的。只是现在大家也都观望着,谁愿意迈这一步。”
“这话怎么说?”太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问道,面上神色淡淡的,倒是看不出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夫人才回京都不知道,大皇子毕竟是帝后的养子,这以后的前程还不好说。而且,现在皇后娘娘又生了两个儿子,所以跟大皇子结亲,可是有点风险的。”临安侯夫人叹口气说道。
“这样啊。”太夫人点点头,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问,反而开口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临安侯夫人巴不得赶紧走,就笑着站起身来,“今儿个一早就进宫了,儿媳回去换身衣裳梳洗一下,不扰了太夫人休息了。”
太夫人点点头。
徐惠嘟着嘴,看了徐敏一眼,想要说什么,却被自己母亲拽着一起走了。
等到她们都离开之后,徐敏这才起身坐到太夫人身边去,亲昵的靠着她的胳膊,“祖母。”
太夫人看着徐敏面带着几分怜惜,柔声问道:“今日进宫可有什么事情?”她瞧着自己这个儿媳妇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心事,就猜着是不是在宫里的时候有什么事情。
徐敏闻言微微犹豫,但是想着自己的情况也不可能再糟糕了,这个时候说出来,祖母总还是帮着自己的。
想到这里,就低声把在宫里的事情细声讲了一遍。
“你是说许二夫人待你很亲近?”太夫人略有些浑浊的眸子闪出几分亮色,抓着孙女的手问道。
“是,态度很是柔和。”徐敏就道。
太夫人拍着自己孙女的手,轻声地叹口气,自己这个孙女是个聪明的,怕是猜到了什么。
只是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空口说白话,只是说道:“这些日子就安分的呆在家里,你母亲要是带你们出门你就去,不带你出去就陪着祖母在家里。”
徐敏听着祖母这样说,就知道祖母这是心理有数了,点头说道:“是。”
太夫人看着徐敏心里叹口气,看来这事儿自己得多用点心问问。这孩子除了自己,怕是也没有人会为她打算了。
自己还有几年好活?还是要给她找一门妥当的婚事才好。
自己那个好儿媳妇提及大皇子的婚事推推拖拖,但是心里未必没有自己的小主意,想到这里就越发的急迫起来。
想着这件事自己该找谁去打听才好,大皇子虽然是养子,但是到底是帝后承认的儿子。她又不求别的,只盼着敏姐儿这辈子能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就足够了。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大皇子是养子最好,不用卷入储位的纷争,最是平安。
思来想去的,太夫人竟是觉得这婚事再妥当没有了。
嫁进了皇门,自己这个好儿媳妇也不敢拿捏皇家儿媳妇,敏姐儿这辈子也不用受她的掣肘。
越想越是心急火燎的,真是觉得这婚事再好没有了。
徐敏可不知道祖母的想法,服侍了祖母歇息之后,回答了自己的院子里,却是心神不定,辗转难眠。
她虽然把意思带到了,但是祖母能不能帮到她现在还不好说。
今日继母那样说,分明就是不想祖母对大皇子的婚事感兴趣。
她不想这辈子嫁了人之后,还要受继母的磋磨,一定要嫁一个继母无法伸手的人家去。
皇家……最好不过了。
***
年节的宴会家家都是轮轴转,荣国公府年年不开宴,荣国公没有续娶,家里没有女主人,不开宴会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人一股脑的都去了宁安侯府。
反正宁安侯夫人跟皇后娘娘亲若母女,都是一样的。
因为大皇子的婚事,宁安侯府今年的年宴,真是以爆满来形容,许氏都没想到临安侯老夫人都亲自到了。
虽然是打着长孙女刚进京,带着她出来见见世面的幌子,但是带着女儿出来的不应该是做母亲的吗?
临安侯夫人去哪儿了?
不仅是宁安侯府的宴会,就连许二夫人家的宴会,甚至于焦家的宴会都出现了临安侯老夫人的身影。很快的,大家都知道了临安侯的嫡长女回京了,要说亲了。
宫里的事情也是忙得连轴转,好在是宫宴只开三回,云染总算是喘了口气,等到她静下心来想要仔细想想穆逸跟徐敏的事情时,已经是上元节都过去了。
请了许氏进宫,听许氏说才知道临安侯老夫人的举动,云染的神色就有些莫测起来。
看来,宫宴那天的事情,徐敏回去后必然是在临安侯老夫人跟前说了什么,不然的话,临安侯老夫人年纪一大把了,怎么会亲自带着徐敏在外走动。
说句不好听的,当祖母的带着孙女在外行走,让临安侯夫人这个继母的颜面往哪里放?
这是放在了地上踩!
看来,自己想的应该没错,临安侯夫人跟继女的关系十分的不和睦。
果然,就听着许氏说道:“娘娘跟我说有意徐大姑娘之后,我就暗中查问,这才知道徐大姑娘的生母生下她没多久就死了。后来就是现任的临安侯夫人进了府,一开始也是好的,但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觉得前头的碍眼了。说是有一年徐大姑娘一场风寒差点病死,后来就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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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就很敏锐的听出了这里头的问题,然后就有几分心有戚戚,徐敏的处境竟是跟自己上辈子一模一样。
只是,她跟徐敏不同的是,徐敏出了意外,临安侯老夫人竟然十分果断的带着她回了老家,这是要护她的周全。
而自己呢?
嗯,太夫人待她也是极好的,也是护着她的,只是……却没想过带着自己离开。
当然,这也跟赵氏当年的手段有关系,毕竟她是个面子功夫做得比谁都好的人。
现在想想,她还不如徐敏有福气,临安侯夫人心机没吃了热豆腐,反而给了徐敏一线生机。
不知道是不是同病相怜,又想起徐敏那张脸,云染也是喜欢的,就对着大伯母说道:“您暗中打听的徐敏的品性如何?”
“她长在老家不好说,但是年节跟着老临安侯夫人出去做客,去过的人家就没说过一句不好的。我也瞧着是个知进退,懂规矩的孩子。”许氏开口说道。
云染心里就有数了,“那您再替我好好看看,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是觉得穆逸娶个这样的媳妇也好,至少能把后宅打点的妥妥当当。说句自私的话,跟娘家的关系不好了,一颗心就落在了夫君身上,这对穆逸来说倒是个好事儿。”
许氏想想还真是,就道:“娘娘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合适。那行,回头我让老二家的在家办花宴,给徐大姑娘下帖子去玩再仔细看看。”
知道皇后待穆逸如亲生,他的婚事必然不能马虎,许氏还真是十分的上心。
“那就辛苦大伯母了。”
“娘娘真是客气,一家子人说着太见外了。”许氏笑着说道,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家里还有一堆的事儿,老大媳妇现在双身子,老二媳妇帮着管家,我也得给她当一当镇海神针。”
听着大伯母说着家里的事情,云染就笑着说道:“您啊,有了孙子就好好的看孙子,把家里的事情交给大堂嫂跟二堂嫂就好,也该享享清福了。”
许氏就叹口气,“我也盼着呢,现在还不好说。”
听着大伯母的意思,云染微微挑眉,“难道两位堂嫂不睦?”
许氏也不愿意用家里的琐事让皇后烦心,就道:“不是什么大事,一家子过日子,哪里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没大事儿,娘娘放宽心。”
云染就隐隐的明白了,神色也有些不好,就直接说道:“若是那个敢惹您生气,我可不依。大伯母不说清楚,我今儿个就不让您回去了。”
“哎哟。”许氏就笑了,看着云染紧张的样子,心里真是偎贴极了,望着她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缓声说道,“娘娘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哪里不知道后宅的那点猫腻。不过是你两位堂嫂暗中有些小争锋,不过在我面前都是老老实实地,并不敢惹我生气。我看到了也假装没看到。
人家都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我呢是个想得开的人,只要是不闹到我跟前,我就不管她们的事情。这一家子人多了,是非就多了,有些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压的下的。自己个儿撞了南墙,知道了疼了,就知道这条路行不行得通了。在这之前啊,天皇老子的话,她们都未必听得进去。
我呢过来人,知道这个滋味,就让她们撞去,一个个的撞老实了,就知道怎么过日子了。你啊,不用担心,你大伯母可不糊涂,我心里清楚着呢。”
听着大伯母这样说,云染才松口气,她自然是知道大伯母的手段的。
家里两个儿媳家世差不多,偏偏两位堂兄都十分能干,如此一来二堂嫂的娘家又是京中的,自然是占了地利。大堂嫂的娘家虽然在外地,但是占了嫡长媳的名分,两人谁都不服气,非要斗上一斗,分出个高下来。
一山不容二虎,总有个要退一步的。
大伯母这是采取了放养的手段,由着她们折腾,她最后才收拾她们呢。
到时候折腾够了,扑腾狠了,知道走错了路,那时候大伯母再站出来,这二人也就不敢再有什么幺蛾子了。
“那就好,我都舍不得让您生气,要是我知道她们惹你生气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云染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
她跟大伯母亲近,自己那两位堂嫂她见都没见过一面,能有什么感情。
相比起来,在她心里,大伯母可比这两位堂嫂重要多了。
若是她们是孝顺的,她还能高看几分,若是不省心的,她也有法子治她们。
只是她不愿意走到哪一步,凭白的坏了亲戚的情分。
许氏离开宫里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出了宫,面上的神色却有了几分疲惫。
人心都是养大的,皇后待家里太厚重了,就难免会养大她们的心。
这也想伸手,那也想伸手。
这些龌龊事儿,她可不想跟皇后说,免得让皇后操心。
她还能制得住。
即便是她们自己不傲起来,周围那些蜂拥而来奉承巴结的人,也会一点一点的养大她们的心。
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得让她们吃一次教训,能记一辈子,才知道自己姓什么,该做什么。
她是不想这样做的,可是如果她们的心迟早都会养大,她宁愿早早的让她们吃个教训,这辈子都敢再犯。
还有临安侯府的事情,开宴会请客的事情,还是要交给老二家的,到时候她还要暗中再看看。
马车渐行渐远,慢慢的模糊了踪迹。
云染在大伯母走了之后,就开始想宁安侯府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插手,毕竟有大伯母在她还是很放心的。
而且,她毕竟是隔了房的侄女,插手大伯母家的事情,没有个强硬的理由还真是不好说。
她也是个心大的,很快的就把事情放下了,只想着徐敏的事情。
等到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就把事情跟他说了说,问他的意见。
司空穆晟道:“你若是觉得好,明儿个我就把临安侯叫来问问。”
“那也太快了。”云染蹙眉说道,“还是等问问穆逸再说,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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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穆晟闻言点点头,“也行,回头跟穆逸说说,临安侯府那一家子也没什么太出色的后辈,给他的助力怕是不多的。”
“他哪里还需要岳家的助力,我倒觉得徐家姑娘跟娘家不亲近才好。这样的话才能一心一意的跟穆逸过日子,我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厚道,可是穆逸是个养子的身份,若是找个媳妇还是胳膊肘往外拐的,那才不好,这样一想的话,我才觉得这个徐大姑娘万分合适。”云染跟司空穆晟说道。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的话,就笑着说道:“你啊,就是想得多。不过也有几分道理,你看着办就是。”
司空穆晟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到,怕是云染看着徐家姑娘的处境,会同病相怜,多怜惜她几分吧。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是那家的姑娘的确是个好的,那就成了。
云染正经的点点头,“我让大伯母替我多看看,暗中多打听,家世啊,嫁妆啊,这些都无所谓,关键是品性得好。人家都说量媒量媒,可是咱们都是大晋最顶尖的人家了,也无需要联姻做什么,所以孩子的品性是最重要的。可惜我不能轻易出宫,不然的话,我都要亲自去看看才好。”
司空穆晟:……
穆逸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之前凌家的事情没能成,云染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现在这样的小心翼翼,怕是也是不想重蹈覆辙。
对穆逸这么费心,真是亲生的不过如此了。
“上元节也没能带着你出去看灯,不如找一天陪着你出宫玩玩?”
“哪里有时间啊?”云染抱怨着说道,“穆逸的婚事迫在眉睫,瑜儿那里翻过年之后,这小子的鬼主意越来越多,景儿身边也离不得人,大的闹小的叫,一刻也不清闲,我哪有闲情逸致出去玩儿。”
想起来儿子,司空穆晟默了。
“等他们大一些就好了,现在太粘人,一刻见不到就四处找人。你三儿子现在会爬了,更是不得了,两个奶娘要不错眼的看着才成,不然一眨眼的功夫,一准找不到人了。”
司空瑜小的时候不太爱动,结果老三倒好,就十分爱动。现在把人报到她身边来,放在暖炕上,要时时的盯着,不然的话,一会的功夫就能爬到炕沿上,一个不小心就能一个倒栽葱的掉下去。
上一回差点让他摔下去,云染可吓坏了,就不敢大意了。
听着媳妇抱怨儿子,司空穆晟开心得不得了,“这样才好,男孩子就要这样活泼些好,一动不动的跟个小姑娘似的,那才愁人呢。”
得,儿子在他眼里什么都是好的,她算是知道了。
原本上元节司空穆晟是想带着云染出去赏灯的,结果滇西那边战报频传,实在是离不开,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答应了,结果食言了,就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想着弥补,谁知道云染却一口一个的抱怨起儿子,却也不舍得扔下儿子自己逍遥去,心头不由得一软。
“等滇西那边的战事完结,就真的没事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南下。”
“滇西那边的战事很快就能完结吗?”
“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三四个月差不多了。”司空穆晟道。
“那倒也不慢了。”云染板着手指算了算说道。
司空穆晟轻轻点头,“滇西侯对当地比较熟悉,又有云贵那边的兵力相助,这一场仗并不是很难打。就看后头深入之后如何,若是顺利的话,战事就会完结的早些。”
云染就点头,她也不是很懂,但是司空穆晟这样说,应该就是没有什么大事儿的,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穆逸的婚事上。
“穆逸大婚的府邸也该收拾起来了,到时候成亲总不能还去龙枭卫那边,不想是个样子。大皇子府这边也该正经的挂上匾额,让外头的人知道知道。”省的一个两个的都猜疑穆逸不受宠。
“也好,府邸收拾收拾也得不少的时间,你看着弄吧,缺什么就去内廷府那边支取。”
“那是不能客气的,就算是养子,开府的物件那都是要跟正经皇子一样的。再说了,穆逸对于你我可不是人家的孩子,那是自己的,哪有委屈自己儿子的道理。”说着云染伸手从抽屉了拿出一册单子,递给司空穆晟看,“这是我让梁嬷嬷整理出来的,你瞧瞧怎么样?”
“这都弄好了?”司空穆晟笑道。
“只是按照大晋皇子开府的例子誊抄的册子,都是例子上的东西。”云染轻声说道,“这单子上的东西并不是很丰厚,我觉得少了些,想着再额外加上些。”
前朝早些分出去开府的皇子都是不受宠的,宫里头给他们份例的东西能有多好?
不过是照着规矩而已。
在云染看来就太薄了,不说别的,只是大皇子府那么大的地界,宫女内侍只有区区五十个,这怎么够用?
想当初在诚国公府的时候,家里的奴才也有上百个的。
而且衣食住行样样算起来,这单子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开府连厨子都没有,难道住进去还要儿子现找厨子做饭吃?这单子上的东西只是表面看着好看,其实并不实用全是花架子。依我说,就跟外头的主母把庶子赶出去分家一样,我才瞧不上眼。”
云染想着自己的嫁妆且不说,就是司空穆晟前前后后给自己的好东西,她随便拿出一成来,都能让穆逸这边的皇子府里子面子都好看起来。
她是想着,宫规不能违背的话,她就从自己私库里出,至少不能大皇子开府寒寒酸酸的,叫人背后看笑话。
就这么盘算起来,云染都觉得自己要忙飞了,哪里有时间出去玩儿啊。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听着她的话,根本就没想到她连宫里给皇子开府的份例都瞧不上,宫里规矩如此,其实这已经很丰厚了。
不过,听她这么说还是挺开心的,故意逗她说道:“不如把我的私库都给你,你看中什么就往外搬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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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云染瞄了司空穆晟一眼,十分淡定的说道:“那倒不需要,我自己的东西多着呢。”
司空穆晟哈哈大笑,想想倒也是,且不说云染当时陪嫁的铺子极田庄,后来还有自己几次给她的东西,当了皇后之后,不说皇后的份例,还有他特意将前朝惠后的私库给了她,云染手里还真是不缺钱。
当初惠太后去皇陵庄子上,不管是以“祈福”还是“养病”的名义,总之她搜刮了一辈子的财富,都没有让她带走,全都留在了宫里。
司空穆晟看都没看单子,直接给了云染接手。因为这个不是后宫账本上的东西,而是惠太后的私库,所以给了云染,也是不用登录册子的。
等于他给了她一大笔的私房。
惠太后很会敛财,她的私库里好东西真的不少。
惠太后的私库,不管是如何都没可能让她带走的。有了银钱在手,就会要去做妖,所以还是穷一点的好,反正在皇庄里,不会缺吃少穿,顶多不会像是做皇后时那么奢靡而已。
据最新的消息,惠太后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真的比在宫里的时候好了许多。由此可见此人的心里之强大,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调整过来,居然身体跟精神状况都慢慢的好了起来。
不过,只要她在皇庄里安分守己,他们这边自然不会为难她。
大皇子府的事情都有云染管着,司空穆晟放心得很,看着她看着册子十分认真地样子,旁边摆着笔墨,在册子上勾勾画画,添添减减,就这样看着她,放佛怎么也看不烦。
司空穆晟觉得自己自从娶了云染之后,自己的耐心也是越来越好了。
以前的时候,不要说盯着一个女人这么长时间,就算是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细细想想,他跟云染自打认识开始,到后来这小丫头真是没少给他添麻烦,现在想起来也不可思议,当时竟也不觉得不耐烦,也没把她当麻烦。
云染写着写着,就听着司空穆晟自己笑了起来,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司空穆晟盘膝坐在那里,就把自己方才想到的说了出来。
云染:……
让他这么说,她还得谢谢他喽?
瞧着云染神色不怎么好,司空穆晟就忙过去把人抱在怀里,这个时候的云染哪里还有什么皇后的威严,什么皇后的体面,就是个不高兴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盯着云染的脸看了两眼,有些古怪的说道:“瞧着你瘦下来,怎么这张脸还跟以前一样,竟是没有什么变化似的。”
云染都顾不上生气了,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是吗?”说着还拿出铜镜来对着镜子看了看,“哪里一样?分明胖了不少。”
不过镜中的人肌肤雪白细腻,白中透着红,再加上她私下里并不喜爱繁复的发式,只是随意的把头发挽个纂儿,倒真是不像是有俩孩子的。
云染不免有些得意起来,瞧瞧她生了俩孩子还跟二八少女似的。
瞧出云染眼中的几分得意,司空穆晟的眸光也有几分火热起来,抱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云染的心口不由得一滞,抓着司空穆晟的手微微一紧,一晃神的功夫,就被他抱进了寝室去。
过了上元节,这日子就像是水轮一样转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开春,春耕可是大事,事关粮食的收成,丝毫不敢懈怠。
再加上滇西那边的战报不停的传来,而且南边防汛的工程也并未停止,更不要说各地官员送来的邸报,整日案头上的折子都能把人埋进去。
因为滇西的战事,云染知道罗舜英怀着身孕,怕她忧思伤身,因此经常会赏些东西下去,焦舅母因此还特意进宫谢恩。
宁安侯府那边开了春宴,为了不引人瞩目,请了不少的人,其中就有徐敏。
顶着个后族的名头,又是个生育了两皇子,而且深的盛宠的皇后,宁安侯府的宴会帖子,一向是十分难得。
春宴那天,云染还特意赏了御膳房的点心跟贡茶下去,她是细细想过的才具定这样做。
如此一来,大家反而更相信皇后给大皇子选妃的事情是真的,不见这个宴会上请的都是年岁相当的各家姑娘。
因着年后皇帝对龙枭卫的进一步扩编,实力又增强一分,大皇子的统领的龙枭卫分量自然就又不一样。
因此,大皇子选妃的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香饽饽。
尤其是在皇后给大皇子的成亲府邸设在了皇城旁边的位置,这可真是成了强手的事儿。
这架势一看就是帝后哪里是嫌弃大皇子,这分明是喜欢得紧啊。
还未成亲就有了两处府邸,一处在龙枭卫那边,已处在皇城边上,这可真是两手抓,那边都没放下。
对这桩婚事之前还有些不看好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所以,宁安侯府的春宴不请自来的人还真不少,一场春宴办的是热热闹闹的。
更不要说,宁安侯的二儿子就在龙枭卫,所以这一场宴会顾二少奶奶身边可为了不少的人,都是暗中打探大皇子婚事的人。
等到把客人都送走了,秦芳芷带着有些笑僵的脸正欲回房去休息,却不想半路上遇上了挺着肚子的大嫂柳茹芸。
两人碰在一起,秦芳芷笑着先打个招呼,“大嫂,你这是忙完了?”
柳茹芸想起今日宴会上,大家围着秦芳芷的事情,就心里格外的不舒服,她才是这个家的长媳呢。
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秦芳芷,淡淡的说道:“是啊,这么多的活儿总是要做的。”
秦芳芷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抿唇一笑,扬声说道:“可不是,今日不请自来的客人也多,难免就累了些。不然我跟娘说说,毕竟大嫂怀着身孕,可不好累着了,我年纪小些,提大嫂分担一二也是应该的。”
柳茹芸的神色越发的冷淡,“可不敢劳动二弟妹,我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做得好。”
“瞧大嫂说的,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呢?”秦芳芷笑的越发的柔和,跟在柳如云的身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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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两个儿子都争气,许氏也是十分欣慰的,听着长媳这么说,就点点头,“咱们这样的人家,越是要小心谨慎。娘娘在宫里容易,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些娘家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娘娘添麻烦。”
柳茹芸抿唇笑着道:“娘说的是,娘娘辛苦,我们都知道的,不敢给娘娘添乱,家里人都约束着呢。”
许氏看了长媳一眼,轻轻颔首。
自己这个长媳虽然出身不是很高,但是做事情难得大体,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还能压得住就好。
“你累了一天,也赶紧回去休息吧。省的老大回来,还以为我苛待他媳妇呢。”许氏笑着说道。
柳茹芸的脸就一红,“夫君巴不得我日日孝敬娘呢,哪里会说这些。”
“你们的孝心我都知道,行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那儿媳就先告退了。”柳茹芸顺水推舟的说道,婆婆赶自己走,也不过是想要跟小叔说悄悄话而已。
她明白。
等到柳茹芸离开,许氏就看着儿子说道:“我瞧着你不太对劲,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哎哟,他娘这可真是火眼金睛,这都能看出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呢。
许氏一看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怒道:“你是我生的,几斤几两我都知道,还敢在我面前打马虎眼?”
得!
顾哲就腆着脸笑道:“我真的没事儿,哪里敢骗您啊,不信您摸摸我的良心。”
说着就抓着自己娘的手往胸口放,被他娘打了一巴掌,一点正形也没有。
“我看你没心。”
顾哲:……
“娘,大皇子的婚事真的定下了?”顾哲笑着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得看娘娘的意思。”许氏一本正经的说道。
“您还糊弄我,别以我我不知道办春宴的意思,不就是给大皇子看人吗?选了哪家的姑娘,您跟我说一声。”
“给你说做什么?这些事情你少管,当好你的差就是。”许氏就道。
“我这不是好奇嘛。”
“你也不用好奇,该你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说到这里许氏就盯着儿子看,“是你自己想问的,还是你媳妇要你问的?”
顾哲一脸懵逼,“我问的啊,怎么了?”
明显感觉到自己老娘的语气不太对劲,顾哲连忙问道。
许氏又瞅了儿子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你问的也好,谁问的也好,总之大皇子的婚事谁也不能插手。行了,你也回去吧休息吧,我这忙了一天,也要歇歇了。”
“哪有您说话说一半的,倒是说个清楚啊。”顾哲不乐意了,追根究底的问道。
许氏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跟你爹啊,都有老的那一天,这家里的事情早晚是要交到你们兄弟手上的。爵位只有一个,你也知道是你哥的,不是当娘的狠心,谁让你是行二的,前程就要自己辛苦多打拼。”
“这我知道啊,我没想跟我哥争啊。再说了,我也是有本事的人,自己也能挣出一分前程来,哪里需要你们二老操心的。”顾哲越发觉得不对劲儿。
“你知道就好。”许氏自然是明白自己儿子的,就看他一眼,“你这样想,但是你身边的人未必这样想。你哥呢得了爵位,将来我跟你爹百年之后,我的体己就给你,也算是补偿你。当爹娘的都想一碗水端平,能做到的也就这样了。”
“哎哟,您可别吓我,您年轻着呢。您的体己自己留着,我可不要,将来你留给孙子媳妇吧。”顾哲被他娘说的毛毛的,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听着儿子说什么孙子媳妇,这是盼着她长寿呢,这混小子好话也不知道好好说。
许氏知道儿子聪明,该敲打的话也说了,其他的就让他自己去查吧,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我休息休息,年龄大了,不抗累。”
被撵出去的顾哲:……
行吧,您开心就好。
背着手往回走,越想越觉得她娘是话里有话。
思来想去,又想起今日回来秦芳芷的问他的话,顾哲就皱起眉头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是不是他太忙了,想着家里的事情有他娘在,所以没怎么关系,难道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到了书房,顾哲就把自己的小厮叫进来,让他去打听打听,总要弄个明白才好。
***
而此时,宫里头云染也正忙着。
宁安侯府的春宴后半晌,她就接到了大伯母的信,然后就把穆逸叫来了。
先没提婚事的事情,而是问道:“听说你去了琼林苑了,穆蓉的情况怎么样?”
穆逸既然去了就没打算瞒着,听了母后的问话,神色微暗,叹口气说道:“不太好,瞧着整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见到他就让他救她,说什么母后要害她。
想起妹妹的情况,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云染看着他就问道:“那你打算把她接出去吗?”
穆逸下意识的就摇摇头,然后神色低落的说道:“儿子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以前不这样的。”
云染瞧着穆逸没犯糊涂,心里也松口气,就道:“路是自己走的,别人拼了命的把她拉回头,自己依旧执迷不悟,这也是她的命。你这个做哥哥的已经尽力了,无需愧疚。”
穆逸只道母后说的是实话,只是到底有些惆怅,“儿子记住母后的话了。”
“她现在还没想明白,依旧想着是你的妹妹,你不会看着她受委屈,这才可劲的折腾。等他知道你不会纵容她之后,就会慢慢的想明白了。不说她了,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跟你说。”云染也不太想提及穆蓉,就转开了话题。
穆逸就道:“母后有事情直接吩咐就是。”
“这事儿我可吩咐不了。”云染笑着说道,“是你的婚事,我给你瞧中了一个姑娘,想听听你的意思。”
穆逸就有些局促起来,“母后看中了必然是好的,儿子都听母后的。”
云染听了这话,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就道:“毕竟是你娶媳妇,总要你瞧着顺眼,我跟你说说,你看看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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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大小伙子到底是有些羞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染见他这样子,也不打趣他,反而慢慢的跟他说道:“是临安侯府家的姑娘,容貌秀丽,仪态端庄,是在老临安侯夫人身边长大的。生母去得早,现在的临安侯夫人是她的继母,不过貌似这个继母并不太喜欢她,所以徐敏是跟着老临安侯夫人在老家长大的。”
云染细细的跟他讲徐敏的一些情况,也没有什么避讳,谈话间悄悄地看着穆逸的神色。
瞧着他并没有排斥的意思,这才松口气,接着说道:“以你的身份,也不需要岳家的助力,我跟你父皇就是你最大的依仗。所以我想着给你娶个媳妇,还是要找个能一心一意待你的好。上回凌家的事情没能成可见是天意,这位徐大姑娘倒是挺合适的。
她跟继母不合,嫁给你后,一颗心就只会放在你身上。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私一点,自然是希望这样的。当然,我也不是不喜欢跟娘家亲近的人,但是就怕再出现一个跟丁氏那样的,才是糟心呢。”
焦家的事情穆逸自然是知道的,听着母亲这样讲,就忙说道:“我明白母亲的意思。”
云染叹口气,看着穆逸的眼神带着几分笑意,“你能明白就好,我就算是身为皇后,也要约束着娘家人不要给你父皇添麻烦。能行便利的时候,自家人自然是要提携一把,但是提前是你得看值不值得。你长大了,在外面东奔西走,见过的世面比我还大,这些话我不说你也清楚的。
可是要不跟你说清楚,我这个当母亲的心里总是不安。我跟你父皇为你选妻,将来你两个弟弟选妻都是这样,首先要看品行。夫妻是一辈子的,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跟你们一辈子,自然是希望你们身边的人是能白头到老的那个。”
穆逸看着母后,心绪有些波动,他知道母后说这么多,是怕他多想。
可他真的没有多想,他知道母后为他着想,会给他找个好妻子的。
“我都听母后的。”
云染就笑了,拍拍他的手,“那你去忙吧,回去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来给我个信儿。若是不喜欢徐家的姑娘,咱们就再看看,也不着急。”
反正还没有跟临安侯府通消息,云染倒也不着急。
穆逸只道母后的意思,他就起身笑道:“那儿子先回去了。”
“去吧。”云染笑道。
穆逸走后,云染这才起身去看两个孩子,心里却还想着临安侯府的事情。
穆逸出了关雎宫,就直接往昭明殿而去,却得知他父皇正在商议滇西战事,想了想自己也没进去打扰,考虑一下就先出宫了。
临安侯府……
穆逸其实有些好奇母后口中的那个姑娘,要说对京都这些人家熟悉的就是许砚嘉了。
于是穆逸就去找了许砚嘉。
许砚嘉正在龙枭卫忙的昏天暗地,龙枭卫扩编之后,事情就更多了。
这些人正经事儿不干,拉帮结派倒是十分的熟练,跟立山头似的,真把他当死人啊?
穆逸不管这些闲事儿,他就得上了,这段日子他几乎是驻扎在龙枭卫,连家都很少回去了。
所以,穆逸找他问临安侯府的事情的时候,许砚嘉还满脑子的哪个混蛋今天又惹事了,要怎么罚他云云。
等他清醒过来了,这才惊愕的看着大皇子。
脑子飞速的转着,很快的就把临安侯府的消息摘了出来,开口说道:“临安侯府这些年是不成了,临安侯是个没什么进取精神的人,生了个儿子也被宠坏了,之前还想着进龙枭卫,我这里又不是养吃闲饭的,第一轮就刷下去了。
临安侯府的这位大姑娘知道的不多,只是知道她生母死得早,亲爹娶了后娘容不下她,临安侯府老夫人就把她带回老家抚养了。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秉性,大皇子要想知道的话,可以查一查。”
跟她母后说的差不多,穆逸就笑着说道:“母后都跟我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就是想见一见人,你有没有办法?”
“哎哟,那可不行,人家把你当登徒子怎么办?”许砚嘉故意打趣他说道。
穆逸瞪他一眼,“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偷偷的,不知道吗?”
许砚嘉笑了起来,“那行,我回头去问问,要是这位徐大姑娘最近出门的话,就有机会,要是窝在家里不出来,那可就没辙了。”
“随意就行,只是有些好奇,倒也没别的意思。”
“别啊,到底是将来有可能要娶的人,偷偷看一眼有什么。当年我爹娘给我订了亲之后,我还想着去看一眼呢,只可惜两家垮了千里地,我有那个想法也实现不了啊。但是大皇子你这里不一样,人就在京都呢,只要她出门就有机会。等着,我好好打听打听。”
许砚嘉这人还是很有办法的,说来也巧了,临安侯府老夫人对于大孙女的婚事一直放不下心,边想着去拜佛求个心安,这可不是机会来了吗?
就提前跟穆逸去寺里候着了,远远地看一眼,总归是可以的。
云染可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跟司空穆晟提起这桩婚事的时候,他倒是说穆逸还没去找他说呢。
云染就好奇上了,穆逸是不喜欢这婚事还是怎么着,就对司空穆晟说道:“那你主动问问,要是穆逸没别的想法就赶紧定下来。要是有想法,也好另找一家,他跟我不好说,跟你还不能说?”
上午才说了这话,到了晚上的时候,司空穆晟回来,就跟云染说,“穆逸今儿个天将黑的时候去找我了,他答应这桩婚事了。”
云染就有些好奇的说道:“他这几天没动静,做什么去了?”
云染甩甩有些酸涩的胳膊,刚把小的哄睡着,现在学坏了,有机会就要她哄着睡。抱了一晚上的儿子,胳膊都酸了。
“你都不知道这臭小子干什么去了。”司空穆晟笑着说道,看着云染甩胳膊,就把她拉过去,伸手给她捏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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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司空穆晟这样说,云染也有些好奇起来,就靠着他问道:“他做什么去了?”
“这小子居然打听到人家姑娘要去拜佛,自己去寺庙藏着偷看去了。”
云染:……
心里有种古怪的滋味,自己养大的儿子,要被别人叼走的感觉。
难怪当婆婆的总是看儿媳不顺眼,她现在就有种酸酸的感觉。
不过,云染很快的把这些念头放下,看着司空穆晟问道:“去见过了,然后就同意了?”
“据穆逸说,看着徐家大姑娘待临安侯府老夫人十分的孝敬,而且进寺里拜佛的时候,待寺里的僧人也很有礼数,觉得是个规矩不错的人。”
原来在穆逸的心里,这个徐敏就是个规矩好的人,“就没说人家小姑娘长得怎么样?”
司空穆晟轻咳一声,“没说。”
才怪!
云染瞧着司空穆晟的样子,总觉得穆逸肯定说了什么,不过她也不打算追问,笑眯眯的说道:“既然穆逸也同意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让许二舅母去做个媒人好了。”
“你看着办就好。”司空穆晟点头说道,看着云染忽然又说了一句,“穆逸说,规矩好的人,就不会惹你生气了。”
云染一怔,好一会儿才看着司空穆晟,“他真的这么说的?”
“可不是,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想的。我当时跟他说,是他娶媳妇又不是你。可他却说,要娶个有规矩的,好好的孝敬你,侍奉你。”司空穆晟说着都有些吃味儿了。
云染心里就开心起来,脸上的笑容都深了,“我又不是恶婆婆,难道还能磋磨他媳妇不成?只要是个懂规矩的,能立的起来的,我才不会插手人家小夫妻的事情呢。”
“对,你管我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有精力放在别人身上。”
看着司空穆晟一本正经的样子,云染没忍住笑了起来。
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宽解自己的,就道:“你放心吧,我没有多想,穆逸枕边人是个能跟他一条心的,我开心还来不及呢。等到他们成亲后,也不会让他媳妇日日进宫给我请安,还打扰我早上睡懒觉呢。”
司空穆晟就大笑起来,“对,这可是个要紧的事情。”
“我就盼着徐敏真的是个好的,进门后能跟穆逸好好的过日子,这真是没有比这件事情更令人开心的了。”
更何况,她真实年纪比穆逸就大几岁,遇上她这么年轻的婆婆,估计穆逸媳妇也不自在。
她现在就想着,等穆逸成亲的时候,她的衣裳要穿的持重些才好呢。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跟他说这个,想想那种场面,也觉得好笑起来,“等将来瑜儿娶媳妇,就不用这么费心了。”
“……是啊,那时候就真的老了。”云染说着下意识的摸摸脸。
再过十几年,等到司空瑜娶媳妇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跟司空穆晟的感情会不会还如今日般浓烈。
看着云染在发呆,司空穆晟就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十几年后的我们,你说会是什么样?”
“十几年后啊?”司空穆晟还真的认真的想了想,忽然就有些心塞。
他比云染大好几岁,十几年后他都要老了,怕是云染还貌美如花呢。
想想那种场面,就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所以未老之前,该疯狂的就疯狂吧。
被疯狂了一晚上的云染,觉得司空穆晟的热情来得莫名其妙,不过想着自己还有大事要做,早上起来是撑着腰起床的。
以至于对上林书薇笑眯眯的眼神,她都有些想把她赶出去的冲动。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伺候完皇后娘娘吃完早膳,又按照惯例把两位皇子领出去散步,回来之后,捧上一杯茶,就开始汇报宫务。
太后不在后宫,其他的嫔妃们老实的不得了,宫务也是顺利的很,基本上就没什么烦心事儿。
林书薇真是感叹,这样清明平静的后宫,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
想看个后宫美人明争暗斗都不容易,少了皇帝那根公用黄瓜争风吃醋,这些女人也没心思斗了。
有啥用啊?
反正就算是斗死了,皇帝又不会看她们一眼,费那精神干什么。
听完林书薇的话,云染就道:“春装也该做起来了,让尚衣局那边开始给各宫的主子量身。嗯,春装每人多做两套,从我私库里出料子,算是另赏的。”
“是,娘娘可真大方,这下子就该热闹起来了。当做花朝节的衣裳吗?”林书薇提醒一句,花朝节不远了,您这时候赏了衣裳,花朝节怎么办?
云染拍拍额头,“忙的都忘了这个了,这样吧,这回不做衣裳,每人另外赏一套首饰,按照品级送过去。花朝节那边就多做两身衣裳吧,这样的话,到了节日有新衣裳也有新首饰配。”
林书薇笑着记下来,“奴婢回头就去司衣局,司饰局那边去说一声,时间来得及,花朝节那日正好穿的漂漂亮亮的赏花。”
云染点头。
皇帝她是不打算让出去的,所以就多给她们些身外物补偿吧。
等到把事情定下来,云染就对着林书薇说道:“今日给宁安侯夫人和许二夫人递个消息,让她们进宫一趟,未时二刻来就好。”
“是,奴婢这就命人先去送消息。”
云染点点头,“去吧。”
林书薇是皇后身边的大宫人,自然知道皇后把人叫进来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大皇子的婚事。
中午司空穆晟没有回来用膳,据说是滇西那边的战事出了点意外,郑通来送信都是来去匆匆的。
中午带着俩儿子睡了午觉,起来梳洗过后,宁安侯夫人跟许二夫人就进宫了。
云染就说了请许二舅母做媒人的事情。
许二夫人高兴地不得了,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下来了。
等到外面得了消息,皇后娘娘竟然看中了临安侯府的大姑娘为大皇子妃的时候,京都都沸腾了。
尤其是临安侯府里,更是热闹的跟开了花一样。
徐敏也是傻了,竟然真的是她吗?
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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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砰”一声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徐敏微微蹙着眉头,转过头去看着面色乌黑的异母妹妹,神色淡淡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说,还不是你私下里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听着徐惠的质问,徐敏皱眉,“我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惠简直要气疯了,她娘一直想着让她嫁给大皇子,暗中不知道使了多少的力气。若不是徐惠耍手段,这婚事怎么会落在她头上?
想起前些日子太夫人带着她去拜佛,她就越发的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看着徐敏就道:“打量别人不知道你的手段,瞧着是个正派人,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徐敏气的脸都红了,眉眼之间带着讥讽的看着徐惠,“可不是,有些人瞧着正派,可是暗地里做的那些黑心肠的事情,也不怕遭报应。”
若是换做平常,徐敏这话是不敢说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就要成大皇子了,难道自己那个好继母,还敢推了这桩婚事不成?
她就不怕得罪皇后娘娘?
她知道,继母不敢的。
既然这样,自己这个大皇子妃板上钉钉,她凭什么还要在这里听着徐惠的辱骂跟斥责,她是长姐,可她却一点也不尊重她!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弯腰低头了,今日过后,临安侯府一大家子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这么多年的憋屈,终于能松口气了。
“你说什么?”徐惠惊愕的看着徐敏,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那个小心翼翼看她跟她母亲脸色的她能说得出来的。
“二小姐没听清楚吗?”徐敏挺直了脊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眼神冰冷中透着厌恶。
徐惠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满口的话到了嗓子眼,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徐敏的神色太吓人了,就像是……对,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
徐惠的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只觉得手脚发软。
这个时候,才恍然想起来,以后徐敏就是大皇子妃了,她们……她们再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心底深处升起一股子恐惧来,徐惠是尽力气瞪了徐敏一眼,跟来的时候一样,推开门又跑了。
只剩下“砰”的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徐敏看着徐惠落荒而逃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快。
这么多年了,她被逼得不得不回老家生活,被逼的不得不远离自己的家,她明明是临安侯府的嫡长姑娘,却跟庶出的一样讨生活。
若不是祖母护着她,她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吃人的后院能不能活下来。
对,祖母!
徐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祖母一定知道这个好消息了。
她要去看祖母。
徐敏带着自己的丫头素云、素枝往太夫人的院子里走去,克制着自己的步伐不要着急,跟往常一样。
她要做大皇子妃的消息,就像是插了翅膀一样,路上遇到的下人,个个腆着大大的笑脸,见到她都上来恭喜说着不要钱般的好听话。
她当初跟着祖母从老家回来的时候,这些奴才见到她还爱答不理的,个个就跟自己是主子似的。
短短的功夫,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马上就要不一样了,这些人的脸孔全都变了。
看着那些笑容实在是刺眼,但是徐敏却告诉自己,不能小人得志,不能被人抓了把柄。
要平心静气,要神态和煦,要一如既往。
就这样忍着到了祖母的院子里,等到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俩的时候,徐敏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了祖母怀里哭了起来。
“祖母,真的成了,真的成了。谢谢祖母,谢谢祖母……”
徐敏泣不成声,要不是年节的时候,祖母豁出脸皮去,带着她出去走动,去皇后的姻亲门上,看别人的脸色,皇后娘娘不会注意到她的。
祖母为了她,几十年的脸面都端出来了。
她其实心里怕极了,就怕自己辜负了祖母的一番苦心,进不了皇后娘娘的眼。
老临安侯夫人轻轻的拍着徐敏的后背,柔声说道:“好了,好了,现在总算是心想事成,是该开心的喜事,莫哭,莫哭。”
怎能不哭?
徐敏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今日终于能哭出来了。
听着孙女的哽咽声,老临安侯夫人心里难过极了,等到徐敏慢慢的平静下来,这才把帕子给她,柔声说道:“否极泰来,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是,孙女还要好好地孝敬祖母。”徐敏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祖母待她的恩德。
“你这个孩子。”老临安侯夫人抓着徐敏的手,神色严谨的看着她,“你要记住一句话,进了皇家门就是皇家的人了,你没有父母兄弟姐妹撑腰,在皇后娘娘跟前更要恭敬孝顺,在大皇子面前也要宽容大方。”
听着祖母的话,徐敏轻轻点头,“孙女知道。”
“皇后娘娘不简单,能从一个四品官之女坐上皇后之位,这么多年还能让皇上待她如此厚爱,且生下两个皇子,而后宫其他嫔妃无所出,可见是个厉害的人。大皇子是帝后的养子,你嫁过去更是要小心翼翼。”
“孙女宫宴上瞧着皇后娘娘十分和善。”
“越是厉害的人,才越是不动声色。你啊,记住祖母的话,在娘娘这样的聪明厉害的人面前,不要自作聪明,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老临安侯夫人在孙女头上摸了摸,面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家里的事情你不用管,不管是谁求到你头上,你都记住一句话,要跟大皇子实话实说。以后你们是夫妻,一荣则荣,一损则损,切不可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自己这个孙女很聪明,就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老临安侯夫人因此才紧紧地叮嘱她。
“孙女明白。”徐敏点头说道,她现在还记得年宴上皇后看她的眼神,那么柔和。
但是祖母说的也对,皇后娘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见是个厉害人。
“祖母,那孙女的嫁妆怎么办?我母亲的嫁妆当年走的时候没法带走,现在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徐敏想起此事就恨得直咬牙,谁吃了她的,都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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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她的生母这里头还有段故事。
当年老临安侯在的时候,临安侯府欠下一笔巨大的赌债,足有二十万两白银。
当时为了还这笔债,临安侯府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也只凑够了十万两,还差十万两。
为了补上这个窟窿,保住全家平安,所以现在的临安侯就娶了江南大富商陆家的女儿陆萍为妻。
陆家不仅拿出了十万两银子给临安侯府补上了这个窟窿,给女儿的嫁妆更是十分的丰盛。当年为了不引人瞩目,说是一百二十台的嫁妆,其实真是数目比这要多多了。
只可惜陆萍是个没福气的,只生了个女儿,没多久人就染了恶疾没了。
当年陆家在女儿死了之后,是想要来接徐敏回江南的,但是太夫人不同意。孩子毕竟姓徐,陆家也没办法强行带走,但是两家闹得很不愉快。
更何况,临安侯很快的就续了弦,继室进了门,跟陆家的关系就更淡了。
当年的临安侯还只是临安侯世子,就算是这样,打心里也是瞧不上商贾之家的陆家。当年娶陆萍只是无奈之举,人没了他也没当一回事儿。更何况又是生了个女儿,他其实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要是生个儿子占了嫡长子的位子,难免心里不舒服。
这里头的事情,太夫人不好跟徐敏说她爹的薄情寡义。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当年看着儿子也不护着徐敏,她到底是觉得愧对陆家,愧对儿媳,也愧对孙女,为了护着她,这才咬着牙回了老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还跟一场梦似的。
听着徐敏提及她母亲的嫁妆,老临安侯夫人就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了。
真是孽债啊。
当年陆家给陆萍的陪嫁实在是太丰厚了,人没了,这么一笔钱,不要说后娶的儿媳眼馋,就是她儿子也是眼红的紧。
这些银子到底去哪里了,徐敏不知道,可她知道。
完完整整的要回来,怕是不可能了。
但是,现在徐敏的身份不一般,是未来的大皇子妃,要真是在她母亲的陪嫁上咬着不松口,这家里就要翻天了。
若是真的闹起来,惊动了宫里,是好是坏,这婚事还能不能保得住,谁敢保证?
老临安侯夫人的脑子一直在不停地转动,看着徐敏信任有加的目光,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拍拍她的手,就道:“祖母把你继母叫来问问,你以后就是大皇子妃了,家里总不会亏了你的。”
徐敏听着这话,心里一沉,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带着浅浅的笑容说道:“是,孙女听祖母的。”
看着徐敏这般模样,老临安侯夫人更愧疚了。
从祖母那里出来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让素枝出去守着门,留了素云在身边说话,“可都打听清楚了?”
素云跟素枝是跟着她们姑娘一起长起来的,再忠心不过,此时就忙说道:“打听清楚了,姑娘猜得没错,您的嫁妆一半在夫人手里,一半在侯爷手里。”
徐敏面上的神色越发的寒冷,好一会儿,那剪水双眸里才微光一闪,轻轻说道:“那可是我的亲爹,也这般算计我的东西,这府里除了祖母,还有谁能靠得住?可是,现在就算是祖母也未必靠得住了。”
她爹毕竟是祖母的儿子,儿子跟孙女之间,站在哪一边还不好说。
素云闻言眼眶都要红了,咬着牙说道:‘不管是谁,吃了姑娘的东西,都要吐出来。当年要不是夫人嫁进来,哪里还有临安侯府的富贵荣华。“
“可有什么用呢?”徐敏轻轻一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我现在有的时候都甚至于怀疑,她的死是不是也有蹊跷。我知道祖母不会骗我的,母亲是真的病逝,可是看着这一家子魑魅魍魉,还是忍不住的去想。”
“姑娘,以后会好起来的,您以后是大皇子妃了,这家里的人哪一个都要看您的脸色行事,总能算是能扬眉吐气了。”素云跪在姑娘身边,握着她的手说道。
徐敏轻轻地一叹,这可未必。
嫁进了皇家,两眼一抹黑,她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才是最好的。
可是,这样软弱的一面,不想被人发现,就点头说道:“是,以后会好起来的,会越来越好。”
素云就笑了,以后就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看着她们姑娘风光吧。
徐敏把话递到了祖母跟前,嫁妆的事情自然有祖母跟家里的人说,她就只等消息就是。
很快的,素枝就进来说道:“姑娘,老夫人请了侯夫人过去说话。”
祖母是心疼她的,徐敏松口气,这家里她唯一眷恋的,也就是祖母了。
等到素枝再打探来消息,说是侯夫人黑着脸离开太夫人的院子的时候,徐敏就知道,这家里要闹腾起来了。
毕竟,她母亲的嫁妆实在是太多了,让她们连本带息的吐出来,这可是要伤筋动骨的。
***
临安侯府的事情,云染并不知道,只是觉得徐敏这姑娘不错,跟自己还有些同病相怜,怜惜她的心情多了几分,其他的考量就少了些。
司空穆晟跟临安侯说过之后,没几日,就正式的下旨赐婚了。
圣旨一下,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内廷府那边就忙了起来,三书六礼就要赶紧的准备起来。
圣旨赐婚,也就当是上门提亲了。
这一道程序可以省了,接下来就是将两人的八字送到钦天监,以卜吉凶,也就是俗称的合八字。
云染虽然不尽信,但是钦天监送来的消息,说是穆逸跟徐敏的八字大吉大利,还是忍不住的开心起来,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然后,就让内廷府准备礼物,让许二夫人跟礼部尚书带着穆逸去临安侯府行纳吉之礼。
许二夫人是皇后的舅母,虽然远了一折,但是皇后跟许二夫人的关系一向亲近,她做媒人可见是分量极重。又请了礼部尚书代为奔走,对这门婚事就更是看重的意思。
这下子,临安侯府就算是有些小心思,以为帝后不可能在大皇子的婚事上过分的看重,现在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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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哄睡了小儿子,大儿子正端坐在一旁,提着笔练字。
已经三岁了,司空穆晟就给司空瑜找了纸笔,让他开始写字,练字的帖子都是司空穆晟抽空亲自给儿子写得。
司空瑜练字,小小的人神色严肃,额头上微微有了汗珠,旁边云染正拿着内廷府送来的册子细细的看着。
皇子娶亲,宫里是有定例的,照着规矩走就是。云染在穆逸的皇子府里已经给他添了好些东西,在这些明面的事情上,并没打算坏了规矩,一切照着规矩走。
心疼自己的孩子,完全可以私下里贴补。
至少,云染就把自己手里的铺子弄出来两个给了穆逸当零花钱,一年的进项也有五六千两银子,零花足够了。
翻看着册子,云染又拿出以前宫里的定例比对了下,兴许是内廷府的那群人会揣测上意,至少给穆逸的准备的聘礼,质量上是要好很多的。
把册子轻轻地合上,想着等司空穆晟回来给他看看,就又侧头去看写字的儿子。
从一开始连笔都拿不稳,现在能像模像样的写一些简单的字,就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还没有练出个筋骨来。
不过,他才刚开始练字,一点也不用着急。
看着儿子小小的人儿,坐在椅子上,身体笔直,神色端重,握着笔的手慢慢的移动。
云染看着看着就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事情来,顾书栊的时候,她练字时候的模样也是这般的认真,那时候年纪虽小,却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什么,知道读书的机会不容易,丝毫不敢浪费。
但是顾云染小时候就轻松多了,练字学习都是一件十分轻松愉悦的事情。那时候没了妻子的顾钧和,把自己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一双儿女。
司空穆晟进了关雎宫,挥挥手让身边的郑通等人退下,也并不让人通秉,自己抬起脚走了进去。在外间解了披风扔给了林书薇,就掀起了帘子。
一抬头,就看到了云染对着儿子的脸发呆的模样,那双如碧波的眸子,此时微微放空,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这么出神。
灯光下的人儿,肌肤莹透,一缕乌发随意的散在鬓边,蝶羽般的睫毛长长的,覆盖在眸子上,遮住了几分神思。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云染瘦回来的身形,一点也不像是生育了两孩子的母亲,依旧如他记忆中那般美丽。
悄悄地放下帘子,缓步走过去,一直到他走进了,云染都没能回过神来。
司空穆晟微微挑眉,就先看了一眼儿子写的字,比前几日写得好多了,至少能成样子了。
司空瑜感觉到他父皇的目光,就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喊了一声人,“父皇。”
这一声把云染的心思拽回来了,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司空穆晟就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来,你在想什么我进来都没发现。”司空穆晟说着,先过去抱了抱儿子,就拿起他手中的笔,开始给他圈字。
耳边就听着云染说道:“看着瑜儿练字,忽然就想起我小时候练字的情形,这孩子认真起来的样子跟我像极了。”
司空穆晟就笑了,这么自夸果然是她媳妇。
云染站起来,不打扰司空穆晟给儿子说功课,就道:“我出去看看。”
司空穆晟点点头,就看着云染出去后,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给儿子圈字,又拿着他的手,跟他讲写得不好的地方,带着他写一遍。
十分的有耐心。
云染出去后,轻轻地松口气,现在的生活越舒服,就越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情。
林书薇此时走进来,看着云染蹲身行礼,“娘娘,晚膳的单子送来了,您看看有什么删减的。”
云染做在美人靠上,接过单子垂眸看去,就指着上面的一道猪肚丝汤道:“把这个换成鱼肚煨火腿,瑜儿现在爱吃这道菜。烤鹿肉就撤了,换成芙蓉蛋鸭掌羹好了。”
司空穆晟本来就正当盛年,夜夜不消停,还要吃鹿肉,她可承受不住,撤了撤了。
林书薇在一旁憋着笑,厨房本来是巴结着才添了这道菜,结果娘娘不领情。
想想也是,皇上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每天早上瞧着皇后起床那个艰难,哪里需要鹿肉鹿血这种东西。
“让厨房做个清淡点的汤上来,豆腐虾仁汤了,清口。”云染就把单子合上给了林书薇。
林书薇接过去,笑着说道:“那奴婢先把话传下去。”
云染点点头,隔着一道帘子,还能听到司空穆晟谆谆教导司空瑜的声音。
男人刚硬的声线里夹杂了几分温柔,偶尔传来司空瑜的童音相衬,云染就觉得自己烦躁的心慢慢的安静下来。
晚膳很快的就送来了,林书薇带着人在外面摆桌,云染就起身进去叫他们父子出来吃饭。
恰好这个时候司空景也醒了。
再过两月就一岁了,现在自己翻身爬行十分的利索,而且还能偶尔自己扶着炕桌就颤巍巍的站起来了。
跟他哥哥走路的时间差不多,只是不稳当,要时时刻刻的看着。
自打能吃点东西后,这小子真是跟司空瑜一样,对吃饭十分的有热情,能吃饭就不肯吃奶了。
每次到了吃饭的时辰,比谁都激动,依依呀呀的张牙舞爪。
果然,坐到饭桌前,司空景就兴奋了,云染抱着他,拿勺子舀了豆腐汤,吹凉了放在他嘴边,一口就喝了下去。
豆腐汤里加了虾仁十分的鲜美,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司空穆晟坐在另一边,生怕司空瑜觉得母后喂弟弟忽略他,就主动给儿子夹菜。
一家四口,一顿饭在司空景依依呀呀的声音下,倒也吃得开心。
吃晚饭,云染就说了穆逸的事情,看着司空穆晟就道:“我想着花朝节的时候,单独设个花宴,请几家夫人带着女儿进宫乐一乐,免得单独把徐敏叫进宫来她拘束,你说呢?”
司空穆晟对这个那有兴趣,直接说道:“随你开心就是。”
云染很少在宫里办宴会,现在办赏花宴,也是为了穆逸,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云染可不知道,自己这个忽如其来的念头,可算是救了徐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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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侯府里,正因为徐敏生母的嫁妆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且不说临安侯夫人到手的东西不肯拿出来,就是临安侯也不愿意拿出来。
徐敏知道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自己这个父亲的冷漠自私,她在老家这么多年,就没接到过他一封信。
生父尚且如此,更不要说继母了。
但是徐敏怎么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一口咬着生母的嫁妆是留给她的,就是不肯松口,为了这个临安侯还当众给了她一巴掌,骂她忘恩负义,养了个白眼狼云云。
临安侯夫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只要丈夫不松口,她手里的东西也不用往外拿了。
更何况,这么多年江南陆家早就跟临安侯府断了往来,没人给她撑腰,一个丫头片子真以为能翻天呢。
徐敏这里挨了一巴掌,就接到了皇后的帖子,让她花朝节进宫赴宴。
原本闹腾的正欢的临安侯府,一下子像是浇了一瓢凉水,瞬间鸦雀无声了。
临安侯夫人的脸色很是难看,真是不明白皇后看重徐敏哪一点了,怎么就让她坐上大皇子妃的位置。
只想着江南的陆家如何,想着就算是将来的大皇子妃,现在毕竟还未过门,寻常徐敏哪有机会进宫见皇后,自然是不怕的。
但是,现在皇后送来的帖子,却一下子打破了临安侯夫妻的侥幸之心。
原来夫妻俩的打算刚刚好,还未进皇家门,徐敏整日的呆在家里绣嫁妆,又不能到皇后身边说家里的是非,等到她出嫁进了皇家门,嫁妆的事情早就尘埃落定了。
更何况,这么多年,徐敏都是在老家长大,对他们夫妻可没什么好感,就算是徐敏当了大皇子妃,难道还会让她们沾光不成?
既然占不了大皇子妃的荣耀,至少拿到手里的东西不能吐出去,实际的利益得握在手里。
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想法,临安侯夫妻才不会松口,一家子闹腾起来,甚至于还要给徐敏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但是,现在这一张帖子,却像是一把尖刀,一下子插进了临安侯府。
徐敏若是在皇后娘娘跟前说些什么……
临安侯的脸都白了。
他不怕皇后,但是就怕皇后在皇上身边挑拨,临安侯府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若是被皇上盯上……
想都不敢想了。
两口子急得在书房里直转圈,商议着怎么办才好。
徐敏顶着脸上的巴掌印,拿着帖子,在祖母跟前哭。
前去送信的宫人,敏锐的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回宫后就把事情跟皇后禀报了。
云染可不知道临安侯府的事情,但是听说徐敏挨了一巴掌,就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妙,就让人把穆逸叫进了宫,让他去查临安侯府的事情。
穆逸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查了个差不多,进宫来跟云染禀报了,一张脸乌黑乌黑的。
云染嗤笑一声,真是没想到,临安侯夫妻居然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就看着穆逸,问道:“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徐敏是你将来的媳妇,她现在有难处,你帮一把也是应该的,但是不能损了皇家的颜面,不能让人说皇室仗势欺人。”
穆逸只道他母后这样说,是怕别人在背后非议他,就笑着说道:“这事儿也不难,既然是因为嫁妆,那就让江南的陆家出面好了。”
云染就笑了,轻轻颔首,“你能想到这个,母后很高兴。你要记住一件事情,能暗中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放在台面上被人授之以柄。皇家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丝毫不能马虎。你这个想法很好,徐敏母亲过世,她的嫁妆要不留给女儿,要么就是娘家拿回去,除非是陆家不要了,临安侯府才能留下。”
穆逸听着母亲这样说,就道:“只是这么多年陆家跟临安侯府都已经断了关系,不知道会不会为外甥女出头?”
“别人不好说,但是你让你身边的亲卫,亲自跑一趟,陆家就不会不管了。何况,现在陆家那边恐怕还不知道徐敏定亲的事情,若是知道她将来是要嫁给你的,自然是千般愿意的。”云染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是事情未发生之前,还是要多想几分。
穆逸惊讶的看了母后一眼。
云染对上他的眼神,不由得一笑,“怎么?没想到母后会让你这么做?”
穆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
云染看着穆逸,“咱们家跟别人不一样,你父皇没娶我进门之前,也帮我解决了不少的麻烦呢。我想着,你这般待徐敏,只要她是个有良心的,将来嫁了你,就该一心一意的与你过日子才是。虽说你是还能娶侧妃纳妾室,不过母后还是希望你的妻子能与你相濡以沫,就如同我与你父皇。”
穆逸不太明白,但是母后这样说肯定是对的。
其实,娶进门的媳妇能不能跟他一条心他不在乎,反正没了这个,还能有那个。
这世上不是谁都能有父皇那样的好福气,能遇上母后这样的女子。
但是母后这样说了,他也愿意试一试。
打发穆逸走了,云染就想着事情不能只指望着陆家那边,她没想到徐敏在临安侯府的日子这么难过。
老临安侯夫人就算是以前护着她,但是现在跟亲儿子对上,就不好说了。
就好像是诚国公府她的祖母,在顾书萱跟顾云染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顾书萱是一个道理。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手指头拳起来还是朝着手心的。
想到这里,云染把林书薇叫进来,对着她说道:“你去找梁嬷嬷,让她从内廷府挑一个教养嬷嬷,你带着她送去临安侯府,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让徐敏跟着教养嬷嬷学学宫里的规矩。”
外面的人嫁进皇宫,教养嬷嬷前去教导是自来有之的惯例,云染之前没送人,是想着再等等。
现在看来却是不能等了。
她就怕临安侯夫人是跟赵氏一样狠毒的人,悄无声息的要是害了徐敏,冠上个急病的名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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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也只是防患于未然,她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很多事情还是要靠她自己。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恩,云染这样做,除了练习徐敏的处境与她当年有些相似,也是想着她成亲后能对穆逸真心些。
这种事情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今年的选秀被否决了,但是今年的秋闱却是个大热的事情,全国各地的学子,现在已经开始蜂拥朝着京都而来。
举国选材这样的事情,司空穆晟是分的注重,云染还听说他偶尔会微服私访,穿着便衣去茶楼酒馆听那些十年寒窗的学子们,针砭时政,品头论足。
虽然很多时候听得一肚子火气,但是往外跑的几率却越来越大。
云染看着他脱了沾满了泥巴的靴子,一身的汗臭味,推着他去沐浴,皱眉问道:“你这是去微服私访了,还是去骑马涉猎了,怎么这么重的汗味儿?”
这可是春天,又不是夏天。
司空穆晟笑着站起身来,边往净室走便说道:“今儿个被个醉汉缠住了,跑了几条街才甩了。”
云染就有些惊讶的问道:“真的?这可有些稀奇。”想要知道怎么回事,就跟司空穆晟往里走,站在净室外面追问他怎么回事。
听完之后云染就笑了起来,道:“该,让你们瞧不起人家老秀才,不找你们找谁?”
司空穆晟闷闷的声音传来,“谁知道邋里邋遢,满口脏话的人竟是个秀才,简直是有辱斯文,都要追上当年我带的那些兵痞子了。”
听着司空穆晟的抱怨,云染就乐了起来,谁规定这世上的秀才都要是斯文有礼,干净无垢的。
等到司空穆晟沐浴出来,还有些不忿,“亏得没几个人看到,不然我这张脸可是要丢尽了。”
云染更想要笑了,“你就让那老秀才走了?”
“不然呢?我还能把他抓起来吃牢饭?”司空穆晟又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就是觉得有些丢脸。
主要是那秀才年纪大了,你说他又不能跟他逞口舌之利,还不能对他动粗,年纪一大把,要是不小心碰出好歹来,那就更加说不清了。
晚膳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两孩子都回去睡了,云染问司空穆晟要不要吃宵夜,他摆摆手,“不用了,也吃不下什么。”
云染也不强求,坐在他身后,拿着干帕子给他擦头发,边擦边把徐敏的事情讲了一遍。
司空穆晟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就是心软,愿意做就去做吧,也没什么。临安侯……不过是顶着祖先的爵位混吃等死的人而已,倒是没想到居然还会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来,真是想不到。”
云染瞧着他不悦的样子,就道:“你若是不喜这桩婚事……”
“没事。”司空穆晟打断云染的话,握着她的手把她拽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婚事已经下了赐婚的旨意,若是再反复,对云染的名声不好,毕竟这婚事是她看好的。
再说了,徐敏不是在临安侯府长大的,是临安侯老夫人亲自教养长大的,品行又是云染特意打听过的,应该差不了。
门第这种东西,他并不看重,只要人好就可以了。
再说了,选儿媳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云染的职责,他也不会无端的插手,除非是她让他查些什么。
擦干了头发,两人挪到了帐子里,司空穆晟就说起了滇西那边的战事。
云染上回还记得司空穆晟说焦砚声擅自行动气的冒火,今日就又听到他夸赞焦砚声虽然是野路子出身,倒也没想到真是个带兵的料,还真给他打了几场胜仗。
作为不顾满朝大臣阻挠钦点焦砚声出征的伯乐,司空穆晟语气里满满的得意,只要想起朝堂上的那些老头子的脸色,嗯,他就开心得紧。
焦砚声没有让他失望,这也让他心里深处松了口气。
他的紧张跟担忧,这样的事情他不能跟任何人讲,也就只能跟云染说一说。
云染也是开心的,看着司空穆晟得意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是,多亏你慧眼识珠,不然白瞎了他这颗没人看好的眼珠子。”
说的司空穆晟都笑了起来,叹口气说道:“等到大军凯旋,在对他加封行赏,滇西安定下来,我就能松口气了。”
云染听着靠着他的胸口,两人十指交握,“这几年你太辛苦了,终于能放下缓一缓,也该休息休息了。”
“是啊,希望今年夏天南边的汛期能安然无恙。”
洪灾也是一个头疼的事情,黄河几次改道,闹得民怨沸腾。劳民伤财不说,朝中也是倍有压力。
司空穆神说着说着,就看着云染靠着他睡着了。
轻轻地把她放下,看着她的睡颜,他一时间也没有睡意,依旧靠在那里,暗淡的光线里,一张俊颜幽深莫变。
大胜的消息,还没来几日,紧跟着云染就听到了一桩噩耗。
再也想不到的噩耗。
司空焱敌袭身亡。
当消息传来的时候,云染正陪着两个孩子在御花园里玩儿。司空瑜练完了大字,正在偷得半日闲。司空景要学走路,一刻也不愿意在暖炕上怕了。
云染扶着他在御花园里学走路,听到林书薇带来的消息,浑身一抖,司空景差点摔到地上。
连忙把儿子抱起来哄了哄,这小子是个皮实的,嚎了两嗓子,就又记吃不记打的扭着下去继续走。
云染就把他交给奶娘看着,自己转过身来看着林书薇,“什么时候的事情,消息准确吗?”
“准确,是郑总管送来的消息。据说是滇西乱民绕了后路偷袭送粮的队伍,司空大人为了护粮英勇牺牲。”林书薇复述着郑通的话说道,说完看着皇后惨白的脸,其实有些奇怪。
不是说皇上跟司空穆楚一家不睦,娘娘怎么瞧着有些伤心的意思?
看不太懂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云染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
怎么就能这么死了呢?
不知怎么,脑海中忽然想起那天司空焱与她在陈桥胡同家门前见面的情景,他看着她的眼神,欲语还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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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的时候,其实没有多少的感触,只想着距离远一些,再远一些。
就算是她上辈子的死亡,并不是司空焱所为,但是到底是因为他而起,云染其实对他是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
尤其是后来司空焱娶了穆沁岚,又纳了顾书萱,她就更加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的关系。
甚至于,在她这辈子圆满之后,有夫有子,生活美满,她连报仇的念头都淡了很多。
她能死而复生,谁又敢保证这世上没有因果呢?
如果真的有,她希望自己能放下过往,为自己的孩子们积福。
所以,这几年她并没有对顾书萱以及诚国公府下手报仇,只是冷眼旁观看他们自己作死。
不管是被排挤的诚国公府,还是为了追寻真爱宁肯做妾的顾书萱,其实日子都不好过,压根都不需要她动手,这样的日子对她们这些汲汲营营的人来说,才是最狠的惩罚。
可是,就算是这样,云染也根本想不到,最先离开这个人世的居然会是司空焱。
回了关雎宫,坐在暖炕上,云染的思绪还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昏昏沉沉间竟然睡了过去。
睡梦中,忽然出现了司空焱的笑脸,如往昔一样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白雾笼罩下,那俊美的容颜越发的出色,白雾黑发,刺的眼疼。
忽而,在司空焱的旁边忽然冒出了庞姝仪的脸,她看着她,带着抑制不住的仇恨,脸上狰狞的笑容,像是疯子一样。
云染被她这般凶狠的神色唬了一跳,脸色不由一白,但是又想起自己并未做错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挺直脊梁狠狠的瞪了回去。
不管是庞姝仪还是穆沁岚,亦或者是顾书萱,她都问心无愧。
“顾云染,我都已经死了,你还会远吗?你跟我都不是正常人,我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有多少的好日子?”
庞姝仪的话,就像是魔音穿耳般,让云染头疼起来。
白雾之中,司空焱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顺着云染的目光往一旁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云染抱着头,就看着司空焱往前走了一步,似乎要靠近他,却在踏出白雾的时候,眨眼间灰飞烟灭。
一张又一张的脸,在她的梦境中闪过。
云染猛地坐起身来,却对上了司空穆晟担忧的脸。
一头的冷汗,云染觉得身子发软,猛地坐起来又差点倒回去,亏得司空穆晟眼疾手快,立刻抱住了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听着司空穆晟急切的声音,云染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快的有些不可思议,下意识的抚住心口,就道:“我没事,做恶梦了。”
话音出口,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软弱无力。
司空穆晟上下打量着云染,觉得她脸色白的有些渗人,就要召唤太医,却被云染阻止了,“我挺好的,就是做了个噩梦,你跟我说说话。”
司空穆晟点点头,看着云染这个样子,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慌,紧紧的抱着她,“想说什么?”
云染满心的话,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一会儿才说道:“司空焱到底怎么死的?”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这话,面色微微一紧,虽然早就知道云染待司空焱是有些情分的,但是看着她得了司空焱战死的消息,居然昏睡了一下午,着实把他吓坏了。
她醒了,却又先问他司空焱的事情,心里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堵塞。
“我让郑通传的话都是真的,并未骗你。”司空穆晟甚至于听到自己话音里有几分置气的举动。
云染仿若并未察觉出司空穆晟的不开心,怔怔的说道:“是吗?”
想起梦境中司空焱的笑脸,云染总觉得怪怪的。
“当然。”司空穆晟的声音微微高了一调。
云染惊愕的转头看着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司空穆晟似乎有些不悦了。
整日的说自己是个醋坛子,他何尝不是?
靠着他坐起来,云染就道:“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了司空焱,也猛打了庞姝仪。”
想起庞姝仪的话,云染居然浑身打了个寒战,抓着司空穆晟的手不由得一紧。
察觉到云染的神态不对劲,司空穆晟哪里还记得吃味儿,两只手捂着她冰冷的手,就道:“怎么手这么冷?梦到谁也不怕,有我在呢。”
云染看着司空穆晟忽然说道:“你还记得庞姝仪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当然记得!
司空穆晟看着云染,似乎在问她,你提这个做什么?
云染望着司空穆晟的眼睛,下定决心说道:“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而我能预知她的梦境。穆晟,她在梦里对我笑,说:她都已经死了,我还远吗?”
司空穆晟的脸瞬间血色全无,整个人似乎都冰冻了般,看着云染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恐。
看着他这样子,云染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却发现自己的脸僵硬的很,最后只得说道:“这就是一个梦……”
剩下的话却被司空穆晟赌进了口中,凶猛霸道的吻,似乎要将云染那不吉利的话给吞噬掉,想要遮掩住他的不安跟惊恐。
不知道为什么,司空穆晟就是有种害怕的感觉。
他怕云染接下来说出的话,他不想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染才被司空穆晟放开,许是这个吻的关系,察觉到自己的身躯多了几分暖意,冰冷的手脚也开始回温。
剩下的话,无论如何对着司空穆晟这张脸也说不出来了。
没有人再提司空焱,也没有人再提庞姝仪,这一夜,云染是蜷缩在司空穆晟的怀里睡着的。
司空焱的战亡无疑是一个令人以外的消息,在前头拼杀的将领还好好地,在后头押运粮草的却遇袭身亡。
司空穆齐甚至于闹到了宫里,想要讨个说法。
司空穆齐这样闹,无异于就会令人觉得,司空焱的死也许不是战亡,而是人为。
毕竟司空穆晟跟司空穆齐两兄弟可谓是仇敌。
朝堂上的腥风血雨,让司空穆晟的神色十分的难看。
而花朝节就要到了,宫宴在这个档口还怎么开?
不开,别人会说心虚。
开,别人又会说噩耗之际还有心玩乐。
进退都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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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惦着脚尖悄悄地走进来,这几日宫里简直是糟糕透了,谁都不敢大声的说笑。
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还真是她到了皇后身边,第一遭感受到。
尤其是她察觉到皇后这些日子的情况不太对劲,精神十分的不好,而且吃的也少。
她知道是因为心塞的事情,司空穆齐一直闹腾不休,抓着自己儿子的死上蹿下跳。
这是前朝的事情,她一个宫人自然不敢置喙什么,但是她却想着,以皇帝这样自负高傲的性子,还真是不屑于用这样的方法弄死一个人。
但是显然,她这样想,别人未必会这样想。
“娘娘,吃点东西吧,今儿个早膳吃得少,奴婢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林书薇将燕窝盅放在桌子上说道。
云染没什么胃口,看着林书薇问道:“花朝节的宫宴办还是不办,你有什么想法?”
林书薇闻言就道:“要是以奴婢的想法,就应该办啊。说句不好听的,司空大人的死的确是令人遗憾,但是敌人偷袭粮草并未成功,亏得滇西侯回援及时。既然未大败,宫宴为何不开?若是娘娘早先定下的事情忽然改了,那些小人免不了有说什么心虚云云。”
听着林书薇气急败坏的话,云染就叹口气,不管办还是不办,这事儿都不落好。
更何况,司空焱一死,司空府也是不能安生了。
司空焱死了,可是司空穆齐还有别的孩子,司空府的家业是留给庶子,还是留给司空焱的儿子?
据梁嬷嬷得来的消息,现在司空府里已经乱成一团,蒋姨娘兴风作浪,穆沁岚要保住自己的儿子的利益,顾书萱的儿子虽不是嫡出,却是司空焱的长子地位不凡。
司空穆齐之所以一直闹腾,一来的确是怀疑儿子的死,二来也是趁机想要得些好处。
他这样的心思,又能瞒得过谁,上蹿下跳的时日越久,不过是越令人看透罢了。
关键就是司空穆晟的态度。
司空焱的死,并不会让他因此而对司空穆齐妥协,甚至于会因此抹杀了司空焱的死带来的愧疚。
司空穆齐聪明了一辈子,没想到现在堕落如此,出了一记昏招。
云染轻咳一声,靠在软枕上一点食欲都没有,只看着林书薇道:“这花宴就不办了,就对外说我病了。”
“娘娘,哪里有自己咒自己的。”林书薇皱眉说道。
云染轻轻摇头,“现在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她也的确没有心思在司空焱的死讯没多久,还能戴着一副笑脸宴客。
更何况,梦中庞姝仪那句话,总让她有些不安。
纵然是个梦境,但是自己怎么会梦到她说那样的话?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是云染自己知道她这辈子是重生的,跟庞姝仪能预知一样。
上辈子庞姝仪并未早亡,还是皇后的得力人选,这辈子却因为自己早死。
会不会她这重活一回,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庞姝仪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耳边环绕,云染简直都要魔怔了。
可她不想死。
她有深爱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有护着她的家人,上辈子的缺憾,这辈子全都补足了。
想到这里,云染又忍不住的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这辈子得到的太多了,所以上天要收回去?
本想着对外是个说辞,但是云染自己都没想到,她真的病倒了。
昏昏沉沉一连几日都未曾清醒,昏睡之际,脑子里有无数的东西滑过,却一个也抓不住,朦朦胧胧的影子悬在心头。
本来花朝节的宴会皇后称病撤销,外头的人都以为皇后是因为滇西战事以避风头,哪里想到皇后是真的病了,而且病情来势汹汹。
听说太医院的太医们轮流守在关雎宫,听说司空穆齐还要闹腾,却被盛怒的皇帝打了板子扔回了家去。
帝后感情甚笃,皇后这病来的古怪,不少人都开始了阴谋论。
云染只觉得自己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瞧着坐在床边眼眶微红的男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却让他猛地转过头去。
到了这个时候,云染忽然有种任命的感觉。
难怪庞姝仪会说,她都死了,她还会远吗?
果然是不远的。
只是没想到,回来的这么急,这么快。
“我今日觉得好多了,你看我都能醒了,也许过几日我就好了。”云染说着安慰的话,看着司空穆晟的背影,心里微微发酸。
司空穆晟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见方才的窘迫,抓着云染的手说道:“是,你会好的,太医说了,你只是操劳过度,多休息就好了。以后宫里的事情,交给梁嬷嬷,你安心养着。”
“好啊,我也乐得清静呢。”
“你好好的养着,想想儿子们,瑜儿才刚开始开蒙,景儿才开始学走,怎么能让他们小小年纪没了娘。便是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的。”
想起儿子,云染脸上的笑容要保持不住了,她吃够了没有亲娘护着的苦,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也如她一样。
只要想到这里,就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就多了一份力量般,握着司空穆晟的手都有利多了。
“我好好吃药,一定会养好的。我还要看着穆逸娶妻生子,看着底下两个小的长大,还要跟你白头到老……”云染说到这里看着司空穆晟红了的眼说不下去了。
梁嬷嬷神色凝重的站在内廷府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捏着一股灰色的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眉头紧皱,忙把荷包里剩下的一点包好,揣进怀中,快步往太医院走去。
此时太医院里太医们个个忙碌不已,瞧着梁嬷嬷进来,院正大人亲自迎上来,着急地问道:“可是娘娘那边有什么事情?”
“娘娘暂时无事,院正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梁嬷嬷把荷包拿出来,递了过去。
院正狐疑的看了一眼梁嬷嬷,伸手接过去,轻声问道:“嬷嬷,这个哪里来的?”
梁嬷嬷却不肯说,只道:“院正大人还是不要多问了,还是想先帮我查清楚这个是什么,万分紧要,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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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梁嬷嬷的语气太过于郑重,院正大人更加的小心翼翼。
这几年来,在后宫里,再也没有比他这个院正看的更清楚的了,皇上待皇后比外界传的还要深情。
别人都说后宫没有别的子嗣出声,这事儿怀疑皇后善妒,但是他却是知道,皇上碰都不碰别人,如何有孕?
况且皇后娘娘心性柔和,待人温善,便是对待后宫诸人,除了在皇上的事情上不肯开口之外,其他的事情做的是十分的周到的。
可是皇后娘娘这一场病来势汹汹,连他都没查出什么时候缘故,现在梁嬷嬷捧着来的东西,让他的心里没来由的就哽了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看着梁嬷嬷一脸的愁思不解,隐隐带着几分杀气,院正更是问都不敢问了,带着荷包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梁嬷嬷看着院正进屋之后,就转身往外走去,却不是回关雎宫,而是直接去了内廷府。
抓人、审讯事情多着呢,他可没闲工夫浪费。
作为关雎宫的管事嬷嬷,她不能审讯,但是内廷府可以。
皇上那里也要知会郑通一声配合,至于皇上,至少有了十足的证据才能开口。
***
迷迷糊糊间,云染掀起沉重的眼皮,就看到床边司空穆晟靠着床柱睡着的身影,便是这样也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又做梦了。
梦境里庞淑仪的脸依旧那么的真实,惠太后的面容躲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甚至于她还看到了太后的身影,远远地望着她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杀意。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要一睡着就会无休无止的做梦,前世今生的事情,那扑天的大火,蚀骨的疼痛,就像是重新体会了一回,那么的真切。
云染觉得自己沉浸在梦境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意识告诉她这样不好,她不知道费尽多少力气,才能睁开眼睛。
睁着眼睛盯着帐子顶,那缠绕的繁复的花纹,勾金织银,奢华艳丽。
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对劲,之前还觉得是因为自己重活一回,时限到了,所以老天爷要收回她这条命吗?
但是,鉴于她沉迷于梦境的时间越来越长,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
云染猛地听到司空穆晟惊喜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他,帅气英俊的男人脸上胡茬子长长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守着她的缘故,精神很是有些萎靡,眼圈乌黑乌黑的。
“饿不饿?我让人端东西进来,给你熬了最喜欢的清粥,对,还有你喜欢吃的菜……”
司空穆晟的话带着几分慌乱,又似乎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云染瞧着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轻声说道:“你跟我说说话,让林书薇端粥进来就好,我只喝点粥。”
司空穆晟下意识的点点头,立刻赶了进来吩咐下去,然后又看着云染,眼睛一点也不愿意挪开,就这么盯着她,仿佛不看着她,她就会消失一样。
“我觉得我的身体不太对劲,你让梁嬷嬷跟林书薇查一查我吃的东西。”云染不想死,看着司空穆晟这样,想想年幼的儿子,她一点也不想死,如果上天一定收回她的命,至少让她看着孩子长大。“我一睡着就不停地陷入梦境里,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柔声说道:“郑通已经带着梁嬷嬷等人在查,你别担心。”
想起郑通汇报上来梁嬷嬷找到的荷包,他的眼中就带着浓浓的杀气。
林书薇送饭进来的时候,看着皇后醒了,她都要快哭了。
皇后昏睡不醒,皇帝太可怕了,看谁都是危险分子,她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真是好害怕啊。
娘娘醒了实在是太好了,太感动了,她都忍不住祈求让皇后娘娘多醒一会儿。
林书薇端了粥来,想要喂皇后,却被皇帝抢走了。
好吧,她人怂胆小,抢不过皇帝。
云染无意中看到林书薇瘪嘴郁闷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看着她道:“两位小皇子那里你替我都去看看,他们也都乐意亲近你,替我哄着点。”
“娘娘放心,两位皇子乖得很,知道娘娘在养病都不闹腾的。”好孩子也是别人家的,看着真是羡慕嫉妒恨,要是她们家的熊孩子,闹腾起来还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司空穆晟此时已经扶着云染靠着软枕做起来,拿着调匙喂她喝粥。
云染的确是饿了,一口一口的喝着粥,偶尔抬起头看着司空穆晟就对着他笑一笑。
林书薇差点捂眼,单身狗没人权,时时都要吃狗粮,简直是差评。
喝完了粥,云染就觉得自己又想睡,死命的撑着精神,跟司空穆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是不肯闭上眼睛。
司空穆晟自然也发现了,院正说了,尽量不要让云染睡的时间太长,那个荷包里的灰烬带着某种令人致幻的药力,云染这样昏睡十分的不妙。
院正还在斟酌药方,丝毫也不敢大意。
关雎宫里的人,除了梁嬷嬷跟林书薇其他的全都下了狱审问,就连林书薇都是去内廷府走了一遭才被放出来侍奉的。
梁嬷嬷是司空穆晟亲自挑的人,再加上又是她第一个发现的,自然是派出了嫌疑,但是别人可就不好说了。
这几日外头腥风血雨,整个朝堂都知道皇后被人暗害重病卧床,也没敢这个时候触皇上的霉头,每日上朝简直是乖得不得了。
云染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司空穆晟也不会让她费神去想这些,只会跟她讲儿子,一个还没走利落,一个才开始开蒙,俩孩子太小了,需要母亲,离不开她。
太医说了,要让云染能激起斗志,有强烈的生存的欲望。
在司空穆晟的絮絮叨叨中,云染又陷入了昏睡中,只是这一次却跟往常不同,这次梦境中出现的却是儿子的笑脸,就对着她笑,傻乐傻乐的,她却移不开眼睛。
司空穆晟轻轻地放下云染,出了门看着等候在外的郑通,面上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气,“问出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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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个宫人开口了。”郑通抹了一把冷汗回道,小心翼翼的看了皇上一眼,这才说道:“是远在皇陵庄子上的惠太后跟琼林苑的太后联手所为,下手的宫人是惠太后在宫里养了多年一直没有暴露的最后一条暗线。是关雎宫里小厨房打杂的一个宫女,再过半年就要到了年龄放出去了,时日不多,这才急着下手。”
“证据呢?”司空穆晟的脸黑如铁,咬着牙问道。
“内廷府那边还在整理,很快就会弄好了。”郑通低头说道。
司空穆神黑着脸,负手而立仰望着天空。
阴沉沉的天气,就像是他此时的心情,对于惠太后跟太后的处置,云染劝他不要着急,免得授人以柄,但是没想到她的宽容带来的却是致命的危险。
云染未必不知道惠太后在宫里多年,就算是清算两次宫人,但是几十年的根基也不会那么干净。也未必不知道太后对她的恶意,可是她把太后安置在琼林苑,也是为了保全他的名声。
他为她想的太周到了,周到到了,丝毫不顾及她自己的危险。
想起她为穆逸娶媳妇费尽心思挑选,人还没进门,就教着穆逸怎么讨媳妇欢心,想让这个孩子能有个美满幸福的婚姻,就像是他们。
云染说,穆逸太苦了,这样的孩子值得拥有幸福。
想起她因为许家表姐的事情,气的不惜不顾自己的名声出手。因为焦家几次三番的忧虑,不许他给爵位,却又对焦家的事情几次暗中周全。
她为了自己的亲人,可以去做很多事情,唯独在她自己身上,似乎她关注的最少。
想到这里,司空穆晟就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恨不能事关能倒流出去。
就算是如上辈子做个暴君又如何?
至少,至少不会让她这般受罪。
心里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连他自己都要燃烧起来。
“命内廷府彻查,无论涉及哪家,立刻捉拿归案。”
郑通浑身一颤,颤抖着应了一句,“是。”
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都是抖的。
这一旨意发下去,惠太后的娘家,太后的娘家,所有与此事有关都会受到牵连。
这天终究是要变了。
果然,内廷府拿到了证据之后,就开始大肆抓人。
暗害皇后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惠太后怎么从皇庄传回来的消息,又是如何跟宫里的人联系上的,进入关雎宫的这名宫人是怎么混进了关雎宫,一环扣着一环,牵扯进来的人越来愈多,短短两三日,抓了上百个人。
京都震动。
而此时,引起风暴中心的人毫不知情,只是喝了一口苦的像是掺了三斤黄连的药汤,真是一口也喝不下,实在是太苦了。
病了之后,进食不多,肠胃本就孱弱,喝了这样的药,更是生理性的反胃,全给吐了出来。
林书薇拿了蜜饯也不管用,司空穆晟急的恨不能把院正戳出几个窟窿来。
院正大人心肝俱颤,但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熬了要送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就算是吐出来,至少也会留在身体里一些,只能要吃下去才能驱毒。”
这话说完,就看到皇后的脸都变得惨白惨白的,院正大人内心是崩溃的,他也是没办法,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强灌。积少成多,总能发挥药效的。
“我喝。”云染在知道自己中毒之后,就格外的平静,都死过一回的人了,面对死亡并无惊惧。
司空穆晟端着药碗的手青筋暴露,看着云染的笑容,还是咬牙递了过去。
林书薇看着皇后捏着鼻子往下灌,喝下去一小会儿,就不得不反胃般的吐出来,如此反复,她真是看哭了。
她这样死后穿越又经过战场差点丧命的人,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她还是没忍住跑出去把帕子捂在脸上悄悄地落泪。
暗骂自己真是太怂了。
她都这样了,给皇后亲自递药的皇上,又该是多伤心难过,简直是不敢想。
皇帝那么喜欢皇后,做这样的事情,只怕是还不如他自己喝呢。
一天折腾下来,院正大人的脚都软了,坐在旁边的茶房里,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亏得皇后配合,还要看看今晚的情况,第一晚实在是太要紧了,挺过去就没大事了。
“太医。”穆逸急匆匆的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的药材,“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院正大人看着大皇子找来的药材立刻站起身来上前分辨,宫里的药材不够了,连他实验加喂药一直吐,实在是糟蹋了不少,大皇子就说自己去找药材。
“是,大皇子找来的没错,我继续配药。”院正着急的把自己的药童喊来,开始收拾药材,开方配药。
茶房这边暂时成了药房,林书薇两头跑,知道皇后后半夜才睡过去,终于松口气,能硬撑大半个晚上才睡,这意志力真是……
果然是爱的力量吧?
林书薇酸酸的想,若是她遇上个皇帝这样的男人,也舍不得去死啊。
厨房的厨娘全都换掉了,新来的做出来的膳食不是那个味儿,还在慢慢的调整。皇帝这么久没吃饭,林书薇从小厨房提了饭来悄悄地送进去,也不敢说话,再悄悄地出来。
又给太医大皇子他们准备了宵夜充饥,林书薇才察觉她自己也饿了。
茶房没她的地方了,索性在厨房里快速的吃了点东西,又赶紧出来当差。
关雎宫的人没问题的也不能回来啦,凡是进了内廷府的人,皇上说了全部换掉。
现在还没有新人送进来,她自己实在是忙不过来,还是郑通调了几个昭明殿的人过来帮忙。
但是林书薇不太放心,一切入口的东西,都是她亲自盯着。
一两天还好,半个月下来,她迅速的瘦了。
这减肥方式实在是太棒了,自己都给自己鞠一把泪。
院正更苦逼,这后半夜别人还能眯眯眼,他连睡都不敢睡,就怕皇后那边出什么意外。
大皇子也不走,就在这里守着,跟院正不时地讨论下药草的问题,给他提神。
隔壁房间里,司空穆晟紧张的盯着云染的呼吸,当年那一场跟薛定愕的大战都没做这么紧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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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后半夜的时候,皇后醒了两会,不知道是不是开的药哪里不合适,痛的脸都白了。
院正身边围着十几个太医,忙着重新调配药方,不停地针对皇后的状况更改。
院子里熬药的火炉摆了几十个,林书薇不错眼的盯着,感觉自己都要成为复眼了。
她发誓,她前后两辈子,都没对什么事情这么紧张过。
等到天光大明,最后一剂药服下去之后,过了一个时辰皇后也没痛醒,也没呕吐,院正跟一众太医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成了!
然后,就看到院正重新开了个药方,自己却倒下去了。
累的!
皇帝大发慈悲的,让人在关雎宫的配殿收拾了间屋子,把院正抬过去了。
穆逸心里也松口气,站在榻前看着母后安静的睡颜,就看着他爹说道:“父皇您休息会儿,儿臣在这里守着。”
他父皇已经三四天没合眼了。
司空穆晟此时确实很累了,却不肯离开,就在旁边的美人榻上躺下去,对着穆逸说道:“一个时辰后叫我。”
穆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就道:“好。”
司空穆晟看了云染一眼,苍白的面容上渐渐地有些血色,他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林书薇不盯着药罐子了,就去盯着小厨房的膳食。
困得呵欠连天,却不敢去睡,能用的人太少了,她得等着干娘回来才敢去睡。
厨娘看着林书薇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都要撞墙上去了,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想着皇后娘娘身边的这个大宫人真是忠心耿耿啊,就越发的不敢怠慢。
梁嬷嬷来得很快,先去主殿汇报情况,却看到皇后在睡,皇上也在补眠,穆逸就出来问她什么事儿。
梁嬷嬷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回大皇子的话,内廷那边已经把口供全都审出来了,只等着皇上的旨意。”
穆逸闻言神色一冷,“口供呢?”
梁嬷嬷难得看到大皇子这么杀气凛然的模样,顿时给唬住了,又想着皇上对大皇子的信任,就把手里的口供递了过去。
穆逸拿过去伸手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他竟然不知道穆蓉的事情跟惠太后居然也有关系。
当年太后从边关带走穆蓉母女的时候,给她行方便的居然是惠太后!
穆逸简直傻了眼。
又想起当初惠太后打听去皇庄养“病”并没有太挣扎,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部署好了现在的事情?
穆蓉……
穆逸根本就想不到,这次的事情里还有穆蓉的手笔。
穆蓉住进了琼林苑,她的情况要比太后好,因为自己去探望过她,所以他在园子里还是有行动的自由的。
没想到就是这点行动的自由,就让她成为了给太后传信的帮手。
穆逸抚着心口,这一刻他恨不能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是他一直顾念着手足亲情,是他一直放不下,是他心有执念……
是他的所作所为逼着母后不得不为他一退再退。
梁嬷嬷看着大皇子这样,忍不住开口说道:“大皇子殿下千万不要自责,若是娘娘知道了,又该心疼了。”
“我没脸见母后。”穆逸捏紧了口供,深吸一口气,看着梁嬷嬷说道:“你在这里候着,一个时辰后叫醒父皇,我出去一趟。”
梁嬷嬷刚想要阻止,大皇子却如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梁嬷嬷轻轻地叹口气,低头将口供册子上的折痕抚平,其实她也是有点埋怨的。
若不是大皇子对穆蓉一再宽容,也不会……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穆蓉并不知道惠太后跟太后之间的交易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只是传个信。
传信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偏偏,这信是要人命的。
所以,这罪就大了。
穆逸没有去琼林苑,因为穆蓉已经被带到了内廷府的大牢审问。
他直接去了内廷府,在牢房见到了穆蓉。
她的身上依旧干干净净的,没有受刑的痕迹,只是一张脸白的要命,再看到他的时候,就想时间到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过来,抓着牢房的栏杆对着他喊道:“哥,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
对上妹妹的惊慌中透着惊喜的眼神,穆逸第一回有了种无动于衷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帮着传信?”
听了穆逸的话,穆蓉的眼神闪躲了几下,然后才说道:“太后娘娘呢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过是帮着传个信罢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信里的内容?”穆逸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往日里对着这个妹妹他都是神色和煦的,但是近日却是冰冷失望。
穆蓉无端的心慌起来,抓着栏杆的手越发的用力,“我真不知道,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我只是帮着传个信,你知道的,董家与太后对我有恩……”
“他们对你有什么恩?把刚出生的你跟母亲强行带走,再把你当金丝雀般按照她们想要的样子长大,就是对你有恩吗?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难道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是因为我,母后才对你宽容,是因为我,你在琼林苑才能自由,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我是个罪人,我对不起母后,是我害了她。”
“你又不是她生的,我才是你妹妹,你为什么要帮着她说话?”穆蓉的眼睛里带着怒火质问。
穆逸听着看着,木然的望着牢房里的妹妹。
想起以前母后跟她说,穆蓉养不回来了,为了你我就再试试吧。
穆逸悲戚的大笑起来,如果当初他听了母后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有机可趁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也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在救你了,我这辈子都要恕罪,你好自为之吧。”穆逸说完这句,再也不看穆蓉一眼,大步离开。
穆蓉这才慌了,大喊道:“哥,我是你妹妹,你真的不管我了吗?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手足!”
穆逸脚下一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大步的走出了出去。
走出内廷府的牢狱,阳光照头洒下来,穆逸却只感觉到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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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中毒一事,在后宫朝堂传的沸沸扬扬。
因为关雎宫里的宫人大部分都被弄走了,林书薇就很是捉襟见肘,人不够用的。
这个时候董嫔来了,没有带人,她亲自来帮忙。没有进皇后的屋子,就在小厨房里打下手。
这样一来,小厨房那边有董嫔亲自盯着,林书薇总算是能松口气了,对着已经逐渐好起来的皇后说道:“多亏了董嫔前来帮忙,不然奴婢真的是要忙死了。”
云染现在精神好多了,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那个带有致幻成分的毒药,就算是身体逐渐好转,梦境少了很多,但是还是会晚上入睡的时候,会有片段的梦境冒出来。
太医说需要个治疗的过程,她知道不能心急,尤其是当着瘦了一圈的司空穆晟的面,更是一个字也不提,只是笑着说自己好多了。
外头家里人必然是知道了,她现在也没办法出宫去见她们,司空穆晟这个时候更不可能让人进宫来扰了她的休息,只得让司空穆晟给他们送信,让她们安心。
云染有些意外的是董嫔,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居然会亲自下手来帮忙。
“是啊,她倒是个好的。”也许就是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
想到这里,云染免不了又想起了穆逸,眉心微微皱起,看着林书薇问道:“这两日怎么没看到大皇子?”
她睡得比清醒的时候多的时候,还能看到穆逸在来回奔波,没道理自己快好了,反而见不到他了。
林书薇的眼神就有些闪躲,她……她该怎么说啊?
看着林书薇的样子,云染就知道一定是出事儿了,不由得面色一黑,就盯着她问道:“怎么了?”
林书薇期期艾艾的说道:“皇上不让奴婢说,我也不敢说啊。”
云染就知道一定是出事儿了,盯着林书薇,“连你也要哄骗我?”
林书薇:尼玛,这帽子扣得好大,她真心冤枉啊。
但是,皇后……算了,她是皇后的人,皇后不处置她,想来皇上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想到这里,就对着皇后说道:“内廷府不是查出娘娘中毒一事跟穆蓉有些关系吗?”
云染知道这个,她知道穆蓉不喜她,毕竟她派去教养嬷嬷拘着她,她怎么可能喜欢自己。所以,她给太后传信,这个事情云染一点都意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阵营,做事情都有自己的选择,所以后果也要自己负责。
“然后呢?”云染沉声问道。
“皇上把大皇子给处罚了,据说是皇上亲自执鞭,大皇子挨了二十鞭,现在都起不来身,自然不能来探望娘娘了。”
云染一听就急了,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司空穆晟大概是气狠了吧,穆逸从小到大他从没动过他一根指头。
穆逸……若是知道了穆蓉的行为,一定伤心透了。
云染还是十分有自信的,她才不会相信出了这样的事情,穆逸还会护着穆蓉。
他就是……太渴望血脉相连的手足了。
他没错。
穆蓉有错,可是云染更清楚,最大的罪恶是把穆蓉故意养成这样子的人。
父母兄弟因穆蓉反目,这才是那人最想要看到的吧?
这两个人,岂不是如了别人的愿?
简直要气死她!
“你去拿了伤药,亲自送去大皇子府,让穆逸好好养伤,养好了伤来见我。”云染看着林书薇说道。
“是。”林书薇也是松口气,就怕皇后因此厌恶了大皇子。
其实说起来,除了在穆蓉的事情上大皇子有些人性之外,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她这种心机女都喜欢的万年暖男,比罗起那个木头强多了!
林书薇去太医院领了最好的伤药,就带着人去了大皇子府。
云染身边的朝云晚霞放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内廷府受了惊吓,现在当差都是战战兢兢地,大气都不敢喘。
云染现在经了这么多的事情,在对待这些人的身上,也少了几分待秋禾跟林书薇她们几个的亲近。
说起来还是她这个皇后太温和了,才会令人少了几分畏惧。
以前只觉得没必要,想着作协做宫女的也不容易,可是这回过后她也想明白了,一味的仁善未必是好事。
做奴才的胆子大了,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事情。
天黑之前林书薇就回来了,跟她说道:“大皇子让奴婢替他给娘娘叩头,大皇子说过几日来看娘娘。谢谢娘娘赐药,让娘娘好好地将养不用担心他。”
林书薇知道古人最重规矩,她还真的跪下替穆逸磕了三个头。
为自己点蜡。
云染闻言靠在软枕上盯着帐子顶,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林书薇却有些心酸,皇后这会儿心里怕是不好受的,她这么心疼大皇子,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受了鞭伤,将养不易,让小厨房做些汤水送去。”说着看向朝云,“你亲自去,看着大皇子喝了。”
朝云一愣,很快的回过神来,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是,奴婢这就去。”
林书薇心里松口气,哎哟,这可真是大度的人,要是换做她。未必能这么大方。
又不是亲生的,还差点丧命,换谁心里也膈应。
但是皇后……心真宽啊。
想想也是,皇后心不宽,她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娘娘,您这是不生大皇子的气了吧?”林书薇笑着问道。
此时,正从昭明殿回来的司空穆晟正好走到门口,恰好听到这一句,不由得就停住了脚。
隔着薄薄的春帘,就听到云染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哪里用我去生气,就穆逸的性子,那愧疚自己都能把自己折腾去半条命。好了,他爹又给他一顿鞭子,剩下的半条命又去半条,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林书薇:……
司空穆晟:……
“穆逸……他跟他弟弟们不一样,他的弟弟们生来就有司空家的血液,出生就站在了众人之上。穆逸不成,他的地位很尴尬,多少皇帝收过养子,可是有几个能平安到老的?”云染的眼神有些空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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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于不需要我跟皇上做什么,只要外面的流言,跟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推波助澜,就能把这个孩子毁了。亏得他待他爹跟我信任如常,从不受外面的事情影响,你……不会知道做到这一步有多难。”云染就想起自己还是顾书栊的时候,在赵氏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那种小心翼翼的心酸。
“正因为他全心全意的信我们,所以出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比穆逸自己更绝望。”云染闭上眼睛,“等我好些,亲自去看看他。”
林书薇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皇后其实是个十分有手腕的人,但是她对人却又十分的真诚。只要是被皇后划到自己地盘上的人,她真是拿着心待人的。
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不以为意,指不定暗中还要骂一句假圣母,还不是图个好名声。
但是,她在皇后身边这么久,她是知道皇后不是假圣母,她是真的把自己的亲人当成亲人对待,没有利益,没有算计。
也是这样,所以出现这样的事情,她还能替大皇子开解。
也是佩服。
要是换做她,估计会指着门口让大皇子滚。
这就是境界啊。
自愧不如。
“那大皇子一定很开心。”林书薇立刻让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快,笑着又加了一句,“奴婢去的时候,大皇子问的可清楚了。问娘娘现在一天睡几个时,一顿吃多少饭,精神好不好,还问了太医的诊断,奴婢瞧着大皇子趴在船上那难受的样子,都觉得自己背上也疼。”
暗搓搓的告皇帝一状,大的可真狠,背上的白衣换了几回都沁出血迹来。
林书薇就看着皇后果然心疼了,没心都蹙起来了,她就放心了。
外面偷听的司空穆晟:……
林书薇掀起帘子出去的时候,乍然看到外面的皇帝,吓得腿一软,好悬没跪地上。
尼玛,背后不能说人可真准啊。
她这运气也是背到没谁了。
生平第一次背后黑皇帝,还被人听了现场,她觉得自己将来出宫一定是万分凄凉。
心虚的她,福福身赶紧往外跑,在门口听到皇帝冷哼一声,差点被门槛绊倒。
司空穆晟走进去,就看着云染靠着床头在发呆,听到他的脚步声,就转过头来看他。
他大步走过去,细细的观察她的神色,果然又好了些,就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道:“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现在也没有那种恶心呕吐的感觉,而且今天睡得好,基本没有做梦,再喝几天药就要痊愈了。”云染主动握住司空穆晟的手笑着说道。
司空穆晟松口气,“那就好,看来太医院配的药方子是对的。”
云染颔首,就看着他说道:“你打了穆逸?”
“这小子欠揍。”司空穆晟道。
云染知道他心疼,“打在他身上,疼在你心里,又何必呢?”
司空穆晟反握着云染的手一紧,“是我对不住你。”
“你没有对不住我,穆逸也没有对不住我。如果说要怪的话,应该是那些幕后筹谋这一切的人。我知道,你打了穆逸也是想他的愧疚少几分,是希望他能记住这个教训,其实真的不用。这孩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所有该做的他都做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该放下的他也会放下的。”
司空穆晟双手握着云染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来回摩挲,“云染,穆逸会很开心的。”
“那当然,我自己的儿子不开心,我也会难过的。”云染立刻霸气的说道,“你明天去看看他,让他好好的养伤,养好伤也该准备娶媳妇的事情,那么多事儿等着他,可不能偷懒。”
“好好好,我跟他说。”司空穆晟笑起来,半探过身去,把云染紧紧地抱进怀里,轻声呢喃得说道:“谢谢你。”
云染道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回抱着他的腰身,“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司空穆晟闷声回了一声。
云染感觉到他微颤的身子,这个战神那样意志坚定的男人,再大的困难也打不倒的人,她感觉到自己脖颈处微微发凉。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皇陵庄子上传来消息,惠太后重病不愈病亡。回太后的葬礼直接在皇陵那边安葬,并未葬进皇陵,所有的人对这件事情都失去了谈论的兴趣,集体闭口不言。
惠太后的葬礼过去没多久,就有言官弹劾惠太后娘家二十二条罪状的折子送了上来,条条罪证确凿,司空穆晟命大理寺严查。
而查惠太后娘家就像是点燃了爆竹的引子,牵连出来的人家短短一个月就有七八家下狱,彻查。其中就有苟延残喘的董家,儿最令人意外的是诚国公府居然也卷入其中。
而诚国公府的案子,不知道是谁又翻出了当年诚国公府一场大火烧死了嫡长女顾书栊的事情,说此事有异,一场大火至少死了一个嫡长女,怎么可能呢?
墙倒众人推,诚国公府又成为言官弹劾的对象,甚至于为了拉拢司空穆齐,连嫡女与司空穆齐的儿子为妾的事情也翻了出来。
堂堂嫡女,与人做妾,简直是世风日下,不忍直视。
而被牵扯进来的诚国公府因调查顾书栊死亡一事,赵氏入狱被审问,顾书萱也被带走,又过几日肃郡王府也被牵连了进来,据说是顾书萱指认司空焱之妻,曾经的清惠县主,曾经勾结北冥薛定愕谋杀皇后,顿时又想起了滔天巨浪。
谁也没想到,爆竹的引子被点燃,居然炸出了这么多的秘闻,简直是刷新了大家的认知。
一个个的人被牵连了进去,整个京都人心惶惶,毕竟姻亲连着姻亲,谁知道哪根线会牵连到自家?
云染知道的时候,好半响没回过神来。
她……她没想到司空穆晟对于她上辈子的事情这么耿耿于怀,还想着为她讨个公道。
她才不会相信别人说的什么意外,必然是司空穆晟的手笔,趁着这股东风,把那些曾经亏欠她的人,害过她的人,都来一个清算。
惠太后娘家倒了,诚国公府倒了,顾书萱跟穆沁岚一个也没能逃得了。
司空焱死了,现在自己的一妻一妾全都卷入了杀人案里,整个司空府都陷入了慌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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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薇是最先察觉到不对的人,毕竟习惯了后世网路上的腥风血雨,明显感觉到这次的事情有人带节奏啊。
就像是水军黑人一般,咬住不松口,利用舆论围攻狙击。
这个套路实在是太熟悉了。
皇后娘娘在养病,明显与娘娘无关,这件事分明就是皇帝陛下的手笔啊。
简直是太黑了。
趁你病,要你命,执行的真是彻底啊。
好害怕!
林书薇本来就对皇帝有些避着的意思,自打那回听到她告状之后,她就是更如同耗子见了猫。
现在经过这事儿,除非必要,只要皇帝出现,她一准不冒头了。
这样霸气小心眼爱报仇的男主标配,果然是需要女主来感化收服,她这个被炮灰的配角,还是不要上前作死了。
京都的这一阵腥风血雨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等到三皇子不仅会走,连跑都很利落了,夏花谢尽了秋红,秋风来临的时候,迎来了第一桩喜事。
宁安侯府的长媳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顾少岳,小名儿安哥儿。
云染经过半年大的调养,已经完全恢复了,现在身强体健,面色红润,追在儿子身后跟着跑脸不红气不喘的。
经过这一轮的清扫,京都的勋贵圈子天翻地覆,早已经面目全非。
勋贵之家已经以荣国公府跟宁安侯府为首了。
现在宁安侯府的嫡长孙出世,前去祝贺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
司空穆晟来的时候,就看到云染正拿着帕子擦汗,前头司空瑜带着弟弟在院子里玩儿,一大一小追着跑,满院子的童声笑语,听着就让人觉得开心极了。
云染一转头,就看到了司空穆晟的身影,对着他招招手,笑着说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真是少见的很,这段时间朝堂的动荡,她忙的跟陀螺似的。
“父皇!”
“父皇抱,抱!”
司空瑜看到他爹,已经很是有小大人模样的行礼问安。
后头跟着的小尾巴,却不管那个,一头扎了过去,司空穆晟连忙抱起他,这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也不怕摔了!
司空瑜看着弟弟这蠢样,转身就牵住了母后的手。
云染笑着反握住儿子的手,她现在已经抱不动司空瑜了,这孩子这半年长得快,个头长了,也重了,敦实得很。
司空景一身的土跟汗全都擦到了司空穆晟的身上,还乐的不得了。
就在这个时候穆逸也来了,云染一抬头正看到踏进关雎宫的他,就对着他笑着说道:“你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个磨人精抱走。”
穆逸就过来把司空景接过去,这小子贼坏,把自己身上没蹭干净的地方,扭着身子全蹭到穆逸身上了。
蹭就蹭吧,还转过头对着司空瑜得意的扬扬下巴。
众人:……
简直是不忍直视。
云染让人松了水来给他们都洗洗脸擦擦手,就对着穆逸说道:“你爹跟我说临安侯府那边已经答应婚期定在了十月。”
穆逸点点头,“是,那边的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云染就点点头,“那也好,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是该先把婚事办了。”
三个月前,穆蓉被司空穆晟流放去了北疆,那个他们父亲牺牲的地方。穆逸知道之后,疯了一样的要见穆逸,一直到她被押走,穆逸都没去看她。
穆蓉去求太后,求太后救她。
可是太后现在已经卧榻不起,自顾不暇,哪里还会搭理她,就连她曾经以为的靠山董家也已经落败,曾经以为的美好,全都没了。曾经以为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一个个的都消失了,穆蓉被押送走的时候,云染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自打穆蓉被认了回来,她一直没有见她,等她被流放了,她目送着她离开这座城,远远地只看到那个可以有锦绣前程的姑娘,如疯婆子一样大吵大闹的被押走。
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如此的心神平静。
这一页,翻过去了。
“是,父皇也是这么说的。”穆逸眉眼弯弯的笑道。
“我可得给你好好地准备聘礼,到时候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把新媳妇娶进门来。”云染想着都笑了起来,又兴致勃勃的把聘礼册子拿出来给穆逸看,翻了十几页,跟穆逸说道,“这些都是宫规有的,后面走这些是我跟父皇私库里添的。听说你媳妇的舅家给她添了一大笔的嫁妆,咱们可不能聘礼比嫁妆少,被人笑话。”
徐敏生母嫁妆陪嫁的归属问题,穆逸当时是给江南陆家去了信的。陆家在江南是首富,可见是家底丰厚,而且能坐上首富这个位置的人,必然是在朝中有自己的人脉。
自家的外甥女要做大皇子妃了,不管是看在亲情反而份上,还是这姻亲的份上,陆家都不可能不出来给她撑腰。
陆家带着当年给徐敏生母陪嫁的单子进了京,不仅虎口夺食把妹妹的陪嫁要了出来,这些年陪嫁的收益也收了一般回来,剩下的一半没要,说是给的辛苦费。
云染听了的时候,还笑的不行,对着穆逸说,“陆家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家。”
要回了徐敏生母的陪嫁,陆家又给外甥女添了厚厚的一笔嫁妆,陆家两个舅妈留在京里操持她出嫁的事情,所以这婚事进行的很是顺利。
穆逸听着就笑了,“那是,父皇母后从来都不会让儿子丢人的。”
经过了穆蓉的事情,穆逸很是低落些日子,后来自己想明白了,把事情放下了,又回到了关雎宫。
再回来,又成了当年陈桥胡同对面那个笑的开心的少年。
有些事情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的想通了,云染是真的开心的。
司空景坐在大哥哥的怀里,看着大家笑得开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也跟着傻乐起来。
司空瑜瞧着弟弟这样子,默默地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恰好这个表情被云染捕捉到了,心里滋味难明。
司空瑜自从开蒙之后,学东西极快,御书房教他的先生格外的喜欢,授起课来简直是兴奋不已。
还是顾钧和怕司空瑜被养成了骄娇的性子,放弃了自己自在悠闲的生活,亲自给司空瑜授课。
司空瑜的日子就难捱起来,毕竟他外祖父是个极其难搞的天才,整起人来简直是不见血。
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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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的战事已经完结,朝廷大获全胜,滇西侯带兵回京,焦砚声这个后起新秀,因为砸滇西战场上的功勋,虽然有其岳父保驾护航,但是几场硬仗打下来,朝中也没人敢说他是个草包。
罗舜英比宁安侯府的嫡长媳生的要早些,生了个女儿,大名还没取,取了个小名叫玉姐儿,等着她爹凯旋归来给她起大名。
如今秋天到了,凯旋的大军也回到了京都,百姓夹道欢迎,声势震天。
云染坐在宫里,也能感受到司空穆晟早上离开前的兴奋之意。
滇西稳了,大晋外患内忧全都压下,百姓安康的日子,只要在国家清明的吏政下,没几年就能慢慢的好起来。
穆逸带着两个弟弟出去看热闹去了,云染留在关雎宫里正在核对聘礼单子,旁边林书薇跟梁嬷嬷正在帮忙。
林书薇忽然抬起头看向帘子外头,就看到一个小宫女正在对着她招手。
林书薇不动声色的走出去,落下帘子看着那小宫女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匆匆的?”
自从关雎宫上回的事情之后,这宫里的奴才基本上全都换了,新送来的都是内廷府千挑万选的清白出身的宫人。就是时间紧,规矩上还有些欠缺,少不得梁嬷嬷要多费心指点指点。
几个月下来也很有些样子了。
“书薇姐姐,琼林苑那边的送信来了,正在关雎宫外等候召见。”小丫头有些紧张的说道。
林书薇一愣,琼林苑那边只剩下一个太后,若是有事的话,也必然是个太后有关的事情。
她也不敢耽搁,就道:“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跟娘娘禀一声。”
小宫人屈膝行礼,忙笑着说道:“是。”
林书薇打起帘子又走了回去,就看着皇后开口说道:“娘娘,外头有琼林苑的宫人前来秉事。”
云染手中的笔就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林书薇问道:“琼林苑那边的?”
“是,若是娘娘不想见,奴婢就打发她走。”林书薇也不知道皇后是个什么意思,毕竟自从上回的事情后,所有的人都有了处罚,唯独琼林苑的那位太后,皇上跟皇后都没有举动。
“不用,让她进来吧。”云染淡淡的说道,搁下手里的笔看了一眼林书薇。
“是。”林书薇应了一声,出去传人。
梁嬷嬷就赶紧的把炕桌上的东西收一收,犹豫的看了皇后一眼。
云染恍若没有看到梁嬷嬷的眼神,自顾自的笑着说道:“算着时间,也该来了。”
梁嬷嬷身形微颤,随即笑着说道:“是,的确是该来了。”
收好东西,梁嬷嬷站在皇后身后,心里轻轻的叹口气,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从琼林苑的来的是太后居住的云华殿里贴身伺候的宫女,叫做乔燕的。
进来先给皇后行礼叩头,“奴婢乔燕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云染就看着她道:“起来会话吧。”
“谢娘娘恩典。”乔燕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垂手侍立,一双眼睛也不敢四处看,身形略有些拘谨。
“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云染看着她就问道。
乔燕吸口气,就开口说道:“回娘娘的话,是这几日太后娘娘的情形不太好,太后娘娘想要见见皇上。”
云染慢慢的垂下眼睑,看着她就道:“前些日子太后不是还挺好的?”
“是,吃了院正大人开的药,太后娘娘的身体是好些了,半个月前都能坐起来了。可是七日前,太后无端发火,一时不慎从床上摔了下来,当时就动弹不得了。太后娘娘不许奴婢们往外说,奴婢有罪,不敢违抗太后娘娘的懿旨,因此并未前来回禀。”
这个云染还真是有些意外,“太后怎么会无端发火?可是有人冲撞太后娘娘?”
云染的语气就严厉起来问道。
“没有,奴婢们便是由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太后娘娘的意思,实在是云华殿有个小宫女得了探亲的机会,回家探亲回来,无意中跟同伴讲说董家被满门抄斩的事情,可能不小心被太后娘娘听到了,奴婢也不敢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乔燕面色发白的说道。
现在想想还有心有余悸,实在是那天的事情太凶险了,只是回想一下,后背上就是冷汗直冒。
云染估摸着这件事情司空穆晟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太医院的太医过去诊治,不可能不回禀太后的病情。只怕是他觉得自己病情才好些,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糟心的事情。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是不表露出来,只是微带着几分着急的说道:“本宫病体初愈,无法前去探望太后娘娘,此事一定会回禀皇上。你回去好好侍奉太后,告诉太后安心。”
“是。”乔雁听着皇后这样说,想着回去终于能交差了,也是松口气。
琼林苑也并不安生,自从春芳斋那位被流放之后,琼林苑的奴才们也被清洗了一遍,当时简直是吓死个人。亏得那日穆蓉去云华殿送信的时候,自己正好不当值,这才逃过一劫。
从宫里出来,就坐上牛车往琼林苑赶,不知为何,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威武雄壮的皇宫,那巍峨的宫殿宫门,就像是一座大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后被人下毒,京都腥风血雨半年,现在谁还敢说皇后娘娘不受宠?
皇上待皇后……只怕是全天下的女子,都会羡慕关雎宫那位吧。
这就是命。
云染待乔燕走后,在屋子里思量半响,就对着梁嬷嬷说道:“嬷嬷亲自去太医院,请院正大人去琼林苑为太后诊脉,你见了太后就说我病体初愈,实在是没办法前去请安,代我探视太后娘娘。”
“是。”梁嬷嬷接了差事,也并不问为什么,立刻告退下去。
等到梁嬷嬷离开后,林书薇恰好捧着花茶进来,看着皇后蹙眉的样子,就忙说道:“娘娘千万别费心劳力了,若是皇上见了,奴婢们又要挨罚。”
皇帝这个宠妻狂魔简直不讲理,皇后皱皱眉头,她们都要两股战战的挨罚,简直就是深井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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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染被她逗笑了,横她一眼,“就你敢这么说。”
“哎哟,您可饶了我吧。要不是娘娘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伺候,我真的要求您放我出去了。真的,我一点也没说假话,皇上太可怕了。我现在只要一听皇上来了,就想着落跑。娘娘,您看看我真诚的小眼神,我摸着良心发誓,一个字都没假的。”
云染又气又笑,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黑前梁嬷嬷急匆匆的回来了,对着云染行礼回道:“娘娘,太后的病情确实严重,奴婢去的时候,太后娘娘已经完全瘫在床上,除了还能说话,便是连胳膊都无法抬起来了。”
“这么严重?”云染倒是没有想到太后摔了那一下,居然会瘫在床上。
“是,据太医说,太后娘娘摔下来的时候的时候实在是不巧,正好脊柱磕在了脚踏上。”梁嬷嬷回道。
云染轻轻颔首,“太后娘娘可有话说?”
梁嬷嬷就摇摇头,“奴婢去了,太后看了我一眼,一句话都没跟奴婢说。”
“你下去歇着吧。”
“是。”
梁嬷嬷退下后,林书薇就发觉皇后的心情有些不好,想了想就劝慰道:“娘娘别因此难过。”
“我不难过。”云染看着林书薇,这些话连梁嬷嬷她都不会说的,对这林书薇却可以开口,“这是她自作自受,人这辈子犯下的罪恶,最后都会得到报应的。太后,这是她该得的!”
林书薇:……
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是纠结着要不要追问一下。后来想想自己的小命,还是算了吧。
皇后想说她就听着,不想说,自己坚决不问。
秘密知道的太多了,那是自己把自己往黄泉路上送啊。
好奇心太多不好。
等到晚上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云染就跟他说了太后的事情。
司空穆晟更衣坐在她对面,先开口说道:“两个小的都玩累了,在昭明殿吃了东西睡了。穆逸在前头看着他们,你不用担心。”
怪不得没看到两条小尾巴,她就点点头,“那也好,穆逸带着他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染就看着司空穆晟,有些犹豫的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空穆晟对上她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在担心我?”
云染坦诚的点点头,“是,你要不要去琼林苑看看?”
“去。”司空穆晟握住云染伸过来的手,“总要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些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云染靠着他,“好,那你去吧。见过了,说过了,就把这件事忘了吧。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地过日子,一定会开开心心的。”
“是,我们都会好好的。”司空穆晟握着云染的手微微用力。
说了会子话,就摆起了晚膳,等到用过了晚膳,两人进了帐子,云染看着司空穆晟沉默的脸,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一定不好。
并肩躺下,她就轻声说道:“你明天就去吧,院正说了,太后的病情不太稳定,再拖也拖不过几月。我想着,总不能耽搁了穆逸的婚事,先成了亲再说。”
毕竟,太后若是死了,是要守孝的。
穆逸的婚事,最少也得推迟一年,为她守孝。
云染虽然不是个刻薄的人,但是对太后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好。”司空穆晟拍拍云染的后背,“睡吧,你现在才养得好了些,太医说还是不能费神。”
“嗯。”云染就闭上眼睛,靠着他。
好一会儿,就听到司空穆晟轻轻地叹了口气。
再过了一会儿,慢慢的就进入了睡梦中,实在是后背上那只手,节拍太有韵律感了。
把她当孩子哄了。
等二天云染醒了的时候,外头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她坐起身来,揉揉额头,姒锦的闭了下眼睛,这才开口唤人进来。
林书薇听到声音,就带着朝云晚霞她们进来服侍皇后起身。
“皇上去上朝了?”
“是,皇上临走前留下话,说是今日会晚点回来,请娘娘不要担心。”
云染点点头,知道他要去琼林苑,一点也不奇怪,“两位小皇子回来了没有?”
“大皇子派人进来递话,带着二皇子跟三皇子去大皇子的府邸了,也请娘娘放心。”
云染觉得真是好笑,自打自己养病以来,不仅是司空穆晟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就连穆逸把两个弟弟都当成自己的儿子带了。生怕他们老是缠着她,让她费心神。
其实她很想说,她已经真了好多了,没有那么脆弱,奈何这父子俩一根筋的犟,谁都不信她。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云染知道,穆逸这样做,其实是有些恕罪的念头在的,只要他心里开心就好。
至于司空穆晟,那是真的担心自己的身体,也只好由着她了。
得,这样一来,她每日过得真的是不要太轻松。
想着焦砚声回京,她这个做皇后的也该有所表示,就让林书薇亲自带着礼物去焦家走一趟,表示自己对表哥回来的开心跟慰问。还给小侄女送去了些玩物,也算是对罗舜英的看重。
云染这边讲穆逸大婚的规制跟流程看了又看,仔细核对,便用起了功来。
而那边司空穆晟下了朝,此时刚进来琼林苑的云华殿。
皇帝驾到,云华殿一众的宫人全都跪地迎接,高呼万岁。
屋子里的太后,躺在床上,身体毫无知觉,但是却听到了外头的声响,一张皱纹丛生的脸上,带着几分阴霾。
司空穆晟大步走进来,让郑通带着人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太后艰难的转过头去,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动作了。
司空穆晟看着病床上的太后,现在的模样跟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了那些故作镇定的从容,没有那些成竹在胸的得意,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现在就是个垂垂老矣,即将病死的人。
身上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又往前走了几步,司空穆晟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后,紧抿的薄唇,并未有先开口的意思,就这么看着她,那薄凉的目光,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
太后对上他的目光,脸色越发的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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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来了。”太后首先开口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一眼。”
司空穆晟并不会被她的激起任何的情绪,神色淡漠的说道:“朕只是来看看,你也会有今日的下场。”
太后轻笑两声,带着浓浓的讥讽,“就为这个?”
太后的笑容令人觉得刺目,司空穆晟眉心轻蹙,随即松缓下来,唇角微勾,“你放心,我会让院正仔细的为你诊治,绝对不会让你早早的死了。这样让你死了,也太便宜你了。我会让你尝尽痛苦,这货死人的滋味不错吧?”
“……你敢?”
“怎么不敢?如今这天下都是朕的,有什么不敢的?便是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赞一声孝敬。”
“呵呵,你不过是想折磨我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当年,我生母在你手上也是受尽折磨死的,所以,你尝一尝这个滋味才是对你最好的报答。”
“你果然是知道的。”太后一双眼睛瞪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当年的人明明都没有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年庄子上跑了一个人,他们怕你责罚,没敢跟你说。”
太后黑着脸,“原来是这样,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司空穆晟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道:“我第一出征之前。”
太后努力的回想,好半天也没能想起那一年司空穆晟在她面前有什么异样,“你可真是能忍。”
十几年了。
他的确能忍。
“不想死在你手里,只能聪明点了。”司空穆晟道,“如你这般蛇蝎心肠的人,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会告诉你,我不会让你死的,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躺着,就算你死后,我也不会让你跟那个男人合葬,也不会把你葬入皇陵,你……只配在荒郊野外的乱风岗葬身。”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历代皇帝登基之后就会修建自己的皇陵,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工吗?”
太后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是的,她也曾猜疑过,只是想着以司空穆晟的性子不是好大喜功的人,所以只觉得他是想等到朝廷再稳当些。
但是没有想到,他……他居然是在算计自己!
皇帝不修建皇陵,她这个太后的陵寝自然也是没有的。
万一哪一天自己……司空穆晟只需要说皇陵还未修建,就会把自己的尸体放在皇庄上。等到皇陵日后修好了,谁还会去看看棺材里,有没有自己的尸体。
太后愤怒的看着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这回终于笑了,盯着她,“朕,早就发誓,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说到做到。”
“以你现在瘫在床上说话都快要不利落了的人,自杀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哦,万一你还有别的法子,也未必不可能。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自杀身亡,朕就会杀光董家所有的分支,让他们为你陪葬。”
他敢威胁她!
看着太后的眼神,司空穆晟又笑了,“对,我就是威胁你。”
太后这个人,将董家看的很重,当年董家嫡枝的全军覆没与她关系极大。但是嫡枝的覆灭跟他生母的死有关系。这并不代表着,太后就希望董家全部覆灭。
不然的话,也不会明知道他不喜,还会为了董家在后宫不停的折腾。
司空穆晟就是拿住她的要害,让她不得不苟延残喘的活着。
“你几次三番对云染下手,朕怎么会饶过你?你知道你怎么瘫的吗?”
太后瞳孔瞬间放大,死死地盯着司空穆晟,脸上的肌肉微微抖了起来。
司空穆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你想的没错,是朕让人做的。痛痛快快的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我要让你受尽这瘫子的苦楚,慢慢的熬干你的精神,那岂不是更有意思?”
“你是个疯子……”太后这一刻是真的怕了,这辈子第一回这么怕。
“就算是疯子,也是你逼出来的。”司空穆晟说完这些,就不想说了,转身就走,不再理会太后的斥骂,踏出门槛前,回头对上她欲要喷火的眸子,“你死了,我让整个董氏家族为你陪葬,不信你就试试。”
太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司空穆晟看她一眼,慢慢的走出去,让太医进来诊治,自己却走了。
这琼林苑没什么好呆的了,就让她在这里慢慢的熬着吧。
他会用最好的药材,慢慢的吊着她的命,慢慢的享受吧。
等到除了琼林苑回宫的时候,天都黑了。
夜色中,踏进后宫,就看到关雎宫里的灯光明亮闪烁。踏进宫门,就听到云染跟孩子们的笑声徐徐传来。
秋日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他的脸上,将那些沉重的思绪,慢慢的撕开,带走。
郑通瞧着皇上不走了,也不敢催,就跟着停在后面,垂头侍立。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看到皇帝的脚步动了,速度极快的朝着寝殿走去,如风一样。
郑通:……
皇帝的心思好难猜,猜来猜去也猜不能明白。
穆逸大婚的时间就定在了十月,今年的中秋节并未大办,所以穆逸成亲就成了皇宫里一桩极为热闹的事情。
早几日,关雎宫里就挂上了几盏红灯笼,也算是给穆逸沾沾喜气。
等到成亲那天,云染看着穿着大红喜袍的穆逸,亲自给他整整衣衫,笑着说道:“去吧,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好好地。”
“是。”穆逸跪在地上给云染叩头,“儿子这就去了,明儿个待您儿媳妇进来给您磕头。”
“好好好,我一准儿准备好见面礼。时辰快到了,去吧,别耽搁了。”
“儿子告退。”穆逸笑着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照着规矩,穆逸这个皇子成亲的一切礼仪都要在大皇子府里完成,第二日才要带着新妇进宫问安。
等到穆逸出去,关雎宫上上下下一叠声的恭喜传来,穆逸让身边跟着的内侍一人赏十两银子,刹那间就热闹起来了。
云染听着外头的笑声,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嗯,这才是该成亲的人有的心态,就是要高高兴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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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到京都大街上的锣鼓喧天,听不到鞭炮声响,看不到新人拜堂,但是司空瑜扔下弟弟司空景,跟着小舅舅去看婚礼了。
顾繁先是中了秀才,然后以秀才的身份去考了举人,没想到一举夺魁,成了热乎乎,新鲜出炉的解元。本来今年秋闱,这位解元心高气傲,想要接着考进士,被其恩师许先生跟荣国公驳回了。
怏怏不乐的顾繁,想着他爹都能三元及第,他也不能虎父生犬子啊,原想一鼓作气,结果被自己人放了气,就在这个时候被司空瑜遇到,然后请他带着他去看他大哥的婚礼。
顾繁对自己两个小外甥可心疼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云染知道的时候,还能阻止吗?
于是只好让他们带着护卫去了。
今日是穆逸成亲的好日子,司空穆晟自然也不能去大皇子府的,却早早的回了关雎宫。
云染正看着司空景在院子里玩,抬头看到司空穆晟回来了,还有些吃惊,就站起身来笑着看着他,问道:“怎么这么早?”
太阳还在半天空挂着呢,确实有些早了。
“回来看看。”司空穆晟大步走过去,握住云染的手,拉着她坐下,就看到司空景正伸着小手摘花,别人摘花是一朵一朵的,他太小,摘不动一朵花,就一瓣一瓣的摘。
他站的地方,三尺之内全都是各色花瓣铺满地。
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爹一眼,露出两颗门牙一笑,又转过身去继续摘,。
司空穆晟看着儿子纯真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景儿,就想起穆逸小时候,也跟他似的一刻也闲不住。只是那时候在边关,哪里有什么花瓣给他摘,他也只能捡着石头跟城里的其他小孩子玩。后来大了些,就学会了打仗,被人打破头也不认输,一定要打回来才肯罢休。”
云染静静的听着,并不打断他。想来是他看到儿子成亲了,心里……有些失落吧。
“后来跟着我学武,蹲马步再辛苦都没喊过累。是因为隔壁住的偏将上了战场没能活着回来,那偏将的儿子哭的震天响,他却说哭有什么用,可是从那天后跟着我练武就没再偷过懒。”
“后来再大一些,边关战事时常发生变化,我不得不随身带着他,跟着我东奔西走,几乎就是马背上跟着我征战长大的,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后来跟着回了京,又遇上你,总是往你哪里跑,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
云染想想也是,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
“孩子长大了我们做父母的总是要学会放手的,不止是穆逸,就是将来瑜儿跟景儿也是要这样。雄鹰从来不是富贵乡里长大的,他们的父亲顶天立地,他们总不能太差。”云染笑着说道。
司空穆晟意外的看着云染,“你舍得?”
“舍不得,但是我不能折断他们向往天空的翅膀,也不能养成他们依赖无能的习惯。总是要慢慢的学着去做对他们好的事情,是不是?”
司空穆晟看着西坠的金乌,眉眼之上的失落少了些,“是,你说得对。”
北冥只是暂时讲和,谁也不知道十年之后,他们会不会继续安分守己,不侵犯大晋。
在战争来临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做好所有的准备。
司空瑜是被顾繁送进宫的,进了关雎宫,顾繁看着他姐姐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云染好了之后,见过家人的,瞧着弟弟这样子,就对着他说道:“怎么了?惹祸了?”
“才没有。”顾繁立刻说道。
司空瑜跑到云染跟前扑进她的怀里,他一来,司空景也不乐意了,立刻跟了过来,抢抱抱。
云染:……
司空穆晟哈哈一笑,把小的抱起来,对着顾繁说道:“你跟穆逸差不多大,他都娶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妻?”
顾繁的脸就更红了,“不拿到状元,我就不成亲。”
云染瞪他一眼,“你以为状元是那么好拿的?我瞧着你是得了个解元就轻狂起来了。”
“才不是。”顾繁立刻道,不自在的转过头去,“女人都麻烦,我才不要自讨苦吃。”
云染:……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看着他姐姐凶巴巴的眼神,顾繁立刻跑到他姐夫身边求救。
司空穆晟翻个白眼,他都不敢说,他媳妇也是个女的啊。
对不住,我可帮不了你。
云染把顾繁提溜过去,一顿狂轰乱炸,训的他大气都不敢喘了,再看向他姐夫的眼神,就觉得好可怜哦。
司空穆晟:他这是被同情了吗?
“你要得状元,就得三年后再来考进士,也就是说三年之内是没打算成亲,到时候你可就年纪大了,谁家娇滴滴的小姑娘,愿意找个年纪大的?”
“姐,你又吓唬我,你当我不知道,便是我五十不婚,也能娶个小姑娘,我才不怕。”
反了你了!
云染没想到顾繁居然还这么犟,就道:“你再说一遍,看我不跟爹说。”
“说了也没用,我已经跟爹说好了。”
感情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就看向司空穆晟,司空穆晟忙道:“我也不知道。”
“行吧,我就看你三年后能不能考个会员跟状元回来,要是你能三元及第,光耀门楣,我就不管你娶妻的事情。”反正她不管,大伯母啊,舅母啊,他爹啊,一准一个一个前赴后继的盯着他成亲。
顾繁就开心了,娶妻哪里有自己一个舒服自在的。
瞧瞧焦大表哥娶的媳妇,折腾的家里水深火热。再看看司空府的媳妇,哎哟,妻妾同时入了狱,这辈子是没办法自由了。
这都是女人惹的祸。
顾繁喜滋滋的从关雎宫回去了,觉得这小日子还是挺舒服的。
等他走后,司空穆晟就问云染,“他要考了状元,你真的不管了?”
“怎么可能。”云染就道,“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了,指着他开枝散叶呢,想得美。但是现在还是不要打断他为了征求自由的动力比较好,等他考上我自有法子治他。”
为小舅子点根蜡,姐夫帮不了你了,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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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顾繁这么一折腾,司空穆晟跟云染都从穆逸成亲的淡淡忧伤中走了出来。
晚上哄睡了俩孩子,司空穆晟回到寝殿,就看着云染说道:“明日他们进宫,我是与你一起见,还是各见各的?”
照着宫里的规矩,以前都是皇帝在昭明殿旁的书房里见新婚的皇子跟皇子妃,皇后是在后宫见人。
云染坐进了帐子,看着司空穆晟就道:“还是照以前的规矩吧。”
新媳妇进了门,宫里的规矩,也该慢慢的恢复以前。
以后,司空瑜跟司空景也会相继成亲娶妻,穆逸媳妇的行为就是皇家媳妇的标杆,所以不能歪了。
更何况,人心总是容易养歪的,没有完全的了解之前,她也不能放松。
虽有些小人之心,只是小心无大过,且走着看吧。
司空穆晟闻言就点点头,“也好。”
两人躺下一同盯着帐子顶,宫人进来熄了灯,只留下一盏照亮。
帐子里也跟着暗了下来,秋意渐深,云染就侧过过身去靠着他,“穆逸成亲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成亲之后就是大人了,照着宫里的规矩,也是要安排正经的差事给他。
“目前举国太平,我想着把他从龙枭卫里挪出来,那里就交给焦砚声跟许砚嘉。让穆逸在六部行走吧,先把朝堂上的事情学起来,总归不能一辈子舞刀弄枪。”司空穆晟轻叹一声。
进了六部行走,虽然不能上朝议事,但是这是一个信号,是皇帝对朝臣发出的信号。
大皇子,并不会远离朝政的中心。
云染点头,“你看着办就是,只是龙枭卫交给二表哥能行吗?”那跳脱的性子,实在是令人不放心。
“也没别的地方安置他了。”司空穆晟笑着说道,“他的性子,你让他去做个文官,还不是要他的命,去龙枭卫正好。他是沙场回来见过血的人,正好好好地操练操练那群小子。穆逸带的也不错,但是到底是没有带着兵征战过,差了焦砚声一筹。”
“况且……”司空穆晟叹口气,“他年纪还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低调一点好,慢慢的来。”
云染听着就知道司空穆晟一定是仔细思量过这些事情的,他们夫妻把穆逸抬得太高,对他并不是好事,反而会捧杀了他。
所以,让他的步子慢下来,跟着那些朝堂上的大儒重臣好好地学一学,磨一磨性子,对他才是最好的。
“我也觉得你这样安排挺好的,他也才娶了妻,正好给他们小夫妻一点磨合的时间。”云染打了个呵欠,靠着他的胸口慢慢的闭上眼睛。
司空穆晟听着云染越来越沉稳的呼吸声,盯着帐子顶去没有丝毫的睡意。
云染想的太好了,她是真的把穆逸当自己孩子疼,也十分的相信他的安排。
可他不能。
他不能想眼前十年,他还要想到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她跟云染都老了,孩子们都长大了,将来皇位的更迭,他要养出来的不是一头狼,而是能护卫大晋,护卫兄弟的人才。
穆逸是很不错的孩子,但是二十年后谁敢说呢?
所以,他现在就要慢慢的打磨穆逸,不能让他走歪路,不能让那些朝堂上心思诡异之辈,祸害了自己的儿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空穆晟才睡去,感觉好像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
身后拉了一下,也不睁眼,把云染抱进怀里,问道:“这才什么时辰,再睡会儿。”
云染被拽了回来,无奈的靠着他,“不早了,这都卯时二刻了,今儿个还要见新人,得早早的准备起来。”
起得晚了,弄不好徐敏还以为自己给她下马威呢,这个美好的误会就还是避免了吧。
“这么晚了?”感觉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司空穆晟也睁开眼睛做起来,伸手揉揉额头。
云染看着他的样子,就问道:“你昨晚什么时候睡得?”
“不记得了。”司空穆晟哪敢说实话,只得哄弄过去,笑着拿过帐子外头备好的新衣给云染。
云染瞪他一眼,只得先放过他,起身穿衣,边穿衣服边道:“今儿个要穿的庄重些,我特意让司衣局做了些深颜色的衣裳。”毕竟她比穆逸也大不了几岁,要是穿的一身鲜亮,新媳妇见了她只怕母后俩字都叫不出口。
司空穆晟闻言就伸手撩起帘子,往外一看,果然看到黄花梨透雕的衣架上,挂着深红色滚明黄边的凤袍。
这颜色……也太深了。
“怎么这么重的色?”司空穆晟不太满意。
云染出了帐子,没奈何的说道:“这已经是很好的了,我年纪轻,颜色中的才压得住。”
司空穆晟不喜欢,琢磨着等到这事儿过去之后,就让司衣局那边做些鲜亮的衣裳送来,他就喜欢看云染穿的漂漂亮亮的,就像是当年的小姑娘。
从未变过。
两人洗脸梳头吃了早膳,司空穆晟抱了抱俩儿子,就急匆匆的去了昭明殿上朝。
今儿个两儿子也穿得十分的喜庆,坐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
这边刚收拾妥当,那边就有宫人进来回禀,“娘娘,大皇子跟大皇子妃到了。”
云染就点点头站起身来,一手牵着司空瑜,一手牵着司空景往外走去。
外头殿中,穆逸正带着徐敏坐着等候,明显的徐敏很是紧张,握着帕子的手攥得紧紧的,脸上却还要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能被人看出来。
穆逸瞧着徐敏这样子,就笑着说道:“不用紧张,母后很慈爱。”
“是。”徐敏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娘娘对你慈爱,是因为你是做儿子的,但是她新媳妇第一回正式拜见婆婆,就算是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但是还是忍不住的紧张。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宫人的唱诺,穆逸站了起来,徐敏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当穆逸看到云染那一身衣裳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僵掉了。
云染眼睛一扫,就看到穆逸的神色,也是无奈的笑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嘛。
穆逸等云染坐下,立刻带着徐敏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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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嬷嬷此时拿出两个蒲团来放下,穆逸跟徐敏毫不迟疑的跪了下去。
“儿臣参见母后。”
“儿媳参见母后。”
云染笑着看着他们,就道:“都起来吧。”
“谢母后。”穆逸跟徐敏齐声说道。
云染仔细地打量二人,就看到徐敏是在穆逸起身之后才站起身的,这么的小心翼翼,倒是跟自己当年嫁进洛王府的时候一般。
那时候府里明争暗斗,她进去后也是时时刻刻的小心谨慎。
“娶了妻就是大人了,以后要做个好儿子,好丈夫,将来还要做个好父亲。”云染笑眯眯的看着穆逸先开口说道。
“是,儿子谨遵母后教诲。”穆逸连忙说道。
云染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放在紫檀包金的锦盒里,看着徐敏递过去,笑着说道:“望你以后照顾好夫君,操持好府里的中馈,闲时多读读书,有事情也可以进宫来找我。”
徐敏接过锦盒,红着脸忙说道:“是,谨遵母后教诲。”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司空瑜带着司空景进来了,两人齐声叫了句,“大哥。”
穆逸就忙站起身来走过去,司空景已经抱着他的不撒手了,穆逸熟练的把他抱起来,又看着司空瑜笑道:“二弟今日没去上课?”
“我跟外祖父请了半日的假,我是来看新嫂子的。”司空瑜昂着头说道,眼睛却看向了徐敏。
徐敏立刻站起身来,对着司空瑜跟司空景微微屈膝,“见过二皇子,三皇子。”
穆逸抱着司空景,牵着司空瑜走过来,笑着介绍道:“这就是你们大嫂,叫人。”
“大嫂。”司空瑜打量着徐敏,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大嫂。”司空景也喊了一声,紧跟着问道:“有礼物吗?”
别人都说见新嫂嫂,是有礼物收的。
徐敏忙拿出两个锦盒来,“区区薄礼,还请两位皇子不要嫌弃。”
司空景立刻接了过去,司空瑜却是看了他娘一眼,这才伸手接过去。
徐敏心思谨慎细腻,并未错过二皇子这个动作,心里不由一凛,幸好她进宫前早就准备好了,若是失了礼,难免惹得皇后不痛快。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这两个都是不省心的,哪有开口要礼物的?”云染笑着斥道。
司空景却道:“有,哥哥说有。”
一转眼就把自己哥哥卖了。
司空瑜:……
司空瑜强自镇定,一本正经的说道:“昨儿个我听人说了,见新嫂子是有礼物收的。”
穆逸大笑起来,“好,有礼物,你想要什么跟哥哥说,我哥哥给你找。”
“那倒不用了,已经有了。”司空瑜指指手里的锦盒说道。
徐敏就在一盘看着自己夫君跟皇后跟两位皇子说话极其的随意,尤其是三皇子粘着夫君不松手,皇后娘娘也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心里就微微的想到了什么,保持微笑坐在一旁,并不轻易开口。
云染就笑着说道:“你们见过你们父皇没有?”
“见过了。”穆逸就道,“父皇正忙着,滇西那边战事虽然结束了,但是民生还是要整治。”
徐敏又是一惊,她没想到夫君居然会在皇后面前,毫不避讳的谈论朝堂政事,手心里微微的出了冷汗。
云染似是没看到徐敏惊愕的目光般,神色和煦的笑着说道:“大乱之后,必然大治,不然的话苦的还是黎民百姓。你们身为皇子,更是要体恤百姓,心怀天下才是。”
“是。”
“是。”
穆逸跟司空瑜一口同时的起身听训,只有司空景年纪还小不懂得,被大哥抱着起来,又抱着坐回去,还觉得挺好玩儿,傻乐傻乐的笑了。
云染并未开口留饭,笑着对他们说道:“我就不留你们用饭了,等我再好些,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穆逸就担忧的看着云染,“母后的身体还有不畅?院正诊脉没有,怎么说的?”
关心的情真意切,毫不作伪。
云染就笑道:“好生养着就是,就是这几日天气微凉,才有些不舒服,并无大碍。你先送你媳妇回去,你父皇那里怕是还有差事找你,去忙吧。”
穆逸就带着徐敏告退,司空景巴着他不撒手非要一起走。
司空瑜就道:“那我跟大哥一起去昭明殿见父皇,顺便看着弟弟。”
“行吧。”云染也不阻止,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云染想起徐敏方才的表现,觉得有些意思,能让老临安侯夫人带着她回老家,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而且还知道准备了礼物,可见是心思细密,做事周到,目前看来云染是满意的。
能知道分寸,就是件好处。
穆逸没能送徐敏回大皇子府,司空景不肯放他离开,徐敏就格外得体的主动提出自己先回去。
等到出了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徐敏想起今日宫里见到的一切,才恍然觉得,自己夫君这个大皇子,在帝后面前的确像是个儿子,不像是养子。
皇后娘娘亲生的二皇子跟三皇子也格外的亲近夫君,况且,现在谁不知道二皇子少小聪慧,读书极有慧根,就连在家颐养天年的荣国公都坐不住了,生怕别人教坏了二皇子,亲自出山教导。
三元及第的天才举人,不知道多少人家趋之若鹜,开高价请他知道一二,却都被荣国公推了。
若不是二皇子传出聪慧的名声,引得荣国公惜才,只怕是他还不肯出山的。
而且,二皇子了本来就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将来的太子,能跟夫君兄弟情深,自然是她乐意见到的。
想到这里,就看着皇后娘娘给她的见面礼,犹豫一下,伸手打了开来。
就见匣子里躺着一柄牵着五色宝石的羊脂白玉的玉如意!
她的嫁妆不少,舅舅是江南首富,给她的添妆更是好的,但是这样品质的玉如意却是没有的。
皇后娘娘给她一柄玉如意是什么意思?
是要告诫她,好好侍奉大皇子,让大皇子事事如意吗?
徐敏想不太明白,又想起今日皇后娘娘待她虽然亲切,却没有几分亲近的意思,难免心里有些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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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天底下的父母都有一个的心思,女儿嫁人喜欢跟夫婿美满和谐,但是儿子娶媳妇,却不太愿意看到儿子儿媳感情太好。
有种儿子被抢走的感觉。
云染时至今日终于体会到了这种酸酸涩涩的心情,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自我调节一下,很快的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毕竟,当初仔细思量定下徐敏,最终是为了让穆逸能娶个好妻子。
今日看来,其实也没看出多少来,只是徐敏行事倒是有些当年自己的影子,步步谨慎。
这样的性子……有好也不好。
太过于圆滑谨慎就难免少几分真心,就怕徐敏只把穆逸当丈夫,而不是当成自己的男人。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她这样的福气,成亲之前就能跟司空穆晟有交集,而且还能修成正果。
有了儿媳妇,就有了请安这回事儿。
云染有些苦恼,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做个恶婆婆,只让徐敏初一十五进宫请安就好,其他的时间,小夫妻慢慢的培养感情吧。
果然,这一点还是很有成效的。
至少,在大雪降临前,穆逸陪着徐敏再进宫的时候,小夫妻之间眼神交流已经很有些味道了,日子嘛,总是慢慢的过,过着过着有能处出感情的,也有能分崩离析的。
云染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还是可以的,至少徐敏是努力跟穆逸靠近的。
进了腊月之后,天气就越来越冷了,殿里烧着暖炕,司空瑜整日要去上课,风雨无阻,有他外祖那个铁面无私的人盯着,想偷懒都不行。
司空景白天见不到哥哥,晚上等哥哥回来,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司空瑜都差点崩溃了。
云染就教导他要对弟弟有耐心,还问他,“你小的时候缠着你大哥,你大哥可有不耐烦的时候?”
穆逸想想还真的想不出来,于是就妥协了,每次被司空景闹得要爆、发的时候,咬咬牙又忍下去了。
云染都觉得这么下去,司空瑜的性子,就能被司空景给磨出来了。
但是,很快的司空瑜就想出办法来了。
这小子故意当着司空景的面写字画画,当然他目前的水准并不怎么好,但是作为一个小孩子,至少比起弟弟来,那是非常好的。
果然,司空景看着哥哥写的字漂亮,画的画漂亮,朝着要跟着学。
于是,主动挑了坑做了学生的司空景悲剧了。
哪家的学生都不容易啊。
云染把这兄弟俩斗智斗勇的故事讲给司空穆晟听,云染就看到司空穆晟的眼睛都凉了,放缓脚步站在隔间外,看着里头一对兄弟在说话。
暴躁症复发的司空景,再也不想写字画画了,总也拿不稳笔,画出来的东西,写出来的字,跟哥哥一比,简直是虐心。
对着闹脾气的司空景,司空瑜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开口说道:“不想学可以啊,那你就出去,从此后,我一个字,一笔画都不会教你了。先生说了,自己放弃自己的人,是最没出息的。”
司空景虽然不太明白话里的意思,但是看他哥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耍性子离开是一件后果非常严重的事情。
怎么办?
含着眼泪,又把笔拿出来了。
就看着之前还非常严肃的司空瑜,偷偷地瞄了一眼弟弟,瞧着他重新拿起了笔,不由得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要是他真的走了,他能怎么办?
他也没办法。
幸好这小子算是被唬住了。
司空穆晟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回去后讲给云染听,还叹口气说道:“岳父大人真是会教孩子,瑜儿跟着他读书才多久,就像是懂事了好多。”
云染面不改色的说道:“我爹一向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对于学生也是这样的。”
当初顾繁功课上稍有懈怠,他爹对他的管教可比先生严厉多了。
那还是亲儿子,丝毫都不会高抬贵手的。
司空穆晟:……
总感觉把儿子扔进了狼窝。
晚上把两儿子哄睡了,司空穆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云染也睡着了。
经过这大半年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是完全恢复了,脸色红润像是夏日的苹果般诱人,微微敞开的胸口,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司空穆晟低头吻了上去。
云染早上醒来的时候,司空穆晟已经走了,隔着帘子,就听到两儿子的说话声传来,不由得一愣,伸手撩起帘子往外一看,不由得黑了黑脸。
辰时初刻了。
起得太晚了。
连忙唤了人进来服侍她起身,林书薇带着人进来,笑着说道:“娘娘不用着急,两位皇子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去书房,现在已经准备走了。”
云染一愣,“景儿也要去?”
“是,是三皇子缠着二皇子,二皇子没办法就答应了。因为二皇子无意中说,今日先生要教他画新的画,三皇子也想去看看。”林书薇想起二皇子那恨不能咬掉舌头的模样,就忍不住的想要笑。
该,让你对着弟弟炫耀。
被牛皮糖沾上了吧?
三皇子这可牛皮糖的威力可大了,一般人真的抵抗不住。
云染听着林书薇的话,也忍不住的笑了。
果然,等到云染收拾妥当出去,两兄弟已经手牵着手的走了。
腊八那天,云染照着惯例,给亲近的府里赏了腊八粥,穆逸夫妻也进宫陪着皇后吃了顿饭。
封笔之后,司空穆晟就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妻儿,还特意带着云染跟俩孩子瞧瞧去了荣国公府,陪着许久未见女儿的岳父大人吃了饭。
顾繁带着两个小外甥,在府里撒了欢的玩儿,很快的就被司空景惦记上了。
嗯,这个舅舅也是个好玩儿的。
今年的年宴比往年还要热闹,毕竟是多了个大皇子妃,云染把徐敏带在身边,也是让众人知道,这个儿媳妇她是很喜欢的。
上元节云染已经很久没去看过了,今年的上元节,无事一身轻的皇帝,偷偷地把儿子送去了岳父家,毫无压力的带着媳妇赏灯去了。
这样的日子里,儿子什么的就不要出来当电灯泡了。
结果,帝后纵然低调的牵着手在人群中穿行,却还是被徐敏不经意中看到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上带着皇后娘娘偷偷出来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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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穆逸提着几盏灯回来了,有个两个弟弟的,还有给母后的,剩下的一盏是给妻子的。
徐敏抬起头看着穆逸,这是自己的夫君,两人成亲之后,他带她是好的。
纵然现在还不能交心,至少他是把她当妻子待的。
她不能急,要慢慢的来。
想到这里,徐敏就看着穆逸轻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方才仿佛看到了父皇母后,也许是我花眼了。”
穆逸闻言却笑道:“可能是真的,今天父皇把弟弟们送去了荣国公府,原来是跟母后晚上出来赏灯。”
看着穆逸提及此事脸上暖暖的笑容,徐敏心里是渴望这样的温暖的。
带着几分羡慕,不由的说道:“父皇母后的感情真好。”
她当初跟着她爹刚进京的时候,就听说过皇上待皇后娘娘如何的宠爱,总以为那是坊间流言当不得真。可是等到她嫁进了皇家,这几个月来亲眼看着,才知道坊间流传的还是太简单了。
皇上哪里是宠爱皇后,分明是把皇后捧在了手心里。
她每次进宫,都不会见到后宫其他的嫔妃露面,也只是偶尔见了董嫔一回,而她从那位听说后宫嫔妃因为争宠闹出什么事儿来。
怎么闹事儿呢?
皇上除了关雎宫,根本就不会去其他的地方。
想要闹也没的闹。
她是很羡慕的。
这种一心一意只有彼此的爱情。
“当然好,母后可是父皇亲自求娶回来的。”穆逸对那段往事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多,想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徐敏心里微微一惊,下意识的说道:“好像外面并不是这样说的……”
穆逸眉心轻蹙,看着徐敏,“外面的人能知道什么?不要人云亦云。”
“是。”徐敏面色微微一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所以,当年那跳水救人的典故,其实还是另有隐情的吗?
穆逸并未去追云染他们,而是带着徐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可不想这个时候赶过去,挨他爹的白眼。
“下雪了?”
云染抬起头看向天空,灯光璀璨下,似乎飘落的雪花都蒙上了一层金光。
司空穆晟抬起头来看了看,“嗯,下雪了。”说完,给云染罩上了大氅的兜帽。
雪花慢慢的飘落,并不会驱赶上元节赏灯的人群,反而让大家都兴奋起来。
司空穆晟牵着云染的手在人群中穿行,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雪花越下越大,周遭全都是百姓喜悦的说话声。
行走在其中,云染第一次感觉到了微微的触动。
这就是大晋,是司空穆晟治下安居乐业的都城。
真好。
看着百姓们脸上欢快愉悦的笑容,她都能品尝出几分幸福的味道来。
忽然前面有人喊道:“抓贼!抓贼!快抓住那个小贼!”
突如其来的意外,很开的就让人涌动起来,云染就看到一个瘦瘦的身影,飞快的穿过人群往前奔去。后面还有几个人拼命地再追,嘴里不停地叫骂着。
那身影有些熟悉。
云染微微蹙眉,看着司空穆晟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
司空穆晟摇摇头,他没看出来,不就是个小贼吗?
云染脑海中忽然一闪,惊愕的看着司空穆晟。
司空穆晟问道:“怎么了?”
“难怪觉得熟悉,我想起来了,那不是蒋姨娘的儿子司空运吗?”云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司空运怎么会做贼?
司空府又发生了什么?
“蒋姨娘是谁?”司空穆晟一时间没能想起来这号人物,但是姓司空,必然是司空家的人。
然后,司空穆晟就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云染。
两人目光面面相觑,显然都是意外的。
云染意外的是,司空穆晟居然不知情。
这个时候,司空运早已经跑的没了踪影,司空穆晟就带着云染先回了宫,让贴身侍卫去查司空家的事情。
回到了宫里,云染换了衣衫出来,司空穆晟已经在等着她了。
云染的头发没有束起来,坐到司空身边,就道:“有结果了?”
司空穆晟点点头,神色有些诡异。
云染就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司空焱战死之后,司空穆齐那边司空穆晟就没有继续打击的意思,毕竟司空焱的死在司空穆晟的心里是个意外,就算是补偿吧,与司空穆齐当年的恩怨随着司空焱的死就揭过去了。
后来穆沁岚跟顾书萱出事,纵然是有司空穆晟的手笔,毕竟这也是二人手家族的牵连,而且也确实恶行昭彰。
二人没有被斩立决,而是被流放,流放的地点也是司空穆晟看在司空焱的份上法外施恩,并没有去什么偏僻荒凉之地。而且只要两人安分守己,过个十几年还是能回来的。
这已经是司空穆晟最后的底线了,毕竟司空焱还有俩儿子。
这几件风波过后,司空府简直是跌入了谷底。穆沁岚跟顾书萱都不在了,谭氏自己带着俩孙子,结果蒋姨娘还不安生,挑拨司空穆齐将家产留给自己的儿子。
没想到忍了这么多年的谭氏,居然会一刀杀了蒋姨娘还有她的次子,司空运当时在外躲过一劫,可是却也不敢回去了。
谭氏豁出去了,对着前来司空穆齐说道:“你要休妻就休,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迈出司空家的门,我会带着俩孙子一起去见儿子,我要让你四名穆齐断子绝孙!”
儿子战死了一个,被谭氏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连家也不敢回跑了。
司空穆齐风光了大半辈子,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他总不能真的看着俩孙子没了,妥协了,却再也不愿意见谭氏一面。
司空府里,这对曾经恩爱的夫妻,一个住东院,一个住西院,宛若陌生人,再不往来。
“司空运不回去是个聪明的决定。”云染轻叹一声,谭氏绝对不会让蒋姨娘的儿子,分走她孙子的财产的。
司空穆齐在庶子嫡孙之间,未必就会全心全意的支持庶子,他最后不是妥协了吗?
只是没有想到,流落在外的司空运居然沦落到了做贼的份上。
树倒猢狲散,司空运已经不是当年风头正劲的司空穆齐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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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云染接到了原诚国公府太夫人病逝的消息。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在上次的风波中,诚国公府已经被收回爵位府邸,住在诚国公府屋檐下的四兄弟,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各自寻了住处搬了出去。
顾四爷的妻子是毓兰县主,当初出嫁的时候,家里给了她一处五进的大宅子,所以他们四房是一个搬出去的,还把太夫人一起请了去。
没想到,太夫人没能熬过春天的一场风寒。
云染得了消息,坐在那里久久的未动。
司空穆晟得了消息就赶了回来,进了殿中就看到云染红着眼眶坐在那里发呆。
他忙走过去,“云染。”
坐在她身边,把人抱住,“别伤心。”
云染哽咽出声,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反手抱着司空穆晟的腰,贴着他的胸口,哽咽的说道:“太夫人曾经对我是很好的,很好的,虽然她不曾做到老临安侯夫人那样庇护徐敏一样庇护我,但是也是很好的。”
司空穆晟轻轻拍着云染的背,她一向是个心善的人。
可是他并不认同云染的说法,如果顾太夫人真的对云染好,在知道云染死后,就会为她讨个公道,细查她的死因。
也许她查了,也许没查。
可是最后赵氏能安安稳稳还是做她的国公夫人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在顾太夫人的心里,云染的死,并不足以让太夫人为了她将赵氏如何。
其实孰轻孰重已经是明白的,只是云染……就算是心里清楚的,大概也不愿意让自己认真去想。
有些美好,是她格外珍惜眷恋的,放在记忆里,不忍去亵渎。
这才是她,最让他心动心疼的地方。
顾太夫人下葬的时候,司空穆晟悄悄地带着她远远地送她一程。
送葬的队伍实在是有些寒酸,顶头的诚国公苍老的不成样子,佝偻着背,已经不复当初英武之姿。
云染静静的看着送葬的队伍远去,这回却没流泪,只是握着司空穆晟的手紧紧的。
顾太夫人的葬礼过去没两月,云染听进宫看她的大伯母说赵氏死了。
“死了?”云染吃惊的看着大伯母问道,怎么可能,赵氏那样的人怎么会死了?
宁安侯夫人低声说道:“说是病死的,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听说是赵氏要闹着去看女儿,想要拿着最后的家底给女儿疏通。结果这事儿不知怎么被儿媳知道了,偷偷地在她的饭菜里下了毒。”
云染:……
“真的?”
“谁知道呢,现在顾家长房一口咬定赵氏是病死了的,赵氏的娘家去闹却被顾大老爷赶出来了。哎,这人啊,真是不能作孽。”宁安侯夫人也是想不明白赵氏是怎么想的。
爵位没有了,住的地方又小,仅剩的家产还要养一家子人已经捉襟见肘。她还要闹着为女儿疏通,在她心里也许顾书萱比任何人都重吧。
可是,在她儿媳妇心里,也是自己的孩子最重。
更何况,爵位被收回也是因为顾书萱牵连,岂能不恨不恼?
而且,赵氏的死对外只说是病死,可见曾经的诚国公跟赵氏的儿子,是包庇了赵氏的儿媳的。
亲生儿子都能做到这一步,可见怨恨有多深。
送走了大伯母,云染对与赵氏的死已经是心如止水,顾太夫人死后,她就想明白了,不再执着于往事。
等到后宫的莲池里铺满了荷花的时候,云染被诊出有孕了。
司空穆晟兴奋的不得了,一直念叨着这次一定要是个女儿,每天对着肚子也是一口一个女儿的喊。
司空瑜:……
早慧的少年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的鄙视想要女儿的父亲。
司空景还在傻乐做牛皮糖的天真阶段,完全不知道不明白他父皇对与有个妹妹有多深的怨念。
而云染庆幸的是,好在儿媳妇还没有孕,要是生下个女儿比孙子还小,真是……
太羞耻了。
这回有孕云染真是没有之前两次吐得昏天暗地的感受,就好像是没什么感觉的就要生了。
等到产房里传出了第一生的啼哭,等到产婆笑着恭喜司空穆晟得了个公主的时候,司空穆晟真是惊喜的人都要傻了。
梦想成真。
盼了几年终于盼到了女儿,小公主简直是成了众人的掌中宝,就连司空景最小的这个,看着软软萌萌漂亮的妹妹,也喜欢得不得了,还把自己偷藏起来的糖给妹妹吃。
却被哥哥给挡住了。
“笨蛋,妹妹只能吃奶,还不能吃糖。”
司空景有些失望,他觉得把自己最喜欢的糖给了妹妹,妹妹一定会喜欢他的。
小公主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宫里横着走的人了,阖宫上下也没人敢惹这位公主殿下不开心。
等到五岁的时候,就敢一个人跑去昭明殿告状,她俩哥哥都没这么胆大!
等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怂恿司空景带着她出宫去玩儿了,被抓住后,司空景挨了他父皇一顿训,还被禁足,还要写检讨。
可是罪魁祸首的小公主只要掉两颗泪珠,司空穆晟就缴械投降了。
此时,云染面不改色的把女儿扔去了荣国公府,这性子是要改一改了。
可她忘了,她小时候,她爹也是把她当掌中宝疼着的。
荣国公可以对外孙严厉教导,但是对外孙女简直是有求必应。
失算了。
想要把女儿接回来自己管教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决定常驻外祖家,不回去彻底撒欢了。
司空穆晟抱着抱怨的妻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柔声说道:“将来她总是要嫁出去的,在她没出嫁的时候,就让她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云染还能说什么?
想想自己也是笑了,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有他,有孩子们,吵吵闹闹,欢欢笑笑的。
这冰冷的皇宫里,也有了寻常百姓家的温暖。
嫁给他,她从未后悔过。
又到了选秀的一年,司空穆晟依旧没有同意。
又过三年,还是又拒绝了。
朝臣们明白了,再也无人上折子。
“余生有你就好。”司空穆晟看着云染柔声说道,这是他欠她的一句诺言。
是,余生有你就好。
***
作者、有话说好些人看不到,香在这里说一下,十月一号开新坑,大家喜欢的女强文,爽、到没朋友,十月一号,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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