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犁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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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海天娱乐城门前。
本应该是是莺歌燕舞的场景,此刻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大功率音箱放出的音乐,竟然遮不住喊杀声,时不时还夹杂惨呼声,四溅的血光,让行人纷纷避让,两帮人正在不要命的厮杀着。
被围在中间的,是四个年轻人,为首之人名叫侯杰。
侯杰在H市算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他虽然年龄不大,出道时间也不算长,可却凭着敢打敢拼和对手下兄弟的义气,仅仅两三年光景便在H市脱颖而出,在道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当然,凡事有因必有果,随着侯杰的势力不断扩张,得罪的人自然不会少,“黑狼”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围攻侯杰的这些人,便是“黑狼”的手下。
“黑狼”之所以会有这么个绰号,顾名思义是因为他凶残的手段和睚眦必报的性格。
侯杰崛起之前,“黑狼”是H市当仁不让的大哥。可随着侯杰步步进逼,“黑狼”的地盘一点点被蚕食。双方火拼了好几次,都是以“黑狼”的惨败而告终。
打又打不过,求和又拉不下面子,“黑狼”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手下的兄弟见势不妙,也开始改换门庭,三三两两投奔了侯杰。
“黑狼”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他早就放出话来,会让侯杰死的很难看。
对此,侯杰只是嗤鼻一笑。
与侯杰并肩作战的年轻人名叫肖问天。
强将手下无弱兵,肖问天之所以能成为侯杰最信任的兄弟,当然也是个狠角色。
“黑狼”放出狠话,侯杰不当回事,可肖问天却不能不上心。侯杰不仅是他的大哥,而且是他的天,是他的一切,为了大哥的安危,肖问天情愿豁出这条命去。这些日子,他时刻保持警惕,为的就是让“黑狼”无机可趁。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肖问天的防范措施不可谓不严密,可没想到,今日还是落入了“黑狼”的算计当中。
从娱乐城大门口出来的时候,肖问天就已经觉察出有些不对劲。
在进去之前,肖问天安排了两个弟兄专门守在门口,为的就是防范会出现的意外情况。可现在,这两个兄弟连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肖问天从怀中掏出把半米多长的砍刀提在手中,警惕地四下观察。
除了侯杰与肖问天,他们身边还有五个弟兄,肖问天冷声对身后吩咐道:“快,送老大上车,赶紧离开这里!”
肖问天话音刚落,便有二三十人人从暗处蜂涌闪出,向他们发动了袭击。
猝不及防之下,候杰手下三个兄弟当场被砍倒在地。
肖问天见势不好,毫不犹豫挥刀迎了上去。侯杰与另外两个兄弟也不甘示弱,挥刀加入了战团。
肖问天在H市素有“拼命三郎”之称,他的名气让袭击者很忌惮,畏手畏脚并不敢真正攻到近前来。
陷入包围当中的肖问天看似不急不慌,游刃有余,实际上他心里急的要命。表面上看,对方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时对他们无可奈何,可好虎架不住群狼,肖问天心中很清楚,时间拖的越长,形势对他们就越不利。再说了,他不知道“黑狼”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当务之急是必须让侯杰赶紧离开这里。
肖问天用余光瞥了一眼右前方,那里停着侯杰的座驾,大概有十五六米的距离,只要能上车离开这里,侯杰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肖问天向侯杰嘶喊道:“大哥,你先走!”
“我侯杰从没有扔下兄弟的习惯!”侯杰回答的同时,顺手挥刀砍翻了一人。
“那我们一起走!”肖问天一边挥刀一边向停车的地方挪去。
对方识破了肖问天的意图,哪能让他们轻而易举跑掉,立刻加强了攻势,前堵后追之下,他们又被阻在了原地。
肖问天急了,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左突右冲,浑然顾不得身上被砍了多少刀,就如同血人一般。
被肖问天的气势压制,“黑狼”的手下纷纷后退,另外两个兄弟趁机护着侯杰来到宝马车前。
肖问天一阵眩晕,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倒下,否则便前功尽弃了。
肖问天几乎是咬着牙嘣出了几个字:“快,扶大哥上车!”
“我不走!”候杰大喊:“问天,我不能丢下你独自逃命!”
“快走,不然我们谁也走不了了!”
肖问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冲过来的那帮人迎了上去,胡乱挥舞着卷了刃的砍刀。
侯杰含泪上车,宝马车终于启动了,带着刺耳的声音加速离开。
肖问天扭头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轻松。
胸中之气乍然一泄,全身如同散了架,这一瞬间肖问天居然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袭击者眼睁睁看着宝马车远去,恼怒之下,这帮人心中的恶气全部冲着肖问天而去,一阵狂乱的劈砍中,肖问天渐渐失去了知觉。
……
恍恍惚惚中,肖问天醒了过来。
黑暗中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越来越近。
肖问天猛然坐起身来,失声叫道:“大哥!大哥!”
“你小子终于醒了?”光线后面突然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个人手里举着个油灯,影影绰绰之下看不大清楚,但肖问天可以断定,说话的人不是自己的大哥侯杰,也不是平日里所熟悉的兄弟。
莫非自己是落在了“黑熊”那帮人的手中?
陌生人将油灯放在肖问天面前的地上,顺势坐了下来。
他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脏不兮兮,就像是个叫花子。
肖问天狐疑地打量着对方,他并不认识这个人,难道他是“黑熊”的手下,看上去似乎又不像。
“是你救了我?”肖问天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我,除了师父我,谁还会救你?”对方撇撇嘴,很不以为然。
肖问天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师父?
他只当陌生人在说胡话,也懒得计较,更多的是为自己能幸存下来而感到庆幸。
当时的情形,肖问天还依稀记得,自己都快被剁成肉泥了,居然还没有死,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庆幸之余,肖问天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打量了陌生人好一会,肖问天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这人头上竟然像古人一样梳着发髻,难怪看着让人觉得别扭。
“你,你……”肖问天不知说什么好,瞠目结舌愣在了当场。
“醒了就好,也不枉师父这几日的辛苦!”陌生人并没有在意肖问天的表情,说话间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等等,肖问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赶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头脸。竟然也留着发髻,还有,这张脸也不是自己的。
肖问天赶忙低头,他越发愕然,竟然连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肖问天身高一米八,本是敏捷魁梧的壮汉,可现在却变成瘦小的少年,顶多也就一米五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活见鬼了?
没错,是活见鬼了!不仅年龄身高发生了变化,自己被砍了那么多刀,可身上却连伤口都没有,这怎能不让他觉得蹊跷?
肖问天目光呆滞,胸脯上下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由迷茫到激动,面色由苍白到潮红。良久,他终于想到了答案:自己难道是穿越了?
想到这里,肖问天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向陌生人问道:“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听肖问天如此一问,老叫花忍不住摇头道:“你个傻小子,莫名其妙得了热病,一睡就是整整三天,好不容易醒来,却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莫不是真被烧糊涂了?连咱的家也忘了?”
家?肖问天打量了着四周,昏暗之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是我的家?”肖问天更加茫然。
“当然了,我们师徒俩俩在这鬼地方住了四年多,你难道记不得了?”
见肖问天默然无语,老叫花似乎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他奇怪地盯着肖问天:“你脑子真的被烧坏了?”
肖问天懵懵懂懂没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这可麻烦了!“老叫花不由皱起了眉头。
沉默了好一会,老叫花蓦地起身,不知从哪摸出个骰盅,然后过来递给肖问天。
肖问天愣愣地看着老叫花。
“拿着!”老叫花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肖问天虽然不知道老叫花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接过骰盅。
老叫花将六颗骰子随手摞在了地上,对肖问天喝道:“青龙出洞!”
肖问天有些明白了,老叫花是让他摇骰子。肖问天虽然在黑道混迹多年,可对赌博却并不精通,哪里知道什么是“青龙出洞”。
肖问天正觉得无助,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却似乎突然不受自己掌控了,右手持骰盅,划了个弧,眨眼间一个快动作,像变魔术般将骰子全收进了骰盅。
紧接着,骰子在骰盅内上下左右摇晃起来,叭叭作响,动作煞是优美的。一个凌空,骰盅被高高抛起来,肖问天看也不看便用反手稳稳地接住。随即,骰盅被稳稳放在地上。
老叫花轻轻移开骰盅,六颗骰子立起呈柱状,上下不差分毫。
肖问天嘴张的老大,半天合不拢,他有些不相信,这会是自己的杰作?
老叫花很满意,“一箭穿心”、“二龙戏珠”、“里应外合”,一个个奇怪的名字从他嘴中吐出。
肖问天也一一按照老叫花的要求,展示了娴熟的绝招。
“还好!”老叫花点点头:“师父这些年教你的东西还没忘,不然可就亏大了!”
此刻,肖问天已经确信无疑:自己真的是穿越了,穿越到了现在这具躯体上。
既然原来的躯体能表演以前练过的绝活,肖问天猜测,说不定这躯体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他对老叫花道:“我有些头疼,想自己安静一会,行吗?”
“行行行!”老叫花忙不迭点头:“你好好休息!师父去给你弄点吃的!”
老叫花走后,肖问天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猜测一点也没错,这具躯体果真保留着以前的记忆,没多大工夫便搞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穿越到了唐朝,现在的所在是大唐的陈州。躯体主人的名字叫张宝儿,今年十五岁,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份是小叫花了。刚才和他说话的老叫花是张宝儿的师父,叫什么名子不清楚。老叫花与张宝儿相依为命,共同栖身在土地庙。前几天,张宝儿得了热病,也就是发烧,昏迷了三天天夜,当再醒来的时候,已不是原来的张宝儿了,而是被穿越的肖问天占据了躯体。
肖问天本就是孤儿,穿越后依旧是孤儿,这也就罢了,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身份问题。
穿越前,肖问天是个小物,每日腥风血雨在道上混,随时都可能没命,可不管怎么说,他手下还有一帮兄弟,整日吃香的喝辣的没什么问题。
可穿越后,肖问天竟然成为了更小的小人物,,他宁肯去和别人厮杀拼命,也不愿意沦落成叫花子去要饭。
老天爷难道是瞎眼了?
再不情愿,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若换了别人,遇到这种境况,不知得消沉迷茫多久。肖问天却不同,打小遇事都是自己拿主意,适应环境能力极强。他很快便有了自己的初步想法:既来之则安之,穿越回去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从头来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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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老叫花没走多远,张宝儿在一个院落前突然停了下来,他眯着眼打量着府门。
在张宝儿的记忆中,对这个豪华的府第印象很深,因为这是雷老爷的府第。
雷老爷的名字叫雷鹏,绰号叫雷老虎,当然也有人暗地里称他为雷胖子。
雷鹏是陈州城地地道道的土皇帝,百姓心中都很清楚,明面上刺史于大人是陈州最大的官,可暗地里雷鹏才是陈州真正掌控者,就连于刺史见了他,也要让三分。雷鹏号称陈州首富,掌控着陈州城里将近一半的产业,他的府第甚至比陈州刺史府衙还要气派的多。雷鹏不仅有钱,而且势力也颇大,府里豢养了几十号家丁护院,在陈州城里,不论是正经做生意的,还是三教九流讨生活的,每月基本上都得乖乖向他孝敬例钱,否则根本不可能在陈州立足。
张宝儿对自己的那位前身很是鄙视:他对有讲情义的常昆瞧不上眼,可偏偏对这位颐指气使的雷老爷崇拜的要命。
“走吧!别看了!”老叫花见张宝儿向雷府张望着,忍不住摇头道:“生死有命,宝贵在天,你就是把眼珠了瞪出来,也到不了人家那一步,还是省省吧!”
“那侄未必!”张宝儿回过头道:“师父,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雷老虎好财如命、为富不仁,名声很差,我估计他长久了了,最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老叫花心中一动,故意道:“也许你看到只是雷鹏的表面,实际上他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绝对不可能!”张宝儿摇摇头道:“或许他以前真的只是表面上如此,但现在他就不一定能保持初心了,这世上能真正抵御得了财富诱惑和腐蚀的人少之又少,雷鹏自然也不会例外!”
老叫花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
……
作为陈州赌坊的龙头老大,好运赌坊自然是在官正街最好的位置上,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好运赌坊生意好,不仅是因为赌坊内的设施齐全,更重要的是价钱公道,服务周全,输的人借了赌坊的银子,不会催的太紧,胜者常常还有额外的红利可吃。
都说同行是冤家,当初好运赌坊开业,抢了另外两家赌坊的生意,那两家掌柜便指使几个闲汉前来捣乱,也不赌钱,但见有来赌钱的,就上前生事,打坏了好些桌椅家什。
后来,好运赌坊的赵掌柜出手了。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没过几天,那几个闲汉便彻底从陈州城失踪了,谁也没有再见过他们。
不仅如此,那两家赌坊的掌柜也亲自登门向赵掌柜叩头赔罪,此事在陈州城里引起一片哗然。
还有,赵掌柜是陈州城里唯一不需要向雷老虎每月交例钱的生意人,连雷老虎都敢抗衡,可见赵掌柜很不简单。
此时,好运赌坊里面的人并不算多。
开赌坊,生意最兴隆的时候是晚上,肯通宵赌钱的人,才是真正的烂赌鬼,开赌坊就是要赚这些人的钱。
按理说,这个时间赵掌柜应该还在睡觉,可老叫花与张宝儿走进了好运赌坊的时候,偏偏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赵掌柜,似乎专门在等着他们一般。
赵掌柜无论见了谁都是副笑眯眯的模样,哪怕是老叫花与张宝儿光顾,他也不例外。
“二位来玩两手?”赵掌柜满脸堆着笑。
“赵掌柜客气了,今日有些手痒,来捧捧场!”老叫花点点头,一脸的意味深长:“赵掌柜放心,玩几把小的我们就走,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说的是,大家都不容易,开心就好!”说罢,赵掌柜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请随意!”
张宝儿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对老叫花佩服到了极点。
毫无疑问,老叫花与张宝儿是赌场的“秃鹫”,对这一点赵掌柜心知肚明。老叫花这一番话说的很明白,他们虽然是来分食的,但只吃些剩饭,让赵掌柜放心。
在这一瞬间,张宝儿似乎突然有些明白了:在赌场中,捕猎的老虎永远都不可能是赌客,哪怕再高明的赌客都不行,真正的老虎只能是那些开赌坊的幕后之人。
老叫花肯定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了,所以才会与赵掌柜形成默契。
姜还是老的辣,张宝儿对老叫花的精明,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他不知道老叫花身上还有多少让人看不透的秘密。
有了之前的教训,张宝儿在好运赌坊收敛了很多。
他在一张赌桌前驻足观看有顿饭工夫,最后终于下了一注,幸运地赢了。
接下来,张宝儿依然谨慎,赌桌上开上十几把,他才会下小小一注。每下一注虽然耗时很长,不过运气好得惊人,前后下了七八注,竟然把把俱赢。
在人声嘈杂的赌坊中,张宝儿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不动声色地赢了五两银子。然后,他见好就收,向老叫花施了个眼色,两人便朝着赌坊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看到了赵掌柜,似乎是专门为他们送行一般。
老叫花客气地朝赵掌柜抱抱拳:“赵掌柜,托您的福,今儿手气好,赢了五两银子!”
赵掌柜脸上依然荡漾着和善的笑容:“这就尽兴了?不多玩两把?”
“多谢赵掌柜好意!老叫花知足了!”
“那就不送了,欢迎下次再来!”听得出来,赵掌柜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从好运赌坊出来,已到吃晌午饭的时间了。
似乎是为了考校张宝儿,这一回老叫花主动问道:“你觉得好运赌坊的赵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不透!”张宝儿摇摇头道:“不过徒儿有一种直觉!”
“什么感觉?”老叫花追问道:“徒儿觉得赵掌柜不像是赌坊真正的掌柜,他身后可能还有主事之人!”
“你怎么知道的?”老叫花睁大了眼睛。
“我猜的!”张宝儿一脸苦色道:“师父,肚子都咕咕叫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老叫花点点头,他很够意思,领着张宝儿径直来到陈州城最有名的醉霄楼,点了酒菜,二人美美搓了一顿。
酒足饭饱,张宝儿摸了摸滚圆的肚皮,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过着这样的生活,似乎也算是不错,此刻的张宝儿对做叫花子似乎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结账的时候,老叫花给自己灌了一葫芦酒,拴在腰上。
然后,他又买了一只透着香气的烧鸡,用油纸包了递给张宝儿。
张宝儿朝着老叫花摆手:“师父,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不是给你的!”老叫花白了一眼张宝儿:“你是吃饱了,难道就不用管侯杰了吗?”
“侯杰?”张宝儿乍一听这名字,不由吃了一惊,神情不由地变的恍惚起来。
侯杰是张宝儿的老大,穿越之前张宝儿一直跟随着他,若不是因为保护侯杰,张宝儿也不会穿越到这里来。
可是,老叫花怎么会知道侯杰的名字呢?
张宝儿怔怔的望着老叫花。
老叫花见张宝儿这副模样,不由苦笑道:“以前赢了银子,你从来都不忘给侯杰带只烧鸡,今儿师父帮你做了这事,你却不领情,真是好心没好报!”
直到这时,张宝儿才意识到,老叫花口中的侯杰可能是另外一人。他稍加回忆,便记起来了,以前的张宝儿还真有一个朋友叫侯杰,而且是他唯一的朋友。
“侯杰!”张宝儿口中喃喃自语。
真是无巧不成书,张宝儿唯一的朋友竟然也叫侯杰,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很期待见到这位侯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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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醉霄楼出来,老叫花与张宝儿二人便直奔宝山寺而去。
宝山寺位于陈州城郊,始建于唐开元年间,陈州各县不少善男信女常到此烧香祈福。
时值阳春三月,天气渐暖,按习俗清明前后人们要出城踏青。宝山寺恰好在南郊外,因此更是热闹,从早到晚人流不断。
张宝儿与老叫花来到宝山寺已是申时了,可游人香客依然不少,人们在殿内拜佛,在殿外嬉戏,整个寺院沸沸扬扬。
这其中有一对夫妇,在热闹的人群中有说有笑,好不开心。
男的姓刘,读书有成人称刘秀才,妇人刘氏小家碧玉出身,也识得几个字。
刘氏随着人群进入大钟殿内,刘秀才见里面人声鼎沸,便在门前仰首观望,打算在此等娘子出来。
不大一会,刘秀才突然听到娘子急促的叫声,他心中吃了一惊,赶忙进入殿中。却见刘氏正被几人纠缠着,一脸的愠怒,手足无措。
刘秀才几步抢上,以身体护住娘子,对那几人大喝一声:“不得无礼!”
这一幕,恰巧落入了老叫花与张宝儿的眼中。
为首那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长相凶恶,张宝儿瞅着他,皱着眉头扭头看向老叫花问:“师父,这人是谁,为何如此放肆?”
张宝儿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他曾经在道上混的时候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从不骚扰普通百姓。中年汉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妇人的举动,让张宝儿颇为不齿。
老叫花不屑道:“为首的那人叫何石,其他几人都是他的手下!”
张宝儿左右看看,不由有些奇怪:“这么多游人,怎么就没人出来制止他们?”
老叫花叹了口气道:“何石长年玩石锁,举石担,舞刀弄枪,练就一身武艺,在陈州城本就是一霸。再说了……”
老叫花突然停了下来,摇摇头不说了。
“再说什么?”张宝儿追问道。
“何石是雷府那些家丁护院的头目,谁敢去管?”
张宝儿听明白了,原来何石竟然是雷鹏的心腹。也难怪,有雷鹏的权势和自己的一身武功做依仗,何石欺男霸女的行径自然就无人敢管了。
何石今日闲暇无事,便带着几个家丁来到香山寺逛游。在弥勒殿里,他一眼就盯上了正在焚香跪拜的刘氏,伸手在她胸口摸了一把,咧着大嘴嘿嘿直乐。
刘氏的惊叫声,让刘秀才抢过来遮护。
这样的事情何石做的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他歪着脑袋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刘秀才:“我跟小娘们耍笑,关你屁事!快滚开!”
“她是我内人,不许你们欺负她!”刘秀才火辣辣地瞪着何石。
“不许?”何石满嘴喷着唾沫星子:“你也不打听打听,何爷我乐意干的事,谁敢拦阻?”
刘秀才听罢,不由怒火中烧:“不管是谁,都该知法守礼,为何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欺辱百姓?”
看着刘秀才文质彬彬的模样,张宝儿心中不由一叹:这书呆子应该不是住在陈州城的,连雷鹏的的大名都不知道,恐怕要遭殃了。
果然,刘秀才话音刚落,何石叉开五指一巴掌扇在刘秀才脸上:“爷们今天就欺负你了,你能怎样?”
刘秀才被扇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何石又飞起一脚踹在刘秀才的胸口,刘秀才当即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一片惊呼,胆小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何石看也不看倒地的刘秀才,转过身来笑着对刘氏说:“小娘子,跟我走吧,保你享荣华富贵!”
说着,何石竟然恬不知耻伸手去抱她,还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来贴她的脸蛋。
望着惊恐的刘氏,张宝儿的牙咬的咯噔噔直响,最终还是忍住了。
何石的脸触到了一个湿漉漉、滑溜溜、凉唧唧的东西。
咦?怎么不像是美人的脸蛋?
何石定睛一看,自己亲的是一个舀水用的葫芦瓢,双手竟抱着个光秃秃脑袋瓜儿的和尚。
何石“哇”地一声怪叫,撒开了手。
围观的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在何石欲搂抱刘氏的刹那间,正好一个挑水的小和尚经过,他闪电般地将她推开,自己替了上去,扬起水瓢接住何石伸过来的嘴巴。
小和尚大约十七八岁年纪,壮实的身材,穿一件半旧直缀,精神抖擞,英气勃勃。
见到这个小和尚,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
没错,这便是以前那位张宝儿记忆中的唯一的朋友侯杰。
侯杰晃着水瓢,笑眯眯站在何石面前,用身子挡住刘秀才和刘氏。
何石受此戏弄,岂能忍受,气势汹汹地指着侯杰大吼:“哪来的野和尚,敢出来挡横儿?”
“滚!”侯杰冷冷吐出一个字。
何石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然间一拳直奔侯杰前胸。他的动作快,侯杰的反应更快,脚尖点地轻轻一纵退出三步开外,拳头打空了。
何石抢上来将第二拳打出,侯杰身子往旁一闪,目光如电般逼视着何石说:“我再说一遍,滚!”
何石也不说话,又击出了第三拳。侯杰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拳。岂料,那虎虎带风的铁钵般的拳头竟如同打在棉花上,劲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侯杰运气丹田,腾身而进,将左掌挥出,似轻描淡写,飘然无力,却暗含神力,只听得“砰”的一声正中何石前胸,震得他的连退几步,险些跌坐地上。侯杰顿觉气血翻涌,面热脑胀,禁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猴子!打的好!”人堆里传来了叫好声。
在张宝儿以前的记忆中,似乎从没叫过侯杰的大名,只是亲昵地称呼他“猴子”。他见侯杰轻而易举便收拾了何石,心中高兴不由自主便为侯杰喝彩起来。
侯杰扭头一看,见张宝儿正朝自己竖着大拇指,他向张宝儿呲牙一笑,又转过头来,朝何石冷冷一笑:“功夫不错,再接我一掌。”
说着,侯杰作势又朝何石一掌劈了过去。
何石再不敢托大,忙不迭地闪身,但侯杰掌来得太快,刚好拍在肩上。何石顿感肩膀撕裂般疼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斜刺里倒出,突见前面有一石狮子,便拼命抱住,这才没倒下。
侯杰并没有收手,双腿用力,凌空跃起,亮出单掌,一个力劈华山,向何石头顶砸来。
何石暗叫一声“不好”,再也顾不得脸面和身份,一个就地十八滚,好不易躲过这一掌。他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年轻和尚的掌力劈在一尊石狮上,狮子头被劈得粉碎,石碴子四处飞溅。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以前他虽然也听说过,古代人很多都习武,但他没想到侯杰的武功竟然如此骇人的地步。
何石也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再不敢动弹。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三掌和尚都手下留情了。凭自己多年习武经验,他判断前两掌虽伤了皮肉却没触及内脏和骨头。特别是第三掌,和尚故意将动作放慢,不似前两掌那般凌厉敏捷,分明是给他留下一条生路,否则,自己恐怕早已脑浆迸裂了。
就在张宝儿又一次叫好时,外边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不得无礼!”
一位老和尚走进人群,正是香山寺的方丈法正大师。
侯杰一见是法正大师,脸上顿时变了颜色,眉尖微蹙,垂首合十而立。
法正大师朝着侯杰责道:怎能对施主如此莽撞?还不快去将施主扶起来,赔个罪!”
侯杰不敢违命,上前搀扶起何石说:“贫僧多有得罪,望施主海涵!”
何石心有余悸,满脸紫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法正大师对何石道:“请施主移步,老衲备有草药送与施主调养,定保无事。”
何石暗想:自己栽的跟头实在太大,不能站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于是他便跟着法正走了。
刘秀才亲眼看见刚才的一幕,心中自是十分感激,在刘氏的搀扶下走到侯杰跟前说:“多谢高僧出手相救!”
说着就要施礼下拜。
侯杰连忙扶住,摇头说:“不敢当,不敢当,请施主回去后好好将养。”
刘秀才和妻子又千恩万谢,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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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陈州城白天热闹的街道、缭绕于耳的叫卖声和车水马龙的场景已经不见了,一切都归于平静,街上少有人迹,只有赌坊不时传来喧嚣声。
雷鹏府第的大门紧闭,门口两盏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踏着月色朝这边走来。那人来到雷府门前,左右打量看看四下无人,施展轻身功夫蹿上高大的围墙,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
雷鹏为霸一方,虽然大字识不了几个,但平日里却喜欢标榜自己是读书人,至少他的书房布置的就很有特色。
一张花梨木的书案古色古香,书案的一头摆放着各种古籍,书籍旁边是数方宝砚和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书案的另一头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迎春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顾恺之《木雁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钟繇墨迹。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
此刻,雷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案前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肥硕的身体轻微晃动着,他臀下的竹编太师椅有节奏地发出“咯吱”声。
突然,雷鹏停了下来,猛地睁开了眼睛,直接从太师椅上蹿起来,动作之迅速让人咋舌。
他目光锐利无比,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沉声喝道:“谁?”
门开了,一个人推开门缓缓而入,那人看了雷鹏一眼笑道:“小雷,看不出来,你这警惕性很强嘛!”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叫花。
在陈州城,敢当面把雷鹏叫“小雷”的人,除了法正恐怕就只有老叫花了。雷鹏的真实身份,外人不知道,可老叫花却清清楚楚。表面上雷鹏是陈州的土财主、土皇帝,实际上他是法正的大徒弟,也是“闪电”的第一杀手。
见到老叫花,一丝惊讶之色从雷鹏眼色掠过,他赶忙恭恭敬敬地向老叫花施礼道:“师伯,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老叫花淡淡道:“怎么?不欢迎我老叫花来?”
雷鹏惶恐道:“哪里!师伯言重了,您老人家能来小侄这里,小侄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叫花也不说话,回身将书房的门掩上。径自走到书案前,一屁股坐在雷鹏刚才坐的太师椅上。
雷鹏不知老叫花的来意,也不敢询问,只能垂首站在老叫花面前。
老叫花盯着雷鹏,却一言不发,让雷鹏心头有些发毛。
过了好一会,老叫花这才缓缓道:“小雷呀,老叫花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到你这里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雷鹏赶忙陪着笑道:“你老人家这么说岂不折煞小侄了,有什么事师伯您尽管吩咐,小侄一定全力以赴!”
“是这样的……”老叫花放低声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雷鹏听罢顿时哭笑不得,苦着脸对老叫花道:“师伯,您为这小子花这么多心思,值得吗?”
老叫花眼一瞪道:“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你啰嗦个什么?直说吧,答不答应?”
见老叫花发飙,雷鹏心中一懔,赶忙道:“答应答应,师伯,您老放心,小侄一定按您的意思去办!”
……
第二天一大早,张宝儿又随着老叫花来到官正街。
路过雷府的时候,张宝儿习惯性地的在门前停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雷府的大门开了,十几名家丁簇拥着雷鹏从里面出来。
紧跟在雷鹏身后的那人,张宝儿见过,正是在宝山寺被侯杰教训过的何石。
张宝儿这还是头一回见到雷鹏本人,他仔细打量起来。
在张宝儿看来,若把雷鹏称为胖子,可能都糟蹋了“胖子”这词,应该称呼雷鹏为肉球应该更为确切些。圆圆的下巴,圆圆的鼻子,两只招风耳,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线。又粗又短的脖梗儿都胖没了,小西瓜般的脑袋,像是安在了两个膀子上。挺着个很高的大肚子,浑身滚圆,肥得似乎能滴出油来,
在张宝儿曾经已有的记忆中,以前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形,他一定会毕恭毕敬地上前去讨好雷老爷。可现在他并没有主动上前,只是立在原地,用冷冷的目光瞪着雷鹏。
雷鹏一帮人大摇大摆,从老叫花与张宝儿面前经过。
刚走过两步,雷鹏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人这种动物有的时候真的很贱,拥有的东西不会在意,可这东西突然消失,心里便不舒服了。
雷鹏或许就属于这样的贱人。
以前,张宝儿见了雷鹏都是点头哈腰的,嘴里不停说着吉祥话。可雷鹏呢,压根视而不见。
这也难怪,作为陈州城的土皇帝,雷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会待见一个不入流的小叫花呢?
虽说对张宝儿并不待见,可雷鹏心中却很享受这种被人膜拜的感觉。
今日,张宝儿突然的一反常态,雷鹏这心里便不是滋味了。
雷鹏蓦地转过身来,冷冷盯着张宝儿:“你小子是不是脑子坏了,瞪着本老爷干嘛,找死吗?”
张宝儿本来就对雷鹏没有什么好感,此时见雷鹏如此嚣张,心头不由火起,毫不示弱地反击道:“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瞪谁就瞪谁,你管不着!”
听了张宝儿的话,雷鹏勃然变色,目光愈加变冷:“信不信本老爷将你眼珠子剜出来喂鱼?”
一旁的老见花见势不好,生怕张宝儿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赶忙上前求情:“雷老爷息怒!您老人家说得没错,他前两日得了热病,脑子被烧坏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莫跟他一般计较!”
见老叫花演戏如此逼真,雷鹏也不敢敷衍,他上下打量着老叫花:“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叫花陪着笑:“前两日才请官正街的刘郎中给看的病,不信您可以去打听打听!”
“既是如此,本老爷就不跟他计较了!”雷鹏对老叫花冷哼一声:“让他跟本老爷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让我认错,你想也别想!”张宝儿脸上全是不屑。
雷鹏脸色变得铁青,他朝家丁挥手道:“给我打,打死了有本老爷担着,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听了雷鹏的吩咐,何石如同奉了圣旨一般,撸起袖子便带着众家丁朝张宝儿围拢过来。
老叫花急得直搓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地向雷鹏哀求:“雷老爷,您息怒,他还是个孩子,万万莫动手!”
四周已经有很多看热闹的人,但谁也没有上前阻止。
在陈州城里,只要是雷老虎想要做的事情,谁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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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着着张宝儿就要遭殃,突然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何石和家丁们一愣,齐齐转头,却见一个汉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见到这人,家丁们心头一懔,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气呼呼的雷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州刺史府衙的捕头吕劲。
捕头虽然算不上是官,但他却有缉拿捕人的权利,雷府的这些家丁虽然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可自古民不与官斗,如今见吕捕头出面了,心中还是有些发怵。
吕劲突然出来斜插了一杠子,这让雷鹏心中很是不快,他冷着脸,不假思索便对吕劲道:“吕捕头威风的很呀!不知是瞧不上雷某,还是瞧不上刺史于大人,竟要强出头管这闲事?”
雷鹏话说的不仅不客气,而且威胁意味相当明显:你这捕头归刺史大人管,不买我的面子就是不买刺史大人的面子,你自己掂量吧!
吕劲在陈州城做了这么多年捕头,怎会不清楚雷鹏与刺史大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换上一副笑脸,朝着雷鹏一抱拳道:“雷老爷言重了,吕某再不知道轻重也不敢捋您老的虎须,实在是有急事要向雷老爷通报!”
“急事?”雷鹏似乎并不信吕劲的话,狐疑地问:“什么急事?”
“我哪敢用瞎话糊弄雷老爷?”吕劲上前,附在雷鹏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听完了吕劲的话,雷鹏不说话了,脸上神色不断变换。
沉吟了好一会,雷鹏猛一跺脚,对家丁招手道:“走,回府!”
众家丁不知雷鹏如何会有如此举动,赶忙跟着雷鹏回府。
临走的时候,雷鹏恶狠狠地盯了张宝儿一眼,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小子,算你运气好,让你多活几日!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在陈州不管谁得罪了本老爷,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就等死吧!”
目送着雷鹏带人回府,大门“咣嘡”一声关上,吕劲这才回头来对老叫花道:“你得管教管教他了,雷老虎可心狠手辣着呢!”
“吕捕头说的是,老叫花一定严加管教!”老叫花忙不迭点头。
送走了吕劲,老叫花摇摇头,走到张宝儿面前,伸出食指狠狠戳在他脑门上:“我说你是不是中邪了,往日见了雷老爷,恨不得去舔人家的靴子,今日却偏偏要招惹他。他是你能惹得起的吗?若不是吕捕头,你这条小命说不定就丢在这儿了!”
见张宝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老叫花脸上不经意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张宝儿哪有心情去观察老叫花的表情,此刻他正懊悔不已呢。
刚才之所以敢对雷鹏出言不逊,是因为他并不惧怕雷府的那些家丁。
可当那些家丁真的围过来的时候,张宝儿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相当离谱。
穿越之前,张宝儿也算身经百战了,打架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可问题是,他现在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小叫花的身上。在他继承了小叫花赌博绝技的同时,也失去了以前打架的那身功夫。就凭现在这瘦弱的身板,别说打架了,估计来场大风若不抓紧个牢靠的物什,都得被刮走。
更重要的是,张宝儿还忽略了现在所处的时代。
唐朝不是后世的法制社会,不会讲什么人权。雷鹏是陈州的土皇帝,张宝儿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叫花子,雷鹏若打死了张宝儿,顶多花些钱就不了了之了。刚才若不是吕劲的突然出现,张宝儿说不定真会把小命丢在这里。
都说冲动是魔鬼,这话一点也没错。
张宝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穿越的第三天,为何就得罪了陈州的土皇帝雷鹏。
今天虽然躲过了这一劫,可明天呢?
后天呢?
以雷鹏的势力,要搞死一个小叫花子,丝毫不会费力。
本以为自己来自后世,穿越到古代,想过上好日子并非难事,可残酷的现实让张宝儿突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能不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保住性命。
想到自己面临的窘境,张宝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了这么一茬事,张宝儿和老叫花都没有心情再去赌坊了,直接回到了他们栖身的土地庙。
老叫花故意叹了口气问道:“说说吧,惹了这个煞星,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张宝儿心烦意乱道:“让我好好想想吧!”
……
夜深了,正在酣睡的老叫花突然被人摇醒了,他睁开眼,发现张宝儿正蹲在自己面前,手里还端着油灯。
老叫花揉了揉迷离的双眼,没好气道:“三更半夜不睡觉,你又犯的是什么病?”
“师父,徒儿想到法子了?”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什么法子,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呢?”老叫花莫名其妙。
“徒儿想到对付雷老虎的法子了!”张宝儿道。
“哦?”老叫花坐起身来:“你说来听听!”
“雷老虎财大势大,得罪了他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徒儿不想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老叫花问道。
张宝儿脸上现出凝重之色:“只有想办法弄死他,他死了徒儿自然也就安全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老叫花愣住了,好半晌才道:“雷鹏可是陈州城的土皇帝,就凭你想弄死他,岂不是异想天开?”
“凭徒儿的能力当然弄不死他,所以必须借别人的力!”张宝儿胸有成竹道:“徒儿想了一个三管齐下的法子!”
“三管齐下?怎么个三管齐下?”
“首先,要尽快和吕捕头结好关系。吕捕头虽然拿雷老虎没办法,但凭他的能力,至少可以保住徒儿一条命。只有先保住命,徒儿才能有机会和雷老虎斗,否则一切都是空的!”
老叫花点点头:“没错,还有呢?”
“接着,我要在雷老虎和好运赌坊的赵掌柜之间挑起矛盾,设法让他们俩争斗起来!”
“赵掌柜?”老叫花奇怪道:“你怎么会想到赵掌柜?”
“都说陈州城里雷老虎就是土皇帝,其实不然,徒儿觉得赵掌柜的实力也并不弱。他们二人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但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二人肯定都相互提防着呢,若是能在他们之间掀起事端,让他们二人争斗起来,雷老虎就没精力来对付我这个小角色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在明徒儿在暗,就有机会收拾他了!”
张宝儿的一番话让老叫花心中震惊不已,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问道:“还有吗?”
“当然有!”张宝儿咬牙切齿道:“我还要在雷老虎的后院放一把火!”
“放什么火?”
“我准备撺掇常把头造雷老虎的反,今后不再给雷老虎交份子钱,若这事成功了,其他的把头就会纷纷效仿。没有了六街十三巷把头们的支持,就等于是断了雷老虎一臂,再加上赵掌柜与他为敌,他怎么还会有好日子过?”
老叫花不说话了,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张宝儿见状心中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觉得徒儿这办法可行不可行?”
老叫花深深吸了口气:“可行是可行,只是你如何能结交吕捕头帮你?你又如何能说得动赵掌柜和常把头呢?若他们都不敢与雷老虎斗,你这计划岂不就落空了?”
张宝儿苦恼地挠挠头:“师父说的是,这三个人是计划中的关键人物,可我却一个也搭不上话,真的让人很头疼!”
说罢,张宝儿又低头苦苦沉思起来。
瞅了一眼苦思冥想的张宝儿,老叫花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说实话,张宝儿的表现让老叫花很满意,也很意外。
昨夜,老叫花专程去了一趟雷鹏的府上,就是要雷鹏给张宝儿制造些麻烦。老叫花很清楚,人只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才能真正发挥出潜能,所以他才会为张宝儿专门设了这么个局。
果然,张宝儿对雷鹏的威胁当了真,而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了这么个绝妙的计划。
老叫花暗自庆幸,看来当初自己没看走眼,这小子果真有学习读心术的潜质。有了这么大的收获,怎能不让老叫花喜出望外。
当然,过犹不及的道理老叫花还是知道的,张宝儿能做到这份上,他已经很满意了,他可不想张宝儿知难而退。
于是,老叫花他有意对张宝儿提醒道:“宝儿,你也别急。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只要能找到他们的弱点,应该会想出办法的!”
“可是,他们都有什么弱点呢?”张宝儿用希翼的目光看向老叫花。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靠你自己去找!”老叫花摇头道。
张宝儿目光又变得暗淡了,老叫花斟酌道:“赵掌柜和常把头有什么弱点,我不知道。不过,吕捕头倒是有个嗜好,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什么嗜好?”张宝儿眼前一亮。
“吕捕头喜欢喝酒,在陈州城里没人能喝得过他,人送外号‘酒仙’!”
“喝酒?”张宝儿嘀咕了一声,心头暗自盘算起来。
吕捕头既然能号称酒仙,酒量绝对不一般。穿越之前张宝儿的酒量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很差,若放在以前,他至少有胆量和吕捕头较量一番。可问题是,喝酒要靠好身体,就凭他现在的身体,那结果可想而知。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张宝儿索性不想了,直接倒头便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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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掌柜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看来今天是有输无赢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赵掌柜转念间便打定了主意,他将两百俩银子奉上,对年轻人客气道:“愿赌服输,赵某与客官一比,真是汗颜,咱们到此为止如何?”
年轻人却不答应,他逼问道:“赵掌柜开着赌坊,竟要拒赌吗?”
赵掌柜哈哈一笑:“赵某虽是好赌之人,但更是生意人。明知技不如人,何必逆水行舟?”
年轻人冷笑了两声,朝面前的银子指了指,一脸轻蔑道:“我虽然没见过世面,但这点银子倒也看不上眼。我仰慕好运赌坊赵掌柜的名号,所以专程前来讨教,想不到赵掌柜竟要挂免战牌。”
赵掌柜手听了这话虽然心中气恼,但技不如人,只能忍气吞声道:“赵某不过浪得虚名,实在担不起,请客官放过赵某。”
“不可能!”年轻人一脸冰霜,寸步不让道:“要么继续赌下去,要么就把门口‘好运赌坊’的匾牌摘了!赵掌柜,你自己选择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年轻人是专门来找茬的。
简直欺人太甚,赵掌柜胸脯上下起伏,脸色铁青,怒目瞪着年轻人。
年轻人也冷冷盯着赵掌柜,场中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
一看这架势,众人像商量好的一般齐齐向后退了两步。
机会终于来了,张宝儿知道,此刻正是自己登场的绝佳机会。
“等等!”张宝儿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这位兄台,你也莫难为赵掌柜,要是有兴趣和我玩两把?”
“和你?”年轻人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叫花子,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我为什么要和你玩,你不够格!”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张宝儿斜着眼道:“要么和我赌,要么就从这里滚出去,兄台自己选择吧!”
张宝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年轻人就算再不情愿,也没得选择,只能和张宝儿比试了,要怪只能怪之前他太咄咄逼人了。
“好!我和你赌!”年轻人咬牙切齿道。
说实话,张宝儿并没有赢年轻人的把握,他看得出来,年轻人赌术造诣颇深,应该和自己旗鼓相当。要想战胜他,不使点手段是不行的。
好在,张宝儿手中有《读心术秘典》。刚才他之所以一出场就大言不惭,使的就是秘典赌术中的“圧”字诀,目的在气势上要压倒对方。
一旁观战的陈松和武公子,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陈州城这个小小的赌坊里,竟然也藏龙卧虎,不大一会便上演了好几出精彩的戏码。
“请兄台稍候片刻,我得和赵掌柜说几句悄悄话!”
说罢,张宝儿也不管年轻人同不同意,拉着赵掌柜到了一旁。
年轻人皱起了眉头,却也无可奈何,走也走不了,只能在原地等着张宝儿,嘴里恨恨道:“要赌就赌,哪来那么多破事!”
年轻人不知道,他一不小心又被张宝儿算计了,张宝儿这次使出的是秘典赌术中的“拖”字诀,就是要拖的对方心浮气躁。
张宝儿与赵掌柜耳语了好一会,包括年轻人在内的众赌客瞅着他们,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张宝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又回到年轻人面前。
他当仁不让站在庄家的位置上,像模像样地对年轻人道:“不知兄台什么拿手,你随便挑吧。”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似乎根本就不把年轻人放在眼里,年轻人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小心话大闪了舌头,有本事在赌台上见真章!”
张宝儿笑而不语,他的目的又一次达到了,秘典赌术中的“激”字诀,可以让对方失去冷静,没有了冷静的头脑,犯错的几率便会大大增加!
年轻人冷冷道:“既然要赌,当然要有赌注,不知你可下得起注?”
张宝儿也不言语,只是扭头看向一旁的赵掌柜。
赵掌柜此时已没有退路,他咬牙对年轻人道:“他所下的所有注,都由我来出!”
“有赵掌柜这句话就行!”年轻人朝赵掌柜点点头,然后对张宝儿恶狠狠道:“那我们就赌骰子吧!”
张宝儿点点头,拿起赌台上的铜钵,随意摇了两下,骰子便落下了,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直直瞅着张宝儿,缓缓道:“我押一百两,买小!”
打开铜钵,果然是“一二三”。
张宝儿却并不在意,只是扭头对赵掌柜道:“赵掌柜,咱可说好了,愿赌服输,给他一百两。”
赵掌柜本来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并没有指望张宝儿能改变局面,见些情形,知道赌坊的牌子今日恐怕要砸在自己手里了。心中虽然有些戚戚然,但赵掌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让人将银子递上。
赵掌柜当然不知道,张宝儿刚才是使的是秘典赌术中的“骄”字诀,为的是让对方彻底放松警惕。
张宝儿笑嘻嘻对年轻人道:“再来!”
年轻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摇骰。
张宝儿依然是一副笑模样,重新摇动骰盅。
从第二把以后,张宝儿犹如神助一般,把把俱赢。而年轻人却一输到底,越输心头越乱,怎么押都不中。
不大一会儿,张宝儿面前的银子便堆得像座小山。
年轻人神情越来越凝重,出手也越来越犹豫。
赵掌柜这才放下心来,他没想到今日替他解围的竟然会是张宝儿。不过,想起刚才和张宝儿的约定,他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这个小叫花子已经快成精了。
张宝儿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笑容可掬的模样。
他正准备再一次摇钵时,年轻人突然说话了:“等等!,我们换牌九来赌!”
赵掌柜见惯了各种赌徒,他从年轻人的声音中,已然听出了些许的惧意。
“没问题!”张宝儿爽快地答应了。
见张宝儿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年轻人似受了莫大的侮辱,他目露精光:“我们就赌一把,赌注是十根手指。”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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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观战的陈松对武公子叹道:“人常说赌红了眼,恐怕就是眼前这种情形吧。”
武公子似乎没听到陈松的话,眉头紧皱。年轻人的赌性十足,居然都与自己找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真的会是他?
武公子再一次对年轻人产生了怀疑。
听了年轻人的狠话,张宝儿微微一愣,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缓缓道:“这位兄弟,不就是玩玩嘛,你这又何必呢?”
秘典赌术中明确了要切忌“三不赌”,即不赌气、不赌势、不赌命。张宝儿若是答应了年轻人,岂不就犯了忌,张宝儿十分犹豫。可是,眼着的形势又容不得他退让。
年轻人逼视着张宝儿:“敢是不敢,给一句痛快话!”
张宝儿脸上阴睛不定,过了好半晌,脸上又露出了笑嘻嘻的模样:“高手就是高手,果然有气势。十个指头算什么,要赌咱们就赌大的!如何?”
“你说,怎么赌?”年轻人不假思索地问道。
“谁输了就要行跪拜大礼,拜赢家为师父!”
“啊?”年轻人没想到张宝儿竟然想出这么个赌注,不由愣住了。
“怎么?是不敢赌还是怕丢不起这个人?刚才的豪气到哪去了?”张宝儿故意激将年轻人。
“好,我答应了!”年轻人爽快地答应了,他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赢了面前这个小乞丐。
“那就一言为定!”
陈松和武公子对视一眼,这个小乞丐显然是为了避免血腥的赌注,才故意激将年轻人,这心思算是用足了。
张宝儿将骨牌上桌,一阵搓洗,然后慢慢砌起来。
掷过骰子,二人各自拿过一簇牌。
年轻人一看牌,嘴角露出了笑意,咬牙吐出三个字:“你输了!”
说完,年轻人将牌翻开,竟然是大小通吃的至尊宝。
众人看罢,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慢悠悠道:“未必。”
翻开牌,众人一看,竟然也是至尊宝。
庄家闲家同是至尊宝,算和局。
看到这样的结果,包括陈松和武公子在内,看热闹众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年轻人脸色更沉,冷冷道:“再来。”
张宝儿将骨牌重新搓洗砌过,掷骰打点,各拿一簇。
年轻人一看牌,目光如刀般刺向张宝儿:“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三六九点!”
“未必吧,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说着,少年翻过牌来,竟然还是至尊宝!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众人瞠目结舌,年轻人顿时呆如木鸡。
赌坊内鸦雀无声。
“罢了!”良久,年轻人面如死灰看向张宝儿:“请移步,接受我的跪拜大礼!”
毫无疑问,年轻人是准备践赌约了。
“且慢!”张宝儿突然道。
“愿赌服输,我拜你为师便是,你还要如何?”年轻人梗着脖子道。
“什么跪拜大礼,刚才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张宝儿摆手道。
“啊?年轻人愣住了。
张宝儿不再理会年轻人,他从赌台上拿了二十两银子惴入怀中,然后对赵掌柜挤了挤眼道:“赵掌柜!咱们说好的,这二十两银子是我的酬劳!赵掌柜是信人,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便朝赌坊的门外走去。
“你先等等!”年轻人突然大声喊道。
张宝儿转过身来,瞅着年轻人:“这位兄台,还有事吗?”
“我穆千愿赌服输,请受我一拜!”年轻人说罢,便倒头跪倒在地。
武公子一直在打量着年轻人的一举一动,此刻才知道这年轻人名叫穆千。
张宝儿摇摇头:“我不会收你为徒的,你就死心吧!”
张宝儿头也不回便往外走去,他清楚地听到从身后传来穆千的声音:“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接着便是“咚咚咚”的叩头声。
武公子看得真切,穆千叩头不是做作,而是诚心实意的,三个头叩过之后,额头已有些青肿了。
武公子松了口气,他终于可以做出结论了:面前这个穆千,绝不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人何等尊贵的身份,虽然赌性十足,可也心高气傲,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小叫花叩头呢?
陈松瞅着张宝儿的背影,心中一动,急急朝张宝儿追去。
武公子瞅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穆千,也跟随着陈松出了赌坊。
陈松追到张宝儿身后,冲他喊道:“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张宝儿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陈松和武公子:“二位是在喊我吗?”
“正是!”陈松点点头。
“我与二位素昧平生,不知有何吩咐?”张宝儿说话很是体,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没有稍减。
“在下叫陈松,来自长安,是个生意人!”陈松自我介绍完,又指了指武公子道:“这位是武公子,也来自长安!”
张宝儿没有言语,只是等着下文。
“刚才在赌坊有幸目睹了小兄弟出神入化的赌技,不由为小兄弟感到惋惜。”陈松接着道。
“先生此话怎讲?”张宝儿有些不解。
“以小兄弟的赌技,在这陈州简直就是屈才,要是到了长安,那可真是如鱼得水。若小兄弟愿意到长安发展,陈某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陈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陈松在赌坊目睹了张宝儿的一系列表现,觉得张宝儿不但赌技好,而且心肠也不坏。于是,陈松突发奇想便邀请张宝儿去长安发展。
当然,陈松这么做还有一层深意。张宝儿是陈州人,在陈松的潜意识里,帮了张宝儿也算是为故乡尽了些绵薄之力,求个心安。这种感情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倒也在情理当中。
“长安?”张宝儿被陈松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搞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张宝儿虽然来自后世,但对大唐长安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在历史上,唐朝很牛掰,政治很牛掰,经济很牛掰,军事很牛掰,文化很牛掰,科教文卫很牛掰,总而言之就是全方位的牛掰。
作为大唐首都的长安,那可是天子脚下,是何等富庶繁华,可想而知。现在,突然有人邀请他去长安,怎能不让他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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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几个月前他突然失踪了,此次我就是专门来寻找他的!”说到这里,武公子犹豫了一下,向二人抱歉道:“恕我有难言之隐,他的名字和身份,只能暂时向二位保密了!”
“武公子,你的这位朋友在陈州吗?”张宝儿追问道。
武公子点点头:“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应该就在陈州城里!”
张宝儿思忖片刻,对武公子道:“承蒙武公子看的起宝儿,我只是个小叫花,也没有什么可报答的,若武公子的朋友在陈州城,我一定设法帮你找到这个人,也算还武公子一个人情。”
张宝儿的话让武公子心头一动,他对陈州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到那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张宝儿就不一样了,他一直生活在这里,对陈州城可谓是了如指掌。再说了,叫花子这一行的信息十分灵通,说不准还真能帮自己找到那个人。
想到这里,武公子对张宝儿感激道:“那武某就先谢过张兄弟了!”
“不知武公子要找的这人有什么特征?”张宝儿问道。
“他今年二十四岁,年龄和我差不多。身高六尺七寸,也和我差不多。性格比较倔强,尤其好赌,而且赌性很大,按时间算起来,他到陈州城最多也就两三个月时间!”
“那应该是生面孔!”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向武公子问道:“武公子,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穆千吧?他是个生面孔,而且赌性不是一般的大!”
武公子摇摇头:“刚开始我也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易容了,但我仔细观察了,可以断定他绝不是我要找的人!”
张宝儿苦笑道:“武公子,你说了那么多,却没说他的长相。帮你找人,你总得告诉我他长的什么模样吧?”
武公子不经意地瞅了一眼陈掌柜,对张宝儿道:“我有他的画像,但放在客栈里了,没带在身上,改天我给你看看他的画像,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张宝儿点点头。
陈松看得出来,武公子并不想让自己参与此事,所以才找了这么个。
为了避免尴尬,陈松巧妙地转了话题:“对了,宝儿,你刚才不是说想听王胡风的故事吗?还听不?”
“怎么不听?”张宝儿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转移了,他央求道:“陈掌柜,您赶紧给我讲讲吧,不然这顿饭都吃不安生了。”
陈松也不再吊他的胃口,放下手中的筷子道:“这王胡风和你一样,也算是个有天赋之人,他的天赋表现在做生意上。十三岁那年,王胡风的舅父自安州带回十几车当地特产的丝鞋,分送给他们几个小孩。别人都争先恐后去挑选合脚的鞋子,惟独王胡风挑了一车剩下的大号鞋,推到集市上卖掉,换得半两银子,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笔收入。”
“后来呢?”
“王胡风伯父家的宗祠在西市之南,内有一大片空地,他扫得十余斗榆钱,拿出卖鞋所得的半两银子,打造两把铁铲,每天用那两把铁铲开垦空地,播种榆钱,辛勤灌溉,竟种出千万株榆树苗。头一年,他砍了十几捆榆条,以十多文的价格卖给人做柴烧,第二年就卖了二百多捆,盈利翻了几番。有了收入之后,王胡风沉住气,耐心地种植榆树。五年之后,当年的小树苗都已长大成材,光是盖房屋用的椽材就有千余根,可以造车用的木料更是不计其数。这一年,他刚刚二十岁。”
张宝儿听得不由痴了。
“王胡风有了资金之后,便开始雇人制作法烛,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所制法烛火力是普通柴薪的一倍。盛夏时长安多雨,连日大雨令得柴薪价格暴涨且严重缺货。法烛顿时成了抢手货,全部销售一空,王胡风赚得盆满钵溢。在这之后,他又开始倒卖茶叶、丝绸,在长安、洛阳等地购置大量田产,雇人耕种,开设了米粮行。如此多年下来,他逐渐累积起惊人的财富,丝绸行、米粮庄、茶庄遍布大唐各地,可谓财大气粗,富甲天下。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钱财如此轻易如流水滚滚而来,使得王胡风挥金如土,整天沉醉于富贵温柔乡。他在长安西市买下了一栋宅院,百姓称王胡风的宅府为“王家富窟”,据说他家的房子以白银叠为屋壁,宅中的礼贤室以沉檀为轩槛,以碔砆甃地板,以锦文石为柱础,并把铜钱当地板砖,铺在后花园的小径上,称这样可以防滑。他的床前有用檀香木雕的两个童子,手捧七宝博山炉,自暝便焚香至晓。王胡风家中的器皿宝物,比王公大臣的还要好得多,四方之士尽仰慕之,以结识他为荣,他也非常好客,经常接待四方宾客,最大程度满足客人的喜好需求,客人莫不所至如归……”
……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武公子与张宝儿一左一右搀扶着陈松,摇摇晃晃走出了醉霄楼。
陈松作为长安酒楼的掌柜,喝酒的本事自然不会差,此时却早已烂醉如泥。
武公子比陈松要好一些,但也力不从心了。武公子的酒量在朋友中间那可是很有名气的,他曾经在民风彪悍的突厥待了数年,在那里,武公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并不输于那些突厥人,只是没曾想今日喝酒却如此狼狈。
武公子瞥了一眼张宝儿,虽然他也是满面通红,但看上去远比自己和陈松要清醒的多。武公子记不起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但有一点他心中很清楚:张宝儿肯定比自己和陈松喝的都要多,因为到了第二坛酒的时候,几乎是张宝儿一个人在给他们二人单个敬酒,一直到酒坛子见了底。
张宝儿只是个十几岁的瘦弱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海量,这让武公子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张宝儿此时他的腹中也是翻江倒海,只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烂醉的陈松浑身都向下耷拉着,身体死沉死沉的,张宝儿扶着他走了没几步,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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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有个人凑到张宝儿面前,轻声道:“师父!”
张宝儿仔细一瞅,天哪,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穆千。看情形穆千是一直守在醉霄楼门口,等张宝儿出来呢!
“你来的正好!”张宝儿差点被陈松压趴下,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艰难地将陈松搭在自己脖梗上的右臂挪开,对穆千道:“赶紧,帮我搀着他!”
“好嘞!”
张宝儿没有赶自己走,这让穆千喜出望外,他赶忙上前换下张宝儿,将陈松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与武公子连搀带拖地扶着陈松朝宾至客栈而去。
到了客栈,穆千唤来小二帮忙,好不容易将陈松在客房内安顿好。
张宝儿向武公子告辞后,便离开了客栈。
走出宾至客栈的大门,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经过这么来回折腾,他的酒劲也算过去了。
“师父,咱们现在去哪里?”
张宝儿一扭头,这才想起来,穆千还跟在自己身后呢。
此时此刻,张宝儿不得不佩服穆千的执着。
不管怎么说,穆千刚才帮了张宝儿的大忙,此时张宝儿若对穆千恶语相加,那岂不是过河拆桥了。可是,让张宝儿收穆千做徒弟,他心中又不乐意。
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得捺住性子,耐心劝眘穆千:“兄台,白天在赌台上我说的那话,你可千万别当真。你要是愿意,咱们俩兄弟相称便是,不要再提什么拜师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穆千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赌输了,那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我穆千从来就不是耍赖的人,这师我是拜定了!”
穆千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着张宝儿,让张宝儿无计可施了。
张宝儿还要再劝,穆千却摆摆手道:“在赌坊我头也叩了,师也拜了。你愿不愿意收我为徒,那是你的事情,但我已经当你是我师父了!”
张宝儿心一横,也耍起赖来:“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收你作徒弟!”
“我就那么讨你嫌吗?你为什么不收我做徒弟?总得有个由吧?”穆千反问。
“理由嘛……”张宝儿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个法子,他慢悠悠对穆千道:“我不收你做徒弟,是因为我有我的师父,收徒弟这么大的事情,不经过他老人家同意,我怎么能擅自作主呢?”
张宝儿为自己想出来的这个理由,心中暗自叫好。
穆千听罢,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穆千接着道:“既然你做不了主,那我跟你去见你师父,若你师父同意了,这事不就成了?”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
昏暗的油灯下,歪在墙边的老叫花正低头打着瞌睡。
张宝儿蹑手蹑脚走进土地庙,打瞌睡的老叫花突然抬头说话了:“你小子一整天都跑哪去了?”
张宝儿正要答话,老叫花却突然摆了摆手,像狗一样用鼻子使劲嗅着。
张宝儿心知不妙,赶紧屏住呼吸。
“你喝酒了?”老叫花皱起了眉头。
“是的,师父!”张宝儿不得不承认了。
老叫花耸了耸鼻子又道:“不错嘛,你小子喝的还是醉霄楼的‘女儿红’?”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连自己喝的是什么酒都能闻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老叫花面无表情盯着张宝儿:“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知道,瞒是瞒不过去了,便将在赌坊的经历一一道来,说完后张宝儿向老叫花求情道:“师父,这一次徒儿知错了,请师父再饶过徒儿这回吧。”
老叫花一脸狡黠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为了结交赵掌柜,所以才出手帮他解围的吧?”
“还是您老人家了解徒儿!“张宝儿点头道:“徒儿正是这么想的,而且赵掌柜已经答应徒儿,一起对付雷老虎!”
老叫花笑道:“他都被逼到死胡同,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这机会抓的不错!这一次事出有因,师父就不怪你了!”
张宝儿听罢大喜:“谢过师父!”
老叫花话音一转,又问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白,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
“师父何事不明白,徒儿保证知无不言!”
“你已经搞定了赵掌柜,何必又花那么多银子请那两个陌生人吃饭呢?”
张宝儿嘿嘿笑道:“徒儿请那两个人吃饭,有三个原因。”
“说说看!”
“这其一,徒儿是为了从他们二人口中了解一下长安的情况,毕竟他们二人都来自长安!”
“了解长安的情况?”老叫花打量着张宝儿:“你了解长安做什么?”
张宝儿正色道:“师父,我们总不能在陈州做一辈子乞丐吧?徒儿将来想去长安发展!”
老叫花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才冷声道:“你以为长安是那么好混的吗?那可是天子脚下,随便拎出来一个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门世家,哪个不比你强上十倍百倍。你连陈州的事情都搞不定,何谈去长安发展?真是痴人说梦!”
张宝儿胸中燃起熊熊火焰,顿时被老叫花一盆凉水浇灭了。
老叫花说的没错,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张宝儿性命保得住保不住还不一定呢,去长安更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见张宝儿神情黯然,老叫花心中有些不忍,轻咳了一声:“去不去长安发展,咱们以后再说,你先说说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第二个原因是徒儿感觉那个武公子不像普通人,想通过喝酒探探他的底!”
“那你探出来了吗?”
张宝儿摇摇头:“没有,不过,徒儿知道了武公子来陈州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他是来寻找失踪的好朋友!”
“失踪的好朋友?”老叫花目光一闪:“他的好朋友也是长安人?”
“应该是吧!”
“他说没说他的朋友长什么样?”
“没有!武公子带了朋友的画像,但放在客栈了,他改天让徒儿看了画像后,再帮他找那位朋友!”
老叫花点点头,对张宝儿吩咐道:“等他给你看了画像,可别忘了告诉师父一声,他那位朋友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张宝儿奇怪道:“师父,您怎么会对武公子的朋友感兴趣?”
“师父是想帮你找到他那位朋友,毕竟师父对陈州比你熟!”老叫花顿了顿,继续问道:“还有第三个原因是什么?”
张宝儿挠挠头道:“师父您说过,吕捕头号称酒仙,要想和他搭上话,就要在酒上做文章。徒儿知道自己的酒量差,所以想着让他们二人陪徒儿练练酒量!”
听了张宝儿的话,老叫花忍俊不禁:“酒量哪能一下子练出来,你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吗?”
“师父说的是!”张宝儿讪讪笑道。
老叫花打趣道:“练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宝儿拍拍脑门道:“徒儿到现在还头疼呢?”
“你们三人喝了多少酒?”老叫花随口问道。
“两坛‘女儿红’!”
“什么?两坛?”老叫花惊的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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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叫花看着闷闷不乐的张宝,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没劝动常把头?”
张宝儿郁闷道:“无论徒儿怎么说,他就是铁了心,不愿意得罪雷老虎!”
“宝儿,你记住,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是急不得的!”老叫花劝道。
张宝儿低头叹了口气。
张宝儿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老叫花对此还是认可的,只不过张宝儿的历练还不够,在方法的掌握上还不到火候,假以时日,这都不是什么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张宝儿有足够的信心,如今张宝儿遇到了难题,老叫花可不想让他半途而废,于是宽解道:“你先别急,让我去试试吧!”
张宝儿抬起头来:“师父,您能行吗?”
“行不行只有试过了才知道!”老叫花说罢,对穆千吩咐道:“你陪着宝儿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是,师祖!”
老叫花走后,张宝儿坐一屁股坐在地上,仔细回想刚才老叫花刚才和自己说的话。老叫花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有些心急了。赵掌柜之所以答应与自己合作,那是被逼无奈。可常把头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险,自己有些想当然了,看来还要等待合适的机会才行。
“师父!”穆千蹲在张宝儿身边轻声喊道。
张宝儿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抬头看着穆千:“怎么了?”
“师父,我觉得常把头说的有道理,这事太过于冒险了!”穆千小心翼翼道。
“你也觉得太冒险了?”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见张宝儿不悦,穆千赶忙解释道:“师父,你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计划。就算常把头同意了,可万一常把关没有斗过雷老虎,雷老虎秋后算账,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我只是觉得,师父你应该先想好退路,再去说服常把头,这样会更保险一些!”
张宝儿一愣,穆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只想着如何劝常昆出手,却压根没想万一常昆斗败了的后果。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恐怕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在赌坊与穆千对赌的时候,穆千当时的表现,让张宝儿觉得他是个莽撞之人,没想到他考虑问题比自己还想的全面。
张宝儿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后路?”
“师父你是如何打算的?”穆千问道。
“若真到了那一步,咱就脚底板抹油,溜了!”
“溜?师父,咱溜到哪儿去?”穆千很是好奇。
“我觉得长安不错,我们就去长安?”
“什么?”穆千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吼道:“不行,绝不能去长安!”
张宝儿怔怔瞅着穆千,他不知穆千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他说的没错,你不能去长安!”老叫花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外进来了。
“师父,您回来了?”张宝儿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老叫花没有理张宝儿,而是看向穆千:“你说说,宝儿为何不能去长安!”
穆千也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反常了,他情绪低落道:“师祖,不瞒您老人家,我曾经也和师父一样,觉得长安是个好地方,为了去长安我甚至一切都不顾。后来,我真的到了长安之后才发现,长安和我想象的根本不一样。在那里,就算有权有钱也不一定生活的好,整日互相算计、勾心斗角,累,真的很累!一不小心说不定还会把命丢在那里,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了!”
穆千说的很慢,似乎在艰难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去。看得出来,他所说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张宝儿没想到,自己的师父和自己的徒弟竟然都是有故事的人,在这一瞬间,张宝儿突然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有些太浅薄了。
停顿了片刻,穆千脸上突然洋溢出笑容:“现在这样我觉得就挺好,虽然日子过的艰难些,但过的踏实,活的自然,晚上也不用做恶梦!”
说到这里,穆千对张宝儿道:“师父,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合适去长安!”
穆千的目光透着真诚,看得出来,他是为张宝儿好,这让张宝儿有了一丝丝的感动。
“穆千说的你都听到了!”老叫花对张宝儿不满道:“我不是不让你去长安,我和穆千的想法是一样的,去长安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怎么又提起此事了?”
张宝儿知道老叫花对自己去长安很是反感,赶忙道:“师父,徒儿是开玩笑呢,陈州的事情处理不好,徒儿是不会去长安的!”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老叫花目光炯炯。
“徒儿发誓,如果徒儿说的不是真心话,天打五雷轰!”张宝儿信誓旦旦。
张宝儿本就是穿越而来的,五雷轰就五雷轰吧,他才不在乎呢。
张宝儿发了重誓,不由得老叫花不信,他摆摆手道:“师父还能不信你?好了,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好不容易才将老叫花糊弄过去,张宝儿终于松了口气,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师父,您见到常把头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
“他同意了!”老叫花慢悠悠道:“常把头答应正式向雷鹏提出,以后不再交份子钱的要求!”
“这是真的?”张宝儿瞠目结舌:“师父,您是怎么说服他的?”
张宝儿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常昆就是油盐不进、水火不浸。老叫花这才去了多大工夫,就一下搞定了。
“师父自然有师父的办法,这个你无须知道!”老叫花自得的神情中带着一丝顽皮。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牛,真够牛的!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张宝儿对老叫花佩服的五体投地,扭头对穆千道:“穆千,咱以后得多向师父他老人家学学了,你说是吧!”
穆千忙不迭点头道:“师父说的是!”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老叫花担心张宝儿得意忘形,有意提醒道:“雷鹏可不是好惹的主,常昆提出不交份子钱,他肯定不会善罢干休,决裂是必然的!你把后面的计划想周详些,不要再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明白吗?”
“徒儿知道了!”张宝儿郑重点点头。
老叫花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后面的事情再做不好,张宝儿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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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事不宜迟,徒儿现在就去宝山寺找侯杰!”张宝儿对老叫花道。
“侯杰那里晚些再去,先和我去办件事!”老叫花摆摆手道。
“办件事?”张宝儿好奇地问道:“师父,什么事?”
“师父我既然帮你搞定了常把头,那索性一起把吕捕头也给搞定,这样你就可以放开手脚施行你的计划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就去见吕捕头?”
有了刚才常昆例子放着,张宝儿不由不相信老叫花的话了。此刻,张宝儿看老叫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这能力和手段哪像个不起眼的叫花子,分明就是陈州的一方诸侯嘛!
张宝儿和穆千跟在老叫花身后,朝官正街刺史府衙的方向而去。
说来也巧,刚到府衙门口,他们便看到吕劲带着一群捕快,急匆匆从里面出来。
“吕捕头!”老叫花赶忙吕劲喊道。
吕劲循声望来,看见了他们三人。
吕劲朝老叫花点点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吕捕头,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叫花轻声道。
张宝儿觉得怪怪的,老叫花声音虽然很小,但语气中似乎有些命令的味道。张宝儿很担心吕劲会不高兴,人眼向吕劲看去。
吕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他回过头,沉着脸对捕快们吩咐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捕快迅速离开了,吕劲跟着老叫花来到府衙一旁的墙角下。
听老叫花说明了来意,吕劲愣了好一会,他似乎觉得有些荒唐,指着张宝儿对老叫花道:“你搞错没有,让我陪他喝酒?”
老叫花解释道:“当然不是您陪宝儿喝酒了,是宝儿陪您喝酒!我老叫花请客,您就赏个光吧!”
“那还不是一回事吗?”吕劲摇摇头正色道:“不是我驳你的面子,恐怕近些日子是不行了!”
“为什么?”老叫花盯着吕劲问道。
“我也不瞒你,朝廷刑部总捕头古云天前来陈州公干,今日就到,这不,我奉了刺史大人的命令,正准备到城门口去迎接古总捕头呢?你想想看,这么大个人物到陈州来,我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伺候着,哪还有时间喝酒?”
啊?刑部总捕头?张宝儿一听,心头不由一颤,在后世这可相当于是公安部的要人了,难怪吕劲会这么紧张呢!
老叫花眉头微皱:“刑部总捕头?他来陈州做什么?”
张宝儿惊诧地看向老叫花,师父这是怎么了,怎么会问这么机密的问题呢,就算吕劲知道,也肯定不会说的。
谁知张宝儿想错了,吕劲想也没想便道:“他是奉旨前来捉拿一名朝廷钦犯,据说此人就藏在陈州。你们最近也小心些,莫冲撞了古总捕头,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
说罢,吕劲转身离开了。
老叫花立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老叫花对张宝儿和穆千道:“我们走!”
“师父!”张宝儿小声道:“我想瞅瞅这个总捕头,您看成吗?”
穆千在一旁劝着张宝儿:“师父,朝廷这些人官架子大,留在这里,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了,咱还是躲远点为妙!”
张宝儿瞪了一眼穆千,又向老叫花央求道:“师父,我就在远远的地方,一眼,瞅一眼就行!”
刑部总捕头,这可是张宝儿穿越以来能见到最大的官了,当然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
老叫花人老成精,当然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可看到张宝儿可怜兮兮样子,心头不由一软,叹了口气道:“那就看一眼吧,看完了马上离开!”
“谢谢师父!”张宝儿雀跃道。
穆千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老叫花对张宝儿真的是很好,已经好到没有分寸的地步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老远看见吕劲引着几人,正朝府衙方向而来。
刑部来的应该是五个人,因为跟在他们后面的捕快,牵着五匹马,而刚才吕劲和捕快们去迎接的时候都没有骑马,这些马匹肯定是刑部那些人骑来的。
吕劲正陪着的为首的一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刑部总捕头古云天。
老叫花带着张宝儿和穆千,在离府衙很远的街边上打量着这些人。
按照老叫花的本意,就在里瞅一眼古云天,也算满足了张宝儿的心愿,等这些人进了府衙之后,他们就可以走了。
可是,这些人并没有进府衙,而是在吕劲的带领下,直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莫非古云天察觉到了他们在偷窥?
或是吕劲给古云天说了什么?
张宝儿心里不由有些打鼓,紧张地向身旁的老叫花看去。
老叫花目光平静如水,他轻声道:“没事,沉住气!”
说来也怪,听了老叫花这话,张宝儿马上平静下来了。
越来越近,张宝儿终于看见了刑部总捕头古云天。
张宝儿本以为刑部的总捕头,应该是个老头子,谁知却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身体消瘦而有力,步伐稳健而轻盈,一看就是非常敏捷矫健的那种。如果要用一种动物形容古云天,那豹子便是最合适的了。
古云天的精干,还不是让张宝儿印象最深的,感受最深的是古云天身上散发的冷,饱含着冷峻、冷漠、冷酷。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古云天只是随意扫了他们一眼,但张宝儿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张宝儿目送着他们继续前行,只到走进了宾至客栈的大门。
“看也看了,现在该走了吧!”老叫花对张宝儿道。
“哦!”张宝儿口中答应着,目光却还没有收回来了。
“别忘了,你还有正事要做呢!”老叫花吩咐道:“你赶紧去宝山寺劝说侯杰,雷鹏若要翻脸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可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就不好应付了!”
听老叫花这么一说,张宝儿心中一懔,没错,自己是得抓紧些了。
“师父,那我走了!”张宝儿拨脚就走。
“等等!”老叫花叫住了张宝儿:“把穆千带上!”
这一次张宝儿没有排斥,对穆千点点头道:“我们走!”
“照顾好宝儿!”老叫花看了一眼穆千。
“师祖,你放心!”
二人离开后,老叫花看了一眼宾至客栈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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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带着穆千,急匆匆来到宝山寺,却怎么也找不到侯杰。
向寺中的僧人打听,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这可怎么办?
张宝儿焦急不已,他突然想到侯杰经常带自己去的那个蝙蝠洞,便带着穆千朝着后山而去。
到了洞口,张宝儿扯着嗓子大喊:“猴子,你在里面吗?赶紧出来!”
张宝儿果然没有预料错,喊了几声,便看见侯杰从洞里面跑出来了。
“咦?宝儿,你怎么来了?”侯姐很是诧异。
“我有事找你商量,走,我们进去再说!”张宝儿领着穆千跟着侯杰进了山洞。
侯杰好奇地打量着张宝儿身后的穆千:“宝儿,他是谁?”
“他是我徒弟,叫穆千!”
“徒弟?宝儿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侯杰越发好奇。
“这个等以后有空了,我再慢慢讲与你听吧!”张宝儿将油纸包的烧鸡递给侯杰:“给,先吃烧********宝儿,这是第九十只……”
侯杰还要往下说,却被张宝儿打断了:“好了,好了,猴子,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婆婆妈妈,你抓紧时间吃,吃完了我还有正事和你商量呢!”
张宝儿捺住性子,好不容易等侯杰吃完烧鸡。
侯杰嘴还没抹干净,张宝儿便迫不急待道:“猴子,我现在遇到麻烦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什么事,你说吧!”侯杰还从没有见过张宝儿如此凝重的表情。
张宝儿将自己如何得罪雷鹏,又如何说服常昆与雷鹏决裂的前前后后,详细讲给了侯杰。
侯杰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要想渡过这一劫,必须彻底打败雷鹏。可是雷鹏的手下众多,我们这边势单力薄,你必须要帮助我们!”
“我?”侯杰摇摇头道:“我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上次你在大钟殿教训的那个何石,就是雷鹏府上那些家丁的头,他都不是你的对手,其他人就更不是你的对手了!”张宝儿为侯杰打气道。
侯杰解释道:“宝儿,我不是怕打不过他们,而是因为我现在还在面壁思过,根本就去不了呀!”
“面壁思过?思什么过?”张宝儿奇怪道。
侯杰怏怏道:“还不是因为上次教训何石那件事,方丈怨我破坏寺规,不该妄自斗勇,还说我以武逞强,打碎了寺里的石狮子,所以让我面壁思过一个月,我没办法去呀!”
张宝儿这才明白,为何在宝山寺到处找不到侯杰,原来是法正方丈让他在这面壁思过呢。
“你悄悄的去,方丈怎么会知道呢?”
“我才犯了寺规,若不经过方丈允许,再偷偷跑出去,被方丈发现了,那肯定是要被逐出寺去的!不行,我坚决不能去!”
听侯杰这么一说,张宝儿顿时急了,他没想到侯杰竟会如此死心眼。
张宝儿太了解侯杰了,知道此时若要再强劝,肯定不管用。
他眼珠一转,叹了口气道:“猴子,本想着我们是好兄弟,你会和我一起去的,既然你不想去也罢,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但有一件事,我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侯杰心中一颤:“宝儿,你说,什么事?”
张宝儿一脸悲戚道:“你不去我肯定是死定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把我的尸骨埋在你经常练功的地方,能看到你练功,我的魂也不会孤单。好了,我走了!”
说罢,张宝儿落寞地转身而去。
穆千猜出了张宝儿的心意,他也紧跟在张宝儿后面。
张宝儿走的很慢,边走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四……”
“宝儿!你等等!”张宝儿还没数到五,侯杰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
张宝儿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果然,张宝儿刚转过身,便听到侯杰掷地有声道:“我去帮你!”
……
等张宝儿和穆千从宝山寺回来时候,天已经黑了。
到了土地庙,却没看到老叫花。
“师父到哪里去了?”张宝儿自言自语。
老叫花晚上一般都不会出去,今晚不知为何却不在。
此时,宝山寺法正方丈的禅房内,聚焦了很多人,狭小的空间显得异常拥挤。
法正,雷鹏,赵掌柜,吕劲,常昆,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老叫花也赫然在列。他们个个面上肃然,像是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沉默良久,法正先说话了:“小雷,你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法正方丈口中的小雷,正是陈州赫赫有名的土皇帝雷鹏。
“闪电”的掌门人是法正,其中的骨干人员都是法正的徒弟。
雷鹏是大徒弟,赵掌柜是二徒弟,吕劲是三徒弟,常昆是四徒弟。坐在一旁的那个陌生年轻人,名叫狼天,是法正的五徒弟。
侯杰虽然是法正最小的徒弟,不过法正没有让他加入“闪电”,侯杰对于“闪电”也一无所知。
听法正问到自己,雷鹏赶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师父,目前来陈州的共有三批人!第一波最多,总共二十六人,是长安秋风堂的人,由太平公主的心腹魏闲云带队!第二波是刑部总捕头古云天带来的刑部捕快,他们是来奉旨办案,总共五人!第三波只有一个人,是桓国公武延秀。此人来陈州的目的还不清楚,据说陛下已经同意把安乐公主许配给武延秀,武延秀是奉韦皇后之命来陈州的!”
“这么说,这三波人都是为了那个废太子而来?”法正沉吟道。
“应该是这样!”雷鹏点头道。
法正方丈听罢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这笔生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师兄,你怎么看?”法正把目光投向了老叫花。
老叫花摇摇头道:“当初我本来就不同意这笔生意,你们不听我的劝,现在出麻烦了吧?”
老叫花说的没错,当初他的确是不同意这事。
三个月前,有人找到雷鹏,和他谈了一笔生意。“闪电”的生意向来都是由雷鹏来谈的,一般的生意他都能做主,可这一次雷鹏犹豫了,因为这件事情太重大了。雷鹏本想一口拒绝,但对方开出了十万两银子的高价,让他把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在雷鹏的劝说之下,法正最终同意了接这笔生意。
可是,老叫花坚决反对,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事涉及到朝廷,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最好不要与朝廷有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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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方丈苦着脸道:“师兄,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老叫花沉吟不语,却反问道:“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法正起身向老叫花施礼道:“师兄,你说的事情,我慎重考虑过了,我答应你,等这笔生意一完,我就正式就解散‘闪电’!”
听法正这话,众弟子都大吃了一惊。
老叫花叹了口气道:“师弟!不是我非逼着你解散‘闪电’,当初师父成立‘闪电’的时候,我就劝过师父,毕竟咱们做的这事见不得光,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了,这种事做多了是要折寿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这几个后辈考虑考虑吧!”
“师兄说的是,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可无论如何也得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才行,不管怎么说,‘闪电’也是师父他老人家当年传下来的,总不能在我手上坏了‘闪电’的名头!”
见法正忧心忡忡,老叫花对他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既然接了生意,那就什么也别想了,先把这笔生意做好吧!师弟,我思量过了,他们将这个废太子将给我们,让我们藏匿三个月,现在算下来还剩十三天了,只要我们撑过这十三天,这笔生意就算完结了!刚才,小雷说了,来陈州的这三拨人都是冲着废太子,而且都有官府的身份。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尽可能不要和这些人发生冲突,自古民不与官斗,如果真把他们惹急了,那我们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法正方丈点点头。
老叫花接着道:“废太子藏在小赵那里也算隐秘,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得考虑几手后招。我是这么想的……”
听老叫花说完,法正几人不住点头,老叫花这法子的确不错,撑个十几天一点问题也没有。
见大家没有意见,老叫花盯着雷鹏道:“这事就这样吧,小雷,正事说完了,老叫花我还得叮咛你,宝儿那事你得多上点心,就委屈你了!”
雷鹏不由苦笑道:“师伯,您为宝贝徒弟可真够下功夫的,我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只是不知他能否理解您老人家的这番苦心!”
老叫花淡然道:“你做你该做的便是,宝儿那里你就不用操心了!”
法正忍不住笑道:“师兄,真不知你这宝宝贝徒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拉着老二、老三、老四和老六一起对付老大,这不纯属是窝里斗嘛,想想都觉得好笑!”
张宝儿设法逼着赵掌柜答应共同对付雷鹏,为了结交吕劲保命邀请他拼酒,鼓动常昆与雷鹏决裂,请侯杰出头与雷鹏的手下交锋,这一系列计划所牵涉的人,全都是法正的徒弟,难怪法正会觉得好笑。
老叫花替张宝儿辩解道:“师弟,你觉得好笑那是因为你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若换了你处在宝儿现在的境地,未必就能想出这么个法子,不说别的,单是这份勇气和谋略,我就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
众人细想想,老叫花说的很有道理,以张宝儿目前的处境,换作谁也不一定比他做的更好。
法正又转向了雷鹏道:“前两我让你算算,这些年下来我们一共有多少银子了,你算的怎么样了?”
前两日法正的确交待过这事。
“闪电”这些年挣的银子,都由雷鹏负责保管,他看上去财大气粗,事实上那些财富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闪电”的。当时,雷鹏觉得奇怪,因为法正向来不过问银子的事情,这一次不知是为什么。刚才听法正说解散“闪电”,他突然明白过来,法正这是在为“闪电”解散的善后之事做准备呢。
雷鹏赶忙道:“师父,算上这一次的十万两银子,我们共积攒了四十七万两银子,这两年我用这些银子置办了不少产业,算上盈利一共是六十七万两。”
法正点点头:“小雷,你准备一下,等这笔生意做完之后,把银子给大家分了,以后就没有‘闪电’的名号了,大家拿了银子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
“师父,这银子怎么分?”雷鹏小心翼翼地问道。
法正沉吟道:“小赵、小吕、小常、狼天、侯杰,加上为师、还你师伯和宝儿,我们八个人每人七万两银子。小雷你这些年最辛苦,剩下的十一万两银子,就归你吧!”
说到这里,法正看了看众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法正这么个分法挺公平,众人皆点头同意,可雷鹏却皱起了眉头。
雷鹏手里的财富是大家共同挣来的,长期以来这些钱都在他手里掌管着,这让雷鹏有了很大的满足感,现在突然要将这些财富分给大家,他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肉痛的感觉。
雷鹏实在是心有不甘,但却不敢反对,只能旁敲侧击道:“师父,您刚才的分法,我觉得有些欠妥!”
“欠妥?”法正不满地看着雷鹏:“你说说,怎么个欠妥?”
“老六从来就没有加入‘闪电’,也没有为‘闪电’出过力,给他分银子不妥,就算要分,给个万儿八千两银子也足够他用了。还有,给师伯分银子我没有意见,可宝儿就不该分了。”
老叫花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雷鹏:“若不是为了宝儿,我老叫花根一钱银子也不会要,这样吧,宝儿那份就不用分了,老叫花这份将来留给他用就是了!”
“不行!”法正断然道:“师兄,按理说,这闪电’的掌门师父是传给你的,你执意不做我才勉强做了这位置。真要说起来,你才是‘闪电’的当家人。如今‘闪电’要解散了,宝儿作为你唯一的徒弟,他的银子必须得分!”
说到这里,法正对雷鹏正色道:“不仅是宝儿,还有侯杰也必须得分!不管他参没参加‘闪电’,他毕竟是你的师弟,你总不能为了银子,连师门之谊都不顾了?”
法正这话说的很不客气,雷鹏还要争辩,却被法正的挥手止信了:“你不用再说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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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正几个徒弟中,常昆练的是童子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未成家。
常昆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已致炉火纯青,若要真施展起来,雷府这些家丁根本就不是个。可问题是,“闪电”还未解散,常昆作为一名杀手,需要隐藏身份,当然不能施展真功夫,只能用些蛮力与这些家丁周旋。
侯杰虽然年纪还小,但得到法正真传,一身功夫也是不弱。他虽不是“闪电”中人,无须像常昆那般隐藏身份,可顾忌着寺规不敢下狠手。加之,侯杰临场经验不足,对这种群殴很不适应,因此也是有些手忙脚乱。
老叫花在一旁观战,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老叫花不明白,他已经再三给雷鹏交待,只是演演戏,为何雷府这些家丁还会如此拼命,个个悍不畏死,死死的将侯杰和常昆围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老叫花当然不会知道,雷鹏给这些家丁每人许下了一百两银子的花红,让他们死死缠住常昆和侯杰。
趁着场中越加混乱,雷鹏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何石施了个眼色。
何石会意,手中擎着钢刀,悄悄潜入夜色当中。
看着何石离去,雷鹏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雷鹏已暗下了决心,自己手中的银子绝不能让别人拿走,谁都不行。雷鹏要为保卫银子而战了,张宝儿就是他第一个要除掉的人。
雷鹏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让何石趁乱偷偷将张宝儿杀死。老叫花若怪罪起来,雷鹏就将何石抛出去做替罪羊,说何石是擅作主张。然后,何石再亲手杀死何石,这样既给了老叫花一个交待,又可以杀人灭口,岂不是一箭双雕。
看着面前场景,张宝儿血脉贲张。
在前世,张宝儿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在保护大哥最后一次的厮杀中,他甚至为此丢掉了性命。此刻,若不是张宝儿心有余而力不足,早就冲将上去,与常昆和侯杰并肩作战了。
穆千对场中的厮杀似乎并不在意,此刻他好奇地打量着张宝儿。穆千同样不明白,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为何见了如此血腥的场面,不仅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有隐隐的激动。
正思量间,穆千突然发现张宝儿身后闪过一道暗光。
“师父,小心!”穆千觉察到不妙,顺势猛推了张宝儿一把。
张宝儿一个趔趄,被推倒在地。
何石的钢刀劈了过来,顺着穆千的肩头滑过,生生切下一小块皮肉来,痛得穆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何石一击不中,正要再次下手,却瞥见一旁的老叫花向自己出手了。
老叫花此时也是懊悔不迭,太大意了,他只注意了场中的乱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暗中偷袭张宝儿。穆千出手相救时,老叫花已经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再演戏,一腔怒火撒向了何石。
何石没有机会再向张宝儿下手,只得钢刀一横迎战老叫花。
何石还没来得及出手,却发现老叫花已经钻入自己怀中,而自己手中的钢刀鬼使神差般地架在了老叫花的脖子上。
何石稍稍一愣,顾不得细想,索性冲着场中大喊道:“你们都住手,再不住手我就要了这老东西的命!”
何石这一嗓子,声音传出好远去,场中正拼命的众人惊愕地停了下来,齐齐把目光投到了何石身上。
望着诡异的这一幕,雷鹏脸色一变,心中暗自咒骂何石: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岂是好惹的?
常昆脸上也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师伯的功夫与师父不相伯仲,像何石这样的角色,怎么可能能制得住师伯,打死他他也不信。毫无疑问,肯定是师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常昆判断的一点也没错,老叫花的确是故意这么做的。
本来,急怒攻心的老叫花是打算一下子就要了何石的小命,可在电光火石间他瞥见张宝儿安然无恙,就突然改了主意,顺势自投罗网做了何石的俘虏。
张宝儿站起身来,盯着常昆一字一顿道:“你,放了我师父!”
常昆瞅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距自己还有六七步的距离,他眼珠一转道:“放了他可以,你要敢过来替你师父,我就放了他!”
“好!我来替我师父!”张宝儿想也没想便道。
说完,张宝儿便朝何石走去。
雷鹏脸上显出诡异。
常昆眉头紧皱。
老叫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只有穆千在张宝儿身后大喊道:“师父,千万别去!”
张宝儿却似根本没听到穆千的喊声,,不带丝毫犹豫朝前走着,眼看已经到了何石眼前。
常昆狞笑一声,左手推开老叫花,右手挥刀便向张宝儿当头劈去。
“啊!”
“扑通!”
两声过后,一切陷入寂静。
张宝儿还立在原地。
何石却像堆烂泥一样,躺在三四丈之外,已经昏死过去。
那一声“啊!”,是何鹏发出的惨叫。
何石手中的钢刀刚举起的时候,被推倒在地的老叫花已拾起一根枯枝,运劲射了出去。枯树洞穿了何石的手腕,手中的钢刀掉落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时,一道白影闪过,直接将何石踹的倒飞了出去。那一声“扑通!”,便是何石如沙包一般跌落在地的声音。
张宝儿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如雪、冷若冰山的年轻人,惊喜道:“武公子,是你?”
武延秀朝着张宝儿微微一笑:“张兄弟,你先在这等等!”
说罢,武延秀双足一蹬,疾射出去,像鬼魅一般在雷府的家丁中来回穿梭着。
不一会,家丁们像中了邪一般,纷纷倒地。
倏乎,武延秀便到了雷鹏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指在雷鹏的喉头之上。
武延秀手中的剑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雷鹏却分明感受到剑上袭来一阵慑人心魄的妖异之气。
这是一把杀人的剑。
只有杀人的剑,才能如此夺人心魄,才会有这种妖异之气。
雷鹏正要开口,却听武延秀开口挤出五个字:“你动动试试!”
武延秀语气冷得出奇,如同冰窖中冒出的一股寒气。
雷鹏听罢,立刻不吱声了。
武延秀用剑指着,一步一步将雷鹏逼到张宝儿面前。
武延秀脸上的冰霜消失了,挂上了和煦的阳光一般的笑容:“张兄弟,你有什么要求,就直接给他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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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钱街的把头常昆与雷鹏决裂,并且在槐树坡一战彻底战胜对方,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陈州城的大街小巷。
有拍手称快的。
有看笑话的。
还有观望风向的。
甚至有几个街巷的把头效仿常昆,向雷鹏提出了免交份子钱的要求。
总之,陈州城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
这天晚上,宾至客栈甲字2号客房内,武延秀、张宝儿、穆千三人相谈正欢。
桌上摆着酒菜,酒还是上次在醉霄楼喝的女儿红,菜就简单了许多,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牛肉,还有一只切好的烧鸡。
武延秀问道:“宝儿,陈掌柜上次说去长安的那事,你考虑的怎样了,下一步你是怎么打算的?”
武延秀虽然与张宝儿仅见过数面,但他对面前的个小乞丐的好感却与日俱增,这不,连称呼都从张兄弟变成了宝儿。
“这事我和师父说了,师父坚决不同意!”张宝儿似乎并没有气馁,他笑着道:“不过,还有机会,等我把陈州的事情处理利索了,一定会说服他的!”
穆千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咕噜道:“不是说好了不去长安嘛?怎么还不死心呢?”
张宝儿盯着穆千好奇道:“我说穆千,你这是怎么了,好像与长安有天大的仇一般。”
对于穆千的态度,张宝儿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然,这都源于穆千舍身救命的原因。人家为了自己连命都能豁出去,张宝儿还有什么理由对人家冷脸呢?
穆千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
张宝儿笑着安慰他:“你放心,这一次咱们去,一定比和你上次去不同,有师父在还有你师祖在,绝不可能再让你受委屈。”
说罢,张宝儿端起面前的酒杯,对武延秀道:“多谢武公子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及时出手,说不定我已经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和你喝酒了!”
武延秀微微一笑:“小事一桩,何必时常挂在嘴上?宝儿,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二人一饮而尽,张宝儿将杯子放在桌上,擦了擦嘴对武延秀道:“武公子说的没错,大恩不言谢,这事儿我就不提了,还是来点儿实际的。您上次不是说,要给我看您那位朋友的画像吗,现在让我看看吧,我也好帮你找他!”
武延秀微微点点头,回身从行囊中拿出一个画轴,将卷轴打开递到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仔细打量,画上是一个英俊公子,眉清目秀,嘴角微微上翘,显得狂野不拘,看上去应该是个富家公子,
穆千也凑上去,当他看到画像上那个人时,不由微微一颤,竟然将保张宝儿面前的酒也弄洒了。
张宝儿惊愕的盯着穆千:“你怎么了?”
穆千强笑道:“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张宝儿摇头道:“我说让你好好在家里休息,你偏偏要跟着出来,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槐树坡一战,何石偷袭张宝儿,穆千舍身相救,张宝儿躲过了一劫,可穆千却挨了一刀。虽然伤势不算重,但也不算轻,穆千的肩头被削去一块皮肉。郎中包扎过后叮咛穆千要静养,可穆千哪里能闲得住。今晚请张宝儿喝酒,张宝儿是不打算带他来的,可是经不住穆千的软磨硬泡,只好勉强同意了。
张宝儿继续打量着画像,头也不抬地向武延秀问道:“武公子,你可否告诉我,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吗?”
武延秀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向张宝儿解释。
上一次喝酒的时候,陈松也在场,张宝儿就问过这个问题,当时武延秀就支支吾吾的。这一次武延秀依然犹豫,这让张宝儿心头不得不起了疑虑。他心头不由一动,想起那日在刺史府衙门口吕捕头对老叫花说的那一番话。
张宝儿试探着问道:“武公子,你听说了吗?刑部的总捕头前些日子也来陈州了,据说是来捉拿什么朝廷钦犯的?”
武延秀点点头:“我也听说了!”
张宝儿咬咬牙,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武公子,说句实话,您要找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就是刑部总捕头要捉拿的钦犯?”
武延秀并没有回答张宝儿,而是反问道:“要是我的这位朋友和刑部捉拿的钦犯是同一个人,你会怎样?”
张宝儿刚要说话,武延秀突然朝张宝儿使了个眼色,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张宝儿噤声。
张宝儿不解武延秀何意,怔怔瞅着他。
武延秀若无其事地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但并未送入口中,手腕一动,花生米呼的一声穿过窗户纸,射到窗外。
只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闷哼。
张宝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窗外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槐树坡一战,武延秀在关键时刻出手,张宝儿就亲眼见识了他高超的武功。这一次,武延秀不动声色又露了一手,张宝儿更是大开眼界,不禁暗暗咂舌。
武延秀也不起身,只是对着窗外大声道:“不管你是刑部的人还是秋风堂的人,回去告诉主事的,武某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下次再在武某面前做这些鬼鬼祟祟下三滥的勾当,就别武某不客气了。
窗外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武延秀朝着张宝儿微微一笑:“好了,现在没有人偷听了,你说吧!”
张宝儿诚恳道:“武大哥,且不说你救过我的命,但凭着你把我当作兄弟,我也应该报答于你。虽然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叫花子,但起码的义气还是有的。放心吧,不管你那位朋友是不是钦犯,我都会帮你找到他,请你相信我!”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武延秀感动道:“宝儿,我怎么会不相信呢?我也不瞒你,那这位朋友正是废太子李重俊!”
“废太子李重俊?”张宝儿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我与李重俊打小就是好朋友,算起来也有二十年了。小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将来要一起仗剑走天涯。可是造化弄人,我护送使者出使突厥,被滞留在那里多年。而他,却成了大唐的太子。他虽然做了太子,却没忘了我这位兄弟,多次派人偷偷去突厥看我,给我带很多东西,这样的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刚从突厥回来,就听说他因造反而被逼自杀的消息!我不相信他会造反,更不相信他会自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我坚信,他肯定还活在这世上。”
武延秀脸上一片恍然,还沉浸在回忆当中。
穆千似乎被武延秀感动到了,竟然默默流起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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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好运赌坊的前厅散发着兴奋而奢靡的气息。不时传出大呼小叫的声音。
不用问,那是赌客们正在下注。
没有人注意到,赌坊后院的围墙边上,立着三个人,正是古云天和零壹柒号与零贰贰号。
古云天的心情很糟糕,自打他做了刑部总捕头以来,办了无数的大案要案,还从没像这一次陈州之行这么窝囊过。
李重俊虽然是废太子,可也可不准朝廷中没有他的人,为了顺利将李重俊押解回长安,古云天这次来,没有带太多的手下,以免打草惊蛇。他带来的这四名手下在刑部都是高手,本以为完成此次任务并不算什么难事。
谁知道,到目前为止,不仅连废太子的影子都没找到,而且自己带来的捕快竟然折了两人。
零壹叁号是被武延秀伤的,虽然是个意外,但只能在客栈休养了。
零叁陆号突然失去了联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以古云天对手下的了解,零叁陆号十有八九是出了意外,不然一定会传来消息的。既然零叁陆号是在蹲守好运赌坊之时失踪的,那就说明好运赌坊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废太子就藏在好运赌坊的后院当中。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古云天带了另外两名手下,深夜前来好运赌坊一探究竟。
这时,打更的更夫慢慢地从长街上走过来,手里的梆子有一下无一下地敲着。古云天朝零贰贰号使了个眼色,零贰贰号马上心领神会,飞身抄到更夫身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三个黑影越墙而入,进了好运赌坊的后院。
后院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几乎所有的屋里都是黑的,唯独最靠里边的一间屋子亮着灯。
古云天向两名手下作了个手势,三人蹑手蹑脚朝着那间屋子走去。
突然,古云天脚下一紧,院中响起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该死!”古云天暗自咒骂了一声。
对方在院中拉了许多丝线,黑暗中根本就发现不了。丝线的一头被固定住,而另一头则拴在挂着的铜铃上,只要有人潜入碰了丝线,铜铃便发出响声,起到示警作用。
一家赌坊的后院,竟然会有如此严密的防范,越加证实了古云天的判断,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古云天索性由暗察变成了明闯,他双足一蹬朝着那间屋子直掠而去。
“嗖嗖”,空中几个白点,夹着风声朝着古云天袭来。
古云天双脚已离地,无法借力躲避,眼看着就要被暗器击中。谁知,他却在空中诡异地将身子对折,以匪夷所思的姿势堪堪躲过了袭击。
古云天稳住向身形,却看见屋门前站着一个人,赫然是好运赌坊的赵掌柜。
赵掌柜脸上依然是招牌式的笑模样,缓缓对古云天道:“几位可能是走错地方了,要想赌银子请到前厅,这里可是赵某的私宅!”
古云天冷声道:“我是刑部总捕头,奉旨前来捉拿钦犯,若再阻拦,格杀勿论!”
“刑部总捕头?”赵掌柜慢条斯理道:“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假的,谁能证明你的身份,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再不走我可就要报官了!”
赵掌柜当然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他之所以故作不知,是为了拖延时间。
古云天哪有时间和赵掌柜啰嗦,他从腰间抽出铁尺,便要上前。
零壹柒号和零贰贰号也抽出铁尺,从两侧向赵掌柜包抄过去。
赵掌柜见势不妙,右脚趋前,向左一抢步,侧身斜转,从兜里掏出一把骰子来,双手如梭,只听“嗖嗖嗖”的声音,一枚枚骰子脱手而出。
法正的几名徒弟中,赵掌柜是专门练暗器的。别人练暗器用的大多是飞刀、飞镖或者飞针之类,而赵掌柜的暗器很特别,用的是骰子。骰子方方正正,练起来难度也大了许多。
赵掌柜此刻施展的正是天女散花的绝技,手中的骰子暴风骤雨一般袭向三人。
古云天与两名手下功夫不弱,用手中铁尺将骰子一一击落,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是手忙脚乱,根本无法上前。
赵掌柜的骰子源源不断向古云天三人射来,古云天心急如焚,再耽误下去,肯定要坏事。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赵掌柜身上究竟藏了多少骰子。
终于,赵掌柜停了下来,显然他身上的骰子射完了。
古云天把刚才的憋屈全部释放出来了,向射出的箭一般,连人带尺朝着赵掌柜杵去。
论起拳脚功夫,赵掌柜远不如暗器,古云天挟怒一击,劲力十足,赵掌柜不敢硬接,只能侧身运掌拍在铁尺侧面,将铁尺拍偏了些许这才躲过。
饶是这样,赵掌柜也被震退了三四步,正好将屋门的空档留了出来。
古云天顾不得去管赵掌柜,抬脚便朝着屋门踹去,他急于想知道屋里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古云天这一脚没有踹在门上,却踹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个黑衣蒙面人,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挡在了门前,生生捱了古云天一脚。
自己这一脚使了多大气力,古云天心中最清楚,可踹在蒙面人的小腹之上,却如同踹在棉花堆里一样,对方将自己的劲力卸了个干干净净。
古云天心头一沉,看来自己遇到高手了。
“你是什么人?”古云天沉声问道。
谁知蒙面人却压根离也不理古云天,而是对一旁的赵掌柜道:“这里有我在,你赶紧走吧!”
尽管蒙面人压低了声音,可赵掌柜还是听出来了,这是老叫花的声音。有师伯在这里,赵掌柜当然一百个放心。
赵掌柜不再说话,朝着院墙奔去,一跃而上,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古云天与蒙面人谁没有动手,双方就这么静静的对峙着。
不是古云天不想动手,而是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就算加上另外两名捕快也不行。
古云天耿直并不代表他没脑子,他来陈州的目的是捉拿钦犯,而不是无缘无故赔上性命。若连性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完成任务呢?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唿哨。
蒙面人听了,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闪身跃上了屋顶,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古云天摇摇头,他根本就没有去追蒙面人的打算,且不说追的上追不上,就算追上了,打不过人家还不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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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云天三人终于进了屋子,屋子布置的很简单,都是些日常起居用具。
床的斜对面有一个梳妆台,墙上有一个大铜镜,由此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难道刚才赵掌柜和蒙面人竭力想阻止他们进入的,就是如此一间简单的屋子?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古云天仔细察看着,任何一处异常情况,想逃过古云天的眼睛都没那么容易。
果然,古云天看出问题来了:铜镜怎么能摆放在远离窗口的地方呢?少女梳妆的时候,光线不好,又怎能将花黄贴得恰到好处呢?
古云天打量着铜镜,伸手去推,铜镜竟然像门一样被推开了,一条秘道呈现在古云天面前。
古云天带着两名捕快,毫不犹豫迅速钻进了地道。
……
天亮时分,好运赌坊的门口远远围了不少百姓,听说昨夜赌坊里发生了命案,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赌坊的门口已经被府衙的捕快团团围住,而赌坊大棒也被征用,作为临时办案的场所了。
这时,人群中挤出几人,朝赌坊门口走来。
为首的正是武延秀,他的身后跟着张宝儿和穆千。
站在赌坊门口指挥陈州府捕快的是零贰贰号,他当然认识武延秀,上前客气地伸手挡住武延秀:“桓国公,这里发生了命案,已经被官府征用,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武延秀冷冷地看着零贰贰号,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零贰贰号皱眉道:“桓国公,请莫让小人为难。”
武延秀还是不说也不动。
这时,古云天从赌坊内走出来,:“既然桓国公来了,那就请进来吧!”
“谢了!”武延秀开口挤出两个字,语气冷得出奇。
“等等!”人群中又挤出两人。
古云天看着走过来的魏闲云和刘峥,不由摇头苦笑。
魏闲云笑着道:“古总捕头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请桓国公进去,难道就不请我们进去吗?”
好运赌坊赌台上的骰子和牌九等赌具,早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两具盖了白布尸体。
武延秀问道:“古总捕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古云天也不隐瞒,将昨夜进赌坊后院探查一事讲了一遍,然后补充道:“我那名手下的尸体是在后院另外一间房中发现的,赵掌柜的尸体是在距赌坊三十步的大街上发现的!”
魏闲云问道:“能看看尸体吗?”
古云天点点头,抬手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取下。
张宝儿向那两具尸体看去,古云天那名手下倒没什么异样,但赵掌柜却是满脸黑紫,面容狰狞之极。
古云天介绍道:“我的手下失去联系一天一夜了,我估计是被这位赵掌柜杀死的,因为仵作从他的身体里取出一颗骰子,就是这颗骰子射杀了他。昨夜,我就吃过赵掌柜射骰子的苦头。至于赵掌柜吗,仵作也验过了,他是中毒而死的!”
张宝儿这才明白,为何赵掌柜的脸为何是那种颜色。
“中毒而死?”魏闲云似有些不解。
“没错,是中毒而死!”古云天点点头:“仵作从赵掌柜的面门取出两枚被射入的钢针,钢针上涂了毒药,这是一种极霸道的毒药,据估计,赵掌柜从被射中到死亡还不到半柱香工夫。”
魏闲云奇怪道:“古总捕头,你不是说昨夜那个蒙面人出现之后,赵掌柜就离开了。这么说,他是从赌坊离开之后,没走多远就被人杀死了,是谁杀了他呢?”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古云天道。
魏闲云犹豫了一下道:“古总捕头,你听说‘闪电’组织吗?”
古云天心中一懔,“闪电”的老窝在陈州,他也是才知道,没想到魏闲云居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可见秋风堂打探消息的效率并不亚于刑部。
古云天点点头道:“听说过!这是个神秘的杀手组织!”
魏闲云分析道:“据我所知,‘闪电’组织的主要人物都盘踞在陈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赵掌柜应该是‘闪电’组织的杀手!”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陈州城居然有个叫“闪电”的杀手组织,整日笑眯眯的赵掌柜,竟然会是“闪电”的杀手。
古云天心中一动:“魏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是‘闪电’的人将废太子藏匿起来的?”
“我只是猜测!”魏闲云斟酌道:“古总捕头,你想想看,一个赌坊的掌柜竟然会是暗器高手,若不是杀手,他为何要隐藏身份。还有,他们杀死你的手下,在你亮出身份后依然不惜代价地阻止你们进入那个房间,要知道这可都是死罪。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原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去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古云天微微点点头,魏闲云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
张宝儿突然道:“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那个暗道,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魏闲云在一旁附和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是,古总捕头能否带我们去看看?”
古云天带着他们几人,来到昨夜进入的那个房间,将铜镜推开,进入暗道。
他们从暗道另一头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假山。
古云天道:“这是一家名叫藏凤阁的青楼后花园,距离赌坊后院大概三四十步的距离。我把青楼的掌柜叫来问了,他说从不知道这里竟然还会有一条暗道。昨夜,赵掌柜和那个蒙面人死死挡着我们,想必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人带着废太子从暗道逃走。直到他们安然离开发出信号后,那个蒙面人才从容离去了!”
魏闲云道:“古总捕头,你说那个蒙面人的武功奇高,恕我冒昧的问一下,那人的武功比起古总捕头如何?”
“比我高的多!”古云天一脸坦承,丝毫不觉的丢人。
“是这样呀!”魏闲云思忖了好一会才道:“古总捕头,看来这个‘闪电’并不好对付,如果古总捕头信的过,我带来的那些手下,可以为古云天总捕头效力!”
武延秀在一旁接口道:“如果有用得上武某的地方,古总捕头只管说话,武某也可以尽些力!”
古云天向二人抱拳道:“古某在这里谢过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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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陈州城里本就已不多的几盏灯火渐次熄灭,大街小巷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声,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数声狗叫,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看不见的浓云压着这座城池,直像要把一切都闷死在这无尽的夜里。
陈州府衙大牢,戒备森严,但这却难不倒武延秀。
武延秀带着张宝儿与穆千奔到大牢墙下,武延秀翻进大牢,点了睡梦中门房的穴道,打开了牢门,将张宝儿与穆千放了进来。
有了白天的探监,晚上再进入这大牢,已算是轻车熟路了。
四周的碰铃若有若无地响了几声,武延秀进到禁子房,挨着个将刚从梦乡里惊醒的禁子们一一点了穴道。
取了钥匙之后,三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那道栅门。
栅门外,远远近近黑黢黢的,一阵乌鸦的翅膀声扇过去,似乎在空中停留了瞬间,散了。
“谁?”
三人刚来到了天字号牢房门前,便听到黑暗的牢房内传来低沉的喝问。
张宝儿听出来了,这是常昆的声音。
“常把头!是我!”张宝儿在外面小声应道。
“宝儿,怎么是你?”常昆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惊异:“你要做什么?”
“我来救你出去!”张宝儿兴奋道。
谁知常昆听了却恼怒道:“谁让你来的,简直就是胡闹!”
“啊?”张宝儿愣住了,他讷讷道:“常把头,你怎么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了,常昆放缓了语气道:“宝儿,别胡闹了,赶紧回去!”
张宝儿口气坚决道:“不行,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常昆有些急了,但还是按捺住性子,继续劝道:“宝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去。可若是一劫狱,这可就成死罪了,你万万不能做傻事!”
“他说的没错!”
黑暗的牢门外,突然被十几支火把照的通明,古云天带着吕劲和十几名府衙的捕快,从栅门外冲了进来。
古云天盯着武延秀道:“我就说嘛,向来不求人的桓国公,怎么会为探监一事求到我门上来呢,原来是为劫狱做准备的!”
武延秀瞅着古云天,并没有说话。
古云天接着道:“按我大唐律,劫狱是死罪,桓国公若能就此罢手,我还可以网开一面!”
“不需要你网开一面!”武延秀冷冷道:“我答应过宝儿,这狱我劫定了!”
“作为执法者,我不能眼看着有人违法而无动于衷,得罪了!”古云天抽出铁尺,便朝武延秀当头罩去。
武延秀手持长剑,与古云天斗在一起。
吕劲手中擎着钢刀,静静站在一边,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古云天与武延秀相斗正酣,栅门外突然又涌入一群人,这片空地本就不宽敞,此刻显得更加拥挤。
张宝儿偷眼一瞧,原来是魏闲云带着手下来凑热闹了。
吕劲见状冲着魏闲云大声喝道:“这里是府衙大牢,擅闯着死罪,速速退下!”
魏闲云压根不理吕劲,只是朝着刘峥一挥手。
刘峥点点头,朝着关常昆的天字号牢房冲了过去。
吕劲横刀将他们拦住,府衙的捕快也个个拔出刀来。
这些捕快哪是秋风堂众高手的对手,不大一会便被放倒一片,只往下吕劲一人。
眼看着刘峥等人就要冲破阻挡,危急关头吕劲再也顾不得藏私,使出浑身解数,死死阻住对秋风堂众人。
刘峥想不到吕劲的功夫突然变得如此了得,他对几名手下大喝道:“缠住他!”
这几名秋风堂高手领命后,立刻改变战术围着吕劲缠斗,将吕劲死死围了起来。
刘峥带着另外几名手下正要向前,却见又有一个蒙面黑衣人堵在了他们面前。
“滚开!”刘峥冲着蒙面人大喊一声,运足劲力一掌向蒙面人劈了过去。
蒙面人并不躲闪,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只听得“呯”的一声巨响,二人对过一掌后,刘峥禁不住噔噔噔连退了三步,而蒙面人只是身体晃了晃。
刘峥心中大骇,黑衣人的武功之高实属罕见,比自己明显要高出一大截去。
魏闲云在栅门前看的分明,知道仅靠刘峥和秋风堂的手下,肯定无法冲破蒙面人的阻拦。他冲着古云天和武延秀二人大声喊道:“古云天总捕头、桓国公,你们别打了,快,废太子就藏在天字号大牢里!”
古云天与武延秀听罢一愣,同时停手。
张宝儿就在常昆的牢房门前,听了魏闲云的喊话,忍不住朝着里面望去。
牢房里很黑,看不大清楚,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常把头,常把头!”张宝儿急切地呼唤道。
里面却没有人回答。
古云天和武延秀朝着常昆的牢房直奔而去,蒙面人见势不好,脱离了刘峥,再次将二人截住。
蒙面人的武功虽高,可在刘峥、古云天和武延秀三大高手的夹击之下,也是手忙脚乱。
“啊?”大牢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张宝儿心中一惊,这分明是常昆的声音,他赶忙喊道:“常把头,是你吗?你怎么了?”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张宝儿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的变故扰乱了蒙面人的心神,他一不小心,右肩被古云天铁尺扫过,顿时半条膀子都麻了。
武延秀趁势又一剑刺来,蒙面人躲闪不及小腹猛的一缩,长剑刺穿了蒙面人的衣服,贴肉而过,腹前的衣服挑出个大豁口。
蒙面人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惊出一声冷汗,他不敢恋战,冲着吕劲喊道:“走!”
说罢,蒙面人摆脱武延秀三人,逼退围攻吕劲那几名秋风堂高手。二人蹿上房顶,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顾不得去追蒙面人与吕劲,古云天从拾起地上一个燃烧的火把,在常昆的牢门前向内照去,只见常昆仰面躺在地上,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留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秘道,又是秘道,与之前如出一辙。
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伙人竟然能把秘道挖到陈州府衙大牢的天字号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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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州府衙天字号牢房内灯火通明。
又是两具尸体,并排摆在地上。
一具是常昆,一具是吕劲。
常昆是死在大牢之内,而吕劲则死在了官正街上。
他们二人的死状与之前赵掌柜一模一样,均是浑身黑紫,面门被射入两根钢针。
看着两具尸体,古云天一筹莫展,他奇怪地向魏闲云问道:“魏先生,我很奇怪,废太子藏身在天字号大牢内,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纯属偶然!”魏闲云淡淡道:“昨天,古总捕头和桓国公一起来这府衙大牢,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下意识认为你们肯定是为了废太子之事,我联想到雷鹏与常昆之事,于是便找到于刺史问了情况。于刺史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是说,常昆被关入大牢,并不是因为雷鹏找了于刺史的原因!”
“那常昆是如何进去的?”古云天追问道。
“我也很想知道结果,于是我又派人买通了府衙大牢的禁子,这才知道,常昆其实是被吕劲请进大牢去的!”
“请进大牢的?”古云天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没错,禁子就是这么说的!”魏闲云点点头:“吕劲客客气气地将常昆请进了大牢,并且吩咐值班的禁子,任何人不允许接近天子号牢房。而且常昆的每顿饭都是由吕劲亲自送进去的!”
古云天微微颔首,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常昆入狱的目的。
魏闲云接着道:“最重要的是,天字号大牢一般是不关犯人的,钥匙一般都在吕劲的手中!”
“他一个捕头,为什么要拿牢房的钥匙?”
古云天刚问到这里,便醒悟过来。毫无疑问,吕劲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保守牢房暗道的秘密。
“就在常昆进了大牢之后,第二天夜间天字号大牢又被送进另外一个犯人,除了吕劲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犯人是什么来历,究竟犯了什么罪!”
“常昆进大牢的第二天夜里,正是我带人搜查雷府的时间。”古云天恍然大悟:“于是,你就想到了废太子从雷府逃脱之后,肯定是被藏进了大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谁又能想到,他们会把人藏在大牢里呢?我本来只是猜测,直到吕劲和黑衣人联手阻止我们进入天字号大牢,我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魏闲云苦笑着指了指张宝儿道:“若不是他阴差阳错来劫狱,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就算我们把陈州城翻个底朝天,恐怕也找不到废太子的踪影!”
听魏闲云说完,张宝儿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劫狱本想是将常昆救出来,谁知却间接地害死了常昆。
张宝儿愤怒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常把头也是‘闪电’的人?”
“基本上可以确定!”魏闲云点点头:“我刚才让手下察看过常昆的尸体,他手上有很厚的老茧,骨节粗大,身上的肌肉坚硬无比,而且还是童子身。可以断定,他是个练外家功夫的高手,一直以来他之所以隐瞒一身功夫,想必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杀手的身份!”
“那吕捕头呢?他也是‘闪电’中人?”张宝儿的脸有些扭曲。
“是的!之前我让手下冲向天字号大牢,刚开始吕劲还在伪装,可后来被逼急了,他就使出了真功夫,据我看,他的功夫一点也不比古总捕头差。还有后来的那个蒙面人,和吕劲是一伙的,应该都是‘闪电’组织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愣在了当场。
常把头,吕捕头,还有赵掌柜,这些人居然都是闪电组织的杀手。如今,他们又一个个变成了死人,可笑自己一直还想着如何让他们帮自己对付雷鹏呢?
这个闪电组织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杀手?
陈州城里还有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血淋淋的事实,彻底把张宝儿一棍子给敲闷了。
张宝儿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府衙大牢的。当他和穆千随着武延秀回到客栈房间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武延秀看了一眼张宝儿,不由叹了口气,他可以理解张宝儿此刻的心情。
武延秀一边为二人沏茶,一边劝解道:“宝儿,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常昆那里,你也算是尽力了!他的死怪不到你身上!”
张宝儿的确是为常昆之死而难过,可更多的却在想别的事情。
常昆是被谁杀死的?
吕劲又是被谁杀死的?
为何他们与赵掌柜的死因一模一样,难道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下手的这人又是谁?与这三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那个一再出现的神秘蒙面人又是谁?
一个个谜团从张宝儿的脑海中闪过,他总觉得有条若明若暗的线,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宝儿,给你茶!”
武延秀将沏好的茶递给张宝儿,张宝儿木然接过武延秀递过的茶杯,杯中的热水不小心溅在张宝儿手中,烫得他倏的将杯子丢在了地上。
“宝儿,你没事吧?”武延秀关切地问道。
张宝儿这才缓过神来,他没有说话,而是来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望着窗外,深深地吐了口气,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张宝儿头也不回道:“武公子,你看,起雾了!”
“什么?”武延秀一愣。
张宝儿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迷雾终将散去,一切都会回到从前。武公子,你说是吗?”
张宝儿突然的的豁然开朗,感染到了武延秀,他会意一笑:“宝儿,你说的没错!”
张宝儿突然神秘兮兮道:“武公子,把你悄悄藏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行吗?”
武延秀在与蒙面人交手的时候,用剑从蒙面人手上挑落一样东西,他趁人不注意将那物件偷偷藏了起来,没想到却被张宝儿看在眼中。
武延秀从怀中取出那件东西,递给张宝儿。
张宝儿接过仔细一看,脸上不由变色。他朝穆千看去,穆千脸上也显出凝重之色。
张宝儿对武延秀道:“武公子,你若放心的话,这东西先放在我这里,说不定可以查出那个蒙面人的底细来!”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拿去吧!”武延秀很是大方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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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无语了,敢情自己费尽心思拉关系的人,还有要对付的人,竟然都是法正的徒弟,这样算起来,自己与他们也应该是师兄弟的关系。
想到这里,张宝儿不满地看着老叫花:“这么说,雷鹏和徒儿结怨之事,都是师父您一手操纵的?还有,赵掌柜、常把头和吕捕头他们也都是在演戏?”
老叫花尴尬道:“我这不是为了锻炼你,让你能更好地学习《读心术》嘛!”
“这事不提了!”张宝儿一脸严肃道:“师父,徒儿现在想知道的是,谁杀死了赵掌柜、常把头和吕捕头他们三人,是跟‘闪电’谈生意的那伙人,还是另有其人?杀死他们三人的目的何在?”
老叫花一筹莫展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张宝儿沉吟了片刻道:“师父,徒儿有种感觉,杀死他们三人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且还是他们三人的熟人!”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老叫花眉头一挑道。
“徒儿看了他们三人的尸体,都是被钢针射中面门中毒而死。据仵作检验认定,钢针应该是装进机括发射出来的,这种机括力道不足,射程大概在五步以内。师父,您想想,他们三人做杀手这么多年,防范心理和警惕性肯定比一般人要强,再说了他们一身武功都不弱,怎么可能让人逼近到五步以内还没有察觉呢?所以说,暗算他们的人肯定是熟人,只有熟识的人才有可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张宝儿的分析的很有道理,老叫花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张宝儿下结论道:“和他们三人都熟识,并且他们三人被杀有可能出现在现场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老叫花一脸严肃道:“与他们三人熟识的只有我、二师弟、雷鹏和狼天四人,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就在我们四人当中?”
张宝儿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我和二师弟可以排除,应该是雷鹏和狼天中间的一人。”老叫花分析道:“可是,狼天没有机会!”
“为什么?”
“因为从这几次带废太子转移,都是狼天在负责,他每次带着废太子转移,时间都很仓促,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杀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张宝儿意味深长道。
“你的意思是雷鹏干的?”老叫花摇摇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师弟下毒手呢?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呀!”
“一切皆有可能!”张宝儿突然问道:“师父,雷鹏这个人为人怎么样?您再想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雷鹏这个人做事比较慎密,但他有些贪财,最近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常举动!”
“贪财?”张宝儿好奇道:“他是怎么个贪财法?”
老叫花也不隐瞒,将法正分银子而雷鹏竭力反对一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于了张宝儿。
张宝儿没想到老叫花还会为自己争那份银子,心中颇为感动。
突然,张宝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拍着大腿道:“这就对了,肯定是他了!”
“什么对了?”老叫花莫名道。
“徒儿一直在想,假若真的是雷鹏干的,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刚才师父您说的那一番话,提醒了徒儿,徒儿终于想明白了,赵掌柜、常把头和吕捕头之死,肯定是雷鹏干的!他的动机也很简单,就是不想把自己手中掌管的银子再分给别人!”
老叫花听罢吃了一惊:“宝儿,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徒儿还敢断定,雷鹏不只害死了赵掌柜三人,所有分银子的人,都是他下手的目标。这些人都死了,那些银子就归他一个人了!”
“他……他不会为了银子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吧?”老叫花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师父,您还记得常把头与雷鹏在槐树坡决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当然记得!”老叫花点点头道。
“何石悄悄潜过来要杀徒儿,若不是穆千推了徒儿一把,估计徒儿就没命了!师父您想想,我与何石无冤无仇,他干嘛要下这个毒手呢?”
“这么说,是雷鹏安排何石干的?目的就是为了除去一个分银子的人?”老叫花觉得张宝儿分析的有些道理,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摇摇头道:“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可这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就能断定就是雷鹏干的呢?”
张宝儿淡淡道:“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们才要寻找证据!”
“寻找证据?怎么找?”老叫花问道。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虽然我们没有办法雷鹏,可是何石还在雷府,如果设法把何石弄出来,徒儿觉得师父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讲实话的!”
“这倒是个好办法!”老叫花起身道:“宝儿,你昨晚辛苦一夜了,先睡会吧,这事交给我了,我一定会搞个水落石出的!”
张宝儿冲着老叫花的背影叮咛道:“师父,您可得小心点,莫让雷鹏给算计了!”
“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话音刚落老叫花便已不见了踪影。
张宝儿与穆千真的是累了,老叫花走后,二人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宝儿出门看了看天,一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边自言自语道:“师父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穆千在一旁安慰道:“师祖武功高强,再说他是有备而去,不会有事的,师父你就放心吧!”
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老叫花回来,张宝儿决定和穆千先出去填饱肚子再说。
当二人吃饱了再回来的时候,老叫花还是没有回来,张宝儿越发担心了。
张宝儿和穆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二人再一次又睡着了。
老叫花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他点亮油灯,惊醒了张宝儿和穆千。
“师父,怎么样?”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宝儿,你猜的没错,是那个畜生干的,何石都交待了!”老叫花阴沉着脸道:“我趁夜偷偷到他的书房探查,找到了那个机括,发现了里面的毒针。”
“师父,您没惊动他吧?”张宝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叫花点点头,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糟糕。
“那您准备怎么办?”
“我怕你们担心我,所以回来先告诉你们一声,!”老叫花拍拍张宝儿的肩头道:“你们先睡吧,我要去一趟宝山寺,和二师弟商量商量,毕竟雷鹏是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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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州府衙命案发生的第二天,古云天带着他的手下匆匆离去了,据说,是刑部有急事将他召了回去。
与此同时,魏闲云和秋风堂一干手下,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返回长安了。
接下来的日子,暗流汹涌的陈州城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
雷鹏坐在书房和太师椅上,狐疑地瞅着前来送信的狼天:“五师弟,师父让我回宝山寺一趟,什么事?”
狼天面无表情道:“师父说,保护废太子一事,到后天就满三个月了,要叫你去商量商量!”
“好!我知道了!”雷鹏想了一会,微微一笑对狼天道:“你回去告诉师父,现在我有事去了,今晚亥时我准时到!”
狼天点点头转身便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道:“师父说了,他会在大钟殿等你!”
……
宾至客栈,甲字二号客房内。
听张宝儿一口气将“闪电”的来龙去脉说完,武延秀长长嘘了口气道:“我早觉得你师父不是一般人,那天在槐树坡,射落何石手中钢刀的那截枯枝,我就怀疑是他的杰作,只是他掩饰的太好了,所以才瞒了过去!”
张宝儿一脸愁容道:“师父和法正主持准备清理门户,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雷鹏比我们想的难对付多了,武公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师父和法正主持两个人还对付不了雷鹏?”武延秀不以为然道:“你想多了吧!”
“但愿是我想多了,可要是万一……”张宝儿不再往下说了。
毕竟赵掌柜、常昆和吕劲的例子摆在那里,张宝儿不敢有丝毫马虎。
武延秀问道:“你师父准备什么时候在哪里清理门户?”
“今晚亥时,在宝山寺大钟殿!”
“这样吧!”武延秀拍拍张宝儿的肩头道:“今晚亥时我们暗中藏在大钟殿外,没事则罢,若有事了,我也好出手帮你师父一把,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张宝儿对武延秀感激道:“多谢武公子,这事完了,我会劝师父把废太子交给你的!”
……
宝山寺,大钟殿内,老叫花与法正主持盘腿相对坐在蒲团之上。
老叫花看着沉默不语的法正,忍不住劝道:“师弟,你可不能心软呀,小雷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若不清理门户,怎么能对得起被他害死的小赵、小常和小吕?”
法正木然低头,像是自言自语:“小雷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当时他才十岁,小赵、小常和小吕都是后来收的徒弟。小雷原来不是这样的,他对几个师弟都很关心,他们四人相处的像亲兄弟一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对他们下这样的毒手呢?”
“还不是银子惹的祸!”老叫花一针见血道:“你让他掌管那么大一笔财富,时间久了,他自然会变的!若是你不提解散‘闪电’给大家分银子之事,或许还能相安无事。可你提了,这就触及到他的利益了,下毒手也就再所难免了。如果你姑息养奸,不仅另外两个徒弟性命难保,估计我们俩个也没什么好下场!”
法正突然抬起头来:“师兄,你信命吗?”
“什么?信命?你想说什么?”老叫花愕然。
“师兄,当年我们为了小师妹赌牌九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不是说不再提这事了吗?”老叫花神色默然。
“不,今天一定要说!”法正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当年赌牌九,是因为我耍了诈才赢的。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来,但一直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心头,有时候连做梦都会惊醒!”
“你……你……是如何耍诈的?”老叫花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暗中藏了磷粉,发牌的时候,在牌的背面做了记号。师兄你也知道的,师父专门给我传授了暗器功夫,练暗器必须练神目功,我从就练神目功。牌的背面凡是由我做了暗记磷粉发出难辨的莹光,只有我能隐约看见,而你们根本就看不见!所以,我才会赢!”
老叫花听罢不由气结,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虽然今日终于揭开了真相。可是,那些逝去的东西,还能再追回来吗?
法正惨笑道:“就因为当年我造了孽,所以,今日老天爷自然要惩罚在我的身上,让我的徒弟自相残杀。其实,真的该死的人是我呀!”
老叫花本想劝劝法正,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坐在哪里,谁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雷鹏出现在二人面前。
“师父!您找我?”雷鹏小心翼翼道。
法正瞅着雷鹏,一句话也不说,目光中夹杂着愤怒、痛心和惋惜。
雷鹏被法正瞅的有些不自然了,但却不敢吭气,只得低下了头。
过了好大一会,法正才缓缓道:“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雷鹏强笑道:“不知师父要让弟子说什么?”
老叫花见雷鹏故作不知,心中怒火爆涨,他忍不住道:“你说说,你那三位师弟是怎么死的?”
雷鹏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师伯,我和你们一样,也想知道是谁杀死了三位师弟!”
“你这个畜牲,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隐瞒吗?”法正指着雷鹏怒吼道。
雷鹏吓得一哆哆嗦,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声喊道:“师父,弟子鬼迷了心窍,铸成大错,望师父给弟子一个悔过的机会。”
“给你个悔过的机会,可谁给他们三个机会,难道他们三个就白白死了么?”法正脸色铁青。
雷鹏以头呛地,不住地哀求道:“师父,弟子情愿自废武功,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了却残生,求师父饶过弟子这一回吧!”
法正摇摇头:“不是师父心狠,师父若不清理门户,你那三位师弟怎能瞑目?”
听了法正这话,雷鹏猛得站起身来,怒目瞪着法正:“我之所以要杀他们三人,还不是你逼的!这些年来,‘闪电’是靠着我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不然怎么可能挣这么多银子?可是,你一句话,说分就要把银子全分了,这不公平!我不服!”
法正脸色变冷:“为了银子,你就把他们全杀了,连这么多年的同门之谊都不顾了?”
“这些银子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谁分我的银子,谁就得死!不管是谁!”雷鹏咆哮道。
看着疯狂的雷鹏,法正不再有任何怜悯,他缓缓举起了手掌。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雷鹏狞笑道:“我先让你见一个人!”
说罢,雷鹏冲着门外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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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延秀将张宝儿扶起:“宝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回天无力呀,你师父这种情况,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听侯杰在一旁道:“宝儿,快,师伯他醒了!”
武延秀瞥了一眼老叫花,只见他双目突然变的有神,面色有些潮红,心中一懔,附耳对张宝儿道:“你师父这是回光返照,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宝儿难过至急,与侯杰一起将老叫花扶起,强装笑颜道:“师父,您终于醒了!”
老叫花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张宝儿,断断续续道:“宝儿,你别怪师父……一直阻止你去……长安,师父是想让你……增长些阅历……再去。本打算……陈州……这事完了,师父跟你……一起去长安的……。可惜……师父不行了……陪不了你了……”
“师父,您好好的,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张宝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您放心,徒儿今后再也不提去长安了,徒儿就在陈州陪着您,给您养老送终!”
“不,长安你一定……得去!陈州已经……容不下你了,长安……才是……”说到这里,老叫花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
“师父,您要挺住呀!”张宝儿泪如泉涌。
“我……有个师弟……叫宇文溪……你将来……”话没说完,老叫花头一歪,便咽气了!
“师父!”张宝儿悲声喊道。
听到张宝儿的嘶喊,穆千转过身来,叹了口气,打算过去劝劝张宝儿。
这时,废太子突然抬起头来,他浑身剧烈地抖动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来,猛地刺入穆千的后腰,然后又将短剑拔了出来。
穆千一声惨呼,扑倒在地,喷出的鲜血那么的耀眼。
……
紫衣人将大钟殿倒洒的桐油点燃,从容不迫地从殿中撤出。
来到殿外,为首的紫衣人回头看了一眼燃起的熊熊大火,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一挥手道:“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走不了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谁……“为首紫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殿外,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大概有一百多名黑衣人,将紫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闪开一条通道,刘峥背着手从后面慢慢走到了前排。
显然,刚才说话的正是刘峥。
此时此刻,刘峥已经把魏闲云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刚来陈州的时候,魏闲云就敏锐地预感到,在陈州有一股暗中的势力,一直在操控着废太子一事。魏闲云执意要从长安秋风堂调集人手前来,刘峥虽然很不以为然,但不得不服从。
前几天,魏闲云突然出人意料的决定:集体返回长安这。
刘峥抗争了几次无果,只好带着手下与魏闲云一起离去。离开陈州城之后,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根据魏闲云的命令,悄悄藏在在距陈州五十里的地方,等待着长安的援兵。
刘峥非常不解,再次向魏闲云询问。
魏闲云的回答很简单:“我们若不走,那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份。只有我们退出了,他们才会现身。”
刘峥对魏闲云的判断依然表示怀疑,觉得魏闲云有些杞人忧天了。
等来援兵之后,魏闲云二话没说便命令刘峥带上所有人杀向宝山寺。
魏闲云果然没有预料错,这些紫衣人刚从大钟殿出来,便被刘峥带人给堵了个正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刘峥沉声问道。
紫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向手下命令道:“射!”
紫衣人手中的弩箭突射,只听的“嗖嗖嗖”,密密麻麻的箭支射向了刘峥。
刘峥反应奇快,见势不妙,大喊道:“趴下!”
刘峥喊的快,趴的也快,可他的手下就没这么幸运了。
秋风堂众人手中擎着火把,弩箭突然射来,都成了活靶子,猝不及防之下,当场就有十几人中箭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秋风堂众人学聪明了,全部丢掉了手中的火把,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起身,否则迎接他们的便是第二轮箭雨。
那些紫衣人站的笔直,个个手里端着弩弓,虽然占着优势,但也无法向前突破重围。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在大钟殿内熊熊大火的映衬之下,显得诡异之极。
“嗖嗖嗖”又是一阵箭雨,不过这一次是射向了那些紫衣人。
虽然射来的不是弩箭,但那些紫衣人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有弓箭,同样没有防备,一阵惨呼之下,近十人倒地,只剩下寥寥几人还站立着。
不仅紫衣人没想到,就连刘峥也不知这究竟是何人的杰作。
“刘堂主,还愣着干什么,一定要抓活的!”
刘峥的身后传来了魏闲云的声音,他扭头向后看去,只见魏闲云与古云天正大步流星朝前走来。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四十多名身穿捕快服装的彪悍汉子,他们举弓拈箭正虎视眈眈瞄准着仅剩的几名紫衣人。
看到魏闲云和古云天,刘峥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率先站起身来,冲着手下大喊道:“给我上,抓住一个活的,赏银五千两!”
秋风堂众人听了刘峥的话,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咆哮着冲向那几个紫衣人。
为首的那名紫衣人惨笑道:“绝不能让他们抓活的,兄弟们,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为首的紫衣人,手中钢刀一转,毫不犹豫便割颈自尽了。他用劲那么狠,差点连脖子都给割断了,只连着一些皮肉,脑袋垂在胸前,砰然倒地。
剩余的几名紫衣人同样没有丝毫的犹豫,齐齐将弩箭倒转过来,用力扳动弩机,箭即随弦的回弹而射出。由于距离较近,弓弩的力量又大,几人均被弩箭穿胸而过。
秋风堂众人眼见着就要冲到近前,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他们并不是为到手的五千两银子飞了而恼怒,而是被紫衣人这种决绝赴死的气慨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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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云天与魏闲云走上前来,古云天先是瞅了一眼那几个紫衣的尸体,又瞅了一眼已经快倒塌的大钟殿。他深呼一口气,纵向便向火海掠去。
古云天的举动让魏闲云吃了一惊,他朝着古云天的背影大声大声喊道:“古总捕头,危险,快回来!”
魏闲云的话音刚落,古云天的身影便已被大火所吞没。
“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站在魏闲云身后的刘峥,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是我和总捕头商量好的,我们声称返回长安,然后同时都隐藏起来。我们等长安的援兵,而古总捕头到附近的州县调集捕快高手。长安的援兵之后,我们在明,古总捕头在暗,共同围剿这些人。后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万万没料到,这些人竟然会集体自尽了,挖出幕后黑手的线索自然也就断了。”说到这里,魏闲云叹了口气:“单凭幕后之人的驭下手段,就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力量有多强大了!”
刘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魏闲云却似后脑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道:“刘堂主,你也别不服气,秋风堂有几人能做到他们刚才做的?”
有几人?
刘峥可以断定,连一个也没有!
这么多年来,秋风堂虽然实力越来越强,可堂中每个人都是在为银子而拼命。怎么可能像紫衣人那样忠心耿耿地慷慨赴死,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有!”魏闲云从地上拾起一具刚才紫衣人用过的弩箭,面色沉重道:“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后部军器监制造,专供大唐军中弩兵所用的制式兵器。他们怎么会有这种兵器,你不觉得……”
魏闲云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大钟殿里突然冲出个火人来,正是古云天。
古云天腋下还挟着另外一人,他出了之后,将所挟之人放在地上,赶忙拍起身上的火苗来。
古云天的衣服烧了好几个破洞,头发眉毛快烧秃了,口鼻熏的黑乎乎的。
魏闲云看着古云天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摇头苦笑道:“古总捕头,你这是何苦呢?”
古云天指了指放在地上刚救出来的那人:“还有一个活的,魏先生让你的人给救治一下吧,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呢!”
古云天救出的这人,正是被雷鹏暗算服了毒药的狼天,魏闲云与古云天都没见过狼天,当然也不知道狼天会是“闪电”的杀手。
魏闲云点点头,招呼人将狼天抬了下去。
“看见桓国公和那个小叫花了吗?”魏闲云问道。
古云天摇摇头。
正说话间,大钟殿轰然倒塌,雄伟的建筑瞬间便成为一片废墟。
……
穆千的惨叫声让张宝儿和武延秀大吃一惊,武延秀一步跨了过来,冲着废太子李重俊大喊道:“你这是干什么?”
废太子李重俊哆嗦的更厉害了,手中的短剑呯地掉在地上。
老叫花刚刚离世,穆千又遭到暗算,张宝儿已经有些恍然了,他过来蹲在穆千跟前,呐呐地问道:“穆千,你也这么狠心,要跟师父一起去,只丢下我一个人吗?”
“师父!”穆千嘴里渗出了鲜血:“扶我坐起来好吗?”
武延秀叹了口气,点住穆千后腰的穴位,先止住了血,然后与张宝儿携力将穆千扶着坐起。
“猴子,你过来帮我一把!”张宝儿沉声道。
侯杰过来,替张宝儿扶着穆千。
张宝儿起身,愣愣地站着。
突然,张宝儿向发疯了一般,冲上前去,从地上捡起那把短剑,一下便捅入废太子李重俊的小腹。
张宝儿将短剑拔出,又捅了进去,就像傻了一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嘴里还语无伦次道:“让你杀死师父!让你杀死穆千!最该死的是你!你去死吧!去死吧!”
张宝儿接连捅了七八下,李重俊目光呆滞,软软地倒了下去。
张宝儿疯狂的举动,让武延秀呆住了,他千辛万苦才找到了李重俊,却被张宝儿就这么杀死了。
武延秀正要起身去看看李重俊,却听穆千轻声道:“秀才,不用去了!”
武延秀浑身一颤,他猛地一低下头,看着穆千:“你是谁?你刚才说什么?”
武延秀的名字中有个“秀”字,所以打小李重俊就给武延秀起了个“秀才”的外号,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李重俊都是这么称呼武延秀的。如今,穆千竟然喊武延秀“秀才”,怎能不让他吃惊?
穆千咧嘴笑了:“秀才,他是冒牌的,我才是重俊!”
武延秀呆呆地望着穆千脸上露出的笑容,还有那神态,再熟悉不过的了,可偏偏他这张脸却是那么陌生。
看着武延秀傻傻的模样,穆千有些歉意道:“秀才,我一直在瞒着你,你可莫生我的气呀!”
武延秀终于可以确定,面前的穆千便是真正的废太子李重俊。
“你……怎么……”武延秀结结巴巴道。
“秀才,先别说那么多,赶紧将我师父喊来,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武延秀点点头,冲着张宝儿大喊道:“宝儿,快过来!”
张宝儿这才醒过神来,也顾不得满身的鲜血,赶紧过来,紧张地问道:“穆千,你怎么样了?”
穆千虽然脸色变的苍白,但脸上却挂着笑:“师父,实在对不起,我不叫穆千,我叫李重俊,就是他们所说的废太子!”
“穆千!穆千!”武延秀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李”字是木字头,“重”是千字头,穆千的名字便是取了这两字的谐音。
第一次在赌坊见到穆千的时候,武延秀就怀疑过穆千有可能就是李重俊。可是,当穆千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作出向张宝儿磕头拜师的举动,武延秀便彻底排除了穆千就是李重俊的可能。现在想想,武延秀有些先入为主了,废太子连命都随时不保,还顾及什么身份呢?
张宝儿听罢也吃了一惊,原来自己的徒弟竟然是大唐的废太子。难怪自己提出要去长安发展,穆千反应会那么强烈,长安是穆千的伤心之地,他怎么可能再回到长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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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靠求生欲望苦苦支撑的张宝儿,最后一点精力终于被耗尽了,他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咬紧牙关紧跟张宝儿的武延秀和侯杰,像被传染了一般,同时倒地不起。
黑暗中,张宝儿产生了幻觉,脑海中出现一幕又一幕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似乎又回了自己后世生活的那个世界。
好一会,张宝儿才清醒过来,他狠狠甩了甩脑袋,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
“武公子,猴子,最终我们还是没有走出去,你们怪我吗?”张宝儿有气无力地问道。
“要怪也应该怪我!”武延秀闭着眼睛沉声应道:“如果不是我执意要下地洞,你们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现在怪谁都没有意义了!”张宝儿苦笑道:“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咱说些开心的事情!对了,武公子,你和那个什么安乐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武延秀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说真的,从见到裹儿的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了她。当初,只能算是暗恋吧,因为我从没有向她表白过,主要是怕她会拒绝!后来,还是裹儿先向我表白的,我这才知道,原来裹儿也喜欢我。宝儿,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说到这里,武延秀叹了口气:“再后面的事情,刚才重俊已经说过,你们也都听到了。裹儿嫁人之后,对我来说,整个世界一下子没有了任何颜色。我去了突厥之后,日日酗酒,恨不得一下醉死过去,永远不再醒来。可是每次还会醒过来,还要被痛苦煎熬。几个月前,我听说裹儿待嫁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生活对我来说,突然又变得美好了。世事无常,就在我憧憬如何好好活着的时候,想却又要死在这儿了。”
顿了顿,武延秀苦笑道:“说起来,我都不好意思去阴间见重俊了,他一片苦心被我白白浪费了!”
“假若我们还能活下去,武公子可别忘了请我吃喜糖呀!”张宝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心中清楚,自己现在的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一定!一定请你们吃喜糖!”武延秀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侯杰在一旁嘟囔道:“宝儿!武公子!求求你们了!千万莫再说‘吃’字,听了这个字,我恨不得将舌头嚼碎了咽下去!”
“猴子,你有什么遗憾吗?”张宝儿又问起侯杰来。
侯杰嘿嘿笑道:“我和你一样,没见过爹娘,从小就是孤儿。能有你这么个兄弟,我没什么遗憾,若是有来世,我只想娶个娘子好好过日子!”
张宝儿同情地点点头:“猴子,到了阴间我一定帮你好好相门亲事,圆了你这个梦!”
武延秀反问道:“宝儿,你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听到这个词,张宝儿的第一反应,就是希望能回到本来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但是,这可能吗?
就在这一瞬间,张宝儿突然有了一种冲动:要把自己的经历完完整整的告诉武延秀和侯杰,既不枉自己穿越一场,也好让他们二人减少些痛苦。
想到这里,张宝儿变得平静了,他长舒一口气道:“武公子,我给你们讲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或许十分诡异,但一定要听我讲完。其实,我……”
张宝儿突然没有了声音。
“宝儿,你怎么不讲了?”侯杰奇怪地问道。
“嘘!你们听,洞中有什么声音?”张宝儿小声道。
武延秀和侯杰竖起耳朵来,果然听到中若有若无的声音,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侯杰听觉视觉都高出他们二人一筹,垂头丧气道:“宝儿,是一只蝙蝠,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蝙蝠?”张宝儿猛地一激灵,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怎么了?”侯杰吓了一跳。
“猴子!咱们有救了!”张宝儿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有救了?”侯杰依然不解。
“蝙蝠!”张宝儿用力拍打着侯杰的光头,语无伦次道:“猴子,蝙蝠,你想想,蝙蝠洞!”
听了张宝儿的话,侯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也一下子蹦了起来:“宝儿,你的意思是……”
侯杰也激动的说不下去了。
武延秀强撑着站起身来,向二人问道:“你们说什么!”
张宝儿的兴奋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身上似乎有了无穷的力量,他耐心地向武延秀解释道:“武公子,蝙蝠肯定不是从那个石门飞进来的,这说明什么,还有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我们找不见,可是蝙蝠能找见,只要跟着蝙蝠,我们就一定能出去!”
“这是真的?”武延秀瞪大了眼睛。
“听我的,准没错!”
说罢,张宝儿对侯杰道:“猴子,全靠你的神目功了,赶紧头前带路!”
……
当张宝儿、侯杰与武延秀跌跌撞撞从蝙蝠洞中出来的时候,阳光刺的他们根本就睁不开眼。
三人呆呆地站在洞口前,就像傻了一般。
良久,侯杰放声痛哭起来,哭的是那么撕心裂肺。
接着,武延秀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是那么肆无忌惮。
最后,张宝儿又哭又笑,如疯似癫。
……
五日后。
武延秀再次来到蝙蝠洞前,这里已经变了样。
蝙蝠洞东侧的杂草被清除的干干净净,三座坟茔一字排开,分别是老叫花、法正和穆千的。坟墓的旁边,是一间简易茅屋。
武延秀给三座坟上过香后,向张宝儿问道:“宝儿,你真的不跟我去长安吗?”
“长安肯定要去,但不是现在!”张宝儿淡淡道:“我要给师父和穆千守坟,一年后,我会去长安!”
“还有我师父!我和宝儿一起留在这!”侯杰在一旁补充道。
武延秀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张宝儿道:“你那日在洞中发现蝙蝠前,不是要给我们讲一件诡异的事吗?现在能不能讲来听听?”
张宝儿暗自庆幸,幸亏那日没有将自己穿越的事说出口,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诡异的事情?”张宝儿哈哈大笑:“这世上哪有什么诡异的事情,逗你们玩呢!”
……
一年后。
张宝儿与侯杰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二人起身。
张宝儿轻声道:“师父!穆千!我和猴子要去长安了,放心,有空了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
“师父,师伯,我和宝儿会来看你们的!”侯杰也跟着瓮声瓮气道。
张宝儿四下环视一圈,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深深印入脑中。
良久,张宝儿朝着侯杰一挥手道:“我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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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已经可以望见长安城了,张宝儿深深舒了口气。
一年守墓的时光,张宝儿和侯杰二人都没有闲着,他们在为远赴长安而做着充分的准备。
张宝儿调整了心态,静心仔细研读《读心术》。《读心术》虽是古籍,但却非常精神,让张宝儿受益匪浅。张宝儿在研读之余,结合自己后世的知识和经验,不断丰富着自己的理论知识。他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如何在实际中运用这些理论,以达到熟能生巧。
侯杰苦练武功,日日不缀,他知道去了长安之后,只有他和张宝儿二人相依为命。所以,他必须练好武功,全力保护张宝儿。
离长安城越近,张宝儿心中的那种危压感就越强烈。这里是大唐的中心,是天子脚下,也是今后自己打拼的大舞台。
一路行来,张宝儿心中虽然无数次构想过长安的雄壮。但此时亲见长安,还是让他有了别样的震撼。正前方的明德门,高约二十余丈,五个各容四辆马车并行的阔大门洞一排并立,各色人等自其中川流不息却又各行其道。
此时,旭日初升,万道霞光披洒在那一望无际的城墙上,城门上那琉璃作顶的门楼反射出道道金辉。
若比起后世大城市的的繁华,一千多年前的长安城自然要差一些,可作为多朝古都,却另有一番自然生成的沧桑与厚重,却让张宝儿无法去形容心中的感觉。
多少次王朝兴替,长安见证过大汉的兴起与衰落,见证过强隋的迅速腾起与同样迅速的灭亡。
如今,它正见证着李唐的崛起与步步极盛,正是在这座城中,唐太宗李世民手创贞观盛世,被天下万族共尊为“天可汗”。
置身城下,张宝儿分明感觉到,自己跨入明德门的那一步,就是真正的走进了历史。
长安城下,此时有许多如张宝儿一般,第一次来到这大唐帝都的,都是驻足不前,目眺城墙感叹不已,其中,甚至有许多杂样服饰的异族蕃人,在城前俯首跪拜。
凝望许久之后,张宝儿与侯杰这才向明德门行去。
穿过长达五十余米的城门,最先出现在张宝儿眼前的就是宽达一百五十余米的朱雀大街,宽敞的大街两侧有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坊区,坊前路边遍栽着整齐的槐树,正值花开时节,微风吹来,长安城尽被笼罩在一股浓郁的槐花香气中,更引得无数蜂蝶翩飞其上,给这喧闹不堪的朱雀大街平添了一份画意。
此时张宝儿眼前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当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自然有许多士子之类的人物,迈着八字步,端颜紧肃的走过;也有那鲜衣怒马的豪室子弟,带着大群的仆从呼啸而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间中夹杂着身着轻皮裘,辫发,脚穿乌皮六合靴的突厥人;戴耳环,披肩布的五天竺人;以及身穿小袖袍、皮帽上绣着花纹镶上丝网的昭武人昂然而过,而行人毫无惊奇之色。
长安城采取棋盘式对称布局,城内东西十四条大街,南北十一条大街,把全城分割成大小不等的里坊。全城划分为一百零八个坊,里坊大小不一。坊的四周筑高厚的坊墙,有的坊设两门,有的设四门。坊内有宽约十五米的东西横街或十字街,再以十字小巷将全坊分成十六个地块,由此通向各户。
张宝儿并没有顺着朱雀大街往前走,而是向人打听了慈恩寺的大概方位,领着侯杰向慈恩寺而去。
张宝儿和侯杰都是第一次来长安,张宝儿早已盘算好了,必须先找个落脚之地,然后再做打算。来长安之前,在路上他就听人说过,慈恩寺是长安最大的寺庙。正好侯杰也是和尚,张宝儿便想着先将侯杰在慈恩寺安顿好。至于自己嘛,到哪都可以将就着过。
慈恩寺位于长安城的晋昌坊,这里地势高敞,原为隋代的无漏寺,唐武德初年废弃。高宗皇帝作太子时,为给其母文德皇后祈求阴福,于贞观二十二年重修再建,命名为慈恩寺。
侯杰在宝山寺待过,对寺庙中的规矩知之甚多,进了慈恩寺之后,便由侯杰带着张宝儿了他们直奔知客寮而去。
知客寮是寺庙知客的住处,知客的主要职责是接待宾客,新到挂搭之僧,也由知客安排。
寺院的知客净修和尚,此时并不在知客寮内,净修和尚的弟子元觉接待了张宝儿和侯杰。
元觉是个三十来岁的和尚,听侯杰说明来意,他上下打量着着侯杰,双手合什道:“这位法兄,实在抱歉,本寺已经满单了!”
“满单了?”侯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张宝儿拉了拉侯杰的袖子小声问道:“猴子,满单是什么意思?”
“寺院里提供僧众住宿额满,就称为‘满单’!”侯杰小声替张宝儿解释道。
“哦!”张宝儿明白了,这等于是他们吃了闭门羹。
张宝儿瞅了瞅元觉,微微一笑,对侯杰道。“猴子,你先出去等会,让我来跟他说!”
“你?你能行吗?”侯杰似有些不信。
“去吧!听我的!”张宝儿拍了拍侯杰的肩头。
侯杰只得出了知客寮,在门外等候。
不大一会,张宝儿从里面出来了,元觉跟在后面为张宝儿送行。
“多谢大师,那我们就去去!”张宝儿向元觉告辞道。
“这是贫僧应该做的!”元觉满面笑容,对张宝儿客气道:“待师父回来了,贫僧马上就通知施主,请施主放心!”
张宝儿点点头,拉着侯杰便走。
“宝儿,这是怎么回事?”侯杰一头雾水。
“待会再说!”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又向元觉问道:“大师,不知这香客房怎么个走法?“
“哦!你看贫僧这记性!”元觉拍了拍脑袋,然后朝着另外一间僧房喊道:“普润!”
一个年轻和尚跑了出来,向元觉施礼道:“师兄,有什么吩咐!”
“你把这位施主带到二十二号香客房去!”
“知道了!师兄!”
年轻和尚对张宝儿道:“施主,请随我来!”
张宝儿朝着侯杰一挥手,紧追上去。
侯杰莫名其妙,挠挠光头,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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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回到香客房,却见侯杰还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
“怎么样?”侯杰迫不及待问道。
“搞定了!”张宝儿一脸得意。
见自己带来的竹篮原封不动放在一旁,张宝儿哭笑不得:“猴子,不是说好了让你先吃么!等我作甚?”
“我不敢呀,要是万一被人……”侯杰可怜兮兮道。
“没什么万一,好了,我陪你一起吃吧!”张宝儿没好气道。
张宝儿将两只烧鸡和酒取出,瞥了一眼依然傻坐的岑少白,走到他身旁道:“兄台,来,一起吃点吧!”
岑少白木然地摇摇头。
张宝儿朝侯杰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对岑少白道:“人是铁饭是钢,有天大的事,先吃饱了再说!”
说罢,张宝儿与侯杰强拉硬拽,将岑少白扯了过来。
张宝儿将酒封拍开,倒出一碗酒来,递于岑少白:“来,先喝点!”
这一次,岑少白没有拒绝,接过碗一饮而尽。
或许是从未喝过酒,或许是喝在太急了,岑少白被呛得不停咳嗽,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看着岑少白这狼狈的模样,张宝儿微微一笑:“兄台,莫非你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可否说出来听听?”
岑少白低头头喃喃自语道:“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呀!”
“兄台,你怎么了?”张宝儿觉得岑少白似乎有些魔怔了。
岑少白面颊发红,嘴里呼着浓烈的酒气,语气悲怆道:“昨日,我才住进这间香客房,进了屋子我发现房内还有书架和书桌椅,大诧之下一问,才知道之前这间客房里住过一个姓陈的江州落榜举人,他已在长安连考了三科,却都没中皇榜,无颜还乡。前日,陈举人贫病而亡,现在厝在寺庙后院西廊下!”
“我当什么事呢!”张宝儿觉得好笑:“兄台,世上每天都要死人,就算你是菩萨转世,也悲天悯人还过来呀!”
岑少白猛地抬起头来,拉住张宝儿的手道:“天下万千举子进京赶考,可每科能跃过‘龙门’的不过百余人,可谓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而大多落榜者都像陈举人这样空怀满腹锦绣却穷愁潦倒终生!你说,这公平吗?”
岑少白说完,张宝儿明白了,原来是陈举人之死刺激了岑少白,他同病相怜想到了自己渺茫的未来,所以才会这般痴痴傻傻。
干我屁事,张宝儿心里暗骂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多事,可嘴上却附和道:“兄台说的是,的确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岑少白将张宝儿的胳膊抓的更紧了,声音中带着悲愤:“我此番赴长安,已将家中仅有十亩田地全卖了,妻小靠亲友接济为生,一旦我花光银两依旧功名无成,岂不同陈举人一样枉做异乡之鬼?”
张宝儿的胳膊被岑少白捏的生疼,但他却不敢挣脱,怕刺激了岑少白,让他越加发狂。无奈之下,只好信口胡诌道:“岑大哥,读书是为了做官,做了官自然就会有钱,这当然是一条路,可也并不是非走这条路不可?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第二条路?”岑少白死死盯着张宝儿:“你说说,什么第二条路?”
张宝儿让岑少白盯得有些发毛了,他语无伦次胡乱言语道:“我听说长安首富王胡风13岁时开始做生意,他当时的境地还不如你,可如今他已经……”
“弃儒经商?”岑少白眼前一亮,他放开了张宝儿,低头沉思起来。
见岑少白当真了,张宝儿有些后悔,真不该招惹岑少白,却见岑少白突然拍案而起。
张宝儿愣愣看着岑少白,不知他又要发什么疯。
岑少白豪气道:“你这主意不错,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岑少白偏要闯闯这条路!什么圣贤书,什么科举,从今天开始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是一个商人了!哈哈哈!”
说罢,岑少白自顾自地从酒坛中倒出一碗酒来,咕咚咕咚便灌了下去。
张宝儿没想到自己胡说一通,竟然让岑少白下了决心。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若真是那样,岂不是人人都成富翁了?
张宝儿心中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己的胡言乱语,让呆头呆脑的岑少白选择了一条看不清方向的路。
张宝儿想再劝劝岑少白,让他慎重些再做决定。
谁知,岑少白将碗放下之后,便直挺挺倒了下去,直接睡了过去。
看着张宝儿尴尬的模样,侯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碰上这么个妙人儿,难怪你会吃瘪呢!”
张宝儿自我解嘲道:“不管怎么说,让他不再魔怔了,也算做了件善事!”
说罢,张宝儿撕下一只鸡腿,对侯杰道:“他没口福,烧鸡和美酒留给咱俩解决吧!”
不一会,二人风卷残云便将两只烧鸡与半坛酒填进了肚里。
张宝儿伸了伸懒腰,对侯杰道:“吃饱喝足了,我们也该睡觉了!”
张宝儿话音刚落,便听到传来了敲门声。
张宝儿朝侯杰使了个眼色,侯杰飞快地收拾着刚吃剩的鸡骨头和空酒坛子。
“谁呀?”张宝儿来到门口问道。
“是贫僧元觉!”
张宝儿将门打开,看着提着灯笼的元觉,不由笑道:“这么晚了元觉师父还来查房呀?”
元觉竖着鼻子嗅了嗅,不由皱起了眉头:“你们饮酒了?”
“没有!”张宝儿矢口否认:“寺里有寺规,我们怎么可能饮酒呢?”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侯杰紧张的要命,抿嘴屏住呼吸,生怕元觉继续深究。
谁知元觉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对张宝儿叮咛道:“寺里出了变故,今晚不要出门乱走动!”
“变故?什么变故?”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别磨蹭了,既然三人都在,我们去看下一间吧!”元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好的,官爷!”元觉应了一声,便朝着另一间香客房而去。
张宝儿掩门的瞬间,借着元觉所提灯笼的灯光,看清了说话那个年轻捕快的面容。
寺里究竟怎么会出现变故?
为什么捕快会到慈恩寺来?
带着疑问,张宝儿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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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张宝儿又来到知客寮,他很好奇,想知道慈恩寺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认识普润和元觉,所以只有找他们问。。
张宝儿没见到元觉,只看到普润在忙碌。
他把普润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普润师父,昨晚寺里出什么事了?”
“弘法主持昨晚突然升天了!”普润一脸沉重道。
张宝儿还要继续询问,却听普润道:“张施主,贫僧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说罢,普润急匆匆离去。
“原来是慈恩寺的主持突然死了!”张宝儿喃喃自语:“连衙门的捕快都来了,看来这里面不简单!”
昨日,张宝儿去了东市。今日,他准备再去西市看看。
长安城虽然很大,但里坊方方正正,道路宽敞,找什么地方都不算很难。再说了,西市这么出名的地方,长安百姓无人不知,张宝儿很容易便打听清楚了西市的方位。
顺着朱雀大街一直向北走,走到通化坊向西转,过了通化、通义、光德三坊便到长安西市了。
张宝儿拐进通化坊的大街,街上人来人往,他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四周的街景。
突然,张宝儿瞅见一人迎面急匆匆走了过来。
这么巧,竟然是他,张宝儿心里嘀咕着。
这人正是昨晚随元觉查房的那个年轻捕快,此刻他并没有穿捕快服,而是身着便装。
张宝儿心中一动,觉得应该和年轻捕快打个招呼,套套近乎,毕竟自己在长安人生地不熟,有了熟人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正思忖间,捕快已经与张宝儿擦肩而过,看样子是要去办什么急事。
张宝儿扭过头去,看着捕快匆忙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恐怕不是个好机会,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捕快走的急,与一个瘦弱的少年迎面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一个劲对捕快赔着不是。
捕快没有计较,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施施然朝着与捕快相反的方向而去。
没走几步,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正朝自己微笑。
“你,你又要做什么?”少年像见到鬼一般看着张宝儿。
“这位兄弟,那人的银子你拿不得……”
张宝儿话没说完,少年便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老管我的闲事?昨日也就算了,今日你又来挡道……”
“他是捕快!”张宝儿一句话便让少年闭嘴了。
“你刚才故意撞到他,他已经看清了你的脸。若他回过神来,要找你的晦气,你今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咱都是出来混的,有些人是惹不得的!”
捕快与小偷的关系,如同猫与鼠的关系,鼠若惹火了猫,那结果一定会很惨。
果然,少年听了张宝儿的话,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不过,他还有些不信,迟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昨日他穿捕快服公干,恰好被我看见!”张宝儿一副为少年着想的模样:“若不是昨日与你有一面之缘,觉得你这人不算不错,我才懒得管这闲事呢!”
这下少年彻底相信了,他期期艾艾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宝儿一伸手:“一事不烦二主,还是把东西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
少年一脸苦色,将银袋递于了张宝儿。
张宝儿三步两步追上捕快,拦住他:“这位差爷,您的银袋丢了!”
捕快摸了摸怀中,顿时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他皱眉盯着张宝儿:“你与刚才撞我那人,是一伙的吧?”
张宝儿笑道:“哪能呢?若是一伙的,还能还您银子?”
“谅你也不敢!”捕快接过银袋,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衙门中人?”
“我是外地来长安的,住在慈恩寺的香客房,昨晚您查香客房时,恰巧被我瞧见了!”张宝儿解释道。
“你是外来的!”捕快点点头,拍着张宝儿的肩头爽快道:“我叫吉温,是万年县衙的捕快!你在长安若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多谢吉捕快!我叫张宝儿,以后说不定还真要麻烦吉捕快呢!”张宝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与吉温拉上了关系,心中很是高兴。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吉温走了。
张宝儿回头再看时,少年也不见了踪影。
西市与东市完全不同。
东市靠近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周围坊里多为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市场内的商品,也多为上等奢侈品,以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
而西市就不同了,西市距周围多为平民百姓住宅,市场内的商品多是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除此之外,西市还有许多胡人开设的店铺,如波斯邸、珠宝店、货栈、酒肆等。来自波斯、大食、高丽、百济、新罗的商人,他们把带来的香料、药物在西市售出,再买回珠宝、丝织品和瓷器等回去贩卖。因此,西市较东市更加繁荣,又被称之为“金市”。
张宝儿在西市里足足转悠了两个多时辰,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从西市出来,张宝儿想也没想便来到了天通赌坊。
昨天赢来的银子都给了元觉,张宝儿口袋里还是比较拮据,他想再赢点银子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的!昨日您说的那个少年又来了!”庄家来到胡掌柜的屋里,小声向他禀告。
“他还在外面吗?”胡掌柜问道。
庄家点点头。
“知道了!你去吧,别惊动他!”胡掌柜吩咐道。
庄家走后,胡掌柜整了整衣衫,也出了屋子。
胡掌柜屋子外面便是赌坊的大厅,虽然只是半下午,但已经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果然,胡掌柜一出门看见了张宝儿。他不动声色悄悄站来在张宝儿身边,偷眼打量着张宝儿。
张宝儿并不像别的赌鬼那般直扑赌桌便开赌,他只是负手站在一张赌桌前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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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的夫人于氏,是永和楼上任老掌柜的女儿。
于掌柜与陈松的父亲是世交,陈家出事之后,于掌柜千里迢迢赶到陈州,将陈松接到了长安。于掌柜对待陈松就像亲儿子一般,陈松成年后,于掌柜把女儿嫁于陈松,并将永和楼一并交于陈松夫妇经营。于掌柜辞世后,陈松与夫人恩爱有加,共同经营永和楼。
陈松与夫人在长安不愁吃不愁穿,可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夫妇俩俩人都过了不惑之年,却没有一男半女,这便成了于氏的一块心病。于氏多次提出让陈松纳妾,好为陈家传宗接代续香火。可陈松感念老掌柜的恩情,觉得纳妾对不住于氏,一直没有这么做。
陈松倒不是胡乱夸奖,于氏跟着于掌柜做得一手好菜,嫁于陈松后,便不再显露。今日,于氏见陈松如此高兴,也不藏私,将压箱底的手艺都拿了出来,让张宝儿美美的吃了一顿。跟张宝儿同来的那少年也沾了光,吃的几乎撑的直不起腰来。
吃过饭后,张宝儿向陈松夫妇告辞,陈松将二人送至门外。
“陈掌柜回长安后再见过武公子吗?”张宝儿边走边问道。
“年前的时候,见过一面,还寒暄了两句,他也提到了你,这些日子再没有见过!”说到这里,陈松问道:“你想见武公子吗?上次忘了问他的住处,你若想见他,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哦!不用了!”张宝儿赶忙道:“陈掌柜,你若见他了可千万别说我到长安来了!”
“这是为何?”陈松很是诧异。
“我想自己闯荡闯荡,等混出点名堂再去拜访武公子!”张宝儿解释道:“若不是今儿碰巧了,我也不想打扰陈掌柜!”
陈松摆摆手道:“张兄弟,当初我一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缘。你的想法没错,年轻人多磨炼磨炼是好事。不过,既然我们也碰面了,你也不用客气,今后就把这里当你的家,随时可以来,至少可以打打牙祭!”
陈松说的真诚,没有任何做作,张宝儿也很是感动。
离开陈松的家,张宝儿笑嘻嘻看着少年,老老气横秋拍拍他的肩头道:“年纪轻轻做什么不行,非要做这行。说起来也算咱俩有缘,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若哪天失了手,腿让人打折就后悔莫及了!”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有别的门路谁愿意做这行?”少年咬牙怒视着张宝儿:“你可害死我了!”
张宝儿奇怪道:“我劝你改行是为你好,怎么害死你了?”
“前些日子,我生病一直窝在家里。好不容易这才病愈出来讨生计,谁知一连三天都遇到你这个扫帚星。明日便是交份子钱的最后一日了,可我却两手空空,把头岂不是要将我的皮给扒了,你这不是害死我是什么?”
张宝儿听明白了。
长安与陈州一样,各街都有把头,把头下面的人每月都要向把头孝敬份子钱。不仅是陈州和长安,估计天下到处都是一样。
少年之所以频频出手,原来是急于凑孝敬把头的份子钱,自己一连三次挡了他的财路,难怪少年会跟自己急呢。
看着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张宝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每月要交多少份子钱?”
“我叫黎四,每月要交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张宝儿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在陈州的时候,张宝儿与老叫花两人每月才给把头交五百钱,当然这是因为常昆仁义。换了陈州城隍其他的把头,他们二人得交一两银子,这已经不少了。可没想到,在长安城黎四一个小偷每月就得交五两银子,这也太黑了些吧。
黎四一撇嘴道:“我这还算少的,坊里其他做生意的,哪个不得交十两二十两的,最多还有交五十丙的呢!”
听了黎四的话,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本以为长安是天子脚下,治安应该好的多,谁知却是如此景象。
张宝儿愤愤道:“这些把头如此胆大妄为,就没人告他们吗?官府难道不管吗?”
“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长安的水有多深。”黎四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把头们收来的银子,大多都送给了官府的老爷们,官府收了银子,当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有人去告状,这些官老爷也会替把头们摆平,最后倒霉的还是告状的人!”
张宝儿思忖片刻,对黎四道:“这样吧,你这份子钱由我来出!”
“你来出?”黎四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你能出得起?”
“不信就算了,若信就跟我来!”张宝儿丢下一句话,径自走了。
黎四稍一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来到天通赌坊门口,张宝儿停了下来。
黎四拉住张宝儿,吃惊道:“你不会是到这里来赌钱吧?”
“到赌坊当然是赌钱,难道是喝茶不成?”张宝儿白了一眼黎四。
黎四啧啧称奇:“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你可知道这家赌坊是谁开的?”
“我是来赌钱的,管它是谁开的?”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这是魏先生经营的赌坊,他背后是太平公主,像我们这样的人谁敢来这赌钱,要赌都是去野坊去赌!”
魏先生?
太平公主?
张宝儿心中一动:“你说的这个魏先生可是叫魏闲云?”
黎四赶忙捂住张宝儿的嘴:“你不想活了,在长安有几个人敢直呼魏先生的大名!”
看来没错,这家赌坊的幕后之人,正是一年前张宝儿在陈州城见过的那个魏先生。
张宝儿又问道:“你说的野坊又是什么意思?”
“在长安城,能开赌坊的都是有后台的人,连官府都不敢惹,出入其中的也是有钱人。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赌钱只能去各坊把头所设的草台赌坊。这些赌坊没有在官府备过案,所以叫野坊。”
“管他呢,反正已经来了,进去再说!”见黎四驻足不前,张宝儿又道:“若还想要银子交份子钱,那就跟着来吧。若没胆量,那就请自便吧!”
说罢,张宝儿不再理会黎四,径自进了赌坊。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黎四咬咬牙,跺跺脚,也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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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对天通赌坊并不陌生,可黎四却是第一次进来,他看着里面人来人往,各种家什金碧辉煌,眼睛都直了。
“谁说我赌不起了!”突然,一张赌台上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张宝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赌客似乎输红了眼,他一脚踩在椅子上,撸开裤腿,抽出刀子在自己腿上剜下一片肉来,血乎乎的扔在桌上:“抵五十两银子吧,我押大!”
众赌客吓得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胡掌柜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他不动声色道:“来人哪,给这位朋友上药。”
立刻就有人拿着一个小布袋过来,将里面的药给捂在那赌客的伤口上。
张宝儿看的清清楚楚,这哪是什么“药”,分明都是盐沫子。
“嗷!”赌客疼的呲牙咧嘴,忍不住嚎叫起来。
胡掌柜冷冷一笑:“叉出去!”
张宝儿看罢摇了摇头。
开赌坊的没有好相与的,想来横的从赌坊分一杯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张宝儿也是在赌坊里混过的,见过搅局之人不少。
这些人大多单枪匹马冲进赌坊,破口大骂,乃至捣乱。每每这时,赌坊豢养的打手就会冲上来狠揍。
混混儿的本事,就是插上两手,抱住后脑,胳膊肘护住太阳穴,两条腿剪子股一拧,夹好下身,侧体倒下,刚巧把赌坊的大门拦住,然后听任打手痛殴而不还手,嘴里则泼骂不停,哪怕皮开肉绽,血流全身,也不能有呻吟,更不能讨饶。
这阵势僵持下去,若能撑的住了,赌坊自会有人安排将被打者抬回家去养伤。待伤愈后,赌坊会每月送些银子,名为“拿挂钱”。这混混儿的身份,也就算“混”出来了。
刚才那个赌客,盐末捂在伤口上,咧嘴喊疼,自然要叉出门去,这叫“栽了”。有能耐的,谈笑自如,不露出一点痛苦模样,赌坊遇见这种人,也会给他们“拿挂钱”。
黎四哪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的两腿发抖,张宝儿倒是面色平静。
看着赌客被叉了出去,胡掌柜有意无意瞅了张宝儿一眼,转身回屋了。
张宝儿正打算找张人多的赌台去下注,却看见一个赌坊倒茶的小厮过来,朝张宝儿一施礼道:“这位客官,我们胡掌柜有请!”
“请我?”张宝儿愣了愣:“请我作甚?”
“小的不知道!请客官随我来!”
张宝儿有些踌躇,但还是拉着黎四,跟在小厮后面,朝一旁的屋子走去。
小厮将张宝儿领进胡掌柜的屋子,掩上门出去了。
屋子隔音不错,掩上门后,屋外的嘈杂声顿时便听不见了。
此刻,胡掌柜正坐在桌前,独自一人摇骰子玩。
胡掌柜瞅了一眼张宝儿,将钵放在了桌上,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
张宝儿也不客气,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黎四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站在张宝儿身后。
胡掌柜打量着张宝儿,一言不发。
张宝儿同样打量着胡掌柜。
胡掌柜已年过花甲,脸上看上去饱经风霜,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手有小薄扇那么大,每一根指头都粗得好像弯不过来了,皮肤皱巴巴的,有点儿像树皮。
张宝儿当然不会知道,在三十年前,胡掌柜便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赌王,不然他也不可能有资格做天通赌坊的掌柜。
胡掌柜的目光锐利,似要看到张宝儿的心里去。
张宝儿心中有些惶恐,但他知道,此时自己绝不能示弱,否则肯定会被胡掌柜看轻了。
虽然心中忐忑,可面上脸上却波澜不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张宝儿已打定了主意,不管胡掌柜是什么用意,自己都以不变应万变。
“不知客官怎么称呼?”胡掌柜终于还是先开口了。
“张宝儿!”张宝儿回答的干净利索。
黎四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扫帚星叫张宝儿,他默念两声,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了。
“哦,原来是张公子!”胡掌柜突然问道:“张公子可懂骰子?”
张宝儿怎会不懂骰子,《读心术》中赌术这一章,专门介绍过骰子的来历。
张宝儿朗声道:“骰子相传是三国时期曹操的儿子曹植发明的,当时用的是玉石材料,人工磨成四四方方,古时的骰子又叫投石、色子、玉点、猴子等。以前骰子的各点都没什么区别,均为黑色。后来,有人将其区分为红黑两色,显得非常好看,所以将骰子叫作‘色子’,即有颜色的意思。后来又有人将‘色子’叫做‘骰子’。骰子最早只是占卜之器,后来才渐渐演变成了赌具……”
听张宝儿说的如此流利,胡掌柜露出了赞赏的目光。特别是当张宝儿说起“骰子”二字时,两眼里闪动出异样的光亮,心中对张宝儿不禁又多了一丝好感。
胡掌柜又问道:“张公子,你对摇骰怎么看?”
张宝儿像一位经验老到的赌客,侃侃而谈道:“骰子与其他赌术一样,即使再千变万化,也都是子点数上的变化。摇钵时,手要狠,钵要浪;停钵时,却要在‘稳’字上下功夫。等赌客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钵上时,这才轻轻揭钵,亮出底数……”
张宝儿讲得兴起,俨然像个老庄家。
胡掌柜将桌上的铜钵与骰子推到张宝儿面前:“你来试试!”
张宝儿从案上拿起铜钵与骰子,盯着胡掌柜。
“先摇个小!”
张宝儿摇过后,揭钵赫然是三个“一”。
胡掌柜不动声色:“摇大!”
张宝儿依言做到。
胡掌柜盯着案前的三个“六”,好半晌没有说话。
张宝儿不知胡掌柜为何不语,静静地立在一旁,也不言语。
“你这赌术是跟何人学的?”胡掌柜问道。
张宝儿脑海中闪过老叫花的影子,他不想让胡掌柜知道老叫花,便顺口瞎诌道:“我这是自己瞎练的!”
胡掌柜不疑有它,看向了张宝儿,神色复杂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看着你我就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你真的不错!”
张宝儿客气道:“胡掌柜过奖了,晚辈只不过才入门,还请胡掌柜多多指教!”
胡掌柜不语,低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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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宝儿看来,此时的岑少白,就像个赌徒,而且是那种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希望都寄托在这孤注一掷上了。
或许他压根就没想过,万一要是失手了呢?
张宝儿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说来说去,都怪那晚自己多嘴,非要说什么做生意的事,这下可好,岑少白彻底走火入魔了。
张宝儿不说话,但岑少白并没打算放过他,瞅着他追问道:“张兄弟,你是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张宝儿很想给岑少白泼盆冷水,但看着他那狂热的目光,到了嘴边话又改了口:“岑公子,我觉得你能行!做本的五十两银了算我入伙的,我身上现在没有银子,等我有了银子再还给你!”
嘴上这么说,张宝儿心里压根就没打算给岑少白还什么银子。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岑少白心满意足道:“有张兄弟你入伙,我这心里就有底气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岑少白,张宝儿又急急将侯杰拉出了香客房。
“什么?你打算住在寺里了?为什么?”侯杰听完吃了一惊。
张宝儿劝道:“猴子,咱们到长安来,不是为了在这寺庙里窝一辈子,想出人头地必须要出去闯荡一番,你说是吧!”
“要闯荡也是我和你一起去,我怎么放心你一个去闯?”侯杰不乐意了。
“这几天,我只是熟悉熟悉长安城,先看看门道,等找到了门道,你不说我也得和你一起闯。在这之前,你最好还是先在寺里待着!”
见侯杰面上不悦,张宝儿开玩笑道:“猴子,咱们是好兄弟,你不会是不相信我,怕我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那倒不是!”侯杰怏怏道:“你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里无事可做,怪没趣的!”
“怎么会无事可做呢?”张宝儿提醒道:“你好好练武功,将来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长安这地方可不是好混的,没有你的保护,那我可是寸步难行!”
听张宝儿这么说,侯杰点点头道:“宝儿,你说的对,这些日子我还是好好练功吧!”
……
早晨出寺门的时候,张宝儿恰好看到普润,正急匆匆也朝寺门而来。
张宝儿向普润打招呼道:“普润师父,这么早你是去哪儿呀?”
“张施主早,寺里要做法事,贫僧去购置些法烛回来!”普润向张宝儿施礼道。
“做法事?”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又是哪个大户人家,有人去世了?”
慈恩寺是长安城最大的寺庙,能请慈恩寺做法事,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做的到的。
“不是给寺外的人做法事,是为仙逝的弘法主持住法事!”
“啊?”张宝儿吃了一惊。
听了普润的解释,张宝儿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前天晚上慈恩寺发生了一件命案,弘法主持突然暴死在禅房中。
之所以说暴死,是因为弘法主持平日身体康健、毫无宿疾,而且正当盛年,突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身亡了。
京兆尹接报大惊,慈恩寺在长安城的名气那可是妇孺皆知,每年上至天子宰相,下至贩夫走卒都要来拜佛听经,进贡香火。如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若要让陛下知道了,不但自己的官职难保,恐怕连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得搭上。唯一补救的机会就是查明真相,给朝廷一个交代。
可是,府衙的仵作和请来的大夫检查过弘法主持的尸体后,都查不出死因。因为,尸体全身上下一点伤痕都没有,也不像是中毒。
消息传开,一些僧侣和差役便议论这是恶鬼作祟,勾走了弘法主持的魂魄。
京兆尹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把恶鬼索命的猜测上报朝廷,又让全寺一百零八名高僧念七七四十九天金刚伏魔咒,驱除邪气。
慈恩寺要做四十九天法事,寺里贮存的法烛就不够用了。于是,普润奉了监寺之命,前去购买法烛。
普润说完,便与张宝儿告辞,匆匆离寺而去了。
张宝儿瞅着普润的背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前天夜里会有捕快来查房呢,原来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
张宝儿也觉得弘法主持死的蹊跷,不过与自己并无什么关系,也就听听罢了。
还没出了寺门,张宝儿便一眼看到了黎四,他正站在寺门口的台阶上向里张望着。
“师父,你可算出来了!”见到张宝儿,黎四一脸喜色。
“不是让你去修缮屋子吗?跑到这里来做甚?”张宝儿奇怪道。
“师父,天不亮徒弟就请已经请了匠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干活了。徒弟按师父的要求,给匠人们都一一交待了,他们做他们的活,徒弟领师父到长安城四处走走。”
黎四想的很周到,做事也很有眼色,张宝儿对他颇为满意。
“师父还没用早餐吧?”黎四问道。
“没有!”听黎四一问,张宝儿这才觉得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黎四赶忙道:“师父,那我带您去吃长安城最好的羊杂割去!”
黎四领着张宝儿,在几个不知名的坊里七拐八拐地走了半个多时辰,穿过大街走入小巷,走进最深最偏僻的胡同,再走入宽不满两尺的两墙中间的夹道。
就在张宝儿走的头昏脑胀的时候,一丝异常的香气顺着微风飘过来,张宝儿只觉得整个心一下变得空空的,接着又瞬间塞得满满的,肠胃都跟着抽动起来。
“这家的羊杂割香得霸道,一般人是不知道的。”说话的时候,黎四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羊杂割这东西,长安人常吃,羊肉性热,挡寒,吃上顶时候,羊杂也大略差不多。
做羊杂割家伙简单,支起一口大锅,烧起老汤,在案板上把羊杂片成纸一样薄的大片,码在老海碗里,点上麻油辣椒,老汤开得正滚时浇上去,就着锅盔喝一碗,那是皇帝也享受不到的惬意。
这个时节,天气已经热了,吃羊杂割的人比起冬季来少了许多。
黎四与张宝儿走出夹道,迎面墙上一道小门,香气就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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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了帘子入门,门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打了人一个趔趄。
张宝儿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直要跟着那热气和香气一起飞起来了,然后接着就是疼,胃饿得疼,叫人无法忍受。
张宝儿走进屋子,咬了咬牙,好一会才适应过来,透过热气看清楚了里面的状况。
屋子很旧,并不算大,摆了四张方桌,每张桌子又配了四张条椅。而灶台就在桌子不远的地方,上面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此刻,四张桌上都有顾客在吃羊杂割。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在切羊杂,见二人进来,汉子抬头对他们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掌柜的,来两碗大份的羊杂割!”黎四冲着那汉子喊道。
“好咧!二位客官稍坐!”汉子应道。
“师父,我们坐这吧!”黎四指着一张桌子征询道。
黎四指的这桌正靠近灶台,桌上只坐着一个人,而其他三桌人却不少。
张宝儿点点头,朝那张桌子走去。
坐在这张桌上的看上去是个年轻人,他正满头大汗趴在海碗上,哧溜哧溜喝着羊杂汤。听得有人过来,年轻人抬起头来。
看清了年轻人人面孔,张宝儿吃惊道:“吉捕快?原来是您呀!”
年轻人正是万年县的捕快吉温,他没有穿公服,正吃的过瘾呢。
吉温见是张宝儿,也笑了:“这么巧,又见到你了,对了,你上次说过,叫张什么来者。”
“张宝儿!”张宝儿笑着道。
“哦,对对对,是叫张宝儿!”
黎四看见吉温,面上变了颜色,正要悄悄溜走,却被吉温发现了。
吉温瞅了一眼黎四,嘿嘿一声冷笑,对张宝儿道:“我上次就说你们是一伙的,你还不承认,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张宝儿陪着笑道:“吉捕快,您误会了。他是小偷没错,上次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他。当时他摸走了您的银袋,被我发现,当场便教训了他。他知错了,却不敢将银袋还给您。于是,我便代劳了!现在他已经改邪归正,做了我的徒弟,请吉捕快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莫再放在心上了!”
“改邪归正,做你的徒弟了?”吉温满脸都写着不信,不屑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你本身就是个小偷,所以你的徒弟也是小偷?”
“吉捕快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刑部的古总捕头,他能证明我不是小偷!”张宝儿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吉温是万年县的捕快,而古云天是刑部总捕头。张宝儿拉虎皮作大旗,他知道用古云天的名头,肯定能镇的住吉温。张宝儿早就算计好了,吉温不可能为这么芝麻大点的事情,去找古云天对质。“
你认得古总捕头?”果然,听了张宝儿的话,吉温很是惊异。
“嗯!”张宝儿点点头道:“古总捕头和我还有些亲戚关系!你可以去问他!”
既然已经撒了谎了,张宝儿也不介意再编出和古云天是亲戚这样谎言。
“不必了,不必了!”吉温脸上露出了笑容:“张公子能让浪子回头,也算是积了德,我怎会不信!”
说罢,吉温指了指一旁的长条凳道:“张公子,不用客气,请坐!”
与黎四坐定后,张宝儿笑着问道:“吉捕快,您也喜欢吃羊杂割呀?”
吉温喝了一口汤,眼睛看向了掌柜的方向:“张公子虽然初来乍到却也识货,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我敢说整个长安城没有一家羊杂割做得比这里地道。
张宝儿也向掌柜那边看去,掌柜已经利索地把案板上小山一般堆着的羊杂码在两只碗里,手上拿着一只勺子在几个碗里点了几下,就看各式调料在空中拉出或白或红或黑的线,长了翅膀一般分别落进两只碗里,接着大勺一转,老汤浇进。哧啦一声,那诱人的霸道香气就冲鼻而入。
吉温问道:“张公子,你看掌柜这几手怎样?”
张宝儿点点头:“不错,很能勾起食欲来,我这已经迫不急待了。”
掌柜把两碗羊杂割端了过来,张宝儿也不客气,趴到桌子前稀里呼噜便大口喝汤,却烫得龇牙咧嘴。
吉温笑了:“张公子,这汤急不得,得慢慢喝!”
吉温来的早,吃饱了准备结账先走,张宝儿却主动抢着替吉温结账,吉温哪里会愿意,二人你推我让。最后,还是黎四趁着他们二人拉扯之际,悄悄付了钱。
一碗羊杂割值不了几个钱,可张宝儿的举动让吉温对他很有好感,他对张宝儿道:“张公子,上次给你说的是客套话,这回我说的可是实诚话,还是那句,有什么难处到万年县衙来找我!”
“有事一定去找您,吉捕快,您慢走!”张宝儿客气的地将吉温送出了门。
……
一连三天,黎四带着张宝儿大街小巷转了个遍。
当张宝儿再跨入黎四家小院的时候,果然有了大变样,张宝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很是满意道:“黎四呀,这才像人住的地方,比你以前住的那猪窝可强的帮多了!”
搬到黎四家中,当晚张宝儿美美睡了一夜。
早晨醒来之后,黎四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你还会做饭?”张宝儿觉得很奇怪。
黎四腼腆道:“会做一点,以前一个人懒得做,凑合凑合就过了,现在师父您住在这儿了,徒弟当然要给师父您做饭了!”
吃过早饭,黎四带张宝儿去看皇城,顺着朱雀大街便到达了正对着皇城的朱雀门。
皇城护城河边,河水缓缓地流淌着,河水悠闲清澈,将一朵朵白云揽在怀里,好像要清洗一番。
皇朝是朝廷三省六部衙门办公的地方,朱雀门前有金吾卫的军士守卫,寻常百姓是不可能进入的。不时可看到官员出入,有步行的,有坐骄的,甚至还有急匆匆出来的太监,一看就是身负紧急公干。
皇城再往里,那便是宫城了,也就是皇宫。
皇宫在任何朝代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它不仅仅是皇室居住、处理政事的宫殿,更象征着无上的皇权和不可动摇的皇威。
张宝儿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张宝儿才对黎四缓缓道:“好了,我们走吧!”
“师父,我们去哪?”黎四问道。
“去西市!”
说罢,张宝儿率先离去。
黎四赶忙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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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坊的小巷边上,有一块青石板,长约四尺,宽约两尺,厚约半尺,方方正正。
青石板上斑驳的痕迹像老树身上脱落的树皮,看上去虽不起眼,但细看却也是有年头的东西,岁月的柳条无情的鞭打它的时候,它只是那样静默着。
张宝儿蹲下身来,抚摸着苍凉又不失温润的青石板,头也不回轻身问道:“这便是你说的那块朝天石么?”
黎四点点头:“正是!”
黎四给张宝儿讲“朝天石”名字的来由,还是昨日的事情。
黎四讲的虽然简单,但张宝儿的脑海里大概也可以还原出当时的场景:许姓和秦姓的两个恶少,为了永安坊的把头之争,曾经有过一场血淋淋的火并。
张宝儿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为了地盘,为了大哥,为了义气,不要命的打打杀杀,与现在何其相似。
自古以来,各个城市的街巷都有把头存在,把头和他们的手下,是市井社会中的一个特殊群体,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所以伴随着偷盗、拐骗、勒索、***嫖赌、伪诈等诸多见不得光的事。
与大唐别处不同,长安各坊基本上都是由恶少来做把头的。
长安的恶少大多都是编户齐民,有些人的父兄还是官吏。这些人因门户可恃、涉世尚浅、血性不定,年纪轻轻便学了坏样。恶少们剃着光头、皮肤上雕着各种花纹的恶棍,手执羊骨,臂缠长蛇,在街上上横冲直撞,客商或厚重稍有不满,便举起羊骨殴人。
独木不成林,恶少要把持里坊各项事务,光凭一己之力是不行的,自然也需要手下。于是,那些恶汉和青皮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笼络的手下。
恶汉专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惹是生非,寻机勒索,连官府也治不了他们,里坊地百姓遇见他们都会远远躲开。
至于青皮,则聚在庙会勾栏三瓦两舍起哄闹事,大打出手的同时趁机抢夺受害者随身携带的财物。许多从外埠来跑码头卖艺的江湖艺人,照例要先受此辈勒剥后,才能摆场子,否则一顿痛打,让你站不住脚滚蛋。青皮们多同偷儿联手作恶,殴辱衣冠,调戏妇女,样样都干。有时他们也凭勇力凶狠,分享局骗、帮闲、赌棍、偷窃等其他流氓的油水。
三年前,,许姓恶少和秦姓恶少两方人马,就在这青石板前的空地上,打的头破血出,肢体伤残,甚至差点闹出了人命。最终,却是两败俱伤,也没有分出输赢来。
无力再战的许姓和秦姓只好约定,以永安坊正中的这块青石板为界,各管一段,这才算终结了此事。
于是,在永安坊便出现了两个把头并列的情况,这也是长安各坊唯一的特例。
青石板自此便被叫作了“朝天石”,正是取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意。
“就是这儿了!”张宝儿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朝天石对黎四道:“把咱的招牌竖在边上!”
“师父,竖在这儿吗?您不再考虑考虑了?”黎四犹豫着提醒道。
黎四不知张宝儿是怎么想的,非要把招牌竖在朝天石旁边。这地方看起来是两不管,可又是最敏感的地方,许、秦两伙人都盯着这儿呢。反正,这两年来,谁都不敢打这朝天石的主意,可张宝儿却偏偏不信这个邪。
“考虑什么?”张宝儿瞪了一眼黎四:“你怕了?怕了就回家睡觉去!”
“师父,我不怕!”
嘴上虽说不怕,可黎四心却一直在扑通扑通乱跳,不怕才见鬼呢,那些恶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黎四的手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将布做的招牌插入青石板旁边的土里。
说是招牌,其实与算命先生常用的那种白幡并无二致。
一根竹竿,竿杖上挑着一块白布,白布上的字还是张宝儿央求岑少白给写的呢。
白幡上方是个龙飞凤舞大大的草书“赌”字,下面则是一行正楷:骰子十文赌一把,每人限三把。赢了赔一两银子,输了分文不再收取。
张宝儿白幡上的这话说的很大,就像武林中人摆舞台,挂出“拳打五湖四海,脚踢四面八方”对联一般,这可是犯忌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用十文铜板去搏一两银子,这对很多人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
吴青皮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顺着永和坊的大街逛悠。
吴青皮本名叫什么大家已经记不得了,他的行径让大伙只能称他为青皮,他也乐得被这样称呼,似乎被这样称呼格外荣光一般。
吴青皮正悠悠然的工夫,猛听前边传来一片吆喝声。
“满贯!满贯!满贯!”
听这喊声,应该是有人在赌钱。
果然,吴青皮抬头看时,却见朝天石前边上围了一圈人,圈子里的喊声颇为整齐,像有人指挥着一般。
朝天石是常有永和坊的老少纳凉,时不时也有些小叫花赌钱或者孩童戏耍,吴青皮本来没有在意,可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小叫花们赌钱玩,怎能折腾出这么热闹的场面?
吴青皮推开众人挤进去一看:果然是赌钱的,不过不是简单的玩耍,而是有人挂了招牌在设赌档!
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开局设赌。
吴青皮看见朝天石边上蹲坐着十来个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看他们一身的破烂和肮脏,就知是小叫花子。这些人既是乞丐,又是小偷,偶尔也帮人干点轻松活儿挣上一顿两顿,挣扎着生存在最底层的缝隙中。小叫花们显然不常在永和坊活动,在永和坊讨生活的人,吴青皮没有不认识的,这几个却都是生面孔。
朝天石正中坐着一个少年,看样子他便是设赌坐庄的人。
少年设赌的规则很简单,钵中两个骰子一人掷一次比大小,谁大算谁赢。
此时,少年面前放了一大堆铜钱,显然都是刚赢来的。
坐庄的少年吴青皮不认得,但少年身后站着的那人,吴青皮却认得,正是住在永和坊的偷儿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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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皮悄悄将黎四喊了过来。
“这人是谁?“吴青皮沉着脸问道。
黎四见吴青皮脸色不善,赶忙陪笑道:“吴爷,这位是我刚拜的师父,名叫张宝儿,他有一手好赌术呢!”
“你刚拜的师父?”吴青皮上下打量着黎四:“不会也是个偷儿吧?”
“吴爷说笑了,怎么会呢!”黎四趁机吹嘘道:“我师父厉害着呢!就连天通赌坊的胡掌柜,都要请他去做庄家,可我师父愣是没答应!”
“这是真的?”吴青皮瞪大了眼睛。
天通赌坊那可是长安第一赌坊,连天通赌坊都要请张宝儿去做庄家,他的水平一定差不了。
“那当然了,我亲眼见的!”黎四一脸神气。
“你去吧!”吴青皮摆摆手。
盯着场中的张宝儿,吴青皮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许把头在永和坊开有一家野赌坊,这可是他来钱的主要渠道,可秦把头同样也在永和坊开着一家赌坊,这就抢去了不少生意。
本来银子就不好赚,偏偏许把头的赌坊一直也没个好庄家,没有好庄家直接就影响到了生意,只靠抽头能挣几个钱。许把头对此很是恼火,多次让吴青皮帮着物色个好庄家,这事一直也没着落,吴青皮为这事没少被许把头埋汰。
听了黎四的一番话,吴青皮顿时就上心了,若张宝儿真像黎四所说的那样,岂不是个上好的人选?
此时已经没人去找张宝儿掷骰子了,小叫花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要么是没有铜板了,要么是已经掷够三把了。
吴青皮正斟酌着,是不是该出手去试试张宝儿的赌技,却突然瞥见三个人从人堆里挤了进来。
前面的两人是年轻公子,跟在后面那人年岁大些,看上去应该是老仆。
两个年轻公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都是一身白衣,腰围玉带,头戴皂罗折上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虽然是男子装束,可二人唇红齿白,步履轻盈,体态婀娜,就连女子都自愧不如。
其中瘦小些的那公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不过,他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不时滴溜溜地转动着,似乎藏着许多狡黠和古怪刁钻。
刁钻公子身边那公子,个头稍高些,人淡如菊,雪白脸庞,眉弯嘴小,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比起刁钻公子,他的身上明显多了一团和气和文静。
老仆五十上下的年纪,身板挺的笔直,脸上不怒自威,一看便是经过大风大浪的。
吴青皮虽然是个小混混,可一双招子却很毒,一眼便看出这三人不简单。他猜测那两位白衣公子定是达官显贵家娇生惯养的浪荡子。若非如此,这二人也不会一声脂粉气,明显是在女人堆里扎惯了的。
哪些人可以揉捏,而哪些人见了要躲的远远的,吴青皮都门清。至少这两个俏公子,就不吴青皮之流能惹的起,吴青皮很知趣的缩了回去。
那刁钻公子背着手,看完张宝儿身旁白幡的字,眼睛亮闪闪的,顿时兴趣盎然起来。
他对身旁的文静公子道:“啧啧,长安城还有如此嚣张之人,真是有趣的紧呀!”
文静公子微微一笑:“嚣张不嚣张倒没看出来,不过这字倒是写的很风雅!”
老仆见刁钻公子跃跃欲试,赶忙小声劝道:“公子,这些市井之地您还是少出头,若被老爷知道了,恐怕又要责怪公子了!”
“你不说老爷怎会知道呢?”刁钻公子嘻嘻一笑道:“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呢?就算老爷知道了,那责怪就责怪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说罢,刁钻公子伸出手来,对老仆道:“刘伯,给点铜钱吧!”
“公子……”老仆还待再劝,刁钻公子已经撒起娇来:“刘伯,求救你了,我就是玩玩嘛!”
那被称作刘伯的人无可奈何摇摇头,只得掏出一把铜钱递于刁钻公子。
刁钻公子走接过铜钱,老辣喜笑颜开地来到朝天石边上,丢下了十文铜钱,连正眼也没瞧张宝儿一下:“来来来,陪本公子玩几把!”
这三人出现后,张宝儿就一直冷眼打量着他们,见刁钻公子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屑,但面上却淡如止水,也不言语,很潇洒地做了请的手势。
刁钻公子拿起骰钵,煞有介事地将骰子摇的噼叭作响,然后重重地往青石板上一扣。
骰钵打开,众人忍不住哄笑了起来:刁钻公子竟然掷了一个一点和一个两点,加起来总共只有三点。
张宝儿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从青石板上拿起骰钵。
“这把我认输了,你不用掷了!”刁钻公子满面通红,再次丢下十个铜板:“我们重来!”
“认输了?”张宝儿盯着刁钻公子,故意道:“掷骰子赌的就是运气,不到最后见分晓就认输,这可是大忌,这会让你手气全无的!”
“我想认输就认输,干你什么事,哪来那么多话!”刁钻公子蛮不讲理道。
“好,好,好,既然你已经认输了,我也不说什么了!”张宝儿轻摇着手中的骰钵道:“就算我试试自己的手气,这总可以吧?”
说罢,张宝儿将骰钵扣在了青石板上。
提起骰钵,围观的人群人顿时发一片惊叹声:原来张宝儿竟然掷出个最小的两点来,比刁钻公子还少了一点。
众人齐齐瞅向刁钻公子,目光中带着惋惜和戏谑,若他不是早早认输,这一把就赢了,而且赢的堪称经典。
刁钻公子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被众人的目光盯的不自在了,可认输的话已经放出去了,怎能再收回来,他咬着嘴唇自顾自拿过骰钵,又摇了起来。
骰钵再次打开,众人再一次发出惊呼:刁钻公子手气好的出奇,竟然掷出个十一点,这是个相当大的点了,除非张宝儿掷出满贯,否则张宝儿就输定了。
张宝儿面色如常,稳稳拿过骰钵,轻摇了两下,随意便扣在了青石板上。
打开骰钵,赫然是个满贯。
众人再一次齐齐发出惊呼,太匪夷所思了,张宝儿竟然真的是满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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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坊有点什么事儿,向来传得比风还快,吴青皮被严恶汉整治丢了面子的消息,很快就被许把头知道了。
许把头名叫许鑫,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把头,但在长安城各坊中却也有些名气。许鑫不像别的恶少那么嚣张,与秦把头比起来,许鑫在勇武悍斗上与秦把头旗鼓相当,更重要的是,许鑫在头脑上比秦把头要聪明的多。
许鑫派人将吴青皮招到自己家中,吴青皮在客厅内恭恭敬敬地行礼,许把头叫人给他赐座上茶,待吴青皮坐定,许把头开门见山:“朝天石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吧。”
吴青皮不敢隐瞒自个丢脸的事儿,一五一十从头道来。
许鑫听完就闭上眼入了定,好半天才睁开了眼:“这事你做的对,别把姓秦的放在心上,不管用什么把法,这个人我要定了,你回去给我好好琢磨琢磨。”
说罢,许鑫让人给吴青皮拿了两百两银子,打个哈欠退堂了。
正因为有了许鑫的交待,吴青皮才会不顾规矩,肆无忌惮的与严恶汉撕破脸皮。
吴青皮心中很清楚,许鑫看起来一团和气,实际上心狠手辣着呢,这次自己若再把事办砸了,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吴青皮和严恶汉之间的对峙,让黎四紧张的要命,他偷偷瞅了一眼张宝儿。
张宝儿像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受这这两边人的影响。
第三天,黎四跟着张宝儿来到朝天石的时候,刁钻公子等三人依然是早早在等着他们了。
黎四觉得奇怪,这刁钻公子也不知哪根筋撘错了,楞是与与张宝儿耗上了。
当张宝儿再次把骰钵和骰子推到刁钻公子面前的时候,刁钻公子摇了摇头,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骰钵和两粒骰子,放在青石上,冷冷道:“这次用我的骰子!”
张宝儿眉头一挑:“这里是我做庄我说了算,为什么要你的骰子?”
刁钻公子针锋相对:“我怀疑你的骰子有问题,为了防止你作弊,所以我决定换成我的骰子!”
张宝儿摇摇头,不再理会刁钻公子。
“不敢了吧!”刁钻公子洋洋得意道:“不敢就说明你的骰子有问题,你要向我磕头赔罪!”
“磕头赔罪?你做梦吧!”张宝儿淡淡道:“就依你,用你的骰子吧!”
刁钻公子放入钵中正待摇骰,却听张宝儿道:“等等!”
“怎么了?”刁钻公子愕然。
张宝儿咄咄逼人道:“你总得让我看看你的骰子吧,万一你要是用骰子作弊了,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这回轮到刁钻公子不语了。
张宝儿学着刁钻公子的神态和语气,促狭道:“不敢让我看,就说明你的骰子有问题,你要向我磕头赔罪!”
“你!”刁钻公子气结,脸上挂不住了,连骰子带骰钵递给张宝儿:“给你看就给你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宝儿接过骰钵,将骰子取出,他看的很仔细,而且时间还很长。边看还边打量着刁钻公子。
不仅是刁钻公子,就连文静公子和老仆刘伯,都紧张地望着张宝儿。
良久,张宝儿笑了,他笑的很灿烂。
刁钻公子愣愣看着张宝儿,不知他这是何意。
“嘿嘿嘿!你这骰子……”张宝儿顿了顿,将骰钵递还于刁钻公子:“你这骰子没问题,开始吧!”
听了张宝儿这话,刁钻公子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其实,骰子一入手,张宝儿就觉察出有问题了:这骰子是灌过铅的。
张宝儿对此道非常精通,他知道骰子要灌铅必须将里面掏空,灌完铅后再把孔口用黄蜂蜡封住,用漆油上,外行一般是看不出破绽的。
骰子灌铅是在一个侧面,而不是灌在中心位置,这样掷出的点数基本是固定的。譬如要让六点朝上,那么铅就得灌在一点的背面。就像不倒翁一样,头总是朝上。
当然,骰子就那么大,灌的铅毕竟有限,不可能像不倒翁一样,也需要技巧才能做到全是六点。
刁钻公子竟然拿着灌了铅的骰子来与张宝儿赌,这不是班门弄斧是什么。张宝儿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对付恶灵公子这样的雏,对张宝儿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有了灌铅的骰子,刁钻公子手气好了许多,掷出的多是十点、十一点,甚至还掷出了两个满贯来。
赌技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虽然刁钻公子做了充分准备,可与张宝儿比起来,就差了许多,张宝儿每把都可以准确无误地掷出满贯。
他们总共掷了五轮,五轮下来,有两次二人都是满贯算是平局,而剩余的三局都是张宝儿胜出。
“这位公子,今日就到这儿吧!你可以回去再准备一番,明日我还在这里等着你!”
张宝儿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不管刁钻公子使什么手段,只要放马过来,他都会接着。
刁钻公子没有像昨日那般掉头就走,他盯着张宝儿看了好一会,叹了口气,好半晌沉默不语。
见刁钻公子神色黯然,张宝儿心中有些不忍,便对刁钻公子开解道:“公子,这等小事你也莫放在心上,术有专攻,掷骰子不是你的长项,你只当娱乐怡情便是,若过于沉溺执着于其中,既伤身又伤性,便得不偿失了!”
文静公子在一旁,不由有些诧异,张宝儿这席话虽然浅显,但却十分在理,市井之人有这样的见识,也算难能可贵了。
刘伯对张宝儿的话也是深为赞同,他对刁钻公子道:“公子,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你就当玩玩便是了,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刁钻公子对张宝儿笑了笑:“没错,你说的有道理!”
刁钻公子本就长得俊俏,这一笑比女子还妩媚些,张宝儿不禁有些恍惚,随口道:“这就对了,人嘛,每天都应该开开心心的,说句实话,你笑起来比黑着脸可爱多了!”
刁钻公子突然收敛了笑容,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本公子向来不愿服输,你等着瞧,不管用什么法子,本公子不赢你是绝不会罢手的!”
刁钻公子变脸如此之快,让张宝儿愕然。
看着张宝儿哭笑不得的模样,刁钻公子觉得出了口气,脸上又有了笑意,他背着手一摇三晃地转身走了。
文静公子与刘伯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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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静公子追上了刁钻公子,牵着他的手,小声嗔怪道“盈盈!你是不是着魔了,跟一个穷小子较什么劲?”
盈盈,听文静公子对刁钻公子的称呼,像是女人的名字。
没错,文静公子的确是个姑娘家,名叫李持盈,是相王李旦最疼爱的小女儿。
相王是中宗李显的亲弟弟,李持盈是中宗李显的亲侄女,因身份尊贵被封李显封为玉仙郡主。
李持盈从小便古怪刁钻,成天在外惹事生非,让相王李旦头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每每李持盈出府,李旦都会让王府的刘管家跟着,生怕她又惹出什么是非来。
李持盈白了一眼文静公子:“奴奴姐,什么着魔不着魔的,我只是和他逗乐呢!”
被李持盈称为奴奴姐的文静公子,同样也是女儿身,她叫李奴奴,是雍王李守礼的女儿,身份同样尊贵。
雍王李守礼的父亲李贤,是中宗李显的亲哥哥,很早便被武则天立为太子。
调露二年,有人告发太子李贤谋反,李贤被武则天废为庶人,与家人被流放到偏僻的巴州,不久后李贤被逼令自杀。
垂拱元年,武则天诏令恢复李贤爵位,家人得以返还长安,李贤的几个儿子只有李守礼熬过血雨腥风活了下来。
中宗李显复辟后,恢复了大唐年号,李守礼被封为雍王。
李显有感于哥哥李贤的悲惨命运,为了寄托哀思,便将李守礼的女儿李奴奴接到宫中做自己的养女,并封李奴奴为金城郡主。
与李持盈不同,李奴奴生活在皇宫中,受到良好教育,培养出高贵优雅的气质。她从不惹事,在宫中口碑很好。
按理说,李持盈与李奴奴性格截然不同,根本就不可能相处到一起。可事实恰恰相反,她们二人自小便亲近,无话不谈,甚至比亲姐妹还要亲。
李奴奴今年十七岁,李持盈十六岁,二人都是活泼好动、喜欢新奇的年纪。特别是李持盈,就像个野小子一般,经常撺掇着李奴奴和自己满长安城去玩,大街小巷几乎都被他们转遍了。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们每次出门都会身着男装,乔装改扮成男子出行。
前几日,李持盈与李奴奴偶然经过永和坊,恰巧遇见张宝儿在朝天石上设赌。最初,李持盈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谁知却被张宝儿搞的下不了台,让她心里很不爽,自然想着要挽回颜面。李持盈是屡败屡战,可结果却是屡战屡败,次次均灰头土脸。李持盈的这种执念,不能不让李奴奴觉得忧心。
李奴奴听了李持盈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你若是仅仅逗个乐子,我也就放心了!”
“奴奴姐,你不觉得吗?和他逗着玩,至少要比和刘玉、宗暄那帮草包待在一起,要有意思的多!整日被那些人缠着,你不嫌烦呀?”
李持盈口中的刘玉和宗暄,都是当朝权贵家的子弟。刘玉是辅国大将军刘景的嫡长孙,宗暄是当朝首辅宰相宗楚客的嫡长孙。这帮权贵家的公子哥,整日就像苍蝇一般围着李持盈与李奴奴,阿谀奉承,甜言蜜语,极尽讨好之能事,早就让二位郡主腻外了。
“你说的也是,他们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早就烦死了!”李奴奴点头附和道。
“逗乐归逗乐,不过……”李持盈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我得想办法教训教训他!”
“到底是谁嚣张?”李奴奴白了一眼李持盈:“我觉得他还算不卑不亢,倒是你嚣张的紧,结果出丑了吧?”
“奴奴姐,你这胳膊肘儿可往外拐了啊,别是春心萌动,看上这小子了吧!”李持盈笑着打趣道。
“呸!你这个死妮子,这么不知羞的玩笑你也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奴奴满面绯红,恶狠狠地向李持盈掐去。
李持盈了解李奴奴的心性,知道说了这话她肯定要恼,早就有了防备,话一说完便跑开了。
李奴奴哪能放过李持盈,在后面紧追不放,逮住了她便不客气地挠起她的痒来。李持盈哪能招架得住,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告饶。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二人嘻嘻哈哈,不时回头奇怪地张望。
见此情景,李奴奴赶忙停下手来,毕竟二人身着男装,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如此亲昵打闹,的确有些惊世骇俗了。
“盈盈,你明日还去永和坊吗?”李奴奴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李持盈想也不想便答道。
“你去了也是个输,真搞不明白,你是咋想的!”李奴奴忍不住摇头。
“谁说我去一定会输,明日我就不一定会输了!”说这话的时候,李持盈似乎成竹在胸。
李奴奴警惕地瞅着李持盈:“盈盈,你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李持盈使用灌铅骰子的事情,张宝儿肯定已经知晓,但他并没有揭穿,这也算给了李持盈面子。李奴奴本以为李持盈会有所收敛,可听她的意思,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善罢干休。
“我想过了,凭我的实力,肯定是斗不过他!我斗不过他,不代表别人也斗不过他!”说到这里,李持盈像个小狐狸般笑了:“所以,我现在要去般救兵,等到了明天,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
天通赌坊,胡掌柜的屋里,他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胡掌柜当年在长安城号称赌王,这名头也不是白来的,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最近却栽到家了。
几天前,天通赌坊中来了一帮人,一晚上便赢去了上万两银子。作为在赌桌上打滚多年的老手,胡掌柜什么场面没见过?却偏偏看不出对方使了什么手段。
这些人连赢了三天了,加起来超过五万两银子了。胡掌柜明知这些人是出千使诈,可却抓不住把柄。对天通赌坊来说,五万两银子也算不了什么,可问题是天通赌坊号称长安第一赌坊,这面子是绝对挂不住的,他怎么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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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奴奴赶忙追上李持盈,一边走一边责怪道:“盈盈,你怎么就不听劝呢?现在可怎么好?”
“怎么了?”李持盈满不在乎。
“难道你真的要去吆喝?”李奴奴瞪大了眼睛。
“谁说我要去吆喝了?”
“哦!”李奴奴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赖账的,反正吆喝没吆喝,他也看不见!”
李持盈没好气道:“听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谁赖账了?”
李奴奴振振有词:“你既然答应人家,输了又不去吆喝,这不是赖账是什么!”
李持盈突然停了下来,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瞅着李奴奴。
李奴奴有些不知所措:“盈盈,怎么了?”
李持盈一本正经道:“奴奴姐,我发现你每次总护着那个张宝儿,莫不是真看上他了!”
李奴奴先是一愣,接着脸一红就要发飙,却突然瞅见一个人,她眉头一皱奇怪道:“咦!这不是胡掌柜吗?他怎么跑到这来了?”
李持盈扭头一看,果然是胡掌柜,他身边还跟着余宝官。
李持盈一看到余宝官,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正要上去找余宝官的晦气,却被李奴奴拉住:“盈盈,先别急,咱们看看这个胡掌柜要做什么?”
余宝官再次出现在张宝儿面前,张宝儿奇怪地看着余宝官,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难道是来找自己掷骰子的?。
余宝官对张宝儿客客气气道:“张公子,我家掌柜的要见你!”
张宝儿知道,余宝官口中的掌柜的,肯定是天通赌坊的胡掌柜,他问道“你们掌柜的为何要见我?”
“张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余宝官神秘兮兮道。
张宝儿微微点头,跟着余宝官到了不远处的墙根下。
果然,胡掌柜正等着张宝儿呢。
胡掌柜见张宝儿这一幕,尽被躲在巷口的李持盈和李奴奴收入眼底。
刚开始只是胡掌柜一个人说,张宝儿只是听。到了后来,张宝还时不时地问几句。二人的神色都很不正常,看起来有些神秘。
李奴奴与李持盈离胡掌柜太远,再加上胡掌柜与张宝儿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她们根本就听不到。
“奴奴姐,你说他们二人偷偷摸摸在说什么呢?”李持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张宝儿与胡掌柜。
“我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李奴奴斟酌道:“不过看他们的样子,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持盈可不想与做贼一样,在这里干耗着,她撇撇嘴道:“奴奴姐,我们先走吧,待会到天通赌坊去问问胡掌柜,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奴奴点头同意,与李持盈悄悄离开了。
出了永和坊,李持盈并不是往相王府的方向而去,李奴奴不禁奇怪地问道:“盈盈,你不回家,这是准备去哪?”
“回家有什么意思,咱们先去一趟西市!”
“去西市做甚?”李奴奴越发奇怪。
“到那家岑氏花饰,去随便买几样东西!”李持盈满脸得意道:“他搞什么吆喝叫卖,不就是为了让岑氏花饰的生意红火些嘛,我虽然没有去吆喝,但买了岑氏的东西,当然就不算赖账了!”
李奴奴一听,才知道李持盈原来打算用这种法子替代满街去吆喝,禁不住笑着打趣道:“还说我呢,盈盈,你对那个张宝儿也挺上心的嘛!”
“什么呀?”李持盈白了一眼李奴奴:“我只是不想让他看轻了我!”
岑氏花饰很少有男子光顾,岑少白听说李持盈与李奴奴是张宝儿推荐来的,格外照顾,特意给她们打了六折。李持盈和李奴奴出手也很是大方,一次就买了五十两银子的花饰。
“掌柜的,看来你与张宝儿关系不错呀!”李持盈随口向岑少白问道。
“当然了!”岑少白一边替二人住包裹里装着花饰,一边夸赞道:“宝儿有主见,点子也不少。这不,他搞了个吆喝设赌,效果出奇的好,仅一上午就卖出了平日两天的货。还有,他这人量心肠好,你们二位能有宝儿这样的朋友,也算是有福气了!”
“心肠不错?这话怎么说?”李持盈一想到张宝儿那张可恶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可没感觉到张宝儿心肠不错。
岑少白也不隐瞒,将张宝儿劝说自己弃儒从商的经过说与了二人。
“原来他也是铺子的东家,怪不得呢!”李持盈与李奴奴这才明白,张宝儿为何要搞这个吆喝叫卖呢。
李持盈不屑一顾道:“他只不过做了个顺水人情,凭这就能说他心肠不错?”
岑少白本以为李持盈与李奴奴是张宝儿的朋友,听她这么一说,颇为尴尬,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位公子说的不对!”一旁的杨珂冷不丁道:“顺水人情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就算有人做了,大多也是有目的的。张公子在这方面却没有私心,他是个好人!”
李持盈没想到,一个伙计竟然能说出这一番话来,细想想杨珂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想反驳都无从开口。
岑少白听李持盈如此说张宝儿,心中也是不悦,见李持盈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觉得无趣也不再计较,只是将各式花饰装了满满当当一大包,递于李持盈,刘伯赶忙接了过来。
从西市出来,李持盈与李奴奴径直来到了天通赌坊。
胡掌柜的屋内,胡掌柜正与余宝官商量着什么。
门开了,李持盈、李奴奴还有刘伯三人走了进来。
胡掌柜与余宝官见了李持盈,顿时惶恐起来,尤其是余宝官,脸上都变了颜色。他们二人已经能预感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李持盈盯着二人,好半晌没有说话。
终于,胡掌柜先忍不住了:“郡主,您先听小的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李持盈并没有发火,很平静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胡掌柜怔怔看着李持盈,这位主什么时候转性了,胡掌柜心中虽这么想,但嘴上却却应承的很快:“郡主请讲,小的知无不言!”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永和坊,你都与张宝儿都说了什么?”李持盈直截了当问道。
“啊?”胡掌柜没想到李持盈问的竟然是这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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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宝官怎么会听不出张宝儿的弦外之音呢?可他的为难之处,张宝儿却并不知晓。
“人家都向你挑战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李持盈不满地盯着余宝官。
越不想让张宝儿看笑话,余宝官却越是丢人现眼,若不是周围人都看着,李持盈恨不得上去就给余宝官两个大耳瓜子。
李持盈在心里暗自咒骂着胡掌柜:竟然敢派给我一个如此窝囊废来糊弄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其实,李持盈冤枉胡掌柜了,余宝官的确是天通赌坊中掷骰子的高手。
张宝儿前几次去天通赌坊,余宝官都是庄家。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张宝儿虽然每次都很低调,但余宝官心中如明镜一般,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张宝儿的对手。
别说是余宝官了,就是把号称长安赌王的胡掌柜请来,也不行。
余宝官打死也不敢在这里和张宝儿赌,明知赌不过,为何要赌?
再说了,余宝官代表的是天通赌坊,输赢倒是小事,可传出去,肯定要折了天通赌坊的名头,如果真是这样,估计她就该被秋风堂那帮人剁巴剁巴喂狗了。
“郡主,我赌不过他,上去也是输,还是别赌了吧!”余宝官央求道,他的声音小到只有李持盈能听到。
李持盈本以为搬来了救兵,没想到却是个怂货,让自己如此尴尬,她气的浑身颤抖,伸手指着余宝官咬牙切齿道:“连试都没试,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输,我不管,你必须去赌!”
面对李持盈的威逼,余宝官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你到底去不去?”李持盈有些失去理智了,恨不得将余宝官给生吞活剥了。
余宝官不说话了,他拨开人群,撒腿就跑。
李持盈没想到余宝官竟会做出这般举动,顿时愣在了当场。
张宝儿看着这一幕,不觉好笑,摇摇头又坐回到朝天石上。
余宝官跑的比兔子还快,可还没跑几步却被人一把给拽住了。
“掌柜的,你怎么来了?”余宝官一脸惊讶地看着胡掌柜。
“我不放心你,跟着过来看看!”胡掌柜神色淡然。
“掌柜的,我刚才……”
余宝官话没说完,胡掌柜便接口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了,你做的对!”
余宝官还要说什么,胡掌柜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半晌,李持盈才回过神来,她摸出十文铜钱,丢到张宝儿面前:“我跟你赌!”
张宝儿还是一副笑模样:“公子,我的规矩改了,从今日起掷骰子不要铜板了,若是依我的规矩咱们就赌。若是不依,那就请便吧!”
说话间,张宝儿还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白幡。
李持盈向白幡看去,果然白幡上字与之前不一样了,她光想着怎么能收拾掉张宝儿了,却压根没注意到白幡的变化。
白幡上方还是那个“赌”字,下面那行正楷却与之前不一样了:骰子吆喝一次赌一把,每人限三把。赢了赔一两银子,输了分文不收。
李持盈看罢,奇怪地问道:“你这‘一句吆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解释道:“很简单,去找一个女的,不管是老妪还是小姑娘,不管是贵妇人还是青楼女,只要能对她吆喝叫卖一次就行!”
“吆喝什么?”李持盈越发奇怪。
“在这,我来告诉你!”
张宝儿将白幡反了过来,指着白幡的上写着几行字念道:岑氏花饰,出于西市;有缘一试,赛过西施。
这几天,张宝儿之所以在这高调设赌局,为的就是今天,他要通过无数人的口,以吆喝叫卖这种最简捷、最方便的方式,广为宣传岑少白的花饰铺子,以达到广而告之、招徕顾客的目的。
当然,白幡后面写的这几句吆喝词,也是张宝儿自己想出来的,不仅通俗押韵、朗朗上口,而且还紧紧抓住了女人的心理。
女人,天生爱美!这是一个恒古不变的道理,古语说的好,女为悦己者容!不管自身条件如何,每个女人的内心深处,都希望自己可爱、美丽、动人。
李持盈也听明白了,这是为西市一家叫岑氏花饰的铺子吆喝,她有些犯难了。
虽然说李持盈经常变着花样的疯玩,可这样的事她却还没做过。别说她做不到为了赌钱去满街吆喝,就算能做到,若被父亲知道了那还不得被打断腿?
张宝儿见李持盈不说话了,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开始向周边围拢的小叫花们吆喝起来:“来来来,一句吆喝可以赌一把,赢了便有一两银子拿!”
小叫花们也觉得新奇,个个跃跃欲试。
其中一个花子问道:“是先去吆喝?还是赌完了再去吆喝?”
“都行!”张宝儿笑呵呵道:“只要吆喝了就行,先赌先吆喝都行!”
“那好,我先赌!”
“我先来!”
小叫花们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一拥而上,反倒把李持盈挤到了边上。
李奴奴扯了扯李持盈的袖子,小声道:“好了,这没咱什么事了,我们回去吧!”
李持盈甩开李奴奴,盯着忙的不亦乐乎的张宝儿,似在琢磨着什么。
李奴奴见李持盈如此模样,不由有些着急:“盈盈,玩归玩,你可别太出格,不管怎么说咱也是皇室中人,可不能做这事!”
李奴奴也不言语,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不一会儿,小叫花们就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显然他们还是没能赢张宝儿一把。
至于他们离开是不是去吆喝了,那只有天知道了。
张宝儿终于停下手来,李持盈这才上前道:“我也来掷三把!”
“你愿意按我的规矩来?”张宝儿瞥了一眼李持盈。
“既然跟你赌了,肯定是按你的规矩来!”李持盈没好气道。
一旁的李奴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李持盈却似乎压根没听见,上前便拿起了骰钵。
李持盈不出意外又连输三把,她似乎已经在张宝儿手上输麻木了,连气都懒的生,朝着李奴奴挥挥手:“我们走!”
说罢,李持盈便背着手,一摇三晃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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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时分,李持盈与李奴奴早早便来到了天通赌坊。
胡掌柜的屋里,张宝儿与胡掌柜相谈正欢。
李持盈见胡掌柜已不似昨日那么忧愁,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喜色,心知张宝儿肯定已经有了对付那帮人的办法。
李持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张宝儿将如何去做,张宝儿却摇摇头道:“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李持盈气的一跺脚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了你能死呀!”
张宝儿却不急不恼,气定神闲道:“你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管往下看,若不想看走人便是了,不会有人拦你的!”
“你!”李持盈气的眼中冒火,正要反唇相讥,却被李奴奴劝住了。
要换作以往,李持盈早就一气之下离开赌场了,可现在却不同,她很想看看张宝儿如何出奇招治服那帮人,只能气哼哼的不言语了。
胡掌柜在一旁看了不禁暗暗称奇,张宝儿竟然把李持盈这个煞星治的服服帖帖,真应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
蓝衫公子跟以往一样,带着两个同伴,在众赌客羡慕和膜拜的目光中,大咧咧坐在赌桌前,胡掌柜则站在那里,满面微笑地盯着他们。
比起前几日来,胡掌柜今日精神焕发,蓝衫公子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见胡掌柜并没有开赌的意思,蓝衫公子有些沉不住气了,拍着桌子道:“胡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拒赌吗?”
胡掌柜呵呵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开赌坊哪有拒赌的?我只是想告诉公子一件重要的事情!”
“哦?”蓝衫公子饶有兴趣道:“什么重要的事情,胡掌柜只管说来!”
“今日赌牌九,这庄不是由我来做,而是由敝坊的张宝官来做庄!”说罢,胡掌柜朝着一旁的张宝儿招招手道:“张宝官,来见见客人!”
张宝儿笑嘻嘻地来到胡掌柜身边,朝蓝衫公子作了个揖:“今日就由我来陪几位客官玩玩吧!”
蓝衫瞅了一眼张宝儿,心知这肯定是胡掌柜请来的帮手。他心中暗忖:能让长安赌王看得上眼的,岂是等闲之辈,看来自己得小心应付了!
胡掌柜接着道:“张宝官不但赌术精湛,对各种出千的伎俩也知之颇深。胡某也有些薄名,向来不服人,但对张宝官却佩服的五体投地。胡某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公子,待会若公子落败了,希望也常来天通赌坊玩,胡某将一如既往的欢迎公子!”
听了胡掌柜这一席话,蓝衫公子心中再次“咯噔”一下,心中暗忖:莫非胡掌柜已经知道自己出千了?按说不可能呀?那胡掌柜为什么要说这一番话呢?
一般来说,赌坊里赌术再高的庄家,也不敢说自己稳赢,可胡掌柜却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难道这个姓张的宝官赌术真的高到了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蓝衫公子有些心虚地向张宝儿看去。
张宝儿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蓝衫公子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阴谋的味道,张宝儿的笑容里分明有种狐狸般的狡黠。
越看心中越是没底,未赌先怯这可是赌场大忌,蓝衫公子狠狠晃了晃脑袋,努力稳住心神,对张宝儿道:“既是如此,本公子倒要领教领教,张宝官请!”
胡掌柜一直打量着蓝衫公子,蓝衫公子的神色变换也都瞧在眼中,心中不由暗暗一笑。
听蓝衫公子这么说,胡掌柜点点头:“你们来,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胡掌柜施然离开,将赌台留给了张宝儿。
张宝儿码好牌,掷了骰子,然后中规中矩地发牌,四人正式开始厮杀起来。
蓝衫公子这几日名头很响,已是赌客们心中不败的赌神了。
刚才,胡掌柜将张宝儿捧的那么高,认定张宝儿做庄必会赢蓝衫公子。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彩的龙虎斗,赌客们没有人再去别的赌台下注,将这张赌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持盈与李奴奴哪是这些粗野汉子的对手,被毫不留情地挤出了圈外。
二人正着急之际,却见胡掌柜从圈中出来。
胡掌柜见李持盈与李奴奴的窘状,笑着道:“二位郡主,请随小的来,小的给二位安排了一个观战的好地方!”
听胡掌柜这么说,李持盈与李奴奴乖乖跟在了他的身后,胡掌柜带着二人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天通赌坊的赌台都设在大厅内,小厮、账房、还有那些庄家和宝官住在二楼,胡掌柜和高级宝官则住在赌坊的后院里。
张宝儿那张赌台正上方的楼廊位置,早已放好一张方桌与三张木椅。
桌上不仅沏了上好的茶,而且还摆放着各式点心。
显然,这胡掌柜是专门为李持盈、李奴奴准备的。
胡掌柜指着座椅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两位郡主请坐,咱就在这里看好戏吧!”
与灯火通明的大厅比起来,二楼的楼廊显得暗了许多,虽然远比不得大厅热闹,但居高临下,赌台内的一切情景尽收眼底,不能不说是个观战的好地方。
李持盈对胡掌柜的安排满意到了极点,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向赌台内看去。
与昨日的随意不同,蓝衫公子今日明显慎重了许多,配牌考虑的时间也比昨日长了许多。
李持盈眼睛瞅着赌台,嘴巴却没闲着,向胡掌柜问道:“胡掌柜,你刚才说那番话,也太抬举他了。他的赌术是不错,可未必就能赢得了那三人!若是他输了,你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了?”
胡掌柜当然知道李持盈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正要答话,却听李奴奴道:“我倒觉得胡掌柜是有意这么说的,这里面恐怕有深意吧?”
胡掌柜赞赏地看了李奴奴一眼:“金城郡主说的没错,是张公子教小的这么说的,这里面的确有深意!”
“真的有深意?”李持盈扭过头来,盯着胡掌柜问道:“什么深意!”
“这是张公子对付这帮人六管齐下其中的第二招!”
“六管齐下?”李持盈吃了一惊,她听说过双管齐下、三管齐下,这六管齐下还是头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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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奴奴也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胡掌柜,什么是六管齐下!”
此刻胡掌柜心情不错,没有再卖关子,缓缓道:“昨日张公子的猜测,两位郡主也听到了,张公子拿了昨日对赌用过的那副牌九,专门找人看了,果然不出所料,牌的背面涂有磷粉。于是,张公子对症下药,针对他们专门设计了这六管齐下!”
“你说详细些!”李持盈来了兴趣。
胡掌柜正要说话,却听到楼下众赌客喝起彩来。李持盈与李奴奴向下张望,原来是第一局已经结束了,张宝儿作为庄家,通杀了三个闲家。
“你别说,他还真有一手,这么轻而易举便赢了!”李持盈神采奕奕道。
李奴奴却不这么认为,她反驳道:“盈盈,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第一局那几个人没法作弊,以他的赌术自然可以轻松赢了他们。可再往后就不一样了,他们暗中在牌背涂了磷粉之后,要想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错,真正的较量是从第二局才开始的!”胡掌柜赞同道。
李持盈看了看赌台,果然那三人神色自若,似乎根本不在意第一局的输赢。
张宝儿也是不动声色,码牌,掷骰子,然后发牌。
李持盈又回过头来问道:“胡掌柜,你刚才说那番话有深意,深意何在?”
“张公子让小的说那番话,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心神。要知道,赌牌九全在一个‘稳’字上,心态要平和,若心神乱了,出错几率就大,高手对决容不得半点疏忽!”
原来胡掌柜刚才说那一番话,是为了扰乱对方的心神,让他们的心理发生变化。
李持盈与李奴奴齐齐点头,刚才蓝衫公子的确有些慌乱,看来这一招算是奏效了。
李奴奴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胡掌柜,你说这是六管齐下的第二招,那第一招是什么?”
“第一招其实早就布好了,只是没人注意罢了!”胡掌柜顿了顿,突然问道:“二位郡主,你们看看这大厅,与昨日有何不同?”
李持盈仔细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与昨日有何不同,只能茫然地摇摇头:“没什么不同!”
李奴奴虽然看出端倪,却也不敢肯定,试探着问道:“胡掌柜,这大厅似乎比昨日里亮了许多!”
“金城郡主好眼力!”胡掌柜伸出了大拇指:“张公子这第一招,就是让这大厅越亮越好!以往之大厅也就点了二十来盏灯,今日足足点了七十盏大灯笼,自然要比平日里亮了许多!”
“这又是为何?”李持盈好奇地问道。
“两位郡主可听说过鬼火?”胡掌柜突然问道。
在夏天夜晚,郊原旷野或古古坟地附近,常会出现蓝绿色的火焰,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在农村有这样一种传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鬼害怕光,所以白天不敢出来,只在晚上出现。在坟地或荒野,有时在夜里会出现一团团绿幽幽或浅蓝色的火焰,跳跃不定。
李持盈和李奴奴同时点点头,鬼火她们的确听说过。
“其实,鬼火就是由磷引起的。郊野中的兽骨和坟墓中的人骨中都含有磷,人、兽死后被埋在地里,尸体腐烂,磷被烈日灼晒、雨露淋洗后逐渐渗入土中,夏天的温度高,便会产生蓝绿色的微弱光芒,只不过白天日光很强,看不见鬼火罢了。”
二人恍然大悟,胡掌柜在大厅点了那么多灯笼,为的是让光线变的强一些,作弊那几人再去看牌九背面的磷粉,自然就困难了许多。
想不到这张宝儿这鬼点子还真不少。
此时,赌台上又进行了两把,全是庄家输。
见张宝儿不过如此,蓝衫公子又恢复了之前潇洒。
赌客们也不住摇头,看来胡掌柜说大话要闪了舌头,这张宝儿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张宝儿也很是懊恼地拍拍脑袋,自言自语道:“今日这手气怎么这么臭?”
他四下张望了着,冲着小厮喊了一嗓子:“送两个手巾来,我得擦擦这臭手,换换手气!”
早有小厮过来,送上两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张宝儿接过毛巾,也顾不得烫,狠狠地擦起手来,似乎真的是想把手气转换过来。
擦完手之后,张宝儿手法熟练地码好牌九,打好骰子开始分牌。
一直盯着牌九背面的中年文士突然睁大了双眼,只见那些本就隐约难辨的莹光记号,在张宝儿码完牌之后,一张也看不清楚了,磷粉竟被抹去了!
这下,中年文士乱了方寸。
张宝儿发完牌后,随手便将自己的牌配好,笑眯眯地看着三个闲家。
蓝衫公子和白发老者都看向中年方士,只要中年文士一个小小的动作,他们就可以配牌了。可是,中年文士像中了邪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蓝衫公子知道情况有异,可又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只好硬着头皮随便配了牌。
待三个闲家都亮了牌,张宝儿这才翻开自己的两组牌。
赌客们又是一阵惊呼:“庄家两大,通杀!”
“哈哈哈!”张宝儿得意地大笑道:“我就说嘛,擦擦手可以转换手气!赶紧的,给我再多备几条热手巾,我要大杀四方!”
李持盈自始至终眼睛都没眨,但没看明白张宝儿是如何轻而易举赢得这一局的。
李奴奴若有所思道:“胡掌柜,莫不是那毛巾有名堂?”
“没错,张公子这第三招就在这毛巾上!”胡掌柜解释道:“磷粉涂在牌背上很难擦掉,但是遇热就很容易擦掉了!”
二人明白了,刚才张宝儿要毛巾来,说是要擦手换换手气,那只是说辞,其实是为了用热毛巾擦了手后,将那磷粉抺去。
抺去了磷粉,对方就没有了作弊的手段,以张宝儿的赌术,要赢他们简直是太轻松了。
“等等!”李持盈还有一件事情没搞明白,她向胡掌柜问道:“不是说那磷粉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到吗?他怎么知道哪张牌上涂了磷粉,能准确的将那磷粉抺去,总不能将所有的牌都抺一遍吧?”
“这便是第四招了!”胡掌柜微微一笑:“张公子虽然看不见磷粉,但他带来的朋友却能看得见,就是他那朋友证明牌背上涂有磷粉的!”
“他的朋友在哪里?”李持盈在围观的赌客中搜寻着。
“就是那个光头!”胡掌柜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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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中秋。
八月十五日申时时分,张宝儿信步走进永和楼。他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穿过大学径直去了后院,小二知道他是掌柜的熟人,也并没有阻拦他。
陈松和于氏早已在后院等他了,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于陈松:“叔,这是我专门孝敬您的!”
张宝儿在心中已经把陈松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前几次来的时候,已不再称呼陈松为陈掌柜,而是改口叫了叔。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买这么贵的东西!”陈松故作不悦道。
陈松真的是发自内心喜欢张宝儿,他觉得与张宝儿非常有缘,张宝儿身上有着自己当年的影,他甚至与于氏偷偷商量过,想把张宝儿收为义子,在他们百年之后,也好将永和楼交到张宝儿手上。
基于这样的心思,于氏自然也对张宝儿疼爱有加。
张宝儿给陈松送了礼物,自然也不会忘记于氏,他恭恭敬敬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婶,这是孝敬您的,彩云坊的上等胭脂!”
“你这孩子,婶都这把年纪了,哪还用得上这些玩艺!”口中虽然这么说,可于氏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陈松指着里屋道:“今日是中秋,走,进屋!你婶做的菜已经上桌了,咱爷几个今儿可得要好好喝几盅。”
“咱爷几个?”张宝儿奇怪地地问道:“叔,今日还有别人吗?”
“进屋你便知道了!”陈松神秘兮兮道。
张宝儿一进屋便看见了四个人,他顿时愣住了。
侯杰先站起身来,一脸灿烂道:“宝儿,每年中秋都是咱兄弟俩一起过的,今日又是中秋了,陈叔专门到慈恩寺接我来,说是要与你一起过中秋,我便先来一步了。”
“是呀,宝儿,我也跟着沾你的光了,顺道把杨珂也带来了!”岑少白笑着附和道。
“师父!”黎四小心翼翼道:“是陈掌柜硬拉着我来的,您不会生气吧!”
陈松夫妇笑吟吟地望着张宝儿,张宝儿心中不由淌过一阵暖流,他没想到陈松夫妇竟考虑的如此周详。
他冲着几人笑道:“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本想着从叔和婶这离开再去看你们呢,这下省事了,咱们大团圆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眼圈莫名一红,他朝着陈松夫妇深深施了一礼:“叔,婶,宝儿谢过您二位了!”
陈松赶忙扶起张宝儿,拍着他的肩头道:“傻孩子,叔和婶都把你当作自家人,你谢个什么劲?”
于氏眼圈也是一红:“说的是,你这孩子,咱过节呢,你却好端端惹婶哭!”
张宝儿抺了一把眼睛,脸上带笑道:“都怪我,婶说的对,今日过节应该高兴不是,你们且等着,我去买酒,今儿咱们一醉方休。”
“酒叔这早备好了!”陈松故作不满道:“叔是开酒楼的,还能让你去买酒,这不是打叔的脸吗?”
众人在桌上坐定,于氏将桌上扣着的菜盘子揭下,香气顿时传来,让张宝儿馋涎欲滴。
张宝儿也不客气,率先撕了一只鸡腿,三两下就吃光了,就像数日没吃饭一样。
吃罢鸡腿,张宝儿用袖子擦擦嘴,便又瞄向了下一道菜。
见张宝儿如此,侯杰也同样大快朵颐,一点也不亚于张宝儿的风卷残云。
岑少白毕竟是读书人出身,本来还有个斯文架子,可也架不住如狼似虎的张宝儿与侯杰,一急之下也加快了速度。
与他们三人比起来,黎四就拘谨了许多,他只是夹着菜慢慢品尝。
杨珂似乎心事很重,也吃的很慢。
张宝儿不经意瞅了杨珂一眼,他猜得出来,杨珂肯定是在思念胭脂姑娘。
陈松与于氏基本上就没动筷子,看着几人,他们脸上露出了一抺笑意,似乎看他们吃饭比自己吃都香。
于氏在一旁嗔怪道:“宝儿,你慢点吃,婶这的饭菜管够!”
终于,张宝儿满意地拍了拍肚皮,陈松这才逮着了空,问道:“宝儿,这些日子在赌坊过的如何?”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近来的状况原原本本地讲于了陈松。
末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按理说,这日子也算不错,可我心里总不是个滋味,这好象不是我想要的。”
于氏在一旁开解道:“宝儿,人要知足,你现在这样好些人想要还没有呢,可莫贪心呀。”
“婶说的是!”张宝儿吐了吐舌头,端起酒杯对陈松夫妇道:“叔,婶,宝儿敬二老一杯!”
三人将酒喝了。
陈松神情凝重,对张宝儿道:“宝儿,有一句话叔得要提醒提醒你,这天通赌坊是魏先生名下的,也是太平公主的,在赌坊你万不可胡乱造次,犯了忌可是要惹下杀身之祸的。”
张宝儿见陈松如此慎重模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赶忙点头道:“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岑少白在一旁插言道:“我听说,整个长安城是两个半女人的天下!太平公主便是其中之一!想不到这天通赌坊竟是太平公主的产业!”
岑少白每日只顾忙着生意,从不去赌坊,自然不会知道。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我只听说长安城是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这两人的天下,怎么又冒出半个来,岑大哥,这半个又是谁?”
陈松插言道:“岑公子说的没错,是两个半,那半个嘛,便是昭容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张宝儿在后世时听说过,好像是大唐的一个才女,但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张宝儿又问道:“太平与安乐二人作为公主有权有势也就罢了,那上官婉儿不过是个昭容,怎么也算得上半个?”
陈松摇摇头:“这具体的叔就不知道了。”
“宝儿你有所不知,上官婉儿在读书人当中,那可是颇有名气,她的事情我倒知道一些!”岑少白解释道:“上官婉儿的祖父是高宗时的宰相上官仪,后因罪诛连全族,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带着刚刚出生的她配入掖廷为奴。则天皇后当政时,召见年仅十四岁的上官婉儿,当场出题考较。婉儿对答如流,文章须臾而成,武后甚是喜欢,免去奴婢身份,令其掌管宫中诏命。武后称帝之后,诏敕多出其手者,时称“‘内舍人’。中宗当政后,上官婉儿深得中宗、韦后信任,拜为昭容,上官婉儿专掌起草诏令,两朝皆内掌诏命,故而被朝臣称为‘巾帼宰相’!”
岑少白是读书人出身,对上官婉儿这样的才女,知道的颇为清楚,为张宝儿介绍的很是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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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苦笑道:“看来长安城要无比陈州要复杂的多了。”
陈松点点头道:“你只要莫去招惹是非,做好自己的本分,这些人与你何干?”
张宝儿想想也是这个理:“叔说的是,这些人咱躲还躲不起呢,怎会去招惹她们呢?”
说到这里,张宝儿没来由地想起了李持盈,他不禁摇摇头,这些皇亲国戚确实很难缠。
“来,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陈松见气氛有些压抑,便举起杯提议道。
众人一饮而尽。
张宝儿又单独给岑少白斟了一杯酒:“岑大哥,你最近可是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多谢宝儿!”岑少白再次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呵呵笑道:“辛苦倒不怕,只要每日有银子赚,再苦我都高兴!”
张宝儿看向陈松:“叔,你觉得岑大哥这生意如何?”
陈松笑道:“岑公子刚说了,长安城就是女人的天下,叔听说,安乐公主光是做一条七宝裙,便花去了十万两银子,做女人的生意如何会差?”
张宝儿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来,递于岑少白:“岑大哥,上次说好的,租铺子的钱有我的一半,正好发了薪银,这五十两算我入股了!”
岑少白也不客气,接过银子道:“我最喜宝儿入股了,你是我的福星,只要有你在,保准赚得盆满钵满,我可不在意你出多少银子。”
听了岑少白这话,张宝儿差点被噎着,自己的五十两银子,似乎竟不在他的眼中,张宝儿试探着问道:“岑大哥开业以来,你这进项有多少呀?”
“刚才你没来,我已经问过岑公子了!”陈松替岑少白回答道:“岑公子开业这一个多月来,除了本钱与各项花销,净赚了四百两银子。啧啧,一个小小的花饰铺子,都快赶上我这酒楼的进项了,实在是不简单!”
“什么?四百两?”
张宝儿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岑少白这小打小闹,一个多月竟然会有四百两银子的进项。
岑少白一脸遗憾道:“若不是额外的开销太多,就算挣个一千多两银子也不是问题!”
“额外的开销?什么额外的开销要这么多银子?”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宝儿,你不做生意不知道,在这长安城内做生意,人人都得支出这额外的开销!”陈松解释道:“就拿我这酒楼来说,每月都要分出些银钱打点县衙与京兆尹府的差役,还要向坊里的把头交保护费,再加上宫里公公的白吃白拿,哦,还有羽林、万骑那些军爷们,乱七八糟算下来,每月的利润能剩下十之二三就不错了。岑公子经营的是女人的花饰,比我这酒楼要好些,但也得要支出一大半开销。”
“打点差役、交保护费,这是少不了的,我在陈州见过,军爷吃个霸王餐也说得过去,可是……”张宝儿有些不解道:“这宫里的公公为何也来掺和和?”
陈松叹了口气,恨恨道:“这些断子绝孙的太监煞是可恨,他们在外采买,借着为陛下采购物品的名义强取豪夺,不付帐或仅付少少一点,借以中饱私囊,这已成为惯例了,若稍有不从,便会吃大亏!两年前,内府局的五坊太监来酒楼吃饭,他们要酒要菜,大吃大喝,吃得醉醺醺的,七歪八倒地便要扬长而去,伺候他们是新来的小二,不懂规矩,上前讨要饭钱,惹火了他们,其中一人便把随身带来的一袋蛇交给小二说便道‘大爷没带钱,把它放在你这里做个抵押吧,过几天我拿钱来取。不过这些蛇都是宫里捉鸟雀用的,你得小心饲养,要是饿死了一条,小心你的脑袋。’幸亏当时我在,苦苦哀求这几人把蛇带走,酒钱也不要了。谁知这几人觉得没有了面子,借着酒劲将永和楼砸了。后来,我求人给他们赔了五百两银子,这才算完事!”
张宝儿愤然道:“难道就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陈松苦笑道:“在外采买的虽说都是低级太监,但他们搜刮出来的财物之中,大多都要孝敬给他们上面的人,收了他们的钱,谁还会再管他们?”
张宝儿听罢,一阵黯然,本以为长安是天子脚下,没想到却更黑,想想自己当初来长安时的雄心壮志,不由有些气馁。
大家都不说话了,岑少白见席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对陈松道:“陈叔,刚才宝儿送给您的那块玉,让我瞧瞧!”
“哦?岑公子还懂玉?”陈松将玉佩递上。
“说来陈叔或许不信,岑家祖传有识玉的绝学,小的时候家中还有不少藏玉,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唉,不说这些了!”岑少白掐了话头,专心看起玉来。
看完后,岑少白问道:“宝儿,你这玉可是从西市买来的?”
“正是!”张宝儿点点头。
“花了多少银子?”
“五十两!”
“贵了!”岑少白摇摇头道:“这块玉佩最多只值十两银子!”
“什么?”张宝儿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呢?店主可是开价二百两银子,我好说歹说才降到五十两!”
“玉按产地分,有长白玉、岫岩玉、蓝田玉、昆仑玉、和田玉、祁连玉、吐蕃玉、青海玉等,其中和田玉最为名贵,岫岩玉价格最贱。宝儿,你选的这块玉,正好是岫岩玉,又叫岫玉!”
“难道岫玉中就没有极品了?”张宝儿觉得自己很冤大头,心中很是不爽。
“当然,这岫玉当中也有极品,但还得看它的‘色、透、质、净’才能确定。”岑少白如数家珍道:“岫玉分为绿、白、黄、蓝、红等色,一般来讲以红为佳,绿最次!你这块岫玉便是绿色的!岫王大多为不透明,但也有半透明与透明的,透明度好方显得更为珍贵。而这块玉根本就不透明。岫玉的质地,越均匀越好,而这块玉佩的质地一点也不均匀。还要看玉的杂质和瑕疵的多少,是否干净,若干净则是上乘,可是……。”
“好了好了,岑大哥,你不用说了,直娘贼,我知道上当了!”张宝儿打断了岑少白的话。
本来张宝儿还不相信自己被骗了,可听岑少白侃侃道来,十分便信了八分,想想一下被人唬走四十两银子,他不禁觉得一阵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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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市离开,已是晌午时分了。
张宝儿心情不错,发现了杨珂这么个奇才,不用好简直是暴殄天物。可若找不到胭脂姑娘,终究还是杨珂心中的痛。张宝儿决定,先将其他事情放下,当务之急是一心一意帮着杨珂去找人。
快到天通赌坊,张宝儿远远便看见李奴奴与刘伯正立在赌坊门口。
张宝儿觉得奇怪,李持盈她们一般都是晚上来赌坊,大中午来倒是头一回。
张宝儿还是采取老办法,掉头就走。
李奴奴眼尖,见张宝儿转身要跑,赶忙喊道:“你等等,别跑!”
张宝儿哪会听她的,反倒跑的更快了。
“你站住!”李奴奴急了。
站住?张宝儿心中暗乐,傻子才会站住呢。
没跑几步,突然有一人挡在面前,张宝儿停不下来,直接撞进那人的怀中。
只听到“呯”的一声,张宝儿犹如撞到了墙上,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张宝儿怔怔看着面前之人,像见了鬼一般,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挡住张宝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刘伯。
张宝儿觉得奇怪,刘伯刚才还站在李奴奴身边,转眼间怎么就拦到自己前面了?
稍一思忖,张宝儿反应过来了,刘伯应该是练过武的,刚才是用了轻身功夫。
李奴奴气喘吁吁追了上来,见张宝儿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张宝儿心中本就不爽,见李奴奴发笑,气更不打一处来,坐在地上怒视着她:“有什么好笑的!”
李奴奴摇摇头道:“叫你别跑,你还跑!”
张宝儿冷冷道:“你们都是身份尊贵的郡主,我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李奴奴见张宝儿生气了,收敛了笑容道:“张公子,先起来说话吧!”
张宝儿冷哼一声道:“你们仗着身份,为所欲为,只顾自己开心,可曾想过别人的感受?哼,你让我起来我就得起来?我偏不起来!”
张宝儿说话很不客气,刘伯眼一瞪:“放肆,怎么与金城郡主说话呢,还不赶紧向郡主赔罪?”
张宝儿脖子一梗,头扭到了一边,理都不理李奴奴。
刘伯正待发作,却被李奴奴止住。
李奴奴上前,蹲在张宝儿面前,叹了口气道:“张公子说的对,之前我们确实没考虑到张公子的感受,是我和盈盈做的不对在先!我向张公子赔个不是!”
张宝儿没想到,郡主身份的李奴奴竟然会向自己道歉,本想就坡下驴,可又觉得没面子,只得继续犟在那里。
李奴奴接着道:“今日专程拜访,是有事来找张公子帮忙,刚才见张公子要跑,一着急才让刘伯出手阻拦,真的不是故意的,张公子可别往心里去!”
“找我帮忙?”张宝儿回过头来,狐疑地打量着李奴奴:“你们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吧?”
说话间,张宝儿四下张望着,不知李持盈躲在了什么地方。
李奴奴叹了口气道:“张公子不用找了,盈盈她没来,是我与刘伯瞒着她来找你的!”
“有什么事,直说吧!”张宝儿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张公子,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李奴奴道。
张宝儿不语。
“张公子,求求你了!”李奴奴轻声哀求道。
张宝儿心中一软,慢慢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淡淡道:“走吧!”
说来也巧,李奴奴领张宝儿来的还是昨日那间茶楼。
昨日,张宝儿是与华服男子来的茶楼,他看出了天通赌坊布的局。
今日,张宝儿与李奴奴和刘伯再次来到茶楼,张宝儿不知这次会不会又是一个局。
他暗自决定,多听少说,以不变应万变。
三人坐定之后,张宝儿只顾喝茶,并不说话。
李奴奴先开口了:“张公子,昨天是中秋!”
“我知道!”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
“我知道!”
“昨夜盈盈哭了一夜!”
“我……”张宝儿没有接口,等着李奴奴的下文。
“盈盈的阿娘死的早,她肯定是想她的阿娘了!”
张宝儿嗤了一声道:“她想阿娘便要哭一夜,那像我这样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岂不是要哭死过去了?”
李奴奴气结,只能耐着性子道:“她和你不一样!”
张宝儿不客气道:“她当然和我不一样,她每天不愁吃不愁穿,从没经过风雨,想哭就哭,哭完了再变着法的折腾人,何其悠哉!我当然比不了她了!”
“张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盈盈其实也挺可怜的……”
李奴奴将李持盈的身世娓娓道来。
原来,高宗李治驾崩之后,武则天先后立李显和李旦做过皇帝。
李旦做了皇帝之后,不仅不能在正宫上朝听政,而且只能居住在别殿,武则天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李旦实际上是个傀儡。
天授元年九月,武则天改唐建周,李旦被降为皇嗣,赐姓武,徙居东宫。
李持盈一家人和父亲李旦住在东宫,实际上是被监视和圈禁起来了。
后来,武则天宠信的户婢韦团儿看中了李旦,想和他发生私情。李旦深知自身境遇,又怎么会引火烧身,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这样就得罪了韦团儿,她暗中在睿宗的妃子刘氏和德妃窦氏的住所埋了一个木头人,然后告发她们行厌蛊妖法,诅咒武则天。结果在长寿二年正月二日,刘氏、窦氏进宫朝见武则天于嘉豫殿之后就被处死,秘密地埋在宫中,无人知道她们的下落。
德妃窦氏便是李持盈的亲生母亲,自此李持盈便失去了母爱,整日战战兢兢,没有任何安全感。
中宗李显复辟之后,李旦与家人结束了近十年的圈禁生涯,回到了相王府。
回到相王府之后,李持盈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从不讲什么礼仪,无法无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好赌成性,让李旦头疼不已。
念及李持盈自幼丧母,李旦对她疼爱有加,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所以才造就了今天的李持盈。
听了李奴奴的叙说,张宝儿明白了,李持盈若放在后世,这应该叫“问题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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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看向李奴奴:“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奴奴恳求道:“我想让张公子帮帮盈盈!”
“帮?”张宝儿不解道:“帮什么?”
李奴奴幽幽道:“帮她转转性子,尤其是不要再赌了,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若再这样下去,恐怕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张宝儿哭笑不得,敢情李奴奴是想让自己来挽救这个“问题少女”。
张宝儿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她是个郡主,胡来惯了,我可帮不了她,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张公子你肯定能帮的了!”李奴奴执拗道:“盈盈本质不坏,只是任性些,她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唯独张公子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
“她会听我的话?”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她没折腾死我,已经算我命大了,怎么会听我的话?”
“那是因她在意张公子,才会故意缠着张公子。我和刘伯分析过了,恐怕只有张公子出手,才有可能改变她!”
说到这里,李奴奴看向刘伯。
刘伯点头附和道:“我是看着玉真郡主打小长大的,除了张公子,还从没见她对谁如此在意,金城郡主说的不错,若张公子不出手,恐怕没人能帮的了她了!”
张宝儿依旧摇头。
“张公子,求你了!”李奴奴再次哀求道。
刘伯甚至跪在了张宝儿面前:“张公子,我也求你了!”
刘伯一大把年纪,跪在张宝儿面前,他哪能受得了,赶忙将刘伯扶起来:“不是我不帮你们,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就算想帮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李奴奴反驳道:“张公子太客气了,上次有幸亲眼目睹张公子用计为胡掌柜挽回败局,我就知道张公子心思缜密,盈盈这事还请张公子用心策划才是!”
张宝儿没想到李奴奴竟然在这等着自己呢,他叹了口气道:“有你们二人如此关心她,不知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既然如此,那我就勉强一试吧。赌场上的事情,和人打交道不同,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万一无功而返,二位莫要责怪!”
“只要张公子尽心尽力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张公子呢?”李持盈欣喜不已。
“不过,我得把话说到前面!”张宝儿话锋一转。
“张公子请讲!”李奴奴盯着张宝儿道。
张宝儿斩钉截铁道:“既然让我做这事,那就得一切都听我的,无论我做什么,你们不能干涉,若做不到,那此事就此打住!”
李奴奴与刘伯对视了一眼,然后对张宝儿道:“我们答应你!”
……
傍晚时分,李持盈、李奴奴、刘伯走进了天通赌坊。
这一次,张宝儿并没有躲,早就在大厅候着呢,看着三人进来,他走到李持盈面前,瞅着她也不说话。
李持盈被张宝儿瞅的不自在了,虎着脸道:“你有病呀,看什么看?”
张宝儿却不恼,冲着李持盈招招手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罢,张宝儿头也不回便往赌坊外走去。
李持盈瞅着张宝儿的背影,回对头来对李奴奴莫名其妙道:“奴奴姐,他今日莫非是吃错药了?”
李奴奴强忍着笑意,对李持盈道:“走,咱听听他要说什么!”
说罢,李奴奴也出了赌坊。
“我也去瞧瞧!”刘伯很配合地跟了出去。
李持盈跺跺脚,急向赌坊门外走去。
张宝儿看着李持盈、李奴奴与刘伯站自己在面前,依然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李持盈不耐烦了:“有什么话快说,我还有事呢!”
张宝儿冷不丁道:“我想跟你说的是,你老在赌坊里赌钱,却不了解赌坊,能赢才怪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持盈冷冷道。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给你普及一下赌坊内幕,若想听就跟我来,绝不会让你后悔的!”张宝儿卖了个关子,然后又一次走进了赌坊。
这一次,李持盈不用李持盈催促,率先跟了进去。
李奴奴与刘伯相视一笑,他们知道,张宝儿开始使手段了。
张宝儿环视赌坊内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的场景,头也不回地问道:“你知道,我们行内暗地里把赌客称为什么吗?”
李持盈当然想知道,但她并没有接口。
“称作猪!”张宝儿自顾自道。
李持盈听了不由大怒,张宝儿这不是变着法在骂自己吗?她强忍着怒气,却依然没有接口,此时若接了话,不就承认自己是猪了?
张宝儿似猜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我不是在说笑话,这是真的,为什么天下的赌坊没有不赚钱的,就因为有这些猪存在。赌坊赚钱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养猪、杀猪、以猪养猪。”
说到这里,张宝儿指了指一张赌台,对李持盈道:“看那个嗓门很大的尖脸汉子,你经常来赌坊,应该见过他吧?”
李持盈朝那张赌台看去,那汉子正在全神贯注地下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
张宝儿说的没错,李持盈来赌坊,至少来十次有九次能看到这人。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张宝儿扭过头来问道。
李持盈茫然地摇摇头。
张宝儿淡淡一笑:“赌坊称他们这样的人为‘膏药’!言下之意,这些人就是专门往人身上贴的!‘膏药’由赌坊专门养着,供他们吃,供他们嫖,供他们赌。他们不是白吃,白喝,白赌的,他们有敏锐的嗅觉,知道哪些人是猪,他们混迹于青楼饭庄,广交朋友。‘膏药’们出去找朋友,然后引诱这些朋友一起来赌。被‘膏药’找来的这些人,便是‘猪崽’,‘猪崽’只要来了,那离死就不远了。”
李持盈瞪大了眼睛,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不仅是李持盈,就连李奴奴与刘伯也听的极为认真。
张宝儿又指了指那汉子旁边的商人模样的人:“毫无疑问,他便是没来过赌坊几次的‘猪崽’。赌坊对付这些人有一套方法,先是让他不输不赢,每天有心跳,不用掏多少银子,只要没事做,就想来两手。对这样的人,赌坊开始是不会让他赢的,因为人这时候还不是猪,懂得及时收手,赚了就当个游戏,不去了。当然,赌坊也不会让他输,输了人就会怕,怕了就不来了。这时候人是最小心的,生怕被骗,还有脑子。来了个两三次,渐渐喜欢上了,也就不如之前小心翼翼了,警戒心就会降低,这时候,赌坊就可以赢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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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早已垂涎欲滴,一碗馄饨在手,看着那薄薄馄饨皮里包裹着肉馅隐约透显,等不及冷却,便迫不及待地用调羹捞了一朵,一边吹一边放入嘴里,鲜美香嫩,柔润滑口。
不一会儿就狼吞虎咽,一碗馄饨一咕噜进了肚子,又把碗底掀了个朝天,连汤也消灭得干干净净,一滴不留!
吃完之后,张宝儿笑呵呵地看着李持盈:“感觉如何?”
李持盈不知张宝儿问的是赌银子还是吃馄饨,她乖巧地点点头:“感觉不错!”
“记住,明天一早在赌坊门口等我,还有感觉更不错的呢!”
说罢,张宝儿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数也不数便递于何伯:“结账!”
“还是我来吧!”李持盈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说罢,张宝儿哼着小曲离开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瞅着张宝儿的背影,二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
第二天,李持盈、李奴奴与刘伯如约来到赌坊门口。
“跟我走吧!”张宝儿朝着几人一挥身道。
三人心中不解,但谁也没有出声发问,跟在了张宝儿身后。
还是那间茶楼。
还是那间雅室。
茶沏好。
人坐定。
张宝儿没有客套,但也没有说话。
三人愣愣看着张宝儿。
过了好一会,李持盈才弱弱地问道:“你叫我们来,难道就干坐着吗?
张宝儿笑了笑:“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李持盈与李奴奴一头雾水。
“从前,有个女子名叫祝英台,女扮男装往杭城求学,路遇梁山伯……”
张宝儿讲的是后世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保证李持盈与李奴奴没有听过。故事情节波澜起伏,扣人心弦,让李持盈与李奴奴听了欲罢不能。
当讲完投坟、化蝶的情节后,二女已哭成了泪人一般。
张宝儿瞅了一眼二女,突然唱道:“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深深爱,山伯永恋祝英台。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飞花扑来,历难苦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李持盈与李奴奴默默坐在桌前,激动静止于寂寥。
她们的心儿已随歌声游离于千古,掠过楼台,西窗,花丛,凝滞在那翩翩然比翼双飞的神话里、和柔缓的音韵中。
她们不敢发出声音,唯恐惊动了低诉情语的蝶儿。
李持盈泪落了!
李奴奴泪落了!
或许是因为惋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或许是因为捶恨他们不能挣脱世俗的束缚。哀伤他们的命运无常,爱上他们的造化弄人,欣慰他们的化蝶翩飞,羡慕他们生不能相守,死却能同穴。
看着二人的表情,张宝儿知道,她们已经彻底被这个故事所征服了。
张宝儿笑了。
等她们哭够了,张宝儿接着道:“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
这一次,张宝儿讲的是杨珂和胭脂的故事。
不能不承认,张宝儿是讲故事的高手。
杨珂与胭脂的故事虽然没有梁山伯与祝英台那么传奇,但从张宝儿口中娓娓道来,情节曲折,情感细腻,无奈的结局,再一次打动了二人。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曲折凄婉的爱情故事。
“你不让我们俩哭死,是不会善罢干休吗?”李奴奴眼睛都哭红了,哽咽道。
“梁山伯与祝英台只是个传说故事,可杨珂与胭脂却是真实发生的!”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问道:“你们可知道,我为何要给你们讲这两个故事吗?”
李持盈与李奴奴齐齐摇头。
“我是想让你们二人,帮杨珂找到胭脂姑娘!”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张宝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当然愿意帮忙了!”李奴奴有些犹豫道:“可是,我们没见过胭脂姑娘,怎么找?”
“这还不容易吗?”张宝儿从怀中掏出岑少白画好的画像,递于二人:“这里有胭脂姑娘的画像,你们按着画像找便是了!”
李持盈接过画像,端详了好一会,冲着张宝儿道:“你放心,只要她还在长安,我们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的!”
张宝儿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们!”
说罢,张宝儿起身道:“走吧!”
“去哪里?”李持盈傻傻地问道。
“去东市!”
李持盈不知张宝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打破砂锅问到底:“去东市做什么?”
“去了便知!”张宝儿突然又问道:“你们带银子了吗?”
李持盈与李奴奴一愕,有些跟不上张宝儿的思维了。
刘伯赶忙插话道:“带银子了!”
“那就好!”张宝儿点点头。
到了东市的市墙边上,张宝儿对三人吩咐道:“你们去买女人家用的胭脂和香粉,品种越多越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张宝儿之所以选择东市购买这些东西,是因为东市靠近皇城,周围多达官显贵住宅,市中上等奢侈品很多。要买上等胭脂和香粉,东市肯定要比西市多一些。
“买胭脂和香粉做什么?”李持盈彻底被张宝儿搞糊涂了。
张宝儿一瞪眼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去买便是了,等会自然就知道结果了!”
若放在平日里,张宝儿说话如此不客气,李持盈早就跳脚了。可这一回,李持盈却出奇的平静,点点头道:“好吧,我们这就去买!”
李奴奴对李持盈道:“盈盈,你和刘伯去买东西,我在这里陪着张公子!”
张宝儿叮咛道:“记着,买了之后,把盒子上那些标识字号什么的都撕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李持盈再次点点头。
目送着李持盈与刘伯进入了东市,李奴奴奇怪地问道:“张公子,你要盈盈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留下来陪我不过是个说辞,还是想满足你的好奇心!”
李奴奴被张宝儿说破了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盯着张宝儿,等待着他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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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解释道:“玉真郡主每日必赌,嗜赌成性,这可是多年的习惯了,哪是一日两日便能改得了的?若想真正让她戒赌,必须给她找些事做,让她转移了注意力才行!”
说到这里,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又说了杨珂与胭脂姑娘的故事,就是为了引起她的同情心,让她帮着去找胭脂姑娘,这也算是有事可做了!”
“可这与买胭脂水粉有什么关系?”李奴奴还是不解。
“仅是找胭脂姑娘这一件事情,还不足以拴住她的心,所以我又给她找了第二件事情!”
“什么事情?”
“让她拜师学艺,学着做胭脂水粉!”张宝儿终于公布了答案。
“什么?让盈盈去学做胭脂水粉?”李奴奴吃了一惊:“这怎么能行呢?不行,绝对不行!”
听了李奴奴这话,张宝儿脸色变冷:“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若你横加干涉,那事我便不再管了!”
“你……”李奴奴不知说什么好了。
张宝儿面色依然冷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大唐除了皇亲国戚之外,便分为士农工商,你不就是觉得以郡主身份去学着做胭脂香粉,是件丢人的事情吗?”
李奴奴不说话了,显然张宝儿再次说破了她的心思,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做胭脂香粉有什么不好,这是凭本事吃饭,比醉生梦死强的太多了。”张宝儿毫不留情道:“你自恃出身高贵,却瞧不起凭本事靠劳动养活自己的人,可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你瞧不起我,我凭什么要帮你?若你觉得玉真郡主天天去赌坊烂赌,比学做胭脂香粉要体面,我无话可说!告辞了!”
张宝儿说完,丢下目瞪口呆的李奴奴,转身便走。
李奴奴急了,赶忙拉住张宝儿,口不择言道:“张公子,你别走,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宝儿停了下来,盯着李奴奴道:“不是这意思?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李奴奴满面通红,支支吾吾好一会,才挤出了几个字:“张公子,我错了!”
见李奴奴如此模样,张宝儿心头一软,叹了口气道:“其实,这错也不在你,你的身世由不得你选择,你从小受的就这种观念的影响,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好了,这事不提了!”
李奴奴见张宝儿如此大度,心中很是感激,既然张宝儿不再提了,她当然不会再纠缠此事,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张公子,你刚才讲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怎的从没听说过?”
张宝儿心中暗自一笑:你肯定没听过,你若也听过了,岂不和我一样也成穿越人士了?
张宝儿正要瞎诌一番,却见李持盈向他们走来,刘伯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种类不同的大包小包。
张宝儿笑着问道:“买齐了?”
李持盈乖巧地点点头:“买齐了!”
李奴奴在一旁见了,心头不由纳闷,向来无法无天的李持盈,怎么在张宝儿面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好,我们现在去西市,还有更有趣的事情让你们见识呢!”
张宝儿在头前带路,李持盈跟了上来,走了两步她却发现李奴奴还在原地发愣,便大声地喊道:“奴奴姐,走呀,你怎么了?”
李奴奴这才回过神来,紧追了两步道:“哦!没什么,我来了!”
领着三人来到岑氏铺子,张宝儿与岑少白打了招呼,径自来到杨珂面前,笑着道:“杨大哥,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说罢,指李持盈与李奴奴道:”这两位公子都姓李,你叫他们李公子就行!“
杨珂一见李持盈,不由皱起了眉头,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我见过他们,他们来过铺子,还说过你的坏话呢,我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李持盈第一次来铺子的时候,的确说过张宝儿的坏话,当时就被杨珂反驳过,她没想到现在杨珂还记在心上呢。
听杨珂如此一说,李持盈的脸顿时红了。
张宝儿见此情景,大致猜出了个中原委,他笑着打哈哈道:“杨大哥,当时可能有些误会,现在都过去了。她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已经答应帮着找胭脂姑娘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说罢,张宝儿又对李持盈与李奴奴介绍道:“这位就是杨珂,胭脂姑娘的画像就是他画的!”
李持盈主动对杨珂道:“杨大哥,当时我是胡说八道,你可别生我的气。张公子已经给我们说过你与胭脂姑娘的事情,我们会全力以赴帮你找人的!”
李持盈话说到如此份上,杨珂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施礼道:“那就多谢二位公子了!”
见几人消除了误会,张宝儿便向杨珂说明了来意:“杨大哥,我今日来是有事要麻烦你!”
“张公子,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张宝儿向刘伯招手道:“刘伯,将包袱拿过来吧!”
刘伯依言将包袱放在桌上,张宝儿先一个将包袱打开,对杨珂道:“杨大哥,你帮着品鉴一下这些胭脂,如何?”
李持盈似乎有些明白了,张宝儿为何要让她把胭脂盒上的标识字号都撕去,原来是为了考校杨珂。
杨珂虽然不解张宝儿是何意,但并没有问,只是点点头。
只见他拿出一盒胭脂,打开盒盖,剜出一点脂粉放在手中捻了捻,点头道:“这应该是石榴娇,除了石榴花之外,里面还掺有山花。”
说罢,杨珂又拿出一盒,做了同样的动作道:“这应该是大红春……”
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媚花奴等诸多胭脂上品的名称,被杨珂一一道出。
杨珂不仅能说出这些胭脂的名称,甚至还可以说出都是用的是什么原料,如何制作的。
听杨珂说完,李持盈与李奴奴不由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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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宋郎中如此说,张宝儿才知道,事情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是,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张宝儿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望着张宝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宋郎中对于氏道:“你有如此孝顺的儿子,真是好福气呀!”
“儿子!”于氏喃喃自语。
宋郎中的话戳到了于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并没有向宋郎中解释。或许,在于氏的心中,早已把张宝儿当作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亲。
果然不出所料,张宝儿与岑少白二人跑遍了西市所有的药铺,也没有找到那味叫作铁皮石斛的药材,二人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岑氏铺子。
张宝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沮丧,他不敢回到陈松那里,他怕看到于氏那期盼的目光。
岑少白在一旁劝道:“宝儿,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你可要坚强些,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陈叔他捱不住去了,于婶可就全指望你了!”
听了岑少白的话,张宝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穿越之前,张宝儿是孤儿,没心没肺过惯了,对亲情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穿越之后,张宝儿遇到了老叫花,还有穆千,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亲情。可惜好景不长,老叫花与穆千先后都离开了张宝儿。
到了长安之后,张宝儿很幸运地又遇到了陈松夫妇,再次感受到了那久违的亲情。可是,老天爷偏偏要与张宝儿过不去,陈松又要离他而去了,张宝儿怎么能不难过呢?
杨珂端来一杯水,递给张宝儿:“张公子,你曾经对我讲过,只要坚持,就会有希望,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你可一定要挺住。你若垮了,于婶那里就没有任何指望了!”
杨珂说的没错,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张宝儿站起身来,接过那杯水,一口气将水喝干。然后对岑少白与杨珂道:“岑大哥,杨大哥,你们说的没错,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谢谢你们,我先回去了!”
说罢,张宝儿起身离去。
出门的时候,碰巧李持盈与李奴奴正要进门。
张宝儿顾不得与她们打招呼,只是朝二人点了点头,便急匆匆的走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进了店,奇怪地向杨珂问道:“杨大哥,张公子这是怎么了,好象有什么急事?”
杨珂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讲给了李持盈与李奴奴。
李持盈与李奴奴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侯杰与胡掌柜也过来了。
侯杰对张宝儿道:“宝儿,我去求求寺里的高僧,让他们给陈叔多诵几遍《消灾吉祥咒》,或许陈叔的病就了了!”
侯杰所说的《消灾吉祥咒》是释迦牟尼佛在净居天上说的,据说多读此咒可以消除灾难,带来吉祥。
张宝儿怎会信这个,不过侯杰也是一片好心,张宝儿只能点点头道:“猴子,谢谢了,陈叔会好起来的!”
胡掌柜拍拍张宝儿的肩头:“宝儿,这些日子你不用去赌坊了,好好照顾陈掌柜吧,若需要银子了,不管多少,你只管吭气便是,赌坊会全部垫上的!”
关键时刻,胡掌柜如此义气,着实让张宝儿感动不已。
白天,张宝儿带着黎四,满长安城的跑,只要见了药铺,不管大小,他们都要进去问问,盼望着奇迹能够出现。
晚上,张宝儿衣不解带守候着陈松,生怕他挺不住撒手而去了。
仅仅几天时间,张宝儿就瘦了一圈,于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不停的抹眼泪。
此刻,外面阳光明媚,屋内却阴霾密布。
张宝儿坐在床边,两眼无神,看着昏迷的陈松,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儿,宝儿!”岑少白一脸兴奋从屋外跑了进来。
“怎么了?岑大哥,你小声点!”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铁皮石斛,铁皮石斛找到了!”岑少白气喘吁吁道。
“什么?你说什么?”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岑少白递过一个木盒:“宝儿,这就是铁皮石斛!”
张宝儿接过木盒,激动地问道:“岑大哥,太谢谢你了,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不用谢我,要谢你就谢那两位李公子!”岑少白笑呵呵道:“据他们说是托人专门去了宫里的太医署,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别说,他们二人还真有门路,也算陈叔福大命大,要换作别人,只有等死的份了!”
岑少白不知道李持盈与李奴奴的身份,可张宝儿却清清楚楚,以她们的身份,办这样的事情也许并不算难,可这确确实实是救了陈松的命。
张宝儿知道,自己欠了李持盈和李奴奴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还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救陈松的命要紧。
张宝儿赶紧去将宋郎中请来,宋郎中没想张宝儿竟然真的找来了铁皮石斛,虽然诧异但也没多问,按照方子抓了药,叮咛张宝儿熬好后按时给陈松服下。
宋郎中果然医术不错,服了他开的药之后,仅过了一天,陈松便醒了过来。
到了第三天,陈松的面色恢复了不少,只是身子骨还有些弱。
接下来的日子,张宝儿寸步不离,日日守候着陈松。
陈松一天天好起来,于氏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心中对张宝儿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这一天,张宝儿伺候陈松吃完药,对于氏道:“婶,您照看着叔,我出去办点事!”
“你去吧!这有我呢!”于氏对张宝儿点点头。
张宝儿打算去岑少白那里一趟,看看李持盈与李奴奴是否在铺子里,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也得感谢人家。
出了永和楼的大门,张宝儿却瞥见余宝官正在门外徘徊。
“老余!你怎么在这里?”张宝儿奇怪地问道:“是胡掌柜让你来的吗?”
“哦,不是,是我自己来的!”余宝官有些慌乱道。
“莫不是赌坊出什么事了?”张宝儿追问道。
“哦,没,没什么事!”余宝官更加慌乱。
张宝儿看出来了,赌坊确实有事了,他拉着余宝官的手道:“老余,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余宝官见瞒不过去了,这才将事情说给了张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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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几天赌坊里又来了踢场的人。
还是牌九上出了问题,对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似乎每把都能未卜先知,猜透庄家的牌,肯定是在牌上做了手脚。
后来,胡掌柜亲自上场,把之前张宝儿破磷粉使诈的那些招数全部用上了,可却一点用也没有,依然被对方杀的丢盔卸甲。
仅仅三天时间,赌坊就被赢去了数万两银子。
说完之后,余宝官又道:“我让胡掌柜请您去解决此事,可胡掌柜却不依,他说您这里正伺候着病人呢,让我不要打扰您!可是,若再这样下去,胡掌柜肯定要受责罚。所以,我就偷偷来找您了!”
胡掌柜宁肯自己受责罚,也不愿意来麻烦自己,仅凭着这一点,张宝儿就不能不管这事。
想到这里,张宝儿问道:“老余,那些人都是什么时候来赌坊?”
“他们准时的很,戌时一到就就来了,大概两个时辰后离开!”
张宝儿点点头,对余宝官吩咐道:“你来我这儿的事情,先不要告诉胡掌柜,晚上我去瞧一瞧,若是看出点什么,我自然会和胡掌柜商量的!”
“好咧!”余宝官满脸喜色。
余宝官张宝儿对很有信心,似乎张宝儿一出马,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到了岑少白的铺子,张宝儿向杨珂问道:“杨大哥,两位李公子没来吗?”
“说来也怪了!”杨珂挠着头道:“前段时间,他们日日都来,可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连着三天没来了!”
“一连三天都没来?不会是有什么事了吧?”张宝儿嘀咕道。
傍晚时分,张宝儿来到天通赌坊,悄悄混在人群中。
余宝官眼尖,一眼就发现了张宝儿,正要上前来打招呼,却被张宝儿施了个眼色止住了。
那几个神秘赌客果然很守时,戌时刚到便进了赌坊。
这一次,还是胡掌柜亲自出马做庄。
张宝儿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这里面果然有玄机,从第三把开始,三个闲家就开始赢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是用什么法子知道了胡掌柜配的牌,但似乎又不像上次那样是用磷粉做了暗记,因为三人很少仔细盯着胡掌柜的牌背面。
那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子?
张宝儿百思得其不解。
就在这时,三个闲家当中的一人引起了张宝儿的注意。
这人是个老者,留着山羊胡子。每当胡掌柜配牌的时候,他都会不停地耸着鼻子。
张宝儿觉得这个细节肯定有问题。
可是,他为什么会耸牌子?
张宝儿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余宝官悄悄喊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什么,余宝官不住地点头。
说完之后,张宝儿转身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余宝官来到了岑氏铺子。
“带来了吗?”张宝儿问道。
“带来了!”
余宝官将刚才那几个神秘赌客用过的那副牌九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上。
张宝儿对杨珂道:“杨大哥,我觉得这副牌九有问题,你帮我闻闻!”
杨珂将牌九挨个闻了一遍,然后颔首道:“张公子,你猜的没错,共有十八张牌被涂抹了灵猫香!”
“灵猫香?”张宝儿惊诧道:“什么是灵猫香?”
杨珂解释道:“灵猫又唤作香狸,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一种稀有动物,灵猫身上长有香囊,可采集香料,但却产量不多,一只灵猫身上最多只能采集几钱香料,因此极其珍贵。灵猫香的香味很淡,经久不息,号称‘冷香’。在调香时,灵猫香一般只用于配香,很少单独使用,除了有经验的香匠,一般人就根本闻不到这种香味。”
听了杨珂的解释,张宝儿明白了,那个“山羊胡子”很可能便是香匠出身,他把灵猫香用在了赌上面。
张宝儿又问道:“杨大哥,怎么才能让他闻不到灵猫香呢?”
“香料之间也有相生相克,灵猫香虽然珍贵,可藿香就能克制它的香味!”
“藿香?”张宝儿问道:“杨大哥,这藿香怎么用才能克制灵猫香呢?”
“藿香是一种草药,很便宜,去药店只需要花两百文钱就可以买一两藿香,用开水煮沸,待放凉后,用煮过藿香的水抺在灵猫香上,它的香味就会消除掉。”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杨珂点点头。
……
又到了戌时,那几个神秘赌客来到赌桌前的时候,却发现做庄的不是胡掌柜,而是换了另外一个年轻人。
“山羊胡子”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不由嗤笑道:“胡掌柜是不是输怕了?竟然换了个毛头后生来做庄了?”
看着嚣张的“山羊胡子”,张宝儿心中有太多的无奈。
若是不赢了“山羊胡子”,那胡掌柜就得受责罚。胡掌柜对自己不错,无论如何也得帮帮他。
可是,若赢了“山羊胡子”,那“山羊胡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之前的中年方士就是例子。“山羊胡子”与张宝儿元冤无仇,张宝儿不想他因此而丢了性命!
张宝儿叹了口气,对“山羊胡子”道:“我知道你是香匠出身,好端端的香匠不做,为何要来赌场蹚这趟混水呢?”
听了张宝儿的话,“山羊胡子”的身子不由一颤,却并没有接话。
“山羊胡子”的举动落入了张宝儿的眼中,看来杨珂的猜测没错。
张宝儿之所以要点透这一点,目的很简单,就是能希望“山羊胡子”能知难而退。
见“山羊胡子”没有说话,张宝儿继续循循善诱道:“你若能就此退出,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张宝儿的好心,却被“山羊胡子”认为是软弱,他冷哼一声道:“你是来做庄的还是来说书的?要赌便赌,哪来那么多话?”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张宝儿怜悯的看着“山羊胡子”,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淡淡道:“好吧!我们开赌!”
“山羊胡子”或许是香匠中的高手,可被张宝儿破了使诈手段后,便不堪一击了,连带着与他同来的那两个闲家,被张宝儿穷追猛打,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看着踉跄而去的“山羊胡子”,张宝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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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听了不由一愣,还是李奴奴冰雪聪明,一脸惊喜道:“张公子,你这是首藏头诗?”
崔湜这才反应过来,他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首藏头诗,张公子大才!”
张宝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这么首藏头诗,中年书生也无话可说。
李持盈眼睛骨溜溜乱转,突然道:“张公子,崔大人曾经做过一首《相和歌辞?婕妤怨》,你可听说过?”
“没听说过!”张宝儿摇摇头。
李持盈一脸愠怒。
崔湜略显尴尬。
张宝儿一头雾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崔湜与上官婉儿的恋情无人不知,这首《相和歌辞?婕妤怨》便是崔湜写给上官婉儿的一首情诗,在长安城里很出名。张宝儿对此却一无所知,怎能不让李持盈生气,不让崔湜显得尴尬?
“我给你吟一遍吧!”李持盈白了张宝儿一眼,朗朗诵道:“不分君恩断,新妆视镜中。容华尚春日,娇爱已秋风。枕席临窗晓,帏屏向月空。年年后庭树,荣落在深宫!”
张宝儿听明白了,这是一首情诗。
李持盈吟罢,对张宝儿道:“你也以此情景做一首诗吧!”
情诗相比别的来说,就容易剽窃多了,张宝儿略一思忖,便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这首绝句,不但取譬极高,抒情强烈,张弛自如,变化有致,而且用笔极妙,言情而不庸俗,瑰丽而不浮艳,悲壮而不低沉,亦堪称名篇佳作。比起崔湜的《相和歌辞?婕妤怨》,那可是强的太多了。
除了尺带珠丹与那位吐蕃随从之外,其余人都被张宝儿这首诗的意境所倾倒,一时竟无人言语。
或许是尺带珠丹觉得太无趣了,他在一旁问道:“这位张公子,诗就作到这里吧,你说你喜欢打赌,这是真的吗?”
张宝儿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就是为了等尺带珠丹这句话,他笑道:“当然是真的了,殿下可有兴趣?”
尺带珠丹当然有兴趣了,他觉得打赌可比讲故事和作诗有意思多了,跃跃欲试道:“我也喜欢打赌,你说吧,怎么打赌?”
张宝儿四下瞅了瞅,见有个卖菜的老者正蹲在墙根边上,旁边放了一个独轮车,他心里有了主意。
张宝儿对尺带珠丹道:“殿下,不知你们三人谁的力气最大,可以和我比试一下,我们打赌谁的力气大!”
尺带珠丹力气不小,可比起他带来的那位吐蕃随从来说,还是有些差距,为了保险起见,他对那位随从道:“乞力徐,你和他比试,有问题吗?”
乞力徐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他断定张宝儿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便对尺带珠丹道:“殿下,没问题,我保证能赢得了他!”
尺带珠丹对乞力徐很有信心,他看向张宝儿:“就让乞力徐与你比力气吧!”
张宝儿指了指旁边的独轮车,对乞力徐道:“不知你可用过这独轮车,很不好用的,要不你先试试!”
乞力徐在吐蕃的确没有用过独轮车,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上前试了试。
虽然独轮车的平衡不太好掌握,但他力气不小,总体还在掌控之中。
乞力徐对张宝儿道:“你说吧,怎么比?”
“我会找一个东西装在独轮车上!”张宝儿指了指不远处:“我打赌,我可以把它推到十步之外,但你却推不回来!”
乞力徐心中盘算了一番,眼前这个独轮车最多也就能装两百来斤的东西,这对自己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乞力徐对张宝儿道:“我跟你赌了,我保证可以推回来!”
张宝儿点点头,又看向尺带珠丹:“殿下,你觉得呢?”
尺带珠丹毫不犹豫道:“我相信他,赌了!”
张宝儿笑了笑:“殿下,既然是打赌,就得有赌注,不知殿下可愿意下赌注?”
“你说说,下什么赌注?”尺带珠丹毫不在意道。
“打赌本就是娱乐,没必要下太大的赌注!”张宝儿斟酌道:“这样吧,哪方输了就在住处禁足三日,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开始吧!”尺带珠丹爽快的答应了。
张宝儿扶起独轮车,微笑着对乞力徐点头:“来吧,你坐进来。”
乞力徐愣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才涨红了脸说:“我输了。”
……
四方馆是接待东西南北四方少数民族及外国使臣的地方,属中书省,位于皇城之内,紧邻含光门。
此刻,尺带珠丹就气呼呼地坐在自己的馆舍之中。
“殿下,咱们真的要在这禁足三日吗?”乞力徐小心翼翼问道。
“废话!”尺带珠丹瞪了一眼乞力徐道:“愿赌服输,难道还要别人笑话我们不成?”
说到这里,尺带珠丹一脸不甘道:“这小子虽然耍诈,但却让我们无话可说,可就这么认输了,也太憋气了。不行,三天之后,我们还要赌一次,一定要找回面子来!”
说到这里,尺带珠丹向那个中原长相的文士道:“侯先生,你帮我想想办法,下次该怎么赌?”
姓侯的文士名叫侯怀安,祖上是大唐子民,后来迁往吐蕃,现在是尺带珠丹的谋士。
侯怀安淡淡一笑道:“他的确是耍了滑头,下一次要想避免这种结果,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如何打赌由我们说了算,这样他就无计可施了!”
侯怀安说的没错,尺带珠丹点点头又问道:“侯先生,那您说说,我们该与他打赌什么呢?”
“既然要赌,肯定要赌我们有把握的,至于赌什么,还得要殿下做主!”
尺带珠丹拍了拍胸脯道:“这样吧,我们与他来赌酒,我亲自和他比试,谅他也比不过我!”
吐蕃地处高寒之地,饮食中向来少不了酒与茶,吐蕃男子基本上都饮酒。尺带珠丹在吐蕃的酒量,那可是出了名的,喝数斤而不醉。他有信心与张宝儿赌酒,可以说是稳赢不输。
乞力徐与侯怀安都点头赞同。
尺带珠丹恨恨自语道:“等着吧,有你好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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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崔湜领着,张宝儿肯定是无法进入四方馆。
张宝儿这是第一次进入皇城,东瞅瞅,西看看,一双眼睛都不够使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比张宝儿先一步到了四方馆门前。
直到这会,李持盈想起三天前张宝儿与乞力徐打赌的场景,还不停地发笑。
“奴奴姐,你说他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连这样打赌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李持盈意犹未尽道。
“他那打赌是取了巧,不过也算让尺带珠丹消停了三天!”李奴奴点点头道:“最让我惊异的是他作诗的本事,竟然让崔大人都赞叹不已,可真是不简单!”
李持盈好奇地问道:“奴奴姐,你说尺带珠丹邀他来打第二场赌,他还能赢的了吗?”
“这不好说!”李奴奴有些担忧道:“上次尺带珠丹没有防备,让他赢了,这一次尺带珠丹做足了准备,恐怕想赢就没那么简单了!”
李持盈还要说什么,却瞥见崔湜与张宝儿走了过来。
“张公子,怎么样?你能赢吗?”李持盈抢先问道。
“天知道!”张宝儿一脸无奈道。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罢,张宝儿跟着崔湜走进了四方馆。
李持盈与李奴奴赶紧跟了上去。
四方馆的会客厅内,尺带珠丹正坐在八仙桌前,身后站着乞力徐与侯怀安。
“坐!”尺带珠丹指了指面前的八仙桌,对张宝儿道:“上次打赌输给了张公子,我无话可说,今天我们再赌一次!”
尺带珠丹说话很沉稳,看不出半点的不快。
张宝儿同样不卑不亢道:“好呀!我平日里便喜欢打赌,能碰到和我一样爱打赌的人,这当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那我们开始吧!”尺带珠丹直截了当道。
李持盈与李奴奴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客厅,负手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毫无疑问,一场大战就要拉开帷幕。
果然,张宝儿笑道:“殿下,这第二场地嘛……”
张宝儿话没说完,便被尺带珠丹打断了:“第一场是张公子设置了打赌的条件,为了公平,这第二场该由我说如何赌了!“
张宝儿怔了怔,他没想到尺带珠丹会如此说,并且尺带珠丹说的这番话,让张宝儿无法反驳。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得点点头道:“殿下说的是,理应如此!”
尺带珠丹嘿嘿一笑道:“那好,我们赌酒,我打赌,你喝不过我!赌注还和上次一样!”
“赌酒就不必了吧!”张宝儿淡淡道:“酒是用来助兴的,饮酒饮的是一种心情,若用饮酒来打赌,那还有何乐趣!”
尺带珠丹摇头道:“张公子你所说的是大唐人的看法,我不赞同。”
“哦?殿下有什么高见?”
尺带珠丹侃侃道:“吐蕃地处高寒,家家户户都少不了青稞酒,吐蕃男人没有不善饮的,千百年来,吐蕃人形成了与大唐不同独特的喝酒传统和理念。在我们看来,喝酒不仅仅只是为了助兴,有的时候,喝酒还是一场战斗!”
张宝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喝酒是一场战斗。
“在吐蕃,一个男人若不敢接受别人喝酒的挑战,便会被人们视为胆小鬼,这是巨大的耻辱。所以,我们吐蕃人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宁肯喝死,也不能被吓死!’”
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见张宝儿不语,尺带珠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盯着张宝儿咄咄逼人道:“张公子,既然该我提议如何打赌了,那你就只有接受的份,而不应该推三阻四。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应战,要么认输!”
尺带珠丹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张宝儿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苦笑道:“尺带珠丹王子,我不想被喝死,但更不想被吓死,我跟你赌了。”
“太好了!”尺带珠丹一拍桌子,对乞力徐吩咐道:“去把咱们带来酒取来几坛!”
“不必了!”张宝儿摆手道:“在长安,殿下是客人,大唐人向来好客,作为主人,怎么能喝客人的酒呢?”
李持盈与李奴奴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禁暗自点头。
张宝儿对崔湜道:“崔大人,烦请你派人去买几坛好酒来!”
“张公子,你有所不知!”崔湜解释道:“好酒四方馆内便有现成的,可尺带珠丹殿下不喝我们准备的酒,他嫌我们的酒不够烈,喝了没劲,只喝自己带来的青稞酒。”
尺带珠丹在一旁点头道:“崔侍郎说的没错,我只喝吐蕃的青稞酒。”
张宝儿心中暗想,看来尺带珠丹真的是爱喝酒,居然从不远万里将吐蕃的青稞酒带到长安来喝,这得带多少青稞酒呀。
似乎猜出了张宝儿的心思,尺带珠丹豪爽道:“张公子只管放心喝,来长安时,我准备了三百坛青稞酒,足足拉了十辆大车,喝到回吐蕃都绰绰有余了。”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好酒之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像尺带珠丹这么执着的,还真是第一次见。为了能喝到自己喜欢的酒,他竟然不惜从万里之外的吐蕃,专门拉三百坛青稞酒到长安来,由此可见一斑。
此刻,张宝儿与尺带珠丹在桌前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放着一只大海碗
乞力徐熟练地拍开一坛酒的封口,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抱着开了封口的酒坛子,将酒倒入二人面前的海碗里,两只碗倒的一模一样,不见一滴酒洒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差事了。
在另外一张桌上,还备着三坛没有开封的青稞酒。
比试虽然尚未开始,但是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已经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也没有之前的气定神闲了,她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宝儿与尺带珠丹,那表情看上去比场上的二人还要紧张。
张宝儿突然转过头来,瞅着崔湜不满道:“崔大人,您也太小气了吧!就算我们是打赌,也多少得准备几个小菜吧?”
崔湜拍拍脑袋道:“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二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慢着!”尺带珠丹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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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带珠丹果然守信,第二日便向中宗辞行,中宗再三挽留,尺带珠丹只说有急事要赶回吐蕃去,中宗无奈之下只得照准。
尺带珠丹回吐蕃与张宝儿并无太大关系,他还是每日在永和楼的后院侍奉着陈松。
眼看着陈松可以下地了,张宝儿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一日一大早,胡掌柜与余宝官便来永和楼来找张宝儿了。
见他们二人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色,张宝儿知道他们又遇到麻烦了。
张宝儿朝着二人施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出了永和楼,走过了一条街,张宝儿这才停了下来。
“说吧,又有什么事了?”张宝儿问道。
“宝儿,按说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胡掌柜一脸歉意道。
胡掌柜很纳闷,要放在过去,一两年也没有几个敢来天通赌坊踢场的人。可这短短数月就来了三拔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来势凶猛。
这次来的,是个掷骰子的高手,他直接报上了姓名,叫黄四。
黄四来到赌坊,指名道姓要与张宝儿比试骰子,胡掌柜没有同意。
黄四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便在骰宝台押大小下注!
每次下注的时候,黄四都会怂恿周围的赌客跟着一起下。
前几次,赌客们还有些疑虑,到了后来,赌客们见黄四把把都能赢,便一窝蜂的都跟着下起注来,没多大功夫,赌坊便输了不少的银子。
后来,胡掌柜亲自下场,但也没法阻止黄四赢钱。
黄四离开的时候,给胡掌柜丢下一句话:“张宝儿若不应战,那就一直赢到赌坊破产为止。
若只是黄四一人赢也就罢了,可那么多赌客跟着黄四一起赢,仅仅两日下来,胡掌柜就撑不住了。
胡掌柜实在没有办法,只有来找张宝儿了。
这个忙帮不帮?
张宝儿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帮!
必须得帮!
一来胡掌柜对张宝儿有恩,胡掌柜遇到了难处,张宝儿不能袖手旁观。
二来张宝儿是赌坊的供奉,他拿着赌坊的薪酬,解决这样的事情,是张宝儿份内的职责。
三来张宝儿想退出天通赌坊,只有彻底解决此事,给胡掌柜了一个交代,才能心安理得提出要求。
想到这里,张宝儿对胡掌柜道:“胡掌柜请回,晚上我会去赌坊的!“
胡掌柜与余宝官离开之后,张宝儿不由叹了口气。
说实话,张宝儿真的有些厌倦在赌坊的日子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傍晚时分,张宝儿出现在天通赌坊的大厅内。
想要打败对手,必须先了解对方的底细。与以往一样,张宝儿没有直接现身,而是混在赌客里细细观察。
黄四与其他赌客不同,很轻松地站在骰宝台前,一声不响,不像其他赌客那样,一直都在叫嚷个不停。
不一会儿,黄四便轻而易举赢去了三万两银子。
张宝儿眯缝着两眼,专注地盯着黄四。
黄四穿着紫色长衫,身材胖乎乎的,两眼炯炯有神,尤其是他长着一对与众不同的招风耳,显得很是富态。
黄四十分沉稳,看到所有的赌客们都不下注,慢悠悠地拿出一千两筹码买“小”。
众赌客见状,都纷纷买“小”,并且下的注都非常大。
庄家揭开骰钵,果然是“小”。
这一赌局,赌坊便输出去五千两银子。
胡掌柜知道张宝儿今晚要来,再加上他本就不是黄四的对手,所以胡掌柜压根就没有下场,而是由赌坊其他的宝官在做庄。
“买定离手了呀!”庄家又喊完后,缓缓移动着骰钵。
下注的赌客们都瞅着黄四,见他下在“大“上,纷纷跟着下了“大”,并高声叫嚷着“大!大!大!大……”
骰钵一开,这一次庄家输得更惨,输去了将近八千两,仅黄四一人就赢走了五千两。
“下注啦!下注了!”庄家又一次高高地举起了骰钵叫道。
此时的庄家声音已不那么响亮了,手也有些颤抖。
停钵后,庄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示意赌客下注。
所有的赌客都不急着下注,等到黄四下注之后,众赌客才争先恐后地跟着他下注。
张宝儿死死地盯着黄四,只见黄四的身子微微前倾,两只大耳朵支得高高的,像是在仔细聆听着什么。每当庄家摇钵时,他都会这样。
见黄四如此模样,张宝儿心头不由一沉:此人果然不好对付,他竟然练成了听骰的功夫。
之前来踢场的中年文士、还有那个山羊胡子,用的只是旁门左道,他们本身赌术有限。只要破了他们的诡计,张宝儿想要赢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黄四就不一样了,他没有任何作弊行为,凭的是过硬的赌技。
一般的赌骰高手,可以从庄家摇骰的手法上大概判断出所掷的骰点来,准确率可以达到十之六七。这叫猜骰。
猜骰功夫好些的,赢面一般都比普通人要大的多。
天通赌坊内,包括余宝官在内,不少庄家都是猜骰的高手。
水平再高些的,则不去关注庄家的摇骰手法,而是在庄家扣钵的瞬间,以敏锐的眼力去判断骰点,这叫盯骰。
盯骰功夫到了极致的,准确率至少也是十之八九,胡掌柜便是这个级别中的高手。
赌坊的钱也不是好赢的,若是有盯骰的高手出现在赌坊,胡掌柜便会亲自下场,那些人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而水平更高的,便是黄四这样,根本就不去看庄家摇骰,甚至有时还闭着眼,庄家扣钵之后,他们可以通过听骰子滚动的声音,判断出最终的骰点,这叫听骰。
练成听骰功夫的人,判断骰点几乎不会出错,正因为如此很多人都想练成这手绝活。
可问题是,听骰的功夫光靠苦练有用,还得要有天赋。所以能练就听骰绝技的人少之又少。
毫无疑问,黄四便练成了听骰子绝技,难怪胡掌柜亲自出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知道了黄四的底细,但张宝儿却没有把握能胜的了他,可眼下的情形又容不得他退缩。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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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不禁有些挠头,练了这么多年赌技,每次赌基本上都是胸有成竹,像这次这样没有任何把握,还是头次遇到。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赌。
就好比两个天下绝顶高手比武,拼到最后功力耗尽,只能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厮打,谁输谁赢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走到做庄的宝官面前,淡淡道:“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庄家早已大汗淋漓,见到了张宝儿,如获大赦般的逃走了。
张宝儿盯着黄四,淡淡道:“我是张宝儿,听说你找我?”
黄四没想到张宝儿竟然如此年轻,他微微一愕,旋即点点头:“是我找你,我知道你肯定会出现的!”
“你是来踢场的?”张宝儿又问道。
“我刚来长安时间不长,正好听到了你的大名!”黄四说话很直接:“我只是想与你比试比试,恰好有人请我来踢场,我就顺带着同意了!”
看的出来,黄四是个豪爽之人,张宝儿对他很有好感。
“黄先生,咱们打个商量!”张宝儿心平气和道:“要比试,咱们另换个地方,不要踢天通赌坊的场子,如何?”
在这里比试,无论谁赢谁输,都不会有好结果。
张宝儿若输了,肯定就帮不上胡掌柜了,而黄四与天通赌坊的仇也就结的更大了。
张宝儿若赢了,黄四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不是张宝儿所希望的。
张宝儿既想帮胡掌柜,又不想害了黄四的性命,所以他想与黄四做个商量。
黄四摇摇头道:“说句实话,真要比试我也嫌这里太吵,若张公子早有这样的提议,我双手赞成。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黄先生,真的没商量了吗?”张宝儿一脸无奈道。
“张公子,你也是圈子里的人,应该知道,有些话说出去是,就收不回来了!”
张宝儿再次叹了口气:“那好吧,你说吧,怎么个比试法?”
谁知黄四却摇摇头道:“我们要比,但却不是今日!”
张宝儿诧异道:“这是为何?”
黄四哈哈一笑道:“你眼圈乌黑,步态疲惫,这几日肯定是没休息好。找到一个好对手不易,我绝不会占你的便宜!所以,我决定……”
说到这里,黄四顿了顿道:“给你三天时间养精蓄锐,三日后,还在这里,我们公平的比试!”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每夜都守着陈松,自然很是疲惫。
黄四的目光很毒,一眼就看出了张宝儿不在状态,为了公平,他将比试的日期延后了三天。不说别的,单是这份豪气,就让张宝儿对他的好感更多了一层。
黄四盯着张宝儿道:“为了不让你再分神,三日内我不会来赌坊了,三日后午时,还在此地,我们不见不散!”
张宝儿郑重的点点头:“不见不散!”
三天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午时刚至,张宝儿与黄四如约坐在了赌台前。
两大高手对决的消息,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按理说,午时一般是赌坊中赌客最少的时刻,可此时,赌台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四打量着张宝儿,不住点头道:“张公子双目有神,熠熠生辉,想必一定是休息好了!”
张宝儿面如止水:“黄先生高处不胜寒,一定是孤独的太久了,我若敷衍应付,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
“说的好!”黄四拍手道:“咱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
“开始吗?黄先生?”张宝儿问道。
“那就开始吧!”黄四应声。
“黄先生请!”
“先热热手吧!”黄四也不客气,拿起骰钵道:“两颗骰子,一人喊点,一人掷骰,每人五把,你先喊,我来掷!”
“九点!”张宝儿喊道。
黄四掷完,骰钵揭开,一个五点一个四点,正好九点。
张宝儿连喊了五把,黄四每把都能掷出与张宝儿所喊的点数来。
轮到张宝儿儿掷骰,黄四喊点,同样分毫不差。
“张公子果然不同凡响!”黄四朝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
“这些在黄先生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黄先生就莫损我了!”张宝儿摇头道。
“换四个骰子?”黄四向张宝儿征询道。
张宝儿点点头。
规矩同两颗骰子一样,但难度却增加的不是一点半点。
二人同样都做到了,没有丝毫的瑕疵。
“痛快,我果然没看错张公子!”黄四一脸的兴奋。
张宝儿摇摇头道:“我看的出来,黄先生并没有使出真功夫!”
黄四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又向张宝儿征询道:“那我们换六颗骰子?”
赌坊里一般都用两颗骰子,四颗骰子玩的人很少,六颗骰子从没人玩过,因为六颗骰子可以组成难以计数的组合,根本就无法预测。
围观的众人一听,个个眼睛瞪的溜圆。
“悉听遵便!”张宝儿面上依然没有什么波澜。
“我们比大如何?”黄公子又瞅了一眼张宝儿道:“三把定输赢?”
“好!”张宝儿铿锵吐出了一个字。
每人三把,黄四与张宝儿都掷出了六个六点,不分胜负。
黄四与张宝儿相互对视着,竟然都有了一种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一次,我们比小!”黄四意味深长道。
“好!”张宝儿毫不犹豫。
黄四掷罢揭钵,众人一见不由发出一片惊呼。
六个骰子像叠罗汉一般摞在了一起,最上面一颗赫然是一点。
六颗骰子竟然只掷出一点,这需要多高明的手法才能做的到?
难怪黄四会提议比小呢,这手绝技让可以让他可以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张宝儿不甘示弱,同样以叠罗汉的方式掷出了一点。
每人三把,都是一模一样,众人看了直呼过瘾。
黄四目光中的钦佩一览无余,他感慨道:“张公子,不是恭维你,我黄四以赌会友,经历过无数场合,张公子是我见到的第一高手!”
“黄先生!多谢褒奖!您心里清楚,掷骰子我们永远也分不出胜负来!”说到这里,张宝儿诚恳道:“我知道黄先生练成了听骰绝技!不瞒黄先生,我对听骰也略知一二,咱们就以听骰定胜负吧!”
听张宝儿如此说,黄四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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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不由拍着脑袋,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这个时间虽然容易逃脱,可却还没开城门。他们出不了长安城,被天通赌坊的人抓回去,那便是迟早的事。
“怎么办?要不我们到陈叔那里去躲一躲?”侯杰问道。
“不行!”张宝儿断然摇头道:“不能连累陈叔,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等开了城门再想办法出去。”
天放亮了,街上渐渐有了行人,张宝儿与侯杰正蜷缩在一个小巷的院墙下。
本来,张宝儿完全可以到黎四或者岑少白那里去落脚,可他却没有去。
他们如今还还处于危险当中,不能连累陈松,难道就能连累岑少白和黎四吗?
不,绝不能。
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临近平民院落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二人心中的烦躁扫荡走了一些,让他们有了些许清凉的感觉。
长安城第一声晨鼓终于敲响,张宝儿一下子跳了起来,对侯杰道:“走,我们现在可以出城了。”
两人起身,正要往前走,张宝儿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目光紧紧盯着正前方。
侯杰也看见了,七八个大汉如一个半环,缓缓向他们走来,然后紧紧地将他们堵在了墙边上。
这些人都穿着黑衣,袖口缀着一圈紫线,应该是秋风堂的人。
该来的还是要来,他们终究没有躲过去。
黑衣人个个脸上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张宝儿与侯杰。
领头的是个华发老者,他阴沉着脸道:“小小年纪便知道玩金蝉脱壳,很不错!”
张宝儿此刻真的很恐惧,仿佛魔鬼已经抓住他的一只脚,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把身体紧紧贴在了墙上,两腿像弹棉花似地不住打颤,喉头干的要命,心跳得像胸膛里容不下。
华发老者冷冷命令道:“跟我们回去!”
张宝儿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他真的很害怕,可却使劲摇头:“我不回去!”
“不识抬举!”华发老者一挥手:“拿下!”
两个手下缓缓走了过来,一人提着刀,一人手中拿着个大大的皮囊。
张宝儿顿时想起了黄四死前的残状,惊恐地大喊道:“你们别过来,救命呀!”
张宝儿这一嗓子大喊,声音传出去好远,他本指望着有人听见了会来帮忙,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有的行人听见甚至远远躲开了,这让张宝儿彻底陷入了绝望当中。
“宝儿,别怕,有我呢!”
关键时刻,侯杰一步跨到了张宝儿身前,挡住了那二人。
“找死!”其中一人举刀便砍。
侯杰一闪身,想也没想便左右开弓,朝着二人分别举掌击了过去,华发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他大喊道:“快退!”
可惜晚了,华发老者的两个手下被侯杰的掌风劈中,顿时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华发老者露出怒容,向侯杰一指对身边的一个阴鸷汉子吩咐道:“宰了他。”
“呛!”阴鸷汉子拔出了腰中的长剑。
剑一出鞘,侯杰便感觉有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全身寒毛立竖,如中芒刺。
阴鸷汉子凌空挽了个剑花,凶狠扑来,长剑划出优美的弧线直斩向侯杰颈项。
侯杰大吼一声,拳劲透体而出,迎上了阴鸷汉子的剑。剑锋破空的嘶嘶声和拳劲激荡空气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人肯定是秋风堂中的高手,一出手侯杰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阴鸷汉子的剑有一股无所畏惧的迫人气势,逼得侯杰的拳劲无力四散。
剑气如闪电纵横,拳劲像闷雷震响。
见二人一时难分胜负,华发老者朝着身边另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壮汉点点头便朝着张宝儿掠了过去。
汉子准确的扣住张宝儿的锁骨,张宝儿痛彻心扉,不由大喊道:“猴子救我!”
听到张宝儿的喊声,侯杰心中一急,脚下便乱了方寸。
“放开他!”侯杰不顾阴鸷汉子的剑风,一转身,伸手就去抓那壮汉的手。
壮汉左掌把张宝儿往旁一带,右掌作刀,劈向侯杰手腕。侯杰手腕一翻,变手为掌,仓促接了壮汉一招掌刀。双掌相接,壮汉一震,身形退了半步,趁这机会,张宝儿逃脱出了那汉子的掌握。
使剑的阴鸷汉子又逼了过来,侯杰只好再次仓促应战。
壮汉脸上露出阴毒之色,隔空便朝着张宝儿狠狠劈出一掌,张宝儿心中大骇,急忙向后躲闪,脚底却被绊了一下,他顺势跌坐在地,恰好险险避过了这一掌,但掌风的劲力还是让张宝儿滚出了一丈多远。
“宝儿!”侯杰目眦欲裂,大呼一声就要上前,可却被使剑的阴鸷汉子缠得死死的。
壮汉狞笑着伸手,张宝儿只能眼睁睁瞅着他,却无能为力。
眼看着张宝儿再次被壮汉捉住,斜刺里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也不知怎的,只听到“噗通”一声,逼向张宝儿的壮汉如同麻袋一般直挺挺摔了出去,荡起一地尘土。
张宝儿这才发现,一个白衣胜雪、懒懒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自己的身前。
“古总捕头?”
张宝儿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这人,正是在陈州见过的古云天。
“怕不怕?”古云天在出手之前,似乎就已经认出了张宝儿。
虽然古云天没有回头,但张宝儿知道古云天是在问自己。
“不……怕……”张宝儿嘴上虽然说不怕,但颤抖的声音早已出卖了他
古云天不再说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侯杰与阴鸷汉子的剑风拳劲来回激荡。
“小小年纪,有这份功力,实属难得!”古云天一脸赞赏,他对场中的侯杰大声道:“小和尚,你的朋友我负责保护,你只管放开与他打便是!”
侯杰因顾忌着张宝儿的安危,分神之下被阴鸷汉子抓住机会猛攻,只有招架之攻,此时早已汗流浃背,衣衫更被凛冽的剑气划破数处。
古云天的声音传来,侯杰听出对方是友非敌,知道张宝儿暂时没有了危险,他立刻心头大定,对付阴鸷汉子也不再那么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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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云天看了几招,又摇头道:“年轻人,你的功力是胜过他的,只是临场经验不足,这样打是不行的!他打他的,你打你的,莫跟着他的节奏!”
侯杰听罢,似乎醒悟过来,及时变招,大开大合,攻敌必救之处,将自己掌力雄厚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此一来,阴鸷汉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眼看着阴鸷汉子就要撑不住了,却听华发老者喝道:“退下!”
阴鸷汉子如释重负,狼狈地疾退而去。
侯杰此刻也无力追赶,只能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华发老者眯着眼盯着白衣人,缓声道:“原来是古总捕头驾到!”
说这话的时候,华发老者知道眼前的事情有些棘手了。
华发老者虽然一直注意着场中的情形,可也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古云天的突然出现,他却没有察觉,由此可见,古云天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
古云天依然是懒懒的声音:“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秋风堂护法,号称‘刀王’的刘常了。”
古云天是刑部总捕头,消息面极广,在长安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更何况刘常还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所以古云天一口便倒破了刘常的身份。
“古总捕头果然消息灵通的很,连我这很少抛头露面之人也知晓!”说到这里,刘常话音一转,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秋风堂的人,难道还要多管闲事?”
得罪了秋风堂,便是得罪了权势熏天的太平公主,若是别人肯定就不会蹚这趟温水了。可刘常偏偏可遇到的是古云天,这样的事情如果向后躲了,那就不是古云天了。
古云天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刑部总捕头,还敢在此犯事?”
“我希望古总捕头再考虑考虑,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秋风堂虽然有太平公主撑腰,可刘常也不想与古云天闹得太僵,毕竟古云天有刑部总捕头的身份,他希望古云天能知难而退。
刘常是劝说古云天,可听在古云天的耳中,却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冷冷道:“这事我管定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常冷哼一声道:“我知道古总捕头武功高强,可我刘常在江湖也有些薄名,古总捕头既然不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只有得罪了!”
说罢,刘常从腰间将刀抽出。
刘常号称“刀王”,在刀上的功夫必定不弱。
据古云天掌握的资料,刘常与人对决三十四次,都是江湖一流高手,未尝一次败绩,谁也不知道他的武功达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与他过招之人没有一个活口。
刚才那个阴鸷汉子剑法也不弱,却只是刘常的手下,可见他在秋风堂位列为四大护法之一,也不是浪得虚名。
古云天静静地看着刘常,刘常忽然笑道:“古总捕头,不知我们八人,对上你一人,你的胜算如何?”
古云天心中一凛,若单独对上刘常,他并不惧,可若是对方八人同时围攻,他的胜算便不大了。再说了,他之所以要强出头,是因为对方要出手杀人,若是最终张宝儿还是躲不过一死,那可就不妙了。
古云天正思忖间,目光一闪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看向了刘常的身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刘常也觉的有异,正要转身,一个声音却从他的身后传来:“谁说你们对上的只有古总捕头一人,我也算一个!”
刘常赶忙转身,只见一人身穿着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
只见他三十来岁的年纪,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穿着深绯官袍,佩银鱼袋,头带两梁贤冠,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刘常心中大为惊骇,不是因为此人是官员的身份,而是对方出现在身后三尺之遥自己却全然不知,可见对方功力比自己高出很多。
对方刚才若是突然出手,刘常都不敢往下想了,他实在想不明白,朝廷官员当中,怎么会有如此高手。
“崔大人!”张宝儿朝着那官员弱弱地喊道。
原来,这人正是崔湜,看他这身装束,应该是去上早朝的,正好路遇了此事。
崔湜朝着张宝儿笑了笑:“张公子,喝酒我比不了你,处理这些虾兵蟹将,我可比你强了。”
崔湜说这话,分明并没有将刘常等人放在眼里。
张宝儿听了也觉得纳闷,崔湜虽然官居吏部侍郎,可也是一介书生,如何处理这些穷凶极恶之人呢?
崔湜打量着刘常,不由摇头道:“长安谁人不知太平公主的秋风堂全是精英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崔湜一脸的揶揄之色,并没有让刘常发怒,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阁下是……”
“在下崔湜!”
“嘶!”刘常一听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又是个难缠的主。
崔湜的大名刘常怎会不知,他写得一首好诗,现在担任着吏部侍郎。刘常对崔湜的有所忌惮不是因为他的官职,也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与他交情不浅的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不仅与韦皇后、安乐公主亦多往来,而且与太平公主关系也颇为密切,得罪了崔湜便是得罪了上官婉儿。
想到这儿,刘常不敢造次了。
刘常正踌躇间,却听崔湜催问道:“崔某与太平公主有些交情,今日这事崔某要插上一杠子了,行与不行,你给个回话!”
刘常眼珠一转,赶忙对崔湜抱拳道:“崔大人,你且稍等等,待我派人回去请示之后,必会给崔大人一个满意答复!”
说罢,刘常对一个黑衣人耳语两句,那黑衣人便飞也似地离开了。
崔湜见状也不言语,抬脚便往前走。
刘常一见顿时警惕起来,冷脸嘶声道:“崔大人,怎么,您连这一会也等不得吗?”
“借个光,我过去和他们聊两句。”崔湜笑了笑,指着张宝儿与古云天向刘常问道:“难道这也需要你去请示不成。”
刘常愣了愣,赦然闪身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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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秋雨一层凉,秋雨绵绵秋意长。
大明宫外的护城河边,河水在缓缓地流淌着,河水悠闲清澈,将一朵朵白云揽在怀里,好像要清洗一番。岸柳楚楚地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宛如梳妆的处子。这里行人稀少,一片沉寂,或许是宁静引发了张宝儿的思绪,他正倚着一棵柳树望着河水出神。
侯杰已还俗不再做和尚了,张宝儿是他的兄弟,也是他的亲人,他必须要与张宝儿不离不弃,绝对保证张宝儿的安全。
张宝儿伤愈之后,天天来此呆坐,一坐便是一整日,也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让侯杰很是担心,却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陪着他。
其实,张宝儿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在反省自己。
穿越以来,从陈州再到长安,张宝儿很努力,却没有应有的结果,这让他一直想不明白。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认真读了《读心术》中的谋术篇,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风起兮。千里万里,亦远矣,然鲲鱼化鹏,振翅而飞,瞬息可至矣。但逢风云之际,必有潜龙出渊,因缘际会之下,顺势腾起,遨游九天之外。万丈碧涛,过江之鲫不计其数,然鲜有能跃龙门者,何也?不顺势耳。顺势而为,方能借势而起。夫大丈夫立世,不求人杰,但求无悔,无悔己身,不落凡尘;夫少年立世,当劈风斩浪,轰轰烈烈,以其昂扬之气,指点江山,奋斗不止。借势方能致千里,顺势方可贯古今。腾蛇九变,终化为龙;作茧自缚,终化为蝶;凤凰涅槃,必浴火重生。故向始源之地,逆流而上;于始发之地,逆风而行;于风云之际,顺势而起。”
顺势而为,方能借势而起?
张宝儿一直在思考,这其中的含义。
“宝儿,你没事吧?”侯杰挠了挠光头问道。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在发呆。
侯杰还待再问,却听见张宝儿一拍大腿,大声道:“哈哈,我明白了!”
侯杰被冷不丁吓了一跳,他见张宝儿的脸上又重新泛起了笑意,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从前的张宝儿又回来了。
……
“宝儿,我们这是去哪?”侯杰一边走一四下张望着。
“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张宝儿一脸神秘道。
两人穿过几条大街,到了一所大宅院门口。
侯杰略一打量,只见这所大宅院,十分气派,大门边上钉着一方上缀红绸的白铜招牌,上写“龙氏镖局”几个大字,擦得光可鉴人。
大门入口,左右两边放了两条长椅,坐着八个彪形大汉,一式黑衣密扣劲装,腰跨单刀,雄赳赳的好不威风。
张宝儿整了整衣衫:“猴子,走,我们进去。”
说完,张宝儿率先往里走去,侯杰不知就里,只好跟在张宝儿身后。
两人刚一跨进大门,有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来,其中一人问道:“不知二位客官有何事!”
张宝儿从怀中摸出一份大红烫金请柬,朝着那人一抱拳道:“我叫张宝儿,他叫侯杰,我们受人之托,特向龙总镖头送请柬,请这位兄弟通报一声!”
“请稍等!”那人点点头便进了后院。
看着那人的背影,侯杰一头雾水小声问道:“宝儿,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来送请柬的?”
张宝儿笑嘻嘻道:“没有人让我送请柬,是我自己要送的。”
正说话间,去通报的那人便已折了回来,他朝着二人道:“两位兄弟,总镖头有请。”
说着便头前引路,带着二人穿过天井,向后院走去。
“敢问这位大哥尊姓大名?”张宝儿一边走一边与引路之人寒喧。
“在下林云,是龙氏镖局的镖师。”这人一副镖师打扮,很是威武。
“原来是林镖头!”张宝儿一脸向往道:“镖局之人个个威武之极,真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呀!”
林云淡淡一笑:“这位兄弟看到的只是外面的光鲜,其实走镖那可是个危险活计,弄不好便会将性命搭进去。”
二人正说话间,一人急冲冲地迎面而来。
林云看着那人,眉头微皱,侧身道:“二局主好!”
那人却满脸怒容,看也不看林云一眼,径自朝往走去。
张宝儿扭头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由心中一动。
张宝儿向林云问道:“这人是谁,怎的好生无礼!”
林云小声道:“小兄弟,可不能乱说话,他叫龙业,是我们总镖头的亲弟弟!”
张宝儿点点头,心中了然,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这个龙业张宝儿见过,他经常出入天通赌坊,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上一次,张宝儿给李持盈说述赌坊内幕时,龙业便在场,他的一张“国字脸”让人想忘也忘不掉。
走了没多大一会,从左厢一道门中,缓步走出一个鹞眼鹰鼻,脸颊瘦削的老人。
“在下龙壮,张兄弟、侯兄弟,里面请!”老人很是客气。
龙壮与张宝儿、侯杰分主客落坐。
林云吩咐趟子手为张宝儿与侯杰送上茶水,便掩门而出。
张宝儿起身将请柬递于龙壮:“请龙总镖头过目!”
龙壮接过请柬看完之后,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后日崔师弟与古师弟要请我赴宴?”
“正是!”张宝儿点头道。
“这怎么可能?”龙壮有些奇怪道:“我们师兄弟三人同在长安,虽然也时常见面,可这几年却从没三个人同聚过!就连去年我过五十大寿,他们二人也是分开来的,这会怎么想起联名请我赴宴了?”
张宝儿笑着解释道:“古总捕头与崔大人之间有些误会,他们二人互不来往已经好几年了,想必龙总镖头也知道了。”
龙壮点头道:“怎么不知道,我那小师弟脾气犟的很,只要他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劝过他多次了,可一点用也没有。”
“如今,古总捕头与崔大人都已经意识到,旁的事情再大也没有师兄弟的感情重要,他们有心修好,却都拉不下面子。于是,便想到由总镖头出面,让师兄弟重归于好!”
龙壮听罢,面露喜色一拍桌子道:“你说的是真的?若真有这等好事,那我当然要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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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龙壮突然有些疑惑地看着张宝儿:“他们二人重归于好,为何要让你送信?”
张宝儿面不改色道:“我与古总捕头和崔大人有过数之缘,也算是朋友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怎能不来?”
张宝儿与侯杰出来的时候,还是林云送的他们二人。
与林云先拱手告别后,在龙氏镖局内连一句话也没有说的侯杰,迫不及待地将张宝儿拽到了一旁:“宝儿,古总捕头和崔大人何时让你送请柬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宝儿一脸得意道:“古总捕头和崔大人并没有让我送请柬,我是冒名而为。”
“什么?”侯杰大吃一惊:“你是冒名而为,要是被拆穿了,到时你可如何应付?”
“拆穿便拆穿!”张宝儿满不在乎道:“到时候,我尽力劝他们重归于好,若实在不可为,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你何须大惊小怪。”
侯杰一脸严肃道:“宝儿,自从你受伤之后便行事怪异,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告诉我,可千万不要胡来呀!”
听了侯杰的话,张宝儿顿时哭笑不得,过了好半晌,他也换上一幅严肃的表情问道:“猴子,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信我吗?”
“我怎么会不信你呢?”侯杰毫不犹豫道。
“若信我就不必问那么多了,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可是……”侯杰想劝说张宝儿,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张宝儿见侯杰一脸惴惴不安的神情,心中有些不忍,叹了口气道:“猴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怕你担心!”
侯杰目光炯炯盯着张宝儿:“宝儿,这世上没有再比我们更亲的兄弟了,何须分彼此?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可是你想过吗?你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再说了,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听了侯杰一番话,张宝儿眼睛有些湿润了,他拍拍侯杰的肩头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猴子,我也不瞒你了!”
张宝儿理了理思路,对侯杰道:“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长安好不好?好!但这好只是对有权有势的而言的,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想过好日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说不定哪天把命丢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上次被追杀的情景,历历在目,直到现在想起,张宝儿还有些心有余悸。
侯杰也亲历的上次的追杀事件,自然是感同身受,他问道:“宝儿,你是不是打算要离开长安了?”
“不!”张宝儿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恰恰相反,我不但不会离开长安,还必须要在长安混出点名堂,我可不想再回陈州了!”
“混出点名堂?”侯杰苦着脸道:“我们现在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想混出点名堂好象并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了!”张宝儿撇撇嘴道:“若不想点法子,我们只有等死的份了!这次冒名给龙总镖头,便是我想的一条妙计!若是成功了,今后想混出点名堂就容易多了!”
“这与冒名送请柬有何关系?”侯杰一头雾水。
张宝儿耐心地解释道:“古总捕头、崔侍郎、龙总镖头三人虽然比不上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那么有权有势,可在长安城也是名动一方的人物,若是能结交上他们三人,今后我们日子岂不就好过了?这叫顺势而为,我在为我们的将来造势呢!”
“可这与你冒名送请柬有何关系?”侯杰还是不明白。
“猴子,你想想!”张宝儿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三人是师兄弟,但却多年不合,我冒名给他们送请柬,帮他们说和,若是成功了,等于是帮了他们的大忙,他们岂不是要大大的感谢我了?”
“可他们要是不欢而散,你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张宝儿笑道:“就算不欢而散,至少他们也欠我一份人情,今后咱少不得求他们什么事,他们也不好拒绝了!”
侯杰点点头:“你如此说来,我就明白了!可是,你连他们为什么不和都不清楚,怎么说服他们呢?”
张宝儿苦笑道:“这事我只了解个大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罢,张宝儿便向前走去。
“宝儿,你这是又要去那儿?”侯杰喊道。
“三家请柬只送了一家,当然是送请柬去。”张宝儿丢下一句话。
“等等我!”侯杰赶忙跟了上来。
……
家丁拿着请柬进院前去通报,张宝儿与侯杰在门外等候的同时,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府第。
上官婉儿的府邸在群贤坊的东南侧,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与普通人家的院落并无二致。
不大一会,府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家丁,而是一个轻纱粉衫、娇小可爱的女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两位可是送请柬之人?”女子问道。
“正是!”张宝儿赶忙应道。
“昭容娘娘有请,请随我来!”女子往门内走去。
二人跟着那女子走进了宅院。
门内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转过插屏,并不是正房大院,而是一条甬路,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阔,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叠在一起,突兀嶙峋,气势不凡,尽显雍容华贵。
张宝儿与侯杰二人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他们没想到上官婉儿的府邸竟然如此之大。
正惊愕间,却听领路的女子指着一间雕梁画栋的屋子道:“到了,你们进去吧,昭容娘娘在等你们呢!”
张宝儿与侯杰定了定心神,迈步向内里走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会客厅,屋内四角立着汉白玉地柱子,四周地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地兰花在白石之间妖艳地绽放,青色地纱帘随风而漾。
张宝儿脑海中浮现出二个字: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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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见气氛不对,便拉着陈松向古云天介绍道:“古总捕头,这是永和楼的陈松陈掌柜,也是我和猴子的义父!”
“原来是陈掌柜!久仰久仰!”古云天客气道。
陈松听张宝儿竟然说自己是他们二人的义父,虽觉得诧异,但却不动声色地朝古云天拱手回礼道:“古总捕头本就是长安城的英雄人物,可惜一直未曾谋面,天天听这两个孩子将古总捕头挂在嘴上,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陈掌柜过奖了!”
“古云天总捕头请坐,陈某先行告退,给各位张罗酒菜去!”
“陈掌柜辛苦了!”
待陈松掩门出去之后,古云天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是如何认得龙总镖头的?龙总镖头怎么会让你们送请柬给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笑了笑:“古总捕头莫急,待会龙总镖头来了,您不就全知道了?噢,对了,您上次不是说,要给猴子指点指点武功吗?猴子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呢!”
说到这里,张宝儿朝着侯杰施了个眼色:“是不是,猴子?”
“啊!对对对!”侯杰赶忙道:“请古云天总捕头赐教!”
古云天虽然满肚子的狐疑,可见侯杰一脸的钦慕,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给侯杰讲解起武功实战技巧来。
好不容易把古云天稳住,张宝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气还没喘匀,门被推开了,龙壮特有的大嗓门已经响了起来:“古师弟,你来得挺早嘛!”
“见过大师兄!”古云天赶忙起身施礼道。
龙壮扫了问道:“三师弟,你崔师兄还没来吗?”
“什么?大师兄,你说他要来?”古云天霍地站起身来。
“不是你与崔师弟下的请柬,让我替你们说和说和的吗?”龙壮奇怪地问道。
古云天转过头来,目光如箭般射向了张宝儿:“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张宝儿答话,却见门口崔湜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宝儿三两步上前将崔湜拉了过来:“崔大人,赶紧坐,正好我有事要说。”
崔湜刚坐定,却见古云天朝着龙壮抱了抱拳道:“大师兄,我有事,就先告退了!”
说罢,古云天就要离去,让桌前的龙壮与崔湜面面相觑。
张宝儿赶忙挽留道:“古总捕头,您就留下来吧!龙总镖头年纪也不小了,今日陪他老人家一起吃个饭,难道不行吗?”
张宝儿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再看看龙壮满鬓白发,古云天差一点就动摇了,可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朝着龙壮施礼道:“大师兄,改日一定登门陪罪,今日我是非走不可了!”
龙壮一脸愠色,正要说话,却听张宝儿在一旁冷冷道:“龙总镖头,如此不仁不义的伪君子,让他去便是了,咱不留他了!”
崔湜与龙壮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知道自己这位师弟向来脾气不好,张宝儿说话如此刻薄,肯定会激怒古云天。
果然,古云天脸上显出怒容,犀利的目光射向张宝儿,嘴里嘣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张宝儿毫不示弱:“我就是再说十遍也不怕,你就是个不仁不义的伪君子!”
古云天脑门上青筋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龙壮见势不好,赶忙打圆场道:“古师弟,他是个小孩子,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说罢,龙壮边施眼色边斥责着张宝儿:“你怎么能满口胡言,赶紧向古总捕头赔罪!”
龙壮的本意是让张宝儿低个头,好给古云天一个台阶下。
谁知张宝儿却一梗脖子道:“我怎么满口胡言了,有理走遍天下,他做的不对,难道连说也不能说吗?”
古云天气极反笑道:“好,好,好,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有理走遍天下!若你说不出个一二三,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古云天一屁股又坐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张宝儿,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刚才古云天要走,张宝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如今见古云天又坐了下来,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那日上官婉儿给张宝儿面授机宜的话,一直在他耳中萦绕:“古云天这人脾气很犟,若你直接和他讲道理,他根本就不会听。所以,你必须要想办法激怒古云天,只有激怒他,他才可能留下来听你把话说完。”
现在的局面果然不出上官婉儿的预料,张宝儿不禁暗暗佩服上官婉儿对古云天禀性拿捏之准,这让他对说服古云天又多了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张宝儿定了定心神道:“古总镖头,您也算是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了,又是习武之人,却不修心养德,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动不动便放狠话,这何来的仁?”
张宝儿这话有些牵强,可却让古云天无法反驳,他没有言语,只是黑着脸继续盯着张宝儿。
“师出同门,却不知尊重师兄,要么嗤之以鼻,要么出言不逊,又何来的义?”
古云天重重哼了一声,显然他不认可张宝儿的话,但他还是想耐下性子听张宝儿说完。
“至于说你是伪君子,更没有说错!”张宝儿有些激昂道:“世人皆言崔侍郎乃小人也!而我却说崔侍郎就算是小人,那也是真小人,比你这样的伪君子要强上万倍!
崔湜还是第一次听说真小人这个词,并且这词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这让他有些好奇,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宝儿,等待着他的下文。
“《论语》之中万言,君子道义至上,小人利益第一,两者泾渭分明、水火不容。小人先把利害得失的丑话说在前头,然后再讲情谊,也就是先做小人,后做君子,这样的人正是所谓的真小人。崔大人与上官昭容两情相悦,何错之有?一个真正的男人,难道不应该敢爱敢恨,敢怒敢言,敢说敢做,敢做敢当吗?难道就因为上官昭容是陛下的女人,你就可以对自己的师兄反目成仇?难道这样就表明你忠君爱国了?古往今来,没有人不关心自身的名利。若是做不成君子,那么真小人也比伪君子好得多。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张宝儿顿了顿道:“大唐由于女人干政,朝堂已是乌烟瘴气,你看不惯,你想改变这一切,可却无力回天,满腔怒火无处可发,于是崔大人与上官昭容之事,便成了你发泄的最佳理由。你为了自己总捕头的名声,却不顾崔大人的心中感受,不是自私是什么?你打着君子的幌子,行的却是小人之实,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张宝儿这一席话让在座的几人有了不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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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杰面上表情变化不大,这些话本来就是上官婉儿那日教给张宝儿的,他已经听过一遍了。不过,今日由张宝儿之口再说出来,却精彩了许多。看得出来,这两天的功课张宝儿没有白做。
龙壮是个大老粗,张宝儿说的话虽然有些咬文嚼字,可听起来却让他觉得很痛快,至少他自己就说不出这一番大道理来,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无法说和两位师弟了。
古云天满脸通红,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张宝儿所说的,可扪心自问,张宝儿一点没有说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有这样的心思。想到这里,古云天内心痛苦万分,他在心中呐喊道:难道自己错了?难道自己真的是个伪君子?
崔湜最为夸张,竟然已是眼角湿润,他拿过一只碗,倒满了酒,双手端起碗,对张宝儿强笑道:“没想道宝儿对我了解如此之深,当浮三大碗!”
说罢,崔湜当真连喝了三杯。
张宝儿看着古云天的模样有些不忍,可还是咬咬牙道:“或许你你瞧不起崔大人,认为他自甘坠落,倾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但我却觉得他做的没有错!”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崔湜:“崔侍郎,当年您可曾说过‘吾门户及出身历官,未尝不为第。大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这样的豪言壮语?”
崔湜点点头承认:“是我说过的!”
张宝儿笑了笑,又看向古云天:“豪情壮志谁都会有,但目前的情形,绕来绕去都也绕不过女人当政!在女人之下为官岂是好相与的?我却觉得崔大人目前的做法比你要明智的多!隐忍不发,等待时机,这与狄阁老当年在来俊臣手下认罪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宝儿所说的狄阁老在来俊臣手下认罪之事,崔湜和古云天都是知晓的。
当年,则天皇后为了给自己当皇帝扫清道路,先后重用了武三思、武承嗣、来俊臣、周兴等一批酷吏。
一次,酷吏来俊臣诬陷狄仁杰等人有谋反的行为,并出其不意地先将狄仁杰逮捕入狱。
狄仁杰突然遭到监禁,既来不及与家人通气,也没有机会面奏武则天说明事实,心中不免焦急万分。
审讯的日期到了,来俊臣刚在大堂上宣读完武后诏书,狄仁杰就已伏地认罪告饶。狄仁杰不打自招的这一手,反倒使来俊臣弄不懂他到底唱的哪一出戏了。既然狄仁杰已经招供,来俊臣便判他谋反是实,免去死罪,听候发落。
来俊臣离去之后,狄仁杰见从袖中掏出手绢,咬破手指,蘸着血,将自己的冤屈都写在了上面,之后又将棉衣里子撕开,把状子藏了进去。狄仁杰借口天气热,让狱卒把棉衣带出交给家人,拆洗后再送来。狄仁杰的儿子接到棉衣,听说父亲要他将棉絮拆了,就想这里一定有文章。他急忙将棉衣拆开,发现了血书,才知道父亲遭人诬陷。
几经周折,托人将状子递到武则天那里。经过武则天过问,才使得狄仁杰又有了出头之日。
后来武则天问狄仁杰,既然有冤,为何又承认谋反呢?
狄仁杰回答,若不承认,可能早就死于严刑酷法了。
狄仁杰假若不是这样,而是硬顶撞,坚决不承认,结果很可能不仅狄仁杰要被折磨死,弄不好连他的家人也难逃活命,更不会成为一代名臣了。
崔湜见张宝儿将他与狄仁杰相提并论,颇有些不好意思:“宝儿,你这就说过了,我哪能比得上狄阁老!”
古云天眉头紧蹙,似是在想着什么。
张宝儿趁热打铁道:“古话说的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老天爷想让谁灭亡,肯定会先让他疯狂到极致,在时机还没有到来之时,我们能做的便是隐忍,终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的!若只为了图一时痛快而成为奸佞的眼中钉,死不得其所,便大大不值了!古总捕头,我想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这一番话说完,张宝儿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上官婉儿教给自己说的这些话晦涩难懂,张宝儿也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张宝儿相信上官婉儿,这两日也没少下功夫。不管怎么说,他依葫芦画瓢将话说完了,至于是什么效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古云天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好半晌却连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张宝儿见此情形,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上官婉儿告诉过他,第二步是晓之以理,若有效果便可以进行第三步,动之以情了。
张宝儿酝酿了一下感情,叹了口气道:“古总捕头,这几年来,您一直在放大仇恨,而当仇恨在心中被无限放大,便会根深蒂固起来。心中被仇恨占满了,怎么还会有快乐呢?您若能原谅崔大人,其实对于您也是一种解脱。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古有刘备、关羽、张飞那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刻骨铭心的兄弟真情,今天,你们师兄弟三人为何就不能效仿古人呢?”
也不知是不是张宝儿太煽情了,龙壮一大把年纪的人竟也哽咽起来,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古云天的肩头:“师弟,张公子说的对,你就回头吧!”
古云天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来,朝着崔湜扑通就跪了下来:“二师兄,宝儿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这些年对不住了,要打要骂随你,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崔湜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场面,他有些不敢相信,见古云天竟跪在了自己面前,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扶古云天:“古师弟,快快起来!”
“二师兄若不肯原谅我,我便跪死在这!”古云天又发起倔来。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我怎么会不原谅你呢?”崔湜高兴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崔湜将古云天扶起,龙壮也走了过来,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六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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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这公子名叫刘玉,识得的人知道他是宋国公府刘景唯一的孙子,又是长安城一班勋贵纨绔的头领。刘玉之所以能成为这群人的头,并不是他自己有什么本事,而是因为他爷爷刘景的缘故。
刘景的身份虽然没有太平公主那么显赫,可他在朝廷中是相当有份量的人物。则天皇帝调露元年,突厥阿史那泥熟匐造反,刘景在独护山大破突厥,因功升任丰州司马。永昌元年,吐蕃攻克焉耆等地,文昌右相韦待价西征兵败。刘景便收集残军,坚守西州,在刘景的请求下,武则天派王孝杰收复安西四镇。圣历二年,刘景调任凉州都督,吐蕃大将麹莽布支攻打凉州,刘景率军迎击,六战六克,并积尸做京观。神龙元年,中宗李显复位,刘景被征回朝中进拜辅国大将军、封酒泉郡公。不久,刘景又改任中书令,进封宋国公。刘景是朝中唯一被封为国公,又做宰相之人,可谓是位高权重。
刘景的独生儿子成亲第二年便去世了,只留下一子刘玉,刘玉是刘家唯一的根脉。
刘景就非常娇惯刘玉这根独苗,因而刘玉从小就养成了一种骄横的性格。他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阻挡不住,成了人见人怕的小霸王。
毫无疑问,刘玉此次带人来龙氏镖局找张宝儿算账,是因为李持盈与李奴奴的原因。
大唐的公主、郡主大都刁蛮任性,喜好干政,娶了公主的人被折磨践踏不说,一不小心还会被扯进政争甚或谋反,所以在场众人虽然都是大有资格做驸马爷的,但平时都对公主、郡主们避之唯恐不及,可偏偏对金城与玉真两位郡主除外!
金城郡主柔雅贤娴,素性淡泊。玉真郡主刁钻灵精,鬼点子颇多,再说了二人均是美人坯子。所以,包括刘玉在内这帮纨绔公子都喜欢往这两人面前凑。
虽然李持盈与李奴奴并不我待见他们,可平日里隔三岔五他们还能请得动两位郡主。最近一段时日,也不知怎的,两位郡主不连面也不肯露了。
刘玉觉得蹊跷,便安排人在相王府门外蹲守,这才知道两位郡主每日都来龙氏镖局,竟然是来找一个趟子手。
听了这一消息,刘玉心里酸溜溜的同时,又觉得很没面子,这才上演了一出在龙氏镖局门口叫骂的闹剧。
林云走出大门来,朝着那些富家子弟一抱拳道:“不知各位找张宝儿有何事?”
刘玉向身边那人问道:“这人是张宝儿吗?”
那人赶忙道:“不是他!”
刘玉冷冷道:“你是何人?”
林云淡淡道“在下是龙氏镖局的镖师林云,不知各位找张宝儿何事!”
刘玉信口胡诌道:“张宝儿欠了我们的钱,我们是来讨账的,这里没你什么,赶紧让张宝儿出来!”
那一干公子哥,举着棍棒齐声大喊道:“赶紧让他出来!”
林云觉得有有些为难了,他倒不是怕了这些公子哥。别看他们人多势众,但他们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林云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关键是他拿不准,张宝儿是否真的欠了他们的钱。
就在林云踌躇之际,张宝儿从大门内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侯杰。
张宝儿上下打量着刘玉,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我张宝儿何时欠你钱了?”
刘玉旁边那个纨绔轻声对刘玉道:“就是他,他就是张宝儿!”
刘玉没有说话,另外一个富家子弟说话了:“你当然欠钱了,我们还有你写的借据呢!”
说话的这公子是当朝宰相宗楚客的嫡长孙宗暄,宗楚客虽然没有爵位,可毕竟是当朝首辅,又颇得韦皇后的信任,在朝廷中的影响力并不比刘景差。
刘景与宗楚客同朝为官,又都是宰相,自然免不了明争暗斗。可是他们两人的孙子辈刘玉与宗暄,却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宗暄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见张宝儿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便上来为刘玉帮起腔来。
“哦?还有借据?”张宝儿觉得好笑:“有借据说好说了,让我瞧瞧!”
“你跟我们走,到了地方我们会给你看借据的!”宗暄阴阴笑着。
张宝儿哈哈笑道:“你当我傻呀,跟你们走,做梦吧!”
刘玉在一旁早已怒火中烧,他吼了一嗓子:“跟他废什么话,哥几个,揍他!”
富家公子听了刘玉的吩咐,举着棍棒一窝蜂的朝张宝儿冲了过去。
侯杰攥紧了拳头,挡在了张宝儿面前。
只要侯杰在,谁也不能伤害张宝儿,哪怕天王老子也不行,除非从他的身上踩过去。
眼看着双方就要大打出手,却听得一声巨吼:“住手!”
这一吼,声音太大了,直震的众纨绔脑袋一闷,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居然有人敢管自己的事,刘玉心中大怒,朝着吼声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脸色变的煞白。
刘玉面前是个的年轻人,他浑身散发着寒气,冷冷盯着刘玉。
刘玉浑身哆嗦着,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不仅身份比自己尊贵,而且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他出手毫不留情。
刘玉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自己调戏一个卖唱女子的时候,正好被此人碰上,他毫不犹豫出手便打断了自己三根肋骨,让刘玉在府上整整养了三个月。
事后,刘玉心有不甘,打听此人的底细,准备报仇雪恨。可最终打听的结果,却让刘玉偃旗息鼓了,
“桓,桓……”刘玉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出来了,哪还有此前的嚣张。
年轻人眼中散发着寒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告诉过你,若再要作恶被我碰见,我会敲断你六根肋骨,看来你都忘了!”
刘玉浑身颤栗着:“不不不,我……我没忘!”
“滚!”年轻人吐了一个字。
刘玉听到这个字,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像离弦之箭一般落荒而逃。
刘玉手下那帮纨绔子弟见势不妙,也一个个撒腿就跑,一会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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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瞅着张宝儿,目光瞬间由冰冷变得春意盎然,让张宝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你来多久了?”年轻人问道。
“有些日子了!”张宝儿答道。
“为什么不来找我?”
张宝儿挠挠头:“这不是还没顾上嘛!”
“你不够意思,哦!瞧不起我?”年轻人板起了脸。
“武大哥……我……”
面前的年轻人,正是武延秀。
张宝儿来长安本就没打算惊扰武延秀,谁知这世界这么小,他偏偏再一次出现在了张宝儿面前。面对武延秀的质问,张宝儿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武延秀的拳头轻轻擂在张宝儿胸前,哈哈大笑道:“我什么我,还不赶紧跟我走,我们喝酒去!你得向我敬酒赔罪!”
张宝儿也笑了,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武延秀,也不可能拒绝。
“武大哥,你且等等,我去告假!”张宝儿调皮地眨着眼道:“我现在是龙氏镖局的趟子手,就算出去喝酒,也得要讲规矩!”
武延秀笑着点点头:“快去,我等着你!”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消失在镖局的大门内,武延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个身影飞快的向镖局方向跑来,正是李持盈与李奴奴。
到了近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持盈看见武延秀正负手而立在镖局门口,不由吃了一惊:“姐夫,你怎么在这?”
武延秀是安乐公主李裹儿的驸马,李持盈与李裹儿是堂姐妹,她自然要称呼武延秀为姐夫了。
武延秀眉头一挑道:“盈盈,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李持盈与李奴奴听说刘玉等人来龙氏镖局闹事,指名要见张宝儿,她们二人心中大急,不管不顾的跑来为张宝儿解围,谁知没见到刘玉等人,却见到武延秀在这里,李持盈心中顿时有些忐忑不安。
“我不是这意思!”李持盈气呼呼地问道:“姐夫,你见到刘玉、宗暄那帮浑蛋了吗?”
“见到了!”武延秀点点头。
“他们到哪里去了?”李持盈又问道。
“被我赶走了!”武延秀淡淡道。
“赶走了?”李持盈听罢,不由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正说话间,张宝儿与侯杰已经从镖局出来,他冲着武延秀道:“武大哥……”
说了一半话的张宝儿突然发现了站在武延秀身旁的李持盈与李奴奴,奇怪地问道:“两位郡主,你们怎么在这?”
张宝儿的问话与刚才李持盈问武延秀的一模一样,让李持盈有些哭笑不得。
李奴奴在一旁嗔道:“还不是怕你吃了那帮人的亏,我们才急急赶来的!”
武延秀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瞅着张宝儿。
张宝儿面上一红,他知道武延秀肯定是误解了,赶忙对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多谢两位郡主,那些浑人已被武大哥赶跑了!”
“武大哥?”李持盈狐疑地看看张宝儿,又瞅瞅武延秀:“你们认识吗?”
“我们认识吗?”张宝儿盯着武延秀问道。
武延秀不语,张宝儿也不语,持续了三两息,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李持盈被二人笑的莫名其妙,傻乎乎地问道:“你们笑什么?”
张宝儿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对李持盈道:“郡主,我现在要与武大哥吃酒去,这事改日再与你们细说。”
“吃酒去?”李持盈眼珠一转,对张宝儿道:“去哪吃酒?我们俩也去!”
去哪吃酒,张宝儿怎会知道?
大男人吃酒,她们跟去做什么?
张宝儿觉得有些不合适,可又不好拒绝她们,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武延秀。
武延秀哈哈一笑道:“二位郡主,只要宝儿愿意,我没意见!”
张宝儿没想到武延秀又把皮球踢了回来,只得道:“那,那就一起去吧。”
……
曲江两岸楼阁起伏、亭台林立,有供皇家专用的行宫,也有朝廷各机构为本部门修建的亭台,如尚书省亭子、宗正寺亭子等。岸边遍植垂柳、花草繁茂,有职份在身不敢擅离京城、又在家里待腻了的达官显贵们,都喜欢到曲江上来放舟。
曲江湖面开阔,清风徐来,确是长安城里最凉爽怡人的天然去处,纵是水上有些日头,也都被画舫的凉篷给遮了个干净。能在曲江里游弋的画舫,都是雕栏画舷、绸帐丝幔的争竞奢华,船上都带了乐班,笙歌阵阵,靡靡于碧水清波之上。
此刻,恰好的曲江有彩舟巡游,有百转流莺的歌声,有长袖飘逸的舞者,有顶竿钻火的艺人,有吆喝叫买的商贩,可以听到来自西域的歌曲,看到胡旋舞、拓枝舞,吃到饆饠、胡麻饼,喝着原产于波斯美酒三勒浆,整个曲江沉浸在欢乐之中。
张宝儿和侯杰随着武延秀与李持盈、李奴奴等人登上了一艘不大不小的画舫。
画舫微动,张宝儿知是离了岸,站在船舷朝岸上张望着,不禁有些心旷神怡。
“宝儿,进来坐吧!”武延秀朝张宝儿招呼道。
张宝儿点点头,低头进入了客舱。
内里很是宽敞,中间一张圆桌,围了一圈高椅,桌上摆满了酒菜。
早有两人在等候了,见他们进来,这二人赶忙迎了上来。
其中一个中年人,奇怪地瞅着武延秀道:“延秀,你请客从没见如此慎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贵客,神秘兮兮的,问你也不说!”
另外一个年轻公子也附和道:“就是,哪有你催的这么紧的,我说弄个大舫吧,你偏偏要弄个小的,让我好一番张罗,还好没误事。”
“盈盈与奴奴都是自家人,你们都见过!”武延秀脸上荡漾着笑意:“至于这两位客人,坐下了容我再慢慢向你们介绍!”
七人分别落坐后,武延秀先向张宝儿介绍道:“宝儿,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永义崔文利!长宁公主的驸马,也算我的连襟!”
武延秀介绍的这位,便是刚才说话的那位中年男子。
张宝儿向崔文利施礼道:“见过永义侯!”
崔文利不知该如何称呼张宝儿,只得向张宝儿点点头。
武延秀又指着那年轻公子道:“这位是太平公主的的嫡长子郢国公薛崇简!”
张宝儿再次向薛崇简施礼,薛崇简同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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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与侯杰来到西市,到了岑少白的铺子,却被杨珂告知,岑少白去了慈恩寺。
他到慈恩寺做什么去了?张宝儿心里不由有些嘀咕。
“要不就算了吧?”侯杰向张宝儿征询道。
张宝儿正要点头,却似想起了什么,毫不犹豫道:“不,我们去慈恩寺!”
见不到岑少白倒不要紧,张宝儿猜测岑少白之所以去慈恩寺,肯定我他包的那个菜园子有关。
当初,张宝儿就再三询问岑少白,包菜园子到底有什么用,岑少白很神秘地告诉张宝儿,这菜园子将来一定会赚大钱,张宝儿始终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此刻,张宝儿听说岑少白去了慈恩寺,将他的好奇心又勾了出来。
果然,张宝儿与侯杰在慈恩寺后面的菜园子里,找到了岑少白。
秋后,野榆野荆条都长得比小孩子的胳膊还粗,岑少白雇人正在砍那些野榆野荆条,砍好的已经码在了一起,堆得像小山一般。
“岑大哥,你砍这些难道是为了卖柴烧?”张宝儿问道。
“天机不可泄漏!”岑少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让张宝儿恨得牙庠,却也无可奈何。
当岑少白得知二人要出远门,只是淡淡道:“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一路多保重,回来我再给你们接风。”
说罢,又继续指挥着雇工去忙了,这让张宝儿与侯杰好生无趣。
……
官道上,几名身强体健装备精良的大汉,骑着高头骏马,包围着中间的一辆镖车,向前慢慢走着。
中间推镖车的正是张宝儿,他浑身吃着劲,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歪歪斜斜推着,虽然已是深秋时分,却让他折腾出了满身大汗。
看着张宝儿狼狈的模样样,侯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宝儿,你歇会,让我来吧!”
张宝儿也不客气,将镖车交于侯杰,这才腾出手来,一边抹着汗,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镖局里明明有马车,却偏偏要推这么个破车,这不是折腾人是什么?”
张宝儿的确有发牢骚的理由,这镖车太难推了。
镖车,听起来很威风,其实说穿了就是个独轮车,两边两个把手,中间只有一个轮子,车上装着一个大木箱,死沉死沉的。
推镖车走起路来,平衡是最不好掌握的,若是不会推,走不了几步便会歪倒在一边。刚开始,便是这样的。
为了推好镖车,这一路上张宝儿可没少吃苦,经过多次练习,他逐步掌握了一些推车的窍门:抓紧把,往前看,用上腰与臀的劲儿。如今,虽说不上快步如飞,但也可以使镖车不倒只管往前推了。
侯杰到底是练过武的,他推起镖车比张宝儿可要轻松多了。
侯杰一边推着车往前走,一边笑着解释道:“林镖头不是说了吗?这次送货路不好走,推镖车走崎岖不平的山路比较方便,马车就不行了!”
侯杰口中的林镖头便是林云,他是负责这次走镖的镖头。
林云是龙氏镖局里资深的镖师,按理说,这次出镖并不需要林云亲自出马。可是因为张宝儿与侯杰是头次走镖,为了保险起见,龙壮还是派了林云来。
来之前,龙壮再三交代林云,一定要保证张宝儿与侯杰的安全。
此次,林云共带了镖局的三名镖师和四个趟子手,再加上托镖之人留下的那个小男孩,他们这一趟镖加起来总共九个人。
在镖局的时候,张宝儿并不是很清楚趟子手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下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趟子手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喊镖和推镖车。
喊镖是指途中遇到状况,譬如发现路间摆着荆棘条子,就知道前面有事了。
这叫“恶虎拦路”,这些荆棘条子不能挑开,必须要由趟子手先喊镖,向可能存在的盗贼示好,套江湖交情。喊得越勤越好,礼多人不怪嘛。
盗贼看到车上的镖旗,有过交情的自会给一份面子。
如果喊镖号不行的话,那就需要镖师唇典对话,唇典是武林中的行话,只有镖局内部的人知道,外部人根本听不懂的。
镖师在行进途中是可以骑马的,趟子手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他们四个趟子手,每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一天。若放在平日里,张宝儿早就甩手不干了。可他若不干了,侯杰就得一个人推一天车,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咬牙坚持。
除了喊镖与推镖车之外,趟子手还得要搭炉灶做饭菜。
每天近黄昏时,他们会停靠在了河流边,趟子手便开始打水砍柴生火造饭。
走镖多在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为了不至于饿肚子,就不得不自立更生,才可饱腹。
这一路上也并不是没有住宿的店家,但是林云比较谨慎,坚持走镖“三不住”的规矩:新开设的店不住、易主之店不住、娼店不住。
刚开始,张宝儿还一时琢磨不透这些规矩,后来经过林云的讲解,张宝儿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戒住新开店房,新开设的店因摸不透人心,保镖之人便不去随意冒险,只要门上写有开业大吉的店不住;戒住易主之店,换了老板的店,人心叵测会有贼店,保镖之人也不住;戒住娼妇之店,有些店娼妇纠缠会中计丢镖,保镖之人也不去冒险。
走镖“三不住”这样的规矩,张宝儿还可以理解,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不让洗脸。
在走镖的过程中,“洗脸”和“到家”是同义语,用镖师们的行话说“该洗脸了”,也就是该到家了。
究其原因,不洗脸其实是为了保护皮肤,冬季寒风凛冽,春秋风沙扑面,夏季骄阳似火,用土碱洗完脸之后,凌厉的风一吹,脸反倒很容易受到伤害,会如同被刀子割了一般,生疼。
张宝儿已经有些后悔了,不应该缠着龙壮非要走镖。这真正的走镖与自己想像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除了受罪还是受罪。可事到如今,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只盼能早日结束这趟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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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宝儿为走镖而后悔不迭的时候,委托这次镖的那名中年书生已经大步朝承天门走去。
他叫燕钦融,只是国子监的一名八品小官。。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守门的羽林军士厉声喝道。
“我是来告状的,有人要谋反!”燕钦融冲着军士道。
此时,带队的校尉过来了,他问道:“你要告谁谋反?”
“此等机密大事,我怎么能告诉你?我要面圣时才能说。”燕钦融摇头道。
校尉心头一懔,也不敢耽误,迅速禀告给首辅宰相宗楚客。
宗楚客把燕钦融叫来,打量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下官乃国子监典薄燕钦融。”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宗楚客又问道。
“当然知道,您是当朝首辅宗阁老!”
“那好,你告诉我,你要告谁谋反?”
“下官要告太平公主与相王谋反。”燕钦融大声道。
“太平公主与相王?”宗楚客心中不由一喜。
太平公主与相王是韦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宗楚客作为韦皇后一手提携起来的宰相,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思。他一听燕钦融居然要告这二人谋反,他怎能不高兴?
不过为了保险些,宗楚客继续问道:“太平公主与相王是陛下的亲弟妹,你告他们谋反,可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若无证据下官岂不成诬告了?”燕钦融振振有词道。
“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证据?”
燕钦融摇摇头道:“下官的证据只能面圣之时才能说,现在我是不会说的!”
按照大唐律,有人告谋反,下臣不得过问,要由陛下亲自过问。
宗楚客不想错过这绝佳的机会,于是便准备明日上朝之后,将燕钦融带到大殿上面见中宗。
第二日早晨,宗楚客便把燕钦融立刻带到中宗面前。
燕钦融见了皇上,跪拜以后,呈上状纸一叠。
中宗看罢,气得浑身发抖。
宗楚客一见,心里不由乐开了花,看来这燕钦融还真是有证据,不然陛下也不会气成这样。
中宗沉着脸道:“燕钦融,朕问你,你告皇后、宗楚客等闱乱宫廷,受贿揽权,有谋反之嫌,有何依据?你可知道,如系诬告,是要反坐灭九族的。”
宗楚客听了不由一惊,不是告太平公主与相王么,怎么又扯到自己头上了?
原来,这是燕钦融早已经算计好了。
燕钦融知道宗楚客在朝廷一手遮天,若是直接状告韦皇后与宗楚客等人,肯定连见也见不着中宗的面,故而他才说状告相王与太平公主,而面圣的时候再来了个李代桃僵,说出真相。
燕钦融给中宗的状纸,上面不是状告太平公主与相王李旦,而是历数韦后、宗楚客等人的罪行。
燕钦融义正辞严道:“臣当然知道,若臣直的诬告,请陛下诛臣的九族!”
中宗心中清楚,一个小小的典薄,敢这么大胆面君告皇后、公主和宰相,如其事实不确,岂不是找死?而从卷纸上所举的事例看,多数都有依据,并非凭空捏造,对这些中宗也不是没有耳闻。中宗想借着今天燕钦融告御状之机,问个明白,治治他们。
于是,中宗对燕钦融道:“那你说说吧!”
燕钦融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将韦氏、宗楚客等人的种种丑恶罪行,一一奏报。
当说到韦氏私通宗楚客、御医马秦客,并卖官卖爵,培植韦氏势力,有谋反篡位野心时,垂帘听政的韦皇后暴跳如雷,大声怒吼:“此贼一派胡言乱语,快将他杀了!”
中宗此刻却出奇的冷静:“让他说下去,如其不实,再杀不迟。”
燕钦融继续揭露宗楚客揽权营私,又有谋反言论,公开说什么“吾位卑时,爱宰相;及居之,又思帝位,听政一日足矣……”
听了燕钦融的一番话,宗楚客不由慌乱起来,赶忙对中宗道:“陛下,这逆贼燕钦融,目无君父,张狂至极,犯下欺君大不敬之罪,臣请陛下裁断,将此逆贼仗毙廷前,以儆效尤!”
随着宗楚客的脚步,韦皇后在朝廷中的那些心腹,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齐齐地踏出班列,向中宗奏曰:“臣请陛下裁断,仗毙此贼。”
中宗一见这么多人都要求杖毙燕钦融,心中不由有些慌乱,他叹了口气道:“诸卿免礼,这燕钦融虽然狂妄至极,欺君犯上,但念在他是朝廷正员,而且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朕以为,就暂且免他一死,革职查办吧!”
“哼”,中宗的话语才刚落,身后的韦皇后鼻子里就冷哼了一声,接着道:“陛下如此说,那燕钦融说的就是对的喽?我真是祸国殃民之人了?”
“皇后多虑了,朕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中宗一听韦皇后的话,赶紧解释道:“燕钦融是我大唐的官员,肯定不会如此目无君父,我想他这个谏本,肯定也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写的。这才要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当面说明这谏本中的话不是出自他的本意,是不是啊?燕钦融。”
中宗一心想要保下燕钦融的命,这时居然给燕钦融使起了眼色,让他赶紧服软,顺着自己的话头接下去,自己也好保全他。
中宗的这个想法,显然是有点太幼稚,他低估了燕钦融的骨气,也高估了韦皇后的度量。
就连三岁的小孩儿都能听得出中宗的搪塞之词,韦皇后当然不会信以为真。
燕钦融既然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现在有这面圣的机会,又怎么会改变了主意呢?
“小臣斗胆参劾当今皇后,犯了天颜,自然知罪。但要让臣言受人蒙蔽,所上之言并非臣之意,却万难做到,此谏本所言,句句都系臣之肺腑之言。臣虽只是从八品,但也要为大唐的江山社稷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不能像那窃据高位,却只知趋炎附势,溜须拍马,不忠君事国之辈!”
燕钦融的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直将那站于御座近旁的威风凛凛的宗楚客指斥得目瞪口呆。
这时,强压怒火的韦皇后,再也顾不上中宗在侧,再也顾不上百官眼见,站起身来指着燕钦融就喝道:“速灭此逆贼!”
韦皇后的话让众臣都愣在了那里,毕竟刚才中宗还亲自说要留了燕钦融一命,而此时韦皇后却公然下令要杀了燕钦融,帝后之间第一次唱反调,倒将众臣惊的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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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张宝儿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他们进门的时候,自己会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原因就在黑纱女子身上,她身上被笼罩着一股浓重的死亡之气。
影儿不知该怎么劝黑纱女子了,心中一急便忍不住哽咽起来。
中年男子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小姐,您想多了,您中的这毒虽然霸道,但对岛主来说,只是手到擒来之事,大可不必如此悲观!”
中毒,张宝儿心中咯噔一下,原来黑纱女子竟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
本来,张宝儿打算喝完那碗酒便要离开的,可听了这三人的对话,心中有了一丝好奇,便又继续坐了下去。
黑纱女子幽幽道:“华叔,您也不用安慰我了,我中的毒,我心里有数!他想要我的命,怎会用寻常的毒呢?就算爹爹在也无济于事。更何况,爹爹现在还不知踪影呢!我已经认命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黑纱女子依然没有抬头,声音就好像从地缝里飘来的一般。
叫华叔的那个中年男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猴子,你还记得在长安给我看病的那个宋郎中吗?”张宝儿突然转过头来,大声向侯杰问道。
店中本就人少,张宝儿的声音又很大,影儿与华叔肯定将张宝儿的话听入了耳中,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了张宝儿。
“啊?”侯杰不知张宝儿为何此时问起这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见张宝儿朝自己使着眼色,这才赶忙点头应道:“当然记得,还是我送你宋郎中那里的。”
张宝儿继续对侯杰道:“宋郎中跟我聊过,他的医术那可是家传,宋郎中父亲的医术要比他要强的多!但与瞧病的本事比起来,他父亲最拿手的便是解毒了!”
影儿与华叔的目光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希翼,黑纱女子虽然没有头,但面纱也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侯杰心中纳闷不已:送张宝儿去宋郎中那里,他是昏迷的,醒来之后与宋郎中也没说过几句话,宋郎中何时与他聊过天?
他见张宝儿眼中藏着笑,知他必有深意,便点头配合道:“没想到宋郎中的父亲竟然还会有这一手!”
“宋郎中说了,天下最霸道的毒莫过于蜀中唐门,他父亲连唐门的毒都能解,这天下就没有他父亲解不了的毒。”说这话时,张宝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蜀中唐门用毒的名气很大,天下没有不知道的,此刻,张宝儿借了唐门的名气,就是为了衬托宋郎中父亲解毒功力的深厚。
侯杰终于明白了,张宝儿这话是有意说给另一桌的三人听的。
果然,影儿与华叔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就连那黑纱女子也抬起了头来。
见目的已达到,张宝儿伸了个懒腰,对侯杰道:“不早了!猴子,你吃好了吗?咱们该回去睡觉了!”
“好了!好了!”侯杰胡乱抹了抹手道。
二人站起身来,就要往后院而去。
“这位小兄弟!你且等等!”华叔突然站起身来,朝张宝儿喊道。
“你是在喊我吗?”张宝儿施然转过身来。
“正是!”华叔抱拳客气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我叫张宝儿,是长安龙氏镖局的趟子手!”张宝儿很是神气道。
“噢,原来是张兄弟!久仰久仰!”华叔嘴上说着久仰,但却看不出有半分景仰的表情,他主要是想问下一句:“不知刚才张兄弟所说的那位宋郎中,现在何处?”
“当然是在长安城了!”张宝儿瞄了一眼黑纱女子,笑着对华叔道:“若你们有需要,可先去长安,等我押完了这趟镖,回到长安便与你们会合,然后带你们去找宋郎中,如何?”
“张兄弟,能不能打个商量!”华叔斟酌道:“你现在就与我们去长安找那位宋郎中,至于你的损失嘛,我出一千两银子赔付,如何?”
侯杰一听,心头巨震。
一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不由自主地向张宝儿看去。
谁知张宝儿没有丝毫犹豫便摇头道:“我不会和你们去的!”
“难道你嫌银子少?”华叔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张宝儿微微一笑道。
“那是因为什么?”华叔颇为不解。
“因为信誉!”张宝儿侃侃而谈道:“镖局要想生存下去,必须要有信誉,龙氏镖局作为长安第一大镖局,一直信誉彼佳,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虽然只是龙氏镖局的一个趟子手,但也知道自己的职责,那就坚持对雇主忠诚守信,保证镖物的安全,所谓人在镖在。”
侯杰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不由哑然失笑,这都是林云一路上说与他们听的,没想到张宝儿竟然在这现学现卖起来。
张宝儿作出一副凛然之状,继续道:“为了镖局的信誉,别说是一千两银子,就算是一万两我也不会跟你们去的!”
华叔还要说什么,却见影儿霍的站起身来,一脸煞气对华叔道:“华叔,还跟他啰嗦什么,直接将他绑了,逼他带我们去,若有不从,先割了他一只耳朵再说!”
张宝儿心头大骇,看影儿这架势,她真有可能说到做到。
心头虽然忐忑不安,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冲着影儿道:“那你就试试吧,看我眉头会不会皱一下!”
影儿大怒,眼见就要上前,却被华叔一把拉住。
黑纱女子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影儿,算了吧!”
“小姐!”影儿忍不住又要流泪了。
张宝儿摇摇头,走了过去,对黑纱女子道:“你的菜都凉了,若不吃就太可惜了”
“清蒸鸡脯”摆在桌上,但黑纱女子却连筷子也没摸一下,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个贪酒的工匠刻坏了的雕像。
黑纱女子瞅了一眼张宝儿,虽然有面纱遮面,但张宝儿却能感觉到她幽冷的目光,他没有退缩,眼睛一眨也不眨,同样看着黑纱女子,周围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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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黑纱女子突然问道:“你不怕死?”
“我当然怕死,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张宝儿露出了微笑:“但我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
夜已经很深了,深秋的风是很冷的,大堂里空荡荡的,冷风把夜的影子吹了进来,桌上的烛光闪烁不定。菜已经没有一丝热气了,上面浮着的油已凝成了块。
“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黑纱女子呆呆地坐着,傻了一样喃喃自语。
“赶紧吃饭吧!”张宝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柔和:“吃饱了才有劲去快乐,去解毒,当然,还能去做更多事情!”
黑纱女子像中了魔咒一般,终于,她缓缓拿起了筷子。
影儿与华叔不敢相信似的看了看黑纱女子,又看了看张宝儿,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素来心高气傲的小姐,为何在这个趟子手面前,却乖的像小猫一样。
“我先走了!咱们长安再会!”张宝儿朝黑纱女子点点头,潇洒地转身而去。
影儿与华叔怔怔望着张宝儿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张宝儿与侯杰回到客房,侯杰盯着张宝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没搞什么鬼呀!”张宝儿一脸的无辜。
“一千两银子你都不要,你傻呀?”侯杰直到现在还觉得肉痛。
“要你个头呀!”张宝儿白了一眼候杰道:“你以为一千两银子是那么好得的?我之所以胡编乱造,就是为了给那个女的一个念想,让她有活下去的勇气!跟着他们到了长安,岂不是要穿帮了,到时候哪还有命去花那一千两银子?”
“哦!原来你是骗他的!”侯杰恍然大悟:“可是就算你哄了他一时,可若是他们真的到了长安,找到宋郎中,你又怎么圆谎?”
张宝儿白了一眼侯杰道:“我只能考虑让她先活下去,至于以后的事情,谁也管得那么多,你以为我是神仙呀?”
……
“林镖头!情形有些不对!”殿后的镖师打马上前对林云道:“自打早上从客栈出来,那辆马车就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快他也快,我们慢他也慢,始终保持着距离,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林云神情有些凝重,他点点头道:“我也注意到了!”
略一思忖,林云向镖队喊道:“停!原地休息!”
林云与三名镖师将镖车紧紧围住,手扶着腰刀,一脸警惕地盯着后方。
这是一辆豪华而又宽敞的马车,由四匹纯白的骏马拉车。
镖队停下之后,马车在在距离他们二三十丈的地方也停了下来,赶车之人正朝着车内说着什么。
“林镖头,难道车里是个‘秧子’?”一个镖师疑惑地问道。
张宝儿本来一直勾着头,很怕见人的样子,这会却忍不住问道:“林镖头,‘秧子’是什么东西?”
林云本不想理他,但来时龙壮交待过,一路上要多教教张宝儿与侯杰,让他们长些见识。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秧子’是指那些专门来捣乱的公子哥,他们大多是朝廷官员或皇室宗亲之后,身边有一伙混吃混喝的人挑唆他闹事,这些人不好惹也惹不起!”
“林镖头,那我们碰到了秧子怎么办?”张宝儿虚心问道。
“碰到这种情况,就要哄。秧子们都是不知世事的小雏,一架就晕,一捧就转。连恭维带奉承,“秧子”就会把找茬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张宝儿摇头道:“他们不是‘秧子’!”
林云奇怪地看着张宝儿:“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宝儿编了个谎。
张宝儿当然知道后面的人不是秧子,因为赶车的人他认识,不仅他认识,侯杰也认识,正是昨晚碰上的那个华叔。毫无疑问,马车里坐的是黑纱小姐与侍女影儿。
“我也觉得他们不是秧子!”林云双眉紧皱道:“那个赶车的武功很高,对车内的人很恭敬,秧子的手下是不会有这样的高手的。”
张宝儿心中明白,华叔他们之所以跟着镖队,肯定与自己昨晚的那一番话有关,看来他们把自己的话当真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暗自后悔,昨晚不该多事。
张宝儿本想如实向林云坦白,可又怕他责怪自己偷偷出去喝酒。镖局有规矩,走镖途中是不准饮酒的。
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好暗暗祈祷:跟着就跟着吧,可千万别来找自己。
越是担心的事越会发生,就在张宝儿提心吊胆的时候,华叔竟然停好马车,径自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护镖!”林云低喝一声,几名镖师登时警惕起来,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人在镖在,这是镖局的信条,不管是谁,只要危害到了雇主的利益和镖物的安全,镖师们就会拔刀一搏生死,用刀光和生命,履行自己的职责。
华叔到了近前,看也不看全神戒备的林云和那几个镖师,而是盯着张宝儿缓缓道:“我家小姐请你过去一趟!”
“我为什么要去?”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华叔淡淡道:“我家小姐只是有些事情想与你聊聊,至于你们押的镖,我们丝毫感兴趣!”
张宝儿苦笑一声,尴尬地看着林云。
林云一脸怒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镖头,待会我再向您解释!”张宝儿说完,又华叔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家小姐,我随后就到!”
华叔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离去。
躲避着林云如刀似剑的目光,张宝儿将昨晚之事原原本本说与了林云。
本以为林云会大发雷霆,谁知林云听罢之后却并没有发火,而是若有所思问道:“这么说,他们跟着镖队是想让你带他们小姐去解毒?”
张宝儿苦笑道:“除了这个原因,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的原因了!”
林云思忖了好一会,终于拍板了:“这趟镖你不用走了,就陪他们去长安吧!”
镖队身后跟着一个武功高手,作为押镖的镖头,林云怎能安心,所以他决定让张宝儿将他们带到长安去,至少他们面临的危险要少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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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大粽子!”一个声音传来。
“华叔?”张宝儿听出说话之人竟然是华叔,赶忙叫道:“华叔,快放我们下来!”
“凭什么放你们下来?”华叔冷哼一声道:“我对你们并无恶意,你们却想甩掉我!现在好了,这简直就是天意。”
显然,华叔的这话是说给林云听的。
林云因失镖心中难过,也懒得和他斗嘴。
张宝儿却不乐意了,他大声道:“你若不放我们下来,我发誓,你家小姐解毒之事,我再也不管了!”
张宝儿这话很是管用,华叔赶忙道:“好,我放你们下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宋郎中父亲解毒之事,是真是假?”华叔问道。
宋郎中父亲解毒之事是张宝儿胡诌的,就连宋郎中父亲是否健在,他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解毒了。但此刻,他无论如何不能承认是假的,若说了实话,华叔在盛怒之下,别说放他们下来,恐怕连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到了这份上,就是假的张宝儿也不能承认了,他言之凿凿道:“当然是真的,我没事骗你们干嘛?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华叔想了想道:“那好吧,我放你们下来,但是你必须答应和我们一起回长安!”
张宝儿拒绝道:“我是不会和你们一起走的,就算回长安,我也得和镖队一起回。”
“也罢,你就跟着镖队吧!你们的镖也丢了,想必不会再反对我的马车跟着镖队了吧?”
华叔的后半句话,显然也是说给林云听的!
“悉听尊便!”林云也懒得再和他计较。
华叔将众人放了下来,林云将人马整顿好,对谷儿道:“小兄弟,非常对不住,你父亲托的镖也丢了,你跟我一道回长安去吧!我会给你父亲一个交待的!”
林云要带人回长安去,谷儿不依了:“林镖头,我父亲临走时关照过,万一财物不能送达。也要让我回去给家人报个平安!你现在就回去,不单把财物丢了,也把龙氏镖局的信用给丢了。”
谷儿的这一番话说的林云愣住了,好半晌他才点头道:“你说的对,我被气糊涂了!我会把你送回家的,真正把这趟镖走完。”
“对!我们会信守承诺的!”张宝儿也在一旁附和,他巴不得能远离华叔,拖一天回长安算一天。
华叔见他们心意已定,知道再劝无用,故意提醒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阻拦你们了,但这山里太危险了,还是绕道走吧,虽说要远一些,可毕竟安全许多!”
华叔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他的马车能跟上,多几日也没关系。
林云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定了!”
……
几天之后,林云一行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华叔的马车依然像从前一样,跟在他们的后面。
“前面便是了!”谷儿指着远处的一个庄子缓缓道。
张宝儿心中很是诧异,按理说,谷儿这时候应该高兴才是,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和心酸,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在庄院的大门前,谷儿呆立了好一会,才带着众人走了院子。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正好迎面走来,他看见谷儿不由一愣脱口道:“少爷,怎么是您?老爷呢?”
“刘管家,阿翁阿婆可在?”谷儿急切地问道。
张宝儿这才明白,谷儿原来竟然是这家的少爷。
“在,在,在!少爷,我带您去!”
管家的话音刚落,一位老翁和一位老妪便相携出现在了院中。
谷儿见到两位老人,双膝跪倒在地,喊了声“阿翁”、“阿婆”便放声大哭起来。
“乖孙儿,不哭,快说,出什么事了?”老翁将谷儿扶了起来,焦急地问道。
“爹爹他……”谷儿抽泣着说不下去了。
“你爹他到底怎么了?”老翁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谷儿带着哭腔道:“爹爹说,他要向陛下揭发奸佞,还大唐朝堂清明!为了以防万一,爹爹让我先回老家来了!”
林云在一旁问道:“你爹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我爹叫燕钦融,是国子监典薄。爹爹说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八品小官,但还有一片忠心,他一定要让陛下知道真相!”
林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老翁见多识广,看林云这模样,猜想他肯定会知道些内情,便问道:“不知这位英雄怎么称呼?”
谷儿赶忙介绍道:“阿翁,这位是龙氏镖局的林镖头,是爹爹专门让他送我回来的!”
老翁请教道:“林镖头,你久居长安,你觉得我儿此次贸然行事结局如何?”
林云一脸戚容道:“燕大人的举动让人钦佩,但恕我直言,估计他不会有好结果!”
老翁身体晃了晃,老妪已经抽泣起来。
老翁拍了拍老伴的肩头,又看向林云:“怎么个不好!”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向陛下揭露他们,甚至不乏一些四品五品的朝廷官员,但他们大多被杖毙了!”
“老天不公呀!”老翁喃喃自语道:“燕家到我这一代是单传,到了钦融也是单传,到谷儿这里还是单传。他既然提前设法让谷儿回到老家,毫无疑问是抱了必死之心!”
张宝儿在一旁问道:“谷儿,你母亲何在?”
谷儿又痛哭起来:“阿娘留在了长安,她说若父亲有了意外,她绝不苟活,还让我好好照顾阿翁阿婆!”
张宝儿很能理解谷儿现在的心情,若是事情向不好的方面发展,他将会成为孤儿。幼时失去双亲的滋味,张宝儿可是感同身受。
场中众人都不说话了,谷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老翁道:“对了,阿翁,爹爹嘱咐过我,如果我安全到家了,他希望阿翁如数付给镖局费用!”
“这个自然,还得多多感谢林总镖头的大恩呢!”
“不不不!”林云臊红了脸,赶忙摆手道:“我们把燕大人委托的镖都给丢了,哪还能收钱?”
谷儿擦了把眼泪道:“林镖头,你不用自责,那箱被抢的银锭都是假的!”
“假的?”林云根本不信。
“爹爹只是个八品小官,俸禄不多,再加上他两袖清风,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银两?那些银子是爹爹让人用铅锭仿制的,只有最上面给你的那两个银锭才是真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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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他们辛辛苦苦押的一路镖竟然是假的,他们走的这趟镖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燕家的一条命根,谷儿这一番话让林云等人恍然大悟。
想必燕钦融找龙氏镖局是为了将谷儿送回老家,可他又付不起龙氏镖局的高额费用,无奈之下才出些下策。既然镖是假的,那丢了的那些东西也不算失镖了。
想到这里,林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对老翁道:“燕大人之义举感天动地,能为燕大人尽些力也是我等的荣幸,这费用就不用付了!”
老翁摇摇头道:“我儿的心性我清楚,林镖头若不收,他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您还是收下吧……”
……
张宝儿一直盼着能赶紧走完这趟镖,如今一切都圆满了,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但离开燕家之后,张宝儿一直郁郁不乐。他虽然没有见过燕钦融,可燕钦融明知不可为而为知、明知必死却不皱一皱眉头的那种义无反顾,深深地震撼了他。
回长安的行程轻松了许多,华叔的马车依然跟在后面,张宝儿也懒得想去想回到长安如何应付他们,反正自己是一片好心,大不了赔礼道歉装孙子,实在不行就玩失踪,他对自己肯定无可奈何。
已是落日时分,夕阳洒出一片金光,官道的前方突然扬起冲天的尘土,远远有十几骑飞驰而来。
“赶紧让到路边去!”林云喝道。
众镖师与趟子手赶忙闪到路边,张宝儿也不敢怠慢,跟着到了路边。他回头看去,华叔也将马车赶到了路边停下,把中间的道让了出来。
张宝儿忿忿然问道:“林镖头,这些是什么人,为何如此霸道?这路难道是他们家的,若是伤了人该如何是好?”
“什么人?”林云显然是见的多了,他苦笑道:“除了军中之人,谁敢如此放肆?这官道还真就是他们家的,只要他们说执行军务,撞了人便撞了,无论是伤是死,只能自认倒霉,地方官员也拿他们没办法。”
说话间,那些骑手已经疾驰而过,他们都是清一色的青壮汉子,散发出彪悍之气,个个背着弓箭,武器挂在马背上。再看看他们的坐骑,每一匹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张宝儿暗自佩服林云,果然让他给料中了,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装,但毫无疑问肯定是军中之人。
“咦?”林云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怎么了?林镖头?”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他们好像是飞骑营的人!”林云自言自语。
“飞骑营?”
张宝儿虽然到长安的时日不长,但也听说过飞骑营,飞骑营与羽林一样,是驻守长安的军队,主要任务是负责京畿的安全。
“不可能吧?飞骑营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宝儿觉得奇怪。
林去肯定道:“我不会看错的,那个领头的是飞骑营的校尉,我曾经还与他喝过酒。”
本该在长安的飞骑营,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他们个个杀气腾腾,还身着便装,张宝儿的心头登时有了不祥之兆。
张宝儿瞅向林云,忐忑的问道:“林镖头,莫非他们是冲着燕家而去的?”
“有可能!”林云露出了凝重之色:“如此看来,燕大人是凶多吉少了,这些人肯定是奉命前来斩草除根的!”
张宝儿急急道:“林镖头,那怎么办?”
林云无可奈何道:“他们既然能来到这里,肯定是奉了旨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祈祷燕家能躲过这一劫了。”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宝儿脑中闪过燕谷的面庞,他抱着一线希望对林云道:“谷儿刚回到老家,若是被他们捉到,肯定是死路一条!林镖头,我们帮帮燕家吧!”
林云叹了口气道:“宝儿,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镖局有镖局的规矩,镖师走镖,从不与官家作对,这事我们不能管!”
张宝儿义愤填膺道:“林镖头,燕大人是英雄,谷儿是燕大人的后人,也是燕家唯一的骨血,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呀!”
“不行!”林云断然道:“我说过,镖局有镖局的规矩,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张宝儿面色苍白,他愣了好一会,咬咬牙道:“林镖头,你若不去,我自己去!”
林云冷冷道:“你听我一句劝,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你是镖局的人,去了不但救不了谷儿,还会连累龙氏镖局。我是镖头,你必须听我的!”
“我知道我不会武功,去了可能也是白白送死,但我若不去,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安生!”说到这里,张宝儿恢复了平静:“林镖头,我知道你是怕连累了镖局,从现在起,我张宝儿脱离镖局,所有的后果由我独自承担,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转身便走。
林云看着张宝儿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最终却并没有出声,只是摇摇头对其他人吩咐道:“不管他了,我们走!”
“林镖头,我也要跟宝儿去!”侯杰对林云道:“宝儿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再说了,我觉得宝儿做的对,燕大人都不怕死,如今我们能为燕大人做点事情,难道还怕死吗?放心,我们不会连累镖局的,从现在起,我侯杰和镖局没有任何关系了,告辞!”
侯杰说罢,顾不得林云脸色难看,朝着张宝儿追去:“宝儿,等等我!”
华叔看着张宝儿与侯杰气鼓鼓地往回走去,不由奇怪地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
张宝儿将飞骑营去捉拿燕家一事说与了华叔。
华叔听了不以为然道:“我觉得那个镖头说的对,你们将那个小孩送到了地方,也算给燕家一个交待了,没必要为这点事情白白去送死!”
“你不懂!跟你说了也白说!”张宝儿瞥了一眼华叔,对侯杰道:“我们走!”
“你们不能走!”华叔伸手拦住了张宝儿。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我,要带我们小姐去长安解毒!”华叔振振有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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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阴霾。
已是初冬时分,长安的风带着阵阵寒意。白色雾气氤氲在大道上,晦暗不清。
街上的商铺开了店门,叫卖声回响街道上,和着轻轻雨声,有着说不尽的冷清。
宋郎中的铺子位于昭国坊,匾额上“回春医堂”四个大字金漆剥落,已不太清晰。
张宝儿这是第二次来这里了,第一次是崔湜背着他来的,这一次是他扶着江小桐来的。
侯杰急急敲着紧闭的木门,门开,露出一张脸,正是一脸惊讶的宋郎中。
张宝儿气喘吁吁道:“宋郎中,我这个朋友病的很厉害,您赶紧帮着给瞧瞧吧!”
“快扶进来!”宋郎中打开了门。
号完脉之后,宋郎中皱眉道:“从脉象上看,她不是生病,好像是中了毒!”
华叔与影儿对视了一眼,这郎中医术不错,一语中的道出了小姐是中毒,看来小姐有救了。
“您说的一点没错,她是中了毒!”张宝儿赶忙点头道:“宋郎中,请您赶紧给她解毒!”
宋郎中摇摇头解释道:“你不明白,要解毒必须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这位小姐的脉像极为诡异,根本看不出中的是何毒。若是冒然下手,不仅救不了她,而且有可能立刻毙命,万万不能冒险。”
张宝儿呆呆地看着宋郎中。
“我是爱莫能助呀。”宋郎中叹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宋郎中……求求你,救救她吧!”张宝儿有些绝望地喊道。
“不是我不救她,而是我救不了她呀!”宋郎中心中也是不忍。
华叔突然道:“宋郎中,您救不了我家小姐,可以请令尊出面!我相信以令尊的名气和医术,肯定能解得了我家小姐的毒!”
宋郎中父亲解毒之能是张宝儿胡谄的,华叔此刻提出来,可见他是相信了的。
看着华叔希翼的目光,张宝儿的心一片冰凉,他惭愧的低下了头。
谁知宋郎中神色变了变,却没有言语,让张宝儿觉得颇为奇怪。
好半晌,宋郎中才问道:“谁告诉你说家父会解毒的?”
华叔看了一眼张宝儿,随口答道:“在来长安的路上,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告诉我的,说完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急着来找您了!”
宋郎中叹了口气道:“家父年岁大了,脾气也不好,从不让我随便带人去找他。再说了,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从不为人看病,更别说是解毒了,就算我带你们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当初自己胡诌之事,现在却成了真的,宋郎中的父亲竟然真的会解毒。
张宝儿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拉着宋郎中的胳膊恳求道:“宋郎中,想必您也不忍心见死不救吧,只要您带我们去,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不怪你!”
宋郎中眉头紧蹙,思索了好久,终于跺跺脚道:“走,我带你们去!”
……
宋郎中领着他们来到长安城郊的一个偏僻的宅院内。
这所宅子很普通,古旧的围墙,结苔的青瓦,清冷雅致,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几树红梅花从雕窗里隐约地透着倩影,淡然的清香夹杂在药香里,冷清而隐约。
宅子不大,回廊却曲曲折折看不到头。不知名的树木早已没有了叶子,一排暗淡的房舍掩藏在阴影里,说不出的落寞。一棵苍老斑驳的古柏,枝叶早已稀疏,分明可以窥见树后阴影中几块冷峻的岩石,突兀地立在那里。
“几位稍等,我得去求求和家父!”宋郎中在一个屋前停了下来,他说话时甚至牙齿有些打颤。
看了宋郎中的模样,张宝儿不禁有些紧张:“您父亲很厉害吗?”
宋郎中苦笑着摇摇头:“待会再说吧,我先进去了!”
不一会,宋郎中灰溜溜地出来了。
“怎么样?”张宝儿赶忙问道。
“不怎么样!”宋郎中道:“家父让你们随便先进去一个人!”
“不是解毒吗?这是干什么?”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家父脾气古怪,我也不知道!”宋郎中摇头道。
他们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宋郎中的父亲弄什么玄虚。
“我去吧!”张宝儿首先道。
“还是我先去吧!”华叔摇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我经验比你多些,也容易应付一些。”
江小桐叮咛道:“华叔,你自己小心些!”
华叔只进去片刻时分便出来了。
“华叔,怎么样?”几人围了上来。
“不怎么样!”华叔竟然与宋郎中一个腔调。
“他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华叔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似乎也没想明白。
“什么也没说,那他做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干看着,难道是相面吗?”张宝儿没好气道。
“没错!”华叔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大喊道:“他好像就是在相面!”
“什么?相面?”几人听了大吃一惊。
张宝儿看向宋郎中:“你父亲到底是相面的还是看病的?”
宋郎中苦笑道:“以前家父的确是看病的,至于现在,我也说不清楚。”
“对了,他让下一个人进去!”华叔在一旁道。
“我去见识见识!”张宝儿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等等!”江小桐喊住了张宝儿:“影儿,你去吧!”
张宝儿不知江小桐何意,江小桐对影儿耳语几句,便示意她进去。
影儿点点头,便进了屋。
影儿进去的时间比华叔更短,出来的比华叔更快。
不待众人问询,影儿便确定道:“华叔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看相。”
江小桐问道:“影儿,你施功了吗?”
影儿点点头:“可他却一点也不受影响。”
“不受影响?这怎么可能?”江小桐失声道。
“是的,他的确不受影响!”影儿言之凿凿。
“你们在说什么?施什么功?”张宝儿根本就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奇怪地问道。
江小桐没有问答张宝儿,而是像前走去:“我去看看吧!”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影儿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江小桐苦笑道:“你放心,就我这身体,能走进去就不错了,什么也做不了!”
江小桐进去了好一会也没见出来,张宝儿来回踱着步,心中焦急万分。若不是怕得罪了神医,他早就闯将进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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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柱香时分,江小桐终于出来了。? ? ?
“江小姐,怎么样?”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他说话了!”江小桐淡淡道。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也可以解得了我的毒!”
“太好了!”张宝儿差点欢呼起来。
“但他说我是无缘之人,不会给我解毒!”
“什么?怎么会这样?”张宝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说多年以前曾经过毒誓,此生只给有缘之人看病,他不会为任何一个人破例。”
“我明白了!”燕谷在一旁道:“他之所以让我们一个一个进去,就是想从面相上看出谁时有缘之人。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缘之人,但我真的很想为小桐姐尽一份力!我也进去了!”
说完了燕谷径自向屋内走去。
燕谷出来的时间更短。
“怎么样?”张宝儿声音有些颤抖。
“他一口便道破了我是男儿身!”燕谷摇头道:“我也不是有缘之人!”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张宝儿有些慌了神了,他看向侯杰:“猴子,求求你了,你一定努力成为有缘人!”
之前,张宝儿本还抢着要进去,可看着进去的人都无果而回,希望一个接着一个破灭,他心中越来越害怕,忍不住想往后面缩,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侯杰身上。
侯杰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能努力的事吗?他不忍拒绝了张宝儿,只好点头道:“放心,我会努力的!”
同样,侯杰也很快出来了,他一脸歉意地看着张宝儿:“对不起,宝儿!”
张宝儿脸色变得苍白,痛苦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众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都不忍去打扰他。
江小桐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蹲在了张宝儿的身边,轻轻拂晓了拂他杂乱的头,柔声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不会怪你的!”
“我真的很没用!”张宝儿嘶声道。
“你不要这样!”江小桐眼泪下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告诉过我的话吗?你说,人人都怕死,但你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我希望你快乐的活着,若你不快乐,我死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快乐。你明白吗?”
听了江小桐的一番话,影儿忍不住啜泣起来,侯杰也眼圈红红的,就连华叔也把头别到了一旁。
最平静的当数燕谷了,他走到张宝儿身边轻声道:“宝儿哥,你曾经告诉过我,这世上有一种叫奇迹的东西,只要你不放弃,它就会找上你!难道你要放弃了么?”
“不!我不会放弃!”张宝儿猛地站起身来,他看着江小桐惨然道:“我曾经承诺过,你若死了,我会赔你一条命!这话一直有效,我不会放弃,希望我也不要放弃!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陪你的!”
说罢,张宝儿拍了拍燕谷的肩头:“谷儿,我相信奇迹!”
“我也相信!”燕谷重重点了点头。
张宝儿大步朝着屋子走去,门关上了,张宝儿的背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屋里光线很暗,一个白胡子老者坐在一张椅子上正闭目养神,颇有一番仙风道骨。张宝儿虽然心中着急,可见老者没有言语,只好捺下性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指着身旁的一张椅子对张宝儿道:“坐!”
张宝儿点点头,依言坐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者淡淡道。
张宝儿是来求他解毒的,可他却偏偏要讲什么故事,张宝儿心中一阵抓狂,可又怕惹恼了老者,只好言不由衷道:“宋神仙您讲吧,我会认真听的!”
“从前,有一个郎中,他的医术远近闻名,他自己也自诩为神医,并为此沾沾自喜!”
张宝儿听得怪怪的,心中暗自思忖:老者莫不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有一次,他进山采药,无意中进了一个山洞,在这山洞内,他现了一部奇书。”
“奇书?什么奇书?”
“莫要心急,切听我慢慢道来!”老者继续道:“这是一本关于相面之术的奇书,从书中序言,他知道了这本书是大唐建立之初的相面大师袁天罡所著。书中的汇集了远在以来的各种相面之术,并将相面之术分为了下中上三乘。他被这本书所吸引,自此就住在了这个山洞之内,细细研习奇书。靠着野味干果和山中清泉,他整整在山中待了三年,终于将此书研究到了熟透。他回到家中以后,就不再行医,而是日日为人相面。”
“宋神仙,您说的是您自己的故事吧!”
“没错!”宋神仙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可知何为相面之术?”
张宝儿摇摇头,他虽然见过不少号称半仙全仙的算命先生,可他从来不信,更不知什么是相面之术,在他看来,那就是骗人的把戏。
宋神仙见张宝儿面上露出不屑,并不生气,笑了笑道:“人的面相列百部之灵居,通五脏之神路,惟三才之成象,上善门中有相面之术,若习得精纯,可以通过五官、三停与十二宫位,从面相上定一生之失得。”
张宝儿根本就听不懂宋神仙讲的是什么,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等待着宋神仙的下文,他知道宋神仙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讲解相面之术。
果然,宋神仙进入了正题:“你可知道自己是何面相吗?”
“不知!”张宝儿老老实实道。
“你是无相之人,你刚一进屋我就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无聊,会和你讲这么多废话吗?”
“无相?何为无相?”张宝儿忍不住问道。
“世人的命都是前世注定的,若相术精深便可从面相一眼看出来,就好比我这些年看了无数人的面相,无一不准!我可以放言,当世精通相术之人无出于我左右者,但我却从你的面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根据那本奇书的记载,我可以断定你是没有面相之人。这些年,我给无数人相面,就是为了找到一个无相之人!”
“我为何会无相?”
宋神仙目光炯炯地望着张宝儿:“按奇书上说,无相之人必然身藏天机!”
自己竟然会躲藏天机?张宝儿差点被宋神仙逗笑了,可他却不敢笑出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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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叹了口气,对侯杰道:“猴子,岑大哥这契书上的东家每一张都写了三个人,他一个,我一个,还有你一个!”
说到这里,张宝儿将契书还给岑少白:“岑大哥,您置办这点家业不容易,我和猴子不做这东家!”
侯杰满脸通红道:“岑大哥,刚才是我小心眼,我真不是为了做这铺子的东家!”
陈松在一旁斥道:“你傻呀,你以为岑掌柜是因为你那句话才让你们做东家的吗?这契书没有十天半个月哪能办得下来,岑掌柜是早有这样的心思,才办了这契书,等你们回来呢!”
张宝儿上前拉着岑少白的手道:“岑大哥,你的心意我和猴子领了,这铺子我们万万不能要。”
“这铺子本来就是你们该得的!”岑少白提醒道:“宝儿,你忘了吗?你还入了份子呢!”
“可我只入了五十两银子!”
“不对,是六十两,还有慈恩寺那菜园子的那十两!”
“这也算?”张宝儿瞪大了眼睛的。
“当然了!”岑少白一脸得意道:“你知道吗?当初,我们投入了二十两银子包的菜园子,现在已赚了两千两了!”
“两、两千两?”张宝儿有些结巴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陈松在一旁道:“也不知怎么的,今年冬天不仅是长安城,整个关中都比往年要冷得多,城外的柴薪被各州县收购一空,长安城柴薪的价格涨了十倍都不止。”
张宝儿猜测道:“莫非你在慈恩寺准备的那些柴薪,就卖了两千两银子?”
“没错,不到三天便被抢光了!”岑少白得意道。
张宝儿彻底服气了,没想到当年落魄的岑举人,还真是个生意天才。
“有了这两千两银子,再加上我的花饰店赚来的银子,所以我又开了一家胭脂店和一家玉石铺子。前些日子,我办好了契书,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可是,岑大哥,我们不懂生意,这铺子给我们岂不是糟践了?”张宝儿若着脸道。
“你说的这倒没错,铺子不会给你们,还是我帮你们经营吧。到时赚了钱,我们三人平分便是了!”
……
傍晚时分,崔湜来到了永和楼后院。
“你们两个可真不够意思,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若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躲着不见我了?”崔湜一见张宝儿与侯杰,便开始发飙。
张宝儿自知理亏,赶忙道:“崔大哥说的是,是我们的做的不对,走,叫上古大哥,我和猴子请你们吃酒去。”
“啊?现在?”崔湜赶忙摇头道:“今晚就不去了!明晚吧!”
“那也好!明晚吧!”张宝儿点头道。
“明晚这顿饭,你可不能请客,已经有人先请了!”崔湜摆手道。
张宝儿摇头道:“那不成,我们俩走的时候,就是崔大哥给我们饯行的,这次不能让你再请客了!”
“我当然不请了,这次别人请!”
“谁?”
崔湜神秘兮兮道:“到时就知道了!你们俩可一定得去呀!”
……
日头刚刚落山,张宝儿与侯杰便气喘吁吁来到了金碧辉煌的东泰楼。
东泰楼是长安最大的酒楼,陈松当初所说八千两银子一顿饭,就是发生在东泰楼。
进了楼内,人声鼎沸,张宝儿和候杰眼睛都不够使了。与东泰楼比起来,永和楼实在寒酸的紧。
“猴子,你说,谁会请我们俩在这种地方吃饭?”
侯杰摇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时,一个小二迎了过来:“两位客官,你们是吃饭还是找人?”
“吃饭!”
“是订好的吗?”
张宝儿点点头:“天字甲八号!”
小二将他们引进一个雅间,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张宝儿不由愣住了。
崔湜与古云天在还在情理当中,可张宝儿没想到龙壮与林云也在。
“宝儿,快坐!”崔湜见张宝儿与侯杰在发愣,赶忙招呼道。
几人坐定之后,崔湜道:“今天是大师兄请客,一来是为宝儿与侯兄弟接见,二来是大师兄有话要说!”
张宝儿一听便坐不住了,他赶忙起身朝着龙壮施礼道:“总镖头,接风不敢当,我和猴子对不住您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了一眼林云又道:“这次是我和猴子做的不对,也不干林镖头的事,请您放心,我们没的给镖局添任何麻烦!”
龙壮站起身来,满脸通红道:“宝儿,刚才崔师弟是顾忌我的面子,没有明说。今日请你们来,龙某就是要当面赔罪!”
“赔罪?”张宝儿一头雾水:“总镖头,赔什么罪?”
“燕大人的举动已经传遍长安城,龙氏镖局没能为燕大人尽一份力,却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这要传出去,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长安混下去。好在宝儿你和侯兄弟拔刀相助,为龙氏镖局挽回了颜面,龙某代表镖局向你们二人赔罪了!”
说罢,龙壮朝着张宝儿深深一恭。
龙壮这一举动让侯杰也坐不住了,他赶忙起身,与张宝儿一起连呼“不敢当”。
“林云!你没有话要说吗?”龙壮看向了一旁的林云。
林云羞愧道:“两位兄弟,林云鼠目寸光,总镖头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在这里向二位赔罪了,请二位兄弟原谅在下!”
崔湜与古云天也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
张宝儿救燕谷本是心血来潮,压根就没想那么多。看着这么多人朝自己投来的赞许的目光,这些天来窝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总镖头,您的意思是说,我和猴子又能回镖局做事了?”张宝儿问道。
“龙氏镖局的大门,永远对你们俩敞开!”龙壮点头道。
“太好了!”张宝儿朝着众人抱了抱拳,豪情道:“既是如此,那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了,此事就此揭过,下面就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实际行动?什么实际行动?”崔湜疑惑道。
“我,要把你们!”张宝儿挨个指着龙壮、崔湜、古云天和林云:“全部喝趴到桌子下面去!”
众人听罢,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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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仙的宅院内,张宝儿正坐在江小桐的床前,定定地瞅着她。
“你已经几日没来看我了?”江小桐嗔怪道。
张宝儿掐着指头:“三天!”
“这些日子你都在做什么?”江小桐笑着问道。
张宝儿脸上一脸得意道:“做的事情多了,眼前就有三件大喜事!”
“哦?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江小桐来了精神。
“这第一件,我也成东家了!”张宝儿将岑少白签契书的前前后后讲于了江小桐。
影儿听了忍不住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小小的店铺的东家,看把你给乐的!”
江小桐却道:“影儿你不懂,你打小生活在符龙岛上,吃穿不愁,想要花钱,伸手就有。他不一样,打小自己养活自己,空手来到长安,白手起家,能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相当不易了,他在乎的不是钱多钱少,在乎的是这个过程!”
张宝儿拍手道:“还是小桐最懂我了!”
影儿不服气道:“小姐,你与我一样,也生活在符龙岛上,打小吃穿不愁,你怎么会懂得这些?”
江小桐指了指胸口:“因为我是用这,在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影儿听了忍不住打趣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姐你跟他在一起,脸皮也变厚了,说起情话都如此肉麻!”
江小桐白了她一眼,又看向张宝儿:“第二件喜事是什么?”
“我和猴子又回到龙氏镖局了!”
“他们肯收留你们了?”江小桐问道。
张宝儿点点头,又将龙壮赔罪之事细细道来。
“这下好了,我也不用为你们丢了差事而烦心了!”江小桐高兴道:“我知道,你们做趟子手很快乐,只要你高兴,做什么都好,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
影儿在一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不用问,小姐又是用这里听出来的!”
“也不完全是!”江小桐感慨道:“经过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若是开心,就算马上死了都是值得的。若是不开心,活千年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江小桐一脸柔情看着张宝儿:“你那句话说的真好,‘我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谢谢你!”
张宝儿朝着江小桐做了一个鬼脸,并没有说话。
影儿见他们二人无视自己的存在,不由气恼,大声问道:“喂,你不是说有三件大喜事吗?还有一件是什么?”
“还有一件嘛!告诉你也无妨!”张宝儿笑着对影儿道:“我发现小桐越来越漂亮了!看来,这宋神仙的水平还是蛮高的!”
影儿做了个呕吐状,跑出门去,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
走过一次镖之后,张宝儿对镖局的经营方式基本上有了大致的了解,也有了初步的打算。于是,张宝儿便来找龙壮了。
“总镖头,有件事我想和你聊聊,行吗?”张宝儿对龙壮道。
“宝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这么客气做甚?”龙壮拍着张宝儿的肩头。
“总镖头,您对龙氏镖局现在的发展满意吗?”张宝儿问道。
“你问这做甚?”龙壮很是奇怪。
“对龙氏镖局的发展,我想给总镖头提些建议,所以想先听听总镖头的意见!”
“龙氏镖局当年由我一手创立,经历了这么多风雨,能到今天很不容易了。镖局现在的发展势头不错,兄弟们都会尽力,我很满意!”
“很满意?”张宝儿愣了愣又问道:“那总镖头觉得龙氏镖局与威武镖局和顺风镖局比起来,又如何?”
龙壮老老实实道:“这两家镖局在长安城里是数一数二的,龙氏镖局比不了他们!”
“总镖头此言差矣!”张宝儿笑了笑道:“其实,以龙氏镖局的实力,完全有可能超过这两家镖局,成为长安第一镖局,只是……”
“只是什么?”龙壮追问道。
“只是镖局现在面临着很多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你说说,都有什么问题?”
张宝儿也不客气,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现的问题,一一说与了龙壮。
龙壮一边听一边点头,张宝儿所说的这些,他平日里虽然也看到了,便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宝儿,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龙壮瞅着张宝儿。
张宝儿苦笑道:“主意是有了,可这是得罪人的事情,若是没有总镖头的支持,根本就没法实施!”
“你先说说看吧!”龙壮很慎重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张宝儿很自信道:“总镖头,您若有这个决心,我敢打赌,不出一年,龙氏镖局一定会力压威武和顺风,成为长安第一镖局的!”
龙壮胸脯上下起伏,龙氏镖局是他一手创建的,能成为长安第一镖局也是他所梦寐以求的,听了张宝儿的一番话后,他也是心潮澎湃。
思虑了良久,龙壮终于下了决心:“宝儿,我听你的,干了!”
第二天一大早,龙壮便将龙氏镖局近百号人召集在了一起,向他们宣布:“从今以后,张宝儿便是镖局的总管,无论镖局的管理,还是生意的接洽,全权由张宝儿负责!”
镖局上下听了一片哗然,要知道张宝儿只是个进门没多久的趟子手,如今一个华丽转身,却变成了镖局的总管。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也不一样了,有羡慕的、有妒嫉的、有不屑的、有期待的,甚至还有看他笑话的。
张宝儿却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目光,从容宣布了他的约法三章:“第一,从今日起废除底薪制,所有人都没有底薪水了,要想拿银子,只能靠业绩!”
听了张宝儿这话,顿时炸了锅了,几乎所有人都跳将起来。他们已经习惯于每月按分配走镖,到月底了领固定的薪酬银子。如今,张宝儿一句话便让他们没有了底薪,他们怎能不急?
林云率先问道:“张……张总管,你能说的详细些吗?”
张宝儿看了林云一眼,会心的笑了。
在找龙壮之前,张宝儿便将自己的想法和林云进行了商量。之所以要与林云商量,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林云人缘好,镖局大多数人都服他。二是因为他是镖局八名镖头之一,也是最出色的一个。三是他进镖局的时间短,经常成为镖局的老人排挤的对象。
林云听了张宝儿的一番话,大为赞同,于是二人便商量决定演一出双簧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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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张宝儿招呼张管事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才问道:“您老有什么事情,就只管说吧,不要把我当外人!”
张管事颤颤巍巍道:“张总管,老朽有件事要说,请您一定要替老朽做主呀!”
“你说吧,我会替你做主的!”张宝儿点点头道。
听张管事讲完,张宝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问道:“这事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老朽拿性命保证!”见张宝儿似乎不信,张管事急了。
张宝儿沉吟道:“张管事,我们现在就去见总镖头,您将此事如实告诉总镖头,剩下的事由我来解决!”
听了张管事的汇报,龙壮勃然大怒:“真的有这么多?”
张管事忙不迭点头道:“一点没错,去年他支去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今年支去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老朽都记着账呢。今日,他又要支银子,老朽不敢再支给他了,先将他打发走了,这才告诉了张总管!”
“让你管着账,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何要给他支那么多银子?”龙壮盯着张管事恨恨道。
张宝儿在一旁劝道:“总镖头,这也不能怪张管事,谁都知道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又是镖局的二局主,他向张管事支银子,张管事怎敢不支给他?”
“你为何到现在才说这事?”龙壮余怒未消。
张管事嗫嗫道:“二局主他不让我告诉总镖头,去年的账本就对不上,今年他又支了这么多银子,就更对不上了!”
“这个畜生,要这么多银子做甚?”龙壮站起身来怒吼道。
张宝儿由叹了口气:“总镖头,我也不瞒您,您是知道的,我以前在天通赌坊干过,就经常看他在那里豪赌,千而八百两银子,那可是常事!”
听了他的话,龙壮颓然又坐在了椅子上。
沉默了良久,龙壮对二人摆手道:“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龙氏镖局:二局主因不守规矩,贪污了镖局的银子,被总镖头赶出了镖局。
所有人都沉默了,若以前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的话,这下彻底没有了,连总镖头的亲弟弟、镖局的二局主犯了规矩,都要被赶出去,他们又算哪根葱呢?
镖局上下人人都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再不能小看张宝儿,绝不能重蹈龙业的覆辙。
腊月二十八,眼看着快要过年了,张宝儿又要去看江小桐了。
出了镖局的大门,张宝儿四下打量着,雇了辆马车,这样去江小桐那里就比步行要快的多了。
马车驶出去没多远,停在镖局不远处的一驾马车便远远跟了上去。
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坐在车辕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这马车无论是在豪华上,还是在宽敞上,一点也不比起江小桐的那辆逊色,明显不是大街上经常拉客的那种普通马车。
马车内坐着两个人,正是李持盈与李奴奴,她们依然身着男装。
“奴奴姐,你说她这是要到哪去?”李持盈皱着眉头问道。
李奴奴摇摇头:“我哪会知道?”
李持盈噘着嘴巴道:“哼,他最近神神秘秘的,也不来看我们了,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奴奴一脸无奈道:“我说盈盈,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若要是让他察觉了,岂不是丢人的很?”
“管他呢,先跟着看看再说!”李持盈满不在乎道。
……
宋神仙的宅院大门外,站着两个女子,不时地朝路的那一边张望着。
“小姐,别等了,他不会来了!”影儿劝道。
江小桐摇摇头:“不,他会来的,我有预感!”
影儿看了一眼望眼欲穿的江小桐,不禁摇头道:“小姐,自打你认识了这个张宝儿,整个人都变了!”
“是吗?变成什么样了?”江小桐笑吟吟地看着影儿。
“变得天天魂不守舍,你的心都被他勾走了!”
“这样不好吗?至少我觉得挺快乐的!”江小桐一点也不生气。
影儿旁敲侧击道:“小姐,你的毒也解了,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咱总不能老住在这里,你说是吧!”
江小桐若有所思道:“你提醒的对,咱们是不能老住在这,得住到长安城里去,这样也省的宝儿来回跑了!”
影儿听罢,不由气结道:“小姐,我的意思是说,咱们离开符龙岛已经时日不短了,该回去了,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你都想到哪去了?”
江小桐笑着摇摇头:“我不回去,我觉得住在长安挺好的,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影儿还要说什么,却听到江小桐“咦”了一声,影儿顺着江小桐的目光看去,看见一辆马车正朝着她们而来。
马车停下了,张宝儿从马车上下来,给车夫付了钱后见江小桐与影儿站在门口,笑呵呵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还在这迎我!”
影儿哼了一声道:“是有些人心有灵犀,所以才会在这傻傻等着。”
江小桐没有说话,目光掠过张宝儿落在了他的身后,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张宝儿刚坐的那辆马车已经远远驶去了,这辆马车异常豪华,显然不是张宝儿刚坐的那辆。马车前坐着一个汉子,轿帘被掀开了一半,探出的两个脑袋正向这边张望着。
张宝儿觉得江小桐目光有异,也扭头向后看去。
李持盈与李奴奴见张宝儿扭过头来,迅速将脑袋缩了回去。她们速度虽快,但还是落入张宝儿的眼中。
“怎么是这两个大麻烦?”张宝儿不由苦笑道:“她们怎么跟来了?”
“两个大麻烦?”江小桐很奇怪,略一思忖,便笑着问道:““宝儿,她们便是那两位郡主吗?”
华叔与影儿去救燕谷的那天晚上,张宝儿与江小桐聊了很多,其中便有他与李持盈、李奴奴相识的过程。所以,江小桐才会一口道破她们的身份。
“什么大麻烦?什么郡主?你们俩说什么呢?“影儿一头雾水。
张宝儿与江小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对影儿道:“就不告诉你!“
“你们……”影儿气的一跺脚,不再理他们二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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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桐冲着张宝儿笑了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来了,咱也别怠慢了人家!”
说罢,江小桐便迎了上去。
到了马车跟前,江小桐柔声道:“两位郡主,既然来了,为何不露面呢?”
马车内李奴奴狠狠瞪了李持盈一眼,小声道:“这下好了,被人家发现了,丢死人了!走吧!”
说罢,李奴奴率先下了马车。
李持盈无奈,只好跟着一起下去了。
“宝儿,给我介绍一下两位郡主吧?”江小桐笑吟吟地望着张宝儿。
张宝儿指着李持盈对江小桐道:“这位是玉真郡主!”
又指了指李奴奴道:“这位是金城郡主!”
张宝儿话音刚落,却听影儿在一旁怪声怪气道:“明明是两个黄花大闺女,偏偏却要穿着男人家的衣裳,还偷偷跟踪男人,也不怕别人笑话。”
李持盈听罢,心中不悦,正要出言发驳,却听江小桐瞪着眼对影儿道:“就你话多,两位郡主是宝儿的朋友,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
说罢,江小桐又笑着对李持盈道:“玉真郡主,宝儿很看重朋友的,他当初给我说起你们相识的过程,我听了笑了好长时间呢。”
李奴奴眉头一挑,她已经感觉到了江小桐浓浓的敌意,虽然话说的很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明显把她们当成了外人,好象她和张宝儿才是主人一般。
江小桐又对张宝儿道:“宝儿,你请两位朋友来,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也没办法招待你的朋友了,你可别介意,哦!”
“我没请她们来呀?”张宝儿脱口而出。
说罢,张宝儿看向李持盈与李奴奴:“二位郡主,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哪能说她们是跟踪张宝儿来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了。
江小桐依然笑吟吟着着二人,李持盈与李奴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位郡主,小桐还在养病呢,我就不留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二人吃饭!”
张宝儿似乎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微妙,于是便想支走李奴奴与李持盈,避免大家之间的尴尬。
李持盈一听张宝儿竟然要赶她们走,心中不悦,正要说话,李奴奴却抢先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李奴奴拉着李持盈便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回城!”
江小桐看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在疾驰的马车上,李持盈傻傻地问道:“奴奴姐,咱就这么走了吗?”
“不走还嫌丢人现眼的不够吗?”李奴奴没好气道。
李持盈恨恨道:“那个江小桐也太不把咱姐俩当回事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争回这个面子来。”
……
过完了年,天气渐渐转暧,龙氏镖局的生意比年前好了许多,几个能出镖的镖头,竟然都有了生意去出镖了。
张宝儿兴冲冲走进龙氏镖局,却迎面碰上了林云。
“林镖头,您昨日才刚走镖回来,这一大早又要去哪?”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我去请个懂玉石的先生!”林云急匆匆说了一声便要出门。
“等等,林镖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宝儿拉住林云问道。
“今天来了一单生意……”
原来,今天早上,长安城玉缘店的刘掌柜来到镖局,请龙氏镖局到随州为他押送一箱玉石到长安。据说这一箱玉石大约值十万两银子,龙氏镖局已经好几年没接过这么大单的生意了。因为要在随州验货,而且后日便要出发,所以龙壮让林云赶紧去请一个懂行的玉石先生,和镖师一起到随州验货,然后押镖回长安。
张宝儿听了忍不住道:“林镖头,您先别急,这事让我先去见见总镖头再说吧!”
林云不解张宝儿这是何意,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张宝儿向龙壮的的屋里而去。
“总镖头,我觉十万两银子这趟镖透着蹊跷!”张宝儿一见龙壮便道。
“蹊跷?有什么蹊跷的?”龙壮问道。
“按理说,这样的镖应该请随州的镖局押来长安,这样才更保险些,可他为什么请长安的镖局去押镖呢?”
“也许他更放心长安的镖局吧!”龙壮猜测道。
“就算他放心长安的镖局,要请也应该请威武镖局或顺风镖局,而不是我们!龙氏镖局虽然最近的势头不错,可比起威武和顺风还有不小的差距!”
“可能是因为最近龙氏镖局最近势头不错,所以他才选择了我们!”
张宝儿摇摇头:“总镖头,您也清楚,咱们最近虽然生意不错,可接的大多都是小镖,就算是大镖金额也有限,这些客人是看中咱们打了折才来的。而像玉缘店这么大单的镖,客人图的肯定是安全,而不是这些小利,我觉得他没理由来找我们!”
说到这儿,张宝儿又问道:“总镖头,您和这个玉缘店的刘掌柜可有生意往来?”
龙壮摇摇头道:“没有,这还是第一次打交道!”
“这就更不对了,玉缘店在长安经营的日子不短了,像这样的大客户,一般都有固定合作的镖局,他怎么会舍弃多年合作的镖局找上我们呢?”
听张宝儿这么说,龙壮心里也没底了,他向张宝儿问道:“宝儿,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咱们最近使了些手段,抢了威武与顺风不少的生意,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总镖头,您不觉得奇怪吗?”
龙壮皱起了眉头:“宝儿,你的意思是说,这单镖有可能是威武或顺风给我们下了个套?”
张宝儿摇头道:“我不敢断定,但我们一定要多个心眼,十万两银子呢,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若真出了差池,那就后悔莫急了!”
听了张宝儿这番话,林云心中也有些打鼓,不禁有些担心道:“张总管,那我们还接不接这趟镖了?”
龙壮也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接,当然要接,镖局哪有不接上门生意的?”看着龙壮与林云紧张的神色,张宝儿笑着道:“我的意思是说,咱接这趟镖一定要周密计划,把能预想到的问题都要想在前面,确保万无一失!”
龙壮点点头道:“宝儿说的对,来来来,我们三个好好合计合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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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云天听说了龙壮失镖的事情,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寻找龙业的任务。他不愧是刑部总捕头,动用了手下,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把龙业带到了龙氏镖局。
张宝儿记着岑少白的嘱咐,赶紧通知他到镖局来。
“那箱玉石呢?”龙壮朝着龙业怒吼道。
见兄长怒目圆睁,气得脸色铁青,龙业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倒在地:“哥,我对不起你!”
原来,龙业好赌,因为手气背,欠了一屁股烂赌债。
追债的人逼的紧,龙业本来打算找张管事支些银子来还账,可张管事不但没有给他银子,还将他的事告诉了龙壮,结果被龙壮赶出了镖局。
就在这时候,有个神秘的中年人找上门来,让龙业将刘掌柜的那箱玉石调包,神秘中年人答应事成之后付给他五千两银子。
走投无路的龙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于是,龙业假装改邪归正,骗取了龙壮的信任。在新野客栈住宿时,他骗开了守车的镖师,用石头换走了那箱玉石。
龙壮带着镖队离开新野之后,神秘中年人便出现在了龙业面前,龙业拿这些玉石跟神秘中年人换了五千两银子,一大半用来还了赌债,剩下的他带了去天通赌坊,想翻本回来,可赌坊是个无底洞,十赌十输的地方,那些银子没听见响就全丢了进去。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张宝儿问道。
“我不知道!”龙业浑身颤抖道。
“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张宝儿又问道。
“二月初七!”龙业记得很清楚。
张宝儿长叹一声,对龙壮道:“总镖头,果然是个圈套,那刘掌柜二月初八才来镖局谈的生意,二月初七就有人找上了龙业,说明这些人早就做好准备了!”
听了张宝儿的一番话,龙壮也明白了,这事不是威武镖局干的,就是顺风镖局干的。说不定,还是他们俩家共同合谋的。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玉石已经丢了,怎么可能再找回来?
“你,你……”龙壮越想越生气,,拔出刀来就要劈向龙业,幸好古云天死死的拉住了他。
岑少白在一旁突然问道:“龙业,我问你,你调包的这些石头是从哪里弄来的?”
张宝儿奇怪地看了一眼岑少白,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会问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
“是从新野城北三里地的一片核桃林里拣来了的。”
岑少白听罢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把龙业带下去之后,古云天望着面色阴沉的龙壮道:“大师兄,现在想要把玉石找回来,基本上没有可能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筹集银子,把这些玉石赔上!”
张宝儿点点头道:“刘掌柜给我们的期限是十五天,找龙业用了三天,现在只有十二天了。如果我没猜错,刘掌柜可能也被他们收买了,他绝不会再给我们宽限时日了。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呀!”
龙壮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张宝儿看向古云天:“古大哥,我们分头去筹银子吧!”
古云天点点头,一言不发,与张宝儿离开了镖局。
岑少白慢悠悠地跟在张宝儿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古云天分手后,张宝儿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岑少白。
“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岑少白瞥了一眼张宝儿。
张宝儿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岑少白堵了回来,只好讪讪一笑。
岑少白有些心不在焉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你失望的,给我两天时间吧!”
张宝儿心中感动不已,轻声对岑少白道:“谢谢你,岑大哥!”
……
春天来了,柳树发了芽。
田野上、山坡上、草地上,到处都显得生机勃勃,好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可是龙氏镖局内,却弥漫着一片萧瑟。
“宝儿,岑掌柜喊你到门口去一趟!”林云来到了张宝儿的屋内。
“什么事?他怎么不进来?”张宝儿问道。
“不知道,想来是怕沾上镖局的晦气吧!”林云一脸愁容道。
不仅是林云,龙氏镖局上上下下都觉得人心惶惶,失镖的事情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本以为这趟镖走完,大家可以分不少银子,谁曾想却是这般光景。
张宝儿心情也不好,这两日他一直在等岑少白的消息,镖局出事了,他也得尽一份力,现在能帮得上他的只有岑少白了。
张宝儿来到镖局门口,看见岑少白背着手,正在来回踱步。
“岑大哥,走,进屋说话去!”张宝儿拉着岑少白就要往镖局里去。
“不了,镖局里说话不方便,就在这儿吧!”岑少白从怀时掏出一张纸,递于张宝儿:“把这个交给龙总镖头,我们能帮的只能这么多了!”
“什么?”张宝儿接过那张纸疑惑地问道。
“这是一万两银票,在长安最大的隆和钱庄随时可以兑现!”
“一万两?这么多?”张宝儿惊呼道:“岑大哥,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岑少白解释道:“我把三个店面都盘出去了,再加上平日里积攒的银子,总共得了一万四千两银子。这一万两给龙总镖头救急用,剩余的四千两我有其他用处。”
“什么?你将三个铺子都盘出去了?”张宝儿大吃一惊。
岑少白刚起家的时候,并没有自己的店面,而是租别人的的铺子。前不久,他才花钱买了三个店面。虽然房契上写的是岑少白、张宝儿与侯杰的名字,可张宝儿知道,岑少白为了这三个铺子付出了多少心血。
如今,岑少白为了帮助龙壮,竟然将三个铺子都卖了,这得下多大的决心。
“卖都卖了,先不说这个了!宝儿,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和你说!”
说话间,岑少白四下打量着,见没有人,将张宝儿拽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一边听,张宝儿的神色一边在不断变换着。直到岑少白说完,张宝儿还没有回过神来,傻傻地瞅着岑少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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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呀!”见张宝儿不语,岑少白急了。
张宝儿这才回过神来,他长长舒了口气道:“你可以确信?”
岑少白点点头:“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难怪你会问龙业那么奇怪的问题!”张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事不宜迟,我打算今日便走!”岑少白答道。
“太急了吧?”张宝儿皱了皱眉头道:“等几天再走吧!”
“心里装了这事,哪还有心思等?”岑少白心急火燎道:“若不是为了处理这三间铺子,我前日便走了!”
“岑大哥,你准备去多少时日?”张宝儿又问道。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到时候我们可就发大财了!”岑少白憧憬道。
张宝儿沉吟片刻道:“这事非同小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岑少白笑道:“不是我一个人,我准备带着杨珂去,他已经答应了!”
“光你们两个也不行!”张宝儿摇摇头道:“这样吧,我让猴子陪你一同去,他会武功,有什么事也可以照应于你!”
“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最好了!”岑少白点头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我马上让猴子去找你,你们今日就悄悄离开长安,事成之后,速速回来,别让我担心!”
“好的!”岑少白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送走了侯杰与岑少白,张宝儿来到了龙壮的屋前,他可以想象到龙壮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进屋后,张宝儿发现崔湜与古云天也在,他们二人面上严肃,只是朝着张宝儿点头示意,并没有作声。
张宝儿从怀中拿出那张银票,递于龙壮:“总镖头,这里有一万两银子,请您收下!”
“一万两?宝儿,你从哪里来的一万两银子?”龙壮一脸惊讶地问道。
“岑大哥把他的三个铺子盘了出去!”张宝儿也不隐瞒,实言相告。
“这怎么能行,我怎么能要岑掌柜的银子,还让他把自己的店面卖了,这坚决不行!”龙壮要将手中的银票还给张宝儿。
张宝儿将龙壮的手推了过去:“总镖头,铺子已经卖了,您若不收,岂不是辜负了岑大哥的一片心意?您还是收下吧!”
龙壮双手颤抖道:“岑掌柜的大恩,我龙某终生难忘,不知岑先生现在何在,我要亲自向他道谢!”
“岑大哥有事出远门,此刻已经离开长安了,走之前,他再三叮咛我一定要把银票交到总镖头手中!”
龙壮盯着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宝儿,其实你不说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岑先生与我并无深交,他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你的面子。我的亲弟弟做出龌龊之事,而一个外人却能如此高义,这人心呀,真难捉摸。宝儿,谢谢你了!”
说这话时龙壮很是伤感,好像一下老了很多,让张宝儿觉得心里酸酸的。他赶忙岔开话题问道:“总镖头,现在还差多少?”
“二师弟拿了一万两,三师弟五千两,镖局的存银有三万两,加上你这里的一万两,现在总共是五万五千两。”
崔湜在一旁愧疚道:“我平时对财物并不上心,有多少花多少,也没有存下多少钱,这些还是去借的,可惜只是杯水车薪!”
古云天同样觉得不好意思:“我的情况还不如二师兄呢,这五千两银子也是东借西借才凑够的!”
张宝儿很是体谅他们二,点点头安慰道:“崔大哥,古大哥,,你们虽然拿着朝廷的俸禄,可也仅够养家糊口。再说了,你们不是昩良心之人,自然不会去做贪赃枉法之事,不可能有多少银子。能做到这份上,也算尽心了。”
张宝儿说的没错,不管是崔湜还是古云天,以他们现在的权力和位置,真要想来银子,那只是张张嘴的事情。可偏偏他们二人都不屑做那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真没有多少银子。
说到这儿,张宝儿皱着眉头道:“总镖头,龙氏这么大个镖局,只有三万两银子么?”
龙壮苦笑道:“按理说,应该不止这么点银子。我这人平日里不太在意,花钱大手大脚,用度不少。再加上镖局里大多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了,大家都有感情了,不管谁家遇到了难事,我都会尽力帮助。每次走完镖都会给大家多发些份子钱,逢年过节,也给每家送些银子,让大家过个好节。到年底了,还发花红给他们。这样下来,也剩不了多少,这么多年来,也只有这些了。”
“这么说,我们还得再筹四万五千两银子才行。”张宝儿苦着脸道。
“宝儿,你不用发愁!”龙壮黯然道:“我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镖局的房子全部卖了,凑个五六万两银子不成问题。这不,我把房契都找出来了。”
崔湜与古云天相互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不行!坚决不行!”张宝儿断然道:“您若把房子都卖了,那龙氏镖局就不存在了?跟了你这么多年的这些兄弟,岂不是也没了差事,您怎么能忍心呢?”
“不忍心也得忍心!”龙壮铿锵道:“我龙壮一辈字就讲个信字,丢了人家的镖,就得如数赔上。就算解散了龙氏镖局,我也在所不惜,不然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听到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林云进来了,他后面跟着顾德,顾德的手中提着两个包袱。
“林镖头,有事吗?”龙壮疲惫地问道。
“总镖头!”林云恭恭敬敬朝龙壮施了一礼:“您平日里对大家照顾有嘉,大伙都记在心上呢!如今,镖局有难,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大家凑了两千两银子,让我给总镖头带来了。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是一番心意,请总镖头一定收下。”
说罢,林云冲着顾德道:“打开!”
顾德将包袱打开,里面全是碎银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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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郎为人不羁,没有别的嗜好,就爱这杯中之物,这些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你与崔郎年岁相差悬殊,可他却偏偏与你意气相投,加之你酒量极大,与他爱好相同,故而他把你当作了好友,时常在我面前提及你。”
上官婉儿见张宝儿似在沉思,有些歉意道:“崔郎因为有了朋友而开心,我也高兴。按理说,你们喝酒我是不该插言的,可我希望你们做朋友能长久些,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于你,你是聪明人,想必会体谅我的一片苦心。”
上官婉儿对崔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竟然连喝酒的细节都如此上心,张宝儿心中颇为感动,心悦诚服对上官婉儿道:“昭容娘娘的良言,我谨记在心。”
“记得你第一次来这,当时我给你说过,想要劝和他们,必须得用些谋略。其实,朋友相处,同样也要用些谋略去经营。”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朝着张宝儿笑了笑道:“不仅仅是这些,这天下所有的事,都可以用谋略去解决。记住,智慧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看好你!”
“智慧的力量是无穷的!”张宝儿喃喃自语。
上官婉儿这一番话,说的既直接又诚恳,似乎突然在张宝儿面前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从没有见过的世界。
张宝儿觉得自己受益匪浅,正要再次感谢上官婉儿,却听上官婉儿对红儿吩咐道:“给他吧!”
红儿递过张宝儿一张纸:“这是两万两银票,你收好!”
上官婉儿竟然真的借银子给自己了,张宝儿接过银票,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怔了好一会,张宝儿才道:“我给上官娘娘打个欠条吧!”
上官婉儿笑着道:“还是算了吧,这点银子我还没瞧上眼,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我便是了!”
“那不行,这收条是一定要打的,不然我可不能收您的银票!”张宝儿很是坚决。
上官婉儿看了张宝儿好半晌,扑哧笑出了声:“难怪崔郎会与你成为好朋友,你们俩连脾气都一样,又臭又硬。”
说罢,上官婉儿对红儿吩咐道:“写张欠条,让他画个押吧!”
张宝儿画了押,收了银票,便向上官婉儿告辞,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张宝儿走后,上官婉儿将手中的欠条丢入了火盆当中,火苗呼呼窜了上来,转眼便化为灰烬。
第二日,张宝儿将两万两银票交于了龙壮,便便急急出城了。
张宝儿忙着筹银子,这几日没顾上去江小桐那儿了,他放心不下,当然要去看看了。
“宝儿,你几日没来了?”江小桐不依不饶道。
张宝儿解释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小桐,这几天都忙晕头了。这不,一有空我就来看你了!”
“你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江小桐问道。
“是遇上事了,不过快解决了!”张宝儿点头道。
“能说给我听听吗?”
“你身体还没恢复,这些烦心事不听也罢。”张宝儿笑笑道。
“这些日子你不在,我都快闷死了,你就给我说说吧!”江小桐央求道。
张宝儿将事情说与了江小桐,江小桐听罢,忍不住责怪道:“你需要银子,为何不来不找我?”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张宝儿只当江小桐是宽他的心,便开玩笑道:“下次再遇上这事,我一定找你帮忙。”
“现在还差多少?”江小桐问道。
“古大哥五千两,崔大哥一万两,龙总镖头那里凑了三万两银子,我向义父借了一万两,向上官娘娘借了两万两,给镖局里的镖头、镖师和趟子手发薪酬用了五千两,算起来还差三万两。”
影儿在一旁撇着嘴道:“你不是还认得两个郡主嘛,怎么不找她们借银子去?”
张宝儿不是没想过向李持盈与李奴奴借银子,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欠她们这个人情。
除了李奴奴和李持盈之外,还有武延秀。
张宝儿知道,若自己开了口,武延秀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自己。可是,他们之间真沾上了钱的关系,他们还能再像以前那样做朋友吗?
说实话,张宝儿不想失去武延秀这样纯粹的朋友。
所以,张宝儿也没有去找武延秀。
见张宝儿不语,江小桐瞪了一眼影儿:“就你话多,去,取十颗珠子来!”
影儿吐了吐舌头,转身走了。
不一会,影儿拿了个个布囊进来,递于江小桐。
江小桐接过布囊打开,随意取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对张宝儿道:“这是东海极品的白珍珠,一颗少说也值三五千两银子,这里有十颗珠子,你拿去换了银子,把缺的那些凑上吧!”
“不行,我不能要!”张宝儿使劲摇头。
“为何?你瞧不上我的珠子?”江小桐不乐意了。
“不是,反正我不能要!”张宝儿说话也不利索了。
影儿在一旁一满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要算了,好象谁求着你似的!”
“你闭嘴!”江小桐又瞪了一眼影儿。
“为什么你能要上官婉儿的银子,却不能要我的?”江小桐盯着张宝儿问道。
“那不一样,再说了,我是向她借的!”张宝儿解释道。
江小桐笑了笑:“我也是借你的,你以为不用还呀?”
说罢,江小桐对影儿吩咐道:“拿笔墨来!”
看着影儿出去,江小桐对张宝儿道:“我来写借条,你画个押便是了!”
张宝儿没办法再拒绝了,只好对江小桐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江小桐淡淡道:“镖局也不能一点周转银子也没有,剩下的都留给镖局吧!”
不一会,影儿拿来笔墨。
江小桐很快便将借条写好,递于张宝儿:“给,赶紧画押!”
“好好好!”张宝儿看也没看画了押。
江小桐接过借条,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可是画了押的,不许耍赖,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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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氏镖局里,龙壮摆了酒菜,专门请来了崔湜、古云天和张宝儿。
本来,龙壮也请了陈松,可陈松却说身子骨不舒服,便不来了。
“感谢大家的帮忙,若是没有你们,龙氏镖局这会早就关门大吉了!我先干为尽了!”龙氏镖局起死回生,龙壮又恢复了往日的豪爽。
崔湜与古云天摆手道:“大师兄,我们可不敢居功,这次多亏了宝儿,您好若要谢,便谢宝儿吧!”
“我当然要谢宝儿!”龙壮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张宝儿。
张宝儿奇怪道:“总镖头,您又要做什么?”
“从今以后,龙氏镖局有两位局主,一个是我龙壮,还有一个,便是你张宝儿!”龙壮扬了扬手中的那张纸:“我已经改了契书,并在官府备了案!”
“这万万使不得!”张宝儿惊的差点蹦了起来。
“怎么?你瞧不上龙氏镖局?”龙壮一脸怒容道。
“不不不!”张宝儿摆手道:“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张宝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可不想做什么局主,我只想做我的趟子手!”
龙壮愣住了。
古云天忍俊不住道:“这才是宝儿的真性情,若换了别人早就欣喜若狂了,可他却偏偏不在乎什么局主不局主,还是觉得做趟子手比较自在。”
崔湜也在一旁劝道:“师兄,你是了解宝儿的,就别为难他了,还是让他做喜欢的事吧!”
“这一码归一码!”龙壮主意已定:“宝儿,你若喜欢做趟子手,那尽管做你的趟子手,可这镖局局主的分红,你必须拿一半!”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龙壮又道:“还有,你借的那些银子,将来我们俩一起来还!”
说罢,龙壮举起了酒杯:“这事就这么定了,来!我们喝酒!今夜一醉方休。”
见张宝儿怏怏不乐,龙壮豪气冲天道:“拿出你往日的本事来,把我们三个都灌趴下吧!”
也不知是因为不在状态,还是因为心情不好,三人仅仅喝了一坛酒,张宝儿便醉的趴在了桌上。
看着不省人事的张宝儿,崔湜兴奋不已道:“我今儿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古云天好奇地问道。
“原来宝儿是人不是神,他也有喝醉的时候。”崔湜哈哈大笑。
古云天点点头,他与崔湜深有同感。
龙壮叹了口气道:“唉!宝儿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说罢,龙壮与崔湜与古云天二人将张宝儿扶至卧房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三人又蹑手蹑脚的掩门离开了。
三人刚离开屋子,张宝儿便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喝醉,也并非累了,而是突然想起了那日上官婉儿的话:朋友之间也需要用谋略来经营,所以他才假装喝醉了。
黑暗中,张宝儿静静地躺着。
算算时间,张宝儿来长安已经快一年了,回想着一年来的一幕一幕,就像昨天的事一样。
想着想着,张宝儿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
“宝儿,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江小桐柔声道。
“什么事?”张宝儿笑眯眯道。
“我身子也好利索了,可总不能老还住在这里,所以呀,我想在长安买个宅院住,你看如何?”江小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也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讲,但我觉得不用买什么宅院了!”张宝儿想也没想便道:“就先住在黎四那里吧,我平日里都住在镖局,反正那里也是闲着!”
“黎四?”江小桐问道:“就是你收的那个徒弟?”
“正是!”
江小桐点点头:“那好,我们去看看再做决定吧!”
张宝儿一挥手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马车内,影儿忍不住问道:“小姐,你真要和那个黎四住在一个院里吗?那多不方便呀?”
“怎么可能呢?”江小桐摇头道:“咱们又不是没有银子,肯定要买自己的宅院!”
“可是,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呢?”
“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了?”江小桐淡淡道:“我只是说跟他去看看!”
“何必那么麻烦呢?直接回绝了他,说我们要自己买宅院不就成了?”影儿不满道。
“你不了解宝儿,他既然提出来了,咱们当然要去看看了。再说了,直接回绝了,让他面子上多不好看,我还得顾及他的感受呢!”
影儿瞅着江小桐,酸溜溜道:“小姐,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全部都是那个张宝儿。做事想着他,说话想着他,连做什么决定也要顾及着他,你累不累呀!”
“不累,我觉得挺好!”江小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影儿姐姐,小桐姐这么做是对的!”燕谷在一旁道。
“对什么对?”影儿看了一眼穿着女装的燕谷,故意板着脸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谁知燕谷却一本正经道:“你才不懂呢,我和宝儿哥都是男人,男人没有不好面子的。若有人时刻顾及他们心中的感受,他们会在心里记一辈子的!像你这样的,没有男人会喜欢!”
听了燕谷小大人一般的话,影儿愕然。
看着影儿的窘样,江小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影儿气急败坏,正要教训燕谷。
却听燕谷低下头道:“我被救出来的那天,真的很想哭,可我想想自己是男人,就忍住了。宝儿哥就很顾及我的面子,他当时说的话,我会记一辈子的!”
说这话的时候,燕谷的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却没有流下来。
江小桐心中没来由的一痛。
影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到了黎四的住处,张宝儿扶着江小桐下了马车,直接推门而入。
黎四正在屋里吃饭,见张宝儿来了,赶忙迎了过来。
张宝儿直截了当对黎四道:“我有几个朋友,要住在你这里,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黎四忙不迭点头道。
江小桐主动向黎四打招呼道:“我姓江,是宝儿的朋友,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黎四紧张的手都没地方放了。
江小桐把院子和屋内都转了一遍,看的很仔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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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走进镖局的会客厅,一眼就发现了坐在那里的李奴奴与李持盈,他惊愕地问道:“怎么是你们?”
龙壮赶忙将张宝儿往门外拉:“来来来,宝儿,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张宝儿一边和龙壮往外走,一边回头奇怪地看着李奴奴与李持盈。
到了屋外,张宝儿听龙壮说完事情的经过,良久不语。
“你怎么想,倒是说句话呀!”龙壮问道。
“有银子就了不起吗?全程服侍她,她以为她是谁?做梦!”张宝儿脸色铁青大吼道。
张宝儿的声音很大,屋内的李持盈与李奴奴听到面色不由一变。
李奴奴小声道:“盈盈,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李持盈没有说话,脸色变冷,紧抿着嘴唇不语。
李持盈与李奴奴的想法不一样,她跋扈惯了,想要的东西非要到手才行。张宝儿越是对她不屑一顾,她心头越不是滋味。如何让张宝儿向自己低头,已经成为李持盈的心魔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你小声点,莫让她们听到了!”龙壮赶忙捂住了张宝儿的嘴。
“听到就听到,怕什么!”张宝儿挣脱了龙壮,不客气道:“总镖头,这事若放在你身上,你愿意吗?”
“这事若是以前放在我身上,我会和你一样一口拒绝!可是现在,我会同意的。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面子上不好看,多少有些为难,可镖局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龙壮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宝儿的肩头道:“若你实在不同意,就不要勉强了,我现在就去回了她们。”
说罢,龙壮就要转身回屋。
“等等,总镖头!”张宝儿沉默了片刻,对龙壮道:“你去告诉她们,就说我同意了!”
……
李持盈一脸的得意,她与李奴奴施施然走出镖局,龙壮跟在后面将她们送出了门。
龙壮对李持盈交待道:“玉真郡主,既然咱们已经签了契约,您也交了订金,就请您放心,镖局会抓紧时间准备的。三天后,也就是四月十日的辰时,龙氏镖局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准时出发。”
“我明白了!”李持盈笑着点了点头。
龙壮又问道:“三日后,镖局直接到相王府去接您吗?”
“哦,不用了!”李持盈赶忙回绝道:“总镖头在镖局等着便是了,到时候我会直接到镖局与总镖头会合。”
李奴奴在一旁叮咛道:“龙总镖头,您多费心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护好玉真郡主的安全呀!”
龙壮拍着胸脯道:“请金城郡主放心,龙氏镖局是讲信誉的,这趟镖我会亲自出马,而且镖局的精英悉数出动,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李持盈与李奴奴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内,李持盈与李奴奴各自在想心事,都没有说话。
还是李奴奴先沉不住气了,她一脸担忧道:“盈盈,我总觉得你这次的举动有些唐突了!”
“当然是唐突了,为了赚回这次面子,我可是花了一万两银子呢。”李持盈有些肉痛道:“这可是我攒了多年的零花钱,这么一下就打了水漂了。”
“就为挣回一个面子,值吗?”李奴奴摇头道。
“当然值了!”李持盈理所应当道。
“可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应该瞒着相王呀!”李奴奴盯着李持盈道。
“当然要瞒着了!”李持盈撇了撇嘴道:“我父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要知道了,我还能成行吗?”
“可你这么偷偷离家,你父王岂不着急?”
李持盈笑着道:“我怎么是偷偷离家?你不是知道我要去潞州嘛。我早就想好了,待我走了之后,你再去给我父王说一声,他不就放心了!”
“出门在外不比在长安城,你又是一个人出去,这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李奴奴实在放心不下。
“有镖局那么多人在,能出什么事?”李持盈对李奴奴笑道:“你实在要不放心,干脆陪我一同去吧,我这一路上也好有个伴?”
“宫里规矩那么多,我要能去还用你说呀?”李奴奴白了一眼李持盈。
……
张宝儿气冲冲回到江小桐的住处,江小桐见他面色不善,关心地问道:“宝儿,你怎么了?”
“气死我了!”张宝儿恨恨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江小桐一听也急了。
张宝儿将回镖局之后遇到的事详详细细地讲给了江小桐。
“她们怎么能这么做呢?太过份了!”影儿在一旁忿忿不平道。
江小桐倒没有生气,她只是笑了笑:“宝儿,你没必要生气,她们这么做,不是冲着你,而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来的?”张宝儿有些不信:“她们为什么要冲着你?”
“那日在宋神仙门口见了她们,我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没想到这么快!”江小桐淡淡一笑道。
“你早就有预感?”张宝儿上下打量着江小桐:“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女人的直觉最是灵敏,所以她们才会冲着我!”江小桐一脸平静道。
影儿盯着张宝儿问道:“你同意出这趟镖了?”
“我……”张宝儿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江小桐瞥了一眼影儿道:“你不了解宝儿,他是个顾情谊的人,镖局现在负债累累,龙总镖头求他,他怎能拒绝的了?”
张宝儿听了江小桐的话,心中一阵感动,江小桐还真是了解自己。
“可是,他这么做,怎么对的起小姐你呢?”影儿对张宝儿还是不满。
“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生意归生意,心思归心思,宝儿心里怎么想,我一清二楚!”
“可是她们也太欺负人了,难道就这么忍了?”影儿故意激将道:“小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我们当然不能就这么忍了,但也不能把镖局的生意给搅黄了!”江小桐胸有成竹道:“宝儿,你附耳过来,咱们这么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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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洁白的鸽子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入太平公主府的后院。
一个青衣汉子抚摸着白鸽,从鸽足取下一只竹管,转手递于旁边另外一个汉子:“最快的速度,马上交给魏先生!”
魏闲云是个很稳重的人,这一点在整个长安城里都大大有名。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那里沉思,虽然他如今已位高权重,却并没有什么其它奢侈的习惯。
魏闲云的稳重并不是骨子里带来的,他初来长安的时候,也有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可是经过那一次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刻骨铭心之后,他的未来被彻底毁去了,也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魏闲云的稳重总像有一种能够劈开别人眼睛的力量,似乎无论多复杂的事到了他这里,都会一下子变得明白。而在他作决定的时候,那份稳重会让他的决定显得更清晰有力。
那个属下将竹管交给魏闲云之后,静静地站在一边。魏闲云对手下的管理有着他独到之处,就如同他一贯做事的风格:不该用力的地方绝对不用;该用力的地方,也绝对不多用上哪怕一丁点儿力。
“你先下去吧!”魏闲云对属下轻声道。
属下恭身退下。
魏闲云低头沉思起来。
自打去年从陈州回来,他一直都在做着一件事情:寻找那股藏在幕后的势力。
按理说,以魏闲云的能力,还有太平公主府为后盾,揭开这个盖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到今日也没个头绪。越是这样,魏闲云心中的还安就越浓重。
终于,魏闲云起身,他要去向太平公主请示。
来到到太平公主卧房前,魏闲云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些不愉快的东西吐出去。
太平公主出身皇门,是高宗与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
她一辈子都掌握着权力,她的母亲武则天当皇帝的时候,李唐的皇室成员基本被铲除一空,可太平公主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现在,她的三哥李显做了皇帝,她依然位高权重。
在外人看来,太平公主应该很少有不满意的事情,但是,魏闲云却很清楚,太平公主是个永远都不知道满足的人。
文韬武略都远不及自己的三哥李显,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可毕竟还是太平公主的亲哥哥。太平公主不能容忍的是哥哥的妻子和女儿,那两个她应该称呼嫂子和侄女的人,她绝不允许让她们骑在自己头上,她必须要改变这个事实,太平公主不仅有这样的野心,并且也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
卧室里,太平公主正慵懒地斜卧在床榻上,见魏闲云进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盯着他看。
太平公主看得不可谓不仔细,魏闲云依旧那么俊朗清秀,只是皮肤上的气色,再不似原来天然般、恍如无色琉璃般的色泽,而是一日一日,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那么青白下来,变成一面让人看不透的青瓷。
“唉!”太平公主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当年自己那么对他,错了吗?
好半晌,太平公主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闲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椅子很豪华,但坐上去却觉得极不舒服。
“有什么情况吗?”太平公主和魏闲云说话时,看上去谦逊有礼。但是,魏闲云却能感觉到这种谦逊是高高在上的,就像是一个善良的主子面对自己的仆人。主人愈是谦恭有礼,仆人愈是诚惶诚恐。
“我们花了很大功夫,也没有查出那股势力的来龙去脉,更不用说幕后之人是谁了。”魏闲云淡淡道。
“你来只是告诉我这个?”太平公主皱起了眉头。
“本来,我们已经安将人进了那股势力的外围,可惜的是他暴露了,估计凶多吉少。不过,在他出事前给我们传来一个有用的消息。”
魏闲云停了下来,他要观察一下太平公主的反应,再决定下面该怎么说。
“你说说看!”太平公主很感兴趣。
“这件事情要从玉真郡主说起……那股势力要在玉真公主去潞州的途中绑架她,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必须要活口。”
魏闲云的话语很简洁,但却能让人听的很明白,这一点也是太平公主对魏闲云所欣赏的能力之一。
“竟然牵扯到了盈盈这妮子,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盈盈去龙氏镖局是偷偷去的,而且才不过两日,他们就下达了这样的指令,看来他们在长安真是手眼通天呀!”说到这里,太平公主坐起身来,盯着魏闲云:“你怎么看?”
“龙壮和龙氏镖局最好的镖师这一次都要出动,那些人想要得手,只凭外围的力量恐怕是不行的!”魏闲云并没有直接回答太平公主的问话,却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话。
太平公主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以盈盈为诱饵,钓出大鱼来,彻底搞清楚这股势力的真面目,然后再消灭他们?”
魏闲云微微一笑道:“还是公主殿下的主意高明,若是殿下决定了,我这就去做准备。”
太平公主的面色平静如水,别人休想从她表情中揣测内心真实的想法:“此事非同小可,你有把握吗?”
在太平公主面前,魏闲云从来不对一件事情轻易下结论,但是,太平公主的话他又不能不答,斟酌半天,他觉得只有这样回答才比较妥当:“我没有任何把握,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魏闲云了解太平公主,她虽然是一个女人,但她敢于冒险,也喜欢冒险,这种赌性心理比男人要强的多,眼前这个局面,她一定会同意冒这个险的。
果然,太平公主伸了伸腰对魏闲云道:“你去准备吧,我现在就去相王那里知会一声。”
“殿下要去找相王,恐怕……”魏闲云有些担忧。
魏闲云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玉真公主这次是私自离家前往潞州,相王李旦对玉真公主宠爱是出了名的,相王若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同意玉真公主出行。若是玉真公主取消了行程,这次大好的机会就白白错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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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壮从马上下来,静静打量着斑驳的酒肆门匾。
“怎么了?总镖头!”张宝儿问道。
“这地方我差不多有十年没来了,竟然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龙壮似是回忆着什么:“年轻走镖时,经常在这里歇脚,现在想想真的让人很难忘。”
张宝儿望望几乎是遥遥欲坠的酒肆,不由笑道:“这掌柜也真是小气,十年了,也不知花些银子翻修翻修。”
龙壮安排几个镖师与趟子手在酒肆外看着马车,要了草料,给马匹喂食饮水。
张宝儿将江小桐从马车上扶下,引着她跟着龙壮就要进酒肆大堂。
“张宝儿,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李持盈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宝儿无可奈何转过身来:“不是有镖师保护着你嘛,怎么叫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我是你的雇主,你得先引着我进去”李持盈故意瞥了一眼江小桐又道:“而不是光顾着别人!”
张宝儿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李持盈耍起了小性子:“你要不听我的,我便不进去!”
龙壮怕张宝儿又要犯犟,赶忙回头给他不停的使眼色。
“怕了你了!”张宝儿嘟囔了一句,不情愿地走到李持盈身边,大声道:“郡主,您前面请!”
“这还差不多!”李持盈头昂得高高的,像是一个得胜还朝的大将军,大步走进了酒肆大堂。
晌午时分,按说吃饭的人不少,可除了镖局的人之外,就只有零散的两三桌人,大堂之中显得空荡荡的。
酒肆掌柜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各位客官,不知吃些什么?”
龙壮不经意挑了挑眉头:“我们随便吃点就要赶路,掌柜看着安排吧。”
掌柜笑着点点头往偏门走,像是去准备饭菜了。
不多时,闪出两个店小二,睡眼朦胧地从后面跑了进来,看样子是一直没有什么生意所以在偷懒打盹,刚刚被掌柜叫醒。
龙壮与张宝儿面对面而坐,江小桐与李持盈分坐在两边,其他人也在周围的桌前都坐了下来,两个小二跑前忙后,端水沏茶,好一番忙活。
龙壮望着两个小二,突然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你猜猜,我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做什么?”
张宝儿望向龙壮眼光的方向,猜测道:“总镖头,你不会是想做店小二吧?”
“果然聪明,就是想做当跑堂的小二。”龙壮点点头:“记得那时候,我会天天观察我家门前店铺中的小二。我很清楚,他们每天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没有客人时能打个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碰见出手阔绰的客人。”
张宝儿笑了:“恐怕你自己也没想到吧!最后没做成店小二,却成了镖局的总镖头。”
龙壮不语,目光却盯在小二的青色短衣上,喃喃道:“宝儿,你说的没错,这个掌柜一定是个抠门的掌柜。”
“的确,若不是抠门,怎么会让自己的酒肆十年没有任何变化!”张宝儿赞同道。
龙壮轻轻一指道:“你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妥吗?”
见龙壮面容古怪,不像说笑,张宝儿眼光盯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却听李持盈在一旁突然道:“这两个小二的青衣都小了些,不像是他们本人的。”
龙壮淡淡道:“看来我们不是遇见了两个假扮的小二,就是碰到了一个抠门的掌柜。”
话声刚落,客栈掌柜已经从后面端着酒菜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将酒菜送到龙壮等人面前,殷勤地说道:“这是小店的特色菜,清蒸牛蹄筋,客官请品尝。”
龙壮点头拣起筷子翻了几翻,并没有吃。问道:“不知掌柜贵姓?”
掌柜笑容可掬:“鄙姓邓!”
龙壮用筷子挠了挠头,喃喃道:“邓掌柜,我怎么记得多年前这里掌柜姓张来着,他去哪里了?”
邓掌柜忙着点头道:“您说的是张掌柜,他离开不少日子了。这酒肆就是他卖给我的。”
龙壮面上显出恍然的表情,突然叫道:“坏了!”
邓掌柜被吓了一跳,问道:“客官,什么事?”
龙壮望着邓掌柜道:“我刚刚记起来,原来的那位掌柜他不是姓张,是姓孟的。我这记性还真是不好,不过邓掌柜怎么也记错了呢?”
邓掌柜本是笑容可掬的面容扭曲起来,突然冷声道:“既然话已经到了这里,我也不必隐瞒什么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酒肆掌柜,我是来拿你命的!”
邓掌柜跳开一步,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狞笑道:“你们方才喝的茶里我已经下了软骨散,现在你们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想死的,就乖乖地不要动,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邓掌柜刚说完,偏门里闪出了七八个大汉,两个小二也夹杂其中,人人手持兵器,冷眼望着厅中人。
龙壮突然也笑了,道:“既然你不是这里的掌柜的,我们也就没理由喝你们的茶。”
龙壮轻轻一拍手,林云等几个年轻镖师都是霍然站起,张口喷出一口水箭。
邓掌柜张狂的面容一下收敛起来,十分诧异道:“怎么可能,你们没喝……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龙壮冷冷道:“不是我们未卜先知,是你太不小心。后院任你们打扫得再干净,但遗留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没有办法除去的。”
说到这里,龙壮摸了摸自己鼻子道:“你杀了这里原来的掌柜和伙计,然后将他们埋在了后面的马厩里,可是否?”
邓掌柜面上颜色变了几变,道:“这么说来,你们没见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是假的了,却还要假惺惺地来演这场戏,倒是好有兴致。”
龙壮摇头笑道:“你错了,演戏的是你,不是我们。不过,既然你愿意演,我们自然就愿意看。毕竟不花钱可以看的戏并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机会。”
邓掌柜眼皮跳了跳,再不说话,横手就是一刀,削向龙壮面门,龙壮却是端坐纹丝不动。林云一剑接住这一刀,邓掌柜回身一个鹞子翻身,跃至龙壮头顶向下直刺。林云银剑轻抖,瞬间闪出三个剑花避开刀势,卷向邓掌柜胸口。邓掌柜在空中无处借力,眼见命已不保,不由大叫一声,闭上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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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响,邓掌柜合身扑在了地上,摔得满嘴鲜血。
邓掌柜望着突然抽回剑去的林云,不解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林云傲然道:“我们是保镖的,不是杀人的。”
而在大堂的一角,邓掌柜手下也已经轻易被其他镖师制住,都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龙壮淡淡道:“你走吧!”
邓掌柜诧异地望着龙壮,长叹一声,就要往外面走去。
“等等!”一个人负手走了进来。
跟着他进来了一群黑衣人,立刻控制了大堂的每个角落。
“魏先生!”张宝儿惊呼道。
魏闲云扭头瞥了一眼张宝儿,并没有说话,而是对邓掌柜道:“我叫魏闲云,想必你听说过,你走不了了,我要问你几句话。你是乖乖跟我走呢,还是要我请你呢?”
邓掌柜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魏闲云顿时觉得情况不对,他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对手便发动了进攻。刚才那些被制住的小二,还有另外两桌吃饭的客人同时亮出了兵器。
几名镖师不备之下,都受了伤。龙壮眉头紧皱,走了一辈子镖还是被他们骗了,这几个假扮小二的武功远比之前他们所表现的要强的多。毫无疑问,他们之前故意装作不敌,是为了让镖局的人放松警惕。
魏闲云带来的秋风堂手下联手镖局的镖师,与这些人战作了一团。
突然,一只剑怪异地刺来。
剑刺来时,李持盈已躲无可躲。
她眼睁睁眼看着那支剑向刺来,盯住的是她的咽喉。身边的打斗乒乒乓乓,似乎只是为这一剑做背景。这一剑是所有纷扰中最刻毒的诅咒,没有人护得了她。
这一剑是邓掌柜刺出的,李持盈正在看着场中的打斗,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已从无关的看客变成了被刺杀者。
桌翻、椅翻,刀剑交火、那一剑没有任何停留,直向李持盈刺来。
龙壮的剑毫不留情地向邓掌柜刺去,按理说邓掌柜应该先挡开龙壮的剑,但他却压根不去理会,依然刺向李持盈。
那一刻,李持盈几乎能听到剑袭来带动的风声,一切似乎变得很慢很慢,仿佛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
李持盈苦笑了,这或许是一场宿命,本来只是为了从江小桐那里挣回面子,想不到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眼看着李持盈美丽优柔的脖颈上就要被穿出一个洞,邓掌柜却突然弃剑,伸手扣向李持盈的肩头。他没有忘记上峰的指令,必须要活口。
就在这一瞬间,一朵水花爆开,冒着热气的茶水,猛地泼了开来。在关键时刻,江小桐将桌上的茶壶掷了过去,腾腾热气中,邓掌柜被阻了一阻。
只需要这一霎!龙壮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邓掌柜的心脏。
邓掌柜的手几乎已经触到了李持盈,他的目光中露出了不甘,缓缓倒下。
秋风堂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那些刺客见邓掌柜已死,知道自己已无机会,临死反扑,极为骁勇,在连斩了三名秋风堂高手后,刺客大部份被击杀,只剩下最后两人。
“留下活口!”魏闲云大声喊道。
其中一人听到魏闲云的喊声的,想也没想便举刀恶狠狠地冲向了龙氏镖局的镖师们,几名镖师同时出刀,那名刺客却丝毫不去格挡,生生挨着,肩腹皆裂。
这样的伤,必死。
魏闲云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自己下了命令,秋风堂的人下手必定会有分寸,尽量留活口,可那刺客却偏偏冲向镖师故意受死。连寻死心思都那么缜密,魏闲云不能不佩服这些刺客。
魏闲云望向仅剩下最后一人,在他看向刺客的同时,刺客也望着魏闲云。怪异的一笑间,刺客突然撇开所有人,向魏闲云冲去。
秋风堂众高手大吃一惊,急忙向魏闲云的方向涌去。
谁知刺客在途中却生生刹住身形,顺势一掌劈翻了灶上的一个滚开的沸水桶,一大桶沸水顺着头浇向了自己的全身。
白烟冒起,一时间都什么都看不见了。
水气散去,大堂内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味道,再看最后一名刺客已经躺在了地上,脸已烫肿烫烂,基本上已经看不出面容了。
不用问,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魏闲云脸色铁青,没想到最终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一个活口也没有。
对手的计划太周密了,从假装被擒,再到突然发动进攻,他们整个计划,什么都算计到了,唯一没算计到江小桐掷出的那个茶壶。
刺杀失败,他们又在众人的眼皮低下,从容地将自己一个个灭了口。
……
既然已经露了行踪,魏闲云索性与镖局合兵一处,反正对方的目标是李持盈,只要鱼饵还在,鱼总是会上钩的。下次能不能逮住活口,魏闲云的心中是越发没有底了。
压力最大的不用问,肯定是龙壮了。本以为很轻松便可以赚一万两银子,谁曾想却变成了烫手山芋。现在他已经不奢望赚不赚银子了,只要能保证李持盈的安全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变化最大的则要属李持盈了,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她不再咋咋呼呼,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活泼,就像个乖巧的绵羊,一声也不吭。
……
山阳镇与其说是一个镇子,还不如说是个村子,山阳镇的人并不多,总共也就三十几户人家,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叫云升客栈。
落日时分,镇东口传来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镇里闲散坐在各家门口的人们,都扭过头来,大家都想瞧瞧到底是谁要在这里落脚。
远远出现一队人马,两辆马车,被几十个骑士前后左右团团护着不紧不慢地行来,马车前插着一面黄色的旗帜,上面写着“龙氏镖局”几个大字。
这队人马径直行到了云升客栈前,掌柜的赶紧去开了后院的门。四个骑士纵马进院,开始楼上楼下地挨个检查房间的陈设,行动甚为仔细。
众人暗暗奇怪之际,马车已经驶入了后院,院门随即紧闭,落上了门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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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忍无可忍道:“这哪是在吹笛,分明是哭丧。”
他们顺着笛声张望过去,在右侧的断崖之顶,一个清瘦的男子盘腿坐在一块洁净光滑的大石上,腰间系着一只血红的酒葫芦,手执一支墨黑的长笛,笛声随着微风徐徐传来,仿佛遥远的幽冥地狱散发的摄魂之音。
龙壮突然惊呼道:“我的天呀!你们看!”
张宝儿顺着龙壮的手指方向看去,仅仅只过了片刻功夫,山间林中的大小蛇类似乎听到召唤,争先恐后赶来,将那个男子团团围住。
一时间,群蛇狂舞,如痴如醉,其情形如同召开蛇族大会。
男子的笛声越加尖锐,让众人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不好!”魏闲云突然喊道。
原来,那些蛇已经离开那个吹笛的男子,如同洪水一般向他们这边汹涌而来,那场面让他们震撼不已。
“快撒雄黄粉!”龙壮见形势不妙,赶忙向手下的镖师吩咐道。
雄黄有驱蛇的效果,镖局的人出镖经常会进入密林山谷,遇到毒蛇在所难免,因此雄黄粉是出镖必备之物。
听了龙壮的吩咐,众镖师不敢怠慢,迅速在周围洒出雄黄粉。
雄黄粉果然有用,蛇到近前都停了了下来,就好像遇到了一堵塞墙一般。
但随着后面的蛇越来越多,雄黄粉也不管用了,已经有蛇向他们爬来。
众人只好抽刀拔剑,向面前的毒蛇挥舞起来,张宝儿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蛇,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竟僵住当场。“宝儿,你赶紧到马车上去,别在这里碍事!”
龙壮挥剑将一条窜起的蛇劈成两半,对张宝儿大吼道。
张宝儿这才醒过神来,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赶忙向身后的马车跑去。
这一幕让还在马车之一的江小桐与李持盈震惊不已,李持盈将脑袋埋进江小桐的怀里,浑身都在颤抖。
江小桐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便脸色苍白,显然也被吓的不轻。
“宝儿,你赶紧到马车上来!”江小桐风张宝儿跑了过来,赶忙喊道。
张宝儿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控制着马匹的华叔,摇了摇头,这些蛇要真的冲过来,马车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魏闲云的手下已经有数人被蛇咬到,运气好的遇到的不是毒蛇,倒无性命之忧。运气差的,被有毒之蛇咬到,那就倒霉了。其中一名汉子,被咬后仅数息功夫便毙命了。
张宝儿盯着断崖上的那个鸣笛的男子,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奇人,竟然连蛇也听他的。”
张宝儿这话提醒了江小桐,她指了指断崖对华叔道:“华叔,怎么样,有把握吗?”
江小桐的意思很明白,希望华叔能够登崖将吹笛人除去,只有这样才能解了现在的困局。
断崖的崖壁犹如刀劈出来的一般,根本无法攀爬,距地面有十几丈高,从地面到崖顶已不是人力所能及,就算再高明的轻功,也不可能飞身登崖。
显然,对方选择此处吹笛驭蛇,也是经过一番思量的。
华叔稍一打量,对江小桐道:“我试试吗!”
“要小心!”江小桐叮咛道。
华叔点点头。
“华叔!”张宝儿突然喊道。
“怎么了?”华叔不解地看着张宝儿。
“若你能活着回去,我请你喝酒!”张宝儿郑重其事道。
华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抽出长剑举在面前:“那你得请我喝最好的酒!”
言罢,只听到衣袂带风的声音,他已经如流矢般射出,飘逸潇洒之极。飞出三五丈眼看着身形下坠,手中长剑轻轻一点地,借力又向前飘去,犹如在蛇海中撑篙的船夫,反复数次便到了断崖之下。
华叔并没有停留,从崖底一气呵成朝着崖上纵去。到了一半距离,他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换成了两把短刃,顺势插入崖壁,犹如壁虎一般飞速向上攀爬,转眼间便登上了崖顶。
“好俊的功夫!”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拍手赞道。
魏闲云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目光,他没想到一个车夫竟然有如此身手,比秋风堂的精锐强了许多。
吹笛之人也没想到有人会登上绝壁,一时连吹笛也忘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愣愣地盯着华叔。
没有了笛声的催促,攻势正在旺的蛇群顿时一滞。
华叔也不客气,手中短刃如电般射向吹笛人,吹笛人没有做任何动作,短刃便射穿了喉头。
华叔也是一愕,吹笛之人竟然不会武功。
吹笛之人一死,蛇阵立刻感知,犹如洪水一般退去,不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一直与蛇群苦斗的众人,这才有空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一阵后怕。
魏闲云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脸上露出了苦笑,不大工夫,秋风堂又损失了七人,若再这样下去,他怀疑这些人能否坚持回到长安。
“魏先生,又有人来了!”龙壮侧耳倾听道。
果然,一阵剧烈的马蹄由远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听马蹄声人数应该不少,也不知是友是敌。
魏闲云心中一惊,循声望去,马蹄声是从正前方传來的,转瞬及至,在山谷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一队玄铁兜鍪明光铠甲的军士,大约有一百多人,他们在距镖队大约百步的地方齐刷刷停了下来。
这队军士虽处骄阳之下,但个个目光如经霜带雪般冷冽,一看便知是大唐军队中的精锐。
领头的一员武将打马上前几步,向镖队方向抱拳道:“魏先生,龙总镖头,未将乃潞州折冲府果毅都尉袁震,奉潞州别驾临淄郡王李隆基之命,前来迎接玉真郡主。”
李持盈在马车内听的真切,她兴奋地向江小桐道:“小桐姐,是三哥派兵来接我们了,我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龙壮听了心中也是一松,正要上前去,却听魏闲云低声喝道:“且慢,这其中有诈。”
说罢,魏闲云对自己身边的两名黑衣人小声交待了几句。两名黑衣人点点头,打马朝着袁震飞奔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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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马蹄声的掩护,魏闲云对龙壮道:“让你的人做好准备,下面可能有恶仗要打了。”
见魏闲云一脸凝重,龙壮心知情况不妙,赶紧吩咐镖师加强戒备。
说话间,秋风堂那两名黑衣人,已经距袁震只有二三十步了。
“站住,不要再往前走了!”袁震见这两人杀气腾腾,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厉声喝道。
那两名黑衣人不但没有停下,反而从腰间抽出剑来,挥舞着冲向袁震。
袁震见势不妙,拔马便跑,边跑边大声喊道:“放箭!”
一阵密集的箭雨射向了那两个黑衣人,黑衣人没有防备,加之距离又近,瞬间便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跌落马下。
“保护郡主,迅速后撤!”魏闲云大声命令道。
秋风堂众高手挡在前面,镖师们护着马车向后掉头,准备往来时的方向撤退。
袁震阴沉着脸,一挥手同样下达了命令:“除了马车上的人,其他的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骑兵策马发起了冲锋,瞬间便冲到了跟前,双方战成一团。
本来以为来了援兵,谁知却是来催命的。
从绝望到有了希望,然后又到绝望,形势的变化之快,让李持盈都有些麻木了。
张宝儿一直盯着场中,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在一起拼得你死我活,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论武功,秋风堂这些人要比那些军士要强的多。可论起马上厮杀本领和战阵配合,秋风堂的高手就要逊色多了。
双方虽然各有损伤,但形势却对魏闲云这边十分不利。
魏闲云审时度势,及时下达了命令:“全体弃马,利用地形各自为战!”
秋风堂众人从马上跃下,继续厮杀。
骑兵的威力主要体现在冲锋过程中,若是原地厮杀就没有了速度的优势。
反倒是秋风堂的这些高手,没有了马匹的束缚,辗转腾挪,各施绝技,专向对方的军马招呼,不一会便扭转了局面。
袁震见势不妙,立刻下达了命令:“撤!”
骑兵立刻脱离了战阵,向后撤退,双方又回到了之前的对峙。
魏闲云这边,损失了十一人,秋风堂的高手和镖师加在一起,只剩下了二三十人了。对方骑兵虽然也损失了二十多人,可还有七八十人,在人数上要占据着绝对优势。
张宝儿在一旁奇怪地问道:“魏先生,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有诈的?”
龙壮也看向了魏闲云,显然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其实,刚开始我也并不知道。但是那个果毅都尉说了一句假话,我便断定这其中必然有诈。”
“假话?”袁震说的那句话他们都听到了,张宝儿实在想不明白哪里有假。
“玉真郡主前往潞州之事,并没有提前告诉临淄郡王,临淄郡王既然不知道又怎么会派兵前来接应?此为其一。”
张宝儿点点头,的确,临淄郡王不可能未卜先知。
“就算临淄郡王知道龙氏镖局护送玉真公主前往潞州,可秋风堂保护玉真公主一直都是在暗中进行,外人根本不可能清楚。可是,这个果毅都尉袁震却能一口道破我的身份,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此为其二。”
张宝儿与龙壮对视了一眼,魏闲云的心思果然缜密,这么大的破绽他们却没有任何察觉。
“最大的漏洞就是他们不该说是临淄郡王派来的!”
“这有什么不对吗?”张宝儿不解。
“折冲府兵调发征防,必须要由朝廷颁铜鱼符及敕书。就算是平常的动用,也需要由刺史和折冲都尉会同下达命令才能差发。临淄郡王只是潞州别驾,他根本就无权调动府兵。据我所知,潞州刺史和折冲都尉都是韦皇后的人,在他们二人的排挤之下,临淄郡王在潞州过的很不如意,怎么可能调动府兵前来迎接他的妹妹呢呢?”
服了,张宝儿彻底服了。仅仅凭一句话,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漏洞,魏闲云的头脑果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难怪太平公主会对他如此信任。
龙壮建议道:“魏先生,我们留一部份人在这里拒敌,其余人护着玉真郡主迅速离开这里,如何?”
龙壮现在最关心的便是李持盈的安全问题,如果李持盈有个三长两短,龙氏镖局估计就要彻底从长安城消失了。
魏闲云摇摇头:“就因为对方知道郡主在这里,他们才不着急。若是郡主离开了,他们就会发动全面进攻,到了那时候,我们根本抵挡不了骑兵的冲击,他们收拾了这边,郡主还是跑不了。”
龙壮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再说了,他们连军队都可以调动,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若他们在来的路上布置了人手,郡主离开这里岂不是羊入虎口?目前,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在这里了,只有让郡主跟着我们,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这样了,先让郡主下马车吧!”龙壮无可奈何道。
张宝儿将李持盈与江小桐扶下了马车,带着她们来到魏闲云身旁。
“魏先生,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张宝儿询问道。
“不知道!”魏闲云摇摇头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袁震已经重新整理好骑兵队形,又一次发起了攻击。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向之前那样快速冲击,而是缓慢地朝前一步一步逼近,杂乱的马蹄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五十步左右的距离,骑兵停了下来。
魏闲云眼珠一转,朝着那些士兵大声喊道:“我这里保护的是大唐玉真郡主,你们是大唐的军队,竟然攻击郡主,是要谋反吗?依大唐律,以下犯上是要诛九族的!若你们能迷途知返,我保证赦免你们的死罪!”
魏闲云的一番话,让那些军士顿时骚动起来!
张宝儿不由向魏闲云竖起了大拇指,调兵的人有异心,但普通军士可能并不知情,魏闲云釜底抽薪,几句话便瓦解了对方的军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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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做什么?”
领头那人瞥了一眼站在马车边上的李持盈,冷笑道:“我们要做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
龙壮不解地盯着领头那人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我们已经仔细查过所有的食物,你们是怎么下的软骨散?”
坐在一旁的魏闲云接口道:“那是因为软骨散根本就不是他们下的,而是另有其人。”
龙壮心中一惊问道:“不是他们,那是谁?”
魏闲云犀利的目光慢慢转移到一个人面上:“就是他,顾德。”
此刻,瘫软在地的林云似是吃了一惊,摇头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魏闲云瞅着顾德淡淡道:“你不可能骗得了我。方才你在用银针检查饭菜时,其实是暗中悄悄将软骨散留在了饭菜里,是不是?”
林云也看向顾德,只见他面色陡换,却不说一句话。
“想必此刻那软骨散还藏在你衣袖中,你还想否认吗?”魏闲云一字字说得肯定极了。
顾德突然笑了起来,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无一点四肢无力的迹象,目光熠熠地望着魏闲云:“果然,我骗不了你。”
客栈中其他镖师还有趟子手个个震惊不已,都无法相信竟是顾德出卖了他们。
张宝儿愤怒地看向顾德:“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卖我们?为什么你要背叛镖局?”
“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顾德将长剑拿捏在手中,走到龙壮身旁,激动道:“我只是不想永远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我也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一旁的林云突然问道:“顾德,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顾德沉默一下,慢慢道:“五年了。”
林云目光忽地显得深邃无比:“五年了,我们在一起并肩战斗了五年,我们应该是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德的脸上抽搐着,他决然道:“不要和我说这些,为什么我必须生存在底层?我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友情,我只相信自己,相信银子,有了银子,我会过得更好,而不是听你在那里发号施令。”
林云望着顾德,不由叹了口气,惋惜道:“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顾德不再理会禁运,一个个从众人脸上望过,冷冷道:“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林云望着顾德失望道:“顾德,如果你现在回头,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会向总镖头求情,你还是龙氏镖局的人,还是我林云的朋友,我们再重新开始,怎么样?”
“回头?哈哈,你应该明白,我已无路可回了!”顾德说着拿捏住手中剑,慢慢走向林云:“对不起,你,还有总镖头,你们必须要死。这辈子是我顾德对不住你们,只有等下辈子来还了。”
突然,一个声音低沉的喝道:“我看用不着等到下辈子了。”
顾德闻声,浑身一颤,忙转过身望去,只见魏闲云站起身望着他。不仅是魏闲云,还有古云天和那些秋风堂的高手也站在了魏闲云身边。
顾德望着他们,身体不停微颤起来:“你们?你们怎么……”
“唉!”古云天叹了口气道:“魏先生和我说,我们中间有奸细,为了查出这个人来,我们只好演这么一出戏了。”
说到这里,古云天对龙壮抱歉道:“师兄,为了让这出戏演得更像一些,避免被察觉,这事没提前告诉您,让您受委曲了。”
龙壮张口结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德退后两步,绝望笑道:“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魏闲云走上两步,沉声道:“这是你的?”
话落,一张薄纸飞落在顾德身前,顾德只看了一眼,面色突变,地上那张薄纸竟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你们,你们怎么有这张银票?”顾德面色难看地问道。
魏闲云淡淡道:“为了查出谁是奸细,古总捕头专门派人到长安逐个进行了调查。在你的家里,他很容易便发现了这张银票。以你的收入,你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银子的,银票是你在出镖前前一天收到的,这只能有一个解释……”
张宝儿怒不可遏道:“没想到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真的下手想要杀害总镖头还有镖局的兄弟!我们可有一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顾德扬手将银票撕得粉碎,淡淡道,“我本来不愿意这样做,可是他们答应过,只要我帮他们做到那件事情,就把这些钱给我。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
顾德缓缓举起自己手中长剑,语气决绝道,“你们杀了我吧。”
“好,我成全你!”魏闲云挥了挥手,风名秋风堂高手将顾德围了起来。
林云看向了龙壮,龙壮叹了口气。
他对魏闲云道:“魏先生,龙某求你件事。”
“龙总镖头,请讲!”
“我请求魏先生放他走!”
张宝儿愣了一下,道:“总镖头,你在说什么?他可是想杀死你,杀死我们镖局所有人!”
“我知道!”龙壮点点头道:“他可以杀我,我却不能杀他,他不当我是兄弟,但我却永远都把他当作兄弟,毕竟我们曾经同生共死过!”
魏闲云微微点头,对秋风堂高手吩咐道:“听总镖头的,放他走吧!”
顾德并没走,而是望着龙壮道:“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能。”龙壮轻轻道出三个字。
顾德凄然一笑,道:“我知道你不能杀我,但我能!”
说完,顾德的长剑在脖颈处轻轻一绞,血花飞溅中,人已经倒下。
林云走到顾德面前,眼中禁不住落下泪来,喃喃道:“为什么到了最后,你都不肯回头呢?”
魏闲云看着被秋风堂高手和刑部捕快们团团围住的黑衣人首领,冷冷道:“你输定了,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要我动手呢?”
首领那人笑了笑:“现在论输赢还有些为时过早!”
说罢,他大吼一声:“动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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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动了,而且动的很迅速。
出手的人是镖局的车把式老孙头,转瞬间李持盈便落到了他的手中,她的脉门被老孙头左手扣住,脖子上被抵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众人没有反应过来。
龙壮指着老孙头,好半晌才道:“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魏闲云面色铁青,盯着老孙头道:“你掩藏的够深!”
魏闲云料定镖局之内有奸细,所以揭穿了顾德。可没想到这些人无孔不入,收买的人竟然不止一个林云,如今李持盈落入了对方的手中,这让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黑衣人首领面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魏先生,我说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怎么样?”
“没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魏闲云脸上露出一丝狠色:“你休想把活着的郡主带走。”
魏闲云的话不仅让对方一愣,也让张宝儿心中咯噔一下:魏闲云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休想把活着的郡主带走,那就是说为了不让对方的意图得逞,他可能会不顾李持盈的死活了。
“魏先生!”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魏闲云循声看去,说话的是江小桐。
魏闲云对这个随行的女子有些看不透,看不透的人总会让人觉得忌惮,因此魏闲云对江小桐一直都比较客气。
“江小姐,不知有何吩咐?”
“我想和他说几句话,行吗?”江小桐指了指李持盈的方向,不知说的是李持盈还是老孙头。
魏闲云盯着江小桐,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可是他失望了,什么也不出来。
“江小姐,您请自便!”魏闲云点点头。
江小桐转身向李持盈走去。
这一路上,老孙头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知道江小桐不会武功,对弱不禁风的江小桐并不担心,可看她越走越近,距自己大约六七步距离了,还是忍不住喝道:“站住!”
江小桐依言停了下来,对老孙头柔柔道:“你本是镖局之人,龙总镖头对你不错,我想你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上!”
老孙头没有言语,但脸色也有了变化。
“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却做不得!”江小桐继续道。
老孙头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
“你把手中的刀放下,让那个女子过来吧!”江小桐直接吩咐道。
说来也怪,老孙头就像个听话的乖宝宝,果然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江小桐向前走了几步,牵着李持盈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了马车之上。
马车有华叔护着,她们已经安全了。
张宝儿揉了揉眼睛,他看看一脸茫然的老孙头大惑不解,江小桐难道会魔法,这么轻而易举便将李持盈救了出来。
黑衣人首领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苦笑:“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这里竟然有一位能使用媚术的高手!看来,这一次真是裁到家了!”
说罢,黑衣人首领对身边几人道:“该怎么做,你们应该知道吧!”
那几人点头,毫不犹豫抽刀自尽。
黑衣人首领恨恨看了一眼老孙头的方向,举刀便冲了过去。
“拦住他,不要让他灭口!”魏闲云大喝道。
黑衣人首领武功不弱,边战边向老孙头的方向逼近。眼看着就要到了近前,古云天派出了手下得力的捕快,这才稳住了形势。
双拳难敌四手,黑衣人首领已经有些力气不济了。他发出一声厉啸,面上显出微红,转瞬便成为赤红,红的让人觉得耀目。
古云天觉察出情况不妙,朝场内大喊道:“快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蓬血花从黑衣人首领的胸口炸开,围着“山羊胡子”苦战的几人想躲时,已然不及,被血溅了一身。血珠威力极大,竟然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几人顿时惨嚎起来。
龙壮行走江湖,这一生都没见过这么恶毒的招术,黑衣人首领竟然自残杀敌,他运起全身之力催动自己的血肉之躯炸开,以此当作暗器杀人。
张宝儿离的近,若不是及时赶到的华叔拉了他一把,恐怕他也难以躲开此劫。依然傻傻站在原地的老孙头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被“暗器”射得千疮百孔,当即毙命。
虽然又一次挫败了对方的阴谋,可魏闲云等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些人悍不畏死,让他们太震憾了……
……
“宝儿,我上次说的事,怎么样了?”江小桐望着张宝儿。
“什么事?”张宝儿一头雾水。
“去拜访你义父义母的事呀!”
“什么?拜访义父义母?”正在喝茶的张宝儿差点没被噎着,他赶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行!”
影儿在一旁斥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家小姐配不上你,不值得他们见吗?”
“那倒不是!”张宝儿为难道:“关键是我没向他们提起过小桐。”
“现在向他们提也不晚呀?”
“先让我想想吧!”张宝儿有些头大了。
张宝儿的确不好意思告诉陈松和于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影儿听了不由大怒:“还想什么?你……”
江小桐摆手止住了怒不可遏的影儿,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这事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江小桐取出了一张纸,递于了张宝儿:“你看这是什么?”
张宝儿接过看了一眼道:“这是我打给你的欠条。”
“你可是画过押按过手印的!”
张宝儿有些不满道:“我是画过押按过手印的,但借钱与这事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你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江小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张宝儿看完之后,彻底傻了,上面写着:从今日起,张宝儿将听从江小桐的一切安排,只要是她同意的,我绝不会反对!
上次急着借钱,张宝儿压根就没看上面写了什么,没想到却是这样
“这哪是借条?”张宝儿苦着脸道:“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嘛!”
江小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张宝儿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话来,谁让自己画了押呢。
江小桐乐不可支,从张宝儿手中拿过那张“卖身契”,三两下便撕碎了:“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用这东西捆住你呢?”
“小桐,你真好!”张宝儿心中一阵感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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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点点头,也不言语,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
桌上摆着十几坛备用的“女儿红”,刘家的船上从来不会缺少酒水。
张宝儿拿起一个坛子掂了掂,大约有两三斤重,他拍开了酒封,众人瞪大了眼睛。张宝儿扬起脖子仰面向上,将酒坛举过头顶便往嘴里倒。只见他喉头耸动,却不见半滴酒洒出来,仅仅数息之间,便将一坛酒全部倒入口中。
将空酒坛扔在一边,张宝儿又拿起一坛酒,依法炮制,不一会便将三坛酒倒入了肚中。
连喝了三坛之后,张宝儿向边上撤了一步,向众人做了个手势。他意思很明白:该轮到你们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见过张宝儿的海量,倒不觉得怎样,可这帮子公子哥们却彻底傻眼了。他们虽然经常花天酒地,可没有人能像张宝儿这般一口气喝上三坛“女儿红”。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着头不敢上前。
刘玉也明白,就算有人豁出去勉强喝三坛,那肯定当场就得醉死过去。喝也是丢人,不喝也是丢人,刘玉陷入了尴尬之地。
关键时刻还是宗暄挺身而出,他朝着张宝儿做了一揖:“这个我们确实做不到,但张公子说有三件事情,不知这第二件是什么?”
张宝儿依旧不说话,他笑了笑大步走到了李持盈面前,盯着李持盈看了好半晌。
李持盈不知张宝儿何意,但她从张宝儿眼中看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张宝儿慢慢坐在了李持盈身旁,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李持盈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脸一直红到了脖根,羞喜交加的神情有说不出的温存。
刘玉等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还是那个带刺的美人吗?李持盈含笑的样子,灿若夏花,让众人几欲癫狂。
坐在李持盈旁边的李奴奴见此情景,也是一笑,却半是失落半是羞涩。
就在众人神魂颠倒之时,张宝儿又有了动作,他轻轻地吻在了李持盈漂亮的脸蛋上。
李持盈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她没有想到张宝儿如此大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自己一口。她本想将张宝儿推开,可似乎已经不会动了,双手完全不听使唤。
张宝儿起身,走到那帮公子哥中间,又做了个与上次一样的手势,当然还是同样意思:该你们了。
众人看着张宝儿,如同看着妖怪一般。
张宝儿挑衅般地看向刘玉:“你,去!”
“我……”
刘玉看了一眼李持盈,有些蠢蠢欲动。
李持盈此刻已经醒过神来了,她冲着刘玉大吼道:“你敢动一动,信不信我立刻阉了你!”
刘玉被这一声河东狮吼惊得噤若寒蝉,心中忍不住腹诽:刚才还是一只小绵羊,现在却变成了母老虎,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张宝儿见他们不说话了,微微一笑道:“不知诸位可否从这里游到岸上去。”
从船上到岸边至少也有一里多远,这些纨绔公子自小生活在长安,个个不识水性,都是旱鸭子,别说是游了,估计一入水就会变成为秤砣。就算真有一两个不怕死的,也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肯定游不了这么远。
张宝儿不再理会这些公子哥,远远朝着李持盈一抱拳,朗声道:“两位郡主,今日接受你们的邀请,张宝儿在此谢过。我与你们是不同两条道上的人,今日一别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便不再有任何瓜葛,两位郡主保重,就此别过!”
说罢,张宝儿转身一个猛子扎入曲江当中。
李持盈脸色变得苍白,她急忙冲到船边,朝江中泛起的涟漪大声喊道:“你这个混蛋,给我回来!”
涟漪过后,江面又恢复了平静,可哪还有张宝儿的影子。
李持盈脸上显出一丝狠色,不管不顾地从船上一跃入水。
“盈盈!”
“郡主”
“快快救人!”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
龙壮正在屋内闭目养神,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名镖师进来对龙壮道:“总镖头,金城郡主指名要见你!”
“金城郡主?”龙壮一个激灵问道:“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
龙壮不敢怠慢,赶忙迎了出去。
“不知金城郡主驾到,有失远迎,恕罪!”
李奴奴一脸憔悴道:“龙总镖头,我来只是想找张宝儿,你能告诉我他去哪了吗?”
龙壮道:“真是不巧,宝儿昨日出镖了!”
“出镖了?”李奴奴眉头皱成了一团。
“是的!”龙壮解释道:“按理说昨儿的这镖轮不着他去,可他却死活非去不可,怎么劝都劝不住。”
“这趟镖要多久?”
“大概要一个月!”
“一个月!”李奴奴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好?”
“怎么了郡主?”龙壮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李奴奴又问道:“龙总镖头可知道江小姐住在何处?”
“知道!”龙壮点点头。
“可否派个人为我引个路?”
“没问题!”
……
“谷儿,你宝儿哥走了几日了?”江小桐无精打采地问道。
“小桐姐,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宝儿哥昨日才刚走!”燕谷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影儿在一旁打趣道:“小姐可不是记性差,而是犯了相思病。”
“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江小桐嗔怒道。
不待影儿说话,却见华叔走了进来:“小姐,金城郡主要见你!”
“金城郡主?”江小桐有些狐疑道:“她找我做什么?”
“她没有说!”
江小桐略一思忖道:“让她进来吧!”
李奴奴一进门便向江小桐施礼道:“奴奴见过小桐姐!”
江小桐见李奴奴并没有郡主的架子,心中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不知郡主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我是来求小桐姐的!”李奴奴一脸诚恳道。
“求我?求我什么?”江小桐一头雾水。
“小桐姐,求你帮帮盈盈吧!”李奴奴急切道。
“盈盈?是玉真郡主吗?”江小桐劝道:“不要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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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奴奴将张宝儿曲江赴约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最后带着哭腔道:“盈儿一回府就病倒了,浑身发烫一直醒不过来。请了郎中来开了药,好不容易退了热,她醒过来后却不言不语,也不吃不喝,就那么傻傻的呆坐着,已经三天了,相王都快急死了,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小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宝儿回来浑身透湿,像个落汤鸡一样,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李奴奴点点头道:“心病还要心药治,解铃不须系铃人,我本想着去找宝儿,可谁知他却出镖了,不得已只好找到姐姐这里了!”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江小桐有些为难道。
“求姐姐宽慰盈儿几句,或许她会听你的!”
江小桐见李奴奴对李持盈如此关切,心中颇为感动,她点点头道:“我试试吧,也不知管不管用!”
“奴奴谢过姐姐!”
……
远远已经可以看见长安城的城门了,张宝儿忍不住有些激动。
为了躲避李持盈的纠缠,张宝儿主动要求出了这趟镖。本以为个把月就够了,谁知却奔波了四十多天。这四十多天来,长安很多人和事一直让他牵挂着。
此时正是骄阳当空,天气热得仿佛一切都要融化掉了,一丝风都没有,巨大的绿树仿佛静止在时间里,叶子全都努力张开着,强烈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有夏蝉还在树上奋力地鸣叫,为这个炎热午后增添了一丝不安的躁动。
感觉着地面不断升腾的氤氲的热气,张宝儿的袍衫大大敞开着,胸膛却仍然不住地流汗。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他顺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脑门上的汗,可是越擦心中越是焦躁。
终于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军士正在挨个查勘进城之人,看着前面排着长龙,张宝儿和镖队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等待。
就在百无聊赖之际,肩头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张宝儿被吓了一大跳。他扭过头来正要破口大骂,却猛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猴子,怎么是你?”张宝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我了!”侯杰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你不是和岑大哥……”张宝儿左右看了看,没有再说下去。
侯杰接口道:“事情办完了,一切都顺利!我们已经回来十多天了,听说你去出镖,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这几日我天天等在城门口,总算把你给等来了。”
“岑大哥呢?”张宝儿问道。
侯杰朝着城门口指了指,只见岑少白正与守城的校尉在说着什么。
不一会,岑少白过来了,他朝着张宝儿挥挥手道:“宝儿,走吧,我已经谈妥,镖队可以提前进城了!”
张宝儿上下打量着岑少白,忍不住打趣道:“岑大哥,你好大面子呀,连官兵都能说上话了!”
岑少白笑了笑:“不是我的面子大,是银子的面子大,古语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官兵当然也不会讨厌银子了!”
进城以后,张宝儿让镖队先回了镖局,他急急拉着侯杰与岑少白直接来到了永和楼。
也难怪,侯杰与岑少白离开长安也有小半年时光了,张宝儿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们。
到了永和楼的后院,还没进屋张宝儿便大声喊道:“义父,义父,我回来了!”
“宝儿,是你吗?你怎么才回来?”门帘一挑,里面出来不是陈松,却是江小桐。
“小桐,怎,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宝儿有些结结巴巴道。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江小桐反问道。
“可是,可是……”张宝儿不知该怎么说了。
“可是什么?”陈松、于氏与影儿从屋内出来。
陈松佯装不悦道:“你们的事情,小桐都说给我们听了,若不是小桐登门,我们还蒙在鼓里呢!你凭什么不让人家来见我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宝儿小声辩解道:“我不是怕你们生气吗?”
于氏上前用指头戳了一下张宝儿的脑门:“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
陈松在一旁点头附和道:“你以后要对小桐好一些,否则我可不答应!”
张宝儿苦着脸道:“义父,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
“忘了告诉你了!”陈松一本正经道:“刚才我们已经同意小桐改口,今后也叫我们义父义母了。”
“啊?”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岑少白在一旁道:“宝儿今天出镖归来,陈叔和于婶也接纳了江姑娘,这是双喜临门,正好大家都在,我请客,咱们庆祝一下!”
“哪能让你请客呢?”陈松摆摆手道:“你和猴子出远门回来还没给你们接风,今日正好,我和你于婶请客,咱都是自己人,就在永和楼,大家乐呵乐呵!”
……
永和楼的雅间内,众人边吃边喝边聊,不亦乐乎。
出镖是个辛苦活计,张宝儿风餐露宿了这么久,若放在以往,他早就狼吞虎咽了。可这会他却没有心情去吃喝,迫不及待地问道:“岑大哥,当时你走的急,也来不及细说,快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少白见张宝儿一副猴急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笑道:“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道来!”
当初,龙业随龙壮出镖,使了调包计,用石头替代了青玉,差点让镖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岑少白跟着出了这趟镖,却有了意外之喜。凭着祖传的品玉绝技,岑少白发现用来调包那箱玉石的普通石头,实际上是“血玉”。
“什么是‘血玉’?”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血玉’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若剖开便会发现,石心带着几点发红的颜色。血玉通体透红,就像在血中浸泡过一样,比羊脂玉还要珍贵许多,一块拳头大小的便价值千金,因此也被世人称作是玉中之王。”
张宝儿恍然大悟:“难怪你当初再三嘱咐我,找到了龙业一定要通知你,想必是想从他口中知道‘血玉’所在之地!”
岑少白点点头:“我从龙业口中得知,他用来掉包的那些石头,是从新野城北三里地的那片核桃林里拣来了的。于是我便立刻离开长安去了新野,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了那块荒地,结果地下全是血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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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狐疑地望着张宝儿:“你是说这盒胭脂送于我们了?你说的作数吗?”
岑少白指着张宝儿正色道:“他是敝店的东家张宝儿,他说了自然作数。”
“不行!”那青年男子道:“张公子,我们素不相识,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张宝儿豪气道:“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与你们二位相识,也算是缘分,在下愿意交你们这两个朋友,就算是见面之礼,何须客套?”
年青男子还是有些犹豫:“可这见面之礼也有些太昂贵了。”
张宝儿哈哈一笑:“我素闻草原儿女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你们如此扭捏可就让我小瞧了。”
还是雪莲洒脱,她笑道:“张公子一片诚心,这见面之礼我们收下了,改日我们请张公子吃顿便饭略表心意,望张公子莫要推辞。”
“恭敬不如从命,我一定会去的!”张宝儿应允道。
送走了这对男女,岑少白将张宝儿与候杰引入后屋。
“就你穷大方,一句话就少赚了近千两银子。”岑少白忍不住数落道。
张宝儿不在意道:“钱现在对我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广结人脉,只有这样,将来钱庄开张了才会生意兴隆。这两人气宇轩昂,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若能结交,日后会对我们有帮助的!岑大哥,眼光放远些,听我的没错!”
张宝儿这番话让岑少白心悦诚服,他点点头:“行!我听你的!”
“岑大哥,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提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岑少白一拍脑袋道:“是关于钱庄选址的事情!”
“选址?选址有什么问题?!”张宝儿不解道。
“钱庄不同于其它店铺,必须要选在繁华的地段,而且地方还不能小,最主要的是要专门设计修建,如果是空地哪就最好不过了……”
张宝儿一听脑袋就大了,他赶忙摆手道:“岑大哥,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行,我可什么都不懂!”
“我跑遍了长安城,最后选了一块合适的地方,可是现在却遇到麻烦了!”
张宝儿笑着劝道:“岑大哥,你别舍不得花银子,长安的地价那可是要吓死人的,要想做大事,就不能在这上面抠索!”
岑少白知道张宝儿会错意了,他摇头道:“这不是银子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唉!我一时半会也和你说不清楚,走,你跟我去看看就明白了!”岑少白拉着张宝儿就往外走。
德寿坊一带,算是长安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了,此处商铺林立,寸土寸金,可临街道的一侧却有一个不小挺深的臭泥坑。
按说臭泥坑主人把坑填平了,或卖地皮或盖商铺,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臭泥坑左侧却是雍王李守礼的府邸。
李守礼常年病歪歪的,请来的“风水仙师”掐指一算,说李守礼是“火命”,切忌府宅周边有水“相克”,否则性命堪忧。
李守礼便命臭坑主人将坑中水全部排尽,不然捆送京兆尹府治罪!“风水仙师”还说李守礼命中“五行不全”,最忌府宅周边动土。
臭泥坑主人刚运土填坑,雍王便命人气势汹汹地出来“挡驾”。
平头百姓哪敢得罪大唐的亲王?
臭泥坑主人捧着金碗没饭吃,年年为排水还得花上一笔冤枉钱,真是苦不堪言,便想将臭泥坑卖了。
可臭泥坑早就“臭不可闻”,就算白给也没人要!
“雍王?”张宝儿盯着臭泥坑喃喃自语道:“不正是金城郡主的父亲吗?”
“宝儿,你可有法子?”岑少白见张宝儿念念有词,赶忙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还没想到法子!”
岑少白顿时泄了气,却听张宝儿又道:“法子我来想,你只管将它买下便是!”
岑少白一听便乐了:“好咧!”
说罢,也不再管张宝儿,便如风一般地消逝不见了。
张宝儿抱着脑袋,蹲在臭泥坑边上,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
……
“奴奴姐,你今儿怎么想起来看你父亲了?”马车中的李持盈问道。
李持盈消瘦了很多,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俏皮,倒是多了几份沉稳,好像明显地长大了一般。
“唉!”李奴奴叹了口气:“阿娘去的早,父亲虽然对我不上心,可他毕竟还是我的父亲,来看看他也算是尽尽孝道吧!”
“谁让我们都生作了女儿身,李氏皇族向来都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李持盈点头道。
“那也未必,你看太平公主也是李氏皇族的女人,那可是谁见谁怕的主。”李奴奴反驳道。
“我倒不觉得她那样有多好!”李持盈撇撇嘴道:“争权夺利太累,还是找个如意郎君,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最是逍遥!”
“小妮子,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还想着张宝儿!”李奴奴戳了一下李持盈的额头。
李持盈红着脸道:“不跟你说了,就知道笑话别人!”
正好此时马车停了,李持盈逃也似地下了马车。
李奴奴摇头笑了笑,起身便要跟着下车,却见李持盈像狸猫般又窜上了马车。
李奴奴被李持盈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你个死妮子,大白日撞到鬼了吗?看你慌慌张张的?”
“没有撞到鬼!”李持盈结结巴巴道:“可是撞到他了?”
“撞到谁了?”李奴奴不解,掀开马车上的窗帘,向外瞅了一眼,突然笑了:“不是冤家不聚首,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奴奴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持盈紧张地问道。
李奴奴强忍着笑道:“什么怎么办?该干什么干什么?人家不都说了,以后咱跟他是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可是……”李持盈抓耳挠腮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下不下车,你若不下,就在马车上待着,我独自进去了!”李奴奴故意道。
李持盈央求道:“奴奴姐,看他那个样子,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过去问问他,好吗?”
“要问自己问去,我才没那么厚的脸皮呢!”李奴奴板着脸道。
“求你了,奴奴姐,你就去吗!”李持盈撒起娇来。
“没见过你这样的!”李奴奴白了一眼李持盈:“人家都把话说绝了,还死缠着人家,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说罢,李奴奴对李持盈道:“你先进府,我帮你看看去!”
“哎!”李持盈欢快地答应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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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你在这儿干吗呢?”
张宝儿起身转头,看见说话的竟然是李奴奴,不由一愣:“郡主,是你?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我来看看我父王!”李奴奴指了指旁边的雍王府。
张宝儿这才反应过来,没错,雍王李守礼是李奴奴的亲生父亲。
“我……”张宝儿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自己买地的事,他随便瞎诌道:“我只是随便转转!”
李奴奴见张宝儿说话心不在焉,笑了笑道:“对了,盈盈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谢过两位郡主!”张宝儿言不由衷道。
“你继续转吧,我先走了!”李奴奴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李奴奴渐行渐远,眼看着就要进了雍王府的大门,张宝儿咬咬牙大声喊道:“郡主,请留步!”
李奴奴转过身来,看着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你是在喊我吗?”
张宝儿重重点点头。
李奴奴走到张宝儿身边:“不知张公子有何赐教?”
张宝儿直言道:“我想问问雍王的一些事情!”
李奴奴错愕道:“为何问这个?”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准备购买烂泥坑修建钱庄一事,原原本本说与了李奴奴。
李奴奴听罢,露出了玩味的笑意:“若我们还是朋友,按理说这事我应该帮忙。可是张公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所以……”
说到这里,李奴奴停了下来,只是微笑不再说了。
张宝儿点点头:“我明白了,郡主,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李奴奴喊住了张宝儿:“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你就不乐意了。你可曾想过,自己在曲江之上的所作所为?”
张宝儿没有吱声。
“你当着那么多的人亲了盈盈,又摞下那么伤人的话说走就走,且不说盈盈是个郡主,就是个普通女孩儿,谁能受得了你这样的羞辱?你光想着自己的自尊,难道就没想过盈盈她也是要脸面的?”
当初,在曲江之上张宝儿的确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听李奴奴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张宝儿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想明白了这点,他便大大方方朝着李奴奴拱手道:“你说的没错,那日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请你替我向玉真郡主带个话,就说我张宝儿诚心向她道歉!郡主,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再次转身。
李奴奴的声音又传入了张宝儿的耳中:“虽然咱们不是朋友了,但这忙还是可以帮的!”
张宝儿转过身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郡主,你还愿意帮我?”
“帮你可以,但我要报酬!”
“没问题,你说吧,要什么报酬?”张宝儿爽快道。
“我要你请我吃饭!”
“没问题!”张宝儿答应的依然爽快。
“不光是我,还要请盈盈!”
张宝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没问题,时间地点你来定!”
李奴奴意味深长道:“你还要请小桐姐来作陪!”
听了李奴奴这话,张宝儿摇摇头道:“这个我做不到,我要说请你们吃饭,小桐她铁定不会来!”
“那倒未必!”李奴奴胸有成竹道:“你只管去请她,她肯定会来的。就算她不来,只要你请了,我也不会怪你!如何?”
“那好吧!我试试!”张宝儿终于答应了。
李奴奴刚踏入雍王府的大门,便被李持盈拽住了:“奴奴姐,见着他了吗?”
“见着了!”李奴奴点点头。
“你们都说什么了?”李持盈急不可耐地问道。
“随便聊了几句我就回来了!”李奴奴故意道。
“再没了?”李持盈有些失望道。
“没了!”李奴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你还想要什么?”
“哦,没什么!”李持盈神色有些落寞。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李奴奴又道:“他说明天下午,他请咱俩去吃饭!”
“什么?他请我们去吃饭?”李持盈眼睛放出了异彩:“这是真的吗?”
“不信就算了,去不去由你!”说罢,李奴奴便丢下李持盈往府里走去。
“奴奴姐,我信!我信!你等等我!”李持盈一脸灿烂地向李奴奴追去。
……
张宝儿将吃饭的地方定在了永和楼,反正这顿饭要请,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本以为江小桐会一口拒绝,可没想到张宝儿的话刚一出口,江小桐便很利落地答应了,让张宝儿诧异了好一会。
让张宝儿更为诧异的是,江小桐与李奴奴和李持盈相见,竟然热情的不得了,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就好像张宝儿不存在一般,让他很是郁闷。
好不容易逮住个空,张宝儿这才向李奴奴问道:“郡主,雍王请风水仙师算命,说府宅周边不能动土,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奴奴点头道。
张宝儿一听便成了苦瓜脸,这事看来有点棘手了。
李奴奴笑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劝说父王的!”
“多谢郡主,恐怕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张宝儿满面愁容道:“有些人特别相信风水,别人的话他是听不进去的,若我没猜错,雍王便是这样的人!”
李奴奴眨巴着眼睛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我父王还真就是这样的人!”
“郡主,雍王听了风水仙师的话后,他的病可有好转!”张宝儿又问道。
“没有!还是老样子!”
张宝儿若有所思。
“哐啷!”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响声,似乎有人掀翻了桌子。
接着传来了细声细气的骂声道:“给脸不要脸,兄弟几个,给我砸!”
张宝儿赶忙奔了出去,几个人正在打砸,他们都没有胡须,看服饰,毫无疑问都是宫内的太监。
张宝儿不由怒从心起,他大喊道:“住手!”
几名太监砸的正欢,听到有人制止,都停了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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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雍王同意了?三个月建成?还有工部的人帮忙?”岑少白瞪大了眼睛:“宝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按照张宝儿的吩咐,岑少白主动找臭泥坑的主人,听说了岑少白的来意,臭泥坑的主人喜出望外,毫不犹豫便将臭泥坑贱卖给了岑少白。
本以为过雍王这一关需要不少时日,谁承想自己这边臭泥坑刚到手,雍王那边就搞定了,而且还要在三个月内建成钱庄,这让岑少白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张宝儿也颇为得意:“这事你不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把心思放在建钱庄上便是了!”
“没问题,你放心!”岑少白话题一转又道:“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还有什么事?”张宝儿心情不错:“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全力以赴!”
“钱庄一建成就要开张,我们得提前特色钱庄的人手。”
张宝儿摆手道:“我对如何开钱庄一窍不通,选人我不在行,你就看着张罗吧!”
“其他人由我来选问题不大,钱庄掌柜选得好不好却事关重大,不仅要懂行,最重要的还得要人品好,这个可不好把握,还是你来把把关!”
看得出来,岑少白对张宝儿的眼光还是挺有信心。
张宝儿斟酌了好一会,终于应允了:“这样吧,你选物色,若有了合适的人选,我帮着你瞅瞅!”
……
“宝儿,就是这家当铺的掌柜,我已经观察他好几天了,不仅懂行,而且脑子活,我觉得他不错!”岑少白指着街对面的一家门面对张宝儿道。
张宝儿放眼望去,这是一家叫“义和”的当铺。
此时,日近中午,天又下起了雨,铺中客人渐少。张宝儿点点头正准备进去,却注意到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人群后踟蹰不前,举动极是古怪,不由停下脚步暗自留心。
过了好一会,那个汉子仍徘徊未去。张宝儿见状便上前与他打招呼。
那汉子受宠若惊道:“在下刘祺,是东仙桥下‘九味斋’的老伙计,跟着老东家干了二十来年,不承想去年老东家过世,少东家是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为还赌债竟要将‘九味斋’半价盘出。在下心疼‘九味斋’的老招牌,对少东家许以全价,想自个儿盘下店铺。少东家心急,只许在下三天的期限。无奈在下积蓄不多,多方筹措尚差八千两银子没有着落,这才想着看能不能从当铺借些银子。”
张宝儿笑道:“你与这当铺掌柜可认识?”
“不认识!”
“那你可有保人?”
“没有!”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你既与掌柜一面不识,又无保人,张口就是八千两,何人敢借给你?”
刘祺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没法子了,只能试一试了!”
张宝儿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果然,当铺的掌柜婉言拒绝了刘祺,他红着脸拱手告辞。
雨下得更大了,刘祺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长衫和一双旧千层底布鞋,又脱下那身华丽的衣服和绸缎面方口鞋,一一替换。
掌柜见了,开口讥笑道:“客官怕弄脏了好衣服,挺会过日子啊!”
刘祺脸更红了:“就……就这一身衣服还是从友人那里借来的呢。若是弄脏了,如何向人交代?”
说着将那身衣服小心翼翼地裹入包袱。
张宝儿一把扯住刘祺道:“刘掌柜慢行,且随在下小酌两杯,说不准我有办法帮你!”
“真的?”刘祺眼中有点一丝期翼的光芒。
张宝儿拉着刘祺,与岑少白一同来到了永和楼,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便与刘祺推杯把盏,天南地北聊了起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酒足饭饱,刘祺要告辞。
张宝儿笑道:“刘掌柜,你那‘九味斋’我决定盘下,划在你的名下,所需银两全部由我来出。”
刘祺愣愣地看着张宝儿,不知他是何意。
“‘九味斋’以后是你的产业,但你却不能亲自经营它!”
“张公子,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刘祺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我要你做另一家产业的掌柜!”张宝儿将开钱庄一事详细说与了刘祺。
刘祺听罢,面露难色:“张公子,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从来没接触过钱庄生意,做不来钱庄掌柜,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宝儿微微一笑:“不懂钱庄生意可以从头学,这不是我所看重的,我看重的是刘掌柜你的为人!说白了,将钱庄交给你打理,我放心!”
刘祺一阵激动,他站起身来,朝着张宝儿深深一躬,感慨道:“张公子,就凭您对在下的信任,我刘祺这一百来斤就交给你了,‘九味斋’我只是想留个念想,您就不必划在我的名下了。”
张宝儿摇摇头:“这一码归一码,我张宝儿说话算术,‘九味斋’今后就是你的产业了,至于你交给谁打理,我不干涉,你只须把心思放在钱庄便可!”
言毕,张宝儿指着岑少白道:“他叫岑少白,也是钱庄的东家,有什么拿不准的,你只管和他商量!”
送走了刘祺,岑少白大惑不解:“宝儿,我让你帮我瞅的是那家当铺的掌柜,你为何不用那当铺掌柜,却偏偏用这个刘祺?“
张宝儿笑道:“识人贵在识品,刘祺心念故主,爱惜店誉,已是让人钦敬;他借人一身衣服犹爱护有加,如此看重自己的信誉,得我们如此看重,他岂会不知珍惜?酒宴之时,我看似同他东拉西扯,实则是考他,发现他确实有一肚子生意经,所以我才决定用他!”
“你从未做过生意,如何会懂得这些?”
“这还不是你逼的?”张宝儿白了他一眼:“钱庄这事太重要的,自然要找个能放心的人才行。你可知道我为何不用那当铺掌柜?”
岑少白撇撇嘴道:“当然知道了,生意人连主顾都看不准,如何能担当大任?”
张宝儿朝着岑少白伸出了大拇指:“有进步,越来越像大掌柜了!”
岑少白并未答话,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宝儿为何会懂这么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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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收起缠满忧伤的长线,睁着黑色的瞳仁注视着大地。长安的夜晚永远不会寂寞,歌舞升平、灯火阑珊处尽显不夜城的风采。
吃罢晚饭,张宝儿拉着侯杰便出了镖局。踏着柔和的夜色,吹着习习的清风,感觉空气中有一股甜润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张宝儿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着。
侯杰跟在后面奇怪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青楼!”张宝儿头也回道。
“青楼?”侯杰吃了一惊:“找青楼做什么?”
张宝儿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盯着侯杰道:“去青楼当然是找姑娘了?”
侯杰面色不断变换,好半晌才憋出话来:“宝儿,你不能去青楼,若是让小桐知道了,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张宝儿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逗你玩呢,去青楼找姑娘没错,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宝儿将杨珂与胭脂的故事给侯杰讲了一遍。
侯杰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去青楼,帮助杨珂找胭脂姑娘?”
张宝儿笑着点点头。
“可是你怎么知道胭脂姑娘会在青楼?”侯杰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张宝儿老老实实道:“长安富商多的跟牛毛一样,我怎么可能一家一家上门呢?但我听说这些富商买来的姑娘,要不了多久便会被转手卖出去,她们最终大多会沦落到青楼,我只是想碰碰运气!”
“这是件积德的好事,走,我陪你去!”侯杰的脸上泛起了笑意。
……
江小桐正与影儿在说话,却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华叔!”江小桐知道,此时敲门的,肯定是华叔。
华叔进门,看了一眼影儿,吞吞吐吐对江小桐道:“小姐……有人想见你!”
“见我?谁要见我?”江小桐笑着问道。
“是……岛主,他就在门外!”
听了华叔的话,江小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好半晌才幽幽道:“华叔,你去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江小桐的话音刚落,便见一人缓缓走了进来。这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一身雪白的素衣,头发黝黑,打理的一尘不染,目光锐利,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一旁的影儿见了此人,脸上变了颜色,跪地惶恐道:“影儿参见岛主!”
那人朝着影儿微微摆手,并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江小桐身上。
江小桐的脸扭到了一旁,根本就不看那人。华叔与影儿不知所措地肃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屋内诡异般地寂静的。
良久,那人才叹了口气道:“桐儿,为父来……”
话还没说完,便被江小桐生硬地打断:“我没有父亲,你走吧!”
那人浑身一震,急切道:“桐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为父一直挂念着你呢!”
“挂念我?”江小桐猛然起身,大声质问道:“你为了和别人比武,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走就一年多,音讯全无,这也叫挂念?为了找你,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当我命悬一线,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江小桐的父亲无言以对,愣在了当场。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走!”江小桐疯了一样嘶喊道。
看着江小桐的模样,她父亲一阵心疼:“桐儿,为父知错了,你就原谅为父一回吧!”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想再看到你,你走!”
“桐儿……”
“你走不走?”说着,江小桐就要往屋外去:“你不走,我走!”
影儿赶忙拉住江小桐。
“我走!”江小桐的父亲脸色苍白,喃喃自语道:“想我江雨樵英明一世,叱咤风云,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天意呀!”
言罢,江雨樵看向了华叔和影儿:“你们俩个照顾好小姐!”
“谨尊岛主吩咐!”二人躬身答道。
江雨樵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江小桐,一言不发走出了屋子。
看着江雨樵离去的背影,江小桐的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
“照顾好小姐!”华叔低声吩咐了影儿一句,便急急追了出去。
“岛主!”一出院门,华叔便看见了前行的江雨樵。
“是不是小姐原谅我了,让你来喊我?”江雨樵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不是!”华叔摇摇头:“岛主,是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说!”
“哦!”江雨樵的目光变得暗淡了:“你说吧!”
“岛主,你别怪小姐会如此激动,她的确是吃了不少的苦!”
华叔将他们离开符龙岛寻找江雨樵、江小桐中毒解毒的经过一一说与江雨樵。
江雨樵这才知道,原来江小桐还有这么段经历,遭了这么大的罪,他脸上露出煞气:“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跟我玩这手,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看着江雨樵满脸狰狞,华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江雨樵又看向华叔:“符龙岛的人向来恩怨分明,那个叫张宝儿的趟子手救了桐儿,我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华叔脸上露出了苦笑:“岛主,恐怕这不是感谢不感谢的问题了!”
“为什么?”江雨樵奇怪地问道。
“要不了多久,张宝儿就会成为岛主您的乘龙快婿了!”
“放屁!”江雨樵瞪起了眼睛:“我江雨樵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嫁给一个趟子手?这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我坚决不会同意!”
“岛主,您虽然不同意,可问题是小姐喜欢他!您还不了解小姐的脾气吗?只要她认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不行,我是她的父亲,这次她必须听我的!”江雨樵强硬道。
“岛主,现在小姐连您这个父亲都不肯认,怎么可能听您的呢?”
一听华叔这话,江雨樵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苦色。
见江雨樵不说话了,华叔趁热打铁道:“岛主,张宝儿虽然只是个趟子手,但人还是不错的。您要想让小姐最终回心转意,认了您这个父亲,还非得靠他帮忙不可!”
“靠他?”江雨樵忍不住咆哮道:“我女儿认我这个爹,还要外人来帮忙,简直就是笑话!”
“岛主恕罪,我多言了!”华叔低下了头。
江雨樵虽然嘴上强硬,可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他拿女江小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心中觉得别扭,但江雨樵还是说了软话:“这事我知道了,让我想想再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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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献!”吉温听了这名字心中一动,疑惑地问道:“兄台姓阿史那,莫非是突厥可汗一系?”
阿史那是突厥可汗的姓氏,意思就是苍色的狼眼,阿史那氏第一任可汗伊利可汗率领突厥部众灭柔然,建立了继匈奴之后的第二个北方游牧汗国。如今,阿史那一族已逐渐衰落。
“正是,我是阿史那元庆之子。”阿史那献点头道。
吉温向阿史那献拱手施礼道:“原来兄台是兴昔亡可汗之子,在下失敬了!”
阿史那献摆摆手:“这位兄弟言重了,阿史那家族已是昨日黄花,不提也罢。”
言罢,阿史那献便急不可耐地扭头,向那群歌妓张望过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此时,在大厅另一半的空处,众女子已依次站好,各自拿着乐器,古筝、琵琶、扬琴、陶笛、勋、笛子不一而足。
张宝儿趁着阿史那献心思不在这儿,小声向吉温问道:“吉大哥,兴昔亡可汗是谁,很出名吗?”
“那当然了!”吉温煞有介事道:“当年,太宗皇帝与西突厥战事告终,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被俘,西突厥灭亡。大唐在西突厥故地设置羁縻都护府,仍依西突厥两厢分治的历史传统,以右厢五努矢毕部设置蒙池都护府,以左厢五咄陆部落设置昆陵都护府,任命已降大唐的原西突厥贵族、室点密可汗五世孙阿史那弥射为昆陵都护,赐爵名兴昔亡可汗,统辖五咄陆部。阿史那弥射死后,其子阿史那元庆被册封为左玉钤卫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统辖咄陆五部。后来,阿史那元庆被酷吏来俊臣诬杀,听说其唯一的儿子也被流放到了崖州,想必便是这个阿史那献,只是不知他何时从流放地回到了长安!”
“哦!”张宝儿这才知道,这个阿史那献还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乐器响起,在众女子的伴奏当中,秋莲开始翩翩起舞。
“张公子,你可得看仔细了!”吉温对张宝儿介绍道:“这是秋莲最拿手的《绿腰舞》,除了在醉春阁,别处可是看不到的!”
张宝儿点点头,认真观赏起来。
秋莲初起时,舞姿舒缓且富于变化,像翠鸟,像游龙,轻盈无比。她双袖飞舞,如雪萦风,低回处犹如破浪出水的莲花。
快结束时,节奏由慢到快,佩饰摇动,衣襟也随之飘起,似乘风而去,追逐那惊飞的鸿鸟
秋莲终于缓缓停下,黑莹莹的眼珠子左右一扫,微微点头。
台下喝彩声四起,满堂叫好,这些无聊的看客已经不在奢望一亲芳泽,他们现在在意的只是那一份乐子。
见阿史那献还在留恋地张望,张宝儿笑着打趣道:“阿史那大哥,看来你和吉大哥一样,也是专程冲着秋莲而来的?”
阿史那献摇摇头:“我可不是来看秋莲的!”
不是来看秋莲的?张宝儿觉得奇怪,正要询问,却听得有靠近歌妓那边的桌上,有人突然大声喊道:“好!好!好!申老爷有赏!”
一件东西忽然丢在了秋莲脚边,众人一惊,定睛一看时,却是一大块银饼,听声音沉沉的,只怕有好几十两重,张宝儿周围的几桌人登时轰然叫起好来。
张宝儿随着众人目光往丢银子的那桌看去,只见一位矮矮胖胖的中年胖子脸上浮着笑意,一身绣花员外团袍,帽子上缀着一块拳头大的汉玉,好像将他的身体也压得更矮了。
吉温小声道:“张公子,你今儿可算是来对了,马上有好戏看了!”
“什么来对了?”张宝儿一头雾水。
“你可知道这个申老爷是何人?”吉温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
“他是隆昌钱庄的东家申辅!”
“原来他就是申辅!”张宝儿笑着道。
张宝儿还真听说过申辅其人。
岑少白要开钱庄,张宝儿自然对长安的钱庄大致了解一番。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钱庄,大多都是都隆昌钱庄和泰丰钱庄的分号,有几家虽然不是分号,可也得依附这两个钱庄才能生存下去。
隆昌钱庄的东家申辅,张宝儿也只是听说过,今日还是头一次见。
“就算他是隆昌钱庄的东家,怎么就算有好戏看了?”张宝儿还是有些不明白。
“张公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吉温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明面上来看,申辅是隆昌钱庄的东家,可实际上真正掌控隆昌钱庄的却是太平公主。”
说到这里,吉温指了指离申辅不远的另一桌,对张宝儿道:“你看,泰丰钱庄的东家卢宇今儿也来了。他与申辅一样,只是前台人物,幕后之人便是安乐公主!”
张宝儿顺着吉温的手指方向看去,卢宇正端起茶碗轻轻一啜,相貌清秀得飘然出尘,令人一见忘俗,更难得举手投足那一股从容,那一种自如,俯仰之间只觉得神采照人。
张宝儿心中暗道:原来卢雨竟是这般英挺的一个年轻人。
隆昌钱庄在长安已经是二十多年的老字号了,这么多年来,太平公主一直屹立不倒,隆昌源源不断为她提供的大量银钱,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睿宗李显即位之后,安乐公主得势,成为了大唐第一公主。安乐公主向来对敛财情有独钟,她自然不会放过钱庄这一财源,于是,泰丰钱庄便随之孕育面生。
泰丰钱庄虽然成立的晚,但有安乐公主的帮衬,却也蒸蒸日上,仅仅只过了数年,便大有后来居上压过隆昌之势。
太平公主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固有领地被安乐公主染指,于是乎,姑姑与侄女之间较量的战火,便从朝堂之上延伸到了生意场上。在这种形势之下,申辅与卢雨之间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也是在所难免的。
吉温意味深长道:“平日里,这些姑娘出场打赏也不过几两银子,可申辅却如此重赏,当然是做给卢雨看的!此刻,他们二人谁示了弱,便是给身后的主人丢了面子,这岂不是要有好戏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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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邻近的桌上有人道:“这姓申的忒也可恨,故意来煞风景,且看卢掌柜如何反应。”
话音刚落,却见卢雨龇着牙无声地一笑,有些孩子气的样子,伸手从怀中摸了一物轻轻丢出,却正好落在那块银子旁边。眼见那东西并落在那银子旁边,金光直闪,竟是一块金子,光芒将那银子盖下去了,风头自然也将对方盖下去了。
瞅着这一幕,吉温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对着张宝儿苦笑道:“瞧见了吗?青楼是有钱人的天堂,没钱人只能当看客,张兄弟,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刚才说那番话的意思了吧?”
张宝儿却不似吉温那般酸酸的,他来醉春阁本就不是来寻乐子的,申辅与卢雨二人的斗法,在他看来好生无趣。
张宝儿本想拿出胭脂的画像,让吉温辨认一番便要离开,可看吉温一脸落寞的神情,只好先按捺住了。
张宝儿将目光从吉温身上挪开,又看向了阿史那献。
阿史那献的目光还在停留在那群歌妓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申辅与卢雨二人之间的事。阿史那献如此反常的举动,让张宝儿觉得很是奇怪。
就在此时,申辅已伸手取下帽子,扯下那块汉玉,面无表情地丢了过去,众人早已轰动,屏住声息盯着二人紧看。那金子价值不菲,可是这块汉玉就算不是价值连城连城之物,却也要比上那块金子贵上几十倍。
见了此景,吉温不再是羡慕,而是愤怒,他咬牙切齿道:“如此粗鄙之人,却能腰缠万贯,想我吉温一身才学,却只能寄人篱下做一个小小的捕快,靠着微薄的俸禄潦倒一生,老天不公呀!”
听吉温如此抱怨,张宝儿觉着好笑,便举杯劝道:“不说这个了,吉大哥,我们还是喝酒!”
“张公子,你以为我是在吹牛?”吉温以为张宝儿不信自己,似受了污辱一般放大了声音道:“我吉温十四岁便做了刀笔吏,替人所写的诉状无一不胜诉。十七岁我便进了县衙,做过户房和刑房书吏,夏税秋粮、丁差徭役、杂课等事项无不精通,破案侦缉、堂事笔录、拟写案牍、管理刑狱等诸事手到擒来。可是,我在县衙整整干了十年,不仅没有得到重用,反而被排挤降成了一名捕快,你说是不是老天不公?”
“吉大哥,我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张宝儿赶忙解释道。
吉温更加激动,言犹未尽道:“琴棋书画我样样精通,我会吐蕃、突厥诸番语言,我能将《大唐律》倒背如流,我甚至还读过《罗织经》……”
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史那献突然打断了吉温,对吉温恶狠狠地道:“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罗织经》,小心我揍你!”
“你……”吉温愣了愣,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不再说话。
阿史那献见吉温不言语了,没有再为难他,又扭头向歌妓看去。
大厅内众人此刻的心思都已转到这卢雨与申辅的斗法上了,哪有人理会吉温的愤世嫉俗。
在众望所归的目光中,卢雨终于反击了,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淡淡的笑容看在众人眼里,却仿佛有股阴森的味道。
靴声橐橐,一口箱子已给人抬了进来,直抬到众歌妓面前,跟着打开箱盖,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耀眼,箱中竟然堆满黄金,一时之间,所有的人呆了、痴了,满园子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却又似静得惊人,这么多的黄金放在眼前,又有多少人一生中见到过?
便在这静得吓人的寂静中,卢雨轻轻道:“都赏了秋莲姑娘吧!”
申辅面色铁青,他霍地起身,怒目瞪着卢雨,似要将他活吞了一般。
卢雨却依然淡雅,静静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却连看也不看申辅一眼。
申辅胸脯上下起伏,就在众人以为他即将发作之时,他却侧对身来,朝着场内众人扫视了一圈,缓缓抱拳道:“诸位,这场子我要借来与卢掌柜要私聊几句,若给我面子,就请诸位先回吧!申辅在这里谢了!”
申辅这话听起来并不像威胁,但却比威胁更管用。虽然大家很想看看他们斗法的最终结果,可他们心中清楚,此时若不走,恐怕便要惹火烧身了。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还是识时务的,片刻功夫,大厅的人便几乎走光了。
之所以说几乎走光了,是因为还有没走的人。
掌柜成轲和那些歌妓没有走,他们本就是醉春阁的主人,不走自然说的过去。
可除了他们之处,张宝儿一桌的四个人坐在原处纹丝不动,像看杂耍一般盯着申辅,诡异的场面,顿时让空气变得凝固起来。
张宝儿是来寻人的,不想惹事,本来要随大流一起离开,可他发现吉温与阿史那献都稳稳坐在原处,想了想便也没动身。
侯杰向来与张宝儿是一体的,张宝儿不走,他自然不会走。
最冤的便是吉温了,本来他是可以走的,但想到张宝儿大方地请自己吃酒,自己若丢下张宝儿独自离开,也太不仗义了。
吉温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正思忖着是不是该拉着张宝儿一起走,却没想到,满大厅的人逃得比兔子还快,这一耽误便来不及走了,反倒让张宝儿误以为他是有意留下来的。
当然,也有压根没打算走的,那便是阿史那献了。
或许阿史那献根本就没听到申辅那句威胁的话,此刻还是痴痴地看着那些歌妓。
张宝儿细细打量,突然发现了其中的蹊跷,阿史那献的目光盯的并非秋莲,而是秋莲身后一位抱着琵琶的歌妓。
申辅走到张宝儿的桌前,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四人,阴阳怪气道:“看来还是有人不给我申辅面子啊!”
阿史那献终于收回了目光,鄙视地瞅着申辅,不屑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给你面子?”
听了阿史那献如此不客气的话,申辅一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他才稳住心神,试探着问道:“不知阁下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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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喝闷酒的卢雨,看了一眼大厅角落的沙漏,端起一杯酒灌入了肚中,对着成轲恨恨道:“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这厮竟然还不出来,成掌柜,你说这厮是不是不守信用!”
“是是是!”成轲只能附和。
“我现在上去找秋莲应该不应该?”
“应该应该!”成轲还能说什么呢?
“那好,成掌柜,你坐着,我先上去了!”卢雨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楼梯走去。
瞧着卢雨的的背影,成轲脸上露出了苦笑。
“成掌柜,在下有一事相求!”成轲转头一看,原来是吉温正望着他。
“什么事?尽管说!”成轲的脸上又挂上了习惯的微笑。
“是这么回事……”
张宝儿扭头,见吉温与成轲正轻声地说着什么,他笑着对阿史那献道:“其实,吉大哥这人还是蛮不错的!”
阿史那献点点头:“我会记着他这份情的!”
二人说话间,吉温已经回来了。
“阿史那将军,婉云姑娘的房间,我已经帮你问了,就在二楼最里面一间。醉春阁的掌柜也同意你现在去找婉去,下面就看你的了!”
阿史那献看了看吉温,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吉温笑着端起桌上的酒,对阿史那献道:“来!喝碗酒壮壮胆,我陪你一起去!”
阿史那献深深出了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吉温重重点点头:“来!干!”
二人一饮而尽,勾着肩搭着背便要走。
张宝儿赶忙道:“阿史那大哥,我们俩也陪你去吧?”
吉温摆摆手道:“张公子,你们在这里等着便是了,人去多了阿史那将军会不好意思的!”
吉温与阿史那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见卢雨怒气冲冲从楼梯上下来,嘴里还不停骂道:“什么东西,简直是气我了!”
吉温与阿史那献让过卢雨,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向楼上走去。
成轲见卢雨额头竟然流着血,赶忙让他坐下,关切地问道:“卢掌柜,你这是怎么了?”
“这厮欺人太甚,我跟他没完!”卢雨满脸怒色,在鲜血的映衬之下,让人觉得十分狰狞。
成轲还要询问,却听见二楼有人喊道:“成掌柜,赶紧来,出大事了!”
成轲抬头一看,原来是阿史那献正从二楼的栏杆处探出头来,他的脸上显得急切而又惶恐。
成轲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向楼上跑去……
……
京兆尹周贤,是长安百姓的父母官,从三品官秩,那种风光无限不知让多少人羡慕不已。可过得有多憋屈,只有周贤自己心里清楚。
其实,在做京兆尹之前,周贤活得也挺有个性,一身傲骨,二目平视,三餐不愁,四季平安,悠然自得,不卑不亢,多好!可是,这一切都随着他就任京兆尹发生了改变。
刚上任的时候,周贤还自我感觉良好。可慢慢的他才发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长安城的水太深了,稍有不甚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随着见过的场面越来越多,他残存的血性一点一点被吞噬,身体前倾、脚不出响、话不高声,整日小心翼翼。吃饭不香、睡觉不甜、闷闷不乐,时时心思重重。
身在局中,岂敢不随波逐流?
此刻,周贤本应该是在被窝里睡觉的,可他却不得不来到这个叫醉春阁的地方来。更可悲的是,他并非是来寻欢作乐的,而是来给自己惹麻烦的。
走进醉春阁的大厅,周贤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自己与歌妓没有什么区别。
愿意花钱的客人,是歌妓的“衣食父母”,而那些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则是周贤的救命稻草。
歌妓通过取悦客人获得银子,周贤则通过博得某些人的赏识获得生存。
为了讨得客人的开心,歌妓要深谙客人心思,更要察颜观色,无所不用其极,只有客人开心了,歌妓才能把白花花的银子装进口袋。而周贤面对那些掌握着自己生杀予夺权力的人,既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又需绞尽脑汁苦心揣摩,极尽所能不得罪任何一方,才能生存下去。
周贤用力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这此不着边际的想法甩出去。他让衙役将大厅中的人全部看管起来,然后与京兆府的捕头马鸣向二楼走去。
进了秋莲的房间,但见房内满桌酒菜,申辅躺在地下,早已经没有了呼息。他的太阳穴上有个一寸来长的伤口,地下有大摊血迹。床帐衣被等均甚零乱,墙边有茶几椅凳衣柜等物,室内空气污浊。
若是普通人死了,周贤根本就不用亲自来,可偏偏死的是隆昌钱庄的东家申辅,谁都知道,他是太平公主的人。而太平公主便是能掌握周贤生死的人之一,所以,他不得不来。
从秋莲的房间出来,周贤在醉春阁大厅设了个临时公堂,将嫌犯一一带来问话。
经询问,周贤大致了解了案发经过。
为了给秋莲的赏赐,申辅与卢雨针锋相对。堂内客人散去后,在成轲的撮合下,申辅与卢雨以对弈定输赢,决定谁先与秋莲与饮。最终,申辅取得了胜利,根据约定,申辅先上楼与秋莲吃酒。
秋莲早已要了一桌丰盛酒菜,两人对饮起来。一番推杯换盏后,秋莲软绵绵地醉卧在大椅上,申辅大喜……
约定的半个时辰到了,卢雨见申辅没有依约下楼,便自己上了楼。卢雨上楼去,见秋莲衣衫不整躺在床上,申辅正站在秋莲的床前,登时大怒。
二人一言不合,竟动起手来。卢雨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泼到申辅脸上,申辅也回泼了过去,不料手一滑,酒杯脱手正打在卢雨前额。卢雨双手扶额,血流满面,不由怒火中烧,随手抓起一个大碗朝申辅掷去,正砸在申辅左太阳穴处。申辅“啊”一声倒下就不动了,卢雨气呼呼地下了楼。
吉温与阿史那献征得成轲同意,上楼去找婉云姑娘,经过秋莲绣房时,吉温与阿史那献发现房门大开着,申辅正躺在地上。
两人进屋,看见满地的鲜血,知道情况不妙。
阿史那献赶紧出去,将成轲喊到楼上。
成轲进屋后试了申辅的鼻息,确定申辅已经死亡,他赶忙将床上的秋莲摇醒询问情况,秋莲却一无所知。
于是,成轲便派人报了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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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视了一圈众嫌犯,周贤稍做沉吟,对马鸣吩咐道:“先把这些嫌犯羁押至大牢,待明日再细细审问。”
张宝儿一听便急了,指着侯杰大喊道:“大人,我们俩连楼都没上去,怎么也成嫌犯了?”
侯杰也附和道:“是呀!大人,我们是好人,可不是什么嫌犯。”
“哪里那么多废话?”马鸣瞪着眼不耐烦道:“你说是好人便是好人了?谁能证明你们是好人?”
“古总捕头能证明!”侯杰脱口而出。
“古总捕头?”马鸣上下打量着侯杰:“你是说刑部的古云天总捕头?”
“正是!”侯杰挺直了胸膛。
周贤是侯杰的顶头上司,古云天的官秩也没有周贤高,按理说马鸣肯定应该是听周贤的命令。可是,古云天是刑部总捕头,那可是天下捕头的头,在马鸣的心目中,古云天的份量还是更重些。
想到这里,马鸣在周贤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贤看了一眼张宝儿与侯杰,朝马鸣微微点了点头。
马鸣喊过一个捕快,吩咐了几句,那名捕快转身离去。
周贤正要说话,却见一人负手缓缓走进大厅来。他一见此人,心头一震,赶忙上前恭敬地问道:“魏先生,你怎么来了?”
张宝儿回头一看,果然是魏闲云。
魏闲云也发现了张宝儿,错愕的目光一闪而过,却并没有与张宝儿打招呼,只是微笑着对周贤道:“听说申掌柜在醉春阁遇到点事,公主殿下让我来看看!”
太平公主的消息非常灵通,这里命案才发生,她那里便已经知晓了。
魏闲云说得很随意,但周贤却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周贤也不敢隐瞒,赶忙将申辅遇害的前后讲与了魏闲云。
魏闲云听罢,脸上表情依旧,似乎并未把申辅的生死放在心上,显然他来时已经知道申辅死了。
“周府尹,人死不能复生,只希望你能秉公执法!”说到这里,魏闲云有意识盯了卢雨一眼,接着道:“将那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周贤心中明白魏闲云所指,犹豫道:“魏先生,我会尽力而为的!”
魏闲云盯着周贤,一语双关道:“不管怎么说,申辅也算公主殿下的故旧,若不能让杀人凶手尽早归案,她的心中会不安的!”
周贤心中明白,若不让卢雨给申辅偿命,恐怕不安的不是太平公主,而是自己了。
“周府尹,公主殿下说了,三日内凶手必须绳之以法。时间不多了,就不打挠你办案了,告辞!”
说罢,魏闲云便转身往外而去。
“魏先生,慢走!”周贤轻轻揩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魏闲云走到门口,却见一人迎面而来。
“柳总管,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上您了!”魏闲云朝着来人拱拱手道。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安乐公主府的总管柳阳。
“是呀,真巧,难怪人常说无巧不成书呢!”柳阳也打着哈哈道。
“想必您也是来寻周府尹的吧?”
“彼此彼此!”
“那您请,我先告辞了!”魏闲云再次朝柳阳拱手。
“魏先生慢走,改日我请您喝酒!”柳阳侧过身,让魏闲云先走了。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都说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水火不容,可这二人一个是太平公主的幕僚,一个是安乐公主的总管,见了面却如此客气,若不知道底细的人,还真以为二人是很久未见的好友呢。
周贤不敢惹魏闲云,对柳阳同样也得恭恭敬敬,这两人身后的主子,不管谁动动小拇指,自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待柳阳询问,周贤便主动将案件的前前后后给柳阳又讲述了一遍。
听罢,柳阳沉吟片刻,冷不丁问道:“周府尹,以你的经验来看,这碗能打死人吗?”
周贤回答道:“按理说,这碗不可能打死人,可是……”
柳阳压根就不听周贤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有你这句话便够了,这么说申辅根本就不可能是卢雨杀的!”
周贤恨不得搧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为何如此嘴贱,让人家抓住话柄。本来周贤还有下文,可柳阳就没往下听。
说到这里,柳阳有意朝着张宝儿与吉温等人看了一眼,继续道:“说不定是他人杀死了申辅,有意嫁祸给卢雨的!”
听了这话,周贤心头噗噗直跳,却不敢言语。
柳阳见周贤不搭话,冷啍一声道:“实话告诉你吧,本来按公主殿下的意思,今晚就要带卢雨回去的,最终让我劝下了。我给周府尹一个面子,人你先带走。但最晚后日,你必须把人再给我放回来,否则……”
柳阳的话没有说完,但谁都能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柳阳刚离开,古云天便到了。
马鸣赶忙上前道:“我派人去您府上,只是想证明一下嫌犯的身份,怎劳您大驾亲自来了?”
古云天朝马鸣摆摆手,向周贤施礼道:“周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尚在发愣的周贤这才回过神来,他不由苦笑,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已是第三次复述案情了。
古云天听罢,指着张宝儿与侯杰对周贤请求道:“周大人,我可否私下问这二人几句话?”
未提审之前,是不允许单独与嫌犯接触的,周贤正要拒绝,却见马鸣暗暗给自己施了个眼色,到嘴的话立刻变了:“总捕头,您请便!”
古云天将张宝儿与侯杰来到大厅一角。
周贤也拽着马鸣来到了一边,小声问道:“马捕头,你明知嫌犯不能与他人私自接触,为何还要这么做?”
马鸣笑着道:“大人,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此话怎讲?”
“古总捕头这么晚能专程到这来,说明那两个人与他关系不浅。再说了,那两个人根本就没上过楼,算不上嫌犯。大人您做个顺水人情,卖给古总捕头这个面子,对大人您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周贤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马鸣的下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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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府衙的刑房内,古云天还在苦苦思索着案情。
申辅的死亡表面上看,是因为卢雨的失手,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倒不是因为他想帮周贤解决麻烦,洗清卢雨的罪名,而是总觉的哪里有些不对,却总也抓不住。
就在此时,马鸣悄悄来了。
“总镖头!外面有位叫江小桐的姑娘要见您!”
“江小桐?她来干什么?”古云天旋即想明白了,自言自语道:“这个宝儿,尽给我添麻烦!”
“请她进来吧!”
江小桐与影儿进屋来,古云天笑着道:“江小姐,我知道你是担心宝儿,你放心,他……”
江小桐点点头道:“古总捕头,宝儿的事我知道了,有您在,我知道宝儿会没事的!我这次来,是想帮古大哥您的!”
“哦?江小姐,你帮我?”古云天惊异道:“你帮我什么?”
“帮你破案!”江小桐小声道:“古大哥,您还记得上次在押镖途中,玉真郡主被人制住,我使了媚术……”
古云天心中一动:“江小姐,你的意思是……”
……
江小桐疲惫道:“古大哥,实在是抱歉,还是没帮到你!”
“没关系,江小姐,你已经帮我大忙了!”古云天又问道:“你能确定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江小桐点点头:“古大哥,我对我的媚术有信心,只要是男人,我肯定会让他说实话的!”
“这就奇怪了?”古云天喃喃道:“若他们几个说的都是实话,难道申辅真的是被卢雨失手打死的?”
古云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江小姐,还有一个秋莲,我现在就让人把她带来!你再试试她?”
江小桐苦笑道:“古大哥,我这媚术对女人是一点用也没有!”
“哦!我忘了这一点了!”古云天抱歉道:“江小姐,天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谢谢了!古总捕头,我明天能来接宝儿吗?”
“行,明天一早,我会把宝儿交到你手上!”古云天点点头。
……
半夜时分,京兆府的大牢内,阿史那献与张宝儿睡得正香,可吉温却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吉温坐起身来,轻轻摇醒了张宝儿。
“吉大哥,你怎么……”张宝儿睡眼惺忪道。
“嘘,小声点,宝儿,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张宝儿听出了吉温的语气不对。
“宝儿,你明天一早就出去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说吧!”
吉温深深吐了一口气,轻声道:“我要你去帮古总捕头破案,把真正的凶手给揪出来。”
“我……可我不会破案呀!”张宝儿结结巴巴道。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怎么破!”吉温胸有成竹道。
张宝儿看了一眼吉温,叹了口气劝道:“吉大哥,我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不舒服,可破案有官府呢,你也不用急!”
“官府?官府那些蠢蛋,要靠他们破案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吉温不屑道。
“不是还有古总捕头在吗?”
“古总捕头还行,但时间太短了,我怕他一时也没有个结果!”吉温担忧道。
“没结果,咱就等着,吉大哥,你急什么?”张宝儿总觉得吉温有些多此一举。
“我能不急吗?”吉温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在醉春阁你没听到吗?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都逼着周贤尽早破案,他若三天之内破不了案,就只能找一个替罪羊了。找一个既没有背景,又不用得罪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的替罪羊,那最好的人选就只有是我了!”
“他们……官府不会这么做吧?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不会做?他们这么做的还少吗?我太了解他们了!”吉温冷笑道:“你没有上过楼,再说了,你有古总捕头帮衬,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阿史那献也是他们惹事不起的,只有我,我才是他们最理想的替罪羊。周贤这个狗官在提审我和阿史那献的时候,再三询问阿史那献出去喊成轲的时候,是不是我一个人在房间,我就已经猜出了他的意图,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让我做这个替罪羊!”
张宝儿傻了,他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事情,可吉温说的有鼻子有脸,又让他不得不信。
想了好一会,张宝儿又问道:“吉大哥,你自己去帮他们破了这案,不比我更强吗?”
“宝儿,他们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做替罪羊,又怎么会让我去破案呢。所以,我只能靠你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说吧,吉大哥,需要我怎么做?”
“你听我说……”
……
当天边刚露出一丝亮的时候,狱卒便打开了牢门,大声喊道:“张宝儿,谁是张宝儿!”
“我就是!”
“你可以出去了,有人来接你了!”狱卒朝着身后指了指道。
“宝儿!”牢门口站着古云天与江小桐。
“小桐,你怎么来了?”张宝儿很是意外。
“当然是来接你了!”江小桐嫣然一笑。
“这是弟妹吧?”阿史那献笑着向江小桐打招呼道。
江小桐没来由地脸上一红。
“小桐,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宝儿拉着江小桐道:“这位是阿史那大哥!”
“江小桐见过阿史那大哥!”江小桐朝阿史那献施礼道。
阿史那献朝着江小桐竖起了大拇指:“江小姐,你很有眼光,宝儿不错,是个好男儿!”
“小桐,这是吉温吉大哥!”张宝儿又指着吉温道。
“见过吉大哥!”
吉温朝江小桐点点头,然后对张宝儿道:“宝儿,你赶紧走吧,还有正事要办呢!”
张宝儿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和他们二人告了别,便出了牢门。
往外的走的时候,在一间牢房门口,张宝儿看见了成轲,他笑着向成轲打了招呼。
最外面一间牢房,秋莲被暂时关押在这里。张宝儿朝她点点头,便往前走去。
江小桐却突然停在了秋莲的牢门前,盯着秋莲看了好一会,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江小姐,你怎么了?”古云天问道。
“没什么!”江小桐微微一笑,跟着古云天出了大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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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京兆府衙,古云天拍拍张宝儿的肩头:“宝儿,你也累了,赶紧跟着江小姐回去吧!”
“古大哥,我不能回去,还有一件事要做!”张宝儿摇头道。
“还有事要做?什么事?”古云天奇怪地问道。
“帮你破案!”
“破案?破什么案?”古云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申辅被杀一案!”张宝儿坚定道。
“你会破案?”古云天有些不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宝儿拉着古云天道:“古大哥,走,我们去醉春阁!”
“宝儿,我也去!”江小桐道。
……
古云天带着张宝儿与江小桐来到了醉春阁,因发生了命案,醉春阁被暂时查封了,大厅与二楼有衙役与捕快看守。
他们来到了秋莲的房间,里面还是先前的样子,床帐零乱,桌上酒菜依旧,地下一片血迹脚印。
张宝儿这还是第一次进到秋莲的绣房内,他细心观察了一番,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古云天与江小桐在一旁看着奇怪,张宝儿什么时候学会破案了,这可是个稀罕事。二人也不敢打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古大哥,申辅的尸体现在何处?”张宝儿问道。
“暂时存放在楼下侧厅!”
“带我去看看!”
三人来到侧厅,张宝儿掀开白被单查看申辅的尸体,见其全身并无其他伤处,只左太阳穴处有个约一寸长的口子,已经淤血,手和衣袖有些血迹。
“古大哥!”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卢雨用碗砸了申辅,碎片锋利,割破头皮在所难免,可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伤口呢?”
“说的没错,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古云天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对大厅的捕快吩咐道:“去,找一块干净的布来!”
不一会,捕快将布找来,古云天接过轻轻擦干了血迹,见伤口深处仍有淤血,再擦还有淤血,且伤口越擦越深,最后仔细一量,竟有一寸七分。
古云天肯定道:“碗砸伤的伤口不会这么深,这是刀伤!”
江小桐也觉得奇怪:“这会是谁干的呢?”
“毫无疑问,肯定是秋莲!”张宝儿言之凿凿。
“秋莲?不可能吧?”古云天似有些不信:“她当时已经被迷晕了,怎么可能杀人呢?再说了,这刀伤捅得很深,看得出来凶手的手劲不小,可秋莲是一介弱女子,怎么能做到呢?”
“卢雨下楼时,申辅尚未死,阿史那献大哥与吉温大哥上楼只有短短一点时间,成掌柜上楼后发现申辅已死,这段时间楼上只有秋莲和申辅二人。所以,凶手定是秋莲!”
“秋莲?难怪,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江小桐突然自言自语道。
“小桐,你怎么了?”张宝儿关切地问道。
“刚才出大牢的时候,我路过秋莲的牢房,无意中瞅了她一眼,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这一路我都在琢磨这事,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这个秋莲,并非女子,而是个男人!”江小桐的话让张宝儿与古云天大吃一惊。
古云天愣了好半晌,才问道:“江小姐,你可以确定?”
江小桐肯定道:“我可以确定!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当时我没想明白,现在我可以确定,他是个男人,女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的!”
“若申辅真是秋莲所杀,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古云天突然又问道:“可是秋莲杀人的凶器又在哪里呢?”
张宝儿脸上又泛起了笑意:“古大哥,你看看申辅的腰间!”
古云天这才发现,申辅腰部系的一把佩刀只有刀鞘没有刀。
古云天道:“必须要找到这把刀。”
三人在秋莲的绣房内,将床上床下柜里柜外甚至墙缝里都找遍了,不见有刀,又下楼将前院后院花丛草丛一一搜遍。最后,古云天找来十几名捕快衙役,在前院、后院像梳子一样查找了三四次,仍不见刀的踪迹。
张宝儿心急如焚,吉温已经判断出申辅可能是秋莲所杀,也告诉了自己破案的所有关键所在,古云天也相信了。可是,这刀若找不着,那之前所说的都白说了。
张宝儿正在想着这刀的去向,忽见门槛下方有成行的蚂蚁沿屋内墙脚爬行,直到屋角边的木柱,又沿木柱向上爬行,木柱旁边立着一个大衣柜,衣柜边上有一个红绒绣凳,这凳上还有一个带血的脚印。
张宝儿一拍脑袋,赶忙将古云天与江小桐叫来。张宝儿向他们二人指了指衣柜,三人会意地一笑。
……
吉温交待的事,张宝儿该做的都做了,破案一事交给古云天,应该很快便可水落石出。张宝儿与江小桐告别了古云天,离开了醉春阁。
“唉!”张宝儿抬头看了看风和日丽的天空,忍不住感慨道:“好端端的事情,谁知竟搞出这些波澜来!”
江小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谁让你跑到青楼去的?这是老天爷在警告你!”
张宝儿见江小桐生气了,赶忙解释道:“小桐,你听我说,我去青楼是……”
“好了,这其中的原委我都知道了!以后别这么冒失便是了!”江小桐心疼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现在不能回去!”张宝儿摇头道:“我还有事做呢!”
“什么事?”
“我要到阿史那大哥的府上去一趟,阿史那大哥让我去报个平安!”
“走,我跟你一起去!”
……
古云天差人将秋莲带到了醉春阁,秋莲戴着脚镣手铐走进大厅,到古云天与周贤,便扑通跪地叩头道:“大人,小女子冤呀,请大人给小女子做主呀!”
说罢痛哭不已。
古云天本着脸道:“把她带上楼去。”
上了楼后,古云天让捕快去了秋莲的脚镣手铐,命人将绣凳拿到她面前,托起左脚放在绣凳血迹上,正好相符。又将她抬上大柜,要她比对柜顶上的脚印和手印,也是相符。
“你上去看看!”古云天指着屋角天花板处,对身边的一个捕快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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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说的高兴,却见刚才招呼他们的小二推门进来,他让到了一边,指挥着伙计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摆上了桌,还冒着腾腾热气。
张宝儿一看,见桌上的菜与自己所要的一样不差,不由奇怪地问道:“本以为我们要等上一两个时辰呢,谁知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备好了,这么短时间,你是如何做到的?”
小二恭敬道:“其实这事很简单。长安城在天子脚下,什么东西没有?尤其是西市,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要什么有什么。张公子所点的菜肴,有些酒楼里有现成的,酒楼里没有的,只须安排伙计带着盆锅家什去西市采买。什么时候去都能买的到,要多少有多少,当真方便的很。”
阿史那献听罢感叹道:“大唐繁荣富裕到此等地步,身为大唐子民,真是自豪的紧呀!”
张宝儿对阿史那献、阿史那雪莲和苏禄笑道:“赶紧趁热吃,这可都是我专门为你们三人点的草原美食!”
众人也不客气,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张宝儿撕下一大块羊肉,也不怕烫,吸溜吸溜往便往嘴里送,肥油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得去擦。
吃完了羊肉,张宝儿用手巾胡乱揩了一把手,便举起杯来。
“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响应,女人端起马奶酒,男人端起“状元红”,齐齐将酒喝了,唯独苏禄只泯了一点便放下了杯子。
张宝儿见状有些不悦道:“苏大哥如此扭捏,是有什么心事,还是瞧不起我张宝儿?”
阿史那雪莲替苏禄解释道:“张公子,你误会了,苏禄他明日有事!”
阿史那献却在一旁沉声道:“明日的事是明日的,今日宝儿兄弟请客,如何能不饮酒,这岂不是失了礼数?”
听阿史那献如此一说,苏禄点点头,赶忙端起了酒杯道:“大哥说的对,是我失礼了!”
“等等!”雪莲在一旁拉住了苏禄了胳膊:“这酒我替你喝了,你好生为明日做准备。”
苏禄摆手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让你替我喝酒,岂不是让大家瞧不起我吗?”
说罢,苏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苏兄,不知你明日有何事,须得如此慎重?”
苏禄强笑道:“没什么大事,不管它了,来!张公子,我敬你一杯。”
张宝儿故作不满道:“我们既然是朋友了,那就得推心置腹,苏兄如此躲躲闪闪,岂不是不把我当作朋友?再说了,喝酒就要喝个爽快,你心中藏着事,我喝起酒来心中也别扭,若是如此,这酒不喝也罢。”
苏禄听张宝儿如此说来,也觉得颇为过意不去,他尴尬道:“不是不说与张公子,只是……”
说到这里,苏禄瞅了一眼阿史那献,便不再往下说了。
阿史那献接口道:“张公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明天他要与我比武!”
“比武?你们俩个?”张宝儿被阿史那献搞迷糊了,他好奇地问道:“阿史那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他赢了,我不再反对他与雪莲交往。若输了,他就必须离雪莲远远的!”
“阿史那大哥,你这又何苦呢?”
吉温突然在一旁问道:“阿史那将军,抛开别的,单论苏禄这个人,你对他可有偏见?”
阿史那献看了一眼苏禄,摇头道:“我对他并无偏见!”
“这就对了!”吉温笑道:“若我没猜错,阿史那将军之所以不同意他们两交往,还是源于他们两个家族的之间的恩怨。”
阿史那献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
“吉大哥,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温的确是很博学,也很乐意为张宝儿讲解他所不懂的:“当年,大唐与西突厥的战事以西突厥的灭亡而告终,太宗皇帝任命阿史那将军的祖父阿史那弥射为昆陵都护,统辖五咄陆部,赐爵名兴昔亡可汗,而苏禄所在的突骑施部族正是五大啜之一。苏禄的祖父突骑施首领乌质勒,是阿史那斛瑟罗的莫贺达干!”
“等等,吉大哥,这莫贺达干又是什么东西?”张宝儿抓耳挠腮地问道。
“莫贺达干相当于大唐的宰相!”
“哦!我明白了,吉大哥,您继续说!”
“阿史那斛瑟罗返封后,还是按照以前突厥的方式进行管理,偏袒本姓保护贵族的地位,这引起了其他异姓诸部的不满。而乌质勒能抚士,有威信,胡人顺附。因此突骑施迅速崛起,置二十都督,各督兵七千,以楚河流域之碎叶城为大牙,伊犁河流域之弓月城为小牙。”
张宝儿点头道:“难怪阿史那大哥会对突骑施不满呢!”
“这还不是主要原因!”吉温接着道:“长安三年,乌质勒公然起兵反抗阿史那斛瑟罗,战事蔓延,结果阿史那斛瑟罗大败,所辖封疆大部分为乌质勒所并。阿史那斛瑟罗去世后,朝廷册封阿史那献的父亲阿史那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统辖咄陆五部。神龙二年,乌质勒的长子,也就是苏禄的父亲娑葛,继立为突骑施首领。阿史那元庆与娑葛二人依旧对立,安西大都护郭元振则力主招抚突骑施,阿史那元庆只得返回长安。”
“没想到你们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竟然延续三代人!”
“是呀!”吉温感慨道:“后来,阿史那元庆被酷吏来俊臣诬杀,阿史那将军也被流放崖州。神龙元年,阿史那将军虽然从流放地被召回了长安,但阿史那家族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相反,唐朝册拜娑葛为突骑施十四姓贺腊毗伽可汗,承认了新兴的突骑施汗国,并与之结盟,共伐东突厥汗国。一边是由辉煌到日渐没落,一边是后来居上欣欣向荣,这种反差怎能让阿史那将军对突骑施有好感?苏禄作为娑葛送住长安的质子,自然不会得到阿史那将军的青睐,他与雪莲姑娘的相爱,自然会遭到反对。”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那这与比武有何关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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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雪莲噘着嘴道:“四年前,苏禄向兄长求婚,兄长反对我与苏禄交往,又不向苏禄说明原因,只给苏禄出了个难题,那便是比武。兄长言明,若苏禄能胜了他,他便应允我嫁于苏禄。”
“结果呢?”张宝儿问道。
“苏禄的武功不弱,可兄长这些年也是勤加习练,二人旗鼓相当。他们俩每年都要比试一场,可每次总以平手收场,这已经是第四年了,明日便是他们约定比武的日子。”
张宝儿看向苏禄:“难怪你这么重视明日的比武,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苏禄苦笑道:“我与大哥的武功在伯仲之间,若在战场上我或许还有可能胜他,可他毕竟是雪莲的兄长,比武又下不得死手,哪有必胜的把握?”
“这么说,你就算不喝酒也不一定赢?”张宝儿又问道。
苏禄不语,但却是一脸的无奈。
“那还不如今日放开喝呢!”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可是……”雪莲在一旁急了,可又不知该如何说。
张宝儿看着阿史那献对雪莲笑道:“阿史那大哥有心结,所以不愿意你嫁给苏禄,比武只是个借口,就算苏禄侥幸胜了,他还会找出别的理由来拒绝苏禄。所以说,比武胜负不是关键,关键是要解开他的心结,如此便一通百通了。”
雪莲急问道“可是如何才能解开大哥的心结呢?”
张宝儿看了一眼苏禄,对雪莲道:“喝酒!”
“喝酒?”雪莲被张宝儿弄迷糊了。
张宝儿笑道:“今日不说别的,只喝酒。若是苏禄大哥肯喝酒,说不定日后我会有办法帮他。若不喝酒,那就让他明日比武去吧!”
吉温在一旁提醒道:“雪莲姑娘,张公子可是个热心人,只要他愿意帮你,他便会竭尽全力的,你可得想好了!”
“那好!苏禄,你陪张公子放开喝吧!”雪莲一听大喜过望:“我也喝,我和苏禄陪张公子一醉方休!”。
雪莲前后反差之在,让张宝儿瞠目结舌,他笑着对阿史那献调侃道:“阿史那大哥,看见没有,可不是我故意拆你的台,是你这妹子急着把自己嫁出去,我帮她也是不得已呀!”
“张公子……”尽管雪莲有着草原女儿家的直爽,也被张宝儿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
这一日,张宝儿刚从镖局出来,便看见华叔出现在了眼前。
“华叔,这么巧呀,竟然在这遇见您了!”张宝儿笑着打招呼道。
“哪有这么巧,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华叔本着脸道。
“专程等我?”张宝儿顿时紧张起来:“华叔,出什么事了?”
“哦!没出什么事!”华叔解释道:“是有人想见你!”
“有人想见我?什么人?”张宝儿一脸的狐疑。
“是我们岛主要见你!”
“岛主?”
张宝儿与江小桐闲聊时,听她讲过自己的身世,但也只是个大概,好像她是住在东海的符龙岛。
张宝儿他猜测道:“可是小桐的阿爹?”
“正是!”
张宝儿释然道:“小桐的阿爹我当然要见了,华叔,走,我这就去见他!”
说罢,就要往前走。
“等等!”华叔拦住了张宝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华叔?”张宝儿上下打量着华叔,他总觉得华叔今日有些怪怪的。
华叔期期艾艾道:“我给你提个醒,岛主他脾气不好,你可得多担当些!”
张宝儿笑道:“华叔,您放心,他是小桐的阿爹,自然也就是我的长辈,我会顺着他的!”
“还有,岛主他好像不太同意你和小桐交往!”
张宝儿愕然,旋即自嘲道:“这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我若是他,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一个普通的趟子手交往!”
“不过!”张宝儿笑了笑接着道:“我喜欢小桐,若小桐说不与我交往,我二话没有。小桐的阿爹那里,我会尽量说服他的!”
华叔听了暗自点头。
“那我们走吧!”张宝儿道。
“还有……”
“还有什么?”张宝儿觉得华叔今日出奇地啰嗦。
“小姐现在不愿与岛主父女相认……”
“啊?”张宝儿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华叔将父女俩反目的经过详细讲与了张宝儿。
“华叔,你的意思是让我……”
华叔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岛主为此事很难过,可又拉不下面子!”
张宝儿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尽量劝说小桐的!”
“那好!我们走!”华叔终于露出了笑脸。
一个小酒肆内,江雨樵正在自斟自饮,张宝儿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
华叔忍不住轻声提醒道:“岛主,人已经我给您请来了!”
“我有眼睛,看得见!”江雨樵瞪了一眼华叔。
华叔尴尬地笑了笑,退到了一旁。
江雨樵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你就是张宝儿?”
江雨樵并不是没有见过张宝儿,但这么近距离还是头次。
张宝儿貌不出众,丢到人堆里根本就扒拉不出来。江雨樵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
“江伯伯,我是叫张宝儿!”张宝儿满脸堆笑道。
“不要叫我江伯伯!”江雨樵指着张宝儿警告道:“叫我岛主!”
“你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你有什么本事?”
“我没有什么本事!”
江雨樵提出的问题,张宝儿一一都回答了,可江雨樵越听越气,忍不住拍案而起质问道:“那你凭什么跟我女儿在一起?”
张宝儿却并不生气,笑嘻嘻道:“不凭什么,就凭我喜欢小桐,小桐也喜欢我;我离不开小桐,小桐也离不开我!”
江雨樵顿时气结,张宝儿这回答虽然很是苍白,但却是事实,谁让自己的女儿就认准了他呢,这让江雨樵无言可对了。
“江伯伯,您不信我说的话?”张宝儿脸上显出了无辜:“不信我们去问小桐,若小桐说不喜欢我,我保证离她远远的!”
“不用了!”江雨樵气啍哼道:“我再说一遍,不许叫我江伯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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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突然笑了,他站起身来对岑少白道:“岑大哥,你不是总觉得岑氏钱庄这个名字不好听吗?我也觉得这名字有些俗,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像样的名字,这下可好了,柳总管可算是给咱钱庄起了个气派的名字!”
岑少白愕然,他不明白张宝儿为什么会说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
“岑大哥,你想啊!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们的钱庄就有多兴隆,这是多好的名字呀?”
说罢,张宝儿大声喊道:“刘掌柜,刘掌柜!”
刘祺赶忙来到张宝儿面前,躬身道:“东家,不知有何吩咐?”
张宝儿一本正经地吩咐道:“赶紧将匾收了,去把咱那岑氏钱庄的匾换了,以后咱这钱庄就叫天高地厚钱庄了!”
刘祺愣住了,他不知张宝儿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张宝儿朝着他使了个眼色,刘祺赶忙答应道:“好咧,东家,我这就去办!”
张宝儿热情地对柳阳道:“柳总管,说实话,今天来这么多人,送了这么多礼金贺品,我最满意的便是这块匾了!您的深情厚意我张宝儿心领了,走,我们去喝一杯!”
柳阳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的本意哪是张宝儿说的那样,可让张宝儿这么一解释,却似乎真的变了味道。难道张宝儿是在装傻,柳阳心中有引起怀疑,可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宝儿如此热情,让柳阳发作不得,酒也是万万不能喝的。若真答应了张宝儿,那可真是口也说不清楚了。
柳阳朝着张宝儿一抱拳,冷冷道:“酒就不喝了,柳某还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
张宝儿朝柳阳道:“柳总管,那您走好,我就不送了!”
柳阳与卢雨等人快速离开了钱庄,在前来恭贺众人的眼中,他们竟像是逃走了一般。
张宝儿所有的表现都落在了魏闲云眼中,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里却喃喃自语:“这个张宝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卢雨跟着柳阳回到泰丰钱庄,进了客厅卢雨让下人奉好茶后,将门掩住。
“柳总管,这个岑氏钱庄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卢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阳冷啍道:“张宝儿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龙氏镖局的一个趟子手,竟敢在长安城开钱庄,这不仅仅是与泰丰钱庄在较劲,也是在和公主殿下叫板!真是关云长门前舞大刀——太不自量力了。”
卢雨点头哈腰道:“柳总管说的没错,您也看到了,魏闲云成了他的座上客,这不明摆着吗,他是有太平公主撑腰,所以才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柳阳摇摇头:“魏闲云是个老狐狸,他来看笑话有可能,让他替张宝儿撑腰,我看不会,就算他真想这么做,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思忖了片刻,柳阳又慢慢道:“既然是生意场,那就按生意场的规矩来,我们要搞垮岑氏钱庄,但也不能坏了泰丰钱庄的名声,泰丰钱庄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要想把岑氏钱庄撵出长安去,依我看得舍点钱财才行,据我所知,他们的家底有限,你要让他们自己解围裙走得心服口服,懂吗?”
听柳阳这么一说,卢雨顿时心领神会,笑着称赞道:“还是柳总管有主见,高明,实在是高明。”
“抓紧时间准备吧,办得利索点!”柳阳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
傍晚时分,客人都散去了,张宝儿正准备离开,走到钱庄门口,却见一人笑吟吟站在面前。
“我不喜欢太热闹,所以白天我没有来!”武延秀道。
“我知道,晚上来也一样!”张宝儿点点头。
“我没给你带礼金,想必你也不缺我那点银子,你可别嫌我小气!”武延秀又道。
“你没带银子来,我不嫌你小气,但你若不请我喝酒,那我肯定要嫌你小气了!”张宝儿哈哈一笑道:“若我没猜错,你肯定已经安排了好酒,现在来是请我喝酒的!说吧,我们去哪里?”
武延秀不由摇头苦笑道:“我做什么你都能猜得出来吗?”
“那倒不是!”张宝儿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但你请我喝酒我肯定能猜得出来!”
武延秀拉着张宝儿道:“走吧!我们去听味轩,文利和崇简已经在等着了!”
……
又是一年中秋节。
“小桐,你准备好了吗?”张宝儿催促道。
“急什么?我还没完呢?”江小桐一边对着铜镜梳妆一边道。
“这是丑媳妇要见公婆的呀,难怪让你如此大费周折!”张宝儿笑着打趣道。
“你胡说什么?”江小桐嗔怪道。
江小桐的住处离永和楼并不远,张宝儿与江小桐一边漫步一边说笑着,影儿与华叔紧跟在后边,大包小包拎着他们为陈松夫妇准备的各式礼物。
到了永和楼的后院,早已在等候陈松与于氏,见到张宝儿与江小桐,乐得嘴都拢不拢了。
江小桐进屋,见屋内早已摆好了酒菜,却连一个人都没有,不禁奇怪地问道:“难道就我们几人过中秋节吗?候杰和岑大哥他们怎么不来?”
陈松看了一眼张宝儿,笑着对江小桐解释道:“不是他们不来,是今儿我有事情要与你们二人说,所以,我将他们支开了!”
“有事要与我们说?”江小桐感觉出了不寻常,她试探着问道:“义父,您老人家有什么事还需要瞒着他们?”
“这事很重要!”陈松指了指一旁早已摆好椅子,对张宝儿和江小桐道:“你们俩先坐下!”
二人依言坐好!
陈松郑重其事道:“宝儿,小桐,我看得出来,你们二人都喜欢对方,只是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今日是八月十五,老伴专门为你们做了一桌酒席,若你们二人没有意见,我就做主了,今日的宴席就是你们的订亲席!”
陈松这番话来得太突然了,江小桐又惊又喜,头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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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你喜欢小桐吗?”陈松问道。
“喜欢!”张宝儿大大方方道。
“你愿意与小桐订亲吗?”
张宝儿看扭头看着江小桐答道:“我当然愿意了,只是不知小桐是什么意思?”
陈松点点头,也看向江小桐:“小桐,你与义父说实话,是不是喜欢宝儿?”
“是!”江小桐声若蚊呐。
“那你愿意与宝儿订亲吗?”
“愿意!”两个字出口,江小桐已羞得满脸通红。
陈松笑着道:“既然你们俩都同意,那我就做替你们做主了,今日为你们订亲!”
于氏在一旁感慨道:“要是小桐的父亲在就好了!”
江小桐曾经给陈松与于氏讲述过自己的身世,他们知道江小桐母亲早已过世,但父亲还健在。
“对了!”陈松似是想起了什么,向江小桐问道:“小桐,你到长安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父亲来看你?”
被陈松提起了伤心事,江小桐忍不住眼圈就红了。
“小桐,你有什么心事,就说给义父听听,或许还能帮你排遣一二呢!”陈松劝道。
江小桐啜泣着将自己与父亲反目的前前后后讲给了陈松,越讲到最后越委屈:“义父,你说,哪有这样当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松听完,并没有安慰江小桐,而是问道:“小桐,你觉得义父如何?”
“义父很好!”
“比起你父亲呢?”
“比我父亲要好十倍!”
陈松笑了:“听你这话,让我想起前几年前曾经遇到的一件事情!”
张宝儿问道:“义父,什么事情?能不能讲给我们听听?”
“那是一个冬天,一个公子哥因为一点小事与父母争吵,赌气离开了家。天黑了,他又冷又饿却无处可去。我准备关门的时候发现了他,见他挺可怜的,就让他进店来暖和暖和,顺便给他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也许是太饿了,他几口就把面条吃完了。吃完之后,他一再感谢,并说自己没带钱,改天会把钱给送来!我问他这么晚了为何不回家,他支吾了好一会,才把与父母吵架从家里跑出来的事情告诉了我。我听完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我只是给他做了一碗面条,他就如此感激我,而他的父母从小到大不知付出了多少,他却从没感谢过他们,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他的父母?公子哥听了羞愧难当,从我这里离开之后,就直奔家中而去。”
听到这里,江小桐早已是泪流满面,不用问,她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陈松叹了口气道:“小桐,你与才相处了多少时日,竟然会认为我比你父亲要好上十倍,你觉得这样对你父亲公平吗?”
张宝儿赶紧递上一方手帕:“是呀,小桐,不管你父亲有天大的错,你都不能不认他,这样让他多伤心呀?”
江小桐泣不成声道:“义父,我知错了!”
陈松点点头道:“知错就好,下次再见了你父亲,可不能再这样了!”
“我知道了!义父!”
张宝儿见状,悄悄对华叔使了个眼色。
华叔微微点头,转身出去了。
“桐儿!”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小桐抬起头来,却发现江雨樵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桐儿,你能原谅为父吗?”江雨樵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阿爹!”江小桐痛哭着,扑入了江雨樵的怀中
张宝儿与陈松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
张宝儿说到做到,果真将岑氏钱庄改名为“天高地厚钱庄”。经营的事情他也不过问,全部交给了岑少白与刘祺打理。
岑少白不能不佩服张宝儿的眼光,刘祺很快从一个门外汉变成了称职的掌柜,对钱庄的事尽心尽力,这让岑少白很是满意。
钱庄的客户大多是小掌柜、小商贩,刘祺讲究诚信,不论交易数额多少,一律热情接待,大量争取与吸纳小客户的零散钱银,积小成多,盘活大客户的大宗生意。为了能在长安长期站住脚,将生意长久地做下去,刘祺采取薄利多贷的办法,比其他钱庄放的账利息都低。
天高地厚钱庄的买卖很是兴隆,有时一天能放十几笔账,数目都还不小。岑少白心中非常高兴,没想到在长安城,经营钱庄竟这么容易赚钱。
可是,越到后来岑少白越觉得这苗头有些不对劲了。随着上门的人不断增多,钱庄的现银被贷走大半,眼看银库的银子要告罄了,他才明白,自己高兴的有些太早了。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最大的嫌疑便是泰丰钱庄了。
岑少白本想去泰丰钱庄求求情?转念一想不行!你去了人家也不会承认,再说了,人家就是为了搞垮你,怎么会理会你的求情呢?
可要是让钱庄就这么关门停业了,岑少白又不甘心,这不仅仅是损失大小的问题,关键是他不想给别人留下笑柄。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办法,无奈之下,岑少白只好硬着头皮派人去请张宝儿。
听岑少白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张宝儿沉默了。他不是没有向人借过银子,龙氏镖局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就为龙壮筹集过银子,现在钱庄陷入困境,他当然应该义不容辞地去想办法。可是,当初他借的只是几万两银子,可现在,估计没有个几十万两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掂了掂份量,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这个能力。
见张宝儿一脸的为难,岑少白忍不住叹了口气:“宝儿,你也不用为难,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实在不行咱就认倒楣,赔就赔了,大不了把剩下的钱撤回来,咱关门不做了。”
“关门?”张宝儿断然拒绝:“不行,绝不能关门!”
“可是……”
“没有可是!”张宝儿下定了决心,无论多难,都不能让钱庄就这么关门了,他向岑少白问道:“你不用说了,直说吧,需要多少银子?”
岑少白摇头道:“这可说不准,如果他们一直这样搞下去,多少银子都不够。”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说说眼前,你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支撑下去?”
岑少白略一思忖道:“至少要二十万两,恐怕也只能撑半个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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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感慨道:“昭容娘娘真是心细如发,我这点小伎俩还是逃不过娘娘的法眼!我也不瞒娘娘,那一百多匹骡子驮的都是石头,只有摔破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才是银子。”
上官婉儿点点头,她似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别的我能想明白,可有一个问题却百思难解,你能告诉我吗?”
“娘娘请讲!”
“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偏偏就摔了那一驮箱子呢?”
张宝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道:“我见人多的时候,故意用针扎了一下骡子的屁股,那骡子受了惊,自然要撂趵子?娘娘莫见笑,这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法子!”
上官婉儿听罢恍然大悟,她欣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在谋略方面很有天赋。只要管用,不用去理会上不上得了台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张宝儿愁容满面道:“听娘娘刚才一说,我才知道这事做的到处都是破绽,想必也瞒不了他们多久!还请娘娘教我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上官婉儿斟酌了片刻,深思熟虑道:“泰丰钱庄实力雄厚,不是你所能对付得了的,可这长安也不仅仅只是他泰丰钱庄有钱,要想对付他只能去找更强的援手。”
张宝儿心中一动,他试探着问道:“上官娘娘所说更强的援手,可是指太平公主?”
“不可能!”上官婉儿摇头道:“以我对太平公主的了解,没有利益的事她是不会做的。我说的不是太平公主,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张宝儿不解其意。
“你可听说过王胡风其人?”
“听说过,他是长安首富!”张宝儿点头道。
上官婉儿提醒道:“以王胡风的实力,若是他肯借银子给你,你就可以应付泰丰钱庄了!”
张宝儿不可思议道:“王胡风怎么会冒着得罪安乐公主风险,去帮一个和他毫无瓜葛的人呢?”
“你说得没错!王胡风当然不想得罪安乐公主,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帮你!”上官婉儿卖了个关子道:“你去求他估计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但是另外一个人出面的话,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另外一个人?是谁?”
“魏闲云!”上官婉儿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魏先生?魏先生能说服王胡风?”张宝儿猜测道:“难道他们有什么渊源吗?”
“没错!当年魏闲云曾经救过王胡风的命,王胡风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魏闲云肯出面,这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可是,魏先生怎么会出面呢?”张宝儿有些气馁道。
“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解决,至于怎么说服魏闲云,我想你会有办法的!”
张宝儿若有所思。
……
从上官婉儿府上回到镖局,张宝儿把自己关进了屋里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说服魏闲云,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直到三更时分,毫无头绪的张宝儿才迷迷糊糊睡去。
一大早,张宝儿就被侯杰叫醒了。
“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多睡一会!”张宝儿睡眼惺忪苦着脸道。
侯杰一脸的无辜:“我也想让你多睡会,可是有人现在要见你!”
“现在见我?”张宝儿觉得奇怪:“谁要见我?”
“金城郡主!”
“是她?”张宝儿想不明白,李奴奴为何会这么早来见自己,他又问道:“她现在何处?”
“在镖局门外的马车上,本来我是要请她进来的,可是她却执意不肯!”
不管怎么说,钱庄的开张也有李奴奴的一份功劳,自己还欠着人家一份人情,既然李奴奴要见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了她。
想到这里,张宝儿迅速爬起来,三两下洗漱完毕,便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镖局门口。
果然,李奴奴的马车就停在那里,却不见车夫。张宝儿四下打量了一番,也没见车夫,他定了定心神,隔着马车轿帘微微施礼道:“张宝儿见过金城郡主!”
“上来说话吧!”马车内传来了李奴奴的声音。
张宝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登上了马车。
马车内很宽敞,李奴奴坐在一边,另一边空出的地方,显然是留给张宝儿坐的。李奴奴一如往日的端庄,可张宝儿却从她的眉宇间,还是多少看出一丝淡淡的忧郁。
“坐吧!”李奴奴指了指留出的那块地方。
“多谢郡主!”张宝儿毕恭毕敬道。
看张宝儿如此模样,李奴奴幽幽道:“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永远只能是那高高在上的郡主吗?”
张宝儿愕然,他不知李奴奴这是何意,也不敢胡乱回答,只好闭嘴不言。
李奴奴盯着张宝儿,郁郁寡欢道:“你就不能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就算赶不上其他知己,能做个普通朋友也是好的,为何非要这么客套?”
张宝儿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见张宝儿依然无言,李奴奴面上的忧郁之色更重了:“你可能想象不到,做郡主好生无趣,也很累,不管你是不能还是不想与我做朋友,我都希望你不要再把我当作郡主了,也不要再叫郡主了,你以后就叫我奴奴吧!”
李奴奴能放下身份,说出如此肺腹之言,张宝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沉默了,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可能改口一时半会有些难,但请郡……奴奴你放心,我会把你当朋友的!”
“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李奴奴突然展颜笑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罢,李奴奴打开身旁边的盒子,取出一叠纸片向张宝儿递去。
“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麻烦,肯定缺钱用,这些银票总数加起来有十八万五千两银子,你先拿去应应急吧!”
“不……这……我不能收!”张宝儿刚刚伸出的手迅速缩了回来。
李奴奴的纤纤素手却依然停留在原处,面上恬静如水,淡淡道:“这么说,你刚才答应我以后要将我当作朋友,只是在敷衍我?”
“不不不……这……这是两回事!”张宝儿一改往日的伶牙利齿,此时变得笨嘴拙舌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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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奴奴还是头次见张宝儿如此慌乱,心中觉得好笑,故意沉下脸来:“我觉得是一回事,你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分明是要拒人千里之外嘛!”
“不不不,郡……奴奴,我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们的意思!”张宝儿已经有些冒汗了。
李奴奴本想继续刁难一番张宝儿,出一出这些日子以来的郁气,可看张宝儿左右为难的神色,心中便是一软,便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逗你玩呢!”李奴奴嫣然一笑道:“这些银子不是送给你的,而是借给你的,将来你还是要还的,收了吧!”
李奴奴把话说到这份上,张宝儿再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拒绝了,他接过银票,对李奴奴道:“这银票我收了,将来一定如数奉还!多谢了!”
“不要光谢我,这里面还有盈盈的八万五千两呢,她为你的事可是上足了心思!”
当初张宝儿当着那么多人羞辱了李持盈,她不但没记仇,反而在自己危难之中伸出援手,这让张宝儿觉得颇有些愧对于李持盈。
“奴奴,替我谢谢玉真郡主!”张宝儿小声道。
“我可不替你去谢,要谢你还是自己去谢吧!”说到这里,李奴奴促狭一笑:“还有,我得提醒你,你若喊我奴奴,却喊她玉真郡主,她可是要不依不饶的!”
送走了李奴奴,张宝儿便准备好了名刺,与侯杰一同赶往太平公主府。
张宝儿一路走着,一路思考着,既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去拜访拜访魏闲云,见了面看情况再说。
张宝儿与侯杰到了太平公主府门前,驻足张望,不禁咋舌。在张宝儿看来,上官婉儿的府邸已经够壮观了,可若与太平公主府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闲杂人等严禁在公主府门前逗留,快快离开!”
正在二人感慨之际,却见公主府门前守卫的兵士,朝他们呵斥着,要驱赶他们离开。
看着对方趾高气扬的模样,张宝儿虽然心中有气,但也只能隐忍,他赶忙递上名刺,堆着笑道:“烦请通报魏先生,就说张宝儿来访。”
兵士上下打量着张宝儿,说了声“等着!”,便转头进了公主府。
见兵士肯通报了,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
大约过了半柱香功夫,那军士出来了,后面还跟进个中年人。
“刘管事,就是他!”兵士朝着张宝儿一指。
刘管事略有点鄙夷的眨巴着眼睛打量了刘冕几眼,啍出了几个字:“何方人士,官秩几品?”
张宝儿摇头道:“在下没有官秩!”
刘管事登时冷下了脸:“没有官秩,那你凭什么见魏先生?胡闹,速速离去!”
张宝儿眉头一皱有了一些愠怒,但又不好发作,谁让太平公主人家门槛儿高呢!
侯杰也跟着一起憋屈,低声嘟嚷道:“一个管事也这般神气,哼!”
“你说什么?”刘管事手指着侯杰,看似又要发作。
张宝儿赶忙上前劝道:“刘管事息怒!还请通融一二!”
说话间,一锭大元宝已经悄悄塞进了刘管事的手中。
“啍!等着!”刘管事丢下一句话,便又进了府去。
看着府门再次关闭,张宝儿只得耐下性子往下等。
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刘管事出来。若不是张宝儿拦着,侯杰气得就差点破口大骂了。
终于,刘管事从里面慢悠悠晃了出来了,张宝儿赶忙上前,满脸堆笑道:“刘管事,怎么样?”
刘管事懒洋洋道:“魏先生说了,他没时间见你们,你们请回吧!”
“什么?没时间见我们?”侯杰怒不可遏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闪在这里白白耗了一个时辰!”
“那是你们愿意的,不愿意等,大可以走嘛!”刘管事冷笑道。
“你这个混帐东西,会不会说人话?”侯杰忍耐这个刘管事多时了,此时听了这话,终于爆发了。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刘管事听了勃然大怒,对门口的士卒吩咐道:“竟敢在公主府门前寻衅,给我绑了!”
守门的士卒手持着兵器,朝着张宝儿与侯杰二人围了过来。
恰在此时,一乘青色小轿,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轿内传来一个声音:“何事喧哗?”
张宝儿听得分明,这不是魏闲云的声音吗?
刘管事听了轿内的声音,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果然,话音刚落,便见魏闲云从轿上下来。
刘管事见了魏闲云,赶忙恶人先告状道:“魏先生,这两人无故在府前闹事,我正要驱赶他们呢!”
魏闲云这才瞧见了张宝儿与侯杰,他脸上的惊愕一闪即逝,笑着打招呼道:“原来是张公子,你怎么有空来公主府了?”
张宝儿刚才被刘管事一番戏耍,心中有气,便冷冷道:“我本一个闲人,当然有的是时间,不像魏先生是个大忙人,连别人求见都抽不出时间来,既是如此,那我就不打挠了,告辞!”
“等等!”魏闲云有些莫名其妙:“张公子,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
刘管事见魏闲云对张宝儿如此客气,心知不妙,赶忙上前解释道:“魏先生,是这样的……”
“你给我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魏闲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刘管事听来却不谛于一声惊雷,他唯唯诺诺道:“是,是,属下造次了!”
“张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魏闲云和颜悦色地问道。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侯杰早已按捺不住了,抢先道:“魏先生,是这么回事……”
刘管事的脸色变得苍白。
侯杰义愤填膺地将事情前因后果一一说给了魏闲云,待侯杰说完,刘管事的面色已如死灰了。
魏闲云听罢,转头看向刘管事,刘管事的身体竟然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良久,魏闲云长叹道:“回府上去领第七刑吧!”
刘管事露出了恐惧和绝望表情,他用乞求着目光看向魏闲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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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性子怎么了?”江雨樵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张宝儿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谷儿,对江雨樵道:“教徒弟可是个细致和有耐心的活计,特别是您碰到了谷儿这么个百年难得的奇才,更要花时间耐下性子精雕细琢,可您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很担心因为您的性子急,会把谷儿给毁了!谷儿是我的弟弟,我宁肯他不学武功,也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
江雨樵刚要张口,却见张宝儿摆摆手:“岳父大人,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江雨樵很憋屈地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里。
“还有一点是让我最担心的!那便是您嗜武如命,喜欢四处寻找高手比武!”张宝儿毫不客气道:“您与小桐之间的误会因何而起,您心中很明白。虽然您现在与小桐和好如初了,但是我不敢保证,将来有一天您还会不会去找人比武。若是再走个一两年或者三五年,甚至……”
说到这里,张宝儿停了下来,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所有的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宝儿接着道:“假如真要有这么一天,小桐也就罢了,可您让谷儿怎么办?与其最终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现在就回绝了您老人家!”
张宝儿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让江雨樵无可反驳,但他心里却觉得憋得慌,只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江小桐冰雪聪明,她听出张宝儿是借机劝说父亲,心中颇为感激,朝着张宝儿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张宝儿偷偷进朝江小桐做了个鬼脸,继续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其实比武有很多种,我想了一种比武的法子,不知您可愿意听听?”
“你说!”江雨樵瓮声瓮气道。
“比武就是为了证明谁的武功更高,花无百日红,就算您现在是天下第一,可是将来呢?若您教出的徒弟打遍天下无敌手,岂不同样证明了您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你既教出了好徒弟,让符龙岛的武功后继有人,又证明了您的武功是天下第一,还能陪着小桐享受天伦之乐,这一举三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张宝儿的一番话让江雨樵颇为心动,他微微点了点头。
江雨樵的举动落入了张宝儿的眼中,我心知江雨樵已经被打动,便趁热打铁道:“当然,岳父大人您若偶然手痒了,想去比武,我也不拦着,但必须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雨樵斜着眼问道。
“您必须把我喝趴下了才行!”张宝儿一字一句道。
“这……”江雨樵有些犹豫。
“岳父大人,男人除了比武,还应该比酒!您说呢?”张宝儿激将道。
“好!”江雨樵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点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谷儿那里……”
“一言为定,谷儿明天就行拜师礼!”张宝儿豪爽道。
“老华,拿酒来,我就不信我喝不过这小子!”江雨樵撸起了袖子。
一个时辰后,江雨樵再次醉倒在了桌上。
“华叔,烦请您把岳父大人背回去吧!”张宝儿长长出了口气道。
看着华叔走后,江小桐朝着张宝儿笑了笑:“多谢了!”
“谢我什么?”
“你刚才所做的,我心里都清楚!”
“你是真心谢我?”张宝儿笑着问道。
江小桐点点头道:“当然是真心的!”
“那好,让我亲一下吧!”张宝儿嬉皮笑脸道。
“要作死呢!”江小桐见张宝儿毫无顾忌地口中花花,红着脸嗔怪道。
影儿正在收拾着屋子,听着两人打情骂俏,忍不住啍了一声。
张宝儿看了一眼影儿,对江小桐道:“要不我买几个婢女来吧,这光影儿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影儿没好气道:“买什么婢女,我一个人能行,你不会是又想着招什么狐狸精来吧?”
江小桐哭笑不得道:“宝儿这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我干嘛要领情?”影儿撇撇嘴道。
张宝儿突然站在起身来,冲着影儿身后道:“岳父大人,你怎么又来了?”
影儿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却见身后哪里有人,情知上了张宝儿的当。
她气急败坏转过身来,指着张宝儿:“你……”
张宝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惟妙惟肖模仿着江雨樵的声音:“这是咱符龙岛的姑爷,说话怎么没在没小的?还不赶紧给姑爷道歉?”
看着张宝儿那副得意的无赖模样,影儿气得牙痒,却丝毫没有办法,跺跺脚转身气呼呼地离开了。
“谷儿!”张宝儿朝着燕谷招招手。
“宝儿哥!”燕谷乖巧地坐在张宝儿身旁。
“学武功可是很苦的,你怕不怕?”张宝儿抚着燕谷的头问道。
“不怕!”
“那好!”张宝儿叮咛道:“从明天开始,江伯伯就是你的师父了,你要好好跟他学。学一身好武功,不仅可以为你的家人报仇,也可成为人人都尊敬的大侠客。不要像宝儿哥一样,什么本事都没有,整天都在混日子!”
谁知燕谷却摇头道:“宝儿哥说的不对,你的本事可大了,你是做大事的人,谷儿学了武功,将来就可以帮你做大事了!”
张宝儿苦笑道:“谷儿,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谁告诉你我是做大事的人?”
“小桐姐姐、江伯伯,还有华叔,他们都说宝儿哥哥将来能做大事!”
张宝儿叹了口气,扪心自问:自己将来真能做大事吗?
……
宣阳坊,万年县衙外,张宝儿正在一边来回溜达着,一边向里张望。
“怎么还不出来?”张宝儿轻声嘀咕着。
从江小桐那里离开,张宝儿就来找吉温了。他心里烦的慌,可却无人诉说,只好来找吉温了。带话的人进去已经半个时辰了,却还不见吉温出来,这让他心中更加焦躁。
终于,吉温匆匆从县衙出来,一见张宝儿便上气不接下气道:“宝儿,你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没出什么事,只是心里烦,想让吉大哥陪我出去走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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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我就放心了!”吉温松了口气问道:“还在为钱庄的事上火?”
张宝儿点点头。
“出去走走也对,宝儿,你想往哪里走?”
“城外可有什么热闹的去处?”张宝儿随口问道。
“城外嘛?”吉温略一思忖道:“要不我们去新丰镇!”
长安近郊有新丰镇,镇中酒肆林立,多产好酒,世人名之曰“新丰酒”,也叫“长安新丰酒”。
新丰之名,起于汉代,汉高祖刘邦生于丰里,后起兵,诛秦灭项,建立了汉朝。他尊其父为太上皇。太上皇在长安城中思念故乡风景,刘邦便命巧匠胡宽依故乡丰里的样子建造此城,名曰新丰,意为新迁来的丰乡。
新丰建成后,太公还想喝家乡的酒,刘邦就将家乡的酿酒匠迁到此处,从此新丰美酒享誉天下,文人、墨客多有吟咏。
早在南北朝时,梁元帝曾写了“试酌新丰酒,遥劝阳台人”的诗句,饮过新丰酒如临阳台仙境。
新丰镇果然热闹,从新丰一直到长安城的东城门,沿着官道两旁都有卖酒的摊点,这些卖酒人都是沿途村庄的村民,那些赶路的人随到随喝,付钱多的多喝付钱少的少喝,这种饮酒方式叫做“歇马杯”。
既然来了,张宝儿与吉温免不了要入乡随俗,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摊,要了坛散酒,几样小吃,便坐在条凳上饮了起来。
张宝儿一边喝着酒,一边想着心事,吉温很是知趣,也不打搅他,只是无聊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张宝儿喝着闷酒,想了好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索性不想了,他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对吉温道:“吉大哥,你肚子里学问多,古往今来都有哪些能说会道的人物,拣几个讲讲来听听。”
为张宝儿讲解自己所知道的学问,是吉温很乐意做的一件事情,他将酒杯放下,抺了把嘴道:“要说能说会道,当数数战国时期的苏秦和张仪了……”
吉温声情并茂、洋洋洒洒讲了半个多时辰,张宝儿听的很是认真。
吉温讲完之后,张宝儿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就像入定的老僧一般。
终于,张宝儿脸上绽出了笑容:“吉大哥,这新丰酒真的很不错,走!咱们回去吧!”
……
永和楼靠里的一个雅间内,张宝儿正在恭候着客人。一身青衫的魏闲云如约而至,二人稍作寒暄,便默契地对饮起来。
曾几何时,魏闲云在张宝儿眼中,那可是可望不可及神一般的人物。可如今,张宝儿竟然与魏闲云同坐一桌,而且还是这么近的距离,这让他很是有些激动。
算起来,这已是张宝儿今日喝的第三场酒了,按理说多少应该有点醉意。可是,他的眼中却清澈如许,他不能醉,也不愿醉。
不经意间,两人已经喝去了大半坛酒,可话却没说上几句。
“张公子,你知道我为何会应邀来会你吗?”魏闲云随意问道。
“不知道!”张宝儿老老实实承认。
“因为我对你很好奇!”
“对我很好奇?”魏闲云这话让张宝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反问道:“魏先生对我何来的好奇?”
“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大约也就两年光景,你当初只是陈州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叫花,来到长安城后成了赌坊小厮,这一转眼又摇身一变成为了长安城颇有些名气的人物,这难道不值得好奇吗?”魏闲云饮了杯中酒,又自斟上,缓缓道:“也不知是冥冥注定,我每一次见你,你都会给我不一样的一面,让我刮目相看。我很想知道,你能走到今天,究竟是运气太好,还是一步一步早已算计好了的?”
听魏闲云说完,张宝儿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魏先生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尽瞎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
魏闲云下面的话更让张宝儿吃惊:“我派人了解了你到长安之后的一举一动,通过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你并非一个善于算计之人。”
张宝儿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个小人物,怎值得魏闲云花那么多心思?
魏闲云继续道:“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你的运气好的出奇,每每到了绝处总能重逢生机。就譬如说这次你与泰丰钱庄之争,按我的估算,你应该撑不下去的,可你却偏偏不知从哪押来了银子,又一次化解了危机……”
张宝儿接口道:“魏先生,您高估我了,我并没有化解危机,那些押运来的银子是假的!”
既然是来求人的,张宝儿就打算开诚布公。他知道,以魏闲云的智谋,这件事情肯定瞒不住他,与其被他揭穿,还不如痛痛快快道出实情。
“什么?假的?”魏闲云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过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张宝儿:“你的意思是说,你运来的银子,只有跌落的那一箱是真的?”
“没错!”
魏闲云感慨道:“好一招空城计,竟然连我也瞒过了!”
“让先生见笑了!”
魏闲云似又想起了什么:“可是据我所知,你的钱庄这两天还在往外放贷,并没有后继乏力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
“是玉真郡主与金城郡主帮我筹了些银子,现在只是在勉强维持。”
“原来是这样!”魏闲云恍然大悟,他笑着对张宝儿道:“你又一次给我了意外,让我对你的好奇心更重了!说说吧,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张宝儿直言道:“我准备引入外援,帮我渡过这一劫,今日请先生来,就是商谈此事!”
“不可能!”魏闲云断然拒绝道:“不是我不帮你,给你交个底吧,据我对太平公主的了解,她是绝不会蹚这趟混水的。”
“我知道!”张宝儿笑着道:“在太平公主殿下的眼中,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根本就不值得她帮我,看看笑话也就是了。所以,我压根没抱希望于太平公主殿下,我所说的强援另有其人。”
张宝儿的话又一次出乎了魏闲云的意料之外,他忍不住问道:“另有其人?是谁?”
“长安首富王胡风!”张宝儿一字一顿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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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裹儿能不能成为皇太女,韦皇后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李显对女人继承大统的态度。
李显如此决绝,让韦皇后大为震惊。
一计不成,韦皇后又生出一计来,他让李裹儿再三去央求李显。李显烦不胜烦,只好将此事推给政事堂的宰相们,让他们议出个结果来。
韦皇后本以为宰相们都会顺着自己的意思,可谁知最终的结果却偏偏再次出了她的意料之外,政事堂竟然否决了封李裹儿为皇太女的主张,这让韦皇后大为恼火。
一想到这些,韦皇后心里便堵得慌,燥热之下她顺手拿起了手边的扇子。
皇宫的御扇制作精巧,打开扇面一个亭亭玉立的仕女便跃然纸上,仕女的额头上点着一抺红梅妆。
看到红梅妆,韦皇后眼前一亮,不由拍着额头喃喃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
上官婉儿当然知道韦皇后为什么要找自己,这一路上她便寻思着如何应付韦皇后。
上官婉儿着一身白色窄袖宫装,缓缓步入殿内,依依拜下行礼,笑颜展,樱唇启:“婉儿叩见皇后娘娘!”
“婉儿妹妹,何须多礼,快快请坐!”韦皇后热情地拉着上官婉儿的手道。
“多谢皇后娘娘!”婉儿依言坐在了韦皇后旁边。
韦皇后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对上官婉儿道:“婉儿妹妹,哀家找你来,是有件事情想与你商量!”
“皇后娘娘请讲!”
韦皇后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最近是怎么回事,不仅陛下对我冷淡了许多,就连政事堂的那些宰相们也不听使唤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道:“陛下那里,是因为外面的流言太多,他对皇后娘娘心里有气,所以才会这样。娘娘不必多虑,陛下的性子您最清楚,他耳根子软,只要娘娘说几句软话,多哄哄,陛下肯定会与娘娘言归于好的。”
韦皇后点点头,与李显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他呢?上官婉儿说的和自己想的一样。
“只是政事堂内的这宰相们却不好办!”上官婉儿蹙眉道
大唐建立之初,只有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的长官才是宰相。后来,皇帝为了从中级官吏中选拔亲信以分相权,凡五品以上职事官经过皇帝加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都可充任宰相,不受资历限制。
大唐宰相的权力很大,任命官员须经尚书省初拟,报中书、门下两省后,再由宰相审核,报皇帝批准后再经宰相下达。
可是到了中宗一朝,安乐公主公开卖官鬻爵,她胆大妄为,自制诏敕,甚至掩住自拟的诏敕文字,让李显签署,李显竟然笑而从之,并不阅看。
没有经过宰相而自行封官,身为皇帝的李显也觉得为难,不敢用装诏书的正规封袋,不敢照常式封发,只能改用斜封,所封之官也被讥为“斜封官”。
景龙二年,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先后揭发“斜封官”一千四百多人,闹得李显狼狈不堪。
还有废立太子、皇后等看似皇帝的私事,但都要征得宰相同意方能获准。
永徽五年,高宗欲废皇后立武昭仪,就和武昭仪到宰相、太尉长孙无忌家“走门子”,又是欢饮,又是封赏他的三个儿子为大官,还送了十车金宝缯锦的重礼。高宗百般讽喻,长孙无忌就是不搭茬,高宗碰了个钉子扫兴而去。武昭仪又让她母亲杨氏到长孙府,多次请求,无忌始终不答应。礼部尚书许敬宗也数劝无忌,竟然遭到声色俱厉的批评。迂回之术失利,最后不得已,皇帝只能为了废立皇后之事和宰相短兵相接。
正因为宰相有这项权力,李显对安乐公主闹着要做皇太女不胜其烦,便将这事丢给了政事堂的宰相们去解决。
结果,宰相们否定了安乐公主的想法,不仅堵住了安乐公主的嘴,也让李显轻松了许多。
“实在不行,我就设法将那几个不听话的宰相换了!”韦皇后恨恨道。
上官婉儿摇摇头道:“皇后娘娘当然可以将宰相换了,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此话怎讲?”韦皇后一脸谦逊地求教道。
“不管是政事堂的宰相,还是朝中的大臣,很多都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插的,按理说,皇后娘娘与太平公主的较量应该占尽优势,可事实并非如此,娘娘可知原因何在?”
“妹妹请直言!”
“恕我直言,娘娘身边的人虽然多,可都是阿谀奉承之辈,真正有有本事的人凤毛麟角。相反,太平公主网罗的则是有才干的人,虽然少却很是得力,此消彼涨之下,便平分秋色了!”
韦皇后苦笑道:“妹妹所说的我何尝不知,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其实,决定皇后娘娘与太平公主胜负的最终力量,并不是你们二人现在所掌握的力量,恰恰是你们二人都没有掌握的力量,就是那些中间派!”
“中间派?”韦皇后有些不解。
“就拿政事堂的宰相来说吧!”上官婉儿给韦皇后解释道:“七名宰相之中,有三个是皇后娘娘的人,两个是太平公主的,还有两个属于中间派。现在看起来是皇后娘娘占着上风,但最终还要看谁能争取到中间派的支持。若是娘娘争取到了,那便是稳操胜券,可若是太平公主争取到了,那便是反败为胜!”
大唐宰相人数不定,少时两三人,多时五六人。李显做了皇帝后,宰相的数量是历朝最多的,达到了七人。其中,宗楚客、纪处纳、韦巨源三人是韦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魏知古与郭元振是死保太平公主的,而剩下的萧至忠与陆象先二人,则两不相帮,只顾着做老好人。
韦皇后听了上官婉儿的一席话,心中暗自赞叹:上官婉儿不愧有巾帼宰相之称,她的见解果然高明。
“太平公主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并且已经先行一步了。”说到这儿,上官婉儿又道:“皇后娘娘还记得上次萧至忠帮太平公主与相王一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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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所说之事,韦皇后当然记得。
不久前,韦后指使宗楚客向李显进谗,说李重俊谋反是相王和太平公主串通一气,在幕后怂恿所至。
刚开始李显有些相信了,命萧至忠审问。
可也不知怎的,平时掉个树叶都怕砸了脑袋的萧至忠,竟然一反常态,掏心掏肺地为相王和太平公主鸣冤,说相王当初如何真心诚意主动让出帝位,现在决不可能参与夺取帝位的谋逆,这样才打消李显的疑心。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道:“所以说,这一次政事堂否决了安乐公主做皇太女的想法,自然是意料当中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韦皇后恍然大悟,她诚恳道:“那我该怎么办?请妹妹教我!”
“中间派不仅在朝堂上有,在朝堂之外也有,皇后娘娘大可仿效千金买骨的典故便是了!”
千金买骨的典故,韦皇后是知道的。
说是从前有一位国君,愿意用千金买一匹千里马。可是三年过去了,千里马也没有买到。这位国君手下有一位不出名的人,自告奋勇请求去买千里马,国君同意了。这个人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打听到某处人家有一匹良马。可是,等他赶到这一家时,马已经死了。于是,他就用五百金买了马的骨头,回去献给国君。国君看了用很贵的价钱买的马骨头,很不高兴。买马骨的人却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王您是真心实意地想出高价钱买马,并不是欺骗别人。果然,不到一年时间,就有人送来了很多匹千里马。
“妹妹可否说的具体些?”韦皇后若有所思。
上官婉儿问道:“皇后娘娘,你可听说长安岑氏钱庄一事?”
韦皇后摇摇头,朝堂之上的事情已经够她头疼的,怎会有心情关心一个小小的钱庄。
上官婉儿将岑氏钱庄与泰丰钱庄之争的前前后后,详细叙述给了韦皇后。
韦皇后听了,也忍不住赞叹道:“一个镖局的趟子手,竟然能做出这番举动,也是不易了!”
上官婉儿附和道:“娘娘说的没错,这个张宝儿,就是典型的朝堂之外的中间派。按理说,他既不属于皇后娘娘您的势力,也不是太平公主的势力。可是因泰丰钱庄的举动,,不仅有龙壮、阿史那献、王胡风、玉真郡主、金城郡主等人极力帮助他摆脱困境,据我所知,就连太平公主的幕僚也在暗中帮他。”
“太平公主也出手了?”韦皇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上官婉儿不置可否道:“不管最终是泰丰钱庄压垮了岑氏钱庄,还是岑氏钱庄大难不死挺了过来,但我想,这个张宝儿和他身后的那一帮人,此事之后都将不再是中间派了!
韦皇后低头沉思,似在品味着这其中的纠葛。
“扑哧”,上官婉儿竟莫名地笑出声来。
韦皇后抬起头来,惊愕地盯着上官婉儿:“妹妹,怎么了?”
上官婉儿抿着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觉得好笑,请娘娘勿怪!”
“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韦皇后也觉得好奇。
“娘娘可知道玉真郡主帮助张宝儿的那十万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哪来的?”
“她是从安乐公主那里借的!”
听了上官婉儿这话,韦皇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上官婉儿见状,识趣的闭上了嘴,有些话点到就好了,再多说便会弄巧成拙了,她知道韦皇后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送走了上官婉儿,韦皇后的心情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更加烦躁了。
来回踱步的韦皇后突然停了下来,朝着门外喊道:“来人!”
巧莲进来后,韦皇后吩咐道:“去将安乐公主请来。”
安乐公主正在为没有做成皇太女而生气呢,忽闻母后召见,以为有了什么转机,她不敢怠慢,赶忙赶往宫中。
韦皇后见了安乐公主,劈头便问道:“泰丰钱庄与岑氏钱庄相争一事,你可知道?”
安乐公主一愣,摇摇头道:“不知道,泰丰钱庄一向都是柳阳打理的,我很少过问!怎么了?母后?”
“你……”韦皇后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女儿给自己树了敌人,居然连怎么树的都不知道。
“我再问你,李奴奴向你借过十万两银子,可有这事?”
“是有这事!”安乐公主以为母后不同意自己借银子给李奴奴,便解释道:“奴奴平日里做事有分寸,对母后和我也很是恭敬,故而我便借了银子给她!”
“你没问问她为何要借银子?”
安乐公主毫不在意道:“不就十万两银子,我才懒得问呢!”
韦皇后胸脯上下起伏,面上神色不断变换。
安乐公主很少见母后如此模样,小心翼翼地喊道:“母后!”
韦皇后长长吸了口气,对安乐公主吩咐道:“你回去之后,告诉柳阳,以后不要再为难岑氏钱庄!还有,要尽量与岑氏钱庄处好关系,好好合作,哪怕赔些银子也没关系!”
安乐公主觉得母后今日有些反常,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去做便是了!”韦皇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回去吧!”
……
就在上官婉儿进宫的第二天,泰丰钱庄便改变了往日的态度,钱庄掌柜卢雨亲自上门,与岑少白洽谈合作之事。
消息传出,岑氏钱庄的生意一下子又红火了,在长安城稳稳地站住了脚。
……
如何安排张宝儿走镖,让龙壮很是头疼。
此时的张宝儿,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普通少年了。他以一己之力,便让泰丰钱庄低了头。要知道,泰丰钱庄幕后的主人可是大唐第一公主安乐公主。单凭着这一点,就让人侧目不已。
不管别人怎么看,可张宝儿依然我行我素,他认为自己还是龙氏镖局的趟子手,既然是趟子手,那走镖便是天经地义的。前段时间为了钱庄之事,张宝儿可是累的够呛,也想着趁走镖的机会出去散散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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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许佐把骨头汤喝完,张宝儿咬咬牙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许佐浑身疼痛难忍,便却呲牙一笑道:“我知道!多谢了!”
张宝儿对侯杰道:“猴子,还得辛苦你了背他了!”
侯杰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交给我吧!你放心!”。
“你能行吗?”张宝儿有此不放心,又朝许佐问道。
“我没事!”
“那好,我们准备走吧!”张宝儿挥挥手,便要朝外走去。
张宝儿的话刚说完,便听到有人在外面喧哗。
“刘郎中!”一个大嗓门叫嚣道:“看来你是在草川镇待得太舒服,掂不清自己的份量了!”
郎中听了外面的人放出的话,混身如筛糠一般,竟说不出话来了。
“识相的赶紧将人交出来,我们赤龙帮便既往不咎,若不然……”
话说到这里,他们的便听到一声巨响,,不用问,他们肯定是用什么家什将刘郎中的店门击得粉碎。
张宝儿见势不好,一把揪住郎中的领子问道:“你的铺子可有后门?”
郎中显然已经被吓傻了,他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让张宝儿无所适从。
就在此时,突然听街上有人大声喊叫:“快闪开,疾风岭的人来了!”
接着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疾驰而来,到了近前却越来越慢。
“迎战!”
随着一声大喝,立刻有兵器碰撞声与厮杀声传来。
“猴子,我们得赶紧走!”张宝儿一把甩开郎中,便向后院奔去。
到了后院,张宝儿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四下寻找着出路,却见一人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
“跟我来!”来人低声道。
见了面前之人,张宝儿心中一懔,竟是隔壁骨头汤铺的掌柜。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便朝着对方点点头。
骨头汤铺的掌柜在前面领着,张宝儿与侯杰跟着对方,一路七拐八拐很快便离开了郎中铺子。
待他们再停下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出了草川镇了。
张宝儿正要说话,却见骨头汤铺的掌柜摆摆手道:“这里还不安全,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一路奔波,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个茅草屋前,骨头汤铺的掌柜才道:“先进去歇歇吧!”
说罢,自己先走了进去。
张宝儿与侯杰对视了一眼,张宝儿紧跟着进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茅草屋内很是黑暗。张宝儿与侯杰刚进去,便听见划火镰的声音,屋内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茅屋虽然不大,但却收拾的很洁净。
骨头汤掌柜指了指屋角的一张床,对侯杰道:“先把他放在那里歇歇吧!”
侯杰看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朝他点点头。
侯杰依言将许佐放在了铺上,或许是一路奔波的缘故,许佐此时早已经昏睡过去。
张宝儿也不说话,只是一脸戒备地看着骨头汤掌柜。
骨头汤掌柜也不介意张宝儿眼中的敌意,淡淡道:“你们放心,没有人晓得这个地方,这里很安全的!”
张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没有恶意!”骨头汤掌柜缓缓道:“要知道,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根本就救不了他!”
“我不想知道这个,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张宝儿的敌意依旧没有消失了。
“我姓张,叫张堂!”骨头汤掌柜缓缓坐了下来,似在回忆上什么,目光变的迷离,像是自言自语:“野狼谷离草川镇大约有十里地,我从小便生活在那里。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十八岁那年,我告别家人,离开从小生活的野狼谷,来到了秦州,在一家酒楼的后堂做学徒。后来我出了师,做了后堂的厨子。打这以后,每月有了自己的收入我都会攒起来,到了年关回家,把所有的银子交给阿爹阿娘!看着阿爹阿娘泪流满面,我别提有多自豪了!”
说到这里,张堂脸上突然露出了悲哀:“可是在三年前,我再次回家的时候,却发现野狼谷已经被官兵封锁了。从镇上张贴的布告中,我得知野狼谷因闹鬼死了很多人,为了避免无辜百姓误入谷中丧命,官府才派兵封锁了谷口。我记挂着家人,心急如焚,也顾不了那么多,乘着天黑从小道悄悄溜进了野狼谷。进去以后才发现,家中的茅屋已经化为灰烬,阿爹阿娘和自己唯一的弟弟也不见了。回到了镇上,我像疯了一样四处询问他们的下落,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难道不会报官吗?”张宝儿声音柔和了很多。
“我怎么没有报官?”张堂苦笑道:“可是官府里的人告诉我,野狼谷闹鬼很多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的家人可能已经遇难了,他们还说了,衙门要是有了消息会尽快通知我的!”
“简直是放屁!”张宝儿忍不住骂道:“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鬼,官府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是搪塞是什么?”
张堂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无端消失了。所以,我在镇上开了一家骨头馆,明着是养活生计,暗地里却是为了查找我的家人!”
“那你找着了吗?”张宝儿有些同情张堂了。
“没有!”张堂眉头紧锁道:“但我发现谷中经常有人活动!”
“什么人?”
“是赤龙帮的人!”
“赤龙帮?”张宝儿蓦然想起,之前在郎中铺子外面,前来讨要许佐的那帮人,便自称是赤龙帮的人。
“赤龙帮是做什么的?”张宝儿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离家的时候还没听说过赤龙帮,他们是三年前和出现的,他们出现在草川镇之前,草川镇只是个默默无名、穷山僻壤的小地方,但自从赤龙帮来了以后,这块贫瘠的土地便有了惊人的变化,草川镇的名头便叫响了,一天比一天富庶繁荣了起来,就因为这样,县衙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家人是三年前失踪的,赤龙帮也是三年前才出现的,我觉得家人的失踪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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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心中一懔,联想到之前许佐所说的那一席话,不禁有些犯嘀咕,他问道:“草川镇周边是不是经常有青年男子失踪!”
“是的!”张堂点点道:“不仅是草川镇附近,就连外乡人到了此地,也有不少人凭空便没有踪影的!”
“你猜的没错,这个赤龙帮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这疾风岭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疾风岭的人是一伙占山为王的草寇,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赤龙帮到草川镇没多久,他们便出现了。他们虽然是强盗,但却从不打家劫舍,只与赤龙帮过不去。两伙人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来,就从没有消停过。”
死里逃生的少年许佐所说的惊天秘密是真是假?
无法无天的赤龙帮为何会出现在草川镇?
还有神秘的疾风岭强人为何专门与赤龙帮过不去?
这一个个难解的谜团,让张宝儿意识到:这草川镇,远不止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许佐醒了过来,他嘶哑着声音传了过来:“水,水……”
……
静宁县县衙后院,县令冯贵正在会见一名神秘的来客。
冯贵瞪着眼问道:“你不是说野狼谷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吗?怎么生生让一个大活人给跑了?”
“唉!谷里防备森严,我也很想知道这家伙究竟是怎么跑出去的,正在查呢!”唉声叹气的正是赤龙帮帮主由涛。
冯贵不耐烦道:“还查什么查,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要被泄了底我们只死路一条了!”
“若不是疾风岭那帮人横插一杠子,我早就将那小子剁成肉酱了。”由涛恨恨道。
冯贵叮咛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这事我还没给上面报呢,但也隐瞒不了多久,你赶紧想办法将人找到,活的死的都行,总而言之一句话,若他还活着,那只有我们死了!”
“知道了!”由涛点点头:“我回去马上调集全部人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刨出来!”
此时,冯贵屋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在了后院当中。
……
草川镇东首五里是一个名叫五里坡的破落村庄,许佐的家就在这里。
五里坡村不算小,可人口却不多,仅有十来户还住着人家,村里的空房子倒是不少,住着的十来户人家都很穷,而且这些人家无一例外养的都是女孩儿。
五里坡的祠堂就建在村正空房背后不远,小小的祠堂里站满了人,十来户人家差不多都来齐了。
张宝儿与张堂,还有侯杰背着的许佐,此时就立在祠堂当中。
许佐的阿娘年纪也不小了,她嘴唇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颤巍巍地哭道:“我可怜的儿呀……”
村里其他年长的妇人也纷纷抹起了眼泪。
一个白胡子老者这时候忽然开口道:“佐儿他娘,你不能留他!”
说话的人是村里的族长,也是村正,他的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许佐的阿娘错愕地回过头,族长面无表情,重复道:“不能留他!留下他,会给咱们村带来灾祸!”
村里的人一阵沉默。
张宝儿冲口道:“为什么不能留他,你没看到他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吗?你若再赶他走,跟一刀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族长闷声道:“你是外乡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他现在是逃奴,我们如果收留他,他的主子迟早会找到村里,村子会遭殃!”
张宝儿冷冷地凝望着他,半晌啐道:“胆小鬼,孬种!”
张宝儿见村里的乡亲似乎都被老人的话震慑住了,便对侯杰与张堂道:“咱们走!”
许佐的阿娘脸上露出了悲伤,眼睁睁看着张宝儿等人远去了。
张宝儿临出门“嗤”的一声蔑笑仿佛留在祠堂里徘徊不去,久久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宝儿他们走了没多久,五里坡的数十户百姓,再次被集中到了祠堂前面。
几骑赤龙帮手下,控住缰绳,放慢步子,围着人群缓缓兜圈。十几个帮众刀出鞘、箭上弦,拥着一员头目立在祠堂前的台阶上,冷冷瞧着阶下的众人。
“刚才那个逃奴在哪里?”那头目冷笑着问道。
族长壮起胆子,前出几步,对头目道:“各位好汉,他是来了村子,但很快便离开了,我们真的不知道……”
那头目硬硬截断话头,眼放狠光道:“我再问一遍,他在哪里?”
族长避开头目眼中狠光,苦笑道:“我们委实不知道……”
话音未落,头目自阶上跃下,拔刀将族长砍翻在地,又上前一脚踏住族长的头。手起刀落,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带着一层牵连的颊肉,颤生生给他捧在手里。头目扬起手中耳朵,左右赤龙帮众一片喝彩。
头目又狠狠逼视人群一眼,人群挤得更紧。
刀口之下,惊惧,怨怒,却是决不敢言。
却在此时,村头出现一条人影。纯钢刀柄反缠褐色牛皮韧条,握在只粗糙又粗豪的大手里。这人影稳稳当当,步履坚定,一步步向关帝庙走来。
村里的人认得来人,正是刚才背着许佐的那个少年。
候杰开口,并不高声,那些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留在世上,简直就是糟蹋粮食!”
祠堂前所有人俱是一惊,绕人群兜圈的几骑帮众不待头目发令,拨转马头便上。
三骑怒马自成“品”字,蹄下卷起尘土,圆抡战刀,照侯杰冲将过去。侯杰挺起长刀,紧走几步,正面迎上。
第一骑迎面冲到,战刀兜头斩下。
侯杰看准方位,避过刀锋,轻轻一跨,一足踏上对方踩进马镫里的脚面,横借力高高跃起,刀弹刃闪,斩在颈子上。侯杰乘势踏人再借力,长刀带起冷芒,暴斩向第二骑,头颅飞出丈余,滴溜溜滚出好远去。仅剩一骑拨马转身要跑,侯杰手中的刀已经抛出,马上之人闷哼半声,直接被搠下马来。
转瞬工夫,三个人横尸当场。侯杰随意捡起地下的钢刀,将刀一垂,倒拖刀刃,一步一步逼向祠堂。
十几个赤龙帮帮众一拥而上,刀矛齐出,照侯杰便捣。
侯杰兜卷长刀。刀锋割开空气,响声刺耳。
刀光消散时,人们还未回过神。祠堂阶上躺倒一片,呻吟声不绝于耳。那头目双耳齐失,血流了满身满脸,一腿已断,只能跪在地上,径自惨声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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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
这无比的凄惨的声音,让张宝儿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连汗毛也倒竖了起来。
张宝儿心中暗自后悔,不该逞强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在这黑漆漆的谷中,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那声惨叫过后,夜色里又沉寂了半晌,但接着就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正向着张宝儿奔来,而且来得很快。
张宝儿心跳加快,赶紧蹲在脚边的草丛内。
“救救我!救救我!”长长的蒿草被拨开,一个面部七孔流血的少年出现在了张宝儿面前。
面前的少年,与张宝儿初见时的许佐,并无二致,他的脖子也套着一个生了锈的铁项圈。
张宝儿惊骇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少年见张宝儿像泥塑一般呆在那里,正要说话,却听见有细细的脚步声响,东面和西面都有人奔过来。
少年顾不得再理会张宝儿,赶忙向北跑去,才跑出十几步,一个黑衣男子从蒿草中施展轻功,一跃而出,挡在少年的身前,接着,从后方奔来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提着油纸灯笼,双脚点在长草上向前奔走,犹如脚不点地一般,来得飞快。这两人一前一后将少年堵在道路中间。
一阵疾风吹来,四下长草瑟瑟作声,白衣女子冷笑了一声,双眼像是盯着猎物一般望着少年。
张宝儿听到了少年的哀求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去跟阎王说吧!”女子的这一句话后,便传来一阵长刀破风的声音,紧跟着是少年的一声闷吭。
张宝儿急促地喘息声惊动了对方,那白衣女子正要过来,却听到远处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白衣女子和黑衣男子听到脚步声,用长草掩盖了少年的尸体,也藏到了路边的长草后。
过了一会,杨新与他的一个手下便奔了过来,那个手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暗黄的灯笼,显然他们是听到了喊声才过来的察看的。
张宝儿本想发出声音,让杨新知道自己躲在这里,可思量再三还是忍住了。毕竟杨新离自己还远,但那两人却与自己近在咫尺,他担心示警后,杨新还没赶到,自己便被那一男一女灭了口。
眼看着杨新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时,张宝儿终于忍不住,大喊道:“杨县尉,小心……”
随着张宝儿的这一声,杨县尉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右手快速地拉剑出鞘,看向草丛中道:“出来吧!”
一黑一白两团影子从草丛中一跃而出,白衣女子朝着张宝儿藏身地方看了一眼,扭过头来对杨新冷冷道:“若不是有人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杨新淡淡道:“你以为没有人提醒,我就不会发现了?”
杨新指着长草盖着的地方道,“你们刚刚杀了一个人!为什么要杀人?”
黑衣男子阴森森地笑:“不如你到黄泉路上去问他!”
说完这句话,他已雷霆般迅速出手。男子使出的是极霸道极刚劲的拳法。他出拳快,出手重,尤其是在第一拳。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就在一招之间,第一拳常常是很重要的一拳。黑衣男子很有把握,这一拳击出之后,即便不能一拳击倒杨新,至少也能抢得先机。
占了先机,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可这一次他算错了,他势如雷霆闪电的一拳刚击出,眼前忽然一花,他要挥拳痛击的人已经不见了。
杨新已经飘在三丈之外,正好到了张宝儿近前,把张宝儿护在他的身后。
杨新的那名手下也闪身跟了过来。
白衣女子向着杨新步步靠近,她抽刀的动作很慢,刀拔出横在胸前,向着杨新横刀切去。
“保护好张公子!”杨新对手下吩咐了一声,便迎了上去。
闪、转、挑!杨新的应对一气呵成,在三招过后,他已经转守为攻,他的剑将白衣女子笼罩起来。
白衣女子惊恐地看着有无数的剑在自己眼前晃动,跟着在漫天剑风中突然闪出一根瘦长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一点,女子就此瘫倒在地。
这一点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但杨新却借着反弹的力道一个转向,向着黑衣男子击去,一霎间刀风又起,黑衣男子尚未反应过来时,杨新的剑已经停在他眼下,离他咽喉三寸的距离。
黑衣男子忍不住大口地呼吸,惊魂未定之时,他被对方的手指点了一点,摔在地上。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杨新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杨新收剑回鞘,向着这一黑一白二人问道:“你们是谁?”
黑白二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身体受到了重创一般,他们皆不回答杨新的话。
杨新皱起了眉头,自己出手并不重,他们二人不至于如此,定是在假装。
杨新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二人。
黑衣男子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杨新这才注意到他眼光涣散,而旁边的白衣女子竟然已经昏死。
杨新一惊,大声问道:“怎么会这样?你们已经中毒?”
黑衣男子这时已经神志模糊,他一脸的痛苦,道:“快杀了我……”
杨新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中的毒?”
黑衣男子喃喃道:“我们……”
只吐出两个字,黑衣男子便气绝身亡。
杨新再看向白衣女子,她与黑夜男子一样,均是七窍流血,死状极为恐怖。
杨新叹了口气,对跟自己同来的属下吩咐道:“你过去看看,他们杀死的是什么人!”
属下点点头,提着灯笼便过去了。
张宝儿这才时快时慢从草丛中站起身来,或许是因为蹲的时间太长,双腿有些麻木,竟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杨新赶紧上前把他扶住:“张公子,你没事吧?”
张宝儿尴尬地笑了笑:“我没事!”
“那就好!”杨新显然是松了口气。
“对了,杨县尉,我们走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失散了呢?”张宝儿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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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你有所不知,这赤龙帮中有高人!”杨新解释道:“他们在谷中布下了玄门阵法,着了道便会迷失方向被困在里面,若不知破解之法,最终只有活活饿死在谷中了。”
张宝儿张大了嘴巴,他不禁有些后怕,若不是杨新循声找来,或许自己最后便是这么个下场。
“张公子,你放心,我们已经破了他的阵法,这阵法已经影响不了我们了!”杨新安慰道:“失散的人我们已经都找到了,只差公子一个人了。待我们聚齐,便可以出发了!”
说话间,杨新的那名手下已经拔开长草,长草下掩盖着的尸体已经冰凉,那名手下伸手将他扳过来:
刚一扳肩膀,那尸体突然一偏头,手握短剑朝着杨新的属下刺来。
属下大吃一惊,疾退,那尸体却跟着一跃而起,一剑向着他追来。
这尸体眼中泛白,手是直的,腿也是直的,但他那一剑却如电光石火迅疾,卷起一阵狂风,如同青天塌下来一般,轰然朝着属下击出!
属下头一偏,短剑擦着头皮划过,竟被削去了半截肩头。
那名属下也颇为硬气,避过锋芒后,手风一动,集合了全身的力气向着这尸体还击,但拳头还未到,尸体却在一击之后变得木然不动,跟着尸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杨新急忙掠到属下身边,却见属下已经脸色泛青,颓然倒地,显然短剑上涂了剧毒。
“他这是怎么了?”张宝儿过来正要扶那名属下。
“别动,退后!”杨新赶忙一把将张宝儿扯开:“他已经死了,此毒过于霸道,触碰便会中毒!”
张宝儿把目光又移到了那具会动的尸体上,向杨新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起死回生术?”杨新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起死回生术?”张宝儿心中泛出一股寒意。
“起死回生术是苗疆一带的邪术,人虽死了却还存有一道意念,他们对刚死的尸体喂服秘制的毒药,再服回魂散,便可让尸体起死回生,苗栗人这种暗算人的伎俩便被称为起死回生术。尸体在死后六个时辰内若是被人触碰,便会如树木一般弹起,对着碰他的人攻击,但攻击只能击出一次,一击之后,尸体的元气彻底耗尽,跟着便木然倒地。”杨新叹了口气道:“这巫术极为罕见,就是苗栗人也是极其罕用,不到血海深仇,他们不敢使用起死回生术,因为尸体极度难以控制,稍一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伤及自己性命。”
张宝儿喃喃道:“看来野狼谷内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张公子,我们还往下查吗?”杨新询问道。
“查!一定要查到底!”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
为了安全起见,杨新让众人找了个地方歇息,等天亮后再继续探查。
当一轮红日已从山背后升起时,野狼谷内霞光万道,雄伟非凡。
这一次,由张堂在前领路,众人随后,向顶峰登去。
山行数里,到了半山腰,山道边有一巨岩突出。
张堂自小生活在野狼谷,对谷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指着巨岩道:“这叫蝎子石!”
张宝儿等人细看,果然像只巨大的蝎子。
杨新抬头向上看了看,对一名属下道:“你不要走这条道,从后面绕上去先查看一番,再来禀报!”
那名属下点点头,转身而去。
张宝儿等人就在蝎子石边等候,看着那属下绕过侧面山崖,消失不见。
众人正欲解下腰间水袋喝水,猛听得一声惨叫,山谷回声,久久不绝。
杨新跳起身,领着两名手下奔上前去,也绕过侧面山崖,张宝儿等人也随后跟上。
转过山崖,张宝儿一眼见最先上去的那名手下脑浆迸裂,死在山道间。
杨新愤怒地用刀在石壁上乱斫,忽然一刀劈空。原来山崖间有道一尺余宽的罅隙,布满藤萝枝蔓,一下子不易发觉。
杨新甩手朝罅隙里射出三枝袖箭,“噗噗噗”尽数钉在山石上。
杨新慢慢冷静下来,他叹了口气道:“对方就是藏身在这山罅里,乘他不备,杀了人又逃掉了。”
张宝儿放眼四望,两边是壁立的山崖,只中间一条陡峭窄小的山道,山道尽头,有一巨大圆石三面凌空。峰顶有十余丈宽广,树木稀少,除了那块巨石外,竟是平坦如砥,并无隐蔽的藏身之处!
张宝儿走到巨石边上仔细打量,良久才道:“好险呀!”
“怎么了?张公子?”杨新问道。
张宝儿指着巨石靠山道的那一侧,说道:“你看,这石头下面都被挖空了!”
杨新弯腰细看,只见挖空处以两块圆石支着,巨石两丈余高,呈鹅卵状,重逾万斤,本就向山道倾斜,摇摇欲坠的样子,只须用铁棍将那两块圆石撬离或者击碎,巨石立时就会朝山道上翻滚下去。若是方才这数万斤巨石滚将下来,势必将他们尽数压成肉酱!
杨新惊出一身冷汗,实未想到刚才如此之险,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刚才让手下从侧面绕上来探查,令对方功亏一篑,他们估计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大家面面相觑,再往前,还不知有什么更凶险的事情发生。
何去何从?众人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犯了犟劲,也不言语,当即抢先一步,在前面开路,继续前行。
杨新一见,不敢怠慢,对手下低喝一声道:“赶紧跟上,保护好张公子!”
向前走了没多远,一幢木屋矗立在众人眼前。
张宝儿停了下来,回头向张堂问道:“以前此处可有这木屋?”
“没有!”张堂肯定道:“以前这里没有这木屋,我也是第一次见,想必是这三年当中建成的!”
张宝儿点点头:“我想野狼谷中的秘密,应该可以从这木屋中找出些端倪来!”
说罢,张宝儿便朝木屋走去。
“等等!”杨新一把拉住张宝儿。
他回过头来,对一名属下吩咐道:“你先进去看看情况!”
那名属下进了木屋,片刻工夫便出来了,他过来向杨新禀告:“头,木屋里面是空的!”
“走,咱们看看去!”
说罢,张宝儿向木屋走去,几人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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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再次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几人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杨新那两名属下也稍微稳定下来,他们三人有意识地把头靠近了张宝儿。
“那个人距离我们很近,如果我们把手中的火把同时向四个方向掷出去,应该会有所发现。”张宝儿的声音已经小到只有自己才可以听见:“你们不管是谁,只要发现了他,必须要保证一击而中,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们明白吗?”
这是非常冒险的做法,如果投掷出火把而没有将对方置于死地,那么,他们几个人有极大的可能会被一一杀死在黑暗中。
而且,如果对方如果是不只一个,那他们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可是,除了张宝儿这个主意外,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了。
因此,并没有人提出反对。
“我数到三,大家一起掷出火把,看见什么,便立刻攻击。”张宝儿最终做了决定。
几人紧紧握住了武器,手中的火把更高举了一些。
这是在赌自己的性命。
“一……”
“二……”
“三!”张宝儿大喊一声,几人同时将手中的火把朝自己前方投掷出去。
对方显然未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突变,一时未及反映,身影已经暴露在光线之下。
仅仅片刻之后,火把便掉落在地上,完全熄灭了,洞中再一次恢复为完全的黑暗。
那人的身影也只是在这倏忽之间一闪而过。
很多人甚至都看不清那到底是人还是鬼。
但这一须臾的工夫,对于迅疾如风的杨新来说,却已经够了,在火把越过那人的一霎那,杨新飞跃而出,手中的长剑已经刺了过去。
对方果然只是个人而已。
火光消逝的瞬间,杨新已经失掉了视线,但剑仍由着惯性而出,剑尖碰到了对方柔软的肉体,如同刺进一只多汁的水果,鲜血也喷溅出来。
杨新的两名手下也追了上来,拼命地压在了那人已经失去抵抗的身体上。
在杀手的身旁,找到了杀死老何的凶器,竟然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利斧。
虽然杀死了对方,但他们五人仍然未敢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这黑暗中,是否还藏匿着其它的危险。
由于火把已经完全熄灭,他们此时也失去了方向。
“张公子,现在怎么办?”黑暗中,杨新轻声询问着。
此时此刻,在这么个无助的环境,不仅是杨新,包括剩下的这几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将张宝儿当作了主心骨,浑然忘记了张宝儿比他们要年轻了许多,忘记了他不会丝毫武功,忘记了他只是个普通的趟子手。
张宝儿也当仁不让做出了决定:“既然杀手在这洞里,我想前面肯定会有出口,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们摸着洞壁往前走便是了!”
几人摸索着前进,洞内的坑道弯弯曲曲,绵延足有半里,愈往内走坑道愈是宽敞。
“停!”张宝儿突然道。
就算张宝儿不说,他们几个人也已经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出现了一团亮光。
或许是在黑暗中度过的太久的缘故,突然见到亮光,让他们心中禁不住有了一丝丝惊喜。
有了亮光那就可能有人,在这坑道里的人是敌是友,就是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
瞬间的惊喜,顿时被无边无际的紧张吞没了。
几人小心翼翼走到近前,却发现亮光是从坑壁上的松脂火炬上传来,而且每隔两三丈便插着支火把照明。
张宝儿的判断没错,里头肯定有人,几人抖擞了精神,继续向前走去。
没多久,一股臭熏熏的风迎面吹来,几人只觉眼前大亮,原来已出了坑道。
突然,众人耳畔传来一阵鞭笞叱骂声,放眼望去,空旷的足有方圆一里大的大坑洞内,竟拥挤了无数赤着上身的骨瘦男子,身上背着,肩上挑着,在大小坑道间鱼贯出入。稍有行动迟缓的,一旁的监工便一鞭子挥了过来。
张宝儿躲在暗处瞧得血脉贲张,这几百名肩挑背扛的男子大多是些少年,最残忍的是他们无论大小一律都是被剃去了头发,脖子上套个铁圈。
张宝儿的眼睛湿润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这里,就是这里,这里是地狱,是我曾经待过的地狱!”许佐像傻了一般,喃喃自语道。
这时前方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他背上背篓里的东西泼翻在出来。
杨新见背篓里一块一块似些碎石形状,却金灿灿地发出光芒来,他扭头对张宝儿道:“这是金块呀!传说中的金矿,看来就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名监工持着长鞭,啪的一鞭就打在少年肩上。
监工下手极重,少年“啊”的一声惨叫,肩头皮肉破开,溅起点点鲜血。
杨新哪里还忍得下去,他闪身跃出,施展小擒拿手,劈手便抢过皮鞭,向那监工头上打去,嘴里叱骂道:“没有人性的东西,我叫你也尝尝鞭笞的滋味!”
杨新的腕力胜过那监工不知多少倍,监工初时还尖叫着抱头欲躲,可是无论他逃到哪里,杨新手里的皮鞭总能尾随而至。
顷刻间,那监工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拼命求饶。
这一突然变故,大坑洞内数百名少年一齐愣住,其他十数名监工呼斥着,手持刀剑棍棒向杨新冲了过来。
杨新与两名手下毫不犹豫迎了上去,张宝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有一番恶战,谁知那些监工的武功却稀松的很,不到片刻工夫,便被杨新与两名手下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乱叫唤。
张宝儿趁机走了出来,站在一个高台上,对着满场发愣的少年朗声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逃!”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呼啦丢下扁担、背篓、推车,纷纷向通道处逃去。
有几个年长些的,跑近张宝儿,竟跪下砰砰砰给他磕起头来。
张宝儿眼眶红道:“你们不必如此,快些找生路去罢!”
看着眼前的人渐渐少了,张宝儿指着另外一条坑道对杨新道:“我们到里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杨新点点头,带着两名属下率先进了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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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坑道不算宽敞,岔道又多,他们只能凭着自己的猜测,胡乱选择。有时走岔了道,愈往里走,通道愈窄,甚至走进了死胡同里。如此行行退退,足足在这迷宫般的坑道里转了两个多时辰。
几人累得直喘气儿,特别是许佐,伤好没好,体力透支的厉害,就差快瘫在地上了,可张宝儿也不敢把他留下,只好叫住杨新,稍作休息。
休息了片刻,张宝儿搀着许佐继续前行。
坑道内只点了微弱的蜡烛,目力不能及远,只能摸索着小心前进。
向前走了没走多久,他们便听见一声惨叫。
叫声凄厉痛苦,几人加快脚步,渐渐听见叫声里夹杂了孩子的号啕声。
几人的心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般,手脚差点发软倒地。
哭喊声渐近,坑道也到了尽头,竟是一道一人来高的木门,杨新不假思索地一脚踹开大门。
张宝儿现在突然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在他面前,这个不足二十丈的石室里,高高地吊着一个个被剥得赤条条的少年。
他们有的已经闭上了双眼,那发胀泛白的皮肤让张宝儿想起了死猪来。还有一些虽然还活着,但呆滞的目光中似乎也奄奄一息了。
张宝儿倒抽口冷气,手脚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有几个少年,蜷缩在一旁,惊恐地望着着张宝儿他们几人。
“张公子,那些孩子恐怕救不走了!”杨新小声道。
张宝儿点点头,指着还没被吊起的几人道:“把他们带走吧!”
杨新与两名属下,将几个少年扶出石室,几人又拐进隔壁的小室,张宝儿脚下一个趔趄,仔细一瞧,他的目光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一刻,张宝儿仿佛看到了炼火中的地狱,小室里堆满了赤裸裸的尸体,一层层,一叠叠地垒得老高。
张宝儿再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滚,“哇”的吐了口酸水。
张宝儿都快将牙咬烂了,他怒声道:“咱们走!”
几人又从来路退出,杨新记性极好,这一次他们没走岔道,只花了一炷香工夫便回到了那个大坑洞。
坑洞内烛火通明,照耀得如同白昼,坑洞中间密密麻麻地跪了一群人,正是那批被张宝儿放跑了的那些少年。在一圈的平台上,站满了一手持刀,一手擎着火把的壮汉,他们簇拥在坐在椅子里的蒙面男子周围,虎视眈眈盯着那些少年。
张宝儿吃了一惊,抬头向平台上的蒙面人望去。
蒙面人也正盯着张宝儿,他阴冷地笑道:“张宝儿,你果真不简单,居然还真能摸进来!”
见蒙面人竟然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张宝儿也是吃了一惊,莫非对方认识自己,可这又不太可能。
蒙面人的声音张宝儿听了,觉得很熟悉,可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正思虑间,一旁的杨新说话了:“冯贵,你也不用装神弄鬼了,我早就猜到是你了!”
张宝儿听了杨新的话恍然大悟,原来他正是静宁县令冯贵。
张宝儿去静宁县衙告状的时候,就是冯贵审的案,难怪他会知道张宝儿的名字,也难怪张宝儿听到冯贵的声音会觉得耳熟。
张宝儿怒叱道:“冯贵,你堂堂一县的县令,竟然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以为你蒙着脸,就能掩盖住你犯下的滔天恶行了么?”
“我原本就没想要隐瞒什么,蒙着面不过是觉得这洞里的瘴气难闻得紧罢了!”冯贵“嗤”的一笑道:“我倒是觉得奇怪,你明明已经逃脱了我的手掌,不赶紧跑得远远的,竟然又来蹚这趟混水!嘿嘿,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你既然坏了我的事,那我也就容不下你了!”
张宝儿怒道:“你该想想你自己,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坏事,会有什么下场!“
冯贵对张宝儿的话充耳不闻,却看向了杨新,呵呵笑道:“杨县尉,你恐怕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场合下相见吧?”
杨新不语。
冯贵盯着杨新道:“其实,从你三年前来到静宁,我便知道你是谁的人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同僚一场,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杨新淡淡道:“你别得意地太早了,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就算我死了,能将你身上的画皮揭下,也不枉我在这静宁待了三年!”
“老冯,还跟他们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处理了他们!”冯贵身边的由涛早已经不耐烦了,他大吼一声便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头,你护着张公子先走,我们上去抵挡一阵!”杨新的两名手下说着也迎了上去。
二人身形才动,就听由涛一声大喝:“想走,可没这么容易!看我先解决了你们两人!”
由涛长手一揽,手掌迅猛地拍向其中一人,另外一人挥刀向由涛砍去,三人缠斗在一起。
杨新的手下来自秋风堂,一身武功自然不俗,可由涛能作赤龙帮的帮主镇守草川镇,肯定不是徒有虚名,武功比起他们二人强得不是一点半点,杨新两名属下拼尽全力,也是险象环生。若不是他们二人使得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由涛很是忌惮,恐怕二人早就被解决了。
出去的坑道口在这三人打斗的附近,杨新若要离去,势必要越过他们三人,冲到对面去,眼见他们三人打得甚是激烈,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杨新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待会咱们冲到对面,你就马上钻进那个洞里去,千万别回头,知道了么?“
“杨县尉,不行,还有许佐呢!”张宝儿断然道:“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许佐此时已瘫坐在了地上,他对着张宝儿惨然一笑道:“张公子,我体力已尽,跟着你们也是累赘!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
张宝儿拽着许佐的胳膊,要拉他起来:“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我不会丢下你的!”
许佐一把挣脱了张宝儿:“张公子,你赶紧走,不然谁也走了了!只要能将这地狱铲除,纵是死了我也认了,若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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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见状,赶忙上前对江小桐央求道:“小桐,你看,我的伤早就好了,不让出屋也就罢了,这酒也不让喝,岂不是活活把人要憋出病来?”
江小桐横眉怒目正要说话,却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来。
“宝儿!”两人向张宝儿打着招呼。
张宝儿一看原来是吉温与阿史那献,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乐呵呵道:“吉大哥,阿史那大哥,你们是来请我喝酒的吧?!”
“啊?”吉温与阿史那献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再一看,张宝儿正朝着他们不停地挤眉弄眼,示意着什么。还是吉温反应快,他赶忙点头道:“哦,对,我和阿史那大哥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若是好了,便请你喝酒!”
“太好了!”张宝儿欢呼一声,上前揽着二人的脖子,边往外走连对江小桐道:“我与二位大哥喝酒去了!”
江雨樵一见便急了:“宝儿,等等我,我也去。”
说着,江雨樵便跟进了上去。
“回来!”江小桐的声音如同定身法一般,让张宝儿的步子再也迈不动了。
张宝儿只得转过身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小桐:“小桐,你看吉大哥和阿史那大哥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就给个面子嘛!”
江小桐狠狠瞪了张宝儿一眼,对吉温与阿史那献展颜笑道:“宝儿受伤未愈,我本是不让他喝酒的,但两位大哥是稀客,我就破一次例!你们也不用出去了,怪冷的,就在屋里吧,我让影儿给你们做几个下酒菜!”
吉温与阿史那献有些受宠若惊道:“多谢弟妹!”
江小桐又对江雨樵道:“阿爹,您刚才不是要去买酒吗?赶紧去呀!”
江雨樵瞪了女儿一眼,悻悻道:“没见过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
说归说,江雨樵还是一溜烟跑去买酒了。
进了客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吉温忍不住道:“好暖和呀!”
张宝儿笑道:“小桐打小生活在东海边上,经不住冷,自然要弄暖和些才行!”
“两位大哥,可别听他胡说八道!”江小桐白了张宝儿一眼,对吉温与阿史那献道:“我在长安已经习惯了,不怕冷。倒是他刚刚伤愈,经不得冷,我这才将屋子弄得暖和些。”
吉温盯着二人,忍不住笑道:“看你们二人你恩我爱的,何时请我们喝喜酒呀?”
吉温这句话,顿时让江小桐臊了个大红脸。
张宝儿轻咳一声,赶忙岔开话题道:“两位大哥,静宁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人都死了,只能不了了之了!”阿史那献似想起了什么,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不过,宝儿你的大名可是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连小孩子都知道你智破金矿案的故事哩!”
“宝儿!”吉温有些犹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宝儿笑道:“吉大哥,咱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就直说吧!”
吉温点点头道:“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觉得这事对你并不是好事!”
江小桐在一旁紧张道:“吉大哥,你可是听说什么了?”
“最近,坊间有传言,静宁的金矿是安乐公主指使冯贵开的,事情败露后安乐公主将冯贵与由涛二人灭口,这才使金矿案死无对证,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吉温不无忧虑道:“安乐公主嗜财如命,若这传言是真的,宝儿你想想,你将她这偌大的财源断了,她对你肯定是恨之入骨,岂能善罢干休?”
吉温的话让江小桐的心中不由笼罩了一团阴霾,她一脸凝重地对张宝儿劝道:“宝儿,我觉得吉大哥说的有道理,小心没大错,咱还是提防着点的好!”
“若真是她做的这伤天害理之事,要杀要剐我随她的便!”张宝儿想起洞中那些死去的少年,气便不打一处来,他脱口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才不会怕她呢!”
说话间,影儿已将炒好的菜端进了屋里。
张宝儿对影儿笑了笑:“影儿,辛苦你了!”
影儿破例没有回嘴刺他,只是立在江小桐身旁。
张宝儿向吉温与阿史那献招呼道:“不管那么多了,菜都上来了,两位大哥,赶紧坐!”
几人坐定,张宝儿搓着手道:“岳父大人这酒怎么还没买来。”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张宝儿以为是江雨樵买酒回来了,张嘴便道:“岳父大人,正等着您……”
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原来进来的不是江雨樵,而是岑少白。
“岑大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可真是有口福了!”张宝儿热情地向岑少白招呼道:“来来来,赶紧坐,一起喝点!”
岑少白赶忙摆摆手道:“宝儿,我可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给你送信的!”
“给我送信?送什么信?”张宝儿一头雾水。
“卢雨要见你!”岑少白道。
“卢雨?你说的是泰丰钱庄的卢雨?”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
岑少白点点头。
“他要见我?”
岑少白又点了点头。
思虑了片刻,张宝儿问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卢雨让我来给你送信,他就在咱们钱庄里等着呢!”
江小桐在一旁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岑少白道:“就来了卢雨一个人!”
张宝儿向岑少白问道:“卢雨说没有说为什么见我?”
“没有!”岑少白摇摇头:“他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
张宝儿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去见见卢雨,于是起身道:“走!岑大哥,我去会会他!”
“不!宝儿,你不能去!”江小桐一把拽住了张宝儿。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宝儿对江小桐笑了笑:“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可是……”江小桐不知该怎么劝张宝儿才好。
“小桐,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只做个藏头乌龟吗?”张宝儿轻轻将江小桐的手拿开:“放心吧,没事!”
阿史那献起身道:“宝儿,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张宝儿摆摆手:“不用了,阿史那大哥,你们都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痛饮!”
说罢,张宝儿对岑少白道:“岑大哥,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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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张宝儿出了门,江小桐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她赶忙对影儿吩咐道:“你赶紧将华叔找来!”
华叔进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江小桐急切道:“华叔,您在后面跟着宝儿,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放心吧!小姐!”华叔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
岑氏钱庄客厅的门掩着,张宝儿与卢雨面对面坐在桌前。
卢雨端起面前的香茗,细细地品尝着,就好象这辈子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一般。
张宝儿静静地看着卢雨,心中揣度着他的想法。
终于,卢雨放下了茶碗,朝着张宝儿灿然一笑。
与卢雨打交道并不多,可在张宝儿的印象里,卢雨虽然相貌堂堂,却一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猥琐小人,像今日这么发自内心、清澈无比的笑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心中不由有些诧异,莫非以前看错了他。
“不管怎么说,张公子能来,卢某已经感激不尽了。”卢雨的话不似作伪,非常诚恳:“若不是因为身不由己,卢某真想与张宝儿公子结交一番。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呢!”
张宝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卢雨也不介意,突然问道:“张公子,你觉得生活在长安城,好还不是不好?”
张宝儿不知卢雨为何会问这么个问题,他不假思索道:“我觉得生活在哪里是次要的,关键要看开不开心!”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我却认为长安是个让人又恨又爱的地方。”卢雨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对张宝儿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长安,你可以吃在别处吃不到的美食,可以喝大唐别处喝不到的琼浆,这里有数不清的美女,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卢雨话音一转:“但是,要获得这些,就要失去很多东西。既然生活在长安,就要最坏的打算。”
张宝儿不知卢雨为何要与自己兜这么大个圈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心中颇为不耐,他接口道:“卢掌柜,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张公子,稍安勿躁。或许你来长安的时日还短,不明白这长安的水到底有多深,我可见得多了,这么说吧,那些有权势的人可以随便决定普通人的生死,被决定生死的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连怎么死都无从选择!”
张宝儿听出来了,卢雨的话中有话。
“冯贵和由涛就是例子,现在轮到我和你了。今日,我到你这里来,一是想与你告个别,二是不得不到你这里来。”
“安乐公主让我死,还说得过去,可是她为何要让你去死呢?”张宝儿似有些不信,皱着眉头道:“你不是安乐公主的心腹吗?”
“什么狗屁心腹!”卢雨惨然道:“用得着的时候,可以说是心腹,用不着的时候,那就是一颗弃子!”
张宝儿有些同情卢雨了,他迟疑道:“你完全可以离开长安,远远避开这些是是非非!”
“没有用的!他们的势力太大了,根本躲不掉的!”卢雨摇摇头道:“我死了,至少我的家人还可以保全。若我逃了,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一大家子人,谁也活不了。这就是命,既然踏上了这条船,那就得随时准备好有这一天!”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见卢雨站起身来,对张宝儿道:“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说罢,卢雨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
“你要做什么?”张宝儿也警觉地站了起来。
“对不住了,张公子,到了阴间我会为你祈福的!”卢雨咧嘴笑了。
张宝儿这一生从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笑容,有歉意,有嘲讽,有诡异,还有解脱。
就在张宝儿惊诧间,卢雨将匕首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张宝儿一身。卢雨顺势趴倒在了桌上,他的目光逐渐涣散,眼睛却没有闭上,似乎看着呆若木鸡的张宝儿。
守在外面的华叔与岑少白听到屋内有动静,正要进去。却见一队衙役捕快迅速冲了进来,领头的一人正是京兆府捕头马鸣。
马鸣朝着岑少白亮了亮腰牌,大声道:“岑掌柜,有人举报岑氏钱庄发生命案,我们奉命前来搜查,得罪了!”
说罢,马鸣一挥手,衙役捕快们便四下散开。
马鸣带着几个捕快,将客厅的大门一脚踹开,眼前的一幕让马鸣等人愣住了,也让随他们一起进来的华叔与岑少白惊呆了。
卢雨趴在桌子上,鲜血流了一地,眼睛还瞪得溜圆。张宝儿就立在他的对面,一副痴痴傻傻的表情。
一名捕快上前试了试卢雨的鼻息,对马鸣轻声道:“马捕头,人已经死了!”
马鸣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左右大声命令道:“速速将案犯锁了,带回府去!案发现场立刻派人守住,任何人不得入内!”
几名捕快正要上前,却听华叔在一旁怒吼道:“我看谁敢锁他!”
来之前,江小桐专门吩咐华叔前来保护张宝儿,他岂能让捕快从眼前把人带走?莫看捕快衙役人多,可华叔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马鸣瞪着华叔恶狠狠道:“你这是拒捕,依大唐律要格杀勿论的!”
华叔轻蔑地瞅了一眼马鸣:“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看!”
马鸣何时受过如此挑衅,正要下令将华叔当场格杀,却听有人道:“慢着!”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宝儿向前走了几步,将双手往马鸣面前一送,做了个愿意束手就擒的姿势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们走,不要连累他人!”
华叔一见顿时急了,他喊道:“姑爷……”
张宝儿异常冷静,瞅了一眼华叔道:“你不用说了,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马鸣一挥手道:“绑了!”
几句捕快上前去,用铁链将张宝儿锁了个严严实实。
“带走!”马鸣再一挥手。
一名捕快拽着铁链的另一头,向屋外走去,另外几名捕快如临大敌般防范着华叔。
张宝儿临出门的时候,扭头给华叔丢下了句话:“告诉小桐,不要乱动,给我送些御寒衣物来便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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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死后,我可以以‘病亡’为由报告上司,上司几乎是不会派人来查究死者真正死因的,这些年都是这样的!你明白了吗?”
说罢,典狱官朝着身旁的狱卒挥了挥手,几名狱卒心领神会地走到了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想向后退去,但他戴着枷锁和手杻,行动很是不便,一下便被狱卒扳倒在地,有两人死死摁住了他的手和脚,另外一人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张宝儿拼命挣扎着,但却无济于事,他只好惶恐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一刻,张宝儿才突然发觉,自己虽然已经开始学会使用智计谋略了,但若没有强有力的保护,就像蹒跚学步的孩童闯入成人世界,随时都可能被人踢倒踩死。
就在这之前,张宝儿还对安乐公主的权势很不以为然。可现在,张宝儿终于有些明白了,权势有时候还是很管用的。可惜的是,这个道理明白的有些晚了,他不得不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又有两名狱卒将一个装满黄沙的布袋抬了过来,重重地压在了张宝儿身上。
本来就动弹不得的张宝儿,顿时觉得胸闷,气短,心中泛起莫名的燥热。
他的双眼一片模糊,但耳朵却能清楚地听见典狱官的声音:“这法子叫‘土布袋’,大约半个时辰,最多超不过一个时辰,你便可以去见阎王了。到时候,就算最好的仵作来,也验不出半点伤来!”
“把那个袋子给我拿掉!”典狱长的话音刚落,一个威严的声音便在他的身后响起。
典狱官惊异地转过身来,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人进,顿时脸色变得苍白。
“古总捕头,这……这可是……”典狱官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不管是谁让你做的,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说话间,古云天已经一脸煞气,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佩刀。
古云天武功高强,这在长安是出了名的。同样,古云天的说一不二、脾气倔强,在长安也是出了名的。
典狱官知道古云天不好惹,吃了这么多年的公门饭,他当然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想到这里,典狱官赶忙对狱卒吩咐道:“快!快!快取下来!”
布袋被取下,张宝儿猛地感觉身上一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古云天又道。
“古总捕头,您这是……”典狱官大着胆子问道。
“这个犯人我接手了!”古云天指着张宝儿道:“从现在开始,他由我来看管,和你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啊?”典狱官愣住了,他在京兆府衙门待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说犯人也可以接管。
“怎么?我作为刑部的总捕头,接管个犯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古云天瞪着眼睛道:“你要做不了主,让周府尹来与我说话!”
“好!好!我这就去喊周府尹!”典狱官忙不迭道。
典狱官惹不起古云天,既然古云天让周贤来说话,典狱官正好可以撇清自己,何乐不为?
“等等!”看着典狱官转头要走,古云天又叫住了他。
“古总后捕头还有何吩咐?”典狱长点头哈腰道。
“将他的木枷与手杻卸了!”古云天命令道。
“这……”典狱官有些犹豫。
“怎么?不放心我?”古云天恶狠狠盯着典狱官。
典狱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既然是做顺水人情,那就做到底吧!典狱官又吩咐狱卒,将张宝儿的木枷与手杻卸了。
张宝儿蹒跚着站起身来,活动着发麻的手脚。
古云天对狱卒道:“好了,现在可以把牢房的门锁好了!”
狱卒依言将牢门锁好。
“你们可以走了!”
“咣当”一声,轻监的大门闭上了,大牢里又恢复了安静。
古云天将佩刀靠在一边,盘腿坐在张宝儿的牢房门外,看着狼狈不堪的张宝儿,忍不住打趣道:“这下知道了,英雄不好当吧?”
又一次死里逃生,让张宝儿唏嘘不已。他走到牢门的位置,也盘腿坐下,与古云天隔着栅栏聊起天来……
……
景龙三年腊月二十四日早朝,吏部侍郎崔湜奏本:长安坊间尽传静宁金矿案的幕后之人乃安乐公主,静宁县令冯贵与赤龙帮主由涛均为安乐公主所害。如今,揭露静宁金矿案的有功之人张宝儿被陷害入狱,传言更甚。为了以正视听,还安乐公主之清白,奏请圣上加强对张宝儿的保护,以免出现冯贵、由涛猝死于狱中的事情发生。同时奏请圣上下旨,尽快破案,莫让有功之人蒙受不白之冤,莫让大唐子民寒心。
崔湜这个奏本很是高明,明处全是为安乐公主着想,实际上却是为张宝儿讨了道护身符。
中宗李显当即准奏,着刑部总捕头古云天全力保护张宝儿安全,并派金吾卫严密防卫京兆府大牢外围,并着京兆府衙门在三日内侦破此案。
早朝后,中宗回到甘露殿。
韦皇后见李显闷闷不乐,笑着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忧心?”
李显看了韦皇后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去告诉裹儿一声,凡事留些余地,若弄得天怒人怨便不好收场了!”
韦皇后不以为然道:“这天下是大唐的天下,你是大唐的天子,你说是谁还敢说不是?”
李显正色道:“你莫忘了,大宗皇帝曾说过,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韦皇后还要说什么,却见中宗的贴身太监杨思勖进来,似有何事要禀报。
“什么事?”中宗瞥了一眼杨思勖,随口问道。
“陛下,忠武将军阿史那献求见!”杨思勖道。
“阿史那献?他要见朕?”李显大为惊异。
自李显复位之后,与阿史那献也就见过一面,也就是在那一次见面的时候,阿史那献拒绝了李显对他的所有册封。打那之后,李显再也没见过阿史那献。今日听说阿史那献突然前来拜见,这怎能不认李显觉得诧异?
“降将之后,不见也罢!”韦皇后颇为不屑地对杨思勖吩咐道:“你去告诉他,就说陛下没有时间见他!”
“等等!”李显不满地瞅了一眼韦皇后道:“阿史那家族对大唐有功无过,阿史那献既然求见,朕不能拒绝他,你先回避一下吧!”
韦皇后啍了一声,头也不回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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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献见到李显,行了君臣之礼,李显和声问道:“爱卿今日来见朕,所为何事?”
阿史那献不答反问道:“不知陛下当初所说‘李氏对不住阿史那家族’这句话,还作数否?”
“当然作数!”李显奇怪道:“爱卿何有此问?”
阿史那献叩头道:“阿史那献入朝以来,从未求过陛下任何一件事情,既然陛下此话作数,阿史那献斗胆求陛下一事!”
李显点头道:“爱卿请讲!”
“请陛下放过张宝儿,赦他无罪!”阿史那献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张宝儿?”李显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阿史那献口中的张宝儿,正是早朝崔湜所奏之人。
“不知爱卿与这张宝儿有何渊源?”李显饶有兴趣地问道。
阿史那献也不隐瞒,将自己与张宝儿结识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于了李显。
李显听罢,不由赞道:“这张宝儿还真是性情中人!”
阿史那献恳求道:“还望陛下开恩!”
李显不置可否道:“爱卿之言朕心中有数,爱卿先请回吧,朕自有计较!”
李显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阿史那献也不好再强求,只好告退。
就在阿史那献为张宝儿求情的同时,李持盈也在与她的父王李旦进行着一场不寻常的谈话。
“什么?你让我去向陛下求情,赦免张宝儿?”李旦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是的,父王一定要去求陛下,不然宝儿他就……”李持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旦叹了口气道:“盈盈,父王的为人你是知道的,陛下与父王是亲兄弟,为了避嫌,陛下复位这么多年来,父王从来都是不参与政事的!”
李持盈点点头:“女儿知道!”
“就连那些奸佞之人诬陷父王,父王也从未找陛下辩解过一句!你让父王去为张宝儿求情,父王做不到!”
李持盈急了,口不择言道:“父王,你说的这些女儿都知道,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不一样!”
“不一样?”李旦莫名其妙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张宝儿揭露了静宁金矿案,他是个大英雄!”
“大英雄?”李旦苦笑道:“在我朝,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做大英雄!郎岌、燕钦融哪个不是大英雄,可最终的结局又如何?盈盈,你不懂,这就是命!”
“父王,张宝儿是孩儿的好友,求父王一定要救救他!”李持盈哀求道。
“张宝儿的事情父王也有所耳闻,盈盈,你听父王的,谁也救不了他!”李旦拍了拍李持盈的肩头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你从府上支些银两,慰藉一下他的家人,也算尽了朋友的心意!”
“父王!”李持盈扑通跪倒在李旦面前,满眼含泪道:“请父王一定要救他一命,女儿求父王了!”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李旦皱起了眉头。
“父王若不答应,女儿便不起来!”看得出来,李持盈是铁了心了。
李旦奇怪地看着女儿,沉默良久,他吐出了一句话:“给我一个理由!”
李持盈坚定地看着父王,同样沉默良久,盈铿锵答道:“因为女儿喜欢他!”
……
安乐公主府的卧房之内,李裹儿正在对着铜镜涂抹着胭脂,武延秀站在她的身后,静静望着李裹儿。
李裹儿看着铜镜内武延秀的,头也不回道:“延秀,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事吗?”
“裹儿,外面的传言你听说了吗?”武延秀问道。
“长安城的传言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个传言?”李裹儿眉头一挑。
“关于静宁金矿案和张宝儿下狱之事!”
“我听说了!”李裹儿不动声色道。
“裹儿,这事是你做的吗?”武延秀又问道。
李裹儿与武延秀关系颇好,有事从不瞒武延秀,她点点头道:“没错,是我做的!”
“裹儿!”武延秀斟酌道:“你能不能放张宝儿一马?”
“不可能!”李裹儿气呼呼地站起身来:“上一次母后就让我放了他一马,可他却不知好歹,坏了我的大事,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过他了!”
武延秀静静盯着李裹儿,没有说话。
李裹儿狐疑地盯着武延秀:“怎么,延秀,你认识这个张宝儿?”
武延秀与张宝儿的关系,他并没有告诉李裹儿,以前没有,现在当然也不会说。
武延秀摇摇头:“不认识,我只是不想听外面的人非议你!”
“让他们说好了,我才不怕呢!”李裹儿微微一笑道:“只要延秀你不说我,别人怎么说我才不管呢!”
武延秀也笑了笑:“我怎么会说你呢,只要你高兴,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
李裹儿上前轻吻了一下武延秀:“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才是真的对我好!”
“好了,裹儿,你先休息吧!”武延秀回吻了一下李裹儿:“几日没有练功了,这两日得补上,就不陪你了!”
李裹儿知道,武延秀有练功的习惯,她也不在意,只是叮咛道:“自己注意点,别太累了!”
“我知道了!”说罢,武延秀离开了屋子。
……
京兆府大牢内,一张桌子放在牢房外的栅栏边上,桌上摆着酒菜。
张宝儿坐在牢房内,古云天坐在牢房外,二人在喝着酒相谈正欢。
“古大哥,你说奇怪不奇怪,每次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总是我身陷绝境之际!”张宝儿笑着说道。
“有这回事吗?”古云天歪着头问道。
“绝对没错!”张宝儿郑重其事道:“第一次是在陈州,当时香山寺内发生变故,若不是你后来出现,估计我就得死在那里了!”
听张宝儿说到这里,古云天摇摇头道:“据说那一次,你和桓国公是从秘道内死里逃生的?”
张宝儿点点头。
古云天奇怪道:“按理说,你与桓国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这次你出事怎么不见他出面?”
张宝儿笑了笑道:“要么是他不知道,要么是他不便出手,毕竟此事涉及到安乐公主,我想武大哥也很为难。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妨碍我们做朋友,我依然认他这个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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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闲云也不客套,生生受了张宝儿这一礼,他微微点头道:“我在不能这里久留,那就长话短说,有三件事情要告诉你!”
“先生请讲!”
“据我所知,崔湜、阿史那献、金城郡主与相王都先后面圣,为你求情,陛下已经有了赦免你的心思!”
“相王也为我求情了?”张宝儿吃了一惊。
崔湜、阿史那献和金城郡主为自己求情还说得过去,可相王与自己素示谋面,也没有什么交情,他为何会为自己求情?
突然,一个倩影浮现在张宝儿的脑海中:李持盈。
对,一定是她,若是李持盈去求了相王,这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张宝儿本想着与李持盈保持距离,为此不惜故意冷落于她,可没想到李持盈却不计前嫌,三番五次地帮助自己,这让张宝儿心中越发觉得对不住李持盈。
见张宝儿似已明了内中原因,魏闲云也不揭破,开了句玩笑道:“你张宝儿的面子可真不小呀!”
“先生取笑了!”张宝儿讪讪道。
“想必上官婉儿也会为你求情的,我再劝说太平公主殿下出马,你被赦免的可能性很大!”魏闲云提醒道:“其实,你的案子并不复杂,关键是几方在相互博弈,最终你的结局如何,全在于陛下的一念之间!所以,你一定要沉得住气,万万不要节外生枝,耐心等待结果便是!”
张宝儿惊讶地看着魏闲云,他不明白魏闲云为何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竟然还要去劝说太平公主为自己求情。
张宝儿正要发问,却见魏闲云摆摆手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事以后你就明白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第二件事情!”
张宝儿点点头,认真聆听。
“假如你能安然出狱,安乐公主必定不会善罢干休,若下次她再使出什么手段,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所以,出狱之后,你要做的便是迅速离开长安!”
“可是……”张宝儿不知说什么好了。
“安乐公主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遍及大唐各地,你只要离开长安,便算安全了。过几年,此事也许她会慢慢忘掉。你若执意要留在长安,必定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不除去你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依她在长安的势力,你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不客气地说,你若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武延秀点头道:“宝儿,魏先生说的没错,裹儿是个睚眦必报性格,她若要想做什么事,不做成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古云天在一旁听了,点点头附和道:“宝儿,魏先生说的是肺腹之言,我也觉得你还是先离开长安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宝儿低头思虑了半晌,抬起头来对魏闲云笑了笑:“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这一次我认了,不就是离开长安嘛,将来我肯定还要回来的!”
魏闲云见张宝儿如此豁达,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宝儿又问道:“不知先生所说的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魏闲云斟酌了好一会,才缓缓道:“若你安然出狱,离开长安的时候,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先生请直言,只要我张宝儿能做的到的,必定全力而为!”
“这事现在说来还有些为时过早,你知道有这事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魏闲云朝张宝儿一抱拳道:“我就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说罢,魏闲云匆匆离去。
看着魏闲云的背影,张宝儿满腹疑虑地向古云天问道:“古大哥,你说,这魏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何要帮我?”
古云天摇摇头道:“我就从没看透过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帮你,但我能感觉到,他对你并没有恶意!”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张宝儿耸耸肩道:“古大哥,刚才魏先生所说韩信胯下受辱与楚霸王乌江自刎的故事,你可知道,能不能说于我听听?”
……
从大牢出来后,魏闲云拐了几个弯,便来到了京兆府后堂。
京兆府后堂客厅的门大开着,周贤正坐在客厅里发愣,猛然抬眼,发现魏闲云慵懒的身影正向自己而来,周贤脑袋顿时大了好几圈。
比起柳阳来,魏闲云就谦逊多了,可周贤心中明白,魏闲云的谦逊并不代表着自己可以怠慢他,恰恰相反,周贤需要更加小心谨慎地与魏闲云打交道。
不用猜,周贤也知道,魏闲云此行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张宝儿一案。就是用脚趾头想,他也明白魏闲云要和自己说什么。
尽管心中泛起了浓浓的苦意,但周贤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赶忙起身,满脸堆笑,一溜小路小跑向魏闲云迎了上去。
……
上官昭容府,侍婢红儿轻声向上官婉儿禀报道:“娘娘,上次与张宝儿同来的那个侯杰求见!”
上官婉儿脸上泛起了淡淡笑意:“想着他也该来了,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红儿领着侯杰进来。
“见过昭容娘娘!”侯杰向上官婉儿施礼道。
“免礼!”上官婉儿一改往日喜欢兜圈子的习惯,开门见山道:“说吧,为了救张宝儿,你筹了多少银子来求我?”
听了这话,侯杰不由愣住了,他见上官婉儿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赶紧定了定心神,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递上:“因为时间紧,只筹得二十万两,请娘娘笑纳!”
上官婉儿却看也不看,向红儿挥了挥手,示意红儿将银票收了。
见红儿接过银票,上官婉儿又对侯杰道:“这些银子肯定是不够的,我听说岑少白将钱庄和所有的店铺都出手了,张宝儿的义父把永和楼也卖了,还有张宝儿那位红颜知己,也是个有钱的主,林林总总凑起来,应该远不止这个数吧?”
侯杰没想到上官婉儿竟然说得如此直接,他涨红着脸道:“因为时间紧,再加上到了年关,好些银子暂时还没拿到手,现在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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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筹齐,大约有多少?”上官婉儿不动声色问道。
侯杰咬咬牙道:“大约还有六十万两!”
“你估摸着几日能将剩下的六十万两银票送来?”上官婉儿继续追问道。
在侯杰眼中,上官婉儿并不是个贪财之人,今日也不知为何,她似乎对银子颇感兴趣,这让侯杰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见侯杰不说话了,上官婉儿意味深长道:“张宝儿能否安然无恙,就看你的银子了!”
听上官婉儿如此说来,为了营救张宝儿,侯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看了上官婉儿一眼,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保证两日内将剩余银票送到娘娘府上!”
“好!记着你说的话!”上官婉儿送客了:“你先回去吧!”
将侯杰送走之后,红儿又回到了房间,立在上官婉儿身后,偷偷瞅了一眼上官婉儿,把头低下了。
上官婉儿似乎身后长了眼,没来由丢出一句话来:“有话只管说,憋坏了我可不管!”
红儿一愕,大着胆子问道:“娘娘英明,奴婢确有一事不明!”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的为人,你是想问,我今日为何会如此贪婪,要将他们的钱财挤榨的干干净净,是吗?”上官婉儿面上平静如水。
“奴婢不敢!”听上官婉儿说出如此诛心之话,吓得红儿赶紧跪倒在地。
“起来吧!我只是说出了你心中所想,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上官婉儿和颜悦色道:“其实,我这是在帮他!”
红儿不解,但又不敢询问。
“张宝儿是崔郎最要好的朋友,为了救张宝儿,崔郎几次三番向陛下上奏,要求陛下赦免张宝儿。我就是再贪财,也不会打张宝儿的主意!”上官婉儿目光中闪现出一丝睿智:“陛下已经有了宽赦张宝儿的心思,若我没估计错,太平公主很快便要出手了,张宝儿无罪出狱基本上已成定局。”
“既然是这样,娘娘为何还要逼迫他们呢?”红儿更加不解了。
“这个局面我能看得清楚,却不能保证他们也能看得明白,我是怕他们病急乱投医,白白把银子四处洒出去,却连个响声都听不见。与其那样,还不如我先替他们收着,等张宝儿出狱了,我再如数奉还!”
红儿听罢,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上官婉儿的深谋远虑。
“其实,我这么做还有一层意思!”上官婉儿似乎心情不错,她对红儿道:“此番就算张宝儿出狱了,肯定在长安是待不下去了。我催着他们要银子,就是让他们把店铺和财产尽快处理了,虽然都是贱卖,但却能了断的清清楚楚。这样,张宝儿出狱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长安,他能早走一日,自然就少一份危险。”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愿将来有一天,他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
龙氏镖局,龙壮正满面愁容坐在屋内。
“总镖头,江小姐求见!”一名镖师前来禀报。
龙壮打起精神吩咐道:“快快有请!”
江小桐进屋向龙壮施礼道:“小桐见过龙大哥!”
龙壮赶忙还礼道:“弟妹,龙某惭愧呀!”
江小桐有些莫名其妙:“龙大哥,何出此言?”
龙壮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递于江小桐:“我这里勉强只能凑出两万两银子,本想着将镖局处理了,再多凑些银子给弟妹送去的,可这个节骨眼上,却偏偏没人来接手镖局,实在是汗颜呀!”
“龙大哥,龙氏镖局万万不可出手!”江小桐急忙摆手道。
“怎么?弟妹,你瞧不起龙大哥?”龙壮激动道:“我龙某虽然是一介武夫,但也懂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当初,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宝儿帮了我,如今宝儿有了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更何况,这龙氏镖局本来就有一半就是宝儿的,现在急用钱,卖了就卖了,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龙大哥,你会错意了!银子我已经凑齐了!”江小桐赶忙解释道:“我今天来,是宝儿有话让我传给龙大哥!”
“传话?”龙壮一怔:“宝儿有什么话,弟妹你赶紧说!”
“宝儿说,请龙大哥放心,他很快便会出狱!”
“这是真的?”龙壮惊喜道。
江小桐点点头道:“宝儿让我告诉龙大哥,出了狱他恐怕在长安也待不下去了,别的产业他都不稀罕,但龙氏镖局是他的家。将来有一天,他再回长安时,希望他的家还在,希望他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中!”
“宝儿!”龙壮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亏我来的及时,不然您可就给宝儿留下终身遗憾了!”江小桐劝慰着龙壮:“龙大哥,您比我更清楚,龙氏镖局是宝儿的念想,您可千万不能把它给卖了呀!”
“不卖!不卖!”龙壮的眼眶湿润了:“弟妹,替我告诉宝儿,我会帮他守好龙氏镖局的,让他放心,他在长安的家,永远都在!这个家的大门,永远都为他敞开着!”
……
腊月二十六日,长安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离除夕没有几天了,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带来的喜庆当中。
大明宫内,甘露殿外,一个纤弱的女子正跪在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若不是她还在瑟瑟发抖,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堆着的雪人。
与外面的漫天飞雪不同,甘露殿内却是暖意融融。
李显背着手,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烦燥不安地来回踱步。
最近几日,李显的心情很不好。
作为一个重感情的男人,李显对自己的亲人真的很好,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都给了,可是她们却不让自己省心。
且不说李显的结发妻子在朝堂上争权夺势,让他下不了台。也不说李显最疼爱的女儿在外面聚敛钱财,搞的乌烟瘴气。就连向来最听话的养女,现在也违拗起李显来了,这让他的心情怎么会好?
“奴奴还在外面跪着吗?”李显终于停了下来,向杨思勖问道。
杨思勖点头道:“是的,陛下,郡主从昨天晚上一直跪到了现在,已经有七八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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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崔湜和古云天告别之后,阿史那献、阿史那雪莲与苏禄三人进入亭中,前来饯别。
张宝儿赶忙招手,邀了正在忙前忙后的吉温,一起过来坐了。
“吉兄弟,说句难听话,你可别生气!”阿史那献瞥了一眼乐呵呵的吉温道:“你和宝儿与我是同时认识的,但我一直都瞧不起你!”
吉温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道:“这我知道!”
阿史那献拍了拍吉温的肩头,竖起了大拇指:“不过这一次,你的决定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像个男子汉!来,吉兄弟,我先敬你一杯!”
事实上,不仅是阿史那献没想到,就连张宝儿也没想到,吉温会会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他辞去了县衙的捕快,执意与张宝儿一起离开长安。
尽管张宝儿再三苦劝,可吉温却铁了心,非要与张宝儿一起走不可。在吉温的坚持之下,他成为了这一行人中的一员。
吉温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端起酒碗道:“县衙那个鸟地方,我只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早就不想待了!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当然要当机立断,我就不信跟着宝儿,还混不不到一口饭吃?再说了,就算没饭吃,和他在一起,心情也舒畅些!”
阿史那献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就没吉兄弟这个魄力,比起吉兄弟你来,我真是自愧不如!”
“阿史那大哥,我吉温孑然一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任何牵挂。你就不同了,你在长安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来!阿史那大哥,咱们干了!”
说罢,吉温一饮而尽!
阿史那献将酒喝了,又倒上一碗,看着张宝儿:“宝儿,我们就不多说了!我知道,将来有一天,你肯定会再回长安的。到时候,就在这里,我阿史那献为你接风洗尘,我们定要痛饮三百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酒喝干,手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张公子,我与苏禄敬你一碗!”阿史那雪莲一改往日的豪爽,在一旁怯生生道。
“雪莲姑娘,看你满脸的不高兴,是不是怪我没把你与苏禄大哥撮合成?”张宝儿打趣道。
“不是的,张公子,是我们舍不得你走!”阿史那雪莲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当年,大哥被流放琼州,和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觉得天都塌了!”
阿史那献皱眉道:“妹子,宝儿这只是暂时离开长安,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做甚?”
“对对对!”阿史那雪莲抺了把眼泪,拉过苏禄,举起了碗对张宝儿道:“我和苏禄商量好了,等张公子回来以后我们再成亲!来,张公子,我们干!”
张宝儿将酒喝完,盯着二人笑眯眯道:“听雪莲这话,我要是不赶紧回到长安,岂不是要耽误你们的终身大事了?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话音一转,张宝儿又道:“不过,你们放心,就凭你们对我的这份信任,我也不会让你们等太久,你们的喜酒我喝定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神秘兮兮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凡是由我保媒的,不仅夫妻俩美满恩爱,而且……”
见张宝儿突然不说了,阿史那雪莲忍不住追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多子多福!”张宝儿向不远处指了指:“你看,那就是例子!”
阿史那献雪莲与苏禄扭头看去,一辆马车前,杨珂正与胭脂小声地说着什么。胭脂的小腹高高隆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阿史那雪莲顿时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宝儿,就不耽误你了!”阿史那献朝着坡前呶呶嘴道:“看,有人已经急不可耐了!”
张宝儿朝坡前瞥去,果然见到两个曼妙的身影,正在朝自己这边张望着,正是李持盈与李奴奴二人。
看着阿史那献等人离开,张宝儿对吉温道:“吉大哥,麻烦你帮我将小桐请来!”
吉温点点头,识趣地离开了。
张宝儿、江小桐、李持盈、李奴奴四人坐定,两两相对默然无语,心情各自不同。
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江小桐率先打破了沉寂:“两位郡主……”
“桐姐姐,你就不能不叫我们郡主吗?”李持盈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好,不叫郡主!”江小桐笑着点点头道:“盈盈,还记得我上次去相王府,给你说的那番话吗?”
江小桐所说之事,是在张宝儿赴曲江宴之后。李持盈一病不起,李奴奴来求江小桐去宽慰李持盈。江小桐专门去看望了李持盈,她们三人有一番谈话。
李持盈点点头:“当然记得!”
张宝儿奇怪地看了一眼江小桐:“你什么时候去过相王府了?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你出镖了,所以没告诉你!”
“你们都说什么了?”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江小桐白了一眼张宝儿:“这是女人之间的话,你问那么多做甚?”
“哦!”张宝儿不作声了。
江小桐对李持盈淡淡笑道:“盈盈,我向你曾经保证过的事情,今后依然作数,你好自为知吧!”
说这话的时候,江小桐心头不由一颤,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对李持盈说了些什么。
“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不为图回报,而是让对方快乐。宝儿是我一生的最爱,只要他高兴,我愿意付出一切。假如有一天,你能像我一样去爱他,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姐妹!”
江小桐当时的话语,似乎又一次在李持盈耳边想起,她面颊潮红,心情澎湃,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奴奴在一旁听了,心中却是一黯,强展笑颜对李持盈道:“你傻了不成,还不赶紧谢谢小桐姐?”
李持盈浑身都散发着光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一个孩童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她朝着江小桐深施一礼:“盈盈谢过小桐姐!”
李奴奴端起一碗酒,对张宝儿道:“我本不善饮酒,今日为你送行,便破例一回!”
说罢,李奴奴将酒一碗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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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酒碗,李奴奴触景生情,忍不住吟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李奴奴的声音像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却隐隐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在其中。
吟罢,李奴奴似痴了一般,禁不住泪流满面。
这首诗,是东汉脍炙人口的送别诗,写的是思妇的离愁别恨。此时此景,由李奴奴吟出,却别有一番滋味。
江小桐若有所思,满含深意的看着李奴奴。
李持盈也很是诧异,她不知平日里内敛持重的李奴奴,此时为何是如此光景。
张宝儿虽没完全听懂李奴奴吟的是什么,但却能真切感受到那份情谊。
张宝儿端起碗来,对李奴奴道:“奴奴保重!”
说罢一饮而尽。
李奴奴回过神来,见江小桐与李持盈用怪异地眼神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她慌乱地抺了抺眼泪,笑着掩饰道:“本来是高高兴兴为张公子送行,却都让我给搅黄了,扫大家的兴了!”
“奴奴姐……”
李持盈刚要说什么,却被李奴奴打断了:“盈盈,你不是还有一封信要给张公子吗?可别忘了!”
“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李持盈赶忙取出一封信递于张宝儿:“这是我从父王那里求来的,你拿这封信去潞州找我三哥,或许他可以帮到你!”
“潞州?”张宝儿有些迟疑。
张宝儿已经答应江小桐与江雨樵,他们一起去符龙岛。就算不去符龙岛,天下那么大,何处不能安身,他并没有想过要去潞州。
此时,张宝儿心中闪过一个激灵:去找李隆基,未必不是一个选择。
不管怎么说,李持盈也是一片好意,张宝儿自然不能当场拒绝,他接过那封信,朝着李持盈一抱拳道:“多谢盈盈!”
李持盈还要说什么,却见一人走进了亭子。
“两位郡主也在,真是太巧了!”说话的赫然是李显的贴身内侍杨思勖:“奴才见过金城郡主、玉真郡主!”
“杨公公,你怎么会来这里?”李持盈一脸惊讶地问道。
杨思勖也不隐瞒:“陛下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张公子!”
李持盈还要说什么,李奴奴却拉着她道:“盈盈,杨公公肯定是有紧要的事,我们先走吧!”
对李奴奴的识大体和有眼色,杨思勖很是赞赏,他朝着二人一躬道:“奴才恭送二位郡主!”
江小桐也起身对杨思勖道:“公公请便,民女先告退了!”
杨思勖朝着江小桐点点头。
亭中只剩下了杨思勖与张宝儿二人。
“杨公公,请坐!”
“不了,几句话便走!”杨思勖摆手道。
张宝儿也不勉强,起身恭敬地肃立。
“陛下让我告诉张公子,本来是可以下旨让公子留在长安的,可是陛下知道安乐公主的性子心胸狭窄,肯定容不下公子,若强留公子反倒是害了公子!陛下希望公子能体谅他的一片苦心!”
张宝儿点点头道:“草民能够体谅陛下的苦心!”
杨思勖接着道:“陛下还说了,待时机到了,他会下旨召你回长安的!”
张宝儿心中颇为感激,李显做皇帝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张宝儿朝杨思勖施礼道:“请公公替草民谢过陛下厚恩!”
杨思勖又递过一个锦盒:“这是陛下留给你的墨宝,请公子收下!”
张宝儿恭恭敬敬将锦盒收下。
“张公子,一路保重!酒家告辞了!”
张宝儿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于杨思勖:“请公公笑纳,添些寒衣吧!”
杨思勖正要婉拒,却听张宝儿怅然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公公相见,张某一片诚心,万望公公莫要推辞!”
张宝儿将话说到了这份上,杨思勖只得收了银票,向张宝儿告辞而去。
望着杨思勖远去的身影,张宝儿叹了口气,喃喃道:“再舍不得,终究还是要走的!”
话音刚落,侯杰满脸不悦领着一个女子过来。
“她非要见你!”侯杰瓮声瓮气道。
张宝儿看向那女子,竟然是上官婉儿的侍女红儿,赶忙道:“红儿姑娘,快快请进来!”
红儿歪头瞅着侯杰,啍了一声,气鼓鼓走进亭子。
“若不是娘娘再三吩咐,一定要见到张公子,我早就转身离开了,好像谁稀罕似的!”
看得出来,红儿余怒未消,一见着张宝儿,便发泄着对侯杰的不满。
“不稀罕怎么不走,我看是脸皮厚!”侯杰针锋相对道。
为了营救张宝儿,上官婉儿狮子大开口,先后要去了八十万两银子,这让侯杰肉痛不已,一直耿耿于怀。
今儿,侯杰见了红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你!”红儿一听,顿时怒目看向侯杰,一副要发飙的模样。
“好了!猴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张宝儿皱着眉头对侯杰斥道。
说罢,张宝儿朝着红儿施了一礼道:“红儿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向你赔礼了。”
张宝儿的态度,让红儿心气稍顺了些,她对张宝儿道:“娘娘说了,她不方便前来为公子送行,有三句话让奴婢带给张公子!”
“红儿姑娘请讲!”张宝儿郑重其事道。
“第一句话,娘娘让我告诉张公子,一定要将此次被逼离开长安的前前后后想个通透。若能想明白,便知道今后该如何做了。若想不明白,不如找个清净之地,隐居一世,莫要再回长安!”
张宝儿若有所思,他点点头:“在下记住了,请姑娘继续!”
“第二句话,娘娘说了,张公子真能想明白,那回到长安便是迟早的事情。若没有周全的准备,那便亦迟不亦早。贸然回来又无力自保,恐怕性命还要丢在这里!”
上官婉儿这话说得很直白,但却很在理,张宝儿自然能听得明白,他感激道:“请转告娘娘,张某谨记娘娘的良言。”
红儿将手中的一个包袱递于张宝儿:“这是娘娘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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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的话,让魏闲云哑口无言。
自唐朝建朝,到目前为止,一直有一个魔咒:那就是长子太子不能继位。
李建成,唐朝开国皇帝高祖李渊的嫡长子,亲母为窦皇后,李渊在登基后就将其封为太子。最终,李建成在夺位之争中败给了李世民。
李承乾,唐朝太宗李世民的嫡长子,生母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孙皇后,,年仅八岁就被立为太子。后来,李承乾为了做皇帝而谋逆,被罢黜太子贬为庶民。
李忠,唐高宗李治的长子,被立为太子,武则天在为李治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儿子李弘后,李治终于废了并无过错的李忠。
李忠死了,他的异母弟李弘当上了太子,李弘是唐高宗李治的第五子,是武则天的第一个儿子,他在四岁时因为李忠被废而立为太子。可是,李弘太子却在二十三岁这一年突然暴毙。
李弘死了,接下来的太子变成了他的同母弟李贤,李贤是唐高宗李治的第六子,是武则天的二儿子,他在自己亲哥哥死后,成为了李治一朝的第三任太子。有人告发李贤谋反,武则天罢了李贤的太子之位,将他贬为庶人。
除此之外,中宗李显的太子李重俊也因发动兵变,没有继承皇位。
沉默了好一会,魏闲云才道:“就凭这些,你就断定临淄郡王一定能继承皇位?”
张宝儿摇摇头:“我并没说他一定能做皇帝,恰恰相反,正因为所有人都不看好他,所以我才会想着到他。魏先生,你想想看,是帮一个大家都看好能做皇帝的人收效好呢,还是帮一个大家都不看好的人做皇帝的收效好呢?”
张宝儿反其道而行之的思维,让魏闲云震撼无比。
先不说张宝儿的想法能不能实现,单是这独特的眼光和谋略,就足以让魏闲云对张宝儿刮目相看了。
魏闲云不得不承认,张宝儿的这种以小博大的博弈,若真的成功了,那效果一定非比寻常。
见魏闲云不语,张宝儿又道:“据我所知,相王的几个儿子当中,临淄郡王的能力是最强的一个,所以说,他做皇帝的可能性非常大!”
李隆基的能力在李氏皇族内,那是有口皆碑的,对这一点魏闲云丝毫没有怀疑。经张宝儿这么一分析,魏闲云似乎也觉得李隆基还真有做皇帝的可能。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要赌这一把了!”张宝儿信心满满道。
张宝儿当然会对李隆基有信心了,他的信心来源于自己的未卜先知,既然在后世自己已经知道李隆基最终做了皇帝,为何不顺势而为呢?
魏闲云胸脯上下起伏,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他缓缓道:“我承认,你说服了我,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赌一把!”
“跟我赌一把?”张宝儿吃了一惊:“魏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要跟我去潞州?”
“没错,我就是这意思!”
“这怎么可能呢?”张宝儿不可思议道:“太平公主怎么可能放您跟我去潞州呢?魏先生,您好不是和我开玩笑呢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魏闲云一本正经道。
“像!”张宝儿还是不敢相信。
“我已经说服太平公主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跟着你了!”
张宝儿不知魏闲云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魏先生,你是如何说服太平公主的,我只是个小人物,太平公主怎么会同意你跟在我身边浪费时间呢?”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说服她!”
张宝儿盯着魏闲云打量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魏先生,您能告诉我吗?为何要跟着我?”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报仇!”魏闲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谁是你的仇人?”
“若我说太平公主是我的仇人,你信吗?”魏闲云反问道。
张宝儿又被惊到了,他老老实实道:“我不信!”
魏闲云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没提过,今天对你不得不说实话了……
……
张宝儿与魏闲云二人,在长乐驿的客房内,整整聊了两天两夜。除了去上茅厕,甚至连吃饭都是让人送进房间的。
直到大年三十,二人才出了房间。
出来的时候,张宝儿一脸的喜色,而魏闲云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什么?你不去符龙岛了?”江雨樵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岳父大人,符龙岛我们以后有机会了再去,这一次我打算去潞州!”张宝儿对江雨樵解释道。
江雨樵还要说什么,却被江小桐制止住了:“爹,你先听宝儿说完吗!”
江小桐对张宝儿道:“宝儿,说说你的想法吧!”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二人。
江小桐听罢,笑着道:“宝儿,你这想法不错,我支持你!”
张宝儿听江小桐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江雨樵。
江雨樵沉吟道:“虽然我不喜欢长安这个地方,但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不承认你这么做是对的,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趴起来!”
“多谢岳父大人!”张宝儿喜不自禁。
“这样吧,你陪着小桐、华叔去潞州,我要回符龙岛!”江雨樵对张宝儿吩咐道。
江小桐听了江雨樵的话,吃了一惊,赶忙劝道:“爹,你不跟我一起去潞州吗?宝儿他需要你呀!”
江雨樵瞅了一眼江小桐,忍不住摇头道:“我还当你是舍不得爹走呢,敢情是为了宝儿,你爹在你心目中就这么没份量吗?”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小桐正要解释,江雨樵笑道:“我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去一趟符龙岛,然后会到潞州与你们会合的!”
“爹,您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去潞州,非要回符龙岛呢?”江小桐不解道。
“那个畜生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我可不想让他继续逍遥下去,我得回去清理门户!”江雨樵看了一眼张宝儿,又对江小桐道:“宝儿的想法不错,但实力太弱了,我若不回岛去带些人手来给他帮忙,他猴年才能重返长安?”
江小桐听了江雨樵的这一番话,这才展颜笑道:“爹,还是您老人家想的周到!”
“我帮你的夫君了,你才来恭维我,我若不说这话,你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江雨樵叹了口气道:“常言说的好,女大不中留,果真如此,胳膊肘儿朝外拐!”
江小桐嗔怪道:“爹,你说什么呢?”
江雨樵对张宝儿道:“在我到潞州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听明白了吗?”
张宝儿信誓旦旦道:“请岳父大人放心,您没到之前,我会像个乌龟一样,把脑袋缩回去,什么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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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时间,江雨樵连大年三十都没过,直接向符龙岛而去。
同时启程的还有岑少白、吉温与刘祺,他们是去潞州城打前站的,毕竟这么多人到了潞州,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张宝儿一行则在驿站里过了三十,直到正月初三才开始起程赶往潞州。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到达潞州已是二月初了。
到了潞州城外,张宝儿怕阵势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有让镖局的人跟着进潞州城。
龙壮与张宝儿告别后,便带着镖队返回长安了。
到达潞州之后,首要的任务就是先要安家。
买房、置办家具等事宜,岑少白吉温与刘祺已经提前都准备好了。
按照张宝儿的吩咐,岑少白潞州城总共买下了四处房产。
最大的一处是个三进的跨院,很清静也很宽敞,林林总总有三十多间房,这个院子是给陈松夫妇、江小桐、影儿、华叔、魏闲云、燕谷、黎四他们住。
中等的一处,由吉温、岑少白、刘祺、张堂等人来住。
第三处是给杨珂与胭脂预备的,本来岑少白打算让杨珂夫妇与自己住在一个院里,但张宝儿考虑到胭脂有了身孕,便让岑少白专门给他们夫妇俩买了一院房子,还顾了三五个丫鬟和老妈子伺候来胭脂。
最让岑少白不解的是第四处房产,破烂狭窄的小院,只有两间屋子,而且多年没有修缮过了。这是按张宝儿的要求置办的,为了找这样的房子,岑少白没少下功夫,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这处院落是留给张宝儿与侯杰住的。
长安城的挫败,让张宝儿有了一个教训:实力不济的时候,最好隐藏在暗处,不要轻易暴露自己,只有这样,最后才能给敌人致命一击。
按照张宝儿的想法,他必须与江小桐、岑少白等人分开住,并且装作与他们不认识,只有这样,他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
二月初五,潞州城的草已经开始泛绿了,但早晨的风还是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简陋的屋里,吃过早饭,张宝儿抹了抹嘴对侯杰道:“猴子,咱就去街上走走吧!”
到了潞州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想立住脚,必须要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基本情况。这几日,张宝儿与侯杰大街小巷四处瞎转悠,对潞州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但还远远不够。
他们刚走出了屋子,便看到燕谷从外面进了院子。
到了潞州,天高皇帝远,不用再怕韦皇后她们,燕谷当然也就不用再装扮成小姑娘了。
张宝儿诧异地瞅着燕谷:“谷儿,你不在桐姐姐那里,跑到这里做甚?我不是说过吗,没事尽量不要到这里来,我会悄悄去看你们的!”
“宝儿哥,我是有事才来找你的!”燕谷郑重其事道。
自从跟着江雨樵练武之后,燕谷不再满足于在张宝儿的呵护之下生活了。相反,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要为宝儿哥做些什么。
来潞州的路上,燕谷总是有意无意地聆听张宝儿与魏闲云之间的谈话,一路上所说最多的,便是如何打探潞州上上下下的消息。
听了张宝儿的谈话,燕谷暗自记在了心上,他有了一个想法:设法去打探潞州各方面的消息,以解除宝儿哥的后顾之忧。
可是怎么帮张宝儿打探消息呢?
燕谷心中并没有底,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有想起个所以然来。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燕谷与华叔闲聊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信息:由于乞丐身份特殊,接触面广,故而可以获得大量的消息。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在燕谷的脑中形成了。
到达潞州之后,众人都在忙碌着安家,可燕谷却悄悄溜了出去。他在潞州城的大街小巷里四处察看,果然发现了不少乞丐,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许多比自己年纪还小的,这让燕谷彻底下定了决心。
“什么?去做叫花子?”张宝儿听了燕谷说明了来意,大吃了一惊,想也没想便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行?”燕谷撅着嘴道:“宝儿哥,你以前不也做过叫花子嘛,你能做我为什么就不能做?”
“谷儿,你的一片好意宝儿哥心领了,可是你年龄还小,去做叫花子,宝儿哥不放心!”
燕谷执拗道:“我已经十二岁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宝儿哥你开始做叫花子的时候,比我还小呢,你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谷儿,你不知道,做叫花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许会碰到许多坏人,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
“宝儿哥,你放心,我跟师父练的武功,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一般人是欺负不了我的!”
“不行!”无论燕谷怎么说,张宝儿就是这两个字,死活不同意燕谷的想法。
燕谷急了,他冲着张宝儿喊道:“连魏先生都说我做叫花子这办法可行,宝儿哥你为什么就不同意我去呢?”
张宝儿愣了愣:“你说的是真的?魏先生说这法子可行?”
燕谷满脸不乐意道:“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问问魏先生!”
张宝儿沉默良久,对燕谷道:“谷儿,我同意你去了,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听了张宝儿这话,燕谷脸上又绽放出笑容,他欢快地应了一声,一溜焑便跑了。
侯杰在一旁奇怪道:“宝儿,刚才谷儿费了那么多口舌,你也不同意他去。为何一听魏先生说行,你就同意了!”
“那当然了,魏先生深谋远虑,他说行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就那么相信魏先生?”侯杰提醒道:“宝儿,你可别忘了,他是太平公主的人,这要万一……”
不待侯杰说完,张宝儿便接口道:“没有万一,我相信魏先生!”
侯杰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挥挥手道:“好了,咱们走吧!”
说罢,张宝儿走出院子。
侯杰看着张宝儿的背影,摇了摇头,便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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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几年前,宋宁也和弟弟此时一样,什么也不想,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就不用考虑后果。因为那时候,他们的父亲还在。
可是从长乐门进驻潞州之后,宋宁的日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雀帮是潞州本地的帮派,为何要叫燕雀帮已无从考证,大概是取自当年陈涉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吧。
事实也是如此,加入燕雀帮的没有“鸿鹄”,基本上都是一些燕雀:苦力、脚夫、混混、地痞、无赖等,可谓是鱼龙混杂。
在长乐门出现在潞州之前,燕雀帮在潞州城里声势极盛,风光无限。
他们把持着潞州城所有生意的抽头,油水不是一般的厚。
燕雀帮当年的老帮主就是宋宁的父亲,他虽然是混混出身,但对帮中兄弟非常够义气,掌管燕雀帮多年,赢得了帮中所有人的信任和拥护,在帮中威信极高。
俗话说,一山不容易二虎。
长乐门进入潞州后,作为地头蛇的燕雀帮肯定不会视而不见。同样,猛龙过江的长乐门要在潞州城立足,自然也要拿燕雀帮开刀。
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终于爆发了。
那一场约斗,燕雀帮有数百人参加,可长乐门门主严宏图,仅仅只带了手下的八大金钢。
严宏图的人虽少,但个个武功高强,对付下苦力的脚夫和下三滥的混混们,如入无人之境。再加上长乐门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下手丝毫不留情,直杀得燕雀帮血流成河。
到最后,燕雀帮的帮众彻底被杀怕了,他们停止的了抵抗,只希望严宏图能放他们一马。
面对着咄咄逼人、欲将燕雀帮赶尽杀绝的长乐门,宋宁的父亲当时跳脚就冲到严宏图面前大骂道:“姓严的,你们功夫高,我姓宋的说不出话来。但燕雀帮是潞州老辈人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你想这样就灭了我们燕雀帮,没门!”
严宏图冷笑道:“要怪就怪你们的命不好,既然长乐门来了潞州,那燕雀帮就没有在潞州存在的必要了!”
听罢,宋宁的父亲惨笑一声道:“没错,你严宏图是一方霸主,你和你的手下都有一身的好武功,而我却是个混混,只有一身的蛮力。我不如你,也斗不过你。不过,要想灭了我们燕雀帮,也得让你先看看我们燕雀帮的规矩。”
燕雀帮数百人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老帮主。
宋宁的父亲叫人在门口架起了一口大油锅,烧了起来。
没人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看着油锅烧开了,宋宁的父亲就脱衣。
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也不用怕丑,直脱得赤条条的,全身的皮和胯下男人的标识都已衰老得晃荡荡的。
然后,宋宁的父亲身子一耸,就往那油锅里一跳。
跳进去一沉,然后却挣死地冒了出来,满脸红泡地大叫了一句:“姓严的,你要敢依样来一套,你灭我燕雀帮,我也心服口服。”
宋宁父亲的这一叫的惨狠,至今都让潞州城中人难忘。
他是活活被油炸死的,当着严宏图的面被炸死的。
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严宏图和他的手下,长乐门从此以后再没有动燕雀帮一根手指,燕雀帮也就幸存下来了。不过,潞州城里生意的抽头却被长乐帮全部拿去了,只留下青楼、乞丐、戏子和街边摊贩等抽头给燕雀帮,让他们残喘度日。
宋宁的父亲死后,帮中兄弟感念老帮主的大恩,推举宋宁继任燕雀帮的帮主。
宋宁做了帮主之后,无论是他本人,还是燕雀帮的帮众,都很低调,在长乐门面前不敢越雷池一步,安份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宋宁不是没有想过再恢复燕雀帮往日的荣光,可是光想有用吗,最后要看谁的实力大,谁的拳头硬,最鼎盛时的燕雀帮尚且不是长乐门的对手,被吓破了胆的燕雀门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宋宁当然知道弟弟的做法是对的,可是若不多加约束于他,谁知道他还会闯出什么样的乱子。宋宁绝不能允许当年父亲用性命保下来的燕雀帮,再毁在自己的手里。
……
就在张宝儿与侯杰每天四处转悠,探听着各种各样消息的时候,燕谷也没有闲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潞州城里突然多了个不知名的少年乞丐。
此时,蓬头垢面的少年乞丐就在潞州城门外,他靠着一棵树坐着,面前放着一只破碗,里面零落洒着几文钱。
脏污的长发,脏污的外衣,脏污的赤膊,脏污的短裤,一切乞丐的特色少年都具备。唯独面庞的五官清晰可认,他并不是丑陋之人。
燕谷嘴里衔着一棵嫩草,面无表情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从他身旁穿过。
这是燕谷做乞丐的第三天了,他坐在城墙根下,盘算着如何尽快改变目前的现状。
前两天的乞讨,除了要了几枚铜钱,再没有任何收获,燕谷不得不承认,单靠自己行乞来打探消息,是很难有所斩获的。
此路不通,又该怎么办呢?
正在燕谷苦思冥想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哪里来的小混蛋,竟然敢抢我们的地盘!”
燕谷茫然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乞丐正怒目瞪着自己。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小乞丐,大约有十五六人,这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看到这群小乞丐,燕谷眼前顿时一亮:若把这些人都利用起来,那岂不是要比自己一个人要强得多?
领头的少年乞丐名叫铁蛋,他见燕谷脸上突然泛起了笑意,似乎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中,顿时勃然大怒。
铁蛋朝着身后众人一挥手道:“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包括领头的铁蛋,一群人嚎叫着冲向了燕谷。
燕谷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三五个腾挪,便将小乞丐们全部放倒在地。
当然,燕谷不会向他们下狠手,他还指望这些人为自己做事呢。
铁蛋是自小在乞丐堆里长大,见过世面,颇有眼色,知道燕谷不好惹,便领着众乞丐向燕谷告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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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谷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银钱,为这些乞丐们一人买了一只烧鸡。
铁蛋与众乞丐哪里见过这等好事,立刻记吃不记打了,便与燕谷化敌为友了。
毕竟是吃了人家的嘴短,燕谷再向他们打探消息,他们知无不言,很快燕谷便获得了大量的消息,这让燕谷更加坚定了要收服他们的决心。
可是,当燕谷提出,让铁蛋这些人继续帮自己打探消息时,铁蛋却有些犹豫不决。
燕谷再三追问下,铁蛋才道出了实情:原来这十几个小乞丐也并非自由身,他们上面还有自己的老大,做什么不做什么他们自己说了不算,要得老大点头才行。
铁哭丧着脸诉苦道:“帮你打探消息也没什么,可是我们还要去行乞,不然每天给老大的份子钱,便缴不上了!”
“份子钱,什么份子钱?”燕谷一头雾水。
听铁蛋解释完,燕谷这才明白,铁蛋他们行乞不像自己这么自在,要向他们的老大每日交纳份子钱,缴不上便要遭到毒打。
燕谷脱口问道:“你们每日要缴纳多少钱?”
“每人每天五文,我们十六个人,要缴纳八十文钱!”说到这里,铁蛋一脸尴尬道:“若不是为了缴这份子钱,我们也不会来赶你了,你占了我们的地盘,我们要到的钱自然也就少了!”
燕谷沉吟片刻,对铁蛋道:“这样吧,我每日给你们二百文钱,八十文去缴份子钱,剩下的你们平分了,就算帮我打探消息的辛苦费,如何?”
跟着张宝儿时间久了,燕谷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算账,他知道自己虽然是掏了银子,但绝对是稳赚了。
天上再次掉下了馅饼,而且是让小叫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铁蛋这些人哪有拒绝的道理,一口便应允下来了。。
于是,燕谷便有了一支专门为自己打探消息的乞丐队伍。
……
宋迪果然说话算数,仅卧床了三天,便专门到张宝儿的住处来道谢了。
“宋公子,太客气了!”张宝儿满脸堆笑道:“你来的正好,本来说那天要请宋公子吃饭的,就凑今日了,我请客!”
“是你救了我,哪能让你请客呢?”宋迪赶忙摆手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我在后来居请客,二位一定要赏光,到时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
若再客气就有些过了,张宝儿爽快地答应了。
傍晚时分,张宝儿与侯杰如约来到后来居。
宋迪早已在大门外等候了,见了二人引着他们进了雅室。
雅室内,酒菜已经上齐,有三个人正坐在桌前。
拉着张宝儿与侯杰在上座坐好,宋迪向二人介绍起他的朋友。
“张公子,这位是临淄郡王王妃的胞兄王守一王公子。!”
听了宋迪的介绍,张宝儿心中一乐,自己正发愁如何与李隆基拉上关系,宋迪就把王守一介绍给自己了,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见过王公子!”张宝儿与侯杰向王守一见礼。
王守一哈哈笑道:“说起我这个兄长,舍妹一直不服气。我俩是双胞胎,我只比舍妹早出生了一点点时间而已,所以才占了这个便宜。”
“守一说的没错,他虽然是兄长,可无论是魅力还是武艺,比临淄郡王妃那可真是相差太远了!”旁边一个斯文的年轻人打趣道。
王守一也不觉得的丢面子,点点头道:“说的没错,我那妹妹巾帼不让须眉,比起许多男人来,那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我甘拜下风!”
宋迪指着刚才那个斯文年轻人,对张宝儿道:“这位是姚阁老的长孙姚闳姚公子!”
“姚阁老?”张宝儿不知宋迪说的这个姚阁老是何许人。
见张宝儿一脸的茫然,姚闳也不以为意,他一脸苦笑道:“别听宋迪往我脸上贴金了,家翁名祎姚崇,虽然做过两任宰相,可现在却被排挤成正八品的司仓了,这个朝廷呀,真已经糟糕到……”
原来,姚闳竟然是姚崇的孙子。
张宝儿知道,这个姚崇在后世可是大大的有名,李隆基做了皇帝后,他便是宰相,为建立开元盛世立下了汗马功劳。
张宝儿暗忖:看来自己与这个姚闳得搞好关系,将来通过他说
“姚闳,你这又何必呢,朝廷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宋迪岔开话题,又向张宝儿介绍最后那人:“这位是潞州姜家家主的外甥李林甫李公子!”
李林甫?张宝儿怔怔瞅着面前这个貌不出众的年轻人,这又是个牛人,做了很多年的宰相,似乎在后世的评价中,这个李林甫是个奸臣,可张宝儿怎么看也不像。
李林甫话不算多,只是朝自己点点头。
介绍完自己的朋友后,宋迪又隆重向他的朋友介绍了张宝儿与侯杰。
张宝儿笑着对众人道:“我们俩初来潞州城,以后还要各位多多帮忙!”
宋迪道:“张公子,你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其余三人纷纷附和。
喝酒果然是拉近男人之间关系最好的办法,酒过三巡之后,张宝儿便与宋迪等人熟络了。
张宝儿好奇地向宋迪问道:“宋公子,这酒楼为何要取个后来居的名字?”
宋迪还没来得及回答,姚闳在一旁抢先道:“还不是白宗远那厮搞出来的事?”
“白宗远?白宗远是什么人?”张宝儿好奇道。
姚闳没好气道:“张公子,你来潞州时间短,这白宗远……”
听了姚闳一番话,张宝儿这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
潞州乃南北通衢之地,商贸繁华,客商遍布。
客商一多,客栈酒肆也就自然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潞州的客栈酒肆虽多,却多是些入不得流、上不得档次的,真正算起来,只有两家还算有些规模,有一些名气。
这两家一曰“望月楼”,一曰“开天楼”,都是潞州本地近百年的老字号了。
开天楼的主人叫姜皎,也就是刚才所说的姜家的家主,李林甫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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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龙四年三月初三,潞州城南郊,十数人或坐或立,看样子是在踏青。
三月乃三令节之一,在这个睛朗的飘散着花草香气的春日里,张宝儿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相携去郊外踏青,寻春赏花,尽情地欣赏大自然的明媚春光。
江小桐与影儿听了雀跃不已,来潞州的后光忙着安家了,能出去透透气,当然是件让高兴的事情。再说了,张宝儿这些日子与侯杰独住,江小桐连说个话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不会错过这机会了。
魏闲云不像江小桐与影儿那般向往出行,但他知道张宝儿是借这机会与自己商量事情,自然不反对去,欣然应允。
经春雨的不断滋润,效外也悄悄换了容颜。嫩嫩的草茎、草叶,爬满了漫长的山路,想把山路封住,让山野只成为草木的天地。路边映入眼帘的是那菜花了,整片整片的金黄,没有一点参杂,煞是好看。
吉温与侯杰在一个平坦之处,将长毯铺在地上,岑少白、张堂和黎四将带来的美食一一取出,既然是来踏青,肯定是少不了美酒。
江小桐与影儿正畅游于花海中,与花为伴,欢娱,赞叹。
华叔立在她们身后,远远看着二人。
江小桐随手折来一朵野花,用鼻尽情吮吸那迷人香味,深深沉浸于大自然的芬芳之中。
张宝儿闲来无事,扭头看了一眼魏闲云,他最羡慕的便是魏闲云身上那股子的洒脱劲,就好象天生的一般,让人觉得很舒服。
张宝儿指了指一旁的矮山道:“先生,可否有兴趣到山上一游?”
张宝儿离开长安时候,对未来是一片迷茫,就在他惶恐不安的时候,魏闲云出现了,这让张宝儿的未来发生了些改变。
魏闲云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知道张宝儿肯定有话要与自己说,微微点头道:“宝儿有此雅兴,理当奉陪!”
正在忙碌的吉温,不意地抬起头,看着张宝儿与魏闲云的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吉温对魏闲云并没有好感。当然,这倒不是针对魏闲云本人,关键是他是太平公主的幕僚,身份太敏感了。
在吉温看来,魏闲云这个人非常凶险险,说不定哪天张宝儿就会栽在他的手上。吉温并没有少向张宝儿灌输自己的担忧,可张宝儿却并不当回事。
吉温的担忧,源自在魏闲云与张宝儿在长乐驿的长谈。
事后,吉温问张宝儿,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张宝儿却闭口不言。
也就是从那天起,魏闲云便成为了他们中间的一员。
张宝儿与魏闲云并没有直接登上山顶,而是到了半山腰便停了下来。
坡上有一座荒坟,与这昂然春意格格不入。
张宝儿走到坟前,默默立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张宝儿突然问道:“先生,你真的不后悔吗?”
“宝儿,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十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吧?”魏闲云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知道,可是!”张宝儿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像在梦里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张宝儿所说不敢相信之事,便是魏闲云今后要跟着自己了。
魏闲云不再纠缠于张宝儿的问题,静静看着面前的孤坟,脸上露出了怅然的表情,忍不住吟道:“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幼年后除老。中间光阴不多时,又有炎霜与烦恼。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需满把金樽倒。世人钱多赚不尽,朝里官多做不了。官大钱多心转忧,落得自家头白早。春夏秋冬捻指间,钟送黄昏鸡报晓。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
这诗也不知是谁写的,很直白,张宝儿听懂了。
魏闲云也有忧郁的一面,张宝儿忍不住问道:“先生有烦心事?”
魏闲云老老实实点头道:“只要是人,谁都会有烦心事,我当然也不例外!”
张宝儿来了兴趣,正要询问,却被魏闲云岔开了话题:“宝儿,你来潞州后悔吗?”
“不后悔!”张宝儿摇摇头道:“潞州官场错综复杂,正适合我们在这里立足。潞州的地理位置勾连南北,商贸发达,若真能站住了脚,今后会大有收获的!”
“现在看起来,潞州的形势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魏闲云提醒道。
魏闲云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他利用太平公主的的资源,也打听到了不少潞州的内幕。
在潞州,刺史梁德全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生意场上,他都能一手遮天。梁德全也算是韦皇后的心腹了,正因为有了韦皇后的庇护,他才敢为所欲为,在潞州巍然不动地做了五年的刺史。
“凡事必有破解之法,潞州看起来被梁德全经营的像铁桐一般,但肯定有破绽,只是我们一时还没有找到而已!”比起魏闲云来,张宝儿倒是很乐观。
魏闲云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张宝儿问道:“对了,宝儿,玉真郡主不是给过你一封信吗?要不我们去找找临淄郡王,说不定他能帮帮我们呢!”
“不妥!”张宝儿深思熟虑道:“依目前的形势看,临淄郡王根本就没有能力帮咱们。就算他能帮,我们也不宜现在就去找他。梁德全与临淄郡王素来不睦,若让梁德全知道了此事,岂不是为我们树敌了?”
李隆基是三年前到潞州做别驾的,刚到潞州的时候,他也想着用自己郡王身份压服梁德全,从梁德全手中争些权力。可梁德全却阴险的很,表面上对李隆基颇为恭敬,暗地里却丝毫不把李隆基放在心上。刺史衙门和各县,李隆基不仅根本插不进手去,而且还吃了几次暗亏。数次交锋都败下场来,李隆基愤慨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去做自己的闲散郡王,不再过问潞州的政事。
听了张宝儿的这一番话,魏闲云微微颌首:张宝儿越来越沉稳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青涩的莽撞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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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你觉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魏闲云看似在询问,实质上却是在考校张宝儿。
“潞州的官场与商家的情况,我们大体已经掌握,但对帮派的情况却知之甚少,特别是那个正义堂,我们一无所知,不搞清楚这些,最好不要盲目乱动。”
潞州官场的争斗,说穿了就是刺史梁德全与临淄郡王李隆基之间的争斗,梁德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潞州商家之间的暗战,同样也是一边倒。梁德全的小舅子白宗远,以一己之力,生生将潞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压得抬不起头来。
最微妙、也是最复杂的,就是潞州的帮派之争了。潞州原本只有一个燕雀帮,梁德全主政潞州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个帮派,一个叫长乐门,一个叫正义堂,随着长乐门和正义堂的出现,燕雀帮迅速没落。于是,便出现了长乐门与正义堂打得你死我活、燕雀帮两不相帮谁也不得罪的局面。
魏闲云沉吟道:“正义堂我可以叫长安那边查一查他们的底细,可能要多耗些时日。”
“不打紧,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张宝儿瞅了一眼魏闲云道:“再说了,我岳丈大人他还……”
张宝儿话没说完,却听见江小桐喊他们二人下去吃东西了。
“走吧!”张宝儿打趣道:“我们这也算是饭来张口吧!”
张宝儿刚走到长毯边上,便看见陶罐里插着一大把白艳艳的野蔷薇花,罐里还加了泉水。
“看看就是了,还采那么多回去!”张宝儿对江小桐笑着道:“你可真是贪心不足呀!”
江小桐嗔怪地回了张宝儿一眼:“这是采给胭脂的,她身子沉,不方便出来,采回去给她养养眼!”
胭脂肚里的孩子已经有七八个月了,江小桐隔三岔五总要去看她一趟,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听了江小桐的话,张宝儿赞赏道:“还是你想的周全,让胭脂养养眼,她心情好了,生的孩子肯定更招人喜欢的!”
影儿在一旁没头没脑地道了句:“既然那么喜欢孩子,有本事自己也生一个嘛!”
江小桐一听脸便红了,啐骂道:“你个死妮子,什么话都敢说!”
张宝儿苦笑,若是江雨樵在,影儿保证会服服帖帖的。现在可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
想到了江雨樵,张宝儿扭头向华叔问道:“华叔,岳丈大人这些天是不是也该到了?”
张宝儿到潞州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动作,除了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更主要的便是在等待江雨樵的到来。
华叔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快,潞州到符龙岛数千里地呢,这一去一来,咋也得三四个月时间!”
“那倒未必!”张宝儿摇头晃脑道:“岳父大人离开这么久,肯定会想念谷儿的,说不定他心中着急,脚程加快,两个多月就能赶回来呢!”
“你不提谷儿倒也罢了,一提起来我这心里就来气!”听张宝儿提起燕谷,江小桐沉着脸道:“你让谷儿做乞丐,整日滚得像土猴,脏兮兮的,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张宝儿一脸委屈道:“小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怎么是我让谷儿去做乞丐呢?谷儿现在也算是个小大人了,他有自己的主张,我拦都没拦住!”
……
燕谷嘴里衔着一棵嫩草,面无表情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从他身旁穿过。
“啊嚏!”燕谷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莫非宝儿哥又在念叨我了?”
想到张宝儿,燕谷脸上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老大!我们来了!”几个身影向燕谷奔来,打断了燕谷的沉思。
燕谷抬起头,看清了来人,收敛了笑容,慵懒地站起身来,作出一副大人的模样道:“铁蛋、狗剩,可有什么消息?”
听燕谷的问话,铁蛋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窘迫的表情:“老大,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
燕谷听罢,脸色一沉:“莫非又偷懒了,今日不想吃饭了,是么?”
铁蛋一听顿时急了,赶忙赌咒发誓道:“老大,若有一个人偷懒了,就让我们全部变成采生怪!”
燕谷知道,铁蛋没有说谎。
变成采生怪,那可是乞丐当中最厉害的毒誓,他们一般赌咒发誓,都不会拿采生怪来说事。
铁蛋所说的采生怪,是指一些歹毒凶恶的乞丐,为了达到骗人钱财的目的,抓住正常的活人,特别是幼童,用刀砍斧削及其他方法把他变成形状奇怪残疾或人兽结合的怪物。
经过“采生折割”形成的各种“人狗”、“人熊”以及奇形怪状的残疾人,便成为乞丐以广招徕、骗取钱财的活道具。以此为幌子博取世人的同情,或者以广招徕,借此获得路人施舍的大量钱财,这是乞丐中最悲惨的一种下场。
“你呢?”燕谷不再理会铁蛋,又看向了狗剩。
狗剩与铁蛋年龄想仿,或许是因为入乞丐行较早的缘故,比起铁蛋来,明显多了份稳重与狡黠。
狗剩不紧不慢道:“报告老大,到现在我们得到了两个消息。”
“说说看!”燕谷饶有兴趣道。
“一个时辰前,柳举人又去了彩云姑娘家,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半个时辰前,田长史进了刘记瓷器店,向刘掌柜索要了一件白地褐花瓷瓶。据刘掌柜说,这是汉代传下来的,让他肉痛的不得了!”
说完自己那组人得到的消息,狗剩悄悄瞄了一眼燕谷,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这消息对老大有用没用。
燕谷听罢,满意地点点头,拍拍狗剩的肩头:“干得不错,去给你那组的人说,今儿老大赏给他们一人一只烧鸡!”
“哎!哎!”狗剩听了激动地满脸放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铁蛋在一旁看了,脸上有些黯然。
燕谷又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数出二十文递于狗剩:“这是老大赏给你的!”
“老大,这……”狗剩有些犹豫。
狗剩不是没有接受过燕谷的赏钱,恰恰相反,加上这一次,一个月里他已经是第八次接受燕谷的赏钱了。赏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两百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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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给宋家父子买个开医馆的铺子吧!在长安至少也得五六千两银子,在其他州县打个对折,就算两三千两银子吧。”说到这里,岑少白卖了个关子道:“可是,宝儿,你知道在潞州需要多少钱吗?”
“难道只值一千两银子?”张宝儿猜测道。
“最多五百两银子,这还是宽敞些、地段好些的铺子子,若是寻常的铺子,两三百两银子也能拿下!他们还得求着我买!”
“的确是很便宜!”张宝儿不解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求着你买?这是怎么回事?”
岑少白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个白宗远造的孽!”
原来,白宗远仗着自己与刺史梁德全的关系,不仅将潞州城内近一半的产业纳入了自己的名下,而且和自己的产业有竞争关系的对手,他也不放过。
白宗远的手段非常恶劣,要么勾结帮会,上门去收昂贵的保护费;要么通过官府巧立名目,增加各种税费;要么雇些地痞无赖,天天去捣乱。
总而言之,在潞州城内,除了白宗远名下的产业外,其他的,要么是已经关门大吉了,要么是在苦苦支撑,惨淡经营。
很多铺子便空了下来,可向外转让,却没有人敢于接手,大家都知道白宗远的手段,怎么可能再去接手这些烫手的山竽呢?于是,空铺的价位一跌再跌,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魏闲云叹了口气道:“白宗远这种做法恐怕已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了。我看他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不说这个了!”岑少白摆摆手,向张宝儿问道:“陈叔的病好些了吗?”
听岑少白问起这事,张宝儿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松来潞州的路上就生病了,到了潞州便一病不起了。张宝儿请遍了潞州的郎中,药也吃了不少,但陈松的病却总也不见好转,这让张宝儿十分头疼。
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正好宋神仙来了,待明儿让他给义父重新开个方子,说不定就会好的!”
魏闲云在一旁道:“宝儿,其实你心里很清楚,陈掌柜的并非身体有什么毛病,他这是心病!”
“唉!”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永和楼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为了救我,就这么给卖了,他心里堵得慌呀!”
“要不,我们在潞州再买一家酒楼,如何?”魏闲云突然提议道。
“买一家酒楼?”张宝儿疑惑地看着魏闲云:“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多看少动吗?”
“此一时,彼一时!”魏闲云斟酌道:“我们买了酒楼,一来可以让陈掌柜宽宽心,二来也可以试探试探白宗远的反应。再说了,刚才岑掌柜也讲了,潞州的铺子极其便宜,想必酒楼也贵不到哪里去。若事不可为,大不了放在手上暂且不开张便是,反正咱也不差这点银子,不会有什么损失!”
张宝儿思虑了片刻,点点头道:“也是,反正咱迟早都要和这个白宗远较劲,那就先买个酒楼,试探他一下!”
说罢,张宝儿对岑少白道:“岑大哥,这事就交给你了,如何?”
“好嘞!”岑少白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了。
到潞州这么久了,每天只能看着,什么生意都没法做,这让岑少白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呢。如今,张宝儿终于同意他可以出手了,岑少白怎会不高兴。
决定了便立刻行动,这是岑少白一贯的风,他把目光投向了柳举人的望月楼的决定。
打听了柳举人的住址,岑少白写了帖,备了礼物,一大早便来到了柳家。
送了拜帖,到了柳家客厅,岑少白才得知柳举人竟然外出了。
岑少白决定,就在柳家的客厅内等待柳举人的归来。
直到晌午时分,柳举人才回到家中。听说有客来拜访,柳举人便到了客厅与岑少白相见。
两人寒喧了几句,岑少白便说了自己的来意,柳举人听罢,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望月楼是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在下不敢私自变卖!”
岑少白听罢,也不再纠缠,朝着柳举人一抱拳道:“本以为柳举人是通情理之人,不会让再下失望的。既是如此,那我就去找姜家,反正他那开天楼也是空闲的!”
柳举人打量着岑少白道:“你找姜家也是白找,姜皎就是让酒楼闲着,也不会卖给你的!”
“为什么?”岑少白不解地问道。
柳举人一语中的道:“现在酒楼根本卖不上什么价钱,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敢得罪白宗远!”
“我买酒楼,与白宗远有什么关系?”岑少白越发不明白了。
“因为白宗远曾经放过话,我们俩家谁若将酒楼卖了,那便是和他过不去!”
“哦!”岑少白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都不肯卖酒楼!”
思虑了好一会,岑少白似乎自言自语道:“本想买了酒楼之后,与这白宗远斗一斗,没想到竟然这么难!”
听了岑少白这话,柳举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岑掌柜,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潞州的底细,你想和后来居斗一斗,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要白宗远还在潞州,你就斗不过后来居!”
潞州的底细岑少白怎会不知道,可他只能装傻,故意问道:“一个白宗远,真的有这么可怕?”
“可怕的不是白宗远,而是他后面的梁德全!”
“你说的是潞州刺史梁德全?”岑少白决定装傻到底了。
柳举人点点头。
岑少白试探着问道:“你们就没想过把这梁德全扳倒?”
柳举人愤然道:“何止是想过,潞州的商人曾经多次去长安告状,可最终却无人受理。而告状之人回来之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无奈之下,众人凑一大笔钱,派人到长安想找门路花钱将梁德全扳倒。谁知最后钱花了不少,梁德全却未动分毫,依然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潞州刺史。到这种地步,大家也就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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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少白冷笑道:“你们怕梁德全,怕白宗远,我却不怕,我只问柳举人,望月楼卖是不卖,你给个痛快话。”
“不瞒你说,我这望月楼继续开张一天便亏损一日。若不是瞧不惯白宗远那付嘴脸,我早就关门了,之所以这么挺着,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柳举人倒也直爽:“若你真敢与白宗远斗一斗,这望月楼我就白送你了!”
“既然柳举人如此爽快,那我也不能做小气之人,望月楼我就花五千两银子盘下了!”
听了岑少白这话,柳举人不由愣住了。以潞州现在的市价,他这望月楼能卖两千两银子就已经不错了,这还要看有没有人接手。难道这个岑少白真的不了解行情,可看上去却又不像。
见柳举人不言语了,岑少白催问道:“不知柳举人意下如何?”
“成交!”柳举人吐出了两个字。
告别了柳举人,岑少白立刻来找张宝儿,告诉了他这一消息。
“他同意卖了?”张宝儿点点头道:“这就好,尽快与他交割,先把房契拿到手!”
“然后呢?”岑少白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宝儿不紧不慢道:“然后,将里面该拆的拆了,该扔的扔了,咱要将这酒楼装饰一新!”
岑少白忍不住提醒道:“宝儿,我去看过了,这酒楼装饰的还不错,接过手就可以经营,没必要大张旗鼓装修了!”
“我说装修就装修,听我的没错!”张宝儿笑着打趣道:“你可别舍不得花钱,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装修的费用不能少于一万两银子!
“什么?不能少于一万两银子?”岑少白听罢,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什么玩笑,自己买酒楼才花了五千两银子,可装修就得用一万两银子。岑少白有些怀疑,张宝儿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岑少白狐疑地看向张宝儿:“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当然是说真的!”张宝儿一本正经道:“不仅要舍得花银子,还要慢慢来,慢工出细活嘛!”
岑少白彻底傻了,他挠挠头道:“宝儿,你到底要做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好了,莫和我兜圈子,我都被你搞迷糊了!”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魏闲云哈哈大笑道:“既然要试探白宗远的反应,就得把姿态做足了。你在装修上花的银子越多,他就会觉得威胁越大。你做得越细,他就越着急。等他熬不住了,便会出手,我们也就知道他的态度了。”
“哦!”岑少白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逗猴,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真章。若事不可为,大不了我们不开张便是了!”
“当然,宝儿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魏闲云又道。
“还有一层意思?”岑少白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张宝儿,张宝儿微微一笑,并不做声。
魏闲云继续道:“要想与白宗远,甚至与梁德全斗,光凭胆量不行,还得要有实力!所以,宝儿也想以此来拖延时间,等待援兵的到来!”
岑少白心中一动:“魏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宝儿在等江岛主的到来?”
“正是!”
“我明白了!”岑少白顿时信心满满,他拍着胸脯对张宝儿道:“宝儿,你就瞧好吧,我非把那猴子逗到筋疲力尽为止!”
三天后,岑少白一口气卖了两处产业。
一处是一个小门面,只花了三百两银子。据说,是为了开一家小医馆,这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但是,另一处产业就不一样了。岑少白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柳举人的望月楼,这引起了不少人的震动。
岑少白这么做,肯定是没有把后来居放在眼里,敢与后来居较劲,那就是和白宗远较劲。白宗远是谁,在潞州城做生意,还没有人能绕得过他去。要知道,白宗远的后台便是潞州的土皇帝。
让人吃惊的是,岑少白买了望月楼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张,而是雇人将里面的装饰全部拆去。简直是败家子,这可都是钱呀,要知道当初柳举人为了装修望月楼,可是整整花了一千两银子。岑少白此举,让很多人都觉得肉痛。
还有更让人吃惊的,岑少白竟然在望月楼外贴了启示,征集潞州城内的能工巧匠,说是为了将酒楼装修成为潞州顶级地酒楼,整个装修的造价要花一万两银子,岑少白如此败家,这立刻成为了潞州城的一桩奇事,人们纷纷问询,这个岑少白是何许人也,竟然会如此有钱。
……
这一日,张宝儿还没来及去寻宋迪几人,他们却结伴来到了张宝儿的住处。
王守一瞅着破烂的院落,不禁皱眉道:“张公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住在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好?”宋迪不以为然道:“王兄,你不会因此瞧不起张公子吧?”
李林甫点头道:“宋迪说的没错,张公子出手大方,光这段时日为我们哥几个花的银子,就足够买个宅院了,你可别不领情。”
王守一讪讪道:“我就这么随便一说,怎么会不领张公子的情呢?”
几人正说话间,张宝儿从屋里出来了,看着几人,不由一怔道:“几个位公子,今儿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宋迪赶忙道:“张公子,哥几个今儿遇到难处了,是来找你想法子的!”
“哦?遇到难处了?”张宝儿笑着道:“不怕,有我在呢,走,咱们屋里说!”
几人跟着张宝儿进了屋子,侯杰与众人打了招呼。
几人打量着屋子,屋里只有两张床,一个小柜子,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虽然陈设很简单,但也算干干净净。
宋迪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张公子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张宝儿笑了笑道:“我这人对住不是很讲究,若宋公子觉得我这里不好,赶明我就买一处好点的地方,这样也好招待哥几个!”
张宝儿这是睁眼说瞎话,若不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才不会住在这种鬼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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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梁奋一直这样下去,张宝儿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宋迪把手里的银子输的干干净净。
可是,梁奋看见宋迪狼狈的模样,自认为手气好转,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加起注来。
这么好的机会,张宝儿怎么可能庭,他毫不留情指点宋迪狠狠的赢了梁奋几把。
梁奋辛辛苦苦赢的银子,不一会又输了回去。
梁奋算是真赌急了,也顾不上之前的套路,不断的加注,这等于是给了张宝儿与宋迪机会,他们痛下狠手,不一会便将梁奋杀的丢盔弃甲。
当梁奋孤注一掷将最后一把的银子输完之后,场内变得一片寂静。
梁奋如傻了一般,怔怔呆在当场。
田文、严展、唐超小心翼翼地瞅着梁奋,也不敢去劝他,生怕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梁奋大脑一片空白,悔恨交加。两千两银子呀,这可是梁奋刚刚从白宗远那里磨破嘴皮才借来的,还没暧热便到了宋迪的手上。加上之前输的一千多两银子,梁奋这一次约赌就输了近四千两银子。
宋迪牢记之前张宝儿嘱咐的话,他顾不得理会梁奋,将银票收了揣入怀中,与姚闳几人匆匆离开了吉祥赌坊。
……
后来居的雅室内,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一派热闹的景象。
“痛快,今日真是太痛快了,来,张公子,我敬你一杯!”宋迪一脸兴奋道。
“还有我们,一起敬张公子!”姚闳、王守一和李林甫起身附和道。
侯杰倒不像他们那般高兴,这事本来就跟他没关系,他独自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
张宝儿也不客气,一口将酒饮完,却并没有坐下,看了一眼宋迪道:“宋公子……”
张宝儿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宋迪打断了:“以后直接喊我宋迪就成,一口一个宋公子,太见外了!”
“行!”张宝儿爽快的答应了:“宋迪,我有话要对你讲!”
“张公子……”
张宝儿摆手道:“哎!你让我直呼你的名字,却喊我张公子,岂不是也见外了?”
宋迪略显尴尬道:“是生分了,张……噢,不,宝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张宝儿问道。
“什么事,宝儿,你只管讲,只要我宋迪能做到的,没问题!”宋迪拍着胸脯道。
“那好,我希望你能戒赌!”张宝儿缓缓道。
“啊?”宋迪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宝儿竟然提了这么个要求。
其他的几人也愣愣盯着张宝儿,不解他是何意。
张宝儿一针见血道:“宋迪,你口口声声说与梁奋他们去赌,是为了要面子不得不赌,实际上你并不是被逼无奈,你心里也想去赌,我敢断定,你有赌瘾,而且赌瘾很重!你承认吗?”
宋迪辩解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我想挣回面子却是真心的!”
“挣面子有很多法子,为何偏偏要去赌呢?”张宝儿毫不客气道:“你觉得这样做是挣了面子,殊不知被人当猴耍了还懵懂不知!”
宋迪一头雾水:“宝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直言不讳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梁奋用的骰子是灌了水银的,你之所以一直都赢不了梁奋,并不是他的赌术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作了弊!”
“这怎么可能呢?”宋迪似乎有些不信:“骰子都是赌坊提供的,而且是我们各自亲手挑的,应该不会吧?”
李林甫在一旁道:“宋迪,宝儿说的有道理,你可别忘记了,吉祥赌坊的东家可是白宗远!”
宋迪脸色变了。
“没错!”王守一也点头道:“若吉祥赌坊帮着梁奋做点手脚,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宋迪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姚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梁奋这厮每次约赌都要去吉祥赌坊,原来他是有备而来!”
宋迪再也忍不住了,他拍案而起:“我找这个孙子算账去!”
宋迪怎能不生气,这么久以来,他一腔热血与梁奋在骰子上对决,不仅输了银子,而且真如张宝儿说的那样,让梁奋当猴耍了。宋迪甚至可以想象到,梁奋每次赢了自己的银子后,当着其余死党的面讥笑自己是傻子的场面。
“算什么账?”张宝儿冷冷道:“省省吧!以赌坊的手段,既然敢作弊,早就想好了后着,你去了人家也不会承认,只有自取其辱。”
听了张宝儿的话,宋迪一滞,可心中又不甘,别提有多郁闷了。
张宝儿微微一笑,向宋迪问道:“你觉得我的赌术怎么样?”
宋迪没有说话,姚闳抢先道:“宝儿,我不是吹,你的赌术绝对是潞州第一,包括各个赌坊的宝官在内,我敢打赌,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
侯杰在一旁不由乐了:潞州第一?张宝儿的赌术在长安有多大名声,说出来恐怕他们闻所未闻。
张宝儿点点头,继续道:“就算你拆穿了他骰子作弊的伎俩,万一哪天他找个像我这样的人,用我们今日用的办法和你赌,你难道能赢?”
宋迪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人家有各种各样伯法子对付你,而你只能凭运气,你不输谁输?你不被人当猴耍谁被人当猴耍?”
宋迪呐呐道:“宝儿,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去学学使诈的手段?”
“错!”张宝儿一脸严肃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彻底戒赌,十赌九输,只有不赌,才不会着了人家的道!”
宋迪沉默不语。
张宝儿盯着宋迪道:“我是把你当作朋友才会给你说这番话!”
张宝儿又看了看姚闳、王守一和李林甫三人:“你们也一样!我把话摞在这里,若你们能听一句劝,我张宝儿还把你们当朋友。若你们一意孤行,还要再赌的话,那今晚这场酒就是我们的绝交酒,你们看着办吧!”
说罢,张宝儿对侯杰道:“我们走!”
二人直到门口,张宝儿的声音轻飘飘传入几人的耳中:“若你们想明白了,便来找我。若想不明白,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音刚落,二人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屋里的四人面面相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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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闲来无事,张宝儿便悄悄来到江小桐住的宅院。
魏闲云正在后院散步,见张宝儿与江小桐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影儿和华叔。
魏闲云笑着问道:“宝儿,你这是要去哪?”
张宝儿道:“去看看杨珂与胭脂!”
“代我问他们二人好!”魏闲云点点头道。
“没问题,我一定带到!”张宝儿冲着魏闲云摆摆手,便往外走去。
“唉!”魏闲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了潞州之后,魏闲云深居简出,生怕被人认出来,坏了下一步的计划。看见张宝儿可以随意出门,心中多少还觉得有些憋屈。
张宝儿耳朵尖,听见魏闲云这声长叹,他立刻转过身来,朝着魏闲云微微一笑道:“先生,您再忍忍,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请相信我!”
张宝儿的善解人意,让魏闲云很是感动,他点点头道:“我怎会不相信你呢?赶紧走吧!”
在去杨珂与胭脂住处的路上,张宝儿一边与江小桐说笑着,一边打量着沿街的店铺。
走了没多大一会,跟在后面的影儿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对江小桐道:“小姐,后面有两个人在跟踪我们,从出门到现在,一直跟着!”
江小桐很有经验,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与张宝儿说笑着,不经意地向影儿问道:“看出来了吗?是什么路数?”
影儿摇摇头道:“看不出来,但他们似乎都不会武功!”
张宝儿笑了笑道:“影儿,不用理他们,你去告诉华叔……”
张宝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张宝儿说完,影儿哼了声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江小桐一板脸道:“现在是呕气的时候吗?按宝儿的意思去办!”
“好吧!”影儿怏怏答应道。
……
见张宝儿进来,挺着大肚子的胭脂,赶紧要下拜,却被江小桐拦住。
江小桐蹙着眉头埋怨道:“胭脂,你怎么不知道爱惜身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礼数作甚?”
“小桐说的对!胭脂,你是知道的,我不在意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张宝儿点头赞同道。
“那可不行!”胭脂固执地摇头道:“哥哥说了,公子是我们的大恩人,无论什么时候见了,都要行大礼!”
江小桐还要说什么,张宝儿赶紧岔开了话题:“胭脂,杨珂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在屋里照顾你?”
“他在后院呢,忙着研制更好的胭脂水粉!”胭脂道:“公子莫急,我已经让丫鬟去叫他了!”
听了胭脂的话,江小桐恨恨地瞪了一眼张宝儿:“都怪你,就你一句话,这倒好,杨珂连媳妇都不顾了!”
江小桐的责怪让张宝儿苦笑摇头,却无法反驳,因为杨珂对研制胭脂水粉的痴迷,的确是源于张宝儿的一句玩笑话。
在来潞州的路上,张宝儿心事重重,这让一直想报答张宝儿大恩的杨珂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很希望自己能帮张宝儿分担些什么。
终于,当杨珂向张宝儿表达了自己的一番心意后,张宝儿看着他笑了,随意道:“你若能研制出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就算帮我的大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宝儿这句玩笑话让杨珂深深记在了心里。
到了潞州,张宝儿执意为杨珂与胭脂夫妇俩单独购置了一处院落,还为他们雇了下人和丫鬟,这让杨珂对张宝儿更加感激,他发誓要为张宝儿研制出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
除了睡觉与吃饭以外,杨珂整日猫在后院里,捣鼓着各式的瓶瓶罐罐。
听江小桐数落张宝儿,胭脂赶忙解释道:“江小姐,这可怪不得公子!”
江小桐心疼地看着胭脂:“你不记恨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帮他说话!”
“我怎么可能记恨公子呢?”胭脂真挚道:“哥哥说了,公子是我们的恩人,帮了我们那么多,从来也不图回报。若是研制不出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来,他都没脸再见公子了!”
正说话间,杨珂从外面进了屋子。却见他满头汗水,一双手上还沾着红红的花泥,显然他来的匆匆,都没顾得上洗手。
杨珂正要向张宝儿倒头下拜,张宝儿赶忙扶住了他:“求求你了,杨珂,千万莫拜了,若再拜有些人可要发飙了!”
“发飙?公子,谁要发飙?”杨珂莫名其妙道。
“别听他胡说!”江小桐对杨珂道:“杨大哥,你也别整天光顾着捣鼓胭脂水粉了,多花些时间陪陪胭脂吧,毕竟她也快生了!”
“哎!我知道了,”杨珂点头道:“这几日就差不多了,等成功了,我什么也不干,天天陪着胭脂!”
“你真的快整出来了?”张宝儿惊讶地问道。
张宝儿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杨珂竟然真的能将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研制出来了。
“差不多吧!”看得出来,杨珂也很高兴:“等我搞好了,再请公子来验收!”
“好!”张宝儿拍着杨珂的肩头道:“到时候我一定来。”
尽管张宝儿并不懂做生意,但他心中很清楚,如果杨珂真的研制成功了,那将意味着什么。
……
傍晚时分,华叔来找张宝儿了。
“华叔,怎么样?查清楚了吗?”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查清楚了!”华叔点点头道:“白天跟踪你的是燕雀帮的人!”
“怎么会是他们?”华叔的回答让张宝儿吃了一惊。
若说是长乐门的人跟踪自己,这还在情理当中,可谁知却是燕雀帮的人,这让张宝儿多少有些意外。
“你确信他们是燕雀帮的人?”张宝儿疑惑地问道。
华叔点头道:“我暗中跟着他们,看着他们进了一个地方。然后我叫谷儿引着手下的叫花子去辨认了,那里是燕雀帮的一处分坛!”
“那就错不了!燕雀帮的这个宋宁,还挺有意思的!”张宝儿自言自语道:“看来,潞州的这滩水越搅越混了!”
思虑了好一会,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去给谷儿叮嘱一声,让他盯紧燕雀帮,有什么消息及时给我传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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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望着壮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卖奴人,一言不发。
“公子在问你,你好好回话便是!”卖奴人发话了。
“我叫王毛仲!”
“你说说看,为什么买了你,会让我满意?”张宝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王毛仲。
王毛仲振振有词道:“我有一身好武艺,可以为您看家护院!”
“哦?有一身好武艺?”张宝儿不假思索道:“这我可得要验证一番,若真如你所说,你们四人我全买下了!”
卖奴人一听来了精神,赶紧对王毛仲道:“把你的看家本领给公子展示一番!”
“不必!”张宝儿摆了摆手,他指着候杰对王毛仲道:“这样吧,给你一柱香时间,你若能打打败他,我便买下你们四人!”
“这……”王毛仲有些犹豫。
“怎么了?不敢?”张宝儿讥笑道。
“那倒不是,大唐律不准奴隶殴打主人,否则是死罪!”王毛仲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哦,是这样!你就放心施展身手吧,不会有问题的,我为你作保!”张宝儿笑嘻嘻道。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公子,您可不能食言!”说话间,王毛仲已经挽起了袖子。
候杰也不言语,走到王毛仲面前,站立不动。
王毛仲一个饿虎扑食挥拳向侯杰打来,眼看着就要击中侯杰了,却见侯杰一闪身,王毛仲便扑空了。
紧接着,满场都是王毛仲气势汹汹的进攻,侯杰只是辗转腾挪,并不反击。
王毛仲累得气喘吁吁,竟然连侯杰的衣角都没有碰上。一柱香功夫很快便过去了,侯杰停了下来,闪到张宝儿身后,静静站立着。
“这就是你的一身好武艺?”张宝儿忍不住调侃道。
“我只是一天没吃饭了,若是我吃饱了……”说到这里王毛仲停口不说了,似乎他也意识到,就算是吃饱了也不可能是侯杰的对手。
张宝儿眉毛一挑,摇头对王毛仲斥道:“输了就是输了,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那个卖奴人:“就这样的,你也敢要八十两?难怪卖不出去呢!”
卖奴人被羞得满脸通红:“公子说得是!”
其余三个壮奴看向王毛仲的目光里,也充斥着鄙夷。
张宝儿又说话了:“好了,四个人,每人一百两,我全要了!”
张宝儿的话不仅让卖奴人和包括王毛仲在内的四个壮奴愣在那里了,就连李林甫与宋迪等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还愣什么?赶紧跟上,马车可没你们坐的地方!”说罢,张宝儿跳上马车,对卖奴人道:“老丈,你也跟上,与我回府取钱去!”
……
张宝儿的宅子本来就很小,突然多了二三十人,顿时便拥挤不堪了。
王守一的动作很快,接了张宝儿的银票的第二日,便为张宝儿瞅好了一所大宅院。
“这么快?”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那当然了,宝儿你吩咐的事情,我当然要办的快些了!”王守一一脸的得意:“我把哥几人都找来了,就是为了让你们现场去瞅瞅。”
“好呀!”张宝儿欣然应允:“那我们现在就瞧瞧去!”
王守一为张宝儿挑选的宅院,坐落潞州城最繁华的西大道十字街,临街两边有很多店铺,肉铺门前挂羊头,铁货门前摆铁锅。还有许多小商小贩,卖豆腐的打梆子,买胡饼的敲铜锣,卖食油的打木鱼。
从十字街进入一条巷道,就到了宅院门前。
宋迪奇怪地看着王守一:“这里离你住的地方挺近呀?”
王守一单身一个,与妹妹王蕙,也就是临淄王妃,还有临淄郡王李隆基住一一个院里。
王守一嘿嘿一笑:“没错,我为宝儿选的这宅院,就在临淄郡王府的隔壁!”
宋迪指着王守一,意味深长道:“你这可是有私心了!”
“是有私心!”王守一老老实实承认道:“我能与宝儿作邻居,到他这儿来玩,岂不是方便了许多?”
张宝儿心中一动,自己与李隆基做了邻居,今后免不了要与他打交道,也省得自己绞尽脑汁去思虑如何与李隆基拉上关系,这王守一算是为自己做了大好事。
见张宝儿不语,王守一以为张宝儿对自己的做法不满,赶忙解释道:“宝儿,我虽然有点私心,但这宅子无论是位置,还是里面的布局,确实不错,所以我才选了他。不信,待会进去你可以看看,比我住的那宅院强的多了。
“比临淄王府还强?”张宝儿有些不道:“这怎么可能?”
王守一苦笑道:“我这妹夫虽然是皇亲,但只是个闲散郡王,他做潞州别驾,梁德全根本就不买他的账,只能靠着俸禄,日子过的紧紧巴巴。他的宅院虽然叫作王府,可比起我这座院子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通过宅门,就可以看出,这宅院的主人应该是有些地位的。
镂刻的门楼,门前有影壁,有石墩,有高高的门槛,旁边有侧门,堂屋供着财神。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四合院。让张宝儿啧啧称奇的是,四合院里面又由许多小院组成,由粗糙的墙体分割开,密密扎扎,正房偏屋,老幼尊长秩序分明。
张宝儿对这所宅院非常满意,本来他正发愁如何安置那些童奴,有了这所宅院,面临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好了,就是它了!”张宝儿拍了拍王守一的肩头:“守一兄,你可为我办了一件大好事,你说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宝儿,你这就见外了,这只是举手之劳!你再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王守一不满道。
“好好好!是我见外了!”张宝儿又问道:“银子够用了吗?”
王守一点点头道:“够了,我跟这家主人已经谈好了,宅院一千六百两银子成交,还剩下一百两银子呢!”
“一千六百两,真的不算贵!”张宝儿很满意。
这么个宅子若放在长安,一万两银子也不一定能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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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张宝儿又向王守一问道。
“这个我也谈了,交了银子之后,十天之内他们将宅子腾出来!”
“十天?”张宝儿皱了皱眉头:“这样吧,你告诉他们,我再加三百两银子,让他们两日内将宅子腾给我!”
几人听了,不由苦笑摇头:张宝儿出手够大方,有这三百两银子,别说给卖家两日了,估计给两个时辰他也会同意。
果然,在银子的诱惑这下,卖宅院的那家人两日内便将房子腾了,张宝儿、候杰还有童奴们顺利的搬入了新家。
卖给张宝儿童奴的那个卖奴人的确神通广大,没过几天,便想方设法找到了七个童奴的亲人。
张宝儿说话算数,当即按照童奴十倍的价格付了银子,卖奴人欢天喜地的拿了银子,继续去寻找其他童奴的亲人。
张宝儿并不给二十三个童奴安排什么事做,每日只是让他们吃饱饭,补充营养,尽快养好身体。
看着童奴们渐渐恢复了生气,张宝儿别提多高兴了。
这一日,张宝儿悄悄来找魏闲云,将自己买童奴的事告诉了魏闲云。
魏闲云听罢,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你这手真的挺高!”
“什么挺高?”张宝儿莫名其妙。
“我说,你买童奴的这一手很高!”
“先生,怎么个高法?”张宝儿反问道。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你拯救了他们。还帮他们找回自己的亲人,就凭着这一点,这些童奴肯定会对你归心的!”
“先生,我要做的还不止这些呢!”张宝儿目光深邃道。
“还有?”魏闲云盯着张宝儿道:“你还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摆脱奴隶的身份,要让他们学成一身的好本事,还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一般看待!”
“你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本领,给了他们尊严,还给了他们真诚,这些都是他们最渴望的。你真能做到这些,他们岂止是对你归心,让他们随时去赴汤蹈火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说到这里,魏闲云奇怪地看着张宝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离开长安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思考,在这个世上立足,要想不被人欺负,除了需要智谋,需要运气,更需要实力!”张宝儿平静道:“而实力,除了权和财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帮忠心耿耿的人。”
魏闲云微微点头。
“忠心耿耿来自何处,只能用真心去换取真心!不管是安乐公主还是太平公主,看起来她们似乎很有实力,但这都是暂时的,将来一旦有了灾祸,肯定是树倒猢狲散。说句实话,我可不想要这样的实力。”张宝儿笑了笑道:“本来,我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但去了奴市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培养自己实力的机会来了!”
“若你坚持这样做下去,不出十年,你必有大成!”魏闲云赞赏道。
“可是,先生,我现在又碰到难题了!”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你说说看!”
“正如先生所说,这些童奴将来要起大作用的,现在我只是让他们将养身体,但后面肯定要对他们进行必要的训练。我新买的宅子虽然不算小,可用来训练就不够了。再说了,仅仅凭这二十三个童奴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的,将来肯定还要扩充实力,可是他们没有安身之地是万万不行的!”
魏闲云微微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你需要的地方不仅要大,要容纳很多人,而且还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先生可有什么好主意?”张宝儿满怀信心地问道。
“先让我想想!”魏闲云沉思起道。
张宝儿也不打扰他,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有了!”终于,魏闲云笑着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先生,您快说!”张宝儿迫不及待道。
“马场!宝儿,你可以买一个马场,以牧马的名义训练那些童奴!”
“马场?”张宝儿疑惑道:“我可以买马场吗?”
“当然可以!”魏闲云侃侃而谈道:“大唐鼓励民间养马,贵贱士庶尚武成风,酷爱骑马,为私人养马开辟了广阔的前景,故而马场非常多。马价也极为便宜,一匹绢就可换一匹马。民间富人饲养大量私马,潞州自然也不会例外。宝儿,你若能买一处马场,这事便迎刃而解了!”
“不错,这是好办法!”张宝儿兴高采烈道:“我马上让岑大哥去打听马场的事情!”
说干就干,张宝儿从魏闲云那里离开,就去找了岑少白。
听张宝儿说明来意,岑少白点头道:“这事交给我了,我去帮你打听!”
交待完买马场的事情后,张宝儿又问道:“岑大哥,白宗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岑少白摇摇头:“没有任何动静!”
“这酒楼都装修十来天了,他居然还能沉得住气!”张宝儿笑道:“既然他不急,那我们更不用急了!还是那句话,慢慢吊他的胃口!”
“说的是,反正我们本来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不理会我们正好!”
……
“岑掌柜,欢迎欢迎!”比起头一回岑少白的拜访,柳举人这一次明显热情了许多。
岑少白抱拳道:“柳举人,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
柳举人笑着道:“岑掌柜客气了,千万莫说打扰不打扰,有什么事请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必定不会推辞!”
岑少白开门见山道:“柳举人,您对潞州的情况熟,我想在城外买一处马场,不知柳举人能否为我参详一二?”
“马场?不知岑掌柜要可有什么要求?”柳举人问道。
“要大,至少要有三千亩草场!”
“三千亩?”柳举人皱着眉头道:“潞州城外的马场倒是不少,但大多都是零散和小块的。岑掌柜要这么大的马场,恐怕只有姜家才会有!”
岑少白心中一动:“柳举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事我要去找姜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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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皎?”魏闲云沉思道:“这个人我听说过,我觉得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之人,若我没猜错的恐怕他这是在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呢。”
岑少白叹了口气道:“不管是真的认输也好,还是韬光养晦也罢,总之,目前潞州的生意场就是白宗远一家独大的局面。”
张宝儿又问道:“岑大哥,你给我说说,这姜家与柳家反击白宗远,为何会一败涂地,也省得我们将来再犯同样的错误。”
“首先是原来与姜家与柳家合作多年的伙伴,突然都断绝了与他们之间的生意来往,而转向与白宗远合作,致使姜家与柳家没有了货源!”
魏闲云判断道:“估计这是梁德全在其中起了作用,那些商家恐怕是不敢得罪梁德全。”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大唐做主意的多了去了,又不仅仅只是以前合作的这几家,他们为何不开辟新的货源呢?”
“这便是第二点了,他们也尝试开辟新的货源,可不管是运往突厥的货物,还是南方其他州县运来的货物,总会在半路上被人打劫。后来,他们也请了镖局护镖,但却收效甚微,到最后,竟然没有镖局愿意为他们护镖了。而白宗远所经营往来的货物,却连一次打劫也没遇到过,明眼人一看便会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几次折腾下来,姜柳两家损失惨重,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魏闲云感慨道:“有心算无心,白宗远双管齐下,姜家与柳家焉有不败之理!”
张宝儿若有所思道:“我觉得我们得成立个镖局了!”
“成立镖局?”魏闲云心中一动,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张宝儿毫不犹豫道:“我这就给龙总镖头去信,让他帮着在潞州成立龙氏镖局的分局!”
岑少白摇摇头道:“宝儿,他们打劫那些客商肯定动用的是长乐门的力量,光龙总镖头的镖局恐怕无济于事!”
魏闲云笑着解释道:“江岛主很快就会带着他的人来潞州,到时候他的人和镖局的人加在一起,实力将会大大增强,像半路打劫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可以应付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那些与白宗远做生意的客商,愿意同我们做生意!“
魏闲云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打算用胭脂做交换,引诱那些客商与我们谈生意。”
“可是梁德全那里,客商们怎么交待?”岑少白心有疑虑。
张宝儿很是自信道:“他们固然不想得罪梁德全,可做生意的人考虑问题,向来都将利润放在首位,若这利润让他们难以拒绝,那一切都将有可能发生。”
“宝儿!”魏闲云在一旁提醒道:“这上乘胭脂香露对大唐的商人的确很有的吸引力,可是突厥那边对此却不是很感兴趣,只打通一个方面,恐怕还是行不通!”
张宝儿胸有成竹道:“先生,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一样东西,它对突厥人的吸引力,绝不亚于胭脂香露对大唐商人的吸引力!”
“是什么?”岑少白与魏闲云异口同声问道。
张宝儿轻轻吐出了一个字:“酒!”
……
四月二十五日,张宝儿与华叔再次来到了大草滩马场。
自从童奴进驻马场以来,张宝儿让侯杰也跟着来了,隔三岔五张宝儿总要来看看他们。而每一次来到大草滩马场,张宝儿总会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二十三个童奴的身体强壮了许多,张宝儿见了他们总会和他们有说有笑,从来不摆任何架子。
童奴们都是半大孩子,心性未定,很快便喜欢上了张宝儿这位新主人。他们已经在心中隐隐感觉出来,自己今后的人生与眼前这位主人将会密不可分。
看望了童奴之后,张宝儿与侯杰信步走在马场绿油油的草地上。
“猴子,那四个人怎么样?”张宝儿随口向侯杰问道。
张宝儿问的是当初买童奴时,顺便买下的那四个壮奴。
“这四人各有所长,的确不错!”侯杰很是满意道:“王毛仲是因为父亲犯了罪,他们全家没入官府为奴,他自小便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还有一个叫李宜德,他是家生奴,有着一手好箭法;另外两个都是番人,苏巴是突厥人的俘虏,擅养马;扎勒是从吐蕃掠来的边民,他是个活地图,只要去过的地方便可过目不忘。”
见侯杰说得如此详细,张宝儿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侯杰。
侯杰诧异地看着张宝儿:“宝儿,你怎么了?”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猴子,你还记得我们俩当年在陈州的日子吗?”
“当然知道!”侯杰很是奇怪,张宝儿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说实话,那时候虽然很苦,却不像现在这么累!”张宝儿望着远处的天空:“离开陈州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一直走下去!”
说到这里,张宝儿收回了目光,盯着侯杰道:“你还记得我们从天通赌坊逃出来,在大街上被人追杀的情景吗?”
侯杰点点头。
“还有,我被安乐公主算计下了大狱!”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宝儿,你怎么了,到底想说什么?”侯杰有些担忧地盯着张宝儿了。
“我想说的是,在这个世上要想不被人欺负,必须要有实力!”张宝儿掷地有声道:“而这些童奴,是我们增强自己实力的第一步,今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猴子,你明白吗?”
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侯杰有些明白了张宝儿的想法,他点点头道:“我明白,宝儿!”
“所以,这里,还有这些我们未来的力量,我只能交给我最信任的人!”张宝儿盯着侯杰:“这是我们今后的根本,猴子,就拜托你了!”
侯杰终于明白了张宝儿的用意,他同样动情道:“宝儿,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是生死过命的兄弟,这里,还有这些人,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宝儿重重拍了拍侯杰的肩头,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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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城的大街虽然比不上长安,但还是很宽敞,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捕快,有叫卖的小贩,有坐轿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如新年逛庙会一般热闹。
街坊两边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商铺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大店的门首还扎“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当真是热闹非凡。
“华叔,这应该是第十九家了吧?”张宝儿拭了拭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的巷子问道。
要想酿得好酒,必须要找到行家,就像杨珂是做胭脂的行家一样。张宝儿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好采取这样的笨办法,他让燕谷将全潞州城的大小酒坊全部标记下来,自己一家一家的去察看。
“没错,是第十九家了!”华叔点点头道:“不过,又是一家小酒坊,若按我的意思,我们只须去那些大酒坊,这小酒坊就不用去了。”
张宝儿一个人去察看酒坊,江小桐哪里能放心的下,便让华叔寸步不离跟着他。
华叔对张宝儿这种笨办法很不以为然,多次建议张宝儿还是只看大酒坊,但张宝儿却非常执拗,偏偏一家都不落。
果然,听了华叔的话,张宝儿摇头道:“只看大酒坊,若是将合适的人选漏掉了,那岂不是要后悔死了么?”
华叔不再言语了,领着张宝儿进了巷子,在店门前华叔停了下来。
“华叔,是这里吗?”张宝儿在门前打量着悬挂着的酒幌
华叔低头看了看手中纸上的标记,点点头道:“没错,是这里!”
“在这么深的巷子里开酒坊,莫非真是酒好不怕巷子深?”张宝儿像是自言自语,对华叔一招手道:“走,我们进去瞧瞧!”
说罢,便朝着洒坊内走去。
洒坊内并不大,放置了十来个大酒坛子,便显得更加狭窄了。
“怎么没有人呢?”张宝儿一边嘀咕着,一边顺手将一个将酒坛的酒封打开嗅了嗅。
挨个嗅完了那些酒坛,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华叔从张宝儿的表情看出了结果,他笑着道。“看来这家也不行,咱们走吧!”
张宝儿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后面出来了。
“这位公子,您可是要买酒?”那汉子满脸堆笑向张宝儿打招呼道。
他的嘴中呼出一股酒气,显然是刚喝过酒。
“我……”张宝儿刚要说话,却生生地咽了回去。
张宝儿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但面前这汉子的面容还是吓了他一大跳:整个右半边脸凹凸不平俱是疤痕,猛一看上去狰狞无比。
华叔也被汉子的容貌惊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宝儿定了定心神,指了指周围的酒坛对疤脸汉子道:“我可不要这些酒!”
疤脸汉子笑了笑道:“公子,小店酿的酒都在这里,再没有别的酒了!”
“不,还有!”张宝儿摇摇头道:“我要你刚才喝的那种酒!”
“我刚才喝的?”疤脸汉子露出了惊诧之色,却什么也没说。
张宝儿一脸得意道:“你不用瞒我,我闻得出来,你刚才喝的酒与这些酒不同!”
“这……”疤脸汉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张宝儿收敛了笑容,对疤脸汉子正色道:“掌柜的,可否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疤脸汉子稍一犹豫,点点头对张宝儿道:“公子,你且稍等!”
说完,疤脸汉子走出坊门摘了幌子,这是酒坊的规矩:有酒可卖,便高悬酒幌;若无酒可售,便要收下酒幌。
疤脸汉子进来,从里面将店门关好,对二人招手道:“请随我来!”
酒坊的后面是个不大的小院,疤脸汉子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
三人坐定后,张宝儿问道:“掌柜的,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董飞!”疤脸汉子回答道。
“哦,是董掌柜!”张宝儿略一沉吟,对董飞直言道。“我想请董掌柜出山,今后专门帮我酿酒,不知董掌柜意下如何?”
华叔在一旁诧异地看着张宝儿,他们二人找了十几家酒坊,见了许多掌柜,张宝儿却一直不满意,不知为何会对面前这个叫董飞的人如此看重。
董飞想也没想便摇头道:“多谢公子厚爱,董某只是个普通酿酒之人,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每个月付你一千两银子!”张宝儿盯着董飞道。
华叔不禁动容,一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别说是一个月的收入了,就算买他这样的酒坊,也能买上三五个。
董飞也没想到张宝儿出手会如此大方,他涨红了脸道:“公子,您会错意了,我不是嫌钱少,这,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张宝儿追问道。
“这个……”董飞面上的肌肉变得扭曲了,本来就惨不忍睹的面目让人觉得更加狰狞。
见董飞如此模样,张宝儿尽量放缓声音道:“董掌柜,我看得出来,你是碰到很棘手的事情了,估计凭你一个人的能力无法解决,若你能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听了张宝儿这话,董飞的情绪稍有些缓和,他深深舒了口气,点点头道:“公子若愿意听,那我就给您说说吧……”
……
原来,这董飞是华州人氏,父亲叫作董安。董家是华州富户,家财万贯,一家三口,只有董飞一个独子。
董飞年幼时很懂事,是左邻右舍都看好的孩童。可他慢慢长大后,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经常在外面烂赌,输了家里很多钱。董安见儿子屡教不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请了很多夫子前来调教,却始终不见其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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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大草滩。
侯杰的确很尽责,他一板一眼地带着童奴们在操练。张宝儿远远地看着他们,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站在张宝儿身边的魏闲云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侯兄弟的尽心尽责是没的说,可是真要教好他们,还得要费心为他们找一些好师父!”
张宝儿点点头道:“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先只能先这样了!”
这时,侯杰走了过来,向张宝儿小声问道:“宝儿,你要不要和他们说些什么?”
张宝儿点点头道:“是该说说了!”
二十三名童奴齐齐站在张宝儿面前,他们已不是刚买来时的瘦弱模样了,一股朝气扑面而来。
“你们是我的什么?”张宝儿突然大声问道。
“奴仆!”童奴们齐声答道。
“我是你们的什么人?”
“主人!”
张宝儿摇摇头道:“你们错了!”
包括魏闲云在内,众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张宝儿是何意。
张宝儿扫视了着童奴们,缓缓道:“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记住,你们不是我的奴仆,而是我的兄弟,与我不离不弃的兄弟!我也不是你们的主人,我是你们的兄弟,与你们生死与共的兄弟!”
张宝儿的一番话,让童奴们的胸脯上下急剧地起伏着。
“我也不瞒你们,现在有很多人都希望杀死我!但我不怕,从今往后,我的这条命就交给你们了。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知道你们能保护我,就因为你们是我的兄弟!”
有几个童奴的眼中已经含着泪花了。
“同样,只要我张宝儿还有一口气,我也要保护你们,不让你们被别人瞧不起,不让你们被别人欺负。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会保护你们,因为我是你们的兄弟!”
童奴们忍不住哭泣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从今天开始,你们跟我姓,按照年龄由大到小分别叫作张大、张二……一直到张二十三!你们二十三个人,今后你们都是我张宝儿一生一世的兄弟!”
童奴们已经泣不成声了,他们齐齐跪倒在张宝儿面前,张宝儿也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个场面让一旁的魏闲云唏嘘不已:张宝儿的这些肺腑之言,已足以让这些孩子终生为他誓死效命了。
离开了童奴们,魏闲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先生,你可是笑我太做作了!”张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恰恰相反!”魏闲云摇头道:“这些话,也就从你嘴里说出来,才会有这样的效果,若换了别人,还真是有些作秀的味道了!”
张宝儿不言语了。
“说句实话,宝儿,你与刚来长安的时候,变化真是太大了!”魏闲云不由感慨道。
“我若还是刚来长安的张宝儿,估计已经死了好几回了!”张宝儿笑着打趣道。
“咦?”张宝儿瞥见前面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张宝儿看了一眼魏闲云:“这不是李宜德吗?走,去看看!”
“老李!”到了近前,张宝儿轻声喊道。
李宜德的年纪其实并不大,还不到三十岁。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张宝儿便称他为老李。
“主人!”李宜德太入神了,听到喊声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张宝儿竟然站在自己的身后。
“老李,你有什么心事吧?”张宝儿试探着问道。
“没有!”李宜德摇摇头道。
张宝儿以为李宜德有什么顾虑,笑着宽慰道:“说吧!有什么难事,我来帮你解决!”
“主人!真的没有!”李宜德的话语很真挚:“算上您,我已经换过十一个主人了!您是最好的一位了!我在这里很满意,没有什么心事!”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不是在想心事吗?”张宝儿觉得很奇怪。
李宜德这才明白张宝儿之前为什么会那么问他了,他赶忙解释道:“主人,您误会了!我刚才是在练习射箭!”
“练习射箭?”张宝儿更加奇怪了:“可你的手中并没有弓箭,你是如何练习的?”
“此话说起来就长了!”李宜德苦笑道。
“能告诉我吗?”张宝儿很感兴趣。
“只要主人愿意听,当然可以!”李宜德倒也爽快。
……
原来,李宜德的阿爹阿娘均是贱籍奴婢,李宜德自小便是家生奴。
李宜德最早的主人曾是大唐的一员武将,常年驻守塞外,后来年纪大了才赋闲在家。因为主人是武将世家,在李宜德十岁的时候,他被主人命令每日陪主人的小公子练习射箭。
主人告诉李宜德,如果不能陪小公子练出高超的箭法,他的全家将会被卖掉。
对小孩子来说,射箭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可李宜德却丝毫不敢偷懒,如果他们全家被卖掉,就意味着从此后要骨肉分离了。
就在李宜德陪小公子练习箭法的第三年,他的阿娘还是被主人无情地卖掉了。
不久,又传来噩耗,李宜德的阿娘不堪忍受新主人的凌辱,投井自尽了。
这一年,李宜德才十二岁。
这时候的李宜德心中内疚之极,他认为阿娘的不幸,都是因为自己练习射箭不够刻苦而造成的。
自此以后,李宜德开始玩命地练习射箭,哪怕公子在一旁歇息,他也不放过每一点时间。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李宜德的箭术越来越高,虽说不能百发百中,但也能十射九中。这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就连主人也对他刮目相看。
教小公子射箭的师父,曾经是主人的部下,名叫鄂克。
鄂克是突厥人,主人曾经在一次对突厥部落的袭击中,俘虏了包括鄂克在内的部落全体部众。鄂克箭术非常之高。主人便留在了身边。后来,主人赋闲,鄂克便跟着主人做了家奴。
奉主人之命,鄂克对小公子也算尽责,但更加欣赏李宜德,在鄂克看来,李宜德有做神箭手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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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鄂克把李宜德叫到一旁,悄悄对他说:“你这样练不行,练得再苦也难有大的成就!”
李宜德赶忙向鄂克求教,鄂克告诉他了一些深奥的练箭偈语。
当时,李宜德年纪还小,一时也听不大明白,但他琮是将鄂克讲的这些熟记在心中。
自此以后,李宜德如痴如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练习射箭上。
在他十六岁那年,李宜德再次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的父亲,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又主人被无情地卖掉了。
李宜德很想念自己的父亲,父亲也偶尔会偷偷回来看望李宜德。
可是有一次,李宜德的父亲来看他,回去不久便死了,据说是被主家发现他私自逃逸,给杖毙了。
自此以后,李宜德便成了孤儿,他很少再练习射箭了,甚至连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常常独自一呆便是大半天。
可有一点却让人无法理解,李宜德的箭术不但没有退步,反倒比以前刻苦练习时提高得更快了。主人家常有以前的部下前来拜访,他们很多都是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可却比不过李宜德的箭法,这让主人觉得很是骄傲。
后来,鄂克又悄悄来找李宜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你已经参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了!”
“师父,其实我只明白了一小部分,别的还是不大明白。”李宜德实话实说。
鄂克感慨道:“我没有看错你,有的人甚至穷尽一生也想不明白,你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你能参透多少,就看造化了!”
李宜德还要说什么却被鄂克摆手打断了,他面色凝重对李宜德道:“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
“师父您说!”李宜德恭恭敬敬道。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回到草原上去了,那里才是我的根!”鄂克很伤感。
李宜德听了也很伤感,他动情道:“师傅,我的父母都死了,只有您和我说话。现在,您也要走了……”
鄂克望着可怜兮兮的李宜德,突然问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草原吧?”
谁知李宜德却摇摇头道:“师父,草原是您的根,但我的阿爹阿娘都埋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根,我哪里也不去!”
鄂克朝着李宜德点了点头:“但愿今后我们还有机会再相见!记住!不管明天府上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装作不知道!”
说罢,鄂克便转身匆匆离去。
第二日,李宜德便听到了主人遇刺身亡的消息。
刺客不是别人,正是鄂克。鄂克留下信说,刺杀主人是为他当年的族人报仇。
李宜德心中明白,其实鄂克有很多机会杀死主人,只所以拖到今日,都是为了让自己能练成箭术。
老主人死后,李宜德陪着练箭的小公子便成了府上的新主人。
以前,小公子因箭术不如李宜德,小经常被老主人责罚,故而对李宜德没有任何好感。
如今,老主人死了,小公子找了个由头便将李宜德卖出了府!
自此以后,李宜德又被辗转被卖了十次,这是第十一次,他遇到了张宝儿。
张宝儿听罢,对李宜德的遭遇深表同情:“老李,这几日我便找人让你脱了贱籍,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被人卖了!”
张宝儿的话,让李宜德浑身如筛糠般抖动起来。
大唐的户籍有编户与非编户两种,编户为良民,非编户为贱民。贱民没有资格编户,只能附籍于主家。他们是属于私人的财产,可以像货物畜产一样交易。张宝儿让李宜德进入编户,就意味着他能够脱离贱民的身份,这对李宜德来说,是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张宝儿知道了李宜德的经历,自然明白他的性子,见他激动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也不介意,笑着道:“老李,你师父讲给你讲的那些射箭的法子,能不能说与我听听?”
李宜德很是大方道:“其实也就几句话,讲出来也无妨!主人若是愿意听,我便说说!”
“我洗耳恭听!”
“师父告诉我,以臂驭箭是下乘的射箭之法,力拨千斤终有力竭之时,再一再二,岂可再三!”
李宜德说得这是常理,张宝儿与魏闲云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以目驭箭乃中乘之法,目力终归有限,若以此兴,则必以此亡。”
这句话张宝儿便有些听不明白了,但魏闲云却听得真真切切,他不由沉思起来。
“以意驭箭才是上乘之法,心随意动,意由心生,极致之处,不射而屈人!”
再听李宜德说这些,张宝儿早已云里雾里了。
魏闲云却肃然起敬道:“你这师父真可谓是奇人,竟然能从射箭中悟出这么深奥的道理,实在是让人佩服!”
张宝儿心中一动,问道:“老李,刚才你站在原地不动,花里莫非是在练习是以意驭箭?”
“正是!”李宜德点头道。
魏闲云喃喃自语道:“手中无箭,心中有箭!有意思……”
“先生,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李宜德听了魏闲云的话,不由感慨道:“我这么多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谁知先生竟然一语便道破了!”
不待魏闲云说话,张宝儿抢先问道:“老李,你这以意驭箭达到什么地步了?”
李宜德苦笑道:“不怕小主人笑话,我才刚刚练到这一层,甚至可以说,还没有入门呢!”
张宝儿安慰道:“老李,此事急不来!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一定会达到以意驭箭的最高境界!”
李宜德却摇头道:“小主人,以意驭箭并非射箭的最高境界!”
“啊?以意驭箭还不是最高境界?”张宝儿瞪大了眼睛:“那什么才算是最高境界?”
“鄂克师父说过,射箭只是一门技艺,若沉溺于其中终将难成大道。只有达到手中无箭心中也无箭,才算真正的最高境界!”
魏闲云正要向李宜德请教,却听张宝儿先开口了:“老李,我有一事相求!”
李宜德赶忙惶恐道:“主人言重了,但请吩咐!”
张宝儿问道:“我想让你去教那些孩子们射箭!不知你愿不愿意?”
李宜德答应得很爽快:“主人放心,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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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闲云和张宝儿没有看错,李宜德的确是个好师父。
李宜德对童奴射箭的训练方法比较独特,他把一张张崭新的长弓庄重的交到孩子们的手中。
看着满脸兴奋的孩子物们,李宜德将自己手中的弓举起大声问道:“这是什么?”
“弓!”孩子们大声回答。
“没错,是弓。但是,你们知道弓是我们的什么吗?”李宜德又问道。
孩子们不知道该如何答了。
“弓是我们的生命。人在弓在,弓在人在,离开了弓我们就离开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一名箭手,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要爱弓,就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你们明白吗?”
“明白!”孩子们的回答响彻云霄。
李宜德的意图很简单:经常使用的武器,一握在手,会有一种自然、舒适的感觉,这就是“弓感”。
从这一天开始,孩子们二十四小时身不离弓。吃饭、睡觉、训练都带着弓,弓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兄弟和最熟悉的伙伴。他们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静止瞄准练习和快速举弓瞄准练习。
……
光练习射箭是不够的,张宝儿还琢磨着怎么让童奴们练习骑术,如果不会骑马将来肯定是不行的。
首先,张宝儿让童奴们不论吃饭还是睡觉,必须要时时刻刻都与自己的马待在一起联络感情,为此,张宝儿给每个人都配备了两匹马。
张宝儿要求童奴要和自己的马交朋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快和自己的马进行沟通,至于用什么办法不管。
为了更好的达到效果,张宝儿还天天让苏巴给童奴们上课,对马的生活习性、嗅觉、视觉、味觉、听觉以及如何进食和睡觉的方式等进行了详细介绍。
再之后,就是要训练童奴们骑马了。
张宝儿的法子也很特殊,他让苏巴先行骑马确定了路线,大概以大草滩马场为圆心,整个绕一个大圈,距离一千里。
张宝儿嚼完了最后一口干粮,喝了口水,然后站起身来。这已经是离开大草滩的第五天了,童奴们大概行进了近五百里的路程。与骑兵的正常行军比起来,或许速度是有些慢了,可张宝儿已经非常满意了。因为,包括童奴们全部骑的是裸马!
所谓骑裸马,就是骑光背马,没有马鞍、马蹬和马缰绳。
出发前,张宝儿向童奴们下达这个命令,童奴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在他们看来,张宝儿让他们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可苏巴听到后,差点没有把下巴惊掉。
骑裸马并不奇怪,草原的孩子哪个没有骑过裸马。可像张宝儿说的要骑裸马一千里,他可是闻所未闻。
骑裸马因为没有缰绳和笼头,在光背的马上很难控制马的走向。没有马鞍和马蹬,只能用两腿使劲控制平衡。马脊梁又窄又硬,马上的人要随着马奔跑的起伏而动。尽管张宝儿给每匹马的马背上都铺了一块毛毡,但是在奔跑中若马背上抬而你的屁股却向下颠,必然就会碰的生疼,这需要很高的技巧。特别是像童奴们这样的生手,一旦骑上了光背马就下不来了。这时候想不做好汉也不行了,只得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坐稳了、夹紧腿、沉住气、豁出磨破屁股,由着马儿使性子不停的向前奔驰。
其实,张宝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训练童奴们骑术。在后世的时候,他似乎听说当年成吉思汗就是用这种方法,将蒙古少年训练成了天下无敌的骑兵。于是,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如今看起来,效果似乎非常明显,仅仅五天时间,童奴们驾驭马匹的能力提高了不少。
第一天,很多童奴们数十次让马给扔到草丛里,摔得眼睛里都是星星。因为没有马镫,所以不必担心坠马时有被马拖走的危险,骑马最怕的就是坠镫,那往往会死人的。一整天就这样拖拖拉拉的跑了三十多里。
第二天,童奴们有了经验,除了大腿磨得生疼之外,他们全天行进了五十多里,被甩下马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许多。
第三天,依然是大腿内侧疼痛,可却跑了一百里。一半以上的人没有再被马甩下去。
第四天,他们通过途中多次换马的方式,竟然跑了一百八十里,除了极个别人以外,几乎已经没有人掉下马去了。
今天是第五天了,尽管才到了中午时分,可一上午时间换了两次马,已经跑了一百二十里了,无一人坠马!
张宝儿看了看童奴们,休息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也喂过了战马,于是大声喊道:“上马!”
童奴们上马的方式有些特别。因为没有马蹬,加之童奴们个头矮小,所以原地上马颇有些困难。
不过,这也难不到他们。只听见童奴们发出五花八门呼哨和吆喝声,马的听觉非常好,在杂乱中它可以迅速分辨出自己主人独特的声音。听到主人的声音后,战马就开始小跑起来。这时候童奴们在马的一侧跟着马跑,慢慢贴近战马左手一把要抓住马脖子上的鬃,借着惯性右手按住马背,使劲跳起,扑到马背上,顺势迈右腿,翻身骑正了,两腿夹紧马身。这一连串动作要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半点犹豫。
在第九天的时候,张宝儿带着童奴们回到了大草滩,比计划整整提前了一天。
张宝儿的办法歪打正着,童奴们从不会骑马到马术娴熟,仅仅只用了九天时间
童奴们既然会骑马了,当然就要给他配备马鞍和马蹬了。
或许是童奴们的进步让张宝儿的信心更足了,他又给童奴们下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十天不准下马。
包括张宝儿自己在内,所有人要在马上生活十天,不准下马。
童奴们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张宝儿的命令,果然没有一个人下马。
吃饭睡觉都在马上,已经很难了。可是,还有更难的。
当苏巴看到张宝儿和童奴们,大小便也能在马上解决,彻底无语了。
此时,就有一个童奴,在飞驰的骏马上,居然脱了裤子蹲在马鞍上大便,整整跑出去七八里路,才擦了屁股穿上裤子。
至于在几匹飞驰的战马之间来回换骑,对童奴们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张宝儿这种训练方式,人能受得了,但马就受不了了。仅仅十天时间,他就损失了十来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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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宝儿在大草滩训练的热火朝天之时,魏闲云再次派华叔来请他回去。
张宝儿知道,魏闲云喊他,肯定是有急事。
张宝儿急忙回到潞州城,一见魏闲云就问道:“先生,出什么事了么?”
“事倒没有,但有人来了!”魏闲云看了一眼张宝儿:“宝儿,你先坐,我已经让人去喊了,马上就到!”
张宝儿刚坐定,便看到有人进了屋子。
侯杰满脸带笑道:“宝儿,你快看看,谁来了!”
“朱镖头!”见了来人,张宝儿欣喜起身道:“你终于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龙氏镖局的镖头朱镖头,张宝儿破“静宁金矿案”那次,带领他们出镖的就是朱镖头。
考虑到潞州情况的复杂,张宝儿写信向龙壮求援,要在潞州成立龙氏镖局的分局。朱镖头为人沉稳,能够顾全大局,张宝儿对他颇有好感,请求龙壮将朱镖头派来给他,作为龙氏镖局潞州分局的总镖头。
张宝儿没想到,龙壮这么快便将人给派来了。
“见过二局主!”朱镖头向张宝儿施礼道:“总镖头一接到张公子的信,便派我来了!”
“朱镖头辛苦了!”
“不辛苦!”朱镖头直言道:与我同来的还有三名镖师和四名趟子手,麻烦二局主给我们安排一下!”
“我的天,这么多人!”张宝儿一听忍不住打趣道:“总镖头可真是下血本了!”
朱镖头点头道:“镖局最近生意不错,若不是人手不够,总镖头还打算多派几人过来呢!他说了,二局主在潞州人生地不熟,可不能让二局主吃了亏!”
“总镖头以为我在这是打仗呢?”张宝儿笑道:“不过总镖头的心意我领了!”
张宝儿对朱镖头吩咐道:“对了,朱镖头,你来的正好!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你就与岑大哥去为咱们的新镖局选地方,一定要气派些,至少要比龙氏镖局大三倍才行!”
“大三倍?”朱镖头瞪大了眼睛:“那得花多少银子?再说了,我们也没这么多人手,要那么大做甚?”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朱镖头,你放心去选地方,不用管多少银子。至于人手吗,很快我们就会有的!”
送走了朱镖头,魏闲云看了一了眼张宝儿:“宝儿,你莫不是想把江岛主带来的人安顿在镖局?”
张宝儿点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魏闲云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
从魏闲云那里出来,张宝儿又去看了江小桐。
“宝儿,你这是怎么了?”江小桐见张宝儿憔悴就心疼的嗔怪道。
“什么怎么了?”张宝儿莫名其妙。
“你看看你,这才多大功夫,怎么就变的又黑又瘦了?”
“哦!”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与童奴训练的事情说了一遍。
“唉!”江小桐叹了口气道:“宝儿,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反对,可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呀!”
影儿在一旁怪声怪气道:“小姐说的是,你若不爱惜身子,让小姐将来可怎么办好?”
听了影儿这话,张宝儿只能苦笑摇头。
江小桐红着脸对影儿呸道:“你个死丫头,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看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听江小桐提到江雨樵,张宝儿忍不住道:“也不知岳父大人什么不时候才能到,我这都快急死了!”
江小桐笑了笑:“宝儿,你不用急,爹可能这几日便要到了!”
“真的?”张宝儿心中一喜:“小桐,你怎么会知道?”
“今早上华叔收到了爹的飞鸽传书,他在信中说这几天便会赶到潞州!”说到这里,江小桐瞅了一眼张宝儿道:“所以呀,这几日你就不要去马场了,好好待在潞州城,等着爹便是了!”
“嗯!我哪里也不去!”张宝儿点点头:“我这就回去睡觉,养足了精神好见岳父大人!”
说着话,张宝儿起身还不忘叮咛江小桐:“岳父大人来了,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呀!”
江小桐笑道:“肯定会的,你赶紧去休息吧!”
看着张宝儿走出了房间,影儿忍不住向江小桐问道:“小姐,岛主什么时候飞鸽传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哄他呢!”江小桐一脸无奈道。
“哦……”影儿故意拖长了声调道:“小姐,我明白了,你是怕姑爷累垮了身子,将来就无法与你洞房了吧!”
“你!”江小桐又羞又怒:“你什么话都赶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江小桐就冲向影儿,影儿早就一溜烟跑出了屋子,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张宝儿来到自己住处的大门前,用力一推,大门却在里面关着。
张宝儿纳闷了,这偌大的宅院买来之后,只有自己和侯杰两人在住。自从童奴迁到了马场之后,侯杰也跟着过去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也一直在马场。按理说,宅院应该是空的,怎么会在被人在里面关上呢?
莫非里面还有别人?
张宝儿实在想不明白,便用力擂门。
不一会,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打开了门,打量着张宝儿:“你找谁?”
张宝儿愣住了,找谁,总不能找自己吧?
张宝儿傻傻地问道:“这位兄弟,我想问问,这是谁的府上?”
“当然是我家老爷的府上!”
家丁这话等于没说,张宝儿一头雾水,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不知你家老爷尊姓大名?”
家丁警惕地盯着张宝儿:“你问这做甚?”
“哦!”张宝儿编着瞎话:“我的一位朋友给我写信,让我来找他,他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所以我想问问,可别搞错了!”
“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家丁问道。
“他叫张宝儿!”
“哦!”家丁马上换上了笑脸:“那就没错了,我家老爷正是张宝儿张老爷,你是我家老爷的朋友,快快请进!”
听了家丁的话,张宝儿顿时哭笑不得。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老爷了?
家丁说的煞有介事,可看他的模样,却根本不认识自己这个老爷。
莫非是有人冒名顶替自己住在这里了?
张宝儿留着一肚子的疑问,跟着家丁进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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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桐与影儿正在吃早饭,却见华叔一脸喜色道:“小姐,你看谁来了?”
江小桐抬头一看,竟然是江雨樵,她愣住了,好半晌起身迎了上去:“爹,您怎么来了?”
江雨樵奇怪地打量着江小桐:“你这是什么话,我难道不该来吗?”
“不不不!”江小桐赶忙摆手道:“爹,我不是这意思!”
影儿嘴快,将前几日江小桐用飞鸽传书哄张宝儿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雨樵听了哈哈笑道:“这说明闺女和我心有灵犀,知道爹这两日会赶到!”
“爹,您这一路上辛苦了吧!”江小桐拉着江雨樵坐了下来。
“当然辛苦了,若不是为了那个傻小子,你爹用的着这么赶路吗?”说到这里,江雨樵四下瞅了瞅,问道:“这傻小子去哪了,岳父来了也不迎宾接迎接?”
江小桐赶忙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赶紧去将宝儿住处把他请来!”
华叔答应一声,急忙走了。
“他的住处?”江雨樵瞪着眼道:“他没住在这里?”
江小桐怕江雨樵生气,赶忙道:“爹,你听我给解释!”
……
“老爷,有位姓华的先生要见你!”王总管在张宝儿的屋前小心翼翼道。
姓华的先生?
张宝儿立刻想到了华叔,他赶忙披衣开了门,果然是华叔站在门口。
张宝儿刚要询问,华叔已经开口了:“姑爷,岛主要见你!”
“岳父大人到了?”张宝儿一愣,接着手舞足蹈道:“终于来了,太好了!”
他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等待江雨樵的到来。如今,江雨樵真的来了,他便可以全面实施之前的计划了。
一进院门,张宝儿便大声喊道:“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进了屋,张宝儿果然看到了江雨樵,他正坐在桌前与江小桐有说有笑。在江雨樵的身后还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另外一人看起来与江雨樵差不多年龄。
“岳父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张宝儿笑呵呵道。
江雨樵没有答话,而是突然板着脸向张宝儿问道:“我走的这段日子,你有没有欺负桐儿?”
“啊?”张宝儿愣住了,他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我怎么可能欺负她呢?”
见张宝儿这副模样,江小桐不由嗔怪道:“爹是在逗你呢,你个老实疙瘩,怎么偏偏就当真了?”
江雨樵哈哈大笑道:“宝儿,好久没见你了,忍不住与你开个玩笑,你可莫生气啊!”
“只要岳父大人开心就好,我怎么会生气呢?”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笑脸。
“宝儿,其实我心里也着急!”江雨樵叹了口气道:“回到岛上,我先清理了门户,将害了小桐的那个畜牲给料理了。我和桐儿很长时间不在岛上,许多事情都需要一一决断,费了些日子。另外,我还得挑些得力人手前来帮你,这一耽误到现在才赶来!”
“不打紧,反正到潞州之后我们也是要做些前期准备的,这不,我们的刚刚准备就绪,您老人家便到了!”
“潞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快给我说说!”江雨樵迫不及待道。
“岳父大人,先莫急!”张宝儿笑了笑,指了指江雨樵身后的二人,提醒道:“您老人家还没有给我介绍上门的客人呢!”
“哦,对,你看我这急性!”江雨樵拍了拍脑门,站起身来对张宝儿道:“他们俩都是我符龙岛的长老!符龙岛总共有八位长老,我把最强的两人带来了!”
江雨樵先指着年龄大些的那位对张宝儿道:“这是郭涛郭长老,是我们符龙岛的老人了!”
郭涛既不像江雨樵那么锋芒毕露,也不像华叔那般沉稳,而是浑身透着一股精明,他听了江雨樵的介绍,抱拳向张宝儿恭恭敬敬道:“郭涛见过姑爷!”
见郭涛如此重礼数,张宝儿不敢怠慢,赶忙回礼道:“晚辈见过郭长老!”
江雨樵又指着那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道:“宝儿,这位是吴辟邪吴长老!你莫看他年纪轻轻,可他的武功在符龙岛上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吴辟邪一身白衣,潇洒之极,看起来像个玉树临风的富家公子。与郭涛不同,吴辟邪并没有主动向张宝儿见礼,只是微微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吴避邪这样的举动很是无礼,就连一旁的江雨樵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谁知张宝儿却并不介意,他微微一笑,主动向吴辟邪施礼道:“张宝儿见过吴长老!”
吴辟邪见江雨樵对自己的举动不满,只好向张宝儿草草回了一礼。
江雨樵狠狠瞪了吴辟邪一眼,这才对张宝儿问道:“宝儿,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潞州的形势了吧!”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说与了江雨樵。
江雨樵听罢,沉默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
吴辟邪在一旁突然插话道:“生意与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明白,可你说的那些什么江湖帮派,只要我们符龙岛的人来了,那便都是土鸡瓦狗,轻而易举便可全部除去,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轻而易举便可全部除去?”张宝儿听了吴辟邪大言不惭的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吴辟邪潇洒道:“张公子……”
“叫姑爷!”江雨樵不满地打断了吴辟邪:“出了符龙岛难道就不懂规矩了?”
看的出来,吴辟邪还是很敬畏江雨樵,见江雨樵不高兴了,赶忙点头道:“是,岛主!”
吴辟邪又看向张宝儿:“姑……爷,你或许不知道,我们符龙岛有一千八百户一万三千人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习武,其中光青壮就有四千多人。这一次,岛主带来的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符龙岛的精英,对付那些人是绰绰有余了。”
听了吴辟邪的话,张宝儿并没有反驳,而是煞有介事地问道:“吴长老,莫不是你与潞州这些帮派的人交过手?”
“没有!”吴辟邪摇摇头。
“既然没有交过手,你为何会有如此自信?”张宝儿微微一笑问道。
“还用问吗?”吴辟邪不屑一顾道:“天下武功七大派,符龙岛能名列其中,可不是浪得虚名,这长乐门名不见经传,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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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功七大派?
在张宝儿后世的记忆里,少林武当属七大派之中,就没听说过符龙岛的武功。武当现在还没创建呢,少林在唐朝也没有太大的名气,莫非他说的七大派是另有其指。
张宝儿好奇地看向江雨樵:“岳父大人,这武功七大派是怎么回事?”
江雨樵道:“这是江湖中人的传言,分别是东海符龙岛、中原落花刀派、蜀中唐门、南诏乌龙寨、突厥圣水宫、西域铁血旗、吐蕃密宗,这七家被称为武林七大派!”
张宝儿点点头,又看向吴辟邪:“符龙岛能名列武林七大派,肯定个个武功高强,可潞州的长乐门、正义堂和燕雀帮加起来有上几千人,你敢保证这五十个人能毫发无伤吗?”
“这……”吴辟邪就算再自大,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人毫发无伤。
“岳父大人带来的是活生生的符龙岛子弟,若送回去只是一坛骨灰,我可是不忍心的!”
“符龙岛的子弟不怕死!”吴辟邪豪气冲天铿锵道。
“怕不怕死是一回事,该不该死是另外一回事!”张宝儿淡淡道:“反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那你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吴辟邪有些不服气道。
“吴长老,你有没有打过猎?”张宝儿没有回答吴辟邪,而是突然反问道。
吴辟邪从小生活在符龙岛上,与大海为伴,当然没有打过猎了,但他却不愿意服软,而是强硬道:“我虽然没有打过猎,但却听说过,不知这和对付潞州的帮派有何关系?”
“猛虎也好,恶狼也罢,猎人对付他们的法子不外乎三种!”张宝儿像是自言自语道:“第一种是与之搏斗,只到杀死猎物为止。第二种是埋伏起来,突然袭击它。第三种是挖一个陷阱,到时去陷阱里收获猎物。”
说到这里,张宝儿瞅了一眼吴辟邪道“哪种更加省时省力,我想吴长老心里应该有数吧!”
吴辟邪张了张嘴,想反驳张宝儿,可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悻悻作罢。
张宝儿不再看吴辟邪,而是对江雨樵正色道:“岳父大人,我正下一盘大棋,每步棋都不能走错,若符龙岛的人不能按我的安排去做,我宁肯不用他们!到时请您老人家勿怪!”
“宝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江雨樵拍着胸脯道:“符龙岛自我而下,全部听从你的安排,你只管放心!”
江雨樵的话音刚落,郭涛便接着道:“我郭涛谨听姑爷安排,绝没有二话!”
江雨樵瞥了一眼吴辟邪,意思很明:你要怎么做,赶紧亮明态度。
吴辟邪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在江雨樵的逼视之下,还是向张宝儿抱拳道:“谨听姑爷吩咐!”
当初,张宝儿让朱镖头为镖局选择地方的时候,再三要求要大一些,就是为了安顿符龙岛这些人的。如今江雨樵一行来到了潞州,自然要住在镖局了。
张宝儿让岑少白将符龙岛的人全部安排在了镖局,还没喘口气,却见魏闲云漫步走入了房间。
“怎么样?都安顿妥当了?”魏闲云问漫不经心地问道。
“安顿好了!”张宝儿不由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对那个叫吴辟邪很头疼?”魏闲云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呀!”张宝儿老老实实承认道:“现在,我们的每一步都要万分谨慎,我很担心因为他的莽撞,最终坏了我们的大事!”
“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先不说这事了!”魏闲云话题一转道:“我来找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张宝儿一看魏闲云的严肃的神情,便知他所说之事肯定是非比寻常。
张宝儿有些不安地问道:“先生,什么事?您说吧!”
“长安刚刚传来消息,是关于长乐门的!”魏闲云不紧不慢道。
“长乐门?”张宝儿有些奇怪道:“先生,咱们打听的不是正义堂的消息吗?怎么变成了长乐门呢?”
魏闲云一脸无奈道:“本来我们打听的是正义堂的消息,可正义堂的消息丝毫没有进展,却顺带着知道了一些长乐门的消息!”
“快给我说说!”张宝儿有些迫不及待道。
魏闲云讲的很慢,张宝儿听得很仔细。
终于,魏闲云讲完了,张宝儿的面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魏闲云苦笑道:“但不管怎么说,有点消息总比一无所知要强些!”
张宝儿刚要离开,却被江小桐叫住了。
“宝儿,吴大哥从小就是这性子,你可别往心里去呀!”
张宝儿知道,江小桐怕自己生吴辟邪气,这才开导他的,他笑了笑道:“我若这么小心眼,你怎么可能瞧的上我呢?”
江小桐白了张宝儿一眼,指着桌上对张宝儿道:“你看看,爹这次来,将符龙岛的宝贝也带来了!”
张宝儿向桌上瞅去,像是两块黝黑的石板,非常平坦,大概六尺长、两尺宽、三寸厚。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石板透着幽冷的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张宝儿一边打量,一连问道。
江小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爹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叫阴阳石,可以用来治病!”
“治病?”张宝儿第一次听说,石头还能治病,他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个治病法?”
“这阳石能散发一种灼气,体内有寒毒时,躺在上面很快便可以清除体内寒毒!阴石恰恰相反,散发的是寒气,躺在上面很快便可以清除体内热毒!
“有这么灵吗?”张宝儿狐疑着问道。
“要不你躺上去试试?”见张宝儿似乎不信,江小桐不乐意了。
“不不不,我才不试呢!”张宝儿赶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这是什么材质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有辐射呢。
辐射?张宝儿心中一动,生出一丝灵光来。
江小桐见张宝儿不语,赶忙问道:“宝儿,你怎么?”
张宝儿摇头笑道:“没什么,小桐,我得先走了!”
看着张宝儿急匆匆的身影,江小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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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天皇帝时,冤狱盛行,罪名大都是谋反,您借机揭露周兴等人凭诬陷邀功的罪恶。则天皇帝夸赞只有你敢说真话。其实,此时的则天皇帝已大权在握,用不着以杀立威,而姚阁老您显然看穿了这一点,顺势加了把火,推进了冤狱昭雪的进程,这还是变通!”
姚崇面上波澜不惊,继续问道:“那你再说说我的不甘是什么?”
“姚阁老最初在兵部任职时,边境所有的军事部署,器械钱粮,都装在脑袋里,如同字典,随时备查。边境发生战乱,您分析战局,梳理战况,把一场复杂的军事斗争搞得透彻简明。您两度出任宰相,某次您请假数日,政务堆积如山。另一宰相不善处置,心内惶恐,您假满归来,三下两下,便悉数处理完毕。因为这种超群之才,则天才会让您一路晋升直至宰相。”
“这和我不甘有什么关系?”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正因为您的变通能力,正因为您的不甘,所以,您在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我等待什么机会?”姚崇眉头轻挑。
“等待三度为相的机会,若不是因为这个,您怎么可能在八品司仓的位置上还稳如泰山?”
“一派胡言?”姚崇忍不住斥道。
张宝儿不气也不恼道:“是不是一派胡言,姚阁老心中自知!”
姚崇沉默了好一会,又问道:“你说的这些,和让我帮临淄郡王有什么关系?”
张宝儿缓缓道:“帮了临淄郡王,说不定会成为您三度为相的机会呢!”
“这怎么可能?”姚崇脱口而出。
“姚阁老深谙朝廷之道,您想想大唐几朝的天子继任,再想想现在纷繁的朝局,您就明白有没有可能了!”
张宝儿很自信,他当初能说服魏闲云,相信此刻也能说服姚崇。
谁让张宝儿是穿越者呢?
谁让张宝儿知道历史发展的轨迹呢?
这就是优势。
果然,姚崇思虑了好一会,脸上变了颜色。
张宝儿笑了,他看向姚崇:“怎么样?姚阁老想明白了吗?”
“我想明白了!”姚崇也笑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张宝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心中不由暗骂,李隆基与姚崇怎么都一个德性,动不动就要提条件。
心中虽然不悦,张宝儿只能耐下性子问道:“什么条件,姚阁老不妨说来听听!”
“听闳儿说,你让他戒赌了!若张公子能让闳儿不再出没风月场所,那我就答应你!”
张宝儿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但他还是咬着牙对姚崇道:“咱们一言为定!”
……
从姚崇那里回来,张宝儿把自己关在屋里,绞尽脑汁地想法子,他知道,若自己想不出法子,姚崇那里肯定没戏了。姚崇那里没戏了,李隆基那里也要泡汤,这可关系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整整三天时间,张宝儿终于想出了法子。他立刻将宋迪喊了来,将自己的法子告诉了宋迪。
宋迪怔怔瞅着张宝儿不说话。
“怎么了?这法子难道不管用吗?”张宝儿莫名其妙。
宋迪摇头道:“这法子肯定管用,宝儿,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想出这么损的法子?”
张宝儿递给宋迪一张银票,摆摆手道:“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去办吧!”
……
五月初五端午节,龙氏镖局潞州分局开张了。
镖局的开张,既没有广发请柬,也没有宴请宾客,只是放了几串鞭炮,挂了匾便算是完事了。
一直慢腾腾装修的酒楼,在岑少白的全力监督之下,也加快了速度,到此时便已基本上装修完毕。岑少白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张宝儿的交待,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果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装修后的酒楼金碧辉煌,比起之前的望月楼,不知要豪华了多少倍。就连潞州异常火爆的后来居,在它面前也变得黯然失色。
就在龙氏镖局潞州分局开张的这一天,酒楼外也贴了张启示:本酒楼将更名为永和楼,定于六月初六开业广迎宾客,凡是在这一天光临酒楼的客人,只收半价。
若说镖局的开张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的话,那永和楼的开业启示,则让潞州城内的商家乍舌不已。谁都知道,后来居是白宗远在潞州的招牌,现在居然有人明打明地向白宗远挑战,怎能不让人不遐想连篇。许多人都在拭目以待,很想知道,此事最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雨,细细密密地斜着,雾一般飘落,虽说是小雨,却也会湿人发衣。远处的天边有着灰红色的夕阳,将一小片云层染红,像初开的荷花尖那一点绯红,极可爱。
龙氏镖局潞州分局内,几人负手站在雨中,这样的雨是令人享受的。
良久,张宝儿终于扭过头来,对江雨樵歉意道:“岳父大人,让您做这副总镖头,可万万莫觉得委屈!”
说起来,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最开始的时候,江雨樵对张宝儿很排斥,他觉得张宝儿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接触的多了,江雨樵便慢慢接纳了张宝儿。而现在,江雨樵对张宝儿不仅在心里面宽容,而且在行动上也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在江雨樵看来,张宝儿不仅是自己的女婿,而且还等同于儿子。不,不只是这些,似乎还有一份朋友意味在里面,这种感觉让江雨樵很享受。
听了张宝儿的话,江雨樵哈哈笑道:“宝儿,你想多了,我可不在乎什么总镖头还是副总镖头。我只想看看,你用什么办法将潞州的这些帮派一一除去。”
魏闲云对江雨樵淡淡道:“江岛主也看出来了,现在的宝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宝儿了,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等着看好戏吧!”
说到这里,魏闲云瞅了一眼江雨樵身边的吴辟邪,有意无意提醒道:“不过,江岛主还是要多替宝儿考虑考虑,若是有个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便不好了。”
江雨樵当然听出了魏闲云话中所指,眉头微微一皱:我符龙岛的人,何时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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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江雨樵一直不喜欢魏闲云,这人太阴。张宝儿虽然也有不少鬼点子,但他的心性是好的。不过,看在魏闲云全力帮张宝儿的份上,江雨樵并不和他计较。
江雨樵朝着魏闲云点点头道:“魏先生,您请放心,我不会让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的!”
正说话间,前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
“怎么回事?”朱镖头赶忙朝前院奔去。
紧接着,郭涛与吴辟邪也向前院而去。
“郭长老!”张宝儿急促的喊声让郭涛戛然止步。
“不知姑爷有何吩咐!”郭涛朝着张宝儿抱拳道。
“烦请郭长老将符龙岛众人安抚好,无论前院出了何事,都不要露面!”
“属下明白!”郭涛应了一声便朝后跑去。
“岳父大人!估计是有人来踢馆了!走,我们看看去!”说罢,张宝儿率先往前院而去。
魏闲云想也没想,便紧跟了上去。
“踢馆?”江雨樵听了忍不住想笑。
以前都是江雨樵上门去找别人的晦气,现在竟然反过来了,他这镖局的副总镖头才刚刚上任,便有人来给他添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张宝儿、魏闲云与江雨樵来到了前院,镖局的大门已经没有了,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散落着木屑。
朱镖头、吴辟邪正与一帮人在对峙,准确的说应该是十二个人。
两个黑衣人立在最前面,一个身形矮胖,一个枯瘦如竹,各自打着一个灯笼。灯笼上有个朱红的大字“严”,格外鲜明。
他们后面是一座八抬大轿,由八个身穿天蓝色长衫的汉子抬在肩上,并没有落轿。轿两边各站着一人,都穿着锦服,扶着轿杆静立在原地。
见张宝儿来了,朱镖头与吴辟邪退到了他们的身后。
虽然轿中之人颇为神秘,但魏闲云还是从灯笼上的“严”字上判断出,来人应该是长乐门门主严宏图。
魏闲云扭头朝张宝儿说了句什么,张宝儿听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雨樵本想问问对方的来头,可见张宝儿饶有兴趣地盯着轿子,并没有什么动静,便也闭嘴不言了。
“咦!”轿内传来了严宏图的声音。
上次梁奋与宋迪打架,严重宏图出面劝解时,张宝儿就在场,显然他认出了张宝儿。
张宝儿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双方就这么相持着。
天色渐晚,张宝儿向朱镖头轻轻耳语两句,朱镖头点点头转身而去。
不一会,朱镖头带着两名镖师来了,他们举着两个灯笼,站在了张宝儿身旁。
张宝儿依然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意,就是不说话。
终于,轿中人忍不住先发话了:“去,将他们料理了!”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张宝儿他们听的。
提灯笼的两个黑衣人向前移动了,虽然速度不快,但脚步始终保持着同一节奏。
江雨樵朝着吴辟邪做了个手势,吴辟邪毫不犹豫迎了上去。
在距离黑衣人近两丈的时候,吴辟邪停住了,两个黑衣人迅速摆了一个小小的交叉,这个移形换位正是二人要发动攻击的讯号,他们的身影如同刚从地狱出来的索命无常。
这二人一向联手对敌,自出道以来身经百战,罕有其匹。那八个轿夫望着吴辟邪,就如同望着一个躺在砧板上待屠的羔羊一般。
两个黑衣人的状态已调整到了巅峰,弥漫的杀气就连张宝儿与魏闲云也能感觉的到。
吴辟邪先动了,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极为随意,身形有如微风拂柳,稳定而又从容,就像一个贵胄公子小酌后,慵懒散漫地徘徊在自家后花园中,似乎全然意识不到眼前的杀机。
吴辟邪离两个黑衣人越来越近,那八个轿夫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瞬地等待两个黑衣人那严霆般的联手一击!
江雨樵脸上却泛起了笑意,他明白,双方早已分出了高下。
吴辟邪对杀气浑若不觉,相反走得更加悠闲恬淡,好整以暇地向二人抱了抱拳,就像是在街头邂逅了故交好友。他漫不经心地从二人中间走了过去,脸上笑容可掬,目光投向轿子。
只听“哧“的一声,两个黑衣人的灯笼同时熄灭,他们居然没有出手。
八个轿夫的脸色都变了,十六只眼睛居然没有看出两个黑衣人如何着了对方的道。他们在江湖上都堪称是一流高手,多年的并肩作战,使得这八个人已心意相通,行动趋退如同一人。没有人指挥,但大轿却稳稳落了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轿子的移动。
这八个人,无疑都是很可怕的人。可是,拥有八个这样的轿夫,严宏图该有如何可怕?
八个人动了,八个迅捷无伦的身影猱身齐上,分别从八个方位向吴辟邪扑击,一时间兔翻鹰扬,落叶纷飞,衣袂破空之声大作。
吴辟邪在在拳山掌影中左闪右避,竟不还手。领头那个的一掌“摧枯拉朽”击向他的左腕,他居然一侧身,用后背接了那严霆万钧的一击。只听得“啪啪”声响,无数拳掌击在吴辟邪身上。
吴辟邪的身形像是恣肆汪洋中的一条小船,颠簸摇荡,但仍不改前进的方向。他的目标,只有那项轿子。八个轿夫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知道遇上平生从未遇过的绝顶高手,各自将功夫发挥到极致,配合得天衣无缝,拳风掌影中夹杂着叱咤呼喝。毕竟,门主若出半点差错,每个人都逃不了天大的干系。
八个人都拼命了,吴辟邪漫不经心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错愕,但也只是惊鸿一现,很快就恢复了。他闪避的步伐看似极为拙劣,但很有效,八个轿夫的攻击看上去没有落空,但却一下也没有完全击实。
“你们退下!”轿中传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吴辟邪的身影一滞。
八个轿夫迅速退到了轿前各自原来的位置,就像他们刚才不曾离开过一样。
“如此年轻,却能在我长乐门八大金刚的围攻中全身而退,不简单!”看的出来,轿中人对吴辟邪武功之高很是意外。
吴辟邪并没在答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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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的表情变化落在了张宝儿眼中,他拉着陈松的手道:“义父,我知道您心里想的是什么,您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回到长安去。我保证将永和楼给您买回来,不但要买回来,还要按照现在这酒楼的模样扩建装修,让永和楼成为长安城内最气派的酒楼!您相信我吗?”
“信,信,我相信!”陈松老泪纵横:“我怎会不信宝儿你呢?”
江雨樵与陈松说话向来随意,他指着张宝儿对陈松道:“我说陈掌柜,你也该知福了,别老惦记着那永和楼了,只要有宝儿在,这难道不比一百座永和楼都强!”
“是是是,亲家公,您说的一点都没错!”陈松点头道。
江雨樵还待说什么,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扭头看去,只见一身乞丐打扮的燕谷,气喘吁吁跑上楼来。
燕谷见到江雨樵,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赶忙上前见礼:“徒儿见过师傅!”
江雨樵已经从张宝儿那儿得知了燕谷的近况,因对燕谷这身打扮并不感到意外。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燕谷,故意脸色一沉道:“我走的这些日子,你小子练武有没有偷懒?”
燕谷拍着胸脯道:“绝对没有,师傅放心,您若不信,可以考校于我!”
“谷儿,你怎么来了?”张宝儿走到燕谷身边问道。
“宝儿哥!我是给你传消息来的!”燕谷赶忙道。
“传消息?什么消息?”张宝儿有些莫名其妙。
“白宗远马上要到酒楼来!”燕谷急切道。
“什么?白宗远要来?”一旁的岑少白吃了一惊,他赶忙问道:“燕谷,你这消息确切吗?”
燕谷言之凿凿道:“千真万确,白府门前的马车已经备好,是白府的管家白二亲自给车夫交待的,说白宗远马上要到永和楼来!我得知这个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跑来告诉宝儿哥,估计要不了多久,白宗远便到了!”
岑少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谁知张宝儿却波澜不惊,他微微一笑道:“果真来了,我还以为他真得能沉得住气呢!”
“宝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岑少白紧张地问道。
“不用急,岑大哥,你去做一件事情!你且附耳过来!”
张宝儿对他轻轻耳语了几句,岑少白听完,不由瞪大了眼睛:“宝儿,这能行吗?”
“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听我的没错!”张宝儿拍了拍岑少白的肩头道。
“好,我这就去办!”岑少白头也不回,便转身匆匆而去。
“义父,烦请您老人家给伙计吩咐一声,赶紧给沏壶好茶来!”张宝儿对陈松道。
“好咧!”陈松俨然一副酒楼掌柜的作派。
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缓慢地在大街上前行,生活在潞州城里的,没有几个人不认识这辆马车的,也没有人不知道这辆马车的主人。
白宗远闭目坐在马车上,右手把玩着一串念珠,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白宗远年纪不大,看上去不像个生意人,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市侩气息和铜臭味,相反倒像个江南柔弱女子,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无时不流露出淡雅的气质。
事实上,白宗远原本也是读书人,只可惜他连秀才的身份也没有。注定穷困潦倒一生的他,却因为自己的亲姐姐成为了梁德全的三夫人,而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此刻,白宗远心中总也静不下来。虽然他下了决心要去会会永和楼的主人,但如何与对方交锋,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这种举棋不定的心理,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五年前,白宗远随着梁德全与姐姐来到了潞州,他还想着要考个秀才的功名。可是,梁德全却给白宗远下达了一道死命令,必须设法在生意场上将姜家与柳家彻底打垮。要知道,一州刺史若被当地大家世族所掣肘,将会寸步难行,姜家与柳家是潞州世家大族,虽然他们没有官身,但人脉财力却不小觑。梁德全是否能在潞州立足,白宗远这步棋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时,白宗远便像今日这般踌躇。要知道,姜家与柳家可是潞州的百年大族,他只是一个从没接触过生意的读书人,凭一己之力如何能如何将他们搬倒?可是,梁德全的命令又是白宗远所不能违逆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上阵。谁知道,看起来财大势大的姜柳两家,在白宗远面前竟如泥捏的一般,仅一年时光他们便被白宗远踩在了脚下。这不仅让白宗远自己觉得有些意外,就连梁德全也对他大加赞赏。
其实,白宗远心中很清楚,并非自己有多大能耐,打垮姜柳两家,主要是梁德全在背后使力,自己只不过是个台前的傀儡。
自此以后,白宗远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梁德全在潞州主政一日,他便可以在潞州横着走。
很快,白宗远在潞州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王国,几年来的顺风顺水,让他忘记了什么叫作犹豫,只要他白宗远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可是今日,这种叫作犹豫的东西,却如蜘蛛结网一般,在他的心头越织越密。
按理说,一个酒楼的开张,并不值得白宗远大惊小怪,酒楼生意在白宗远各项生意中,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可白宗远心中很清楚,对方明着是开酒楼,暗中却是在向他白宗远挑战,向他潞州商业霸主的地位挑战。如果处理不当,今天是酒楼,明天就会向别的领域延伸,这种势头便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成长起来,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老爷!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帘掀开,露出了管家白二那张恭敬献媚的脸。
白宗远这才收回思绪,朝着白二点点头,起身下了马车。
白宗远并没有立即上楼去,而是站在原地,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座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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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它还叫望月楼,在后来居的压制之下苟延残喘。可现在,它却摇身一变成了永和楼,从里到外都焕发着勃勃生机。
酒楼的屋顶的屋面一改之前的笨拙,呈现出雅致的线条,门窗都装饰了精致的雕花,古色古香,屋顶的雕花更为精致美丽,四个飞檐挂上了铜铃,微风拂过,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
真他妈的奢侈,白宗远深深吐了一口气,甚至有了一种想尽快见到酒楼主人的冲动。
进了酒楼,白宗远四下打量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酒楼内部装饰的比外面更加富丽堂皇,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他,不得不承认,后来居肯定比不上永和楼,若自己是一名食客,也会选择在永和楼就餐,而不是去后来居。
“欢迎白大善人光临永和楼!”一个声音突然在白宗远耳边响起。
白宗远在潞州大名远扬,有人叫他白掌柜,有人叫他白老爷,但他本人却最喜欢别人称他为白大善人。为了这个称呼,他也没有少做一些沽名钓誉的善事,但真正愿意称呼他为善人的人却并不多。
白宗远表情有些错愕,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容,向白宗远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宝儿,是这家酒楼的东家!”
白宗远没想到,永和楼的主人竟然是如此不起眼的一个年轻人,他板着脸朝张宝儿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张宝儿却并不意白宗远的无礼,笑着指了指楼上,对白宗远道:“我已为白大善人沏了好茶,不知可否上楼一叙?”
上楼?他有何企图?难道只是为了喝茶?上还是不楼?尽管只是一瞬间,但白宗远的思绪已经百转千回。
很快,白宗远便做出了决定,他依然板着脸,朝着张宝儿抱抱拳道:“既是如此,那白某就谢过张公子了!”
上了楼,两人在一张桌前坐定,早有伙计奉上好茶。
张宝儿指了指旁边另外一张桌子,对白二道:“白管家请坐!”
白二、陈松与江雨樵等人坐在了另一张桌上。
“白大善人,说实话,您可是我心目中的传奇人物!”张宝儿头一句话便出乎了白宗远的意料:“你能来我这永和楼,让我不知有多高兴!”
白宗远不知张宝儿说的是真进假,也摸不清此话的意图,他看了一眼张宝儿,竭力想从张宝儿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可除了由衷钦佩的表情之外,白宗远什么也没看出来。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那就最好就不说话,白宗远打定了主意后,便朝着张宝儿点点头,继续等待着张宝儿的下文。
“白大善人本是一介读书之人,却能在生意场上做出这么大的成就,的确是不简单!但我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白大善人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仗着梁刺史的势力!”说到这里,张宝儿忿忿不平道:“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宝儿的话越发让白宗远一头雾水,他实在搞不明白,张宝儿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
“别人不懂,但我张宝儿心中却像明镜一般。”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他们只知梁刺史为白大善人提供了方便,却不知这做生意却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具体的操作涉及方方面面,这些全部是由白大善人自己完成的。白大善人花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努力,在外如何奔波劳苦,也是外人无从得知的!”
白宗远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张宝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没错,他的成功离不开梁德全的扶持,可若仅仅靠着扶持就能做到今天,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说别的,姜柳两个大家族在潞州屹立百年不倒,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这其中,白宗远花了多少心思,有多少次饭食不香,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又能向谁诉说?
或许是张宝儿的话让白宗远对他有了好感,亦或是白宗远想试探张宝儿的真实想法。总之,白宗远面容上不经意地出现了笑容,他对张宝儿道:“张公子的心意白某领了,不知白某能为张公子做些什么?”
张宝儿赶忙摆手,满脸惶恐道:“白大善人,您已经为我做的太多了,若再让您为我付出,我便无地自容了!”
“我并没有为公子做什么?您这话是何意?”白宗远被张宝儿说的云里雾里,他忍不住问道。
“按理说,我也算半个生意人,您作为商界的前辈,为我做出了榜样,这不是难道不是在帮我吗?”张宝儿一副顶礼膜拜的模样对白宗远道:“我决定按照您的足迹,在潞州创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请白大善人放心!”
白宗远听明白了,张宝儿是铁了心想要与自己在潞州较劲了,可这一番话从张宝儿嘴中冠冕堂皇说出,却让他没办法立刻翻脸。
白宗远绵里藏针道:“年轻人有这样的心思难能可贵,可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你要在潞州创出名堂,我们岂不是要成冤家了?”
“啊?要与白大善人成为冤家?”张宝儿皱着眉头道:“我可不想与您成为冤家,这可如何是好?”
白宗远眼珠一转,笑了笑道:“不如我们赌一把吧!”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如何赌?”
白宗远逼视着张宝儿道:“给你一年时间,若你能在潞州立住脚,便算你赢了。若你立不住脚,那便从哪来回哪去,如何?”
白宗远明明话中有话,但张宝儿却浑然不觉,他拍手道:“好啊好啊!有您这赌约的激励,我会更加努力的。”
说到这里,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有些犹豫道:“既是赌约,那便应该白纸黑字写下来,还得找个合适的见证人!”
“这还不简单,想写下来那便拿纸笔来!至于证人嘛!”白宗远指着白二与陈松等人道:“他们都可以做见证人。”
张宝儿摇摇头道:“他们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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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樵兴奋道:“这么说,宝儿决定要先除去帮派,看来我带来的人可以派上用场了!”
张宝儿赶忙解释道:“岳父大人,我决定要先除去长乐门这个隐患,您带来的人当然要派上用场,但我可不是要你们刀对刀枪对枪去和他们拼杀!”
“宝儿,你这话是何意?”江雨樵不解。
“这便是借力打力的意思!”魏闲云在一旁解释道:“除去长乐门要借正义堂与燕雀帮的力量,除去白宗远要借姜家与柳家的力量,而除去梁德全则要借助临淄郡王的力量!”
“借助正义堂的力量还说的过去!”江雨樵不屑道:“可那燕雀帮都是些混混粗人,为何要借他们的力量?”
“岳父大人,你莫小看了燕雀帮,他们在其中会起到很大作用的!”张宝儿神秘兮兮道。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吴辟邪,关心地问道:“不知吴长老的伤可好了?”
经过镖局与长乐门那一战,吴辟邪明白了天外有天的道理,不再像刚来时那么桀骜,他见张宝儿对自己如此关心,赶忙起身施礼道:“多谢姑爷挂念,辟邪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这就好!”张宝儿点点头。
“辟邪!”江雨樵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带着十个符龙岛弟子,时时刻刻跟在宝儿身边,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是!岛主!”吴辟邪领命。
江雨樵冷着脸再次叮咛道:“若宝儿这里有任何闪失,你们这些人提头来见!”
吴辟邪从小在符龙岛长大,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听江雨樵说如此狠话,自然不敢怠慢,他对江雨樵铿锵道:“请岛主放心,若姑爷有任何闪失,我等提头来见!”
“岳父大人,您这也有些大小心了吧?”张宝儿觉得江雨樵有些小题大做了。
江雨樵振振有词道:“你不会武功,若是被他们不择手段暗算了,我们岂不是就亏大了?再说了,你若真有问题了,如何向桐儿交待?我可不愿意她还没成亲,便成了寡妇!”
听了江雨樵的话,张宝儿顿时哭笑不得。
魏闲云也在一旁劝道:“宝儿,江岛主的安排是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些为好!”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就听你们的安排!”
“宝儿!”岑少白有些担忧道:“明天永和楼就要开张了,若是白宗远先出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之所以要与他签那赌约,就是为了给我们争取些时间,等除去长乐门后再去对付他。若是他不知好歹……”说到这里,张宝儿面色一寒道:“那就怪不得我们先下狠手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岑少白不由打了个寒战,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宝儿,难道还让我继续卖茶叶,就没我什么事吗?”吉温终于忍不住问道。
“怎么说没你什么事呢?吉大哥,你的事情最重要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梁德全在潞州一手遮天是不是单靠一己之力,除去了长乐门与白宗远之后,便要轮到你登场了。官场内,梁德全主要依靠施敬之、田中则和桂安三人为爪牙。施敬之与桂安都是有勇无谋之辈,不用担心,而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便是田中则了,他有‘狡狐’之称,肯定不好对付,这个人就要交给吉大哥您了!”
梁德全经营潞州除了他自己有心计之外,主要还是靠着三个得力手下,分别是安桂、田中则和施敬之。
安桂担任法曹参军,虽然职位很低,只是个七品官,但他掌管刑狱。在潞州,凡是对梁德全不利的人,全由安桂出面来解决。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对安桂都是又惧又恨,暗中都称之为“恶狗”
施敬之担任司马,与李隆基一样,都是刺史梁德全的佐官。梁德全在面子上,对李隆基这个郡王还是很恭敬的,恶人谁来做呢?那便是施敬之,凡是梁德全不便出面的,就由施敬之来对付打压李隆基,在他们二人的夹击之下,李隆基毫无还手之力。因此,施敬之获得了一个“猛虎”的绰号。
田中则担任长史,并没有太多的职责,整日在外面四处转悠。田中则自诩为读书人,为人和蔼,很好说话,既不像施敬之那般不近人情,也不似安西那样穷凶极恶。但是,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实质上,田中则是梁德全三个得力干将中最阴险的,也是最危险的,基本上所有的坏点子,都出自于田中则。因此,田中则也有“狡狐”之称。
正因为张宝儿知道田中则的危险性,所以张宝儿才会对他格外重视。田中则有个嗜好,喜欢收集古董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所以,张宝儿让吉温做了茶叶店掌柜,就是为了给田中则挖一个大大的陷阱,用阴阳石做诱饵,等待他上钩。
张宝儿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吉温也不好在说什么,他恨恨道:“早知如此麻烦,还不如直接除去梁德全,树倒猢狲散,剩下的这些人便无妨大碍了!”
“不可!”张宝儿摇头道:“梁德全是一州刺史,不能让他离奇死亡,否则会给我们添大麻烦的,所以我们得慢慢来。除去梁德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是让他察觉了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但是,若是先剪除了梁德全的羽翼那就不一样了,就算他觉察了想反戈一击,也有心无力了!”
“宝儿哥,那我呢?”燕谷在一旁怯怯道。
“谷儿!”张宝儿疼惜地抚着燕谷的头道:“我们对潞州的情况了如指掌,都是你的功能,以后我们计划进行的顺利与否也要看你的了。你只须源源不断给我们提供消息便是!”
“哎!”燕谷愉快地答应道。
……
六月初六,潞州城永和楼正式开门揖客。
李隆基、王蕙和姚崇相谈着走进了街口,远远已经能看见永和楼的大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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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王蕙惊奇道:“今儿不是永和楼开张的日子吗?怎的这般冷清?”
李隆基放眼看去,永和楼四周张灯结彩,迎客的小二在门前张望着,可门口却连半人人影都没有。
姚崇笑着解释道:“永和楼开张,毫无疑问是在向白宗远叫板,白宗远后面是梁德全,若是今日来永和楼,岂不是明摆着与梁德全做对吗?在潞州,除了郡王您,谁不得看着梁德全的脸色行事?”
李隆基摆摆手道:“先生,你可莫恭维我,我是被梁德全这厮挤兑的,懒得再看他的脸色。而先生你,才是真正不把他放在眼里呢!”
姚崇叹了口气道:“若我没猜错,今日恐怕也就我们三人敢登门吃饭了!若真是如此,张宝儿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王蕙啍了一声道:“那么多大男人,竟然非要看梁德全的眼色,连个饭也不敢吃,真是丢人之极。我倒是看好张宝儿,单是这份勇气,便比那些人强的多!”
王蕙出身于武将世家,自小练习骑射,性格沷辣直爽,说出这番话来自然不奇怪。
李隆基被梁德全压制的死死的,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虽说王蕙这话并不是针对他,但也让他的心中很是不快,忍不住白了王蕙一眼。
姚崇在一旁怎会不明白李隆基的心思,他笑着对王蕙道:“像郡王妃这样的女中豪杰,世上又有几人,怎能不让我等汗颜?”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了永和楼门口,小二热情地将三人迎进了酒楼。
大厅很大,摆放着几十张八仙桌。
李隆基、王蕙与姚崇三人一踏入大厅就感到气氛不对,他们没有想到在外面听不到丝毫喧哗声的酒楼里,竟然有几十个人在座,他们大多数人都带着刀剑等要命的玩意。每张桌上都有几样菜和一壶酒,只是这些酒菜都没有动过。
“估计他们是长乐门的人!”姚崇对李隆基小声道。
潞州城里谁不知道,长乐门与刺史梁德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这么多长乐门中人带着兵器,出现在永和楼里,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李隆基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开,却被王蕙拉住:“来都来了,怕甚?”
说罢,王蕙率先朝大厅边上的一张空桌走去。
李隆基尴尬不已,与姚崇对视了一眼,只好苦笑着跟了进去。
李隆基一行人刚落座,酒楼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竟然还有人敢来永和楼,这让李隆基、王蕙与姚崇很觉得意外,他们把目光齐齐投向了来人。
来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着褐色长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与气度。
只听他轻声嘟囔道:“还好,没来晚,幸亏有座。”
说着,径直走到李隆基旁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楼下,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四处却弥漫着一片剑拔弩张的味道。
二楼上,有两人正好整以暇品着香茗,他们的桌子正好可以看到楼下。二人不时向楼下张望着,似乎在期待着一场好戏。
江雨樵扭头看向张宝儿:“宝儿,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坐着?”
“不这么坐着还能做什么?”张宝儿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他们虽然不怀好意,但在没找茬之前,那还是客人,我们还能将他们都赶出去不成?”
“可是……”张宝儿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江雨樵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又无法反驳。
“岳父大人,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张宝儿嘿嘿一笑道:“我就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招术,一并使出来便是,总比下面一个人都没有,让我们瞎猜要好的多?”
江雨樵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楼下那位身着褐色长衫的汉子大声叫道:“伙计!”
一个堂倌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客官,有何吩咐?”
“来一壶凉茶,上几样你们永和楼拿手的小菜。”
“好咧,您稍等。”堂倌说完,转身要走。
“慢走。”一旁的王蕙叫住了堂倌,吩咐道:“我们和他一样,记住,份量可一定要足!”
江雨樵紧紧盯着那位身着褐色衫的汉子,面色凝重对张宝儿道:“宝儿,这人武功高强,不下于严宏图,看样子不像是长乐门的人!”
江雨樵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楼下的褐色汉子却似乎听到了,他不经意地朝着楼上瞥了一眼,又将目光收回。
张宝儿听了江雨樵的话,心中一动,看了一眼那汉子,对江雨樵道:“虽然我没有与正义堂打过交道,但武功不低于严宏图,在此时出现在永和楼的,除了正义堂的堂主之外,我想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张宝儿的声音比江雨樵稍大些,其实,他这话就是说给褐衫汉子听的。
说罢,张宝儿的目光仔细盯着褐衫汉子。
果然,褐衫汉子听了张宝儿的话,身形微微一动,忍不住又朝着楼上望来。
张宝儿见他的举动,知道自己猜对了,便给江雨樵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静静等着褐衫汉子的反应。
张宝儿与江雨樵突然不说话了,这让褐衫汉子有些意外,等了好一会,他喝了口茶,用传音向楼上的张宝儿与江雨樵道:“二位果真好眼力,我是正义堂堂主宇文溪。”
张宝儿脸上绽出了笑容,向江雨樵微微点头施了个眼色。
江雨樵心领神会,也向宇文溪传音道:“久仰宇文堂主大名!不知堂主光临有何见教?”
“这楼下的大厅内,长乐门四大护法来了两个,八大金刚来了六个,香主坛主也来了不少。虽然江岛主武功高强,但应付这么多人也很是麻烦。再说了,今日是永和楼开业的日子,在这里打打杀杀也颇让人忌讳,我是专程来替你们摆平这场麻烦的!”
其实,就算宇文溪不说,张宝儿与江雨樵便已经知道了。
三日前,严宏图去镖局踢馆便带着两个护法与八大金刚,今日来的两个护法其中一人还与江雨樵交过手,至于其他的喽啰,江雨樵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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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却并不生气,只是淡淡道:“烦请白管家辛苦一趟,回去告诉白大善人,我这给他留着坐呢!柳家姜家还有燕雀帮的老少爷们都看着呢,若是白大善人不来,恐怕面子上过不去吧?”
白二听了张宝儿的话,有些踌躇,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混帐奴才,白跟了大善人这么多年,难道不知大善人是最重颜面的吗?”张宝儿见状脸色突然一变,指着白二便怒斥道:“白大善人与我有赌约在前,今日若是不来,岂不让这些看客误会,以为他是不敢来了。我都提醒过你了,居然还在这里磨磨蹭蹭,难道让大善人颜面尽失你就高兴了?你究竟是何居心?”
众人听了张宝儿这一番丝毫不留情面的话,目瞪口呆,齐齐把目光投向了白二。
白二脸色变得煞白,张宝儿虽然对自己呵来斥去,但他的话却不是没有道理。白宗远的确很重面子,若真因此事颜面丢尽,恐怕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白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忙换上一副献谄的嘴脸,朝着张宝儿一躬道:“张公子说的是,小的这就去请大善人!”
“要去赶紧去,晚了莫怪我直接开席了!”张宝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白二与两个家丁一溜烟便不见了。
张宝儿将平日里喝五吆六的白大管家训得像孙子一样,这让燕雀帮众人看了不禁啧啧称奇,周围响起了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想必过不了今日,这事便能传遍整个潞州城。
姚崇悄悄对李隆基道:“这一石三鸟之计使得妙,郡王,此子不可小觑,说不定潞州今后的局面,真会因此子的出现而发生改变呢!”
李隆基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不一会,白宗远果然来到了永和楼,白二与两个家丁跟在他的身后。白宗远的脸色并不好看。
想想也是,本来白宗远不想来永和楼,可被张宝儿一番话挤兑的不得不来,换作谁心里也不会爽。
张宝儿满脸笑容,朝着白宗远抱拳道:“感谢白大善人的光临,走,二楼雅间请!”
“不必了!”白宗远四下打量了一番道:“临淄郡王、柳家家主、姜家家主都在这大厅坐着,我怎好意思去雅间呢?还是和大家一起吧,这样热闹些!”
宋宁很有眼色,赶忙将李隆基旁边的一张桌子腾了出来,把自己的手下赶上了二楼。
宋宁恭敬地对白宗远道:“白大善人,您这里坐!”
白宗远盯着宋宁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宋帮主很在雅兴嘛,居然能抽得出空来赴宴,不错,不错!”
宋宁此举本是向白宗远示好,谁知拍马屁没拍上,却拍在了马蹄子上,他嘴角抖动了两下,强笑道:“白大善人说笑了,我这也是不得已,请白大善人见谅!”
白宗远不再理会宋宁,径自坐了下来。张宝儿笑了笑,也跟着与白宗远坐在了一张桌上。
张宝儿朝着陈松喊道:“义父,可以开席了!”
“好咧!”陈松应了一声,朝伙计做了个手势。
只见几十名伙计,井然有序,穿插着端着各色菜肴,依次向各桌上菜。
仅一刻钟工夫,每桌四凉六热十个菜便上齐了。
这楼上楼下算来怎么也有三四十桌,永和楼这么一会便将菜上齐了,有的菜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这让白宗远很是诧异,单凭着这一点,后来居便赶不上永和楼。
陈松笑呵呵朝着众人道:“放开吃吧,菜吃完了还可以再加,今日管够!”
“多谢掌柜了!”燕雀帮众人听了顿时喝起彩来。
招呼完众人,陈松又来到了白宗远这桌,对白宗远客气道:“招待的不周,请白大善人见谅。”
白宗远知道陈松是张宝儿的义父,也不好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好奇地问道:“这几十桌菜,片刻就上齐了,不知陈掌柜是如何做到的?”
“这有何难?”陈松垂手含笑道:“只要传菜的小二与后堂的厨子足够多,这很容易做到的!”
“陈掌柜,不知永和楼有多少小二与厨师?”白宗远又问道。
“传菜打杂的小二堂倌共有四十三人,后堂的厨子有二十八人!”
白宗远听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彻底被惊呆了。
在永和楼未开张之前,后来居是潞州城最大的酒楼,可算下来也就十几名小二和七个后堂厨子,永和楼用的这些人,至少是后来居的三四倍,后来居与永和楼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想到这里,白宗远心中不由地笼上一丝阴霾。
“白大善人,不知您还想用些什么?”陈松客气地问道。
白宗远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随口道:“上几道永和楼的特色菜吧!”
陈松答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被王蕙叫住了。
“不知君王妃有何吩咐?”陈松笑容可掬地问道。
王蕙理直气壮道:“陈掌柜,你要一视同仁,给他那桌上什么,给我们这桌也上什么,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李隆基脸上不由泛起了苦意,王蕙这哪有点王妃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吃货,碍于周围人多耳杂,李隆基也不好提醒王蕙。
“郡王妃,您放心,绝不会亏待了您这一桌!”陈松笑着答应了,转身而去。
不一会,陈松引着小二端着两盘菜,在李隆基与白宗远每桌放了一盘。
“这是本店的卤糟牛肉!”陈松介绍道。
“糟牛肉?”王蕙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忍不住问道:“什么叫糟牛肉?”
“把牛买回来,用做白酒、黄酒过滤下的酒糟拌上榨完糖的渣滓喂上几个月,待牛长的半大杀了,这样的牛肉就叫“糟牛肉”,这种牛肉的口感比普通牛肉要香嫩。诸位可以尝尝!”
“不错,不错!”李隆基与王蕙哪曾吃得这等美食?不自觉间,便纷纷道出了一声好来,风卷残叶般,一盘菜便见了底。
白宗远尝了菜,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心中也明了,这菜后来居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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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又有小二送上菜来。
“这是本店的特色烤鸭,十分考究的。”
“怎么个考究法?”王蕙从来没像今日这么好奇过。
陈松如数家珍般介绍道:“烤鸭要经过选鸭,选料,填料的过程。特别是填鸭工序,更需精心料理。它要在一个特别的专用木笼里填喂一个多月,而这木笼,绝对不容鸭子有站立活动的自由。每次填喂时,是把预先备好的高粱面团和高粱颗粒,搓成条捋着鸭子的嗉囊,一点一点地填进去的。为了达到皮酥里嫩的效果,填鸭师傅还须运用针先把白条鸭的皮挑起晾干,不惜费时费力。在烤制时,还要在吊炉上方备好杏木烧好的荤油,如此精工细作,最终才能将烤成一只色香味俱全的烤鸭。”
紧接着,陈松又介绍起了下一道菜:“这是八宝头脑。把榨过黄酒的新鲜糟粕用井水淘成为乳色质放入碗中,然后放肥山羊肉两块、毕克齐的长山药两节,另加葱花、白葡萄、鸡蛋薄饼和适量的白面小疙瘩。您闻闻,这八宝头脑有浓郁的酒香味,但却没有酒劲,多吃几份也不会醉,堪称一绝……”
少时,李隆基与白宗远面前便端上了好几道菜,满满一桌,有枞树菌炖腊肉,有魔芋豆腐炖仔鸭,有野板栗炖乌鸡等等。
他们几人都没见过这等搭配的吃法,再观那色泽,搭配协调,闻那味道,清香扑鼻,就不由得馋虫蜂拥,口中生津,便立时饕餮起来。
白二见白宗远一脸的不高兴,眼珠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刁难陈松的法子。
“陈掌柜,你这酒楼可否能做面食,要知道我们潞州人最喜面食了。”白二假惺惺问道。
白宗远见白二突然说话了,颇觉得诧异,旋即一想,心中顿时明了,便也不言语了,只是静观其变。
“当然没问题!”陈松满口答应道。
陈松吩咐下去,不大一会便传上几盘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吃食来。
看着这些吃食,白二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只好一口粉丝细的拉面,有劳陈掌柜了!”。
说毕,白二朝同来的两名家丁施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其中一人道:“别的都无所谓,要是有一碗刀削面就好了”。
另一名家丁也道:“我呢,就请做一碗七彩刀切面算了。”
言罢,三人诡秘地一笑,齐齐地看向了陈松。
白二明显是在为难陈松,一旁的王蕙早已是怒不可遏,甚至开始摩拳擦掌了。若不是李隆基拉着,她早就上去教训白二了。
不仅是王蕙,就是那些燕雀帮众,也把不屑的目光射向了白二。
谁知陈松却丝毫不在意,他微笑着点点头道:“不就几碗面条么,请稍候!”
陈松还未来得及转身,白二却又说话了:“我虽然不懂得吃,但却也容不得敷衍,见不得肮脏东西的,陈掌柜可否让厨师将炉具搬至这大堂,当众煮制,也好让我放心。
白二这也太过分了,众人都顾不上吃饭了,他们都被这厮气饱了。
陈松轻蔑一笑,点头离去。
不一会,陈松领着一名厨师来了,另外几个小二将那一应器具及原料搬了出来。
众人知道,这是准备当堂演示了。
来的厨师不是别人,正是张堂。
张堂先是朝着张宝儿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见过张公子!”
张宝儿对张堂笑了笑道:“张大哥,说实话,我也没看过你的绝技,你就放开手脚吧,让我一睹为快!”
“放心吧!张公子,不会让你失望!”张堂自信满满。
说罢,张堂在一旁的盆里洗了手,用一条白毛巾将手揩尽,他做的很仔细,也很慢。众人不由地摒住了呼吸,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众人的目光中,张堂开始了他的演示。
筛粉揉面间,一旁煮面的水也就烧开了。待碗排好,作料放齐,便开始了做面的程序。
先做的是拉面,张堂从那已揉好的面团中切下一坨,再行揉搓,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将那面团搓成长条,接着,便是两手握了两端,如跳绳般甩了起来。甩了一会,撒些面粉,又将其折叠起来,再甩。如此反复。其间,那速度由慢而快,由快而疾,先时倒还能让人观其一二,到后来却只见一团白影在上下翻飞,飞速地旋转,着实叫人眼花缭乱了。
正值众人目不暇接之时,但听一声闷响,面已拉成,长长地卧于案板上。
众人靠近一看,却见那面细若蚕丝,岂是粉丝比得?
白二看得呆了,久久地无话可说。
吃饭的众人哪曾知晓面条还有这等制法?在呆立一时之后,就齐齐地发出一声好来,那掌声瞬时却是严动。
看看那面,再瞅瞅白二,张宝儿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张堂却是十分地平淡,只顾着不停地忙活,将那拉好的面抖散开来撒于翻滚着的水中,再用筷子翻动几下,便是熟了,也不见他动用漏瓢,只有那双筷子疾疾地飞舞着。少倾,不知怎地,那面已蛇样盘蜷于碗中,撒上些葱花胡椒,淋上些香油,浇上些臊子,面便成了,其色饱眼,其香诱鼻,端的是不由得让人食欲大振。
白二扯双筷子便吃,却被张堂止住了:“在下做的拉面乃一根面条团成,中间是不曾断得的,食法也就自然有别于其他面条了。你不见那中端处蛇头样立着根面头子么?就从此处开始用吧!”
说罢,张堂也不顾众人的满脸惊奇,又去制作刀削面去了。
刀削面的制作也是尤其的别致。
潞州城的刀削面,无非是将那面搓成圆柱状,再左手执了,右手飞刀削于沸水中,待面块浮于水上,便可舀来食用。
张堂的削制却非同一般,但见他将那面团又切下一坨,于一碟中团了,置于头顶,然后两手执刀,双刀齐舞,只见得碟儿左右摇摆,两股面流飞落水中,端的是银光闪闪,耀眼夺目。众人还未看出个究竟,但闻当当两声轻响,刀碟已是置于案板之上,那碟中面团分毫不剩。再看那水中削面,大小匀称,薄如纸片,正在那沸水中做着鱼跃,好不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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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身子一翻,已把她压在身下,伸口去咬她的头发。手一撕,女人的衣服就撕开了,里面的丝袍皱皱地透着温热。他的动作很生硬,可随着女人死命地挣扎,他脸上的气色却像变得有了点人味儿。
猛地一点热烫在她的嘴上,接着又接连炸在她的脸上。
女人的身子虽在挣扎,可挡不住他的经验与诱发,一股热直浸到心里,接着又冲到脸上,最后又炸回心里面去。
“呜!”女人咬着舌尖,她在咬住自己的呻吟,可那男人的热劲儿直要把她这最后一层纸的防护捅破了去……
一切都静了下来,两个人衣服凌乱,躺在床上一言也不发。
“笃笃笃”
门外竟然有敲门声。
宋宁猛然起身,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女人。
女人脸上也变了颜色,她朝着宋宁摇摇头。
“谁?”宋宁哑着嗓子喝道。
“宋帮主,是我,张宝儿!”门外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张公子?”宋宁一脸疑惑,他不知张宝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宋帮主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了?”门外传来张宝儿嘿嘿地笑声:“若不是怕打搅了宋帮主的雅兴,我早就来敲门了!”
宋宁面上一红,朝着门外道:“张公子,请稍候!”
说着,宋宁赶忙起身整了整衣服,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女人,轻斥道:“还不赶紧穿衣服,你就打算这么光着见客么?”
门开了,张宝儿与江雨樵缓步进屋来。
张宝儿四下打量了一番,径自来到炕上的桌前坐下。
“不知张公子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宋宁傻傻地问道。
宋宁在潞州城的相好,很是隐秘,就连帮中弟子也不知道,可他没想到张宝儿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张宝儿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女人,对宋宁笑着道:“我不仅知道帮主夫人住在这里,我还知道些别的,不知宋帮主有没有兴趣听听?”
“你还知道些什么?”宋宁不动声色问道。
张宝儿娓娓道来:“帮中之人都以为你不会武功,其实,你年轻的时候就出门学过一身好武功。”
宋宁脸上一片漠然:“这又怎么样?”
张宝儿笑了笑:“你之所以隐藏自己的武功,就是为了有一天出其不意收拾掉严宏图。”
宋宁脸上变了颜色,对方把自己的底摸得如此清楚,再遮着掩着就没意思了。
“就算你说的对,又能怎样?”宋宁冷冷道:“张公子,你究竟要做什么,就不用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我们联手,共同除去严宏图,你报了仇,我也算是在潞州立了足,如何?”张宝儿直截了当道。
“若是我不同意呢?”宋宁试探着问道。
“那我只有将燕雀帮与长乐门一起除去了!”张宝儿霸气十足道。
宋宁知道,张宝儿并不完全是恫吓自己,他是有这个实力的。
“让我想想!”宋宁并没有答应,而是想先拖延些日子再做计较。
“想想可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宋帮主,你只有三天时间,若是过了三天你没有回复,就当你是拒绝了,我就会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了!”张宝儿说话并不客气。
听了张宝儿带着威胁的话,宋宁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却并没有言语。
潞州城北,这个古朴的宅院,正是燕雀帮帮主宋宁的住处。
此刻,宋宁正在院内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很是安祥。其实,他的内心却纠结不已。
张宝儿给宋宁答复的时间是三天,可今日已是第五天了,他依然没有回复张宝儿。当然,张宝儿也没再来找宋宁。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平静,但宋宁的心中却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说起来,张宝儿的许诺让宋宁很是动心。宋宁忍辱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给父亲报仇,若放在三四年前,他早就答应与张宝儿合作了。可是,现在的宋宁却很犹豫,他不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莽汉了,他的身后还有上千人的燕雀帮帮众,宋宁不能只顾着一己之私,而不为他们考虑。对长乐门的实力,宋宁很清楚,张宝儿斗不过长乐门,他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燕雀帮的这些老少爷们,就要遭殃了。
正思虑间,猛地一个人冲了进来,急急地道:“帮主,今天梨花街的陈老鸨真是疯了,居然敢不交我们的头钱!”
冲进来说话的人是燕雀帮的两名副帮主这一的铁拐刘。
自从五年前长乐门入驻潞州后,燕雀帮的生存空间被大大压缩了。可下九流的行当他们还可以插上一脚。燕雀帮把这叫做“平地抠饼”、“铁公鸡身上拔毛”。每到月尾,他们都直接伸手冲那些行当的掌柜拿钱,名之为“头钱”。
只听铁拐刘怒冲冲地道:“陈老鸨真的瞎了眼,竟然敢明打明的拒绝我们,真是反了天了。不给他点儿厉害看看,他还真当咱燕雀帮是泥捏的!”
陈老鸨在梨花街一带主要操的是妓户生涯,盘踞一街,燕雀帮的人都叫他陈老鸨,他其实是个大男人。
宋宁心中不由怦怦乱跳:莫不是张宝儿在里面搞了什么妖蛾子?
宋宁心中虽然不安,但面上却平静道:“那你怎么做的?”
“一开始,我叫小顺子去拿这个头钱。没想那家伙失心疯,居然把小顺子给赶了回来。我就叫铁锤带着三十多个在家的兄弟去了。今天,非要灭了他不可!要都这么反起天来,嘿嘿,今后还有谁来交咱们的头钱。”
宋宁想了想道:“陈老鸨咱们都知道,他应该没这么胆大。”
说到这里,宋宁脸色猛然一变:“不好,这里面有文章!”
话没说完,宋宁已当先冲了出去。
梨花街是个烟花之地,每到夜晚才会被灯光脂粉涂上一点华艳,但那一场华艳在早上以前就已消散了。然后,直到下午申时以前,这条街都会显得那么的臃肿与累赘,像一个老妓身上的肉。
宋宁已见惯了这些景象,他每天就行走在这些充斥污泥的暗巷、满是汗腥味的脚行、拥挤的码头、廉价的烟花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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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梨花街说不出的邋遢与平静,但远远的一条巷子里忽传来厮杀声。
这条巷子在梨花街的街尾,厮杀声就从闷闷地传来,像钝刀子剁肉,一下下切在骨头上的闷响。
宋宁脸色变了,身子一蹿,已蹿向了巷子。
巷子口上却已全是血,流成小溪的血。宋宁的身影才冲进巷子,就见到已有二十多个兄弟尸横遍地。
敌手的人数是如此的多,黑压压的,却并不大出声,只逼得自己的手下狂声呼喝。
原来他们还并没有真的放手搏杀。否则,以这样以一当三之局,铁锤他们该早已被放倒了。
这是为什么?
宋宁眉毛一跳,就想明白了,他们是为了引出自己!
局面虽乱,但宋宁还保持着他固有的沉静:陈老鸨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再说了,他的手下大多是些龟奴,也不可能有打打杀杀的能耐。
那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那边燕雀帮的兄弟一见宋宁现身,已有人大叫道:“帮主!”
这一声尾音极其凄厉,因为叫的人一开口,肚子上已挨了一刀。
宋宁却没有动,他在观察四周的形势。
已有多五年了,潞州城内没再发生过这样惨恶的群殴。
宋宁心中不由叹了口气:五年前,长乐门进驻潞州,与燕雀帮夺地盘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群殴场面。那时,燕雀帮死了不少的人。
可自从宋宁的父亲用他特有的方式震住了严宏图后,这种场面就都在潞州销声匿迹了。
已有兄弟在大叫:“帮主,救救我!”
但声音却马上被铁锤一声怒喝打断。
铁锤是宋宁手下的得力干将,以前他是打铁的,有着一身的气力。这时他一条胳膊已被砍断,但还在那里奋起余勇硬拼着。
只听铁锤大叫道:“帮主,你走!这里有埋伏,不知陈老鸨勾结的是哪来的孙子,他们就是要暗算你的。这儿有我们顶着,你走!”
身后巷子的进来之路被人封上了,十来个身材极剽悍的人把住了退路。
一个人负手悄然出现在了宋宁面前,看着面前之人,宋宁却已平静了下来,冷声道:“长乐门八大金刚中的老大亲自出马,还真看得起我燕雀帮,难道你们真要赶尽杀绝吗?!”
“没错,就是要赶尽杀绝!”八大金刚老大哧声道:“宋帮主,燕雀帮若是在潞州城里一直做缩头乌龟,长乐门也不会管你们的事,但你们燕雀帮却胆大包天,居然敢惹上刺史大人!所以,你们死定了。”
难道,自己与张宝儿见面的事情,被长乐门知道了?
不可能,就算是知道了,自己也没答应张宝儿什么,长乐门犯不着搞也这么大动静。
莫不是,他们为了上次燕雀帮去参加了永和楼开业宴席之事而耿耿于怀?
宋宁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除这件事之外,他实在想不出燕雀帮哪里得罪了梁德全。
想到这里,宋宁朗声道:“上次我带燕雀帮去赴永和楼之宴,已经说明了原因,若长乐门主非要以此为由斩除燕雀帮,我无话可说。”
“胡扯什么赴宴不赴宴的?”八大金刚老大冷声道:“你做下的事为何不敢承认?”
“我做什么了?”宋宁一头雾水。
“你派手下劫了白大善人运出潞州的货,运货的十一个人除了一个装死拣了条命回来,其余的都当场被杀,刺史大人能不震怒吗?他要长乐门必须带你去见他,当然还要让燕雀帮在潞州永远消失!”
“劫了货?还杀了人?”宋宁愣了愣,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赶忙申辩道:“燕雀帮从不做杀人劫货的勾当,你们莫不是弄错了?”
“弄错了?”八大金刚老大盯着宋宁道:“拣回命那人看的真真切切,是你们的人干的,你还敢抵赖?”
“这不可能!”宋宁大吼道。
“不可能?”八大金刚老大冷笑道:“宋帮主,于飞是不是你燕雀帮的副帮主?杨斜眼是不是你燕雀帮的香主?逃回命那人亲眼看见他们二人带着十来个燕雀帮的人杀人劫货,还能有错?我们去了于飞的家,他人虽然跑了,可劫来的货却有几箱在家中,你怎么解释?”
宋宁刚要说话,一个人的影子却倏地在他的脑海中闪出。
张宝儿。
没错,这一定是张宝儿的嫁祸的手笔。
张宝儿当初警告过宋宁,若他三日内不回复就当是拒绝了。
宋宁没想到,张宝儿行动这么快,借刀杀人的手段如此毒辣。
宋宁的面色变得铁青,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张宝儿的圈套当中。这个黑锅他背定了,而且根本无法解释。
宋宁的脸上忽涌现出一股悲愤:既然燕雀帮的人参与在内了,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至少梁德全是不会听他的解释。今天,他燕雀帮居然跟长乐门干上了!不用拼,他也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
宋宁的肩忽然塌了下去,软软地塌了下去。刹那间,显出说不出的无力。
八大金刚老大冷冷道:“你要是束手就擒,你这些手下我还可以给你个面子,不赶尽杀绝,只留下他们一条胳臂。”
八大金刚老大在笑着宋宁这一瞬间的萎靡,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知道所有的勇气都不过是拼死一搏而已。
宋宁虽是燕雀帮的帮主,但在长乐门的势力与威名之下,也只能显露出这样一种无力了。
铁锤已在旁边怒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骂声刚出,铁锤身上便又挨了一刀。
铁锤忽然逼尖了喉咙地叫道:“啊,帮主出手啊!”
旁边还活着拼命,仅剩的十来个燕雀帮的兄弟不由齐齐回首。
他们像是突发神勇,手下加劲,齐声大叫道:“帮主!出手!”
铁锤喉头突然耸动了起来,只听他似吟似叹地道:“帮主!出手宰了他,咱们今天就是死也值了!”
一瞬间,宋宁的肩又挺了起来,一道刀光光已经飞起。那是一道刺眼的光,不为它的亮,而为它的窄。尖窄尖窄的,像眯着的眼里发出的仇恨之光。像名优高音一唱,抛向天际险险的一线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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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出马的是长乐门的二护法,而不是八大金刚什么的,可见长乐门对宋宁的重视。
只见长乐门二护法坐在高高的桅杆上,高声笑道:“宋宁,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怎么,这码头才是你真正的栖身之地?既然来了,咱们今天就来个了断吧。”
宋宁也不答话,一甩头,身子腾地站起。
满码头都是一怔。
不管燕雀帮如何没落,但宋宁是帮主,是这一干挑脚汉子、拉船纤夫们头顶上的天。人人心里都在狂跳,但人人心里都有兴奋。
那个被吊起在另一船桅上的燕雀帮子弟忽然开口了,他大叫道:“帮主,你不要管我。我这条命不值什么的。你的盛情我心领。但你快走,只要回过头,喘过这口气,你帮我一口一口咬死这帮狗娘养的!”
被捆的长乐门子弟虽然倒掉着,但目中已在喷火。
看管他的长乐门手下跳了起来,一巴掌就掴在他的嘴上。
宋宁突然怒啸了,这些年来,他虽不知多少次来到过这个码头上,不知多少次为人所见,但从来都是沉默的。几乎就没人认得他,更没有人见到过他这样的仰天怒啸。那声音像是一直在平原里流淌的运河水,虽遭千隔万阻,但、总还是那么一往无前地要向干涸里冲去!
宋宁的身子已飞腾而起,他冲向那个吊着受困子弟的船头。
桅杆上的二护法突然爆笑,他身子飞压而下,转瞬间两个人在空中便猛然对接,两人同时出刀,又同时分开。
空中忽然有血溅下,众人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只见宋宁与二护法两人的身影已翻飞直上,一纵,已纵落在悬着那名燕雀帮子弟的桅杆之上。两人都在亡命互搏,越升越高,直到桅顶最高一层的横杆上。他们突然收手对立,各站一侧,中间隔了个挺挺的桅杆。
宋宁此时必须凝心静虑。但下面忽然一声怒喝传来:“叫,我叫你叫!你怎么不号了?不号着为你们老大助威去?”
宋宁一低头,只见长乐门那名手下已用一把钩子,生生在被捆的燕雀帮子弟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残忍地笑着。
宋宁知道这不过是长乐门那名手下要立功,逼着那帮中子弟惨叫以乱自己心神。
只听那名子弟突然高叫道:“帮主,不必管我,我手筋脚筋俱断,就是救活了我也没有什么意义。”
说罢,他挣扎了身子一挺,竟向那又刺来的钩子尽力迎去。长乐门那名手下手一抖,连忙将钩子后抽,脸上油笑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桅杆顶争杀又起,二护法的刀光突出,笼压过来,宋宁不得不收回目光,又与他搏杀在一起。
底下码头的人却看不清他们快得几乎分不清人影的出手,空中不断有血溅下,那血滴在下面被吊在桅杆低处燕雀帮弟子的脸上。
那弟子身边的长乐门的那名手下,正在一片片割他的肉,这种疼痛就算他是一个硬骨小子也承受不起的,但那弟子却全不在意。
那弟子忽伸舌一舔落在自己嘴侧的血滴,大笑道:“这个酸臭!一定是长乐门那什么二护法的。”
然后又一舔,朗声道:“这个铁腥铁腥的甜,肯定是我们帮主的。”
说起“帮主”两字时,他语气里有着荡气回肠的骄傲。毕竟他也熬不住痛,是在借着这大叫发泄出身上的痛意。
却见空中的宋宁忽盘旋而下,似在二护法的刀网缠身之下还想救出他帮中的兄弟。
那燕雀帮的子弟忽然扬头道:“帮主,我帮不了你。不要救我,救你自己!”
宋宁在上头怒吼道:“你给我闭嘴,我不是救你,是救我燕雀帮满门的一口气!”
那弟子一脸狰狞道:“我已经挺不住了,先自废了。帮主,记的你说过,我燕雀帮子弟要死也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不要死在外人的折辱里。”
说着,他突一咬舌,然后,张口一喷,半条断了的舌头猛地就向二护法追袭向宋宁身侧的身子上喷去。
二护法以为是什么暗器,本能地一闪。宋宁却眼中一红,他已来到那名堂下兄弟头顶不足两尺之地,却见那断舌子弟忽冲自己一笑,口里含混不清道:“帮主,求你了,给我个爽快的!”
他这话痛极而发,已是极端含混与惨厉。
宋宁心中似也滴出血来,他一声怪叫,钢刀但从空而降,一劈,已劈进了那名弟子胸口里。然后,空中旋身,回刀,一刀又抹了长乐门那名手下的脖子。他双脚倒挂,一下缠住了一根悬索,接着挥刀迎向二护法的追袭,嘴却倒挂着凑向那兄弟胸口,就着那喷溅而出的血狂饮了一口,然后飞身直上,口里痛呼道:“一世人,两兄弟!只要我宋宁一天不死,你一天就还活在我的血管里。”
二护法已拂落了粘上他衣服的那半根舌头,又追击而上,宋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眼光,就是凶悍如二护法,也感觉得出里面的不死不休。
这个冤,算是结下了。
空中的阳光一炸,宋宁的脑中也微微一花。面对长乐门二护法这等高手,他虽然不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死……
……
长乐门门主严宏图的总坛是潞州城最气派的府第,庭深堂阔,气象恢宏,在这点上就连潞州刺史梁德全也比不了。院落分为九重,有的格局严整,气度不凡;有的曲径通幽,错落有致。威武居处于府第中心,更是飞檐画栋,气势巍峨,门前两棵千年古松,挺拔苍翠,虬劲如龙。
仅仅几天时间,长乐门便让燕雀帮土崩瓦解,但严宏图的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他派出了门中的二护法率领精锐去围剿宋宁,竟然让宋宁逃了出去。
看来还是太小看宋宁了,没想到他竟然隐藏的这么深,一身武功让人不能小觑。
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站在严宏图面前,严宏图盯着他,冷冷问道:“老四,你总共派出了多少人?”
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是严宏图手下八大金刚之中的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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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乐门中,四大护法与八大金刚只有排序,严宏图从来不喊他们的姓名,慢慢地大家似乎将本来的名字都淡忘了。
老四低声道:“第一次十四人,第二次二十八人,第三次三十六人。总共七十八人。”
严宏图厉声道:“现在他们人呢?”
老四冷汗已滴了下来:“全都不见了。”
严宏图冷声道:“老四,你是怎么做事的?派出这么多人,竟还抓不回重伤的宋宁!”
他环顾四周,喝问道:“你们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严宏图问的虽是众人,眼睛却盯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三十岁不到,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似乎还留有几点青春痘的痕迹,一只青葱般的手,简直比小姑娘的手还秀气,但他的另一只左手却藏在宽大的长袍里,就像守财奴的珠宝一样,始终不肯拿出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双手的可怕。这个看上去又白净又斯文的年轻人赫然是八大金刚中的老六。
老六看了一下四周,慢慢地走上前,沉声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正义堂的人将我们派去的人全部杀了。”
“正义堂?”严宏图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这么说,救走宋宁的也应该是宇文溪了?”
老六没有回答严宏图,但他的表情却什么都说了。
“嘿嘿!”严宏图自言自语道:“宇文溪竟然与宋宁勾结到了一起,有意思!”
……
当宋宁醒来的时候,女人正默默地看着他。看到女人那熟悉的脸,宋宁这才感觉到混身酸痛不已。
“以前都是我自己来这儿的!”宋宁苦笑着问道:“这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飞来的不成?”
“是张公子送你来的!”女人道。
“我就说嘛,除了他再不会有别人了!”宋宁嘴里咕哢着。
“我睡了多久了?”宋宁强撑着想要起身。
女人赶紧帮着宋宁勉强坐起来,又将一床被子垫在他的身子下面,这才回答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宋宁问道。
“我不知道!”女人拢了拢头发:“不过,张公子说了,你醒了,若是想见他,他可以告诉你!”
“他可以告诉我?”宋宁似有些疑惑。
女人指着屋内的一盆百合花道:“张公子说了,只要将它放在门口,他就会来见你的。”
宋宁思虑了好一会,缓缓对女人道:“你去将花盆摆在外面吧!”
……
张宝儿默默地盯着宋宁,心中有些不忍,但表面上却非常平静我。
宋宁终于说话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你是必须的,但救你的人却不是我!”张宝儿摇摇头:“是正义堂主宇文溪!”
“宇文溪?怎么会是他?”宋宁吃了一惊。
“当然是他!”张宝儿淡淡道:“这是我们当初计划好了的!”
“计划好的?”宋宁似有些明白了:“张公子,难道你早已和宇文溪……”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宇文溪的计划全盘倒出,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怕宋宁知道了。
宋宁听罢半晌无语,良久,他才怔怔道:“宇文溪是真英雄,我根本就比不上他!”
宋宁突然想起了在码头死去的那个帮中弟子,耳边回响着他那嘶喊的声音,一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终于,宋宁抺了一眼眼泪,目光变得清澈无比:“张公子,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
夜,急风暴雨夜。
一骑快马箭一般穿过雨帘,风虽急,人更急,他已不知奔波了多少日,换了多少匹马,雨水顺着斗笠滑落,溅在一张刀条般的脸上,骑者不停地狂吼:“躲开!躲开!”
白马黑鞍紫衫,赫然正是长乐门弟子的标志。这个时辰,绝少还有人能挡路,就算有人,也没有人敢挡长乐门中人的路!
高牌楼,红门,石狮,长乐门总坛已在眼前。
虽是雨夜,但严府两侧的壮汉仍雁翎般地挺立两旁,个个嘴唇都淋得发青,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畏缩惧退之意。
长乐门在潞州的声誉与基业,的确不是任何人想能撼动的,以前想的人,现在都已不见了。在这方面,正义堂与燕雀帮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前几日,长乐门从燕雀帮的帮众那里获得情报,得知了正义堂主宇文溪与燕雀帮帮主宋宁相约会谈的时间、地点。
在确定了消息的准确性之后,严宏图充分显示了他的枭雄本色,在一个漆黑的晚上,他果断带领四大护法、八大金刚与门下所有精锐,突袭了正义堂的老巢。
在这场厮杀中,正义堂中的正义卫士死伤殆尽,堂主宇文溪力竭被逼自尽,倒是燕雀帮帮主宋宁逃过了一劫,负伤逃走。
正义堂和燕雀帮在长乐门的打击之下彻底瓦解,自此,潞州正式变成了长乐门的天下。
紫衣人长身跃起,风一般掠过马背,马匹倒下时,他的人已在府门口。
宽阔的院落当中,林木萧索,灯火如炬,青色的水砖地面上,赫然停放着一具薄板棺材。一个铁塔般雄壮的中年人,标枪般地立在棺材旁。
这个龙精狮猛的汉子,就是长乐门门主严宏图。
棺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气度雍容的人,他双目紧闭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并不能影响他的气度。
棺材里的人叫宇文溪,最早是严宏图的师弟,后来是正义堂堂主,也是严宏图的敌人和最大的对手。
除去了对手,按理说,严宏图应该高兴才是,但他此刻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宇文溪临死前的一幕,似乎又闪现在了他的眼前。
当时,在黑暗中双方厮杀声震天,严宏图却全然不顾,他死死盯住了宇文溪。
宇文溪身个多处受伤,就在严宏图准备致命一击的时候,宇文溪却拼命突围了。
严宏图怎会让宇文溪从自己的手中逃掉,他全力追赶。
或许是真的跑不动了,宇文溪突然停了下来,将手中的剑横在脖颈处。
宇文溪自尽前的话让严宏图心惊肉跳:“你以为我死了,就可以掩盖你的罪恶了吗?他已经出山了,你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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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门总坛院内,张宝儿望着西面围墙外耸立的一座高塔,冥思良久,向严宏图问道:“严门主,这塔可有名字?”
严宏图点点头道:“潞州城内都唤此塔为玄阳塔,张公子没听说过吗?”
张宝儿摇摇头。
严宏图笑道:“既是如此,严某就带张公子一游吧!”
“岳父大人,要不我们去转转?”张宝儿回头向江雨樵征询道。
“你安排吧,我怎么着都行!”江雨樵闷声道。
严宏图在一旁看着奇怪,江雨樵似乎对张宝儿言听计从的有些过分了。
张宝儿、江雨樵与严宏图率八大金刚走出大门。
不,昨夜八大金刚中的老八毙命,现在就该是七大金刚。
一行来到玄阳塔下,塔共六层,高近二十丈,呈密檐楼阁式,极其雄伟壮观。从下仰望,塔顶琉璃瓦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张宝儿见塔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细细观瞧,大多是一些书生中了进士来这里提名的。”
张宝儿看罢,忍不住叹息道:“这些人都是有功名之人,可惜我只是一介布衣,到现在一事无成,真是让人羞愧呀!”
严宏图目光闪动,笑道:“以张公子的能力,功名富贵掌中物也。只不过寻常小池,非蛟龙容身之所,将来必有你飞黄腾达的一天!”
“真的吗?”一抹喜色从张宝儿脸上一掠而过,但他很快又装作无动于衷。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严宏图的眼睛,他心中一喜:此人还是贪恋权势的,只要对方有弱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已经足够。
一行十人自塔中盘旋而上,到了顶层塔内空间已渐狭隘。几人凭窗远眺,看到远处山岭起伏连绵,景色极为秀丽,均有心旷神怡之感。俯瞰塔下,正是长乐门总坛的所在,玄阳塔距总坛西墙,只不过五丈的距离。只见庭院重重,旌旗片片,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忽见一棵苍松之上,挂着一片五彩的东西,因距离较远,看不清究竟。
张宝儿披襟当风,似是神游物外,忽然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烦请您上塔顶一瞧,看见什么回来与我说说!”
“好的!”江雨樵点头应声道。
“江岛主,我陪你一起去吧!”严宏图跟着道。
“献丑!”江雨樵将长衫下摆撩起束在腰间,拔起身形从塔窗中一跃而出,然后伸手一攀檐角,轻轻巧巧地翻上了塔顶。
“好功夫!”严宏图赞了一声,然后一拂袖子,如穿花拂柳一般,居然连飞檐也不碰,跃出窗口后在空中一拧身形,如一只苍鹰一般回翔,飞上了塔顶。
八大金刚老大居然也跃了上来,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一招“连环翻”,只不过翻上后才发现塔顶不盈三尺,脚下坡度极其陡峭,琉璃瓦又极为光滑,落脚后身子一趔趄,竟向塔外跌落。江雨樵一伸左臂,轻揽住老大的腰,将他身子带回。饶是如此,一块青瓦还是被他踏落,坠下塔去。
八大金刚老大脸色尴尬,低声道:“谢江岛主。”
江雨樵俯身观察。塔顶中心是一根镀铜的柱子,柱子顶端雕了一朵莲花。柱身上有几处被绳索之类的东西磨去了亮色,露出里面漆黑的底色。
江雨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六月十四夜,阴,大雾。
长乐门总坛灯影绰绰,一片昏黄。浓雾之中,突然又响起一声鹏鸟的鸣叫,仿佛地狱中冤鬼的啼哭,令人不寒而栗。随着呼呼的风响,半空中一个金甲天神盘旋飞舞而至,只见他三头八臂,怒发冲冠全身发出万道金光,直如地狱中的索命阎罗。
长乐门执勤的喽啰们大哗:“天神下凡了,天神下凡了!”
众人四散奔逃。
金甲天神的身形掠过黑黝黝的松林。突然,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古松树冠之间,跃起一个黑影,手中似乎有一道亮光闪过。
金甲天神的身子突然像断了线的纸鹞,从半空斜斜地一头扎了下来。
“砰”的一声响,紧闭的两扇大门大开,八大金刚中的七人奔涌而出,扑向了飞坠下来的金甲天神。几人运足了掌力,一起出掌快逾闪电击了过去。
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金甲天神被打得直掼到庭前的影壁墙上,然后又在地上滚了几滚,再也动弹不得。
远处回廊之上,严宏图目光如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捉活的!”严宏图大声命令道。
严宏图身后站着张宝儿与江雨樵,他们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八大金刚老大鼻子哼了一声,叫道:“拿灯笼火把来!”
灯火辉映之下,众人都吃了一惊。躺在地上的金甲天神身上披红挂彩,像是戏台上的武生打扮,扎满了彩帛锦缎,脸上用油彩涂得面目狰狞,另外两个头颅和六条臂膀都是栩栩如生的木雕,适才被众人掌力击中,又在地上滚了几滚,已经断折散乱了许多。金甲天神腰上系着一条长索,长约十余丈,盘于地上,断头处非常齐整,显然是刚才荡过树巅时被伏在树间的飞龙帮高手用利器截断。金甲天神闭目委顿于地,一动不动。
严宏图与张宝儿、江雨樵施施然到了近前。
八大金钢老大俯身探了探金甲天神的鼻息和脉搏,转身向严宏图禀报:“门主,他已然毙命。”
严宏图一声冷笑,下令:“取水来,让我等看看这金甲天神的真实面目。”
金甲天神面上的油彩渐渐褪去。
众人不禁“咦”的一声惊呼,这个神出鬼没的凶神竟是数日前叛帮而去的长乐门的一名坛主。
长乐门大厅内大摆筵席,严宏图、张宝儿、江雨樵与飞龙帮群雄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张宝儿故意装作醺醺然有了醉意,连连告免。
严宏图大笑:“张公子,今日终我等识破了敌人的行藏,一举除掉了装神弄鬼的内奸,一解数日来的烦躁,此皆张公子之力。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来,干!”
大伙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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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龇牙咧嘴,急急伸筷夹菜,全无严宏图一举十觞的潇洒神态。
既然要装,那就要装得逼真一点。
严宏图笑道:“张公子怎知是有人借长索装神弄鬼?”
“此事说来也是巧合,在下仔细观察了长乐门周围地形,四周围墙都高逾两丈,守卫封锁如铁桶,金甲天神居然倏忽而来、盘旋而去,在几丈高的半空中来去自如,如非神灵鬼魅,则必借助外力。在下见玄阳塔高耸于旁,心念一动,便上塔一观。岳父大人告诉我塔顶铁柱上绳索的磨痕,料知敌人是将长索系于塔顶,借力荡入总坛围墙内,待长索回摆时就又荡出。从塔回来。”说到这里,张宝儿有些得意道:“我到西墙旁的松树之巅搜寻,找到当时松枝挂下的半幅彩帛,才终于断定有人在装神弄鬼。”
严宏图看了一眼江雨樵,对张宝儿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战,灭掉了内奸,就算再有高手来,凭着我与江岛主的联手,必不会讨得好去!”
张宝儿哈哈笑道:“我岳父的武功,那可是没得说的!只要有门主与岳父大人在,谁来都是找死!”
……
清晨,薄雾未退尽。
天刚亮,红日冉冉升起。
今天是个好天气,每个人都应该高兴才对,可长乐门总坛所有弟子的脸色,却比霜打的柿叶还难看。
宽阔的院落当中,静立着一只稻草人,一张制作十分逼真的鬼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画的是严宏图。
稻草人的手中,紧握着一支哭丧棒,斜指严府大厅,似在炫耀,又似在挑衅。哭丧棒的顶头还有一张纸条随风飘舞:“杀师灭门,死有余辜!”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没有人知道这张字条的意思。
严宏图铁青着脸,寒声道:“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八大金刚老四颤声道:“昨晚上我下半夜值班……感到有点困……喝了点酒……没想到……”
他的冷汗越擦越多,再也说不下去。
严宏图柔声道:“这些年你的确很辛苦,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老四再也站不稳,他哆嗦着走过去,竟想用手去挪开这个古怪的稻草人。
每个人都看出了不妙,刚想阻止,三点寒星暴雨般地从稻草人身上射出,钉向老四的咽喉。
老四的脸色突然间变成了惨碧色,他惨叫了一声,一头栽在地上,片刻之间,竟化成了一滩恶臭的绿水。
严宏图愣了愣道:“老六,你过去瞧瞧。”
老六远远地拿着一根竹竿,刚一触动,“轰”地一声,稻草人竟炸成了碎片。
严宏图冷笑道:“炸尸毁迹,好深的心智。老五!”
一个白衣人立刻站了出来。他一身雪白的衣衫,一尘不染,但这和他的相貌极不相衬,他的腰明显地佝偻下去,就连一头黑发,也早已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十只手指,竟光秃秃地只剩下两截,显然是毒药长期浸泡的结果。
严宏图命令他道:“你去把现场检查一遍,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
十几个人站在院落当中,足足有二三个时辰,但谁的身子也不敢动一下。老五终于停了下来,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几乎要晕过去,没有人能面对一滩臭水呆上几个时辰。
严宏图问道:“结果怎么样?”
老五道:“我反复验查了几遍,炸药是江南霹雳堂制造的,而老四中的毒药是我最近才刚研制成功的毒药。”
严宏图冷笑一声问道:“你研制的毒药?”
“是的!”老五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道。
严宏图不再看老五,目光游动转向张宝儿问道:“张公子,你瞧出了什么?”
张宝儿缓缓说道:“凶手毁尸灭迹,但还是留下了几点线索……”
严宏图目光亮了起来。
张宝儿侃侃道:“第一,凶手的稻草人制作得如此精巧,他决不会是简单地要杀死老四,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用意;第二,稻草人手中纸条上的字体丑拙,一定是凶手左手所写,他必是怕我们认出他原来的字迹;第三,谁能溜进八大金刚老五的房间偷出毒药,又能把稻草人悄无声息地安放在这里。这三点加起来只能说明一点:凶手是我们当中的人!”
严宏图大笑道:“我早就说过,张公子你是真人不露象,哈哈……走,我请你,我们喝酒去!”
……
严宏图满饮一杯道:“有酒宴岂能无歌舞,来人,唤歌舞来!”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四名舞女走了进来,一人扶笛,一人弹琵琶,另两名在堂中间轻歌曼舞。
堂中群雄大都半醉,见到四个妙龄少女且奏且舞,霎时间“好!好!”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张宝儿醉眼斜睨,嘴巴半张,露出一副极为好色的神态。
严宏图从旁观察,心中暗喜:此人精明过人,自己一直对他严加防范,此刻酒后现形,好名好利、好酒好色之态一览无余。如此观之,张宝儿有小聪明、大缺陷,实不足虑,必入彀中矣。
这场酒从中午一直喝到掌灯时分。
严宏图站起身来,轻轻握住张宝儿的双手:“严某与张公子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数日来同舟共济,以御外敌,患难之间足见真情。严某不才,斗胆请张公子加盟本门,暂居副职。”
严宏图说完,手紧握了两下,眼神中已满是恳切之意。
张宝儿大惊失色,脸色涨红,双手抖动不停:“这个……这个……这恐怕不好吧,我又不会武功,怎么能做这副门主?我还不是长乐门中人,怎么能列于群雄之上?还请门主不要为难我了,我真的做不了”
严宏图心中暗笑张宝儿装腔作势,口中却诚挚之极:“张公子不必过谦了,你若能做副门主,再加上我与江岛主携手,放眼武林,试问还有谁敢与争锋?”
说完严宏图纵声大笑。
张宝儿心中暗笑,说白了,严宏图在意的还是江雨樵的武功,之所以如此笼络自己,为的就是留住江雨樵。
心中虽想,但张宝儿却作出热血如沸之势,他躬身欲拜,被严宏图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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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上前,揭开老三的衣襟,露出了衣襟下的肌肉。
这简直是午夜梦靥时才会出现的情形,这块肌肉已如焦炭般整个凹陷进去,指节犹现,拇指内拢,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把一只拳头砸在干泥上。
张宝儿沉声道:“他的这句话就是说‘杀死我的人也就是把大护法击成重伤的人。’”
大护法还活着!大厅里的人耸然动容。
这本是张宝儿和熊天霸之间的秘密,他为什么要当众说出来?
……
张宝儿和八大金刚中的老七并肩站在高大的城垛上眺望远方,不由得感慨万千。
老七转身道:“张副门主,大护法真的还活着?”
张宝儿道:“嗯。”
老七道:“这是个极大的秘密,门主为什么只告诉你一个人?”
“因为我是副门主!”说到这里,张宝儿反问道:“门中是否有很多人不服我?”
老七并不否认:“我们都是跟门主在刀尖上拼死拼活,历经很多年才换来今天的地位,而你,提升得太快了,我真奇怪,门主对你似乎很特别……”
张宝儿的脸上涌现奇怪的表情。
老七道:“一拳就能把老三打成那样,这种人实在不多。”
张宝儿叹道:“而且还震坏了内腑。”
老七道:“凶手莫非是戴着铁手套之类的工具?”
张宝儿摇摇头:“铁手套又怎能显示出指节,那一拳简直连左右手都可以看出。”
老七道:“难道这人的手竟跟铁锤一样?”
张宝儿沉思道:“比铁锤还可怕,这决不是铁沙掌之类的功夫。”
……
夜深。
严宏图伫立在花丛中一动不动,仿佛已和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全身已被露水打湿,眼睛却亮如寒星。
月西斜,花枝影像更模糊,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惨叫。
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叫声,他的刀砍在别人身上,总会听到这个人发出这种叫声。
严宏图飞跃而出,八大金刚老二已经倒在地上。
严宏图问道:“是谁干的?”
“是老六!”老二嘶声道。
严宏图赶忙进去,大护法的呼吸已停。
严宏图的心沉了下去,这本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现在,这只环却被人无情拗断。
严宏图脸色铁青,紧握双拳一步步退了出来。
严宏图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二道:“我按计划在大护法这儿守候,老六走了过来,说你有机密事要告诉我,然后,他突然……”
老二已因愤怒说不下去,被人偷袭本就是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情。
严宏图恨声道:“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要杀人灭口。老七!”
老七立刻出现了。
严宏图怒道:“你的人是怎样值班的?”
老七垂手道:“他们都被人偷袭杀死了。”
严宏图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的呼吸似已停顿。
老六一直是他最亲信、最得力的助手,被自已最倚重的人出卖的滋味当然不会好受。
过了好久,严宏图的神色才恢复了平静。
他用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声音吩咐老七:“你与老大、老二、老五到大厅集合,我要处决这个畜牲!”
严宏图这话无疑是宣布了老六是叛徒。
老七道:“老六失踪了。”
严宏图冷笑道:“每个人都有他最后藏身的洞穴,一有风吹草动,他一定会躲进这个洞穴。”
严宏图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充满了一种绝望、悲戚的神情:“老六,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出手?”
……
老六浸在浴桶里,一动不动。
这是他一天中最奢侈的享受,只有在这狭小的天地里,他才能完全地放松自已。
四个人突然昂首走了进来,门也没敲,门已破,是被生生撞出四个人形大洞。
最前面一位面如重枣,浓眉长须,正是八大金刚之首,他的后面紧跟着老二、老四与老七。
一股凌厉的杀气排山倒海迎面扑来,他们代表了目前长乐门的最高实力。
老六的心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已落进了一个可怕的圈套。
老大刀锋般的目光盯着老六,冷冷道:“叛徒!”
老六道:“请你相信我……”
老大截断他的话,用一种寒冰般冰冷的声音说道:“你不用再解释,血债要用血来偿!”
老六叹了口气,他知道再解释也是多余,在某些时候,是必须用刀剑来说话的。
他慢慢从浴桶站起,用一条浴巾围住下身,轻声道:“你还是错了。”
老大道:“我相信门主,我没有错。”
老六傲然道:“你永远都错了,错在你今天带来的人太少。”
老大冷笑。
老六的右手已慢慢伸出,本来就白净秀气的肌肤,此刻更是晶莹如玉,竟几乎是透明的。他小指屈曲,又弹出,应声之处,浴桶周围的木片已被指气击穿,浴水汩汩而出。指尖指处,漏水奇异般地汇集、束拢、凝聚,汇成一条白练,闪电般地刺向老二。
老二急闪,脚踏九宫八卦步,锥影飞舞,舞龙般地护住全身。
这奇异的水练竟比他平生所遇的所有对手都可怕,老二唯有自保。但水练突然间竟似有了生命,凌空一折,麻花般缠住老二的脖颈。
老二惨叫!
老大厉喝道:“围住他!”
剩下的三人怒叱一声,各持兵器包抄上去,把老六围在垓心。
老六长笑声中,像陀螺地旋转起来,越旋越高,浴巾落下时,老六已不见。
老二的尸体忽地弹起,快箭般地射向老五。
老五倒下。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老六竟然掩藏的如此之深。
老大大喝一声,长须飘舞,威若天神,奇门兵器已霹雳般当头劈下。
老七的剑也同时动了,剑如灵蛇,刺向老六的腿部。
这两人一攻上一攻下,配合得珠联璧合,无懈可击,把老六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老六根本不想退,他突然身体疾进,竟用中指抵住老七的剑锋!老七踉跄后退,剑掉,虎口裂!
与此同时,老大的一对奇门兵器忽然脱手,毒蛇般地缠住老六的肩膀,另一只闪电般地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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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迸溅,惨嚎声中,老六一翻身,拇指已轻轻在他头顶上一按,跃了过去。
这轻轻地一按,老大庞大的身躯竟如泥塑般地瘫了下去。
这一刻,老六已是无敌的战神。这世上已再没有任何人能接下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
就在此时,外面有几人进屋来。
老六扭头一看,原来是张宝儿、江雨樵与严宏图三人。
张宝儿拍手道:“你隐藏的够深,轻霄门的传人果真不简单!”
老六瞪着张宝儿道:“你说什么?谁是轻霄门的传人?”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既然敢做为何不敢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门主不利?”
老六手指张宝儿暴跳如严:“你诬陷我,你……”
“住口!”严宏图额头上青筋暴露,怒火迸发,不可遏制,对着老六大喝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
老六怔怔地看着严宏图,他的眼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哀伤与悲愤。
说罢,严宏图双掌排山倒海一般击向老六。
老六的心向下沉去,他微微摇头,紧闭双眼向严宏图迎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双方都以十二成功力对抗,窗户全被震飞,室内烛光一起熄灭,整屋子一片漆黑。
屋内悄无声息。
良久,“哧”的一声,张宝儿晃着了火折子。
严宏图斜躺在墙角里,面如金纸,口角渗出鲜血。
一丈开外,老六委顿于地,口鼻之间一片血污,人事不知。
看着满屋的狼藉,张宝儿不禁摇了摇头,似乎不忍见到这种血腥场面。
张宝儿对严宏图苦笑道:“幸好门主亲自出马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后果如何呢?还过好在内奸已经除去了。”
严宏图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目光闪动间,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严宏图终于涩声道:“老六不是内奸。”
张宝儿道:“哦?”
严宏图道:“通过刚才对的这一掌,我可以断定,老六根本就不会软玉拳。”
张宝儿道:“哦?”
严宏图痛苦地握紧双拳,恨声道:“我错怪了老六,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门主,你可无恙么?”张宝儿关心地问道。
严宏图强笑了笑:“没想到老六的掌力竟如此雄浑,我……我……”
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严宏图的口边又渗出了几缕鲜血。
张宝儿望着严宏图,忽然大笑道:“门主的武功当世无匹,你既然受了内伤,动弹不得,我就放心了。”
严宏图脸色变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张宝儿道:“一个人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还亲手杀死对自已最忠诚的手下,你说这件事可笑不可笑?”
严宏图的目光慢慢明朗,一字一顿道:“张宝儿,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张宝儿笑道:“当然是计划好的,不过这也让我很费了一番脑筋。”
严宏图似被一记重锤击在脑袋上,重重地跌在地上,他喘息着问道:“张公子,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宝儿笑了笑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要在潞州立足,当然必须要搬倒长乐门这个绊脚石!”
严宏图不语。
张宝儿接着道:“且不说我要在潞州立足必须要除去你,就凭长乐门这些年所做的事情,也早该除名了!”
严宏图不服道:“此话怎讲?”
“长乐门成立短短几年时间,竟然连开了三十余家分坛,我粗粗算了一下,仅开这些分坛就需银钱一百八十多万两,这些开销从何而来?”张宝儿问道。
严宏图不说话了。
“让我来替你说吧!”张宝儿一脸严肃道:“景龙二年五月,沧州第一富户萧希仁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戮,不仅万贯家财被洗劫一空,萧家的钱庄和产业也被神秘人物变卖;景龙三年二月,洛阳富商一夜之间被连劫一十四户,失窃银两四十余万两;景龙三年七月,剑南道官府上缴税银一百二十余万两,银车在途中遭人抢劫一空,四十余名官差全部被杀……几年间,重大劫案遍布整个中原腹地。严门主,你好深的计谋,好恶的手段!”
张宝儿说的这些当然不是胡编乱造,而是魏闲云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消息,可以说是确凿无疑的。
“这么说,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对付我了?”严宏图反唇相讥道:“说我好深的计谋,好恶的手段!我看你也不差!”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肃穆的表情,宇文溪的音容又浮现在脑海里:“我可不敢担当这功劳,这是宇文堂主献的计,先剪除你的羽翼,然后再让你伏诛!”
“宇文溪?”严宏图有些不可置信:“他为了除去我竟然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张宝儿凛然道:“宇文堂主身患绝症,没有多少时日了,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招绝户计!”
“我明白了,这软玉拳也是宇文溪教的!”说到这里,严宏图看了一眼江雨樵:“想必对四大护法的出手,是江岛主你的杰作吧?”
江雨樵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严宏图道:“若我没猜错,说长乐门中有内奸,也是你们故意造的势吧?”
张宝儿点点头:“你说的没错,长乐门内并没有什么内奸。”
“不!长乐门有内奸!这个内奸就是我!”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张宝儿扭头看去,竟然是老七。
老七深深舒了一口气,对严宏图道:“按理说,我应该称你一声师叔!”
严宏图心中震骇不已,他惊呼道:“你是秦剑的徒弟?”
“没错!秦剑是师父的名讳,我本名叫梁恒,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唯一弟子!”老七一脸悲戚道:“师父因苦练本门武功心切走火入魔,临终前他才得知师门不幸,他去世前再三向我交待,一定要除去你这个师门叛逆!为了除去你,我化名混入了长乐门。进入长乐门之后,我才发现你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相信。因为你都防范甚严,这么多年来我竟然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要不是张宝儿公子的出现,我不知道这一幵的到来会让我等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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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大人,这每一个罐中都装有一斤酒,可否需要称量称量?”岑少白向施敬之询问道。
“不用!”施敬之常年喝酒,用眼一瞟便知罐内能装多少酒。
岑少白将三个罐中的酒缓缓倒入六个瓷碗当中,碗中之酒清澈无比,众人哪见过如此之酒,不由赞叹上古珍酒果然名不虚传。随着酒香四处溢开,不少人肚中的酒虫早就被勾出来了。
“施大人,请!”岑少白做了个手势,便退到了一旁。
施敬之也从未见过清澈如水之酒,他走到桌前,缓缓将碗端到嘴边。
众人屏住呼吸,齐刷刷将目光投到了施敬之身上。
只见施敬之猛一扬脖,便将碗中酒喝入肚中,抹了一把嘴大吼道:“好酒!”
众人不由为施敬之喝起彩来。
施敬之也不停顿,又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第三碗。
第四碗。
当施敬之端起第五碗的时候,就连岑少白心中也不由打起鼓来:没想到这厮如此能喝,两斤酒下肚竟然像没事人一般。
岑少白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面上却是一副神闲气定的模样。
施敬之摇摇晃晃端起了第五碗酒,此时的他远没有端第一碗时的洒脱了,就连围观之人也能看得出来,施敬之已是强弩之末了。
第五碗酒刚一下肚,碗还没顾得上放下,一股酒箭从施敬之口中喷出,他一头栽倒在地,竟是醉死过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围观众人鸦雀无声。
“啪,啪,啪!”只见崔湜拍手道:“果真是好酒!岑掌柜,我这就买下二百斤!”
岑少白趁机道:“久闻崔大人的墨宝绝世无双,若是您能为这酒留个字,二百斤酒我便以半价售于大人!”
“此言当真?”崔湜眼睛放起光来。
“千真万确!”
“笔墨伺候!”崔湜豪兴大发。
不一会,洋洋数百字的《上古珍酒赋》便跃然纸上。
岑少白如获至宝般接过崔湜的题字,不经意地问道:“崔大人,不知你为何要这许多酒?”
崔湜接着说道:“遇此好酒难道不该让皇帝陛下也尝尝?除此之外,还有亲王公主、朝中同僚、亲朋好友不都得尝尝?我还担心这酒不够分呢!”
“既是如此,崔侍郎这二百斤酒我一文钱也不收,另外再送崔大人一百斤。”岑少白眼珠一转道。
“这如何使得!”崔湜连忙摆手。
“崔大人你定要收下这酒,收下了便是帮了我!”
“此话怎讲?”
岑少白侃侃道:“崔大人且听我说,须知这酒好也怕巷子深,潞州与长安相比乃是偏僻之地,我这酒虽好,可能识得此酒之人却并不多。但崔大人能把这酒带到长安,那就大不一样了,若天下人知道上古珍酒被皇亲贵族和朝庭官员所青睐,岂不都趋之若鹜,我这酒想不赚钱都难了。故而大人万万莫要推辞,您拿了这酒便是帮了我了!”
崔湜听罢便坦然了,他笑道:“若是如此,我便收下你的酒了。”
说罢,崔湜差人装了酒便离去了。
……
“侍郎大人,你明日便要离开潞州了,梁某在后来居备下薄酒为您饯行,请您今晚勿必要赏光!”梁德全对崔湜道。
“今晚呀?”崔湜有些犹豫道:“梁大人,今晚恐怕不行!”
“这……”梁德全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竟然被崔湜拒绝了,这让他的脸上很挂不住。
“是这样的!”崔湜见状赶忙解释道:“我在潞州有位好友,这几日一直未见,今日他约我在先,晚上我只能去永和楼赴宴了!实在对不住了,梁大人!”
“哦?不知崔大人在潞州的好友是哪一位?”梁德全十分好奇,他很想知道潞州有什么人可以让崔湜不惜婉拒自己。
崔湜也不隐瞒:“他叫张宝儿,在长安的时候他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既然来了潞州怎能不见面呢?”
“张宝儿?”梁德全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么说,梁大人是认识张宝儿了?”崔湜问道。
“有所耳闻,但却没见过!”
崔湜微微一笑,提议道:“若梁大人不见外的话,不如今晚同我一起去赴宴,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这回轮到梁德全犹豫了,毕竟张宝儿与白宗远是生意上的对头,自己若是舍了后来居的宴请,却去了永和楼,会不会有些不妥。
“若梁大人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吧!”崔湜故意道。
“有何不方便?今晚我们就去永和楼!”梁德全当场便拍板了。
“对了,梁大人,可别忘了把临淄王、施司马、田长史一干人等全部叫上!”崔湜叮咛道。
当天晚上,张宝儿设宴为崔湜饯行。
菜是永和楼最拿手的菜。
酒是上古珍酒。
酒过三巡,崔湜对张宝儿道:“宝儿,听说你离开长安的时候,陛下专门让杨公公赐了你一幅墨宝,可否让我观瞻一番?”
“墨宝?”张宝儿一愣,旋反应过来,他笑着道:“杨公公是送来陛下的墨宝,不过我一直未曾打开过,也不知写的是甚!”
张宝儿说的倒是实话,当初张宝儿离开长安的时候,杨思勖的确是送来了李显的墨宝,张宝儿也没当回事,便交于江小桐保管,的确不知上面写的是什么。
众人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面面相觑,李显很少给臣子题过字,他们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会赐给张宝儿墨宝。
梁德全暗自思忖:这张宝儿看来并不简单,今后还得要小心对付。
李隆基则心中暗道:难怪张宝儿来到潞州会毫无顾忌,原来是有皇帝陛下撑腰,看来今后得要与他好好结交一番。
张宝儿见众人都怔怔望着自己,苦笑着摇摇头,对岑少白道:“岑掌柜,既然崔大哥执意要看,那便辛苦你一趟,去小桐那里将陛下的墨宝取来!”
岑少白应声而去。
张宝儿见众人还在发愣,赶忙对崔湜道:“崔大哥,你先尝尝我永和楼的菜,看看味道如何?等岑大哥来了,自然有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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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说话间,小二又上了一道菜,对众人道:“这是敝店的特色菜红烧猪肘!”
崔湜也不客气,夹了一口入嘴,咂巴着嘴道:“不错,真的不错!”
说罢,崔湜目光炯炯盯着梁德全道:“果真是特色,味道真的不错,梁大人你不尝一口吗?”
梁德全有个嗜好,那就是爱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巴不得吃个遍,刺史府上光是厨子就二十来个。今日到永和楼来,梁德全基本上就没有动筷子。此刻,他虽瞧不上这普普通通的猪肘,可崔湜说了,碍于情面他也只得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猪肘一进嘴里,梁德全立即愣了,继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满脸陶醉,连连夸绝。
那一盘猪肘,梁德全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如何?”崔湜面有得色问道。
“不错,真的不错!”梁德全由衷赞道。
崔湜趁机道:“前两日,我写了篇上古珍酒赋,今晚也请梁大人给永和楼留幅墨宝如何?”
梁德全欣然应允道:“既是如此,那梁某就献丑了!”
笔墨纸砚奉上之后,梁德全不由有些踌躇,写什么好呢?。
崔湜心知梁德全所想,笑着道:“梁大人,我看就写‘潞州第一楼’吧!”
“这……”
梁德全很是为难,若真给永和楼题了“潞州第一楼”,岂不是生生压了后来居一头,这如何向白宗远交待?
崔湜淡淡道:“不说别的,单凭这份红烧猪肘,恐怕在潞州就没有第二家做得出来,永和楼作为潞州第一楼实至名归,梁大人还有何犹豫的?”
“崔大人说的没错!”梁德全似又回味起红烧猪肘的余味,欣然道:“没错,永和楼的确是潞州第一楼!”
言罢,梁德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潞州第一楼”五个大字跃然纸上。
梁德全也算是举人出身,字里行间厚重雄浑,大气脱俗,崔湜在一旁看了也不禁暗自点头。
就在此时,岑少白回来了。
崔湜迫不及待道:“岑掌柜,快快拿来,让我瞧瞧!”
岑少白将锦盒奉上,崔湜将装裱好的条幅取出展开,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崔湜看罢不由愣住了。
李显做皇帝不怎么样,但书画的造诣却是独具一格,这两个字的确功底深厚。让崔湜发愣的并不是李显的书法,而是因为这两个字意义非凡。
不仅是崔湜,梁德全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看向张宝儿的眼神都变了。
张宝儿觉得奇怪,忍不住也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肱骨”两个大字。
崔大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崔湜轻声道。
“肱骨?这是什么意思?”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众人忍不住摇头,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皇帝陛下怎么会给这么个不学无术之人题这二字。
崔湜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股是大腿的意思,肱是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陛下的意思是说,你是十分亲近且办事得力的人。”
“哦!原来是这意思!”张宝儿恍然大悟,他毫不在意道:“崔大哥,陛下的字我也看不懂,你若喜欢送给你便是了!”
众人听了差点没跌坐过去,这也能随便送人吗?
崔湜赶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宝儿,你还是赶紧收好吧!”
说罢,崔湜看向梁德全,正色道:“梁刺史,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崔大人,有事您直接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然全力以赴!”崔湜难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梁德全怎会拒绝。
“我在潞州的几家产业中入了份子,希望梁刺史高抬贵手,不要为难这几家产业,如何?”
梁德全不知崔湜说的是真是假,可他提出来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了,这对梁德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梁德全笑道:“崔侍郎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不知都有哪几家产业?”
崔湜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梁德全:“梁大人,你自己看吧,都在上面写着呢!”
梁德全接过待看完之后,拍着胸脯道:“崔大人,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整个潞州自我之下,不会有人去为难这些产业的!”
……
临淄王府门外,李隆基焦急地等待着。
离开永和楼的时候,李隆基悄悄约崔湜来府,当时人多,崔湜并没有多言。
此刻,李隆基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崔湜是否会来。尽管说自己是个郡王,可比起崔湜来,除了有个爵位之外,什么都不如他,崔湜就算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不一会,崔湜慢悠悠来了,李隆基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赶忙迎上前去,热情道:“崔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临淄王有何事只管吩咐便是,何劳大驾亲迎呢?”崔湜微微施礼道。
“应该的,应该的!里面请!”李隆基满面带笑。
进了书房,早有一人在等着了,崔湜见了此人神色不由一变。
那人对着崔湜笑嘻嘻道:“小崔呀,难得你来潞州,我可是等候多时了!”
崔湜恭敬施礼道:“晚辈见过姚阁老!”
在书房等待之人正是姚崇。
当年,姚崇任宰相的时候,崔湜还只是吏部的考功员外郎。不论官职还是品阶,姚崇都比崔湜高出许多。加之,姚崇很看重崔湜的才学,多次提携与他。故而,崔湜对姚崇很是尊重。
姚崇也不倚老卖老,朝着崔湜道:“小崔,不必客气,赶紧坐吧!”
三人坐定后,崔湜呡了一口清茶对李隆基道:“恕我直言,临淄王来潞州这些日子憋屈坏了吧?”
“可不是吗!一想起要和这些鸟人共事,我就没好气!”李隆基恨恨道。
“想必临淄王是被这梁德全欺负得狠了?”
“欺负倒不至于,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郡王,面子上还要过得去!只不过,我在这潞州寸步难行,什么都干不了,只不过我是个闲不住的人,这日子过得很是憋屈!”李隆基大倒苦水。
崔湜点点头:“不知我能帮上临淄王什么,尽管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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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第二次合作便是要设法搬倒这梁德全!”张宝儿掷地有声道。
“什么?搬倒这梁德全?这怎么可能?”姜皎失声道。
张宝儿笑了笑:“搬倒梁德全并非什么难事,只不过你们以前用的法子不对,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可这和临淄王又何关系?”姜皎依然不解。
“梁德全倒了,朝庭肯定会再派刺史来,若来的又是梁德全一类的人物,我等岂不是白忙活了?所以还不如让咱熟悉而且对我们有利的人做这刺史。”
“张公子,你的意思是让临淄王做潞州刺史?”姜皎皱着眉头道:“可是据我所知,朝庭历来从来没有郡王做一州刺史的先例呀!”
张宝儿狡黠地笑道:“我说姜掌柜,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临淄王当不了刺史,难道他不能让自己的心腹做这刺史?这与他自己做刺史有何两样?我们帮了临淄王这么大的忙,等他掌控了潞州,你说我们的日子是不是要比现在好过的多呀?”
姜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不禁叹服道:“张公子,今日我算是对你有了真正的了解,说你是诸葛在世也毫不为过!没错,看来今后还真得和临淄王多走动走动了!”
“姜掌柜,你又错了!”张宝儿摆手道。
“我怎么又错了?”姜皎的脑子已经被张宝儿搅成一团浆糊了。
张宝儿正色道:“今后不仅是和临淄王多走动走动,而是要给临淄王提供包括财力在内的最大限度的支持,让他觉得亏欠我们,离不开我们,这样才行!”
“这又是为何?”姜皎越发不明白了。
“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第三次合作!”张宝儿好整以暇道。
“啊?还有第三次合作?”姜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没错,我们第三次合作就是要做一笔最大的生意!若是做成了,你我这一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什么生意?”姜皎的心被张宝儿搔得痒痒的。
“姜掌柜,你可知道吕不韦?”张宝儿突然问道。
“自然知道!”
“当年吕不韦做的最大一笔生意,就是扶植一国之君,而后可以占据一国之财。要得真富贵,还是帝王家。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促成这笔掌握山河的大买卖。只有这样,才能财源滚滚腾云起,江山纳入画图中!”
张宝儿这一番话当然不可能是自己想出来的,魏闲云博古通今,这些都是他教给张宝儿的,张宝儿只是现学现卖。
姜皎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张宝儿心中居然还有如此心思。的确是一笔大生意,对一个生意人来说,这笔生意若是成了,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说起来,姜氏的祖上也曾经出了大官。可现在,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梁德全就把姜家治得死死的,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到头来也只得忍气吞声。说到底,还是朝中无人做官的原因。本来姜皎已经死心了,可张宝儿的这一番话,又让姜皎看到了振作姜氏家族的希望。
“可是,可是临淄王只是旁枝的一个郡王,怎么可能……”姜皎多少还是有些疑虑。
张宝儿笑了笑:“若人人都觉得可能了,还轮得到你我来做这笔生意吗?如今朝廷女人乱政,要不了多久必有大变。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年异人子楚在秦国的地位还不如现在的临淄王呢,你怎么知道临淄王将来就没有希望……”
……
这几日,白宗远心情很不好,他实在搞不明白,梁德全是不是吃错药了,又是为永和楼题字,又是前去赴宴,难道不知道张宝儿是自己的对头么?
因为梁德全态度的改变,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便没有了顾忌,一窝蜂地涌向了永和楼。永和楼生意火爆异常,常常是一座难求。相反,后来居却门可罗雀,生意一落千丈。不仅如此,白宗远甚至觉得人们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更让白宗远生气的是,他去找梁德全理论,梁德全竟然丢下了一句硬梆梆的话:“后来居若也能做出永和楼一样的猪肘,我便摘了永和楼潞州第一楼的牌子!”
按理说,后来居的生意只占白宗远掌控生意很小一部分,就算被永和楼压了一头,也无甚大碍。可是,白宗远却咽不下这口气,也丢不起这个人,毕竟整个潞州城都知道他与张宝儿赌约一事。在潞州城做生意竟然要矮人一头,这是白宗远无法忍受的。
白宗远的脸上阴沉地能滴出水来,白二小心翼翼走进屋来,他瞅了一眼白宗远,硬着头皮轻声道:“大善人!您该用餐了!”
白宗远猛地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白二,目光似乎要吃了他一般,让白二有些不寒而栗。白宗远突然甩手便给了白二一记响亮的耳光,嘴里骂道:“混帐,养着你们这群废物,除了吃干饭,还有什么用?”
也不知白宗远使了多大的劲,没有防备的白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脸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
白二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知道白宗远心情不好,赶忙陪着笑道:“大善人教训的是!”
“给你十天时间,若弄不来永和楼红烧猪肘的秘方,就别来见我了!”白宗远暴跳如严。
“是!大善人,我这就去,保证十日内搞到秘方!”白二惶恐道。
从屋子里出来后,白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立在门外,深深吐了口气,他摸着自己的脸,回头瞥了一眼屋内,露出一丝怨毒的目光。
……
童奴们除了每日跟着侯杰练习基本功,剩下的时间就是练习骑术和射箭了。
让张宝儿奇怪的是,这么久了,李宜德只让童奴们举弓瞄准,却从不让他们射一箭,就连张宝儿也看出了孩子对射箭的强烈愿望。
当张宝儿向李宜德询问时,李宜德笑了笑道:“主人,射箭是需要臂力的,他们不只是光在练习瞄准,也在练习臂力!”
“练习臂力?”张宝儿不解:“怎么练习?”
“刚开始,他们用的是十斤的弓,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给他们换一把,现在他们已经能用二十五斤的弓练习了!”
张宝儿恍然大悟。
“还有!”李宜德继续道:“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去珍惜了,如果以太随便和无所谓的心态去射箭,不可能能迅速取得很好的效果!”
张宝儿这才明白,原来李宜德是欲擒故纵。
“主人,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射箭的,到了时候,就怕他们哭都哭不出来了!”
张宝儿心底暗暗同情起那些孩子,如果自己没有估计错,他们的噩梦即将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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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桐与影儿正逗弄着胭脂怀里的小念恩,张宝儿则负手站在一旁,脸上笑吟吟的。
三个多月前,胭脂产下一子,把杨珂可给乐坏了。
杨珂与胭脂夫妇是发自心底地对张宝儿感恩戴德,若没有张宝儿的照应,就不会有他们的今日。
张宝儿对杨家有再造之恩,杨家之后自然也不能忘了张宝儿的大恩,夫妇俩一合计,于是就给儿子起名叫杨念恩。
“影儿,将礼物拿过来吧!”江小桐吩咐道。
影儿将一个锦盒递于江小桐,江小桐对胭脂道:“念恩马上要过百日了,这对金锁是我和宝儿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杨珂在一旁惶恐道:“这如何使得?”
张宝儿故作不悦道:“杨大哥,我给干儿子礼物,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
江小桐笑道:“这可是宝儿亲自去订做打制的,你们若不收,他可是要急眼的!”
胭脂悄悄向杨珂使了个眼色,杨珂只好接过锦盒,胭脂对张宝儿与江小桐道:“奴家代犬子谢过公子和小姐了。”
“这还差不多!”张宝儿对杨珂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忙着张罗胭脂水粉铺子的开张,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后天是念恩的百日,无底如何也该庆祝庆祝,到时候我在永和楼安排几桌酒席,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让公子费心了,这怎么过意的去!”杨珂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了。
张宝儿一摆手道:“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说穿了是找个机会大家聚聚,就这么定了!”
从杨珂那里离开,张宝儿悄悄来到了吉温的茶叶店。
吉温给张宝儿端上一杯茶,喜笑颜开道:“宝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宝儿心中一动:“莫不是鱼上钩了?”
“正是!”吉温点点头。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他终于忍不住了?快说说看,是个什么状况?”
“昨日,田中则到茶庄来了……”
田中则来的时候穿得是官服,见了吉温不禁自语道:“掌柜的看起来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吉温笑道:“我只是普通百姓,田大人治下百姓太多了,所以觉得小人面熟。”
田中则摇摇头哈哈一笑:“想不起来了,只要有好茶叶就行。”
说话间,田中则一眼就瞅中了柜台上的那石板,连声说这是好东西。
张宝儿听罢,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对吉温道:“后日是念恩的百日,今日到你这里,本想着是请你参加后日酒席的,现在看来,你不能去了。吉大哥,你可莫怪我呀!”
吉温会意道:“我心里有数,田中则非常狡猾,若是知道我和你关系密切,肯定会有所防备。后日的酒席我就不去了,不过,我给念恩备了一份小礼物,你帮我带给杨珂吧!”
……
张宝儿晃晃悠悠来到永和楼前,正准备进去,却见一人从里面匆匆走出。
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张宝儿不禁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一进大厅,张宝儿便看见柜台里的陈松正在打着算盘。
“义父,忙着呢?”张宝儿微笑着打招呼道。
“宝儿,你来了?”陈松从柜台内出来,对张宝儿道:“想吃点什么?我让后堂给你整几个菜去。”
“不用了,义父,我刚吃过了!”
“哦!那走,咱到里面去坐,我给你上壶好茶!”
到了内宅,陈松沏好了茶,与张宝儿相向而坐。
“果真是好茶!”张宝儿泯了一口,将茶碗放下。
“这是吉温专门送来给我的!”陈松笑了笑道。
看着陈松两鬓已有了白发,张宝儿忍不住道:“义父,有些事您该放手就放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了,可万万要多保重身体呀!”
张宝儿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陈松虽然只是自己的义父,可在张宝儿心中,那可是比亲生父亲还要亲,除了亲情之处还带着一份感恩和敬重,若没有与陈松当年的邂逅,他肯定还是个不起眼的小混混。
“宝儿,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的心思我明白。”陈松何尝不知道张宝儿心中所想,他拍着张宝儿的肩头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你放心,我身体硬朗着呢!”
说这话时,陈松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张宝儿赶忙岔过话题道:“对了,义父,刚才我在门口好像看到白二了,他来做什么?”
陈松愤愤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吃错了药,非要找张堂学做什么红烧猪肘,我压根就没给他好脸子看,将他打发走了!”
偷师学艺就已经是犯忌讳的事情,白二竟然这么毫不掩饰直接说了出来,陈松怎会不生气。
“红烧肘子?”张宝儿愣了愣,旋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他笑了笑道:“有意思!”
说罢,张宝儿向陈松问道:“张堂大哥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后堂吧!”陈松道。
“义父,带我去看看张大哥!”张宝儿点点头道。
陈松带着张宝儿来到后堂,却没有见到张堂,一问才知道,张堂去了后院小厨。
“后院小厨?”张宝儿不解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陈松笑着解释道:“张堂的厨艺很高,也喜欢钻研,为了方便,我在后院专门给他建了个小厨房,没事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练练手艺!”
“噢,是这么回事!”张宝儿恍然大悟。
两人来到后院,远远便听到小厨内有人说话,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
张宝儿觉得奇怪,把目光投向了陈松,陈松摇摇头,似乎也很是疑惑。
二人在小厨的窗前停了下来,窗子开着,屋内炉火正旺,张堂正掂着炒锅上下翻滚着。
张宝儿注意到,张堂的身边站着两个女人,她们都背对着窗外,看不清模样。
年纪大些的妇人大约三十几岁,看服饰像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另外一个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身大家闺秀的打扮。
片刻工夫,张堂便将菜盛到了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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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走后,张宝儿看向魏闲云:“先生,你怎么看?”
魏闲云淡淡道:“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单凭我的感觉来看,这两个人似乎是有意将这些消息让陈掌柜听到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故意想让我知道这些消息的?”
“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张宝儿不解道。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知道?”魏闲云一摊手道。
张宝儿若有所思。
……
城东的香宝斋是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香宝斋规模不是很大,也不在繁华地段,但生意却火爆的紧,无它,只因为在这里可以买到最上乘的胭脂水粉,而且价格也不算贵。
香宝斋的后院内,张宝儿、岑少白与华叔坐在桌前,杨珂正滔滔不绝向张宝儿介绍着铺子的生意情况。
听杨珂说完,张宝儿突然道:“杨珂,潞州城就这么大,就算生意再好,赚得银子也是有限的,我关心的是外地的商家可否有来进货的?”
杨珂点头道:“有的!公子!这几日有不少外地客商前来商洽进货事宜!”
“都有哪些外地客商?”张宝儿眉头一挑,盯着杨珂问道。
“有长安的,洛阳的,还有江南各地的,大约有十几家!”说到这里,杨珂看了一眼岑少白,接着对张宝儿道:“具体客商的名字我都已经报给岑掌柜了!”
“哦?”张宝儿向岑少白询问道:“这些商家中有没有与白宗远合作的?”
“有!”岑少白点点头道:“有四家与白宗远已经合作了好几年!”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商人总是商人,他们最看重的是赚钱的机会,经营上乘胭脂的巨大利润他们怎会视而不见呢?想必白宗远也约束不了他们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向杨珂问道:“你答应给他们供货了吗?”
“我都拒绝了!”杨珂摇摇头道。
“这是为什么?”张宝儿不解道。
“岑掌柜不同意!”
“哦?”张宝儿向岑少白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岑少白沉吟道:“一来我对这些客商的底细还不明了,特别是与白宗远合作的那几家,我就没打算买给他们。二来还是我们的产量还很低,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张宝儿果断吩咐道:“岑大哥,赶紧派人与那些商家联系,答应给他们供货!特别是那几家与白宗远合作的商家,要优先供货!”
“为什么?”这回轮到岑少白不明白了。
张宝儿替他分析道:“这些商家之所以来找我们,是因为他们有盈利的预期。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预期变成真金白银。只有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才会脱离白宗远,慢慢向我们靠拢!”
岑少白恍然大悟道:“宝儿,你是意思是釜底抽薪?”
张宝儿狡黠道:“没错!所以,我们要及时给他们供货,但又不能给太多的货,不能让他们一次吃的太饱,只有这样,他们将来才会离不开我们!”
“我明白了!”岑少白心悦诚服道:“我这就去安排!”
“岑大哥,还有,我们的产量一定要上去,这个你来想办法吧!”
“好的!这事交给我来办!”
张宝儿与华叔从香宝斋出来,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走在回府的路上。
“该死!”华叔突然停了下来,恨恨低声骂道。
“怎么了?”张宝儿诧异地看向华叔,只见华叔盯着前方,目光中隐隐有些怒意。张宝儿顺着华叔的目光看去,发现前方有个人跟在一个老者身后,看情形是要对老者下手行窃。
华叔心中气恼,紧走几步,走上前去,伸手对着刚才行窃的那人拍了一下肩膀,怒目圆睁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打了个激灵,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华叔吼道:“你什么东西,少管闲事!哪儿凉快上哪儿!”
华叔冷笑一声:“这事我管定了!”
华叔话还没说完,那人倒先火了,竟然抢先动起了手,一个马步冲拳,狠狠地朝华叔面门砸来。华叔没躲没闪,待虎拳逼近,忽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人的手腕,不管那人怎么使劲,手臂都没法缩回去。不一会儿,整条手臂便被夹得酸软麻痛,整个人不由得瘫倒在地。
那人知道遇上高手了,实在受不住啦,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哎哟,高人饶命啊!”
就在这时,张宝儿摇摇头道:“华叔,算了,走吧,别跟他一般计较!”
华叔听张宝儿一说,松开了手。
两人撇下那个小偷,继续前行。
谁知那小偷却追了上来,拦在张宝儿与华叔面前。
华叔眉头一皱道:“你可莫不知好歹!”
“您误会了!”小偷赶忙摆手道:“感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虽然做着这下滥的营生,却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不知我能为二位做些什么,请尽管吩咐!”
“不用了,你只要好好做人便是了!”华叔说完,便又要前行。
小偷却像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华叔道:“我在潞州城里也算是个消息通,二位若想打听什么消息找我没错,我保证可以为二位效劳!”
“不必了!”华叔有些不耐烦了,对张宝儿道:“姑爷,我们走!”
张宝儿没有说话,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小偷。当华叔说要走的时候,小偷不经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却被张宝儿看在了眼中。
张宝儿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二棍!”
张宝儿笑了笑道:“既然你如此有诚意,那就帮我打听个消息吧!”
“公子,您说,无论是什么消息,我一定帮你打探出来!”二棍拍着胸脯道。
“我想知道柳举人的真正死因,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吗?”
二棍听了张宝儿的话,脸上露出喜色,得意道:“公子若问这事那可真是问对人了,这事潞州城内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顿时心头怦地一跳,沉住气,尽量把口气说得温和些:“好吧,走,跟我去个僻静的地方,给我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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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与华叔带着二棍就近来到一个茶楼,要了个雅间,茶博士上了茶离开后,张宝儿向二棍点头示意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公子!”二棍侃侃道:“大前天,也就是八月十一日,深夜,我到聚奎街柳举人家去偷东西,翻墙进了后院,看见有一间房里点着灯。我偷偷踅过去,由窗缝朝里一看,啊呀,可把我吓死了!”
说到这里,二棍突然变得脸色刷白,一脸惊恐。
张宝儿抚慰道:“不要怕,慢慢说下去!”
“我,我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床前,按住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床上的人光着下身。那站着的男人把一根半尺多长的铁钉刺进床上的人的撒尿的口子,又用手掌猛击!我,我吓得半死,连东西也不敢偷了,就逃了出来……”
张宝儿听了也暗暗心惊:这谋杀太毒太下流了!难道真是鬼使神差,让这个二棍前来揭破真相?
张宝儿当即又问道:“你可认识床上被害的人?”
“面孔被那女人遮住了,看不见。”
“站着的一男一女,你可认识?”张宝儿又问道。
“女的不认识。男的认识,我跟他赌过钱,他叫阿贵,是柳家的佣人。”
张宝儿又问道:“那女的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出吗?”
“能,一定能!”二棍毫不含糊。
张宝儿摸出一锭银子交给二棍:“这事你谁也别说,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看着二棍欢天喜地离去,张宝儿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
当天晚上,张宝儿与魏闲云商议停当,决定明日直接去柳府问个清楚。
第二天,张宝儿让华叔找来二棍,带着他直奔柳举人的府第。
走到柳府门口,张宝儿却发现有衙役在门口守着,周围有不少人在围观,不时地指指点点。
张宝儿好奇地上前向其中一个衙役问道:“这位兄弟,我要进柳府去拜访,不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衙役打量了张宝儿一眼,也猜不透他的身份,便客气道:“柳府发生了命案,官府特来察堪,公子你若进柳府还是改日再来吧!”
“命案?”张宝儿心中一惊,急急问道:“不知柳府谁又死了?”
衙役脸色一沉:“这是你能过问的吗?”
张宝儿也不气恼,一脸严肃对衙役道:“不知里面是哪位大人在查案,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张宝儿有重大线索提供!”
衙役狐疑地看了一眼张宝儿,却并没有动作。
华叔在一旁不悦道:“我家姑父让你去你就去,若是误了查案,当心挨板子!”
衙役看着华叔凶巴巴的模样,心中有些发怯,没好气道:“你们先在这里候着,我进去通报!”
不一会,衙役出来了,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他对张宝儿恭敬道:“安参军请张公子入府!”
安参军,想必就是安桂,张宝儿没想到这么早便会与安桂打交道,他也没多想,抬腿便进了柳府。
衙役引着他们来到了柳府的后院,老远便看到一个中年人向张宝儿走来。走到近前,中年人拱手道:“久闻张公子大名,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
中年人穿着官服,毫无疑问便是梁德全手下号称“恶狗”的潞州法曹参军安桂,张宝儿还是头一次见他。
“安大人!”张宝儿回礼道:“听说柳府发生命案,不知是谁又死了?”
安桂稍有些迟疑,但还是笑了笑道:“按理说现在还没有结案,这事是不能向外透露的,但张公子也不是外人,直说也无妨。死者是柳府的佣人阿贵!”
“什么?阿贵?怎么会是他?”张宝儿失声道。
“张公子认识这个阿贵?”安桂诧异地盯着张宝儿。
“不认识,他是怎么死的?”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仵作已经验过尸了,阿贵系服毒身亡!”
张宝儿叹了口气,对安桂道:“柳举人一案我找到了点线索,就涉及到这个阿贵,今日我来本想着是问个清楚,谁知他却死了!”
“哦?张公子你有线索?”安桂目光炯炯。
“本想着问清楚了再去官府的,既安大人来了,就交给安大人吧!”说罢,张宝儿转身,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二棍道:“把你告诉我的事情,详细说与安大人!”
二棍将昨日说与张宝儿的话,又说了一遍。
安桂听罢,向二棍道:“你说的可都属实?”
二棍发誓赌咒道:“千真万确,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
安桂脸色阴沉,对身边的衙役吩咐道:“去把柳金氏带来!”
两名衙役应声而去。
一会儿,两名衙役把柳金氏带到。柳举人的兄弟柳玉龙不请自来,跟在后面。
柳金氏满面哀愁,但神色并不惊慌,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桂命二棍将刚才的供词再说一遍。
二棍这次说得很熟练。
张宝儿始终观察着杨金氏的表情,见她除了惊讶、恐惧,似乎没有阴谋败露的崩溃感,心想这女人倒沉得住气。
二棍说完,安桂用手一指柳金氏,喝问一声:“那站在床前的女人是不是她?”
二棍侧过身子,朝柳金氏仔细一看,断然说道:“就是她!”
“是我?”柳金氏显得惊慌而诧异,“我要害死谁?”
“大胆刁妇!”安桂怒斥道:“你与佣人阿贵主仆***合谋杀害亲夫,手段毒辣绝顶,还不从实招来!”
这时,柳玉龙突然蹿过来,狠狠揍了柳金氏一记耳光,怒吼道:“阿贵已经畏罪自杀,你这贱人还不快招!”
安桂一见乱了套,喝道:“退下去!本法曹自会秉公断案!”
柳玉龙哭喊着:“哥,你死得好惨啊!”退到了原处,张宝儿冷眼看了看他。
柳金氏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低着头,眼泪直往下滴落。
“不动大刑,谅你不招。来人,将刁妇带回衙门,大刑伺候!”安桂怒声道。
柳金氏失魂落魄般抬起头来,呆呆地盯着安桂,口中喃喃说道:“我没有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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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张宝儿笑着向吴辟邪问道。
吴辟邪一脸兴奋道:“非常顺利,十辆大车,除了银子和能带走之外,其余的货物全给烧了,一样也没留!”
“没伤人吧?”张宝儿又问道。
“没有,那些废物全都蒙了双眼被捆在了一边!”
“干的漂亮,吴长老,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张宝儿很是满意。
看着吴辟邪带着手下离去,侯杰有些担忧道:“宝儿,你是不是把白宗远逼得太急了,这万一他要……”
张宝儿好整以暇道:“我这是故意要把他逼急,猴子,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侯杰愕然:“为什么?”
张宝儿从容道:“白宗远能在潞州屹立多年,必有他过人之处,肯定是个难缠的角色,只有把他逼急了,让他乱了方寸,他才会出昏招,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了。”
侯杰一脸钦佩地看了一眼张宝儿,不说别的,单看他的处事风格,这哪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宝儿?
傍晚时分,华叔带着吉温来了了大草滩。
“姑爷,有个不好的消息!”华叔有些犹豫道。
“怎么了?”张宝儿问道。
“安桂判了柳金氏斩刑,听到消息后柳金氏在牢里自尽了。还有,柳府上上下下被已经官府接管了。”
张宝儿听罢,好半晌不语。
吉温上前道:“宝儿,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张宝儿看着吉温道:“吉大哥,希望你能撬开柳玉龙的嘴,我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没问题,交给我吧!”吉温胸有成竹道。
吉温果然没有吹牛,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了,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吉温就从柳玉龙嘴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柳玉龙自与兄长柳举人分家后,整天吃喝嫖赌,很快把财产全部荡尽,于是他便向柳举人借钱。开始的时候,柳举人还借给他,可次数多了,柳举人就慢慢不理会他了。柳玉龙怀恨在心,就想谋夺柳举人的财产,孤掌难鸣,可请谁帮忙呢?
柳玉龙想到了安桂。
为什么会想到安桂?因为柳玉龙知道,柳举人与安桂有私怨,而结怨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叫彩云。彩云姑娘是潞州第一美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柳举人与安桂都想纳彩云姑娘为妾。但是,最终彩云姑娘答应了柳举人却拒绝了安桂,这让安桂很没面子。安桂本就不是心胸宽阔之人,他一直为此事而耿耿于怀。
柳玉龙暗暗跟安桂一谈,安桂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于是两人作了十分周密的布署。
安桂身怀武艺,平时深藏不露,无人知晓,他就在八月十一日深夜,冒雨潜入柳举人家后院。见柳举人在灯下读书,他就破窗而入,往柳举人前胸击了一掌。这一掌击得有分寸,只昏不死,然后褪去柳举人下衣,用铁钉钉死了柳举人,又替他穿好下衣,跃窗而出。
柳举人出殡时,恰巧被张宝儿碰到,这让张宝儿对柳举人的死因产生了怀疑,张宝儿当夜便去了安福寺验尸。
张宝儿去安福寺验尸没有瞒得过安桂,他知道若张宝儿再查下去,此事肯定会露馅。于是,他将计就计,编造了一个阿贵与柳金氏**的故事,并派人在永福楼故意说起此事让陈松听到,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个假消息传到张宝儿耳中。
除此之外,柳玉龙与安桂还重金收买了二棍,教会他一番话语,故意找了个机会,让他在张宝儿面前进行揭发。为了防止阿贵与柳金氏的口供对不拢而使张宝儿生疑,安桂索性于当天深夜再次潜入柳举人家,用刀子威逼阿贵服下毒药,制造了“畏罪自杀”的现象。
当张宝儿带着二棍前往柳举人府上的时候,其实安桂正在等着张宝儿。
安桂万万没有料到,张宝儿早已对二棍与柳玉龙产生了疑心,他通过燕谷的关系秘密调查了二棍,拆穿了二棍的谎言。
安桂还蒙在鼓里,以为只要除掉二棍,这事就算彻底办成再也不会被戳穿了。安桂一掌击毙二棍后,见有人追来,就赶忙逃了。他以为摆脱了追赶他的人,殊不知华叔轻功了得,在他后面一直跟着到了他的府上!
听完柳玉龙的供词,张宝儿良久不语。
华叔忿忿然道:“姑爷,要不我们将柳玉龙交给官府,治了安桂这厮死罪,免得让他逍遥法外!”
张宝儿摇摇头道:“没有用的!”
“怎么会没有用?这们这不是有人证在吗?”华叔争辩道。
“华叔,宝儿说的没错!”吉温接口道:“关键的证人都死了,只有一个柳玉龙作证,安桂完全可以不承认。再说了,若是真将柳玉龙交给官府,说不定过两日又在牢里‘畏罪自杀’了到时候连这么个证人也没有了,安桂就更不会有事了!”
说到这里,吉温冷笑一声:“这种事我以前见得太多了,说白了,只要梁德全保着安桂,大唐律就拿他没有办法!”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厮如此猖狂下去吗?”华叔怒目圆睁。
“当然不会让他猖狂下去!”张宝儿淡淡道。“大唐律或许拿他没办法,但我却有办法对付他!”
“姑爷,你准备怎么办?”华叔盯着张宝儿道。
“现在还不能说,这办法要等此日子才能使!”不知怎的,张宝儿脸上突然有些落寞。
“为什么?”华叔不解。
“因为现在我们要全力对付白宗远,不能分心。等除去了白宗远,我自然会对付安桂!就让他再多活几日吧!”
落日的余晖,照在张宝儿的身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
白宗远在屋内来回徘徊,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在潞州横行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告诉我,这已经是第几拨了?”白宗远恶狠狠盯着白二。
看着白宗远要杀人的目光,白二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了,他哆哆嗦嗦道:“大善人,这,这已经是第七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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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白宗远烧别人的货,现在却轮到别人来烧他的货了,这怎能不让白宗远觉得抓狂。现在想想,还是长乐门在的时候日子好过些,可惜的是,长乐门已经土崩瓦解了。
“七拨了,七拨了!”白宗远狠狠将桌上的茶碗掷在了地上,指头快戳到白二的脸上:“七批货全被烧了,十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这究竟是谁干的,谁干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吗?”
白二心中暗想:连官府都查不出来,我怎么能查出线索来?
心中虽这样想,可白二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得苦着脸告饶道:“大善人说的是,是小的无能!”
白宗远知道怪白二也没有用,他放缓了语气问道:“还有,那些客商究竟是怎么回事?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白二赶忙禀告道:“那些和我们合作的客商,是为了能够从香宝斋买到上等胭脂,所以把给我们的供货减少了一半,提供给了岑少白!”
“不用问,又是张宝儿在其中捣鬼!”白宗远冷冷笑道:“跟我玩,你还嫩呢!”
说罢,白宗远对白二吩咐道:“赶紧去备轿,我要去安参军府上!”
张宝儿在大草滩清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岑少白的到来打断了。
当张宝儿看见大汗淋漓的岑少白时,非常不解地问道:“岑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岑少白上气不接下气道:“宝儿,出大事了,杨珂被官府抓起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据说潞州城一个叫秦虎的人突然失踪,有人向衙门告了杨珂,说杨珂与秦虎妻子郑氏的奸夫,二人伙同将秦虎杀害后,沉尸河底!”
“这怎么可能?”张宝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岑少白恨恨道:“当然不可能,秦虎的妻子都四十多岁了,杨珂怎么会与她***可是有人告状,官府就得受理,杨珂已经被下了大牢,香宝斋也被官府查封了!”
张宝儿听罢,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他冷静下来,思虑了片刻问道:“这事魏先生知道吗?”
“我昨晚一得到消息就告诉魏先生讲了!”
“魏先生怎么说?”张宝儿追问道。
“魏先生什么也没说,只说他知道了。我心里着急,所以一大早我就来找你了!”
张宝儿点点头,对身旁的华叔道:“华叔,你陪岑大哥一起回去,告诉魏先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几日我还是留在马场,若魏先生需要我回去了,就派人来吱一声!”
“什么?你还要留在马场?杨珂那里你不管了?”岑少白一听便急了。
“岑大哥,我心里有数,照我的话去做,不会有错的!”张宝儿沉声道。
“那……好吧!”岑少白不知道张宝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应声与华叔离去。
三日后,华叔按照魏闲云的意思,前来接张宝儿回潞州。
回到住处,魏闲云、江雨樵、岑少白、吉温、燕谷等一干人等早已在客厅等着张宝儿了。
张宝儿没想到吉温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奇怪的问道:“哟!吉大哥,你也来了!”
魏闲云替吉温回答道:“这衙门里的弯弯绕绕,外人很难搞明白,吉温对这里面的道道了如指掌,我便将他请来了。”
张宝儿点点头,坐定后朝着魏闲云问道:“先生,搞清楚了吗?”
“若不搞清楚,怎么敢请你回来!”魏闲云淡淡一笑。
说实话,张宝儿对杨珂一事的态度,让魏闲云很是佩服。
张宝儿与杨珂夫妇相交颇深,杨珂的儿子杨念恩又是张宝儿的干儿子,杨珂被关进大牢,张宝儿心中怎能不急。
俗话说,关心则乱。张宝儿之所以没有急着赶回潞州,将此事交给魏闲云,就是为了避免因情绪波动而出现不必要的错误。当然,魏闲云心中也很清楚,自己可以把事情的始末搞得清清楚楚,但是最终该怎么办,还需要张宝儿回来拿主意。这也是张宝儿当初所说“若魏先生需要我回去了,就派人来吱一声”的意思。
听了魏闲云的讲述,张宝儿这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潞州城有个恶棍叫秦贺,曾经借端控告,讹诈了好多人,每回进帐白银几十两或上百两不等。前一段日子,秦贺的叔父秦虎突然失踪了。此后,人们从河里捞上来一具尸体,虽经验明有伤,但因水浸膨胀,面目难辨,是否为秦虎,无从确认。悬赏查问,亦无着落。于是惯能借讼生财的秦贺,便要借这具无名尸体做文章了。
秦贺的手法是先投“野状”,即冒名投状,向官府举控杨珂与郑氏将秦虎杀害后,沉尸河底。投状后,秦贺私下里向杨珂讹诈,建议他“私了”。杨珂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会同意私了,便一口拒绝了。官府收到这种控告命案的诉状,自然不得不兴师动众地查证。接着,秦贺便以受害人亲属身份出面了,他在公堂上作悲愤激切状,请求大老爷为民申冤,官府便将杨珂拘来,羁押在大牢当中。
张宝儿听罢,哭笑不得道:“这个秦贺如此做来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有好处了!”吉温接口道:“此案何以要从投“野状”开路呢?这正是秦贺这类讼棍的狡诈处,根据大唐律,告人***窝奸、谋杀都得有证据,他是‘架诬’,当然不能以真名实姓出告。官府受理后立案传讯嫌疑犯,秦贺反成‘苦主’。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无头野状的官司,或者是以杨珂被屈打成招,诬服结案,则秦贺可以作为‘苦主’,获得一笔可观的赔偿;或者是没完没了地拖下去,成为悬案,则秦贺又可以转为原告,而将‘野状’作为‘证词’,不断兴讼,要求彻查,吃不消官司拖累的杨珂,也唯有向其行贿求情一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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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已经沉睡了,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是寂静无声的。
天福客栈甲字四号房内,一名年轻的道姑正坐在桌前。她身著月白道袍,以竹簪绾髻,身体颀长,丰姿宛在,透过敞开的窗户从背影看去,隐隐是个美人模样。
“哐啷!”一样东西从窗户丢了进来。落在地上,将正在沉思的道姑吓了一跳。
“谁?”道姑一声娇斥,便已从窗子弹射出去。
屋外静悄悄的,道姑四下张望,哪有什么人影,她满心狐疑地回到房中,从地上拾起丢进来的东西细细一看,原来是一张纸包着一块小石子。
道姑拾起包着石子的纸笺,打开凑到灯前,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欲知柳举人死因,今晚三更时分城南门外十里坡桃林一晤。”
道姑看罢,面色数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更时分,道姑赶到十里坡桃林。此时,天空虽然挂着一轮圆月,但也只能勉强看清四周的轮廓。桃林内一片寂静,若换上胆小之人早就心惊胆战了,可道姑自持武功高强,没有丝毫惧意。
道姑进了桃林,目光射向一棵大桃树的暗影之后,语带讥讽道:“既然约贫道一晤,为何又鬼鬼崇崇的?出来吧!”
道姑的话音刚落,便看到两个身影从那棵桃树后闪出。
其中一人对另外一人自嘲道:“华叔,出糗了,让人家给看出来了。”
华叔盯着道姑微微点头道:“你小小年纪,耳目却如此灵敏,看得出你武功不差!”
道姑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快告诉我,柳举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嗯!嗯!”张宝儿轻咳一声道:“不知道姑可否告知,你与柳举人是何关系?”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柳举人是怎么死的?”道姑的语气里充斥着急切。
“你必须先告诉我你与柳举人的关系,我才能告诉你柳举人的死因!”张宝儿不紧不慢道。
道姑一听便急了,她一言不发,拨出剑如鬼魅般朝着张宝儿掠来。
张宝儿没想到对方一语不合便拔剑相向,惊得后退了两步。
华叔二话不说,也朝着道姑迎了上去。
月光下,根本看不清两个飞梭交替的身影,只能听见道姑剑气划过的风声。
“华叔,你没事吧?”张宝儿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华叔的声音传来。
“华叔,别伤了她,要捉活的!”张宝儿叮咛道。
张宝儿的话音刚落,场中二人便没有了动静。
华叔走了过来,对张宝儿道:“这女子不简单,我用了全力才好不容易点了她的穴道!”
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我们走!”
……
九月初七,大草滩马场。
江小桐与影儿陪着道姑走进了屋子,张宝儿与华叔、侯杰齐齐站起身来。
道姑低着头,双眼红肿,显然是刚才哭过。
张宝儿向江小桐看去,江小桐朝着他微微点头。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道姑,柳玉龙的话想必你也听了,柳举人的死因你也知道了,现在可否告诉我,你的来历?”
道姑的声音依然带着悲伤:“我是柳举人的女儿!”
“你是柳举人的女儿?”张宝儿一脸惊诧:“据我所知,柳举人并无儿女,你怎么会是柳举人的女儿呢?”
听了道姑的述说,张宝儿才知道了这其中的原委。
道姑俗名柳雅倩,是柳举人的女儿,从小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
雅倩五岁那年,柳家来了一位云游的老道姑,这道姑虽然容貌苍老,眼神却相当精灵,她一眼就看中了正在院中嬉耍的小雅倩,于是向柳家请求要收雅倩为徒。柳家怎么会舍得将女儿送出去,当下便婉言拒绝了。
道姑也不多啰嗦,就在转身出门的那一刹那,猛地伸手抱过了小雅倩,还没等柳举人夫妇反应过来,就风驰电掣一般离开了。临出门时只丢下一句:“贫道决不会亏待令媛!”
话音未落,人已了无踪影。
这边陈举人夫妇好不容易醒过神来,捶首顿足,悲哭不绝。
这带走雅倩的神秘道姑是何许人呢?原来她是隐居终南山修行的世外高人灵云子,灵云子勤修冥悟,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除精通各种拳道兵器外,尤以一身绝世的轻功见长。
灵云子武艺高超绝伦,脾气也是怪得少有,对选择授艺的徒弟特别挑剔,始终没有看中一人,一身稀世绝技眼看就没了传人。就在这时,她偶然在柳家见到了雅倩,这姑娘年龄虽小,却已初露慧质,不但一身骨胳细匀轻灵,宜练自己创制的功法,而且目光机灵有神,悟性甚高,是个学武功的好苗子。既然是百年难逢的好苗子,灵云子当然不会放过,不惜强行抢入山中。
在终南山深处,雅倩随灵云子过着与世隔绝的苦修生活。灵云子将毕身所创武功倾囊相授,雅倩除了练就一套变幻无穷、灵捷如风的“神女剑法”外,还将灵云子神奇的飞腾之术学得八九不离十。
春去春回,转眼间雅倩已在终南山中度过了十载光阴。青春妙龄的雅倩,在清泉的滋润下,长得艳丽非凡,加上日日练功,身材尤为健美。
可就在这时,雅倩无意中得知柳举人被人害死的消息,报仇的念头让她无心再修行。雅倩偷偷潜下山去,她发誓要替父报仇。
张宝儿听罢,忍不住唏嘘道:“没想到柳举人还有女儿在世,若他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柳雅倩朝着张宝儿扑通跪了下来:“求公子助我报仇,雅倩感激不尽!”
张宝儿看了一眼江小桐,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侯杰一脸激动,抢先答道:“柳姑娘,我替宝儿答应你了,赶紧起来吧!”
柳雅倩却并不起身,只是用目光盯着张宝儿。
张宝儿无奈苦笑,对柳雅倩道:“柳姑娘请起,我答应你便是,他纳妾那日,便是他的死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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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一大早,张宝儿刚吃完早餐,便看到魏闲云匆匆而来。
“宝儿,安桂明天要纳妾了!”
“好,纳妾好!”张宝儿淡淡道:“他的死期要到了”
没错,安桂的确要纳妾了。
安桂之前纳了五房小妾都没人大惊小怪,唯独这第六房,不仅让张宝儿格外关注,在潞州百姓中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们面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由此看来,安桂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法曹参军,但已成为潞州城中无人敢惹的一霸了!
安桂所纳的第六房小妾,是潞州城中最美貌的彩云姑娘。谁都知道,彩云姑娘原先要嫁的不是安桂,而是柳举人。可最终的结果却很出人意料:柳举人死于非命,安桂既将要做新郎倌了。
坊间对此事却还是有些传说,说柳举人是遭人暗算的。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大家看清的更是结果:连堂堂的柳举人也不是安桂的对手,他们除了巴结讨好,还能做什么?如今,安桂娶亲,包括梁德全在内的潞州大小官员都到场了,谁还敢不去给面子捧场?于是大家争先恐后,潞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刷刷都来了。
或许是乐极生悲了,安桂竟然死在了洞房的床上,死状极惨。
经仵作查验,得出的结论让人瞠目结舌:安桂是服用春药过量而死的。
谁也没想到,风云一时的潞州一霸竟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死的这么不光彩。
……
客厅内,张宝儿与魏闲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把目光瞅向了华叔。
华叔白了他们二人一眼:“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还不是按你们的主意去办的?”
在安桂新婚的半夜时分,华叔悄悄潜入安桂的洞房之内,点了他的穴道,硬是将药效极猛的大量春药让他服下……
内宅里,江小桐与影儿望着面前的柳雅倩,默默无语。
江小桐问道:“雅倩姑娘!不知今后你有何打算!”
柳雅倩幽幽道:“父仇已报,我将回终南山去陪师父修行!”
“姑娘大好年华,为何要终老山中呢?”江小桐恳切道:“不如留下,以后我们互相也有个照应!”
柳雅倩黯然无语。
江小桐见柳雅倩很是犹豫,就笑着道:“雅倩姑娘,宝儿整天光知道忙他的事,我一个人也挺寂寞,不如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陪陪我。到时你若真想回终南山去我也不反对,如何?”
影儿知道江小桐用的是缓兵之计,赶忙帮腔道:“是呀,雅倩姑娘,你就先留下来吧!”
柳雅倩叹了口气,微微点头,算是应允了。
……
九月中旬,乾陵发生了一件怪事。守卫的兵士发现,接连有两个晚上,乾陵署的屋顶上都有黑影活动。但奇怪的是白天一查,什么东西也没丢失,甚至连各处的门窗也未损坏半点,似乎那贼就只在屋顶上转悠了一圈,便又回去了。
直到三天后,乾陵署丞才发现,中宗李显登基时的祭天玉册丢失了。
李显登基后,为了表达对父皇李治的思念,特将登基时的祭天玉册存放在了李治的陵墓--乾陵。如今,玉册被盗,这可是逆天的事情,乾陵署丞哪敢怠慢,连忙上奏朝廷。
中宗李显闻奏大怒,这种举动既是对父皇的亵渎,又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他岂能容忍?
中宗下旨:大庙署丞玩忽职守革职流放,责令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共同负责此案,全力追回玉册。
……
“岳父大人,辛苦您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张宝儿见到风尘仆仆的江雨樵,赶忙问道。
“宝儿,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老人家出马,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江雨樵一脸得意道。
张宝儿听罢,长嘘了一口气:“这下我就放心了!”
……
夜深了,白宗远来到自己的书房,下人都知道他的习惯,当他进入书房的时候,不容许任何人打扰。白宗远是读书人出身,宅内有书房是很正常的,可这些年他却没正经看过几本书,每日来书房是另有玄机。
此时,白宗远掀起书房墙壁的一幅画,用后面的开关悄然打开了书房的暗室。他端着油灯,顺着台阶慢慢走下暗室。
在昏暗的灯光下,暗室露出了本来面目。
比起书房来,暗室大出了许多,左边是几十个大箱子,整齐地码在一起;右边则是一排三层的木架,上面摆着各式珠宝玉器。正中间是几个中等大小的锦盒,里面全是帐本和房契。
白宗远目光如炬,静静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白宗远将油灯放在一旁,打开左首的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么多大箱子,足有几十万两之巨,可见白宗远之富有,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白宗远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帕,拿起一锭银子,慢慢擦拭起来……
当白宗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白宗远刚刚离去,一个黑影便同时隐入了黑夜当中。
……
永和楼的后院的花园并不大,但却很精致。花园的一张石桌前,魏闲云与张宝儿相向而坐。
“宝儿,你花了这么大的功夫,让王守一做这法曹参军,可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魏闲云笑着问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什么事也瞒不过先生,说起来,这王守一还真是很重要的一环,没他这计划实施起来颇为不易。不然我也不会派人给崔大哥送信,让崔大哥帮我这个忙了!”
“我当然明白,就算有临淄王与王守一在明处配合我们演这出戏,可若搞不定这白二,也是不行的!”魏闲云有些担心道。
张宝儿却不以为意道:“有先生您亲自出马,就算十个白二,也没问题,我可是放心的很!”
见张宝儿一脸的轻松,魏闲云只有苦笑的份了。
说起来,魏闲云对白二的心思琢磨的时日也不短了,他断定白二对对白宗远颇有怨气,肯定不会对白宗远死心塌地。可能否真的说服白二,让他背叛白宗远,魏闲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见魏闲云不说话了,张宝儿扭头朝着花园的拱门处张望着,自言自语道:“按理说,白二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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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德全没想到这事还真与白宗远有关,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没有为白宗远打包票。
其实,白二常来大牢,梁德全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以往只要有与白宗远作对的人,白宗远都会授意安桂将对方弄进大牢,再由白二在牢中与对方讨价还价。若是白宗远满意了,人便可从大牢中获释,若是不满意便继续关着,直到对方屈服为止。
刚开始的时候,白二每次前来,牢头总要请示安桂。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安桂嫌太麻烦,便交待牢头不用再请示了。
“这个该死的安桂,怎能如此目无法纪?”梁德全故作生气地咒骂起安桂,把罪责都推到了安桂身上,反正安桂已经死了,死人是无法辩驳的。
李隆基对王守一吩咐道:“王参军,马上召集所有捕快和衙役,立刻前往白宗远府上缉拿白二!”
“是!”王守一转身出了大牢。
李隆基扭头瞥了一眼梁德全:“不知刺史大人是要回衙门呢,还是与我一道去白府呢?”
梁德全心中早已把白二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此时听李隆基如此一问,他赶忙道:“我自然是与临淄王同去白府了!”
李隆基与梁德全一行来到白宗远府前,几十名捕快与衙役将白府团团围住。
王守一向李隆基请示道:“临淄王,已将白府包围,下一步如何,请吩咐!”
李隆基背着手对王守一吩咐道:“王参军,前去叫门,即刻抓捕白二!”
……
白宗远正在后来居品茶,听了家丁的禀告,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回来!
“王参军,你这是做什么?”白宗远见自己的府第到处一片狼籍,不禁愠怒道。
“白大善人,刺史大人与临淄王都来了,你问他们吧!”王守一朝不远处指了指。
“刺史大人与临淄王?”白宗远这才发现梁德全与李隆基在一旁,正冷眼看着自己。
梁德全是自己的姐夫,他来也就罢了,李隆基虽然是潞州别驾,可白宗远知道李隆基从来不管事,这些年自己和李隆基也没有什么交往,如今李隆基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府上,白宗远怎能不觉得奇怪。而且,李隆基与梁德全素来不和,此时二人竟然同时出现,更让白宗远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白宗远在心中虽然对王守一这个法曹参军并不在意,可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道:“王参军,我向来守法,不知今日您这是……”
王守一并不理他,只是看向了李隆基。
李隆基冷着脸问道:“白宗远,我问你,你的管家白二现在何处?”
“白二?”白宗远一头雾水,虽然不知李隆基为何突然问起了白二,但他还是赶忙回答道:“白二应该就在我府上!不知临淄王寻他做甚?”
梁德全见白宗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一旁喝斥道:“白宗远,白二有杀人嫌疑,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你将白二藏匿起来,可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梁德全看起来是在斥责白宗远,其实他是在暗示白宗远:此事不简单,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赶紧将白二交出来。
白宗远从梁德全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他心中一紧,忙不迭答道:“不会,绝不会!临淄王,你且稍候,我这就派人去喊白二!”
“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你!”李隆基好整以暇道。
半个时辰过去了,白宗远派出寻找白二的几拔人陆续回来,都说没有找到白二。
李隆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梁德全的头上也冒汗了,他知道若找不到白二,此事肯定无法善了!
终于,李隆基对王守一命令道:“王参军,将白宗远拿下,立刻全面搜查白府,一寸地方也不能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白二给我找出来!
王守一点头应诺,他挥了挥手,一个捕快上前照着白宗远腿弯处就是一脚,白宗远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又有两名捕快上前,用铁链将白宗远锁住。
王守一命令几名捕快留下看守着白宗远,自己则带领着其余捕快衙役四散开来,开始搜查白府。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王守一前来禀告:“刺史大人,临淄王,白府上下都搜过了,没有发现白二的踪影!只是……”
“只是什么?照直说来!”李隆基不悦道。
“只是白宗远的书房尚未搜查!”王守一小声道。
“为何不搜?”李隆基质问道。
“白宗远的书房有家丁守护,他们言称没有白宗远的允许,谁也不得入内,并持械拒绝捕快搜查!”王守一的目光都不敢看李隆基了。
“简直混帐透顶!”李隆基勃然大怒,指着王守一大骂道:“你们手里的家伙什是干什么吃的?速将他们缴械强行搜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临淄王,你不能搜!”李隆基的话音刚落,白宗远突然在一旁大喊道。
“不能搜?”李隆基听了不由冷笑道:“白大善人,为何不能搜?本郡王倒很想知道原因!”
“因为……总之,就是不能搜!”白宗远嗫嗫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隆基突然扭头看向梁德全:“梁刺史,你怎么看,搜还是不搜,我听你一句话。”
李隆基明摆着是逼梁德全表态,这让梁德全心中很是不快。
玉册失窃一案已经惊动了当今圣上,白宗远真要牵涉其中,自己若不同意搜查,将来肯定脱不了干系。
可若就此同意李隆基的要求,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就在梁德全左右为难之际,却听白宗远却在一旁喊道:“姐夫,你可要为我作主,千万不能搜呀!”
听了白宗远的话,李隆基露出了玩味的笑意,目光死死盯在了梁德全的脸上。
听了白宗远的话,梁德全恨得牙痒,他想不明白,平日里还算精明的白宗远,此刻为何竟然像猪一样愚蠢。
梁德全知道,无论自己同意与否,李隆基肯定都要强行搜查。与其这样,还不如趁此机会与白宗远年彻底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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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梁德全一脸怒容,指着白宗远义正辞严道:“我俩虽然是亲戚,可你若是真的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我也是容不得你!”
说罢,梁德全对李隆基道:“临淄王,持械对抗官府形同造反,罪加一等!必须要搜,本官支持你!”
白宗远听了这话,不由绝望地嘶喊道:“姐夫,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呀……”
还没等白宗远把说完,梁德全便抬起脚来,狠狠踹在了他的面门上,两颗门牙和还没说完的后半截话,生生地白宗远咽进了肚里。
“来人,把他的嘴堵上,免得他在这里聒噪!”梁德全气急败坏,对一旁的衙役吩咐道。
衙役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块破布,不由分说就塞进了白宗远的嘴里。
李隆基命令捕快押着白宗远前往书房,其余一干人等与梁德全紧随其后,不一会便来到书房门前。
看守书房的那几名家丁早已束手就擒,哆哆嗦嗦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将门打开!”李隆基一挥手道。
王守一也懒得去问白宗远要钥匙,上前抬脚便向书房的门踢去。
只听“哐啷”一声,三五寸厚的门板竟然连门带框直直飞了出去,面前腾起一片灰尘。尘埃落定,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呈现在众人面前。
旁边的几名家丁见状,顿时脸色变得煞白。他们心中暗自庆幸,看来刚才交手时王守一对他们留了情,若是挨上这么一脚,估计他们已不在阳间了。
李隆基率先进了书房,梁德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捕快们对书房进行了仔细地搜查,但却一无所获,梁德全与白宗远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李隆基悻悻地对白宗远道:“不管怎么说,你的管家白二都有杀人灭口的嫌疑,现在又畏罪潜逃,你终究还是脱不了干系!”
说罢,李隆基对捕快命令道:“将白宗远带回去,打入大牢!”
就在此时,王守一“不小心”碰到了挂在墙上的画轴。“咯吱”一声,书房的暗门突然开启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隆基惊诧道。
白宗远虽然口不能言,但却开始极力挣扎起来,嘴中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胖脸憋得通红。
“哼哼!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拿灯来!”李隆基冷笑道。
李隆基从衙役手中接过油灯,不再理会白宗远,率先进入了暗室。众人不敢怠慢,赶紧跟了进去。
透过微弱的灯光,暗室里的陈设呈现在众人面前。
“搜!”王守一一声令下,捕快们四散开来。
木箱一个个被打开,竟然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啧啧!白大善人可真富有呀!竟然会有这么多银子!”李隆基朝着白宗远揶揄道。
突然,一名捕快大喊道:“大人,快来,这里有发现!”
李隆基与梁德全等人急忙赶忙过去,只见那名捕快的手中拿着三张玉片。
临淄王接过细细观瞧,玉片由整玉裁齐磨光而成,都是长方形,一尺二寸长,一寸二分阔。正面刻竖排三行楷书金字,系先琢刻文字,后充填金粉而成。玉片背面刻有“中宗”二字。
“这正是乾陵失窃的祭天玉册,白宗远,你死定了!”李隆基咬牙切齿道。
梁德全的脸也变得阴沉起来。
……
当姚崇听李隆基绘声绘色讲述完白宗远被拿下的经过后,不由赞叹道:“张公子这嫁祸之计简直绝妙之极!白宗远这回是死定了!”
李隆基一脸喜色道:“可不是嘛,他早就该死了。”
一直以来,李隆基都被梁德全死死压制着,如今他亲手将梁德全的小舅子拿下,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李隆基怎能不高兴。
“郡王!”姚崇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先生?”李隆基瞅着姚崇问道。
“郡王,你想想,我们在潞州这么久,生生拿这梁德全没有办法,可张宝儿才来了多少时日,就让梁德全难以招架了。依我来看,梁德全迟早要败在张宝儿手中。张宝儿是个人才,若是郡王能将此人揽入麾下,将来肯定会多一份助力!”
李隆基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他是个人才,可现在这情形,他怎肯心甘情愿投靠于我?”
姚崇张嘴欲说什么,可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无独有偶,就在李隆基与姚崇谈论张宝儿的时候,张宝儿也正与魏闲云说着闲话。
“白宗远虽然百口莫辩,只是不知何时处决,若时间拖长了,我怕会生出变故来!”张宝儿有些担忧道。
“宝儿,你不必多虑!”魏闲云笑着道:“白宗远一事,梁德全没敢隐瞒,此案已经上报了朝庭。要不了多久,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潞州监刑,监刑官到达潞州之日,便是白宗远送命之时!”
“白宗远为恶四方,死有余辜,朝庭专门派人前来为他送行,也算他前世修来的福分!”张宝儿点头道。
倏地,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华叔:“华叔,白二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华叔点头道:“我忘记禀告姑爷了,白二给飞天鼠送完饭从大牢出来之后,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已经将他结果了,尸体也毁了,绝对没有问题!”
“已经结果了?”张宝儿微微一愕,接着笑道:“白二这些年没少做坏事,早就该死了,这样也好,他死了白宗远一案便铁板钉钉死无对证了!”
……
李宜德宣布,从明天开始童奴们将开始正式练习射箭了,童奴们到时雀跃不已,要知道他们已经举弓练习快半年了。
李宜德变得大方起来了,要求每人每天必须射出两百支箭,每支都要中靶,如果有一支低于八环,将再加十支箭,依次类推,直到将自己每天的所有箭全部射完为止。
从此,整个斗笠山就没有了安宁,从早到晚都是射击的枪声。
几天过后,有的童奴臂膀已经肿了,直到这里候,这些孩子才发现,原来射箭竟然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有些倒霉的孩子被加罚之后,当天的箭无法射完,不得不在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就早起去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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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乔装打扮,明察暗访,不久,便案情大白。
原来小玉早已被潞州长史田中则的儿子田文看中。小玉被抢的那一天,田文夜闯白家,一心要夺回小玉,不料被白公子发现。二人拼杀格斗中,田文杀了白公子,抢走了小玉。为逃脱法网,田文暗自派家丁把凶器匿藏在张仲林家,造成张仲林为救女儿冒险杀死白公子的假象。
张仲林被押上堂,大呼冤枉。后来田中则派人送去口信,说是若想保你女儿活命,必得招供。张仲林为保女儿,才被迫画押。
张宝儿看着正在沉思的崔湜问道:“崔大哥,案情已经明了,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要和梁德全摊牌,将田中则绳之以法!”崔湜忿忿然。
“我觉得不妥!”张宝儿摇头道。
“有何时不妥?”崔湜全斜眼看着张宝儿。
张宝儿道:“田中则是梁德全的心腹,别看梁德全对你恭敬有加,但你若是动了田中则,那就意味着和梁德全的决裂,他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为了安全起见,这事崔大哥您还是别管了。”
“梁德全有什么手段尽管让他使出来便是,我崔湜绝不皱一下眉头,这事我管定了!”崔湜不屑道。
崔湜当然不会把梁德全放在眼里,别人不知道,张宝儿可是知道的,别看崔湜一介文人,可他那一身莫测高深的武功,不是梁德全轻易能对付得了的。
张宝儿当然知道崔湜心中所想,他继续道:“就算你真要将田中则绳之以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潞州长史是从五品的官员,田中则犯了罪肯定要交给大理寺和御史台审理。而大理寺和御史台被宗楚客牢牢把持,宗楚客是韦皇后的心腹。梁德全若是走了韦皇后与安乐公主的门子,田中则之事必然会不了了之。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管。”
崔湜就算再牛,也牛不过韦皇后,张宝儿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若将田中则押解到长安受审,还真有可能不了了之。
见崔湜默然不语,张宝儿接着劝道:“崔大哥,此案涉及到梁德全和田中则,这里面水深得很。仅凭这个案子根本无法搬倒梁德全,深究起来搞不好打蛇不成反被蛇咬。再说了,这也是为封丘好,梁德全在潞州一手遮天,封丘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若真把梁德全逼急了,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此案件的重新审理,崔湜没让任何人介入,一切均在绝密中进行,自然也没后患。可令崔湜奇怪的是,封丘的“血向之说”竟如此准确!是巧合呢,还是封丘一步步引自己上钩?这个封丘,非同一般!看来,封丘对此案早已胸有成竹,只是不敢说而已!他有他的难处,一家人,全靠他的一把刀!
虽然崔湜已经认可了张宝儿的分析,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他恨恨道:“难道就这么放过这厮了?”
“怎么叫放过了?”张宝儿笑着提醒道:“崔大哥,你忘了?我不是让你帮我把潞州司马的职位都预订了吗?再忍忍吧,你放心,这厮活不了多久了!”
崔湜手指在卷宗上弹了许久,最后终于合了起来。
第二日,崔湜将卷宗交给了梁德全,静静地说了声:“入库吧!”便转身走了。
十一月初八,崔湜离开潞州,他将返回长安向圣上交旨。
“宝儿,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到这里吧!”崔湜对张宝儿道。
“崔大哥,就让我再送两里路吧!”张宝儿有些耍赖道。
张宝儿的一番厚意,崔湜无法拒绝,只得无奈摇头道:“那说好了,只送两里!”
崔湜话音刚落,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崔湜皱着眉头掀开轿帘,探头问道:“怎么回事?”
陈玄礼赶忙过来禀告道:“侍郎大人,前方有人拦路喊冤!”
“哦?喊冤?”崔湜很是意外,他对陈玄礼吩咐道:“陈都尉,将喊冤之人带上来!”
说罢,崔湜与张宝儿下了马车。
不一会,陈玄礼将人带上来,崔湜抬眼一看,面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封丘。他手持鬼头刀跪在路中,身后跪着张仲林的妻子、八十多岁的老母和七岁幼子。
封丘一言不发,双目直盯崔湜。
崔湜被封丘盯得有些发毛,惶惶地问:“封丘,你手持钢刀,拦路喊冤,知罪吗?”
封丘冷笑一声,说:“崔侍郎,我就是谢罪来了!想我封家,几代充当刽子手,却用一手绝活,草菅人命,枉杀无辜!上对不起青天,下对不起黎民!为天地良心,今日当着大人之面,我只有自己惩罚自己了!”
说着,封丘左手架刀,右手腕儿猛地向刀刃砸去,眼看着那手就要血淋淋地掉落在地。
却见崔湜身影快如闪电,已上前将封丘的脉门扣住。
封丘没想到崔湜出手会如此之快,他面色苍白,凄声疾呼:“崔侍郎!我断腕是为唤起您的良知!我知道,张仲林一案您早已查明!望崔侍郎伸张正义,扶正除邪,为张仲林父女申冤哪!”
崔湜本想劝劝封丘,可想起了张宝儿的话,狠下心摇摇头对他道:“依我看,作为刽子手,你还很不成熟!”
崔湜顺手点了封丘的穴道,对张宝儿道:“宝儿,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告辞了!”
说罢,崔湜向张宝儿一抱拳,便上了马车,马车绕过路上的几人,冉冉而去……
……
张宝儿与华叔将封丘送回了家。
一路上,封丘面如死灰,目光呆滞,可以看得出来,封丘已经彻底死心了。封家上下见封丘这个模样,都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赶忙将封丘扶到客厅。
哀莫大于心死,张宝儿也不忍心封丘从此就变成这个模样,他对封丘的大公子道:“你父亲有些魔怔了,你若是相信我,让我单独与他说几句话,也许会有些转机!”
张宝儿随崔湜来封家时,大公子见过他,知道他是贵客,也不疑有它,朝着将张宝儿点点头,便掩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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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思虑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对封丘道:“封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意下如何!”
封丘双目紧闭,一言不发,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张宝儿的问话。
张宝儿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道:“我有一帮好兄弟,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我想请您出山,将您的刀法传授给他们!”
封丘依然像石雕一样,一动也不动。
“当然,我不会让您白做!您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会尽力帮您完成的!”
封丘眉毛微微一挑,但还是没说话。
封丘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张宝儿收入眼底,他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田中则之所以敢徇私枉法,是因为有梁德全给他撑腰。梁德全之所以能在潞州呼风唤雨,是因为有白宗远、安桂、田中则、施敬之等一干爪牙为他卖命,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想为张仲林伸冤,光盯着一个田中则是不行的!”
封丘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射向张宝儿。
张宝儿也不躲避,与他对视道:“安桂已经死了,白宗远也被处斩了,而且是被封先生您亲自斩首的。在我的计划中,下一个要收拾的便是田中则了。当然,田中则之后是施敬之,还有梁德全,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您就拭目以待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待除去田中则之后,我再来请您出山!封先生,您先考虑考虑,如何?”
封丘终于说话了:“张公子,我信你,田中则死后,我保证出山,但你要说话算数,施敬之和梁德全绝不能放过他们!”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十一月份的大草滩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这一天天刚亮,二十三个童奴列队在简易操场上。
“报告,晨操集合完毕,请下命令!”张大向侯杰大声报告。
张宝儿曾经要求过,不管是谁组织训练或者授课,都要报告。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尊重。任何传授我们知识和提高我们能力的人,我们都应该去尊重他们,哪怕是敌人!”
张宝儿如此煞费苦心,自然是为了培养这些人对自己的忠诚度。自己的班底现在虽然不多,可这是自己将来发展的基础,所以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一刻钟准备活动!”侯杰点点头道。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候杰开始发布命令:“预备……”
“侯杰,你忘了一件事情!”张宝儿突然打断了侯杰。
张宝儿说的没错,侯杰今天的确少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脱去上衣,袒露出上身,全力冲向对面的山峰,平时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我没有忘,只是今天天气太寒冷了,这样容易冻伤,对孩子们的身体会有损害!”侯杰解释道。
“你错了,这里没有孩子,只有战士!”张宝儿大声道。
说完,张宝儿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战士!”身后的回答虽然带着童音,但却整齐响亮,气势十足。
张宝儿满意地点点头,他走上前去,毫不犹豫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静立在原地。身后所有人都狂热地看着张宝儿瘦弱的背影,学着他的样脱去上衣
“报告,全体战士准备完毕,请您下令!”张宝儿再一次向侯杰报告。
队伍中的所有人立刻从地上捧起雪在身上搓了起来,连侯杰也脱去了上衣搓起雪来。。
“前方三公里处山峰,全体冲刺!”侯杰下沾了命令。
随着侯杰一声令下,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孩子像小老虎一样嗷嗷冲了出去……
……
华叔驾车缓缓行在大草滩马场回潞州的路上,马车很是宽敞,江小桐与影儿也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张宝儿独自坐在一旁,低头想着心事。
张宝儿一直想让王毛仲、李宜德、苏巴与扎勒四人脱离贱籍,为了办成此事,他没少花银子。
当张宝儿来到大草滩马场,告知他们这一消息时,四人神情各异,齐齐跪倒在张宝儿面前,苏巴甚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大唐的户籍有编户与非编户两种,编户为良民,非编户为贱民。贱民没有资格编户,只能附籍于主家,属于私人的财产,可以像货物畜产一样交易。
进入编户,就意味着他们四人永久脱离了贱民的身份,对他们来说,这是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通过此事,张宝儿彻底让他们对自己归了心,有了四个忠心耿耿的手下,这让张宝儿心中很是高兴。
还有那二十三个童奴,他们对张宝儿的忠心更是没说的,在侯杰的悉心调教之下,这些孩子的进步很快,假以时日,肯定会派上大用场的。尽管一切情况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但张宝儿却总觉得有些不尽如人意。
江小桐见张宝儿一直不说话,柔声问道“宝儿,还在想那些童奴的事呢?”
张宝儿点点头道:“侯杰已经很用心了,那些孩子也很努力,可我总还是觉得他们进步有些慢!”
说到这里,张宝儿有些自嘲道:“可能是我有些太心急了!”
江小桐微微一笑道:“其实,你要想让他们快点成材,发挥更大的作用,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张宝儿惊喜地问道:“什么法子,你赶紧说说!”
“这些孩子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要想让他们尽快成材,只能独辟蹊径!”
“小桐,怎么个独辟蹊径法?”张宝儿饶有兴趣地问道。
“给他们教的东西越简单越好!”
“越简单越好?”张宝儿一头雾水。
“举个例子说,给孩子们教武功,且不要去管好看不好看,把没用的多余的东西全部去掉,只练习一招制敌和一招毙命的招数。若能把这一招练得炉火纯青了,效果一定不会差!”
张宝儿若有所思。
“还有,要多练合击之术,若按单个的能力,这些孩子再练多少年成就都很有限。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对一单挑,而是要杀死敌人。若是能把合击之术练到精绝,便可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明白了,小桐!”张宝儿脸上泛起了笑意:“你这个想法不错,这两点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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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花也算有情有义,并没有离开张凌风,反而对他照顾有加。在赵丽花的精心照顾下,张凌风的病得以痊愈。前前后后请郎中为张凌风瞧病,将他们之前赚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经过这番波折,二人又变得一贫如洗了,张凌风并不气馁,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听说太原是大唐发迹之地,想去太原碰碰运气。
于是,二人又从长安前往太原,恰巧在潞州城里遇到了张宝儿一行。
听了张凌风的叙说,张宝儿不由奇怪道:“张老丈,你想让丽花小姐得到王子皇孙的赏识而一步登天,也该做的隐秘些,为何会对我等直言相告?”
张凌风直截了当道:“我见到公子的第一眼,便看出您必是大富大贵之人!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即便是那些王子皇孙也没有您的面相好!有公子在眼前,我何须再去寻找他人?小老儿已经有了主意,决定今后就追随在公子左右了,故而无须对您隐瞒我父女二人心意!”
江小桐一听这话便急了,张口便道:“这不可能?”
张凌风诧异地看着江小桐:“这位小姐,为何不可能?”
“我说不可能便是不可能,没有为什么!”江小桐沉着脸道。
影儿也是满脸怒色:“你们俩赶紧走,若再纠缠不休,我就不客气了!”
张凌风见二女发飙,略一思忖便知道了其中的奥妙,他不急也不恼,对二人微微一笑道:“公子已经打算收留我们父女了,你们急也没用!”
“这不可能!”二女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打算收留你们了?”张宝儿不置可否地问道。
“刚才公子问了我几句话,我听出了公子有收留我们的意思了!”
“你仅凭我的几句话,便能猜出我的心思?”张宝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正是!”张凌风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江小桐与影儿齐齐把目光射向张宝儿,看这架势,张宝儿要说不清楚,很有可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看不出张老丈察言观色的本事端是了得。没错!我是想收留你们!”张宝儿淡淡道:“不过,你的如意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就算我真有大富大贵之相,也是不会娶丽花小姐的!”
“这是为何?难道丽花长的不够貌美?”张凌风傻眼了。
“这倒不是,丽花小姐若不够貌美,这天下就没几个貌美之人了!”
“那您这是……”张凌风一脸的困惑。
“看在你直言相告的份上,你们先跟了我吧!至于你父女二人的心思,我会放在心上,到时候定会让你们满意!如何?”
张宝儿的话让张凌风欣喜不已,他赶忙拉着赵丽花向张宝儿施了一礼:“我们父女先谢过公子了!”
张宝儿笑着打趣道:“你就不怕我诳了你们?”
“公子,小老儿这双眼睛绝不会看错的,你定会……”
“好了,好了,且不说此事了,我们吃饭!”张宝儿一见张凌风又要卖弄,赶忙打断了他。
吃过饭后,张宝儿交待华叔将张凌风父女二人送到永和楼,自己与江小桐、影儿步行回家。
这一路上,江小桐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却百转千回,也不知在想什么。影儿也同样一言不发,时不时用目光剜着张宝儿。
回到家里,张宝儿让人去请魏闲云,自己在客厅等候着。
平日里,张宝儿与魏闲云谈事,江小桐一般都不介入,但今日江小桐与影儿却赖在客厅,哪里也不去。
待魏闲云来后,张宝儿将巧遇张凌风父女一事详述了一番。
魏闲云听罢,微微一笑道:“宝儿,若我没猜错,你是想将此女介绍给临淄郡王?”
张宝儿微微点头道:“当时突然有了这么个念头,只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江小桐与影儿听了张宝儿的话,这才明了他的心意,在放下心的同时,也有些为刚才的举动自责。
魏闲云笑道:“临淄郡王为人多情风流,又多才多艺善歌舞,既然这位丽花小姐既有美貌,又有才艺,想必很是符合临淄郡王的品味。”
“这就好!”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江小桐:“想不到我也开始做媒婆了!”
江小桐辩解道:“你与我不一样,我这里还多少有点靠谱,你八字还没一撇呢!”
张宝儿无所谓道:“临淄郡王是李氏皇亲,他们父女不是有这样的想法嘛,想必不会有什么意见。至于临淄郡王本人如何,那只有听天由命了!”
魏闲云有些担忧道:“宝儿,又是给临淄王送女人,又是帮他送礼打通关节,你真的对他如此有信心?就不怕押错了宝,将来这些付出全都打了水漂?”
张宝儿淡淡道:“我从小便混在赌场,当然知道十赌九输的道理,我不知道自己押得对不对,但至少知道押了还有希望,若是连押宝的机会都没有,岂不是更惨?舍不得孩子套不上狼,至于付出的这些,若真的打了水漂也无妨,大不了我再赚回来便是了!”
“宝儿,你什么时候帮临淄郡王送礼了,我怎么不知道?”江小桐好奇地问道。
“就前两天,我让王守一带银票去了长安,没顾上告诉你呢!”
江小桐越加好奇了:“给谁送礼?送了多少?”
“宗楚客!十万两!”
韦皇后把持了朝堂内外,她的一时喜怒,直接决定官员的升迁降黜,甚至生死存亡。很多人就是未摸准这一点,言出祸随,甚至落得被流放的下场。朝中的政治风云极为复杂,瞬息万变,远离朝廷的地方官为了不致手糊里糊涂卷进政治旋涡,也极需随时掌握朝中的形势和风向。一些地方官为了升官,也必须投韦皇后之所好,及时地了解韦皇后的好恶和意图。
宗楚客是大唐首辅宰相,又是韦皇后宠臣,他利用这一便利条件广泛结交地方官,地方官要升迁,需要有人经常在韦皇后面前美言和引荐。这一切都非皇帝的宠臣所不能,宗楚客正具备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把自己的权势视为待价而沽的“奇货”。你给多少贿赂,我就给你多少消息,办多少事情。官员们为了各自的目的,大肆贿赂宗楚客。宗楚客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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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桐当然也知道宗楚客的这副嘴脸,听张宝儿如此说来,不禁有了与魏闲云一样的担忧:“宝儿,你给他送十万两银子,会有用吗?”
张宝儿笑了笑:“或许现在没用,但要不了多久,必然会起大作用的!”
正说话间,却见岑少白急匆匆进了客厅。
“宝儿,姜皎要见你!你说怎么办?”岑少白火急火燎道。
“哦!我算着他也该来了!”张宝儿一脸得意,对岑少白道:“怎么样,岑大哥,我说的没错吧,只要我们有实力了,别人迟早会上门来求我们的!”
“是呀,还真是让你给预料准了!”岑少白心悦诚服道:“你说见还是不见?”
“他人现在在哪里?”张宝儿问道。
“就在府门外呢!我带他来的,我进来前让他在门口等着呢!”
“哦,我知道了!”张宝儿对岑少白道:“来,岑大哥,你先坐,我们先喝茶!”
岑少白哪有心思喝茶,他有些踌躇道:“可是,姜皎那里……”
“没关系,让他多等会就是了!”张宝儿不紧不慢道。
“那好吧!”岑少白无奈,只好先坐了下来。
“宝儿,你们聊吧,我先回后院了!”江小桐向魏闲云与岑少白打了招呼,带着影儿离去了。
啜了几口茶,岑少白实在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对张宝儿道:“宝儿,姜皎若是一气之下走了,岂不是麻烦了?”
“岑大哥,你放心,他是不会走的!”张宝儿胸有成竹道。
“为什么?”
“若柳举人还在,他肯定会一气之下便走了。可是姜皎却不会这样,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生存到现在的原因!”
见岑少白似乎还有些担忧,张宝儿安慰道:“若是他真走了也好,这样的人不配与我们合作!”
岑少白彻底无语了。
过了片刻,魏闲云起身道:“宝儿,差不多了,给他个教训便是了,做的太过,以后不好合作了!”
“那好吧!”张宝儿起身道:“我去迎迎他吧!”
……
吉温正在茶叶店里忙活,突然一个穿着讲究的人走了进来。
“吉掌柜,来壶好茶?”来人熟络地与吉温打招呼道。
“哎,朱掌柜,您先坐,马上就来!”吉温与似乎与来人很熟。。
朱掌柜是南方来的一客商,说是来潞州城做丝绸生意的,他闲来无事常来吉温的茶叶店来喝茶、闲坐,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
朱掌柜像往常一样,眼睛总往那块黑石板上瞟,吉温实在忍不住问道:“朱掌柜莫非也是爱石之人?”
朱掌柜微微一笑:“此石初看很普通,但越看越觉此石不一般,请问此石产于何处?”
吉温转过身来,摸着黑石板光滑的石面:“这是祖传之物,属黄河奇石之类。听老人们讲,此石在黄河底冲刷千年,后来大禹治水,才浮出水面。大禹当年把它当床板,所以此石沾了大禹之灵气,冬暖夏凉。”
朱掌柜听罢默默点头,不再言语。
第二天,朱掌柜又来喝茶,正闲谈之间,从门外又进来一人。
黎四赶忙上前招呼:“客官可是来买茶叶?”
来人不答,围着店内转了几圈,口中自言自语:“不错,这茶叶还真不少!”
朱掌柜见这人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黑石板看,不由慌了神,心想莫非这是位高人?看出了黑石板的奥秘?
此时,吉温过来问道:“客官对这黑石板感兴趣?”
来人朝着吉温作了一揖:“掌柜的,我从长安来,是专门从民间搜宝的古董商!”
吉温少不得要客气几句。
“这黑石板看起来不凡,不知掌柜的出多少钱愿意出手?”那人直截了当道。
吉温笑着摇头道:“这是祖传之宝,给多少钱也不卖。”
这古董商又缠了吉温很久,吉温就是不松口,朱掌柜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几日,吉温的茶叶店内出了一件大事:一天夜里,有盗贼光顾了茶庄,偷走了店里的许多茶叶。
朱掌柜急忙赶到店里,急切地向吉温问道:“丢了什么,损失大不大?”
吉温只是摇头,闭口不答,一笑了之。当朱掌柜看到那块黑石板还在时,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盗贼再次光顾茶叶店,这次被盗的是那块黑石板。自此以后,也不见朱掌柜再来茶叶店,有人说他去了长安,还有人说他回南方老家去了。
茶庄接二连三的失盗,这还了得,太有损潞州城质朴的民风了,很少多管闲事的潞州长史田中则发火了,他亲自来到店里查看。
吉温见田长史来到店里,不敢怠慢,赶忙拿出最好的茶叶,让店伙计飞快地到山峪后的瀑布下,接一壶山泉水,为田中则彻上一壶好茶。
田中则也是好茶之人,能在吉温这里喝到这样的好茶,心里十分高兴,禁不住问道:“吉掌柜,你这的茶叶为何如此之香?”
吉温坐在田中则对面,品了一口香茶故弄玄虚道:“泡茶是一门学问,以后有机会,多来小店,我给田大人泡好茶。”
田中则见吉温对茶很有研究,便答应以后常来喝茶。
第二天早上,吉温刚起身,黎四急匆匆跑进来,说:“吉大哥,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吉温赶忙问是怎么回事?
黎四喘了半天才说明白,原来昨天夜里,刺史梁德全府上的三颗夜明珠让“草上飞”盗走了,官府正在全城搜捕呢。
果然,没过多大一会,田中则带着人马搜到了吉温的茶叶店。
吉温早已迎候在门外。
田中则在门外迟疑不决道:“这里就不搜了吧,我常来,知道吉掌柜的为人。”
吉温连声道:”这哪能行,到了小店门前您不进去搜,潞州百姓怎么看?衙役们怎么看?再说让飞贼知道了,我这还能安宁地做生意吗。”
田中则一想也是,就进去,自己喝着茶,让手下人随便搜了一搜。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潞州百姓都传说是城内有人联合草上飞抢了梁刺史的宝物,要不草上飞怎么能知道底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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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崇对官员任命之事了然于胸,他知道像司曹参军之类的官职,张宝儿可以通过崔湜轻而易举得到。甚至长史、司马等一州之辅官,崔湜也有可能做的到。但是,像州刺史这样的主官,那就不是崔湜所能决定的了。
张宝儿淡淡答道:“当然是斜封官了,价高者得嘛!在我看来,若用花钱可以做到的事情,那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不行,坚决不行!”姚崇猛地站起身来。
姚崇的反应早在张宝儿的预料当中,他平静地问道:“老姚,你说说有何不可?”
“如此做事,有损清誉,岂不留下千古骂名?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姚崇的反应相当激烈。
“迂腐之极、自私之极、愚蠢之极!”张宝儿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你,你……”姚崇满脸涨得通红,指着张宝儿,却一句话也不说,看来是被气的不轻。
李隆基也是一脸愠色,语气中透着不满道:“张公子,你如此说姚先生,是不是话重了些?”
张宝儿站起身来,盯着姚崇道::“老姚,有些事情仅靠清誉是不行的,能保得清誉自然是好,若不能保为何不能舍去?我且问你,仅靠清誉可能斗倒朝中那些奸佞?仅靠清誉能否让郡王掌控潞州?这清誉岂是你想要便要的?我说你迂腐,可有错?”
姚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宝儿接着道:“我们所做之事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说说是你的清誉重要,还是我们策划的大事要紧?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为了自己的清誉而坏了大事,这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姚崇彻底哑口无言了。
张宝儿得理不饶人,继续穷追猛打,他咄咄逼人道:“若我们成功了,你老姚的清誉必然少不了。若我们失败了,你就算想要,这清誉也保得住?这就好比在战场上,你用敌人的剑杀死敌人是一个道理,谁也不会说你用敌人的剑不对。斜封官与敌人之剑有何不同?你弃之不用不是愚蠢是什么?”
张宝儿的话让姚崇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李隆基也不再说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王蕙霍地站起身来,对姚崇道:“先生,我觉得张公子说的有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此危机四伏之时,我们更需要审时度势的大智慧,你再考虑考虑吧!”
良久,姚崇终于心悦诚服地向张宝儿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张公子,姚某拜谢了!”
张宝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
张宝儿刚回到府上,便看见了宋神仙。
“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张宝儿笑着问道。
与宋神仙相识这么久了,张宝儿在心中也慢慢习惯了宋神仙的做事风格。宋神仙每次来见张宝儿,总要盯着他看上好久,这让张宝儿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张宝儿心中很清楚,宋神仙属于世外高人,行事虽然乖张,介绝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良企图。
宋神仙一本正经道:“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便想着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说罢,宋神仙不管不顾,仔细瞅起张宝儿的脸来。
宋神仙如此举动颇不礼貌,若换了别人早就生气了,可张宝儿却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每次宋神仙见到自己都会这样,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宋神仙,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张宝儿笑着问道。
“变化虽然不大,但我还是看了出些端倪!”宋神仙一脸得意道。
“哦?”张宝儿问道:“什么端倪?”
“天机不可泄露!”宋神仙摇头道。
正说话间,突然有三个人走进了客厅。
看见来人,张宝儿笑着打招呼道:“姜掌柜,岑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进来的三人中,前面两人正是姜皎与岑少白,跟在后面的则是李林甫。
岑少白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姜皎面上都带着怒气,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事。
“咦?”宋神仙瞅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突然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张宝儿扭头看向宋神仙:“宋神仙,怎么了?”
“没什么!”宋神仙起身向张宝儿告辞道:“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吧!”张宝儿客气道。
若换了平时,宋神仙是坚决不会让张宝儿送他的,但今日他却并没有拒绝。
张宝儿起身,朝着岑少白与姜皎点点头道:“你们先坐,我去去马上就来。”
张宝儿将宋神仙送到院门外,正要告辞,宋神仙却将张宝儿拉到一旁,神秘兮兮道:“张公子,你听我说,刚才那个年轻人可不一般呀!”
“什么不一般?”张宝儿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是他的面相不一般!”宋神仙白了张宝儿一眼。
张宝儿这才明白,宋神仙说的是李林甫,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此人将来必是呼风唤雨之人,前途不可限量!”宋神仙言之凿凿道。
宋神仙轻易是不给人看相的,既然他这么肯定,那就肯定错不了。
其实,宋神仙不说,张宝儿早就知道李林甫将来会做宰相。
回到客厅,张宝儿向李林甫打了招呼,这才坐下对岑少白道:“岑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岑少白苦笑着摇摇头:“这你得问姜掌柜!”
张宝儿又看向姜皎:“姜掌柜,有什么问题吗?尽管说来!”
姜皎犹豫道:“张公子,我们虽然是签了契书,将姜家的产业交给你来经营,可是……”
“可是什么?姜掌柜,难道你不相信我?”张宝儿盯着姜皎道。
“哦,不不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姜皎赶忙摆手道。
别看张宝儿不显山不露水,但姜皎心中明白,他能让梁德全疲于应付,而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这岂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他又怎么敢说自己不相信张宝儿的话?
姜皎解释道:“张公子,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怎么经营,经营的怎么样,总得要我知道吧?”
张宝儿笑道:“我若是你,只管分红拿银子便是了,操那么多心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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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某的产业都是祖上留下来的,怎能不多操些心呢?”姜皎沉声道。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呀!”说罢,张宝儿看向岑少白:“岑大哥,姜掌柜所说,你怎么看?”
岑少白道:“根据我们与姜掌柜签的协议,姜掌柜已经派他的外甥李林甫介入了我们所有的生意,每一笔生意的情况,我都一五一十地向李公子告知了,并没有任何隐瞒。”
姜皎接口反问道。“岑掌柜,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为何不让林甫参与到具体的经营当中去呢?”
张宝儿在一旁不客气道:“岑大哥不让林甫兄参与到具体的经营当中,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依我看,林甫兄或许将来能做宰相,却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可能!”姜皎摇头道:“这几年来,姜家的生意一直都是林甫在打理,他怎么可能不是做生意的料?”
张宝儿相信岑少白的为人,他心里盘算着怎样向姜皎解释。
思虑了片刻,张宝儿有了主意,他对岑少白道:“岑大哥,这样吧,你先到后院去待会,我单独与姜掌柜与林甫兄谈谈!”
岑少白点点头,也不言语,起身便离开了客厅。
目送着岑少白离去,张宝儿收回了目光,笑眯眯地看向李林甫:“林甫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刚才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林甫呵呵一笑:“宝儿,我怎会不信你呢。我也劝过舅舅,让他把心放到肚里去,可他却非要赶赶鸭子上架,让我盯着他的生意。”
张宝儿点点头向姜皎道:“姜掌柜既然来了,就在我这里用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姜皎赶忙客气道。
李林甫没有言语,他觉得张宝儿说这话肯定还有其它什么意思。
果然,张宝儿话音一转道:“在这条街的尽头的一家肉铺,烦请林甫兄帮我去瞅瞅,看店铺里都有什么,我好决定做什么饭菜招待你们。”
姜皎与李林甫是客人,就算张宝儿要留他们吃饭,也不应该让李林甫去肉铺,这是很不礼貌的。
李林甫虽然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但还是应允而去。
看着李林甫离开,姜皎很是不解地问道:“张公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呀?”
张宝儿笑了笑道:“姜掌柜,稍安勿躁,你只管看着便是了!”
不大一会,李林甫回来了,他懒懒地坐下,对张宝儿道:“宝儿,我去看了,肉店只有猪肉可卖,再没有其他肉了。”
“哦,只有猪肉可卖呀!”张宝儿点点头又问道:“猪肉也行,林甫兄,五花肉、肋条肉、猪蹄、前腿肉、后腿肉是否都有,各有多少斤?”
李林甫一听便傻了,张宝儿只是让自己去看看有什么肉,他怎么会想到张宝儿会问的这么细?
见张宝儿与姜皎的目光都盯着自己,李林甫二话没说,赶忙出门又去了肉铺。
当李林甫再再回来的时候,他不等张宝儿询问,便开门见山道:“宝儿,我都搞清楚了,五花肉有四十七斤、肋条肉三十六斤、猪蹄二十五斤、前腿肉二十二斤、后腿肉二十八斤!”
“不错,记得很清楚!”张宝儿又问道:“每种肉的价格都是多少?”
李林甫不得不第三次跑到肉铺,问来了价格。
“好了!”张宝儿对李林甫笑了笑:“林甫兄,你坐吧,一句话也不要说。”
于是,张宝儿将岑少白喊来,布置了与李林甫完全一样的任务。
岑少白很快就从肉铺上回来了,他向张宝儿道:“肉店现在只有猪肉卖,五花肉有四十七斤、肋条肉三十六斤、猪蹄二十五斤、前腿肉二十二斤、后腿肉二十八斤!我仔细看过了,五花肉和猪蹄都是昨日卖剩下的,不太新鲜了。后腿肉和前腿肉倒是不错,是今早才杀的猪,我让店主预留了一部份;另外,我问了店家,一个时辰后,他们还会宰两只羊,我跟店主谈好了价格,他答应宰完羊之后先送到府上来,等我们挑完了,剩下的他再拿到铺里去卖。回来的时候,我看见街上有个农夫在卖家养的鸡,我顺便将他也带回来了,他现在正在外面等回话呢。你若觉得他的鸡不错,我会和他谈价格的!”
听岑少白一口气说完,张宝儿转向姜皎道:“姜掌柜,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岑大哥不让林甫兄参与到具体经营中的原因了吧?”
姜罢羞愧难当,他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向张宝儿拱手道:“张公子,我……”
……
这些日子,张宝儿是又喜又忧,喜忧参半。
喜的是按照预先的计划,除去了安桂和田中则,断了梁德全的左膀右臂。
崔湜的确很够意思,帮张宝儿谋下潞州长史一职。果然,没过多久,吏部的公文便到了,李隆基举荐的人做了潞州长史。
封丘同样够意思,田中则一死,他便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履约。
封丘到达马场之后,童奴们又多了一个师傅。
忧的是安桂与田中则的死,似乎让施敬之和梁德全有了警觉,他们越发的小心,张宝儿下手的机会越来越小。
按张宝儿的想法,既要除去他们又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如若不是这样,直接将华叔派出去,就算他们有十条命也不够活的。
急也没用,张宝儿索性去了大草滩马场。天天与江雨樵、封丘与侯杰一起商议,如何给童奴们自创一套适合他们习练的制敌招数与合击术。
最让张宝儿惊奇的是黎四,他虽然去的时间比童奴短,但却进步很快,几乎与童奴们融为一体了。
过了大约七八时间,华叔来到了马场,告诉张宝儿,临淄郡王派人来找他,说是有急事。
李隆基一般不会来找自己,张宝儿一听,不敢怠慢,匆匆交待了一番,便急忙与华叔赶回潞州。
一回到的家中,便张宝儿便见王守一在客厅正等着自己,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张宝儿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果然,王守一刚一开口,便让张宝儿大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施敬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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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梁德全已没有以前的飞扬跋扈了,见了李隆基变得小心翼翼。
有了张宝儿与姜皎的大力资助,李隆基在钱财方面宽裕了许多,重新修建了宏丽的临淄郡王府,后面建有德风亭,亭西有辇道接盾花楼。理政之余,他常和潞州名士、幕僚、契友在这里赏景赋诗、评论国事。
当然,若说道李隆基最惬意的事情,那便是结识了赵丽娟。
李隆基从小就喜欢音乐歌舞,会填词谱曲,又会奏各种乐器。潞州是军事重镇,民风彪悍,可音乐歌舞方面却并不见长。跟张宝儿、姚崇、王守一、姜皎等人探讨时政、骑马打猎可以,但谈到音乐歌舞便是对牛弹琴了,李隆基常将此引为一大缺憾。
有一次,张宝儿在永和楼请李隆基吃饭,提议叫唱曲的助兴,李隆基没有反对。
当一男一女走进来的时候,李隆基仅仅是一瞥,心中却猛然悸动起来。
只见这名妙龄女子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李隆基的神情早已被张宝儿收入眼底,他心中乐了:看来这事有戏。
赵丽花的歌喉清纯、嘹亮、空灵、悠扬,难以用言语形容,叫人销魂落魄。她那张秀丽的脸孔,随着唱腔变化出万般情傃,表情时而激情时而纯真,变幻莫测,直将李隆基听的痴了。
赵丽花唱罢,张宝儿笑着问道:“郡王,她唱得如何?”
李隆基双目还在迷离当中,他并不完全只是为赵丽花的歌喉所吸引,更重要的还有赵丽娟的美貌。
恍惚之间,听张宝儿如此一问,这才收回心神答道:“真可谓是天籁之音?”
张宝儿一语双关道:“若是郡王喜欢,那可得多来永和楼捧场呀!”
李隆基脸上荡起了笑意:“我自然会的!”
打这以后,李隆基便有了将赵丽花收为侧室的想法。可是,王蕙那里如何交待,这让李隆基很是头疼。王蕙是李隆基的郡王妃,他出身于武官家庭,算是将门之女,若李隆基将赵丽娟带回府去,势必会激起王蕙的嫉妒之心,这可是李隆基不愿意看到的。
最终,还是张宝儿出面帮李隆基解决了这一难题,张宝儿让人买了一所隐密的宅院送给李隆基,玩了一出金屋藏娇。张宝儿的善解人意,让李隆基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
“张公子,你来的正好!”李隆基一见张宝儿便笑呵呵地招呼道。
张宝儿与李隆基接触的久了,说话也随意了许多,他打趣着李隆基道:“郡王面色看起来不错,莫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你说的一点没错,是有好消息,而且是特大好消息!”李隆基乐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张宝儿看了一眼一旁的姚崇,猜测道:“老絩,是不是你已经大功告成了?”
姚崇点点头:“托公子的福,的确是大功告成了!”
姚崇是个稳重的人,他说大功告成应该没有问题,可这事实在是太大了,张宝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老姚,真能做到万无一失?”
姚崇没有回答,而是递过两张纸给张宝儿:“一张纸上的梁德全的笔迹,另一张是我模仿的,张公子,你可以鉴别一下。”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张宝儿拿着那两张纸,飞也似地离开了,只留下李隆基与姚崇两人面面相觑。
张宝儿回到自己府上,将两张纸交给魏闲云仔细甄别,魏闲云给出了评价:足以以假乱真。
张宝儿这才放下心来,又回到了临淄郡王府。一见到姚崇,张宝儿便上前拍着他肩头道:“老姚,干的不错!”
姚崇也很高兴,他笑着道:“张公子,为了万无一失,我还冒险试过一回!”
“哦?你是如何试的?”
“前几日,梁德全正在起草一份公文,写到一半的时候,我让郡王安排人找了个由头将他诓了出去。待他出去之后,我将那份写了一半的公文重新誊抄了一遍,又放在了原处。梁德全回来之后,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在我誊抄的公文上将另外一半完成之后便签发了。包括梁德全在内,所有看过此文的人,都没未发现这份公文是赝品!”
听了姚崇这一番话,张宝儿深深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摩拳擦掌道:“既是如此,我们可以动手收拾梁德全了!”
李隆基与姚崇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兴奋,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他们怎能不高兴。
……
半个月后,朝廷传来邸报,首辅宰相中书令宗楚客将要来视察潞州。
虽说是早已计划好的事情,可真听到宗楚客要来的消息,李隆基心中还是有些慌乱。他派人将张宝儿请到府上,一见张宝儿就赶忙问道:“张公子,宗楚客来潞州后,万一被他看出些端倪,该如何是好?”
“郡王,你就放心吧,宗楚客什么也查不出来!就算真查到了,大不了我们用钱也能堵住他的嘴!,让老姚按计行事便可,不用担心!”
张宝儿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宗楚客虽贵为中书令,可他却有一要命的毛病,那就是贪财。只要能抓住他这个弱点,张宝儿便什么也不怕。
同样心中慌乱的还有梁德全。按理说,宗楚客来潞州应该会先跟自己打招呼的,也让自己好有准备。可是却只发了邸报,连宗楚客来潞州的目的都没有提,这怎能让梁德全不觉得心慌。
为了不至于太被动,梁德全安排心腹快马赶到长安去打听消息,可打听来打听去,满朝上下竟然没有人知道宗楚客此行的目的,这里面岂不是透着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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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向张扬的宗楚客,此次来潞州却很低调,不仅随从不多,而且也不说明此次的来意。梁德全带着潞州大小官员前去迎接梁德全,宗楚客的目光在梁德全的脸上扫来扫去,却只说了句:“带我去驿馆吧,一路上也累了。”
在潞州官员为宗楚客所设的接风宴上,洒过三巡之后,宗楚客借着酒劲,笑眯眯地望着梁德全道:“梁刺史,你可知道我此次来潞州的目的吗?”
梁德全诚惶诚恐:“宗阁老,下官不知,请赐教!”
听了梁德全的话,宗楚客心中很气恼:你自己所做之事还故作不知,害得我大老远跑到潞州。
宗楚客的确有气恼的理由。
二十天前,潞州刺史梁德全向中宗上书,揭发韦皇后营私受贿、买官卖官、独行乱政共十三项罪名,请求中宗严惩。
中书省中书令宗楚客将梁德全的上书压了下来,悄悄将此事报告给了韦后。
韦皇后得知后大怒,准备将其罢官。就在这个时候,安乐公主来为梁德全求情,声称梁德全历来对韦后忠心耿耿,定是被人陷害,让韦后放梁德全一马。梁德全其实并不算安乐公主的心腹,安乐公主之所以为梁德全求情,当然是为了每年孝敬自己的那些银子。
韦皇后思忖再三,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派宗楚客亲自前往潞州一探究竟,然后再做打算。
于是,宗楚客找了个由头,向中宗请奏前来潞州察看。
有韦皇后在一旁吹风,中宗想也没想便准奏了。能将作为中书令的宗楚客亲自派来控查此事,可见韦后对此事非常上心。这也就是说,宗楚客的话最终决定着梁德全生死。
梁德全在潞州颇有油水,但却只知孝敬韦皇后与安乐公主,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自己,这让宗楚客早就心生不满。此次前来潞州,宗楚客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梁德全若是不识相,那就那就不会让他好过。
宗楚客久在朝堂,老奸巨猾,听了梁德全的话心中虽然不悦,但面上却依然堆满了笑意:“不知就好,不知就好呀!”
梁德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梁刺史,可否将你近日所撰写的公文送来,让我一阅如何?”宗楚客话音一转又道。
“啊?”梁德全搞不清楚宗楚客是何意,一时愣在当场。
梁德全的举动看在宗楚客眼中,却被他看作是做贼心虚,宗楚客认定此事梁德全肯定脱不了干系。
“怎么?梁刺史,你有什么难处吗?”宗楚客眯着眼睛问道。
“哦!”梁德全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道:“没有难处!没有难处!”
看着梁德全慌乱地神情,宗楚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潞州官驿的客房之中,宗楚客长吁一口气,将案几上的公文案卷轻轻合上。经过再三比对字迹,宗楚客可以确认,给中宗的上书确是梁德全亲手所为。
其实,是不是梁德全上书并不重要,朝堂之中上书弹劾韦皇后的人不在少数,可最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宗楚客来潞州一趟不易,关键看梁德全自己会不会做事。如果梁德全聪明,能让自己满意了,黑的宗楚客也可以说成白的,绝对保证他没事。
在之前的接风宴上,宗楚客已经点拨了梁德全。
此刻,宗楚客就像一个钓翁,静待鱼儿上钩。
戌时将过,宗楚客的屋外传来来了敲门声。
宗楚客心中一动:鱼儿上钩了!
“进来!”宗楚客沉声道。
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当看清楚来人,宗楚客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姚阁老?怎么是你?”
难怪宗楚客会感到惊讶,因为进门的不是他耐心等待的梁德全,而是不速之客姚崇。
说起来,宗楚客与姚崇同朝为官多年。圣历元年十月,在内史狄仁杰的推荐下,姚崇被任命为夏官侍郎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进入宰相之列。大足元年三月,姚崇被任命为凤阁侍郎,入值中书;六月,又升任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在则天皇帝时期,姚崇担任宰相时间为六年零三个月,宗楚客的官职一直在姚崇之下。正因为有这样的渊源,故而宗楚客才脱口而出,称姚崇为姚阁老。
姚崇向宗楚客施了个大礼:“姚某见过宗阁老!”
不管怎么说,姚崇是自己以前的上司,他向自己行了大礼,宗楚客也赶忙回礼:“姚阁老客气了。”
“宗阁老,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阁老了,只是小小的潞州司仓参军,以后还望宗阁老多多提携呀!”姚崇将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
姚崇的话让宗楚客很是受用,他点头道:“姚阁老,里边请,咱慢慢聊!”
二人坐定之后,宗楚客试探道:“不知姚阁老深夜探访是……”
姚崇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直接问道:“姚某想知道宗阁老此次潞州之行的深意!”
“这个嘛……”宗楚客斟酌着不知该如何说。
姚崇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三颗夜明珠,递到宗楚客面前:“请宗阁老笑纳!”
宗楚客接过细看,只见三颗珠子散发出奇异的光茫,侧而视之色碧,正面视之色白。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三颗夜明珠价值不菲。
收了夜明珠,宗楚客说话就爽快多了:“这个梁德全,有事自己来说嘛,何必拐弯抹角让姚阁老前来探听?”
“宗阁老,此事与梁刺史无干,是姚某自己要问的!”姚崇的话出乎了宗楚客的意料之外。
“不是梁德全让你来的?”宗楚客有些不信。
“的确不是!”
宗楚客既然收了姚崇的夜明珠,也懒得管他是不是梁德全派来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姚崇听罢,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稍做深思,姚崇又说道:“宗阁老,姚某有一事相求!”
“姚阁老请讲!”
“若此事不是梁刺史所为便罢了,若真是梁刺史所为,他惹了皇后娘娘肯定没有好下场。姚某斗胆请宗阁老为姚某谋得这潞州刺史一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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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开门见山道:“守一兄,让我破这案可以,你必须配合我,完全听我的!”
“没问题!”王守一答应的很痛快。
二人又详细问了情况,也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
于是,他们决定再次提审吕四。
吕四交代,那天晚上被自己掐死的千真万确就是玉娟,他看上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绝对不会看错。
“你确信当时把她掐死了?”吉温追问道。
吕四哭丧着脸说:“我承认是我把她掐死了,可是我想不通当时我刚刚掐了几下,她就口吐鲜血断了气。我哪有那么大力气呀?”
吉温与张宝儿对视了一眼,吕四身高不过五尺,身形猥琐,如果让他几下子就掐死一个女子,而且还掐得吐出血来的确不是一件易事。难道是玉娟根本没有死,那只不过是她的障眼法?可是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在张宝儿与吉温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前来报案,在城郊河边又发现了一具女尸。
到了河边,吉温见了尸体的装束,心中一动,让人把张金请来。张金一眼就认出,这具女尸正是自己的女儿玉娟,当下悲痛欲绝,昏死过去。
吉温命人将玉娟的尸体抬回了衙门,经仵作检验得出的结论是,玉娟并不是被掐死的,而是中砒霜剧毒而死。
张宝儿被这样连串的疑问搞的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捕快很快查到另一具女尸是潞州大户赵满玉的女儿丽娘。
据赵满玉讲,丽娘是两天前失踪的,因为丽娘平时总喜欢出去游玩,所以赵满玉并没有多想,想不到竟被人所害。又是一桩命案。
张宝儿虽然是头一次查案,但他联想到玉娟和丽娘尸体的调换,感觉这两起命案的凶手要么是一个人,要么也必定有关联。吕四的嫌疑越来越小了。
张宝儿的判断吉温也基本上认同了,两人一商量,决定从砒霜查起。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于了王守一,王守一二话没有,立刻命令潞州府的捕快衙役从砒霜的来源查起。
一班捕快衙役领命而去,很快,捕快衙役将潞州城郊回春堂的老板朱宝带了回来。
朱宝说三天前一个名叫吕四的在回春堂买过半两砒霜。
吕四卖过砒霜,张宝儿心中疑惑,这与之前的判断又有了出入,他忍不住向朱宝问道:“你认识吕四吗?”
“不认识”朱宝摇摇头。
“既然不认识,你怎么知道吕四在你的药店里买过砒霜?”
“我们药店有个规矩,就是有人买砒霜一次不能超过一两,买者要留下姓名,而我的账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天前吕四买过砒霜。”朱宝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簿。
张宝儿将账簿接过递于吉温,吉温打开一看,上头果然写着吕四的名字,矛头再次指向了吕四。
张宝儿依然不死心,他向朱宝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吕四长什么样子了?”
朱宝摇摇头说记不起来了。
张宝儿将朱宝带到大牢让他指认吕四,朱宝始终没有认出来。
吕四也坚决否认自己到朱宝的店里买过砒霜。
很快两天过去了,案情再没有一点进展。
按照大唐律法,只要人证物证俱在,疑犯就是不承认自己杀了人,那也是死罪。
如今不管玉娟是被掐死还是被毒死的,嫌疑的重点都还在吕四身上。
一夜不眠,张宝儿急忙去找吉温。
二人谈论和好长时间,张宝儿这才付去与王守一交涉。
第二天一大早,朱宝忽然急匆匆地来到县衙门前,嚷着要见王守一,衙役却将他挡在了衙门外。
“我有要事要见参军大人。”
“不行,参军大人今天身体欠安,闲杂人等一律不见。”衙役不客气道。
“我刚刚想起那个买砒霜的吕四长什么样子了,不是牢里的那个。”朱宝急切地说。
衙役却似乎并不感兴趣,一把将朱宝到一边:“参军大人已经准备结案上报刑部了,你就不要再在这里添乱了。”
朱宝很不满地走了,衙役骂了一声“多事”,转身进了衙门。
随后朱宝又来了两次,都被衙役挡在门外。
晚上,朱宝早早打烊关门,坐在店里喝茶,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关门了不做生意了。”他嚷了一句,门外没有回音,而敲门声继续响着。
朱宝不耐烦地打开了门,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接着一个蒙面人走了进来,一只手关上门。
“你、你干什么?”朱宝无比惊恐。
“你太多事了今天晚上我送你去见阎王。”蒙面人说着举起刀用力地砍下来。
只听瞠啷一声,蒙面人的刀被磕飞了。
一个人立在蒙面人前面,正是华叔。
紧接着,张宝儿、吉温和王守一还有一帮衙役已经将蒙面人包围了。
蒙面人大吃一惊,他还要反抗,只见华叔闪身而上,点了他的穴道,蒙面人眼睁睁束手就擒。
原来,张宝儿一直断定,买砒霜者甚至谋害玉娟的凶手并不是吕四,而是有人假借吕四之名。于是,张宝儿让王守一命衙役连夜出城找到朱宝,让他假说想起了买砒霜者的长相又故意不让他进衙门,这样一来那人就必定会跳出来杀人灭口。
如今这个人果然上钩了。
经审问蒙面人名叫罗应,乃是潞州城郊外一个开采石料的小工头。对于曾经化名吕四到朱宝的药店里买过砒霜一事,罗应拒不承认,而对于夜入药店要杀朱宝一事,他的解释是朱宝曾经卖给自己假药。
朱宝经过仔细辨认,确定他就是那天晚上到药店买砒霜、说自己名叫吕四的人。
罗应却仍然死不承认,
这时吉温注意到罗应的那把短刀上铸着“张记”两个字,张记不就是张金的铁铺招牌吗,难道两个人认识?
吉温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张宝儿,提议马上叫来张金询问,张宝儿与王守一同意了。
张金将刀仔细辨认了一番,说这把刀的确是自己打的,可是已经记不得当初为谁打的了。他也不认识这个罗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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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吉温说玉娟的死可能与罗应有关时,他显得很吃惊,忍不住问道:“凶手不是吕四吗?”
吉温摇摇头道:“玉娟是被砒霜毒死的,而就是这个罗应冒充吕四到朱宝的药店里买的砒霜。中间又发生了尸体调换等怪事,所以我断定杀死玉娟的真正凶手并不是吕四!”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亲眼看到吕四杀死了玉娟,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了?”张金情绪有些激动。
“大胆!”一旁的王守一发怒了。
吉温却并不生气,他朝着王守一摆了摆手,然后对张金道:“你放心,这桩案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父女俩一个交代的。”
张金老泪纵横:“请一定要尽快破案呀,要不然玉娟她死不瞑目呀。”
吉温叹口气,扶起了张金。
张金离开之后,吉温对王守一耳语几句,王守一点点头。
夜半时分,罗应正躺在牢房的角落里翻来覆去,牢门忽然打开,衙役进来一把将他扭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罗应非常紧张。
衙役冷笑一声:“参军大人有请!”
衙役拉着罗应来到大堂门外,看到昏暗的大堂里王守一正与张金说着话。
“先在这等一下。”衙役对罗应低声说。
大堂内的张金对王守一愤然道:“你不是说那个罗应才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吗,那就赶紧将他砍头为我女儿报仇呀。”
门外的罗应听了张金铁话,脸色一变。
王守一和颜悦色地劝着张金:“罗应现在还没有认罪,我不能莽撞行事。”
“事实摆在这,既然是他买的砒霜,那肯定就是他,请大人赶紧将他杀了为玉娟报仇。”说着张金一下子跪在了王守一面前:“参军大人,我求您了。”
还未等王守一说话,大堂外的罗应忽然叫道:“狗日的张金,你落井下石,我非宰了你不可。”
衙役没拉住他,他已跑进大堂,一把拉起跪着的张金骂道:“你杀了人却让我当替罪羊。”
话还没有说完,罗应吃惊地注意到,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张金,而是一个和张金非常像的人。
罗应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了。
王守一厉声喝道:“罗应,还不从实招来?”
罗应自知上当,叹口气瘫在了王守一面前。
从罗应的交待中,张宝儿这才知道了此案的经过。
几天前,罗应给准备修建花园的城中富商赵满玉运了一批上等石料,结果赵满玉赖着不给钱。
罗应想尽办法都未能要回,愤怒之下决定报复。
于是,他找到张金让他给自己打了一把短刀,想去吓唬吓唬赵满玉。
当晚罗应潜入赵府,无意间看到了赵满玉的女儿丽娘,于是将她掳到了自己家里,准备扣为人质,威胁赵满玉给钱。
然而当他看着漂亮的丽娘的时候,顿生歹念,欲行禽兽之事,丽娘板力反抗,罗应失手将她掐死,正好被前来讨要刀钱的张金看到了。
张金当即就拿这件事向罗应勒索钱财,罗应本欲杀之灭口,而张金却说他已将此事告诉了别人,如果自己被杀,这个人就会将罗应告到衙门,罗应害怕了。
那天晚上,张金忽然找到罗应,俩人达成了一个秘密交易。
张金说自己的女儿玉娟将要“被吕四杀死”,让他趁自己将吕四扭送官府之时,将丽娘和玉娟的尸体调换。而之前张金还让罗应以吕四之名到药店替自己买了半两砒霜。至于其他的事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玉娟也确实不是自己杀的。
罗应交代完这些,王守一听得是目瞪口呆。
吉温叹口气道:“王参军,马上将张金缉拿归案吧。”
很快张金就已经颤抖着跪在了大堂下。
王守一一拍惊堂木:“张金,事到如今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张金颤抖着看着王守一:“我、我不明白,你、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你是怎么知道罗应和我有关系的。”
王守一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吉温:“这个你要问他!”
吉温叹口气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对你有所怀疑。我曾经问过王参军,他告诉我,自打他上任以来,你报了几次案,都是玉娟被流氓骚扰的,然而这个吕四几次骚扰玉娟,比之前哪个流氓都厉害,可是你却没有报案,为什么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从那时候起,你就在谋划着要害玉娟了。那天晚上你明明知道吕四就在院子外头守候着,你应该在家里小心保护着玉娟才对,而你却离开了,离开的理由竟然只是去帮邻居安一个桃木刀把。”
张金沉默不语。
“就在吕四自认为杀死了玉娟要逃跑的时候你回来了,于是将他扭送到了官府。这让我觉得很蹊跷,这是不是太巧了?试想,如果是吕四或者罗应这两个陌生人,别说是给玉娟喂毒药了,就是让她喝水她也未必肯喝,可要是强行灌下,现场就应该留下痕迹才对,可是除了床上的血迹别的什么都没有。可如果是你这个当爹的把药端给她,那么就不一样了。”
张宝儿脸色变的苍白。
“我打听到,玉娟每个月仅吃药一项就要花银五两,你渐渐地负担不起了,所以你有杀人动机。然而当时我想,这些也许都是我的推断,她毕竟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可能痛下杀手呢?然而当我设计让罗应浮出水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的刀。这把刀明明是你所铸,可你却说已经忘了给何人所铸。作为铁匠铸打短刃兵器并不违反大唐律,但是按官府的规矩,要记下何时打铸、为何人打铸的信息。可你为什么没有呢?所以我断定你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隐藏你和罗应的关系。当我说罗应可能才是杀害玉娟的真正凶手时,你却好像并不怎么感兴趣,而是让我迅速将吕四问斩。试想一个正常人当自己的亲人遇害的时候,哪一个不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呢?除非他心中有鬼!于是我更加断定你跟罗应不单认识,还有可能共同制造了这桩案子。于是我让王参军找了一个非常像你的人,哀求王参军杀掉罗应。罗应当然要暴跳如严了,也就现出了原形,交代了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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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大人,你先莫急,有你出手的时候!”张宝儿制止了江雨樵,不动声色对华叔吩咐道:“不用去管那些货物和马匹,让我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侯疯子领着一百多名马匪杀进客栈来,四通客栈里近百匹健马和商人们的货物全都被侯疯子的手下抢走了,不过好在侯疯子并没有伤人命。
望着马匪远去的身影,江雨樵扭头不解地问道:“宝儿,你为何不让我们出手?”
魏闲云笑道:“江岛主,刚才出手不是时候!要想钓到大鱼,必须放长线。”
“魏先生说的没错,我是故意放他们走的!”说到这里,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悄悄跟着他们,找出他们的老窝,我们在客栈等你的消息!”
江雨樵在一旁道:“我也去!”
张宝儿点点头:“行!岳父大人,千万可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计较!”
“放心,我心里有数!”江雨樵答应一声,与华叔二人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张宝儿等人一直待在客栈内,等江雨樵与华叔的消息。直到下午时分,二人才回来。
“岳父大人,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江雨樵一脸兴奋道:“找到了,找到他们的老窝了!”
“别急,岳父大人,先喝点水,慢慢说!”
江雨樵与华叔喝过水后,坐了下来,江雨樵脸上露出了神秘的表情:“宝儿,我们一直暗中跟着他们,走到半道上,竟然还有另一伙人和他们汇合在了一起!”
“还有一伙人?什么人?”
“说起来,还是老熟人呢!”江雨樵露出了笑意。
张宝儿心中一动:“难道是安察鲁?”
“没错,正是安察鲁!”
原来,江雨樵与华叔远远跟着马匪,马匪沿着一条荒凉的岔路而去,他们并没有惊扰马匪。最后,马匪们进入了在一片戈壁滩上的石寨。确定了马匪的落脚之地,江雨樵与华叔正准备回来报信,却见侯疯子骑着马从石寨出来立在寨门口,似乎在迎接什么人。不一会,一支近百人的队伍,赶着十几辆马车进入了石寨。
藏在暗处的江雨樵与华叔看的分明,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察鲁。
听了江雨樵这一番话,张宝儿这才恍然大悟,他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在江雨樵与华叔的带领下,张宝儿等人在天擦黑的时候已经远远可以看见石寨了。
张宝儿并没有急于进入石寨,他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魏先生,你觉得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魏闲云点点头:“我同意你的想法,将他们一个不剩全部除去!”
张宝儿将江雨樵与华叔喊来,对二人吩咐道:“岳父大人,华叔,你们二人再去探查一番,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准备将这些马匪全灭了,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那敢情好!”江雨樵拍着胸脯道:“这事就包在我和老华身上了,绝对不让他们跑掉一个!”
张宝儿赶忙摇头道:“岳父大人,我虽然想着除去这些马匪,却不想让你们出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雨樵一听便傻眼了。
魏闲云呵呵一笑道:“宝儿的意思很明白,那些孩子们练了这么久了,总得有检验的地方不是,正好有现成的了!”
江雨樵这才明白了张宝儿的意图:“宝儿,你的意思是说……”
“没有见过血的战士,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张宝儿盯着江雨樵和华叔道:“他们这是第一次,难免会紧张,你们俩与他们同去,保证不能出任何问题,他们可都是我的宝贝。”
江雨樵正要说什么,却听华叔道:“姑爷,石寨内有动静了!”
众人放眼看去,果然有许多人从石寨内出来,他们赶紧找地方隐蔽了起来。当这些人走到近前,才发现正是安察鲁和手下赶着马匪抢来的几百匹马,他们直奔东南方向而去。看来,侯疯子和安察鲁是一伙的,马匪们负责抢劫,而安察鲁则负责销赃。难怪这一路上安察鲁的商队从来都没有被抢过。
张宝儿仔细瞅着这些马匹,发现它们的身上,全都被穿上了马衣。牲畜千里贩运,有经验的牲畜贩子都会给那些马匹准备衣服,虽然这些衣服极其简陋,只是将健马的后背和腹部简单地包裹起来,但遇到狂风暴雨和寒冷的天气,健马借助这些衣服还是可以抵挡一阵的。
那些马匹经过的时候,处于下风口的张宝儿,闻到一阵阵刺鼻的苦味。
这苦味甚是郭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见过。
思忖良久,张宝儿忽然笑了。
魏闲云奇怪地看着张宝儿,江雨樵则小声询问道:“宝儿,我们怎么办?”
“放他们过去吧!”张宝儿轻声道。
待安察鲁他们走远,张宝儿等人这才现身。
“宝儿,看你刚才的表情,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魏闲云好奇地问道。
“是的!”张宝儿笑着道:“我知道安察鲁购买假苦丁茶的秘密了!”
原来,制作假苦丁茶的原料是潞州城外的苦菜,苦菜是一种草药,虽然廉价,可是在治痢疾方面却有奇效。因为味道极苦,所以马匹们绝对不会喝苦菜熬的药汤。安察鲁老奸巨猾,他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支起大锅,将假苦丁茶和马衣一起放进锅里煮。马衣吸收了苦菜的药汤后,再穿到健马的身上,就可以贴身为马匹治病了。安察鲁无意中发现了假苦丁茶对治疗牲畜痢疾有奇效,用上了马衣浸药的办法后,那些被贩运的马匹,基本上就没有病亡的了。
魏闲云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难怪你会放安察鲁过去呢,原来你已经知道他贩马的秘密了!”
半夜时分,张宝儿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戈壁滩上土匪的石寨依然火光冲天。
张宝儿停了下来,看着童奴们严肃的表情,他微微点了点头,或许从今夜开始,他们将会有质的蜕变。再回过头看看远处的火光,张宝儿心中不由冷笑:有心算无心,别说是百十人的土匪,就是再有些人,也不够他们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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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大草原,大得无边无际,像一张绿色的大地毯一直铺向天边。红艳艳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为辽阔的草原镀上一层金色。微风中充斥着泥土散发出的芳香,张宝儿的商队在大草原上行进了整整两日了。
张宝儿勒住了马,看着一位剽悍的草原汉子,大声喊道:“尼日勒!快到了吧?”
名叫尼日勒的汉子,是突厥汗国左贤王默棘连手下的百户长。
这一路上,张宝儿没少听魏闲云给他讲突厥的历史。
突厥兴起之前,突厥部落是柔然汗国的臣属,成为柔然锻奴。
后来,突厥打败柔然,阿史那土门称伊利可汗,建立起幅员广阔的突厥汗国。
隋朝时,突厥从甘肃一带向隋朝发起大举进攻,隋文帝不得不发兵抵御,并修筑长城。
突厥沙钵略可汗即位,达头可汗拒绝承认沙钵略可汗名义上的宗主地位,在隋朝的离间和攻击下,突厥正式分裂东西两部。
贞观三年,太宗命李靖统兵十万,分道出击东突厥。
李靖出奇制胜,大破敌军,颉利可汗被俘,东突厥灭亡。
显庆二年,唐朝派苏定方向西突厥进发,贺鲁可汗举西突厥十万骑兵来拒,贺鲁大败,父子被擒,西突厥国亡。
永淳元年,颉利可汗族人阿史那骨咄陆反叛,招集突厥残部,势力逐渐强盛,自立为颉跌利施可汗。骨咄禄自立为可汗后,东征西讨,频繁出击,重新奠定了突厥汗国的基业。
长寿二年,骨咄禄病卒,其子年幼,其弟默啜自立为可汗。唐朝任命左屯卫大将军张仁愿为朔方道大总管,击败来犯的突厥军。仁愿趁默啜西征突骑施之机,乘虚而入,夺取漠南,在黄河北筑三座受降城。三城首尾相应,截断了突厥南侵之路,又在牛头朝那山北设置烽候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能越山南下放牧,朔方不再遭其寇掠。唐朝因此减少镇兵数万人。
默棘连便是前任突厥可汗骨咄禄的长子,骨咄禄死后,默棘连的叔叔默啜自立为可汗,默棘连作了突厥的左贤王。
尼日勒是奉默棘连之命,寻找善于驯马之人的。
本打算返回潞州张宝儿,无意中听到尼日勒与别人的谈话,四处询问可有驯马高手,一个大胆的决主意从他的脑海中闪现。
与魏闲云反复商量后,张宝儿改变了此行的计划。
张宝儿让苏巴毛遂自荐,给尼日勒露了一手驯马的绝活。
本已心灰意冷的尼日勒见此情形,不禁喜出望外,毫不犹豫便带着张宝儿一行前往突厥腹地,去见左贤王。
“快到了,再有半天的路程,就到左贤王的汗帐了!”尼日勒对张宝儿很是客气。
张宝儿来到突厥境内,自然是为了突厥纯种马。
张宝儿不知此次突厥之行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但他却并不担心。可江雨樵与华叔就不一样了,一路上忧心忡忡,生怕张宝儿会出什么意外。
“尼日勒,你们左贤王……”
张宝儿话说了一半便停下来了,远处有人骑马疾驰而来,看起来人数还不少。
张宝儿扭过头疑惑地问道:“尼日勒,你看看,这是你们的人吗?”
尼日勒早已注意到了对面的人,他摇了摇头,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尼日勒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张宝儿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赶紧朝着侯杰使了个眼色。
侯杰大吼一声:“布车阵!”
随着侯杰一声令下,那些车把式和童奴们立刻行动起来。
……
离开潞州之前,童奴就进行了布车阵的训练。出来的这些日子,他们也没闲着,侯杰每天都会让他们训练几次,包括那些车把式也一样。刚开始的时候,车把式们还有诸多怨言,但张宝儿宣布每人再加一倍的酬金后,他们便都闭嘴了,训练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
侯杰一声令下,童奴车和车把式们动作非常利落,几十辆大车摆成一圈呈防御阵型。
车阵刚布好,骑马的人已经到了近前。
前面几个人像是在仓皇逃跑,而后面的大队人马紧追不舍,时不时地还会射出箭来。
待人近了,尼日勒突然大喊道:“不好!是左贤王!”
“左贤王?”张宝儿向逃窜的那几人看过去,其中一人穿着比较华丽,其余几骑围拢在他周围,想必便是尼日勒所说的左贤王。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左贤王怎会被人追杀?”
“我不知道!张公子,赶紧将放他们进来!”尼日勒焦急不已。
张宝儿点点头,侯杰立刻指挥将一辆大车挪开,把默棘连和他的五名手下连人带马放进了车阵。
童奴刚把车阵合拢,对方的追兵便到了。
一百多骑齐刷刷地停在了车阵之前,每个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年不清容貌,彪悍之气迎面扑来。
为首之人见车阵内都是汉人,猜想他们是大唐来的商人,也不客气,用结结巴巴的汉话大声喊道:“对面的人听着,速速将刚才逃跑之人交出来,我便放你们!否则,格杀勿论!”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对默棘连笑道:“左贤王可有拒敌良策?”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左贤王?”默棘连非常惊奇。
默棘连的汉话非常流利,这让张宝儿不禁对他生出民好感。
尼日勒赶忙来到默棘连面前:“左贤王,是我告诉他的!”
“尼日勒,怎么是你?”默棘连这才发现了尼日勒。
“左贤王!”尼日勒指着张宝儿道:“他们是我请来的驯马高手!”
对面的人早已不耐烦了:“我数十声,要再不交人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二……”
江雨樵与华叔虽然武功高强,可面对百十名骑兵,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们看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倒是不慌不忙,轻声道:“岳父大人,等会听我的信号,你和华叔还有王毛仲,对他们实施突然袭击。记住,只伤马,不伤人!”
江雨樵几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王毛仲见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也是一脸喜色,颇有些摩拳擦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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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棘连被同俄追杀了一路,如今也是又饿又渴,便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默棘连也就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比张宝儿大不了多少,他对大唐的情况非常感兴趣,从张宝儿这里听到许多有趣的事情,让他非常兴奋。同样,通过与默棘连的聊天,也让张宝儿对突厥有了全新的认识。
短短几个时辰,默棘连与张宝儿已经很熟了,他拍着张宝儿的肩头道:“张公子,等回到营地,我可要好好敬你几碗酒,让你领略一下我们突厥人的好客!”
魏闲云在一旁笑着道:“论起喝酒来,左贤王不一定能喝过宝儿呢,宝儿可是海量!”
“如此甚好,我一定要领教领教!”默棘连的眼睛放出光来。
张宝儿指着一旁的大车道:“我带了好酒来,到时一定管够!”
“左贤王,我们这次来突厥主要是……”魏闲云正打算趁机将买突厥马的意图说给默棘连,却突然听到旷野中传来了“噢——噢”的嗥叫声。
这声音凄厉无比,像是从开启的地狱大门传来的厉鬼阴森的嚎叫,贴着地皮传得很远,让人觉得心里觉得碜的慌。
“这是什么声音?”向来淡定的魏闲云,说话底气明显不足。
“是草原狼!”默棘连回答道。
果然,远处闪出两颗绿绿的阴森可怖的眼睛,一只狼的轮廓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只孤狼,孤狼一般不会向人进攻的!”默棘连怕张宝儿担心,赶忙解释道。
说话间,这只狼离他们越来越近。
张宝儿瞅着狼,满脸凝重道:“我看未必,这是只饿狼。左贤王,你看,它的肚皮都耷拉到地上了。”
“那也无妨!”默棘连却一点也不在意,非常内行地介绍道:“狼是铜头铁腿豆腐腰,当狼向人扑来时,人往边上一闪,用棍子拦腰一扫,就能把狼腰打断。我们有这么多人,根本就不用怕,”
“看来左贤王没少打过狼?”张宝儿问道。
默棘连点头道:“那是当然了,草原上狼多,草原人基本上都打过狼!”
张宝儿笑望着默棘连:“能给我演示一遍吗?”
“没问题!”默棘连满口答应。
默棘连的侍卫一听,赶忙齐声道:“左贤王,还是让我们代劳吧!”
“不用!”
默棘连说罢,顺手操起一个短棍,朝着那只狼走去。
“尼日勒,狼不是你们突厥人的图腾吗?你们怎么可以杀狼呢?”望着默棘连的背影,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尼日勒解释道:“张公子,您说的没错,狼图腾是我们心中的信仰!实际上,草原上的狼对牲畜的威胁很大,为了羊群的安全,我们也会经常杀死狼的,这是生存的需要。”
张宝儿点点头,借着月光朝狼的方向看去。
他是第一次见到狼,之前感觉这只狼似乎并不算大,比一只是比一般的狗稍大些。但此时,那只狼见默棘连逼来,侧身围着默棘连跑起来,再看时个头却不小。
默棘连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狼不停转圈,一动也不动。那只独狼似乎知道面前之人不好对付,也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一人一狼就这么对峙着。
终于,狼先失去了耐性,它低头嚎叫了一声,停止了跑动,用绿幽幽死死盯着默棘连。突然,它纵起身来朝默棘连扑去。
默棘连依然是一动不动,待狼的前爪即将触到面门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向后平倒,狼从他的身体上方掠过。倒了一半的默棘连在空中怪异的扭曲翻转,朝着狼落地的方向一个箭步上去。不待狼落地举起手中的短棍凌空朝着狼的后背狠狠抡去。
只听“咔嚓”一声,落地的狼哀嚎一声,便没有了声音,显然是腰被生生打断了。
“好俊的身手!”见默棘连从容不迫一气呵成,张宝儿忍不住叹道。
“这是只母狼,看来,这附近应该还有狼群!”尼日勒在一旁担忧道。
“这么远你怎么分辨出它是只母狼?”张宝儿很是好奇。
尼日勒解释道:“公狼和母狼嚎法不同,公狼是仰天长嚎,母狼是低头短嚎。他们嚎叫的目的也不一样,公狼多是对母狼的追求,而母狼则是呼唤群狼相助。
果然,不大工夫,许多狼仿佛从地里冒出来似的,足有数百只之多,营地的周围布满了贪婪的绿光。
那些车把式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式,顿时慌乱起来。
童奴们心中也是异常紧张,但看到张宝儿与侯杰站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挺直了腰杆,做了的搏斗的准备。
尼日勒见这些孩子如此沉着,心头不由暗自佩服。
“快,点堆火!”已经撤回车阵的默棘连大声喊道。
众人赶忙将带来的木柴抱来,升起熊熊篝火。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甚是醒目,狼群果然停止了前进,车阵四周有不少黑影在转动,折腾了好一会渐渐平息了。
听着狼群没动静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满以为狼群会退去,哪知群狼竟蜂拥而上,全然不顾自己的同胞,争相撕咬那只死狼。功夫不大那狼的头盖骨都被咬开,脑髓被吃得精光。
那只领头的母狼嘴上挂着一段白花花的肠子,又呜呜叫着召唤同伴继续向车阵内冲来。
李宜德大喊道:“瞄准了,用弓箭射它们!”
童奴和默棘连的手下迅速发箭。
看得出来,童奴们平时在射箭的训练上没少下功夫,两轮箭雨下来,十几只狼便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母狼被激怒了,一声长嚎命令群狼撤了回来。
仅仅数息之间,狼群又开始进攻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一拥而上,而是分批次从四个方向朝着营地冲来,在跑动的过程中,这些狼竟然还走的是“之”字型路线,以躲避射来的箭。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他想不到这些狼竟会如此聪明
尽管张宝儿很佩服头狼的智慧,但他心中清楚,必须要把头狼干掉不可,否则他们将会面对狼群无休止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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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张宝儿大声喊道:“老李,速速将那只领头的狼射死。”
“是,主人!”
李宜德应毕,拈起一只箭,搭在弓上,朝着那只母狼射去。在箭出手的一瞬间,李宜德知道这只狼死定了,像这样的出手,他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谁知那知头狼似乎非常警觉,就在李宜德箭出手的瞬间,突然向前一蹿,只射中了他的后腿。
“操刀!”在这关键时刻,侯杰大声喊道。
童奴们从抽出鬼头刀。
“结阵!”侯杰又一声令下。
童奴们按照平时训练,三人互成一组,静静地盯着跃跃欲试的狼群。
聚拢的狼越来越多,清幽幽的月光下,一只只的狼像一个个的幽灵,在车阵外围荡来荡去。
终于,一只体态健壮的狼首先发起了进攻!
它将身子灵巧地一纵,越过了大车,落地之后便朝着一名童奴扑了过来!
童奴毫不畏惧,攒足了劲用鬼头刀迎着它的脑袋劈了过去!
这只狼一声惨叫,紧跟着它的几只狼同时往后退了几步。但领头的母狼一声低嚎传来,后边的狼不敢再后退,龇了龇雪白的牙,嗥叫一声又疯狂地扑了过来!
其中一个童奴向旁边一闪身,扑向他的那只狼恰好扑在了刚刚熄火的火堆上,烫得“嗷”的惨叫了一声,狼狈地跑回到狼群中。
张宝儿心中略微惊奇,这些狼的合击之势竟然配合得丝毫没有破绽,无论童奴往那个方向躲闪,肯定会将薄弱之处暴露在另外一头狼的利爪獠牙之下。
如此配合之法,甚至比人类的合击阵法更加高明许多。
其实人类的围攻之道,也是从野兽身上学来的。群居捕猎的动物,天生就懂围捕猎物的技巧,尤其是狼群,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若不是这些童奴平日苦练合击之术,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这些凶猛无比的狼咬断喉咙!
看来头狼没有死,否则,群狼的进攻不会这样有章法。
张宝儿见狼群黑压压的一片,心中担忧童奴的安全,急切之下,他对李宜德大喊道:“老李,再射,一定要把那只头狼射死,不然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李宜德正要将箭搭上弓,却听到默棘连突然道:“等等!”
张宝儿见默棘连面色沉重,奇怪地问道:“左贤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张公子,你听!”
张宝儿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若有若无悠扬的铃声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张宝儿看向默棘连。
“张公子,恐怕我们今夜难以躲过这一劫了!”默棘连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颤抖。
“这究竟怎么回事?”张宝儿越发不明白了。
“是桑格尔大巫师!同俄竟然能请来桑格尔巫师,一定是大王同意的,不然桑格尔大巫师一定不会掺和此事的!”默棘连喃喃自语道。
说到这里,默棘连解释道:“桑格尔巫师是突厥的大巫师,他的权力至高无上,就连默啜可汗也对他敬上三分!他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今日能来此地,必然与默啜可汗有关!”
“左竖王,这桑格尔巫师是什么人,你为何怕他到如此地步?”张宝儿对默棘连的举动非常不解。
“大巫师的驭狼之术天下无双,只要他作法,便会有无数的狼源源不断向这里赶来。并且,这些狼在他的驭使之下,威力要比平日里大上许多!我们今日要恐怕凶多吉少了!”
果然,在铃声之下,那些狼突然没有了躁动,而是井条有序的撤了回来,静静地伏在地上。
张宝儿看的出来,下一拨的攻击和之前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张宝儿思忖片刻,向默棘连问道:“左竖王,你的意思是这些狼对我们的进攻,是由桑格尔巫师控制发起的?”
默棘连点点头。
“也就是说,要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必须要先对付桑格尔巫师?只要能控制住桑格尔巫师,这些狼就会失去威力?”
“没有用的!”默棘连有些绝望了:“桑格尔巫师法力无边,没人能对付的了桑格尔巫师!”
“你可知道桑格尔巫师躲在什么位置?”张宝儿又问道。
默棘连摇摇头。
张宝儿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们得想想办法了。”
江雨樵提议道:“宝儿,要不我和老华出去找找他,若能找到他便将他解决掉!”
张宝儿正要点头同意,却听一旁的李宜德道:“主人,让我来吧!”
张宝儿惊喜道:“老李,你有办法?”
“只有试试才知道!”
李宜德说罢,上前一步,站在一辆车上,将双目闭了起来。
默棘连说的一点没错,突厥大巫师桑格尔的确在狼群的后面。他的额头上系着一条缀有闪着洁白光泽的海贝彩色毛绦带,头戴羊皮帽。左耳戴一只铜耳环,右耳戴一只金耳环,脖子上挂着用玛瑙和绿松石串成的项链,穿着色泽颇为鲜艳的当地生产的毛布缝制的衣裤,脚穿保存较好镶有铜扣的皮靴。小腿用两指宽的带子缠绕,带子上吊一串铜管铜铃,脚穿有铜扣装饰的皮靴。在他脚上穿的皮靴上,除了缀着铜扣外还系着由铜管和铜铃组成的“脚铃”。
萨满教认为整个宇宙可以分成上、中、下三界,上界是天神的地方;中界是人类活动的场所;下界是地层深处、江河湖海等,有各式各样的精灵出没。萨满巫师被认为是联络上、中、下三界沟通天地人神之间关系的使者,可以上达民情,下传神旨。
此时,桑格尔大巫师全身抖动,目光呆滞,狂呼乱舞,边跳跃边吟唱,癫狂与迷幻地跳神抖动时,“脚铃”会发出响声。
那些狼群似乎对桑格尔的铃声颇为畏惧,随着铃声的变化,不断调整着队形,不顾伤亡一次一次向车阵内发动着攻击。
李宜德动了,他将一只箭挽上弓,将弓拉开,但双眼始终紧闭着。
突然,铃声停了下来,桑格尔立在原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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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闲云一本正经道:“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现在实力不济,若是不肯低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相信你们会想明白这一点的。”
阙特勤不服气道:“就算我们罢手,可那同俄将此事禀报于可汗,我等将如何自处?”
魏闲云微微一笑:“假如你是同俄,你会做这出头鸟吗?我想这同俄虽然脾气火爆,可没傻到如此地步!”
阙特勤还要说什么,却见暾欲谷摆摆手道:“右贤王,你不必说了,魏先生说的对!”
说罢,暾欲谷站起身来向魏闲云深深做了一个揖:“我们今后该怎么做,望魏先生不吝赐教!”
魏闲云看了一眼张宝儿道:“这,我不可说!”
张宝儿与魏闲云相处的时间久了,知道他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魏闲云现在名义上还是张宝儿的谋士,他要为暾欲谷等人出主意,至少要征得张宝儿的同意。魏闲云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暾欲谷和默棘连他们欠张宝儿一个人情,张宝儿将来与他们讨价还价时,会多些筹码。
暾欲谷是个明白人,他向张宝儿抱拳道:“张公子,你给句话吧!”
张宝儿当然知道见好就收,他冲着魏闲云道:“先生,看在吐屯大人虚心求教的份上,你就给他们出个主意吧!”
魏闲云知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他点点头,对暾欲谷缓缓道:“其实很简单,你们只须以退为进,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便可!”
暾欲谷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然不明白魏闲云话中之意,
默棘连真诚道:“恕我等愚笨,先生能否说的再明白些?”
魏闲云笑了笑,向默棘连问道:“不知你可在乎左贤王这点虚名?”
“我自是不在乎的!”默棘连坦然道。
“那脸可舍得放弃左贤王这个头衔?”魏闲云又问道。
“这有何舍不得?”默棘连很是坚决道。
“既是如此!”魏闲云停顿一下,接着道:“那你最好去向可汗请求,不再做这左贤王了!”
“你说什么?”阙特勤一急便站起身来道:“这怎么能行?”
“若你们中间有明白人,就会知道我所说的意思,若是没有明白人,我说了也白说!”魏闲云风轻云淡道。
“魏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放弃了左贤王这个头衔,我们就安全了?”暾欲谷若有所思道。
“总算有明白人了,吐屯大人,我正是这个意思!”魏闲云笑道。
默棘连此时也想明白了:“先生,你这招以退为进的确高明,只要表明了我们的态度,可汗也就不会认为我们有什么威胁了!能消除可汗的怀疑,丢掉一个左贤王的头衔,值!”
魏闲云见阙特勤有些闷闷不乐,索性挑明道:“不管在我们大唐还是在你们突厥,要想有所作为,最终凭的都是实力,而不是其他那些没用的!右贤王,我问你,别说一个左贤王了,就算再加上你这右贤王的头衔也不要了,对你们的实力有影响吗?”
阙特勤摇摇头,没有了头衔对他们的实力的确没有任何影响。
“你们不要这头衔,自然会有人去争,既然要争就要相互拼实力,在这种情况下,其他各王的实力在损耗中必然会有所下降,而你们置身事外,趁他们无暇顾及之际,抓紧时间增强自己的实力,此消彼涨下来,最终是个什么结果,那就很难说了!”
默棘连、暾欲谷和阙特勤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魏闲云还有这层深意。
魏闲云一脸深意道:“再说了,这只是让你们做个姿态,就算你们想放弃左贤王的头衔,说不定可汗还不同意呢?”
“他怎么可能不同意?”阙特勤瓮声瓮气道:“他想剥夺大哥的左贤王头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也太小看默咄可汗了!”魏闲云摇头道:“他能做这么久的可汗,肯定有过人之处。他并不在乎左贤王谁来做,他只关心他的可汗之位能否传给他的儿子!你们做了这个姿态,他若是放心了,岂会在乎左贤王这虚名?他必定也做出同样的姿态,不会同意你们放弃头衔的请求。”
三人再次点头,
魏闲云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微微一笑道:“你们只须做一个姿态,便能得这么多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听罢魏闲云一番话,三人不禁动容,齐齐站起身来。
默棘连心悦诚服道:“魏先生,默棘连受教了!”
暾欲谷长叹一声:“魏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是我等能早些遇到你,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境地!”
阙特勤快人快语:“魏先生,我说话直,之前多有得罪,在这里向您赔罪了。您放心,明日我就与大哥一起向可汗提出放弃左右贤王的头衔!”
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据你们所说,同俄虽然一向与左贤王不和,也只是用话语进行挑衅,这一次他为何要铤而走险,置左贤王于死地呢?”
暾欲谷摇头道:“这也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张宝儿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这同俄受了什么刺激?”
听了张宝儿的话,三人心头一震,不约而同道:“没错,肯定是因为这次石人大会!”
“石人大会?”张宝儿一头雾水:“什么是石人大会?”
“张公子,是这么回事……”暾欲谷向张宝儿解释道。
听了暾欲谷的讲述,张宝儿这才搞明白了这石人大会的来历。
突厥是游牧民族,人死后,通常会在其埋葬处立一个石人,在他们看来,石头具有通灵的作用,可以保护灵魂,即使人死之后,灵魂也会依附在石人身上,只要石人不倒,他的灵魂就不会消失。同时,突厥人尚武好战,突厥的骑兵在战斗中杀死一个敌人,死后就在墓前的石人上刻一印记,有杀人成百上千的,死后便会在石人上刻上千百条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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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突厥可汗汗帐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石人群,在这里长眠的都是突厥勇士,每个石人身上至少要有一百道以上的印记才能进入石人群埋葬。
每年春天突厥可汗都要举行石人大会,各部落的勇士都会聚集到石人群相互角逐武力,获胜者由可汗亲自宣布为突厥勇士名号。阙特勤已经连夺了三次石人大会突厥勇士名号,故而有突厥第一勇士之称。
“这石人大会与左贤王被追杀有何关系?”张宝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默棘连苦笑道:“因为今年的石人大会有些特殊!”
“有什么特殊的?”
“今年的石人大会,除了争夺勇士称号之外,还有我和同俄之间的比试!”默棘连终于说出了原因。
张宝儿依然不解:“你和同俄比试?比试什么?为什么要比试?”
“这是可汗亲自宣布的,我的部落和同俄的部落要比试马术、武功和射箭,谁最终取得胜利就会迎娶娑娜为妻!”
张宝儿终于有些明白了:“噢,你们是为了争夺心上人才比试的!”
默棘连一本正经道:“不!娑娜不是我的心上人,我已经有自己的妻子了,是吐屯大人的女儿!”
张宝儿白了一眼默棘连,有些哭笑不得:“既然不是你的心上人,那你和他争什么?”
默棘连辩解道:“其实我是不想争的,但是吐屯大人执意要让我去争!”
张宝儿奇怪地看着暾欲谷:“我说吐屯大人,哪有让自己的女婿去和别人争女人的?况且这女人还不是女婿喜欢的女人,你这不是……”
本来张宝儿想说暾欲谷是吃饱撑的,可一想到自己与对方的身份,便生生把后半截话咽进了肚里。
暾欲谷并未计较张宝儿的话,而是向他解释道:“张公子,我们所以非要让他去争,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且说来听听!”
暾欲谷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娑娜有一手好医术,医治了无数的突厥人,她在这草原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突厥人将她视为苍天派来的使者。若是娑娜她嫁给了同俄,同俄借着娑娜的威望,会赢得无数突厥人的拥戴。若真是这样,那他的实力将会大增,左贤王从此再也无力与他抗争了。将来一旦同俄继承了汗位,左贤王必死无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你这么考虑也在情理当中。”张宝儿恍然大悟。
一旁的魏闲云眼珠一转,突然插言道:“吐屯大人,你的想法虽然合情合理,可却有些得不偿失!”
“这是为何?”暾欲谷不解道。
“你忘了刚才我们所说的以退为进、韬光养晦了?你想想,左贤王一方面向可汗申请放弃自己的王位,另一方面却要与同俄比试夺妻,用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你们以为可汗是傻子,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让可汗怀疑你们的野心吗?同俄继承汗位后要置左贤王于死地,那还是将来的事情,若可汗知道了你们的心思,恐怕石人大会结束之际,就是你们死无葬身之时了?”
魏闲云的这一番话,直惊得三人说不出话来。
暾欲谷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他懊悔道:“是我疏忽了,若不是魏先生提醒,真害了左贤王,那我可百死莫赎了!”
魏闲云接着道:“所以说,娑娜谁都可以去争,唯独你左贤王不能去争,她不仅是个烫手的山芋,甚至有可能是夺命的毒药!”
暾欲谷颇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道:“魏先生,你说的对,看来只有白白便宜同俄了!”
魏闲云接口道:“为什么要便宜他?我只说左贤王不能去争,何时说过要把娑娜让给同俄了?”
“魏先生,莫非你有什么好主意?”暾欲谷目光一闪,急切地问道。
魏闲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左贤王得不到娑娜,也不能让同俄得到。左贤王不去争,不代表别人不能去争,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突厥汗国,还找不到一个敢与同俄比试之人?你们找一个人替左贤王去争,这样既可以撇清自己,不引起可汗的疑心,又能让同俄的如意算盘落空,岂不更好!”
听了魏闲云的话,三人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好半晌,还是阙特勤忍不住先说话了:“魏先生,真让您给说准了,突厥汗国还真没有人与同俄去一较长短!”
“这怎么可能?”魏闲云有些不信。
阙特勤解释道:“同俄深受可汗宠爱,他手下控弦之士无数,可谓是一家独大,其他众王都惧他三分,除了我们兄弟二人之外,汗国中还真找不出敢与他比试之人!”
“啊?”魏闲云一听顿时傻了,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暾欲谷眼珠一转,突然道:“魏先生,要不由张公子出面,去和同俄去比试一番如何?”
魏闲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他之所以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等的就是暾欲谷的这句话。娑娜有这么高的威望,嫁给谁都会有很大助力,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让张宝儿收了。
谁知,张宝儿却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魏闲云没想到张宝儿会拒绝自己这番好意,可暾欲谷等三人在跟前,他无法将话说的太明白,只能在心中暗自着急。
就在魏闲云寻思着如何说服张宝儿的时候,暾欲谷却露出了老狐狸一般的笑容:“张公子,为何不行?”
“我,我,年纪还小,可不想现在成亲!”张宝儿胡诌道。
暾欲谷却穷追不舍道:“娑娜今年也只有十六岁,比你小不了多少。再说了,此次比试只是定个名份,并没有说要立刻成亲!张公子,你就应了吧!”
张宝儿依然摇头:“不行,不行,我不争!”
暾欲谷似乎吃定了张宝儿:“张公子,你权当是帮助我们,只要不让娑娜嫁给同俄就行!你若是不喜欢,以后我们再想办法把娑娜接回突厥来便是了!”
“不行,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同意的!”张宝儿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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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喜欢同俄多一点,还是喜欢左贤王多一点?”张宝儿又问道。
娑娜淡淡道:“左贤王名声要比同俄好的多,他的父亲和他本人对我们隋城的人都很厚待,我很感激他。但要真说起来,这两个人我都不喜欢!”
张宝儿很同情娑娜,他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娑娜默然半晌,苦笑道:“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弱女子,可汗定下来的事情,谁能左右的了。再说了,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阿娘和那么多族人的性命都在可汗的手里捏着,我不能不顾他们的生死吗?只有听天由命了!”
张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娑娜一直在跟自己讲义成公主的故事,恐怕她在心里面已经把自己当成下一个义成公主了。
张宝儿想安慰安慰娑娜,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便随口问道:“你阿娘也是这么想的吗?”
娑娜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阿娘从来没告诉我她的想法!”
张宝儿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娑娜避免重蹈义成公主的覆辙,他也要与同俄斗一斗。
想到这里,张宝儿盯着娑娜道:“假如你不用嫁给同俄和左贤王,你的阿娘和族人也不会受到伤害,你愿意跟我离开突厥吗?”
“离开突厥?”娑娜面上焕发出一丝光彩,却又倏忽不见了,她重重叹了口气道:“这怎么可能呢?”
张宝儿一脸灿烂道:“娑娜,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难以预料的,说不定还真会有那么一天的。”
“但愿吧!”娑娜朝着张宝儿笑了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上岸去吧。”
张宝儿与娑娜上岸后,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元鹏与华叔面前各自都有一个瓦罐,瓦罐下面烟熏火燎,罐内冒着热气。元鹏一边用力吹着火苗,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华叔。
张宝儿与娑娜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敢情这两个从未下过厨的大男人,把做饭当成了一次比试和示威。
“姑爷,来尝尝我煨的鲫鱼汤!”华叔向张宝儿招呼道。
“小姐,来尝尝我炖的羊肉汤!”元鹏不甘示弱地对娑娜道。
……
隋城中人果然个个都是中原服饰和发型,与突厥人明显不同。
当张宝儿将娑娜送至随城时,一位妇人早已在等候他们了。
妇人身穿淡绿绸衫,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眼角上爬上了隐约可见的几条鱼尾纹,但眼睛里还透露出一股灵秀的神采。
“阿娘!”娑娜到了妇人身边轻呼道。
妇人朝着娑娜点点头,又看向张宝儿:“这位公子,随城自建立之日起,从未留过外人住宿,这是祖上的规矩,还望公子见谅!”
妇人这是在婉转地送客,张宝儿并不介意,他朝着妇人施了一礼道:“尊重祖上的规矩天经地义,晚辈自然不会例外,定当遵从。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与夫人做个商量?”
妇人见张宝儿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心中顿生好感,她微微点头道:“公子,请直言!”
张宝儿看了一眼娑娜,然后对妇人道:“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妇人稍做思忖点点头道:“公子,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朝着一个大大的帐篷走去。
……
约莫半个时辰,那名妇人与张宝儿走出了帐篷。
张宝儿向妇人抱着道:“夫人,在下告辞,希望夫人信守诺言!”
妇人淡然道:“公子,走好不送,希望公子同样遵守我们的约定!”
望着张宝儿绝尘而去,妇人默默站在原地,脸上露了复杂的神色。
“阿娘,你和张公子有什么约定?”娑娜在一旁奇怪地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到了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
娑娜乖巧地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阿娘永远都会为自己着想的。
妇人抚着娑娜乌黑长发,爱怜之意溢于言表:“娑娜,张公子或许就是改变你一生的人。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能跟了他,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做到与他不离不弃!”
娑娜不知阿娘说的是何意,不由愣在当场。
“记住我今天的话!”妇人郑重其事道。
“我记住了,阿娘!”娑娜重重点点头。
当张宝儿与魏闲云回到左贤王王帐之时,默棘连、暾欲谷与阙特勤三人早已在等候他们了。
“魏先生,你简直就是个活神仙,果然让你给预料准了!”阙特勤一见魏闲云就满脸兴奋道。
“怎么回事?”张宝儿一头雾水:“什么活神仙?”
“是这样的……”
听了阙特勤的诉说,张宝儿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当暾欲谷带着张宝儿去隋城见娑娜的时候,默棘连与阙特勤兄弟俩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去了默啜可汗的汗帐,按照魏闲云的授意,他们俩向默啜可汗请求辞去左右贤王的爵位。
默棘连与阙特勤的此举让默啜可汗没有猜透他们的意图,他好半晌无语,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在座的其他众王也颇觉诧异,不知默棘连兄弟是何意,齐齐把目光投向了默啜可汗,他们很想知道,可汗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默啜可汗此时也是颇为犹豫,说实话,他非常欣赏两个侄子的能力,至少,他的子嗣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赶的上默棘连兄弟的。可越是这样,默啜可汗越不能放心这兄弟俩,他担心自己将来去见长生天之后,不管哪个儿子做了可汗,都不是这俩个侄子的对手,可汗之位必然不保。只有除去这两人,才能彻底为自己的儿子继承汗位扫清障碍,这个念头无时无刻不在默啜可汗心头萦绕。
默啜可汗之所以迟迟没有向默棘连兄弟俩下手,也是有原因的。突厥这些年已大不如从前了,要想重新振作突厥,只有不断征战。默棘连兄弟俩已经成为默啜可汗手中的利剑,他们所向披靡,立下无数战功。若真除去了他们俩,默啜可汗很难想象有谁能代替他们二人,自己的儿子们有多少斤两默啜可汗最清楚,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将默棘连兄弟拿下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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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同俄袭击默棘连一事,默啜可汗已经知晓,但他却装着不知道,他想看看默棘连有何反应。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默棘连不仅对遭受袭击一事只字未提,而且还与阙特勤一起请求辞去左右贤王王位。这招以退为进的确是高,至少这一次是不能把兄弟俩怎么样了。
那应该如何呢?
默棘连兄弟俩必须除去,这一点无庸置疑。默啜可汗身体还算不错,只要自己还活一天,这兄弟俩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他打算先用着默棘连兄弟俩,等自己升天之前,再将他们二人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默啜可汗面带微笑道:“两位贤侄,左右贤王之位你们已经担任了十来年了,你们的战功众王有目共睹,左右贤王非你们二人莫属,就莫要推辞了。”
默棘连与阙特勤当然不知道默咄可汗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他们以为默咄可汗是在试探他们,二人坚决要求将王位收回。
默咄可汗见兄弟二人一再坚辞,一挥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两位贤侄莫要再提了!”
二人诚惶诚恐道:“可汗厚爱,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定当尽心为可汗效力。”
默啜可汗不再言语。
默棘连又道:“小侄还有一事禀告可汗!”
“左贤王只管说来!”默啜可汗心情相当不错。
“小侄近日不断反省,当初不该意气用事,与同俄兄弟定下这比试之争,让各个部落徒笑我阿史那家族不够团结。如今小侄后悔莫及,但为时已晚,这石人大会已经人尽皆知了。为了弥补我的鲁莽,小侄决定放弃此次比试,另寻一人与同俄兄弟进行比试。这样,无论谁输谁赢都不会影响我阿史那家族的声威。还请可汗恩准。”
默棘连说完,包括默啜可汗在内众人都愣住了。默棘连今日是怎么了,处处透着蹊跷,先是要辞去王位,现在又要放弃比试。要知道当初默棘连为了争取与同俄比试的机会,都差点与可汗翻脸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默棘连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同俄面前,拉着同俄的手,满脸透着真诚道:“同俄兄弟,以前是我小肚鸡肠,我向你道歉,今后我们还是好兄弟!”
同俄有些不知所措,昨日还是生死仇人,今日却把手言欢了,这算什么。
默棘连一脸笑容站在同俄面前,可汗也在看着他们,同俄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他站起身来语无伦次应付道:“啊,是,是,默棘连,我们还是好兄弟!”
众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觉得感动,只觉得怪异。
默啜可汗当然也看出了此事的反常,可想了好一会,也没猜透默棘连有什么阴谋。他眼珠一转,突然问道:“左贤王,不知你另寻的这人是谁?”
默棘连早有准备,他不急不慌道:“启禀可汗,这事还真有些凑巧。自打我决定退出比试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之人。同俄兄弟在突厥的威名人所尽知,还真找不出有资格能与同俄兄弟的人!”
默棘连这话说的虽然客气,但众人心中明白,不是没有人能与同俄比试,而是没有人敢与同俄比试,默啜可汗当然也知道其中缘由,只是不点破罢了。
默棘连接着说道:“昨日,小侄恰巧遇到一个大唐来我突厥法国的行脚商人,此人对突厥的情况不甚了解,在小侄的激将之下,他便应承了这比试之事。”
“大唐的行脚商人?他是什么来头?”默啜可汗听罢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人名叫张宝儿,十七八岁的年纪,什么来头小侄也不清楚,小侄只是在昨日无意中遇到此人。噢,对了,昨日同俄兄弟也似乎和这个张宝儿打过照面,可汗可以问问同俄兄弟。”
同俄一听便知这个张宝儿,肯定就是昨日让自己吃了大亏的那个少年,想起昨日自己的狼狈,同俄不由怒火中烧,脸上变的有些狰狞了。
默咄可汗虽然知道同俄追杀默棘连的事情,但对张宝儿在中间的作用却并不知晓,此刻默啜可汗见同俄一脸怒气,疑惑地问道:“同俄,这是怎么回事?你见过这个大唐行脚商人吗?”
既然默棘连都没有提昨日追杀之事,同俄自然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有些不自然道:“可汗,我昨日也是偶遇此人,对他并不了解。”
“那你对左贤王的提议有什么想法?”默啜可汗征询着同俄的意见。
“可汗,我同意与此人比试!”说这话的时候,同俄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好吧,此事就这么定了!”既然同俄都同意了,默咄可汗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
“不是说好了,我没决定之前你们不能逼我,可你们直接就在可汗面前把这事敲定了,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不厚道了?”张宝儿一脸不快道。
暾欲谷在一旁插话道:“张公子,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我何时同意了?”张宝儿莫名其妙。
“你见过娑娜回来之后,满脸不都写着同意二字吗?”暾欲谷满脸堆笑道。
“你……”张宝儿哑口无言。
他的确已经在心中同意了此事,并且还与娑娜的母亲有了约定,只是没有告诉默棘连等人,没想到却被老奸巨滑的暾欲谷给看穿了。
“真是个老狐狸!”张宝儿小声嘀咕着。
……
既然决定了,那就必须全力以赴。现在距石人大赛还有一个月时间,张宝儿要做一些准备。
根据惯例,石人大赛要进行三场比试,分别是赛马、厮杀与射箭。每场比试,双方各出一人,三场比试胜两场便算最终胜利。
阙特勤是突厥第一勇士,厮杀自然不在话下,胜一场应该没问题。但是,同俄的三弟杨我支跟随突厥第一神射手“射雕王”习练箭术十年,箭术炉火纯青,别说在左右贤王的帐下找不出与之抗衡之人,就是在整个突厥大草原也是罕逢对手。扬我支在射箭比试中胜出也是意料当中之事。所以说能否最终取胜的关键便在赛马之上,若想在赛马中取得胜利,必须要驯出一匹好马,这也是默棘连四处派人寻找驯马高手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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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苏巴和他那不起眼的火焰驹是第一次参赛外,其余参赛的大多是经过严格挑选的良马,有的在历次比赛中就曾经有过上佳表现,驭手自然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突厥可汗的白云驹已经连续多次夺冠,蜚声远近,驭手邪屠可谓是志满意得。
此时,十匹骏马一齐排在隅首的同一起跑线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牛角号吹响,骏马四蹄蹬开,飞沙扬尘,腾云驾雾般,争先恐后向前狂奔。
白云驹和其它马匹均沿着老路自向石桥奋勇前进,惟独火焰驹在苏巴的指挥下,却取了捷径,径直越过田野、草地,不一会便到了小河边,前进的路被小河拦腰阻断。
河面约有十来丈宽,水流平静地潺湲着。
岸边,火焰驹没有作任何停顿,突然尥起前腿,陡然昂首,咴咴鸣叫,待双蹄落地,猛可地跃入河中,只听啪拉拉严声般响动,水花四下飞溅,火焰驹蛟龙般浮出水面,四蹄急速划动,鬃毛被水涌摆着,身子忽浮忽沉,一股劲游向前方。
苏巴几乎同时应声落水,他扯着马尾巴,随着沉浮,一溜刺斜游到对岸。
火焰驹猛力一蹿,跃出水面,用力抖动着鬃毛,甩动着尾巴,仿佛要把浑身的湿水甩净似的。苏巴不顾浑身湿漉漉,跳上马背,扬起鞭子,“嘘嘘驾驾”地吆喝着,火焰驹闻声奋蹄飞驰。当白云驹率领群马呼啸着飞奔过小桥的时候,火焰驹便已抵达赛程的终点,成为遥遥领先的获胜者。
包括默啜可汗在内的观看者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想到苏巴竟然会采用这种方式率先到达了终点。
原来,白云驹也奔过捷径,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年不巧,正赶上一场暴雨后山洪暴发,小河暴涨,湍流急漩,怒涛骇浪,把抢先跃入河中的几匹马竟给无情地卷走了。
白云驹幸亏矫健灵敏,反应迅捷,幸免遇难。不过,那暴怒的小河给它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至今余悸忧存,再也不敢尝试了。而别的马匹惟白龙驹马首是瞻,一向都是追随它的,自然没有谁想到另辟蹊径,别开生面,总以为轻车熟路,胜券在握,所以邪屠和其他骑手这次只能很遗憾地“马失前蹄”了。
苏巴与火焰驹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可这种方式能否被承认,这让默咄可汗有些为难。
好半晌,默啜可汗才转头向桑格尔问道:“大巫师,这赛马是你主持的,你说,这样的胜利也算吗?”
桑格尔对苏巴的做法在心中还是钦佩和赞扬的,他起身道:“可汗,我们并没有规定必须从石桥过河,只规定最先到达终点者即为胜者!故而此场胜利毫无问题!”
听桑格尔这么说,默啜可汗无奈之下,只好宣布张宝儿一方取得了赛马的胜利。
三场比试,张宝儿一方拔得头筹,这对最终取得胜利至关重要。
本想着能观看到一场势均力敌的赛马,谁知却以这种意外的情形终结,这让许多突厥人意犹未尽,他们只好把心思放到明日的厮杀比试了。
……
突厥人崇尚勇武,厮杀的本领在战场上不仅是保命的本钱,同样也是建功立业所必备的。各部落的勇士们相互厮杀固然让众多观看者热血沸腾,可他们更加期盼最后一场的比试,要知道这可是突厥第一勇士右贤王阙特勤与同俄一方的勇士进行角逐,那场面肯定与之前的不能同日而语。
“看,连国师都来了,今天肯定会有好戏看了!”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果然,看台上今日出现了一个带着铁面具之人,正是很少露面的突厥国师阿史那竟流。
当阙特勤出场的时候,人群中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人们争相目睹突厥第一勇士的风彩。
阙特勤表情淡然,举手向周围观者示意的同时,目光也盯向了同俄一方,阙特勤很想知道对方会派何人前来比试,但找了一圈始终看不出端倪来。
终于,阙特勤看见了自己的对手。
当同俄一方的派出的人上场之后,不仅阙特勤大吃一惊,连场外的观者也是目瞪口呆。原来,场上竟然站着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
当这个少女出现在场上之后,张宝儿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本来,按照张宝儿的想法,直接派江雨樵或者华叔上场,肯定会大功告成了。突厥人固然勇猛,何论起一对一的武功来,他不相信在突厥还有人能胜得过江雨樵和华叔。真要如此,加上昨日苏巴取得的胜利,自己这边便可以干净利索的取得两场胜利。
可张宝儿这种想法只能想想而已,却无法说出口,不管怎么说,他还要顾忌到阙特勤的面子,毕竟阙特勤是突厥第一勇士,最早的计划就是他上第二场的。若是让别人华叔替代阙特勤出战,阙特勤肯定要颜面扫地,这话张宝儿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出此奇兵定有所恃。想到这里,张宝儿把目光看向江雨樵,张宝儿从与江雨樵的对视中,读出了他目光中的担忧,这让张宝儿更觉得不安。
与张宝儿一样生出不妙感觉的还有一人,正是娑娜。
场上的少女虽然蒙着面纱,但娑娜一眼就认出少女正是自己的密友燕中仪。别人不了解燕中仪,可娑娜非常清楚,在燕中仪柔弱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身高强的武功。阙特勤固然勇武,可对燕中仪一点也不了解,有心算无心,阙特勤肯定是凶多吉少必输无疑了。
想到这里,娑娜的目光中充满了幽怨,恨恨地射向燕中仪,前天晚上明明已经告知了燕中仪自己心中所想,可燕中仪做为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在关键时刻前来搅局,岂能让娑娜不觉得忿忿然。
燕中仪似乎觉察到了娑娜愤怒的目光,朝着她这里瞥了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看得出她的心中怀着愧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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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众人心思各异,可当默啜可汗宣布比试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是收回了心神,静观场中比试。
根据规定,二人要在马上各自用武器进行厮杀,直到一方认输为止。
阙特勤迅速跨上战马,从腰间抽出弯刀。
燕中仪也不示弱,一招“燕子展翅”,眨眼骑到了马背上,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在手中。
二人迎面而去,阙特勤率先挥刀,燕中仪一个蹬里藏身闪过刀锋,后发制人一剑斜刺而出。
双方错身而过,阙特勤正待拨转马头,却见跨下战马一声长嘶跪倒在地。
阙特勤猝不及防,一头栽于马下,好在他功夫了得,一个前滚翻迅速起身。虽然并未伤着,但满身是土却也狼狈不已。
燕中仪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弃了马,静静站在了阙特勤面前。
场外之人一片寂静,他们本以为蒙面女子在阙特勤面前不堪一击,谁知仅一个照面双方就从马战改为了步战,看起来虽说是平分秋色,但一个灰头土脸,一个飘逸潇洒,双方高下立判。
“好一个聪明女子!”江雨樵不由感慨道。
其他人没看出门道,但江雨樵却看的分明。燕中仪刺出的那一剑并非刺向阙特勤,而是用巧劲刺向了他的坐骑。阙特勤是马上战将,下了马功力便会大打折扣,而燕中仪却恰恰相反,在马下厮杀是她的强项。此消彼涨之下,燕中仪的胜算便由七分变成了九分。
阙特勤号称突厥第一勇士,却在一个女子手下吃了暗亏,心中恼怒不已,饿狼般扑向燕中仪。
观看的人不由暗自为燕中仪捏了把汗,阙特勤与燕中仪不论是个头年纪,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阙特勤压根儿就没把燕中仪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力气要比燕中仪大,一力降十会,只需以力压制便可轻松取得胜利。
到了近前,阙特勤并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举刀便向燕中仪劈去,一刀快似一刀,大开大合,似滚滚巨浪拍岸,破空声如龙吟虎啸。燕中仪也不还手,身轻如燕,灵似鼓蚤,不停地在躲闪。
双方战成一团,看上去阙特勤占尽上风,但十几招下来,却连燕中仪的衣角也没碰上。
打着打着,燕中仪似乎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阙特勤心头大喜,越斗越凶,可是使出浑身的解数却怎么也不能得手。
其实,燕中仪刚才假装招架不住,只是想探探阙特勤的本事,如今她知道了阙特勤的底细,便立刻转守为攻。
只见燕中仪施展开“穿花绕树”的功夫,飞快地围着阙特勤旋转,剑出如闪,步挪似严,刺上而取下,梢下而取上,上下并取,里外加攻,令人眼花缭乱。
阙特勤哪经过这般凌厉的攻势?渐渐招架不住。但他号称突厥第一勇士,当然不能丢了面子,大喝一声便要与燕中仪拚命。
燕中仪利用自己身轻腿灵的优势,跟阙特勤斗智斗勇。
几十个回合下来,阙特勤累得呼呼直喘,而燕中仪面不红,气不喘,越战越有精神,一招比一招紧,一式比一式狠,步步紧逼。
阙特勤只觉得眼花缭乱,渐渐招架不住。
终于,双方停了下来,燕中仪手中长剑指着阙特勤的咽喉。
阙特勤虽然面色苍白,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将手中弯刀掷于地上,大声道:“我输了!”
燕中仪收回长剑,也不言语,转身而去,不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看着燕中仪的背影,娑娜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同俄的,一定会带你离开突厥!请你相信我!”一个声音在娑娜的耳边响起。
娑娜扭过头来,张宝儿正向自己微笑着,暖暖的笑意让她冰冷的心突然融化了,娑娜也笑了:“我相信你,我会等着你的!”
默啜可汗站起身来宣布:“第二场比试,同俄一方取胜。如今双方各胜一场,明日箭术比赛之后,将确定最终的胜利者!”
观者无不觉心惊肉跳,大呼过瘾。
昨日,大多数本以为邪屠的白云驹会毫无悬念获胜,谁知苏巴却用奇特的方式取得了胜利。
同样的事情在今日又重演了,所有人都看好阙特勤,可蒙面女子却完胜了突厥第一勇士。
前两日的比赛,峰回路转,高潮迭起,让大家在期待明日比试的同时,又在揣测双方最后的胜负了。有支持同俄一方的,也有支持张宝儿的,当然支持张宝儿的突厥人是少数。在大多数突厥人的心目中,娑娜公主被他们奉若神灵,本就应该嫁给突厥勇士,而不是大唐的小白脸。
……
左竖王的宫帐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氛围。
阙特勤低着头一言一发,他不是痛惜自己落败致使名声受损,而是因为自己的落败让大好的局面变成了如今这般绝境。明日与杨我支的比试,左右贤王的手下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基本上是败局已定了。
暾欲谷张了张嘴,想劝慰一下阙特勤,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
默棘连猛地站起身来,恨恨道:“明日由我出战,就算输了,也绝不能让同俄好过!”
魏闲云淡淡道:“左贤王,可莫昏了头脑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上,这就不值得了!”
默棘连被魏闲云说的愣住了。
“你已经向可汗保证,要退出与同俄的比试,结果兄弟俩又齐齐上阵进行比试,这不是出尔反尔吗?你以为可汗只是一只纸老虎吗?若惹恼了他,一怒之下他还真有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可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认输吗?”默棘连心有不甘道。
“就你们这种心态,我都不知道你们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甚至有些担忧你们以后能不能熬得过去?”说到这里,魏闲云一脸严肃道:“老子曾经说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坏事可以引出好的结果,好事也可以引出坏的结果,在一定的条件下,福就会变成祸,祸能变成福。谁说我们输了?记住,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认输,只要你有信心,奇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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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克面上惊骇之色显现无疑,若是把苹果置于别处,他有把握射中而不穿透苹果,可是苹果叼在人的嘴里,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这还是在人山人海中的比试,难道李宜德的箭术已经到了无我的地步。
就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一个女子悄然走到了张宝儿面前。
“是娑娜公主!”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张宝儿嘴上叼着苹果,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娑娜。
“若你赢了,我跟你走!若你死了,我也会随你去的!”
说罢,娑娜转身飞奔而去而去,任眼泪飞扬也不去擦拭。
“嗖!”李宜德的箭不带一丝犹豫射向张宝儿,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箭支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射中苹果,张宝儿动也没动,依然站在原地。众人又不禁担心起来,难道这个大唐少年出现了什么意外。
终于,张宝儿抬起手来,从口中将箭支取下,那个咬着的苹果被钉在了箭上,箭尖没有露出分毫。
见张宝儿安然无恙,人们到时欢呼起来,那种兴奋是发自内心的。突厥人自古就崇拜英雄和勇士,张宝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征服了在场所有突厥人的心。
……
又一次轮到同俄与扬我支上场了。
同俄的腿如铅一般沉重,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半步去。扬我支低着头,根本就没有再打算上场。众人见同俄兄弟俩人如此窝囊,也顾不得他们的身份,齐齐发出了嘘声。
终于,扬我支大步走到默啜可汗观望台下,大声说道:“启禀可汗,我认输了!”
听了扬我支的话,同俄差点哭出声来,他再也不用受此煎熬了。
鄂克心中暗自点头,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了。
默啜可汗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他点点头道:“你们下去吧!”
言罢,默啜可汗站起身来宣布道:“射箭第一场比试,大唐商人张宝儿一方获胜。”
……
“射雕王,此战成败就全在你身上了,想必你亲自出马,一定不会输给你的徒弟吧?”默啜可汗对身边的鄂克小声说道。
“可汗,我会尽力而为的!”鄂克心不在焉道。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要取胜。”默啜可汗一脸严肃:“谁最终能得到娑娜公主我已经不在意了,突厥自古以骑射闻名于世,若是再败了,岂不颜面扫地,这场比试是为了突厥的尊严而战,所以你必须要获胜,你明白吗?”
……
“老李,你终于过了这个坎了,恭喜你!”张宝儿来到李宜得面前,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宜德也是激动万分,为了激发自己的潜能和自信,张宝儿不惜以身涉险,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单是这一份信任,就让李宜德有了一种士为知己死的感动。可以说自己能突破瓶颈,使得箭术达到一个新的层次,全拜张宝儿所赐。
李宜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主人,宜德这一生都将忠于您,若有违此誓言,不得好死!”
“起来吧!”张宝儿淡淡道:“下一场比试……”张宝儿话还未说完,却已瞥见鄂克脱去外衣,从观望台上走下。
李宜德也看见了鄂克的下场,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激动了,他接过张宝儿的话道:“小主人,您放心吧,下一场比试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
两个石柱的正中间,李宜德与鄂克正相互注视着对方。
“师父,我又见到您了,可惜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李宜德先说话了。
鄂克叹了口气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射手!就今天你的表现而言,我和你之间的胜负就在五五之间。”
李宜德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我必须要赢,我碰到一位好主人,我不能让他失望!”
鄂克眼中露出炯炯光茫:“我懂,他敢于咬着苹果让你射,就凭着这一点,也值得你去为他做一切事情了。”
李宜德有些愧疚道:“师父,这场比赛对主人来说很重要,对不起了!”
“这场比试关系着突厥的脸面,我会全力以赴的!”鄂克道。
李宜德豪迈道:“师父,那就让我领教领教您的不射之射吧!请!”
“请!”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颇有些生死离别之意,尔后各自回头朝着石柱走去。
李宜德与鄂克各自来到石柱前转身站定,静静地等待着。
突厥第一神箭手射雕王与大唐射手之间的比试即将开始,每个人都在心中想象着这场面会如何的石破天惊。
李宜德率先拈箭上弓,一气呵成指向鄂克。
鄂克也是同样的动作,将上弦之箭指向李宜德。
二人就这么相互指着,再没有任何动作。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
一刻钟。
两刻钟。
两人还是原来姿势,没有动摇分毫。
场外有些人沉不住气了,这哪是比试箭法,简直就是考验人的耐心。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上的日头正炽,不仅晒的众人头顶冒汗,也烤的他们心头冒火。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究竟几时才开始比试”默啜可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不耐烦地问道。
“可汗,他们早已经开始比试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国师阿史那竟流出声了。
“啊?已经比试了?”默啜可汗一头雾水。
“这名大唐射手还真是深藏不露!”尽管阿史那竟流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赞许之意。
桑格尔叹了口气道:“看来射雕王要输了!”
“不会吧,我怎么看二人势均力敌呢?”阿史那竟流疑惑道。
“国师,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射雕王已是强弩之末了,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里!”桑格尔淡淡道。
阿史那竟流点点头,他是忘记了射雕王的年纪。
桑格尔的眼光很毒,他说的一点也没错,鄂克的确到了强弩之末。
李宜德将箭指向鄂克之后,并没有瞄准,而是闭目将不射之射的心法发挥到极致,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箭尖之上。
鄂克不愧为射雕王,同样毫不示弱地将意念集中在自己的箭上。
两个时辰内,二人谁也没有发箭,但浓浓箭意已经不知交锋了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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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鄂克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如此交锋,极耗体力精力,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输无疑。他准备孤注一掷率先发箭。谁知自己的心意刚动,便被李宜德知晓,一股更强大的箭意汹涌而来。
鄂克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就算自己先发箭,无论从什么角度射出,都会被李宜德后发而至的箭拨偏,自己的箭肯定射不到李宜德,就算射中了也不会是要害。要李宜德的一箭,会牢牢把自己钉在石柱上。
终于,鄂克将意念一收,放下弓箭长叹一声:“我输了!”
鄂克话音刚落,就见默啜可汗拍案而起大怒道:“神雕王,你说什么呢?一箭未发便要认输,你将突厥的颜面置于何地?”
鄂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解释。
“师父,烦请朝一旁让让!”就在此时,李宜德的声音远远传来。
鄂克眼前一亮,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宜德,然后闪到了一旁。
“嗖!”李宜德的箭带着强劲的呼啸声离弦而去。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箭支竟然穿过石柱,又飞行了近二百步才落在了地上。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斜射的阳光正好从射穿的石柱洞孔射出,让人觉得是那么刺眼。
不知谁突然喊了句“灵光神转世了!”,有人跪下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到了最后,地下竟然跪了黑压压一片突厥人。
灵光神是突厥传说中的箭神,他可以用自己手中的箭统治整个世界。
突厥人善于骑射,对灵光神颇为敬畏,如今突厥人认为李宜德是灵光神转世,可见对他的崇敬之情。
……
“张公子,明日您就要离开突厥了,我敬你一杯!”默棘连豪爽道。
“左贤王,我还没谢过你呢,这次你可是帮我大忙了!”张宝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张宝儿真的很感激默棘连,默棘连没有食言,不仅真的送给自己五百匹纯种突厥马,而且还送给张宝儿两百名熟练的锻奴。
“你现在是我的妹夫了,虽然你还未与娑娜成亲,那只是迟早的旱情。我给你的是你与娑娜的订亲礼,等你们将来大婚,我还会再为娑娜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的!”默棘连笑着说道。
张宝儿取得了胜利,让同俄迎娶娑娜的企图破灭了,这对默棘连来说,真可谓是天大的好消息,他怎么能不高兴。
“来,张公子,我也敬你一杯。”阙特勤一脸崇敬向张宝儿举起了杯。
张宝儿回敬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直爽的突厥勇士,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暾欲谷刚举起杯,张宝儿便笑了:“看来吐屯大人也要敬我一杯了?”
暾欲谷尴尬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张宝儿起身道:“吐屯大人,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们只须忍辱负重,我保证三年之内让左贤王做了突厥可汗。在这三年内,我会时常派人与你们联系的。”
暾欲谷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公子,我信你!”
张宝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向三人:“我有两件事情想与三位说一说!”
默棘连见状忙说:“张公子请直言!”
“左贤王将来做了可汗之后,为了突厥的利益,与大唐之间不可避免会发生一些冲突,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我希望左贤王不要让大唐百姓受罪。”
默棘连点点头:“张公子,我答应你!”
张宝儿接着说道:“娑娜走后,我不希望她在隋城的亲人受到任何伤害!”
阙特勤在一旁保证道:“张公子,你放心,我阙特勤向你保证,会全力保护随城的!”
……
为了保证张宝儿等人的安全,阙特勤亲自率领五千控弦精兵,亲自把他们送入了大唐境内。
一路倒也平安,随着潞州越来越近,张宝儿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是忧心忡忡。
这天晚上扎营之后,江雨樵来到张宝儿帐篷。
“宝儿,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的,你有什么心事吗?”江雨樵奇怪地问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岳父大人,你说我把娑娜带回去,如何向小桐交待呢?”
听张宝儿这么一说,江雨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是呀,之前是为了逢场作戏,可现在要回潞州了,该如何向自己的女儿解释呢?再说了,这事还是自己同意了的,若女儿发飙,自己又该如何应付呢?
江雨樵越想越头疼,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只得讪讪道:“宝儿,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再仔细思量思量,总会有办法的。”
张宝儿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了!”
江雨樵出了帐篷正好遇到了侯杰,他问道:“警戒都派出去了吗?”
“派出去了,我刚刚都查过了!”侯杰点头道。
“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侯杰道:“宝儿这两天好像有什么心事,我去看看他!”
“你还是别去了,他正烦着呢,我刚从他那里出来!”江雨樵皱着眉头道。
“出什么事了?”侯杰急了。
“还不是因为娑娜公主……”
听江雨樵说完,侯杰愣了好一会,才问道:“就为这个?”
“是呀!”
侯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宝儿,比试箭术的时候,生死毫发之间眉头也不皱一下,却为这等小事一筹莫展,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小事?这怎么会是小事呢?”江雨樵急了:“你不知道桐儿的脾气,若是让她……”
“江伯父,这事交给我了,包在我身上了,最好别让宝儿知道!”侯杰胸有成竹道。
“你?你能行?”江雨樵狐疑道。
“当然了,不过这事还得您配合才行!”
“没问题,你说来我听听!”
……
景龙五年六月初十,张宝儿等人终于到了潞州。
江小桐见只有江雨樵与侯杰回到家中,却不见张宝儿,便狐疑地问道:“爹,宝儿呢?”
“哦,宝儿去马场安顿那些马匹与锻奴了,他怕你们着急,就让我和侯杰先回来给你们报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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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大师叹了口气道:“托菩萨神明,年年月月日日迎来四方施主,谁知却有女子失踪有这等事出现,罪过罪过。王参军,你前几次来时,我已说过,前来进香的施主,贫僧都是有迎无送,离山之后,贫僧一无所知,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贫僧更少过问。”
张宝儿一想,慈悲大师所言极是,女人入庙,僧人哪敢斜视。
王守一点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只因公事在身,本参军不得不违背庙规,请师父带我巡视庙堂内外如何?”
“哪里哪里,皇天后土,惟命是从,贫僧为解救凡俗危难,挞恶扬善,理当奉陪。”
张宝儿与王守一在慈悲大师陪同下,先是膜拜了十八罗汉,然后便步步踏勘,殿中砖地均为实地;敲击四壁,均为砖砌;菩萨台座亦严严实实。慈悲大师的禅房,斗室寸土,只供一人睡卧,四壁清洁。张宝儿又沿殿堂四周、转石绕树,均无发现异常。
正当张宝儿准备回府时,山下又来了两个妙龄女子,提着香篮姗姗而来。
慈悲大师说:“参军大人,恕贫僧不能远送,山下又有施主来了。”
王守一连忙摇手道:“无妨无妨。”
张宝儿走下山时,行至一块刻有“潞州第一洞天”大字的巨石旁,便悄声对王守一说:“我与吉大哥去下面的佛母殿走走,你和几名捕快守在此石处静候,看看那两位女子是否下山!”
张宝儿与吉温到了佛母殿,参拜十八手佛母,然后径自下山回府。
张宝儿刚回到府中,王守一便前来报告,说那两位女子参拜了十八罗汉,然后有说有笑地下了山,老和尚连送也没送出门口。
张宝儿心里犯了难:这广漠山野,屡出案情,一来时间拖的长,二来人证物证全无,要怎么办才好。
吉温也是一脸愁容,他们有些无计可施了。
想不出头绪来,索性不想了,张宝儿邀着吉温便往后院走去。
回到后院小厅,江雨樵招呼张宝儿与吉温一同进餐。
“宝儿,我就不吃了!”吉温推辞道。
“走,一起吃,吃完了正好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娑娜正与娑娜有说有笑,见张宝儿进来,起身问道:“宝儿,你去哪里了,一天都见不到你的影子!”
张宝儿满脑子装着今日前去勘探的的细节,担心那无辜女子现在到底在何方,是死是活是伤,娑娜的话他并没有在意。
见张宝儿并未理睬自己,娑娜的小嘴顿时撅了起来。
江小桐了解张宝儿的性子,她知道张宝儿肯定是有心事,拍了他一下:“为何闷闷不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心事?”
张宝儿本不想把案子的事带到家里,可看到江小桐如此关切,自己又一时无计可寻,就把案情说了一遍。
江小桐听了心头一震道:“此系人命关天之事,宝儿你应该帮助王守一破了此案。”
影儿也在一旁也皱眉道:“前些日子,我曾听邻居阿婆唬过她的孙女说‘你要再哭,我送你去东他岩洞岩十八罗汉殿。’我当时问她,你怎么这样吓唬你孙女?她说,‘那个殿有老虎出没,有些去拜菩萨的人经常在那里被叼走。’可见这不是一两个人受害,应该查一查,探个究竟。”
张宝儿一听,觉得有理,一吃完饭,马上让王守一把所有的案牍查阅一遍,看看有否类似的案情。
一查,果然每隔十天半月左右,便有一起发生在十八罗汉殿的女子失踪案。
张宝儿与吉温一商量,马上让王守一发令,召集一些尚在本地的受害者家属,前来重诉案情。
吉温听过以后,发现有几点严同:一是出事地点均在十八罗汉殿参香后失踪,二是失踪人均为年轻美貌的女子,三是失踪后均不见尸首及随带物品。
张宝儿也在心中暗想:劫财劫色的盗寇为何只出现在十八罗汉殿?如果是老虎叼人,为何踏勘时不见血迹、不见遗物,难道老虎连首饰珠宝都吃进肚子里吗?
张宝儿与吉温对视了一眼,看来,慈悲大师有重大嫌疑。但又一想,慈悲大师年届花甲,德高望重,举止温文尔雅,卧室内又无异常,难道是作案者为嫁祸老僧,专在此作案不成?
思来想去,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一天,张宝儿刚起床洗漱完毕,还没进早餐,王守一便急匆匆赶来:“张公子,又有人失踪了。”
报案的是外县一个员外,一家人发了财,到云洞岩十八罗汉殿祈求平安。全家人拜了菩萨后,慕名“仙脚迹”,上山游览。惟有小女有惧高症不敢再向上攀登,由婢女作陪在罗汉殿门口一块石板上歇息。众人看了仙脚迹很快下山,却不见了主婢两人。询问庙中师父,师父说只见两个女子沿山下去了。全家人在山下大小洞穴找了一夜一天,仍不见两人身影。
张宝儿听罢,心中大急,叫上吉温到了山下,急急登上十八罗汉殿,令人细细搜寻石缝草间,看看有否遗物。
结果,在山坡上“婢女坑”洞旁发现主婢两人的绣鞋。
山村附近的人活灵活现地说:“从前一位张员外,生了个呆傻儿子,三四十岁都不懂世事。张员外从外地买了一个女婢,意欲强迫她与呆傻儿子成亲。女婢坚决不从,跳涧身亡。这是女婢的亡灵把这主婢两人招引去作伴了!”
听了这个传说,众人心惊肉跳,那个外地员外也信以为真,在婢女坑口烧了些纸钱,便回老家去,不想再追寻案情了。
可张宝儿心中却不平静。他苦思冥想,既然婢女坑会招人作伴,为什么这么多的游人没被招走,偏偏要招与罗汉殿有关的人呢?
江小桐这些日子也十分关注此案,她听了张宝儿的分析,也赞同道:“宝儿所想极是,冤女招人,为何要脱下主婢两人的鞋子摆在坑口呢?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嫁祸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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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不解道:“那主婢拜了菩萨,出了殿门,与罗汉殿有何瓜葛呢?”
娑娜突然在一旁道:“宝儿,寺庙可有规矩,进了第一次,就不能进第二次了?”
张宝儿摇头道:“没有。”
娑娜公主接着说:“既然没有,就有可能再进去一次。”
张宝儿盯着娑娜:“这么说,你是怀疑慈悲大师了?”
娑娜若有所思道:“你记得你说过,慈悲大师对女施主不敢斜视,有迎无送。那为什么当老员外问他主婢两人的行踪时他马上说,看见两个女子沿山下去了。就是说,他要引导众人搜山,拖延时间。到了第二天,本来已经搜寻过的婢女坑,却出现了两只绣花鞋,这难道不奇怪吗?”
张宝儿一听,犹如拨开五里云雾:“你的推测有道理,但没有人证物证怎么抓人呢?就算凶手真的是他,他不承认我们总不能逼供吧?”
娑娜一听也傻眼了,推测归推测,办案归办案,现在必须拿到人证物证才行。
张宝儿突然灵光一现,哈哈笑道:“我想到办法!”
江小桐赶忙问道:“什么办法,快说说!”
“我去找两个女子,上山烧香。然后派人暗自跟踪,一旦发现女子不见了,马上就把慈悲大师抓起来进行现场搜查,看他能做什么手脚蒙混过关!”张宝儿洋洋得意道:“我听魏先生说过这一计,这叫引蛇出洞。”
江小桐听了点头道:“的确是妙计,不过……”
“不过什么?”
江小桐一本正经道:“你找的那两个女子,若是遭了毒手怎么办?你如何向她们的家人交待?”
江小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张宝儿顿时傻眼了。
江小桐笑嘻嘻道:“这里有两个现成的女子,何须到外边去找。还是让我和影儿亲自走一趟吧。”
“这怎么能行?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张宝儿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坚决不同意。
江小桐见张宝儿如此关心自己,心中很是受用,她笑着道:“你忘了吗?我和影儿可都是有武功的,一个老和尚有甚担心的?再说了,我们还可以让华叔藏在暗中,有什么不妥,华叔随时可以支援我们!!”
……
一切布置停当,选了一个节日,张宝儿等人假扮香客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到了日落西山,天边还挂着一抹余辉时,山上渐渐冷清起来。
这时,从山脚下走来两个小女子,从打扮来看,是刚刚办了丧事的民家少妇。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麻衣白裙,头插白花,满脸泪痕。旁边有个小姑娘搀扶着她,手里提着香篮。
不用问这两人正是江小桐与影儿。
两人跌跌撞撞走到罗汉殿门前,江小桐呜呀一声,哭倒在门口。
这时,正在庙中的慈悲大师赶忙走到门口,他不马上去搀扶江小桐,而是向山下左右扫视了一番,才弯腰伸手去搀扶她。
江小桐赶忙把身子一缩,脱开慈悲大师的手,说:“影儿,快来扶我!”
慈悲大师连忙转口说:“贫僧以为施主昏倒在地,失礼了失礼了!”
江小桐在影儿的搀扶下,扑跪在香案前的蒲垫上,一声哭一行泪地诉泣:“我的命好苦哇……”
影儿摆开供品,点燃香烛,交给江小桐。
江小桐虔诚地拜了三拜,说:“菩萨神明,保佑我夫在天之灵渡过苦海,早日投胎,奴家祈愿下世再与你陪伴……”
慈悲大师听了,也声音哽咽地念起:“阿弥陀佛,保佑施主阖家平安!”
念完,点燃三炷香交给江小桐,说:“施主不必伤心过度,老僧替你超度亡灵,让你夫离开地府进入西天极乐世界。”
江小桐听了感激地说:“多谢师父。”
当江小桐正要举香膜拜时,慈悲大师说:“且慢,那是祈福求财的蒲位,施主要超度你夫亡灵,请到香案旁边的蒲位跪拜。”
影儿扶着江小桐,一起走到旁边一块蒲位上双膝跪下。慈悲大师拿起一只铜铃,在两个女子头上轻轻摇了几下,随着铃声,他念念有词。
突然,“哐当”一声,两位女子跪拜的蒲位晃动了一下,两人跌入了一个黑洞洞的深坑,地面上瞬间又现出平坦的蒲位。
慈悲大师面对刚刚发生的事视而不见,依旧一边走一边摇铃念经,一直走到门口,发现没有人来,突然向门口处一块石板冲去。他掀开石板,下面有个洞穴。慈悲大师跳进洞穴,移动石板盖住洞口,点燃一根蜡烛,顺着洞下只及一人高的小道走去。
只见地窖中间悬空摇动着一只大网,网中正是两个挣扎的女子。
慈悲大师把蜡烛放好,望着大网嘿嘿阴笑了两声:“施主莫要挣扎,我会来帮你脱离大网的。”
慈悲大师一边解开网绳,一边说,“好可怜啊,这么好看的小姐,年轻轻就没了丈夫……”
“快放开我!”江小桐大喊道:“坏蛋,野僧!”
“嘿嘿,你骂我坏、骂我野,等会儿你会知道我坏在哪里,野在哪里!”
“拍”的一声,江小桐伸手到网眼外,给了慈悲大师一个耳光。
慈悲大师气得伸腿向网上踢,又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刃,对准江小桐说:“乖乖地顺从我,不然我一刀宰了你!”
慈悲大师的话还没说完,江小桐已用刀割断网绳,跳落在地上,摆开架势道:“野僧别猖狂,看本姑娘来收拾你!”
慈悲大师也是有功夫的,但哪里是江小桐和影儿的对手,若不是依仗掌握机关,不时放出暗器,他早就束手就擒了。
这时,影儿对江小桐道:“小姐,你快沿那通道出去报信,我来与他周旋!”
江小桐点点头,瞅了个空钻出去,慈悲大师哪敢放她出去,但却无计可施。
慈悲大师知道大势已去,突然钻到另一个地洞口里。
刚爬出洞口,便见到一个汉子正负手等着他呢。慈悲大师是识货的,一见知道对方是高手,吓得虚汗直冒:“师傅饶命,请师傅放我一条生路,我将珠宝全部献给你,自己远走它方!”
华叔冷哼道:“如何处置你,我说了不算,你乖乖束手就擒便是!”
说罢,华叔上前点了慈悲大师的穴道,将他捆个严严实实。
经审问,慈悲大师供认不讳,并从另一阴洞起出多年的受害者身上佩带的钗簪珠宝三箱,还有白骨一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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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的正是前往曲城的张宝儿,赶车的是华叔,车上坐着的则是吉温。
若不是吉温不善于骑马,张宝儿他们早就到达曲城了,马车相比起来就要慢了很多,尤其是在这样泥泞的路上。
张宝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调侃道:“华叔,这就是人常说的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吧?”
“姑爷,都到这会了你还笑得出来?”华叔没好气道:“好端端的潞州不待,偏偏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什么叫鸟不拉屎的地方?”张宝儿撇撇嘴道:“华叔,你看看,这里的空气多好,哪是潞州能比的了的?”
华叔不看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华叔,你莫不是后悔了?”张宝儿问道。
“我怎么会后悔?”华叔盯着张宝儿道:“我只是担心你,这万一要是……”
“有华叔你在,我一点也不担心!”张宝儿满不在乎道:“你别忘了,我曾经也跑过镖,身子骨好着呢!”
吉温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着道:“宝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华叔哪是担心你的身子骨,他是担心你到了曲城,人生地不熟,遇到麻烦了可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张宝儿淡淡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吉温皱着眉头道:“宝儿,你也别太大意了,这曲城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还是要多长几个心眼才成!”
“这我知道!”张宝儿知道吉温是一片好意,便宽慰他道:“吉大哥,你放心,魏先生、谷儿,还有宋神仙他们去打前站了,等我们到了曲城,与他们汇合之后,自然会知道一些消息,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张宝儿决定要去曲城,魏闲云当仁不让,主动请缨要先到曲城帮他摸摸情况。
有魏闲云去摸情况,张宝儿当然一百个放心。可是他担心魏闲云的安全,自然不能让魏闲云独自前往曲城,便派吴辟邪带着二十名符龙岛高手,陪同他一起前往。
燕谷听说了张宝儿要去曲城的消息,死活缠着也要与魏闲云同去。张宝儿本来不同意,最后还是魏闲云发话了,说燕谷打探消息有他独特的优势,张宝儿只得同意。
于是,燕谷带着十几个少年乞丐,与魏闲云一同浩浩荡荡出发了。这十几个少年都是燕谷在潞州用惯了的,反正他们也是四海为家,没有什么牵挂。
最让张宝儿觉得意外的是,宋神仙竟然也得到了消息,带着儿子宋郎中也找上门来,好说歹说非要同往。张宝儿死活不同意,宋神仙便赖着不走了,满口唠叨着,说张宝儿说话不算数。
张宝儿将宋郎中悄悄喊到一边埋怨道:“宋神仙那么大年岁了,你也不劝劝他,这么远的路,他老人家如何经得起奔波。”
“我怎么没劝,父亲差点没用拐杖揍我!”宋郎中一脸苦色道:“张公子,你就依了他吧,不然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再说了,有我一路服侍他老人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张宝儿心里一阵温暖。
见张宝儿在马上傻笑,华叔忍不住问道:“姑爷,你为何不让小姐与岛主也一起来曲城,非要把他们留在潞州?”
张宝儿正色道:“华叔,我们来曲城是来打拼的,可不是游山玩水,怎么能带着小桐她们呢?她们若来了,会让我分心的,做事必然要瞻前顾后,所以我才不让她们来。再说了,潞州是我们的老窝,还有一大摊子人和事,总得有人管吧?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后路给断了,有岳父大人留在潞州我放心!”
正说话间,后面突然有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张宝儿回头望去,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在如此狭窄的山路上,这些人竟然也不勒马减速。
转眼间,五名骑士骑马疾驰迎面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张宝儿见势不妙,急忙拔转马头让到路下边。
急驰的马匹带着风声从张宝儿刚让过的狭窄空间,擦着马车呼啸而过,马蹄带起的泥水溅了张宝儿一身一脸,气得张宝儿指着对方的背影破口大骂。
“别费力气了,他们都走远了,哪能听得见!”吉温赶忙招呼道:“还是赶紧上来换身衣服吧,你都成泥人了!”
张宝儿恨恨地看着消逝那几名骑士,呸了一声,便下马钻进了马车。
天快擦黑的时候,张宝儿一行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曲江县城的轮廓了。
张宝儿正准备前行,却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个小树林,树林边上拴着五匹马,不用问肯定是之前过去的那五人的坐骑。
张宝儿停了下来,盯着那五匹马,也不知在想什么。
“宝儿,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华叔怕张宝儿惹事,赶忙提醒道:“你可别忘了临行前小姐和岛主的交待,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就忍忍吧!”
“没错,出门在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宝儿面无表情道:“但是,华叔,这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我们去打探一下他们的底细,这总没错吧!”
“这样吧,你和吉温在这里等我,打探底细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华叔见张宝儿不死心,怕他莽撞行事,赶忙将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张宝儿知道华叔的心思,也不阻拦他,笑着道:“那就拜托华叔了!”
华叔点点头,便纵身朝林中飞掠而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华叔回来了。
“怎么样?”张宝儿急急问道。
华叔看了一眼张宝儿:“姑爷,果然让你给预料准了,这几人的确不是什么善类!”
“我没说错吧?”张宝儿得意洋洋道:“华叔,快说说他们是什么人?”
华叔答道:“前面树林尽头有个山神庙,那五个人就在山神庙里说话,我在外面偷听了一会才明白了原委!”
看华叔突然停下来了,张宝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接着说呀,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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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人都是江湖中人,号称云中五仙,其实是五个大盗。他们都有武功,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路南下作案路经此地,我听他们说话的时候,这几个人正在庙中相互争执!”
“相互争执?”张宝儿猜测道:“华叔,莫非他们分赃不匀起了内讧?”
“那倒不是,他们是为该不该进城去杀死吴仕祺一家人而发生争执!”
“吴仕祺?吴仕祺是什么人?”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他们仇人之子!”华叔接着道:“听他们说,吴仕祺的父亲原来在哪个州做判司,为人耿直,秉公执法,曾擒获云中五仙的老大,并将其打入死牢。其余四人吓得逃窜隐匿,暗中花了大笔银子,买通官府胥吏用一死刑犯换下他们的老大,这才免得一死。云中五仙因害怕吴判司的威名,一时隐姓埋名不敢露面,直到吴判司死后,他们才重出江湖。”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宝儿恍然大悟。
华叔继续道:“他们的老大探到吴仕祺家就住在曲城,临时起意要将吴仕祺一家人斩尽杀绝,以报昔日之仇。但是有人提出了异议,认为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去杀人。于是,他们产生的争执。最后,他们五人的意见统一了,同意杀人后再盗些金银回到山神庙分赃,躲两天歇歇乏就离开此地。”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张宝儿点点头对华叔道:“走,我们进城去!”
华叔一听便急了:“姑爷,这可是人命头天的事,我们真的要袖手旁观吗?”
张宝儿白了一眼华叔,故意道:“华叔,你刚还不是在劝我,要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可是……”
“逗你呢,华叔!”张宝儿哈哈大笑道:“不说别的,单是这帮杂碎溅了我一脸的泥水,我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这么说,姑爷已经有计较了?”听张宝儿这么一说,华叔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不认识那个叫吴仕祺的,就算想杀人也得踩踩点吧,这会已经天黑了,踩点肯定只能到明天,到时我们提前候着他便是了!”
华叔点头道:“姑爷说的是,我们先找客栈住下,然后再做计较!”
进了曲城县,张宝儿等人住在了城里最大的客栈。
当天晚上,张宝儿便从客栈掌柜那里问明了吴仕祺的家中所在。
第二天一大早,张宝儿与华叔便来到曲城东门附近等候,云中五仙要进曲城,东门是他们必经之地。
果然,没多大一会,华叔便发现云中五仙中的一人,慢悠悠地踱步进了东门。
华叔轻声道:“姑爷,这人好像便是云中五仙中的老大!”
张宝儿细细打量,只见那人身着青衣,一副书生打扮,肩上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若不是事先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张宝儿还真会把他当作读书人呢。
一路上,云中五仙老大看似无意,却是有心,而且一直是放心不下的样子留意着包袱。
张宝儿心中明白,这包袱里肯定是这一路作案收获的赃物。
突然,张宝儿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偷偷打量着云中五仙老大。
这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若即若离跟着云中五仙老大。年轻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衣,头发十分缭乱,瘦黄的脸上深深地嵌着一双憔悴的眼睛,眼神游移不定。
张宝儿也是在市井混过的,看这人的模样,便知道他和曾经的黎四一样,是个小偷。
显然这个年轻人是瞄到一条“大鱼”,他跟了一会,看着街上行人慢慢多了,便迅速靠了上去。没想到云中五仙老大很是警觉,立刻捂紧了包袱。年轻人心头一沉,知道此人很老到,一定是走南闯北、见过风浪的人物。
不过年轻人似乎偷盗的身手不错,等云中五仙老大稍一放松再次又靠了上去。
一眨眼工夫便把云中五仙老大的包袱摸了个遍,在一堆杂物中间,摸到了一个圆滑、温润的东西,他来不及细想,迅速把那东西掏出来,敏捷地藏进怀里。
随即,年轻人加快步子,离开了云中五仙老大。
张宝儿向华叔使了个眼色,示意华叔盯着那年轻人,自己继续不紧不慢远远缀着云中五仙老大。
年轻人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从怀里取出东西细看。到手的是一个玉把件,老坑冰种,光洁润透,水头十足,居然是极品。
年轻人没想到居然盗得如此宝物,心头不免狂跳起来,他摸不准刚才那云中五仙老大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商贾之流。
年轻人做的虽是鸡鸣狗盗之事,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他知道这宝物太过珍罕,就怕自己福薄没命享用,说不定还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想到这里,年轻人急忙朝云中五仙老大的方向奔了过去。
宝物被偷,云中五仙老大浑然不觉,依然向人打听着什么,不用问,他肯定是在问吴仕祺的住处。
年轻人又来到云中五仙老大面前,看样子是想把那块玉塞进云中五仙老大的包袱,就在快要靠近云中五仙老大的时候,年轻人突然停了下来,稍做停留,他的手伸进云中五仙老大的包袱,塞进去的不是刚刚盗来的宝物,而是一个银锭。
目送云中五仙老大越走越远,年轻人总算舒了一口气。
年轻人来到一个小巷尽头,在一扇破门前,他敲敲门,门开了,是个姑娘,见了年轻人想喊,他忙一把捂住姑娘的嘴,拉进屋,关了门。
“哥,你咋回来了?”姑娘一边说,一边浑身战抖。
“倩儿,哥哥要出远门,不能照顾你了。”倩儿一听,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呆呆地望着哥哥。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年轻人便匆匆离开了曲城。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可没走多远,麻烦终于来了。
云中五仙老大与另外四个人,将年轻人围了起来。
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细想,锁骨已被云中五仙老大拿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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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牧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大骂:“好个大胆瞎贼,竟敢利用本官使调虎离山之计,让同伙偷盗财产。既然你敢如此戏弄本官,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罢,气急败坏的郑牧野带着人急匆匆回到了县衙。
瞎子被带上大堂,郑牧野刚要怒喝,瞎子却笑道:“大人,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但是我可以明白地告诉大人,我可不是强盗的同伙。”
“直到现在你还狡辩?”郑牧野指着瞎子,气得浑身哆嗦。
瞎子理直气壮道:“大人,我若是强盗同伙,绝不会蠢到让自己自投罗网来掩护同伙。天下贼人都是无情无义的,盗走大笔财物少一个人瓜分,他们就多得一份,还会管我的死活吗?我凭啥蠢到让他人发财自己来找死?”
郑牧野虽然生气,可瞎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事实就摆在这里,瞎子见郑牧野有些犹豫不决,接着道:“那些强盗我略知一二,员外家被盗财物我也有办法弄回来,但前提是大人您得听我的,千万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程清泉眼珠一转,对郑牧野道:“大人,我看此案里面大有玄机,不妨将他带到二堂,听他说说?”
郑牧野也觉得眼前的瞎子非同小可,听程清泉如此一说,便点头同意了。
郑牧野与程清泉将瞎子带入了二堂,屏退了左右,郑牧野看着瞎子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瞎子点点头道:“大人,我叫吉温,是昨天才到曲城的,这些大盗早就有人识破了,所以那人才让我演了这么一出戏!”
“是谁?”郑牧野与程清泉异口同声着问道。
“他叫张宝儿,现住在浮云客栈甲字二号房,大人可差人秘密将他传来,一问便知!”
不久,郑牧野升堂竟将五名江洋大盗一股脑儿擒来,全县百姓惊服县官破案神速。
郑牧野严刑拷问得知,这五人竟是销声匿迹多年,昔日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令人闻风丧胆的云中五仙。
原来,张宝儿让吉温装扮起瞎子,找到吴仕祺为他算命,以恶言毒语激怒吴仕祺,让吴仕祺殴打吉温趁机闹到衙门打官司,故意广泛牵累众人,再让郑牧野将吴仕祺全家一齐抓到衙门暂押,明为监禁,实是让官差庇护不被云中五仙杀害。审案关键时刻,吉温假装昏死,郑牧野不敢轻放吴家人,让大家夜里避开了云中五仙。
云中五仙获知吴员外惹了场官司,一家人被抓进大牢,不知什么时候放出来。他们时间有限不能久留此地,就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算日后再来杀吴家人,于是偷走吴家金银财宝,并将搬不走的贵重物品砸碎解恨……
第二天早晨,吉温装作醒来让郑牧野带人去吴府查案,众人发现吴家被盗,怀疑吉温凋虎离山,让吴家成为一座空府,好让强盗行窃。郑牧野回来审问吉温,吉温这才告诉了郑牧野与程清泉,这一切都是张宝儿的计谋。
张宝儿被请到县衙之后,他告知了郑牧野云中五仙夜宿的山神庙,并向郑牧野献计,趁云中五仙自以为深藏未露万无一失,放心大胆酣睡时,凌晨出兵悄悄摸进黑松林破庙,不费吹灰之力将五位尚在梦乡鼾声如严的梅花大盗擒住,并搜出金银财宝等赃物和刀剑等凶器。
郑牧野未伤一人,轻而易举擒获为害多年的大盗,立了一大功,自然对张宝儿感激不尽。
郑牧野笑呵呵地问道:“张公子,本官能破此案,多亏了你,不知你要本官如何赏赐于你?”
张宝儿眼珠一转道:“大人,赏赐就不必了,若是大人能让我在县衙内供职,那就最好不过了!”
“哦?你想在县衙供职?”
郑牧野一听,张宝儿提出的是些许小事,正要满口应承,却听程清泉在一旁道:“大人,万万不可!”
本来这天大的功劳本应该是自己的,可自己却把到手的功劳生生推了出去,成就了自己的对头郑牧野,程清泉此刻差点没把肠子悔青。
通过生擒云中五仙一事,程清泉看出来了,张宝儿心思缜密前途不可限量。他正在心里琢磨着,怎样才能将张宝儿网罗到自己手下,却听见张宝儿向郑牧野请求要在县衙供职,急忙出言阻止。若郑牧野将张宝儿留在县衙,那今后张宝儿将会成为郑牧野的心腹,这岂不是让郑牧野如虎添翼,程清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郑牧野盯着程清泉:“程县丞,有何不可?”
程清泉振振有词道:“张公子有功可以赏些银钱,至于要在县衙供职,最好还是与众同僚商议后再做决定!”
郑牧野是县令,让谁在县衙供职按理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和什么人商量,程清泉提出这样的要求很是无理。若放在平时,他早就与程清泉理论了,可是如今他立了大功,心情颇好,自然也就不愿与程清泉一般计较了。
想到这里,郑牧野对张宝儿道:“张公子,鉴于你的功劳,本县就先赏你一百两银子。至于进县衙供职一事,容我商议后再回复你,你且安心等候便是!”
张宝儿虽然不明就里,但也多少看些这里的端倪,他笑着点点头,算是应承了。
程清泉送张宝儿出了衙门,在衙门口程清泉一脸深意道:“张公子想在衙门内供职,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会尽快为你办妥,再通知于你!”
张宝儿朝着程清泉施礼道:“在下就先谢过县丞大人了!”
张宝儿与吉温刚回到客栈,便看见吴仕祺早已在等候他们了。
“张公子,吴某在这里拜谢了!”不待张宝儿说话,吴仕祺便深施了一礼。
张宝儿赶紧回礼道:“吴员外,因事情紧急,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让员外一家人受惊了,在下十分过意不去。”
张宝儿说的很是诚恳,事实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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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五仙虽然是亡命大盗,可若真是对上华叔,那根本就不是一盘菜。再说了,曲城还有提前来熟悉情况的吴辟邪和二十名符龙岛的高手,对付云中五仙那可是绰绰有余了。只不过张宝儿心中另有盘算,他想利用着这件事情与县令攀上交情,这才大费周折让吉温上演了这么一出戏。
吴仕祺哪里想到张宝儿会有这么多心思,只是感激他救了全家十二条性命,想报答张宝儿的救命之恩。
“张公子,不知您是路过曲城还是要在曲城长住?”吴仕祺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笑着道:“本来我只是路过曲城,但现在我却想在曲城多住些日子了!”
“如此甚好!”吴仕祺欣喜道:“既然张公子有意在曲城长住,那恳请张公子移驾,就住在吴某家中如何?客栈虽好,毕竟不是久居之地,也没有吴某家中方便!”
张宝儿没想到吴仕祺竟然提出了这么个要求,他有些犹豫:“我等一行三人,若是住在吴员外家中,岂不是……”
吴仕祺正色道:“古语说的好,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还是救命之恩呢?若是没有张公子出手相助,想我吴家老少皆已遭难了,吴某是知恩图报之人,请张公子一定要接受在吴某的邀请,还则吴某心中难安呀!”
张宝儿之所以不愿意住在吴仕祺家中,主要是怕不方便,毕竟吴仕祺也有一大家子人,自己做什么事情还得有些顾虑。
吴仕祺似乎看出了张宝儿的心思,继续恳求道:“我知道张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不喜欢有什么牵绊,吴某家中有一后院,非常僻静,进出也有独立的门,张公子一行就住在后院吧,每日饭菜我让下人送到后院,绝不打扰公子的清静,如何?”
吴仕祺把话都说到了如此份上,张宝儿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便爽快地答应了。
吴家的后院虽然与前院连着,但的确很幽静,尤其是这里的环境,让张宝儿很是满意。
第二日一大早,张宝儿便让华叔去打探魏闲云他们的消息。
中午时分,张宝儿与吉温跟着华叔来到了一处药材铺子,一进门张宝儿便看见在忙碌的宋郎中。
宋郎中抬眼看见了张宝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笑呵呵批招呼道:“公子,你们来的好快!我还想着至少要三五日之后才能到呢!”
张宝儿一边打量着药铺里的陈设,一边不住点头道:“不错,宋郎中,你这么快就干起了老本行了?”
“什么老本行?”宋郎中苦笑道:“我是郎中,现在干的是却卖药的行当,这哪算是什么老本行?”
“那你为何不开一家郎中铺子?”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唉!”宋郎中叹了口气道:“哪有公子你想的这么容易?”
张宝儿还要再问,华叔却道:“姑爷,魏先生还在里面等您呢!”
张宝儿点点头,对宋郎中道:“你莫着急,无论有多难,我一定会让你干上郎中的老本行!”
说罢,张宝儿便随着华叔到了铺子后院。
一进厢房,张宝儿便看见了满脸笑意的魏闲云,他上前拉住魏闲云的手:“先生,辛苦您了!
“辛苦倒不算辛苦!只是……”魏闲云面色严肃,盯着张宝儿道:“只是这曲城的情形,恐怕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无论再复杂,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灰溜溜地回去!先生,你不用担心!”张宝儿对魏闲云摆摆手道:“来,坐下,咱慢慢说!”
魏闲云最欣赏的便是张宝儿这种敢于担当的豪情,听了张宝儿的这番话,魏闲云脸上的愁容也消散了不少。
几人坐定,魏闲云问道:“宝儿,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还算顺利,就是到了曲城碰到点事情!”
“什么事?”
张宝儿将遇到云中五仙的情形讲了一遍。
魏闲云听罢忍不住拍手笑道:“想不到你刚来曲城,便成名人了!”
“什么名人?”张宝儿苦笑道:“我本想借着这件事情在县衙内取得个身份,谁知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魏先生,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个程清泉为何要阻止我进入县衙?”
魏闲云接过话道:“这就是我所说曲城情形复杂的原因所在。”
“先生,你说说看!”张宝儿虚心求教道。
“曲城县衙虽然不大,但据我的了解,这里面关系却错综复杂。县令郑牧野,县丞程清泉,主薄陈桥,还有县尉齐休,这四个人是四种不同的心思,相互间勾心斗角,又各自在县衙内聚拢了一帮人……”
听到这里,张宝儿恍然大悟:“先生,我明白了,程清泉之所以要阻止我进入县衙,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郑牧野。他怕我进了县衙成了郑牧野的人,对他不利。怪不得他送我出县衙的时候,要说那么一句话,原来是想在我面前卖个好落个人情!”
魏闲云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
魏闲云见状奇怪道:“宝儿,你笑什么呢?”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听先生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曲城复杂的局面对我们却颇有利!”
“此话怎讲?”
“先生,你想想,若曲城县衙内是铁板一块,我们如何能搬倒他们?既然他们不是一条心,不就给我们可趁之机了吗?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来实现我们的意图!”
魏闲云诧异地看着张宝儿:“你是这么想的?”
张宝儿有些紧张地问道:“先生,是不是我想的不对?”
“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魏闲云感慨道:“若这真是你的想法,那我只能说,宝儿你天生便是做官的材料。身在官场之人,没有不对这其中的勾心斗角而头疼的,偏偏你却能对此游刃有余,这难道不是命中冥冥注定的吗?”
“先不说这个了!”张宝儿道:“先生,既然郑牧野与程清泉都想拉拢于我,我就偏偏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意!毕竟我刚来乍到,哪面树了敌都不好,我能不能不靠他们,自己想办法谋个县衙的差事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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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林面上一黯:“没有去,捕头留我在衙门值差了!若是让我去了,便和他们一样,也有二两银子的赏钱了!”
“那你为何不向捕头申请也一起去呢?”张宝儿笑道。
“这样的好事哪能轮到我呢?”罗林气呼呼道:“捕头都安排与他亲近的人去了,拿了赏钱的自然也就是他们了!”
“对了,罗捕快!”张宝儿话音一转问道:“你租这捕快的位置,一年要付多少租金?”
“一年五两租金,做这捕头各样零碎算下来,一年大概能赚二十两银子,除去租金剩下的也就是勉强养家糊口了。”
“哦!”张宝儿口中应承着,心里却又有了新的计较。
罗林见张宝儿不说话了,以为他还在琢磨自己的捕快位置,便起身道:“张公子,您一来就破了这么大个案子,比我有资格做这捕快的位置,我也不说什么了,这捕快让给公子您做了!”
“若让给我了,你拿什么去养家糊口呢?”
罗林叹了口气道:“我有一把子力气,饿不死的,我会再去想办法的!”
张宝儿突然问道:“罗捕快,你手下有多少副役与白役?”
“我没有副役,也没有白役!”罗林小声道。
“没有副役也没有白役?”张宝儿听罢吃了一惊:“可是我听说捕快都有副役和白役,你怎么会没有呢?”
罗林苦笑道:“张公子,你有所不知,副役与白役跟着捕快办差也不是白做的,捕快要付给他们银钱的!我一年挣的银子勉强能养家糊口,哪有多余的付给他们?”
“县衙里的捕快都没有副役与白役吗?”
“那倒不是!”罗林摇头道:“除了我之外,其余的捕快都有!”
“这就奇怪了!”张宝儿不解地问道:“你们同在县衙当差,为何他们请的起,而你却请不起?”
罗林一脸愤然道:“捕快虽然是贱役,可也有不少来钱的门路,若我与他们一样也干那些伤天害礼的事情,赚的银子岂能只够养家糊口,又怎会付不起副役与白役的钱。只是,我不愿意做那些事情罢了!”
听了罗林的话,张宝儿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也有一丝好感。
张宝儿稍一思忖便笑着道:“罗捕快,捕快的位置还是你来做吧,我做你的副役如何?”
“做我的副役?”罗林惶恐道:“这怎么使得?”
张宝儿一本正经道:“这有何使不得的,其实我只想做些捕快能的事情,至于有没有名份,我无所谓!”
“可是……”罗林嗫嗫道:“可是我付不起银子!”
“我做副役不需要罗捕快你付银子,相反,我会每月付给你二两银子!”
“啊!”罗林愣住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他瞅着张宝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公子,你说什么,每个月付给我二两银子?”
“没错!”张宝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罗林:“这是十两银子,我就先付五个月的!”
“不不不!”罗林赶忙摆手道:“张公子,我不能收你的银子,你若愿意做我的副役,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再收你的银子呢?”
“你就收下吧!”张宝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还要让你帮我的忙呢!”
“帮忙?帮什么忙?”罗林一脸警惕道:“张公子,我可把话说到头里,违法乱纪之事我可是不会做的!”
“我怎么会让你去做违法乱纪之事呢?”张宝儿笑着道:“你附耳过来,我慢慢说与你听!”
……
捕快管仕奇因为人处事圆滑,办事能力强,破案办差、抓捕犯奸作案者麻利迅速,口碑不错,被誉为曲城名捕。他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快,可其他捕快却都听他的,反而把捕头程贵晾到了一边。
原来的捕头因为捕盗一事出了差错被免了职,便由程贵接任了捕头。
按理说,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应该由管仕奇做捕头,但程贵是县丞程清泉的侄子,于是程贵便压了管仕奇一头做了捕头,上任一年还不到。
管仕奇虽然没还是一名小小的捕快,但一班捕快都听他的,这让程贵很是不爽,但也无奈,因为很多案子还要倚重于管仕奇。
曲城治安的混乱在绛州是出了名的,抢劫盗窃案件时有发生,程贵经常差他出头办案,管仕奇外出办案,有时一连数日不归。
管仕奇家住在管庄村,离县城约三十华里,家中父母双亡,有一年轻貌美的妻子吕氏在家独自一人生活,还没有生儿育女,显得十分冷清,孤苦伶仃。
管仕奇很长时间也回不了一趟家,自认为的确冷落了娇妻,因此办完了云中五仙的案子,领了赏钱后管仕奇便告了一天假回家去了。
今日一大早,管仕奇便从乡下赶回县城,刚进了县衙大门,便听到有人在喊他。
管仕奇扭头一看,原来是捕快罗林,便问道:“罗捕快喊我有事吗?”
管仕奇虽然办案本事了得,但却从不盛气凌人,相反,他对一班捕快个个都笑脸相迎,谁有了什么难处也愿意去帮忙,这也是为何众捕快都信服于他的原因之一。
罗林冲着管仕奇笑笑道:“管捕快,今日我请客,晚上到怡香楼吃饭,咱们一起叙叙话乐呵乐呵!请管捕头一定要赏脸!”
“你在怡香楼请客?”管仕奇奇怪地盯着罗林。
怡香楼是曲城最好的酒楼,在那里吃饭花费可是不菲,若是县令县丞或者那些富户在怡香楼请客,管仕奇肯定不会觉得意外,可罗林在怡香楼请客,是不是太张扬了。
其实,在怡香楼请客还不是管仕奇最惊奇的,让他惊奇的是罗林竟然会请客。在管仕奇的记忆中,罗林自打做了捕快还从来没有请兄弟们吃饭,今儿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回。
“罗捕快,你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管仕奇问道。
“哦!”罗林解释道:“不只是管捕快你一个人,所有的捕快兄弟我都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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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请了?”管仕奇觉得更加奇怪,疑惑地问道:“罗捕快,你不是有什么喜事了吧?”
罗林摆手道:“哪有什么喜事,只是一起聊聊!”
管仕奇沉吟道:“你喊程捕头了吗?”
“当然请了!”
“他答应了吗?”
罗林点点头道:“答应了!管捕快,你可一定要赏光呀!”
对管仕奇叮咛了一句之后,罗林便离开了。
盯着罗林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管仕奇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可却想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劲。
傍晚时分,管仕奇来到怡香楼,正是吃饭的时分,酒楼大堂内喧闹非凡,人声嘈杂,不时传来行酒令大呼小叫的声音。
管仕奇来到二楼,一个小二正在楼梯口候着,他认得管仕奇,赶忙上前道:“管捕快,您这边请!”
说罢,小二便引着管仕奇往最里间走去。
管仕奇以前来过怡香楼,他知道最里边这个雅间是怡香楼最大的一间,当然也是最豪华的一间。罗林竟然会有这样的大手笔,不禁让管仕奇暗暗称奇。
管仕奇顺口向小二问道:“客人都到了吗?”
小二恭敬道:“就差您与程捕头了!”
管仕奇点点头,跟着小二进了雅间。
果然,雅间里十分宽敞,一张大桌前坐了十几个汉子,但并显得拥挤。这些汉子虽然没有穿公服,但管仕奇都认得,这些人正是曲城县衙的捕快。
小二又出去了,将门掩上后,楼下的嘈杂声顿时小了很多。
众捕快本来聊得正来劲,见到管仕奇进来,齐齐站起身来朝他打招呼道:“管捕快来了,赶紧坐上首,位置都给您留着呢!”
管仕奇脸上堆满了笑容,朝着众人点头回应道:“大家都是兄弟,我怎能坐上首呢,随便有个位置便行!”
罗林赶忙道:“那怎么能行,管捕快,您坐上首是兄弟们共同的意思,您就莫要推辞了!”
罗林推辞不过,只得在上首坐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空位问道:“罗捕快,程捕头真的答应了吗?”
“怎么?管捕快,你不希望我来?”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说话的不是罗林,却是正好推门进来的程贵。
“您是我们大家伙的顶头上司,昐您还盼不来呢,怎会不希望您来。”管仕奇接话接的很快,说到这里他朝着众人问道:“兄弟们,是不是这样?”
众人齐声附和道:“当然了,我们都盼着程捕头大驾光临呢!”
管仕奇虽然在心中对程贵很是不屑,但面子上的功夫却滴水不漏。
程贵不再说什么,径自来到管仕奇身边的空位坐下。
罗林见人到齐了,冲着门外大声喊道:“小二,上菜!”
小二早已在门口候着了,听到罗林的吩咐,很麻利地开始上菜,四五个伙计鱼贯而入。
铜钱包、白切鸡、野笋炒肉、蜜汁火方、碧螺虾仁、黄焖牛肉、云片鸽蛋、烧瓤菜花、红烧鱼骨、凤脯珍珠、干烧冬笋、鸳鸯哺乳,不一而足,不大会便上了二十多道菜,将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这些菜肴是怡香楼的招牌菜,众捕快大多都没见过,只看的目瞪口呆。
程贵与管仕奇是识货的,他们知道,这桌菜没有五十两银子肯定拿不下来。
“菜齐了,赶紧上酒吧!”罗林接着吩咐道。
“好咧!”小二答应一声,便有十几坛子酒送了进来。
“嘶!”众捕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伙计们送来的竟然都是三十年的的状元红,十几坛子酒怎么也得一百多两银子。
他们心中暗自嘀咕:莫非这小子发了什么横财。
“罗捕快,你今日请客是个什么由头,总得知会我们一声。不然,这酒大家喝的可是憋闷的很呀!”还是程贵率先发问了。
程贵的疑惑也是大家的疑惑,听程贵如此一问,众捕快都把目光投向了罗林。
罗林似乎早料到程贵有此一问,他笑着道:“请众位兄弟先将酒满上,然后我再告诉大家由头,这酒绝对不会让大家喝得憋闷!”
众人将酒满上,等着罗林揭开谜底。
罗林站起身来,将酒碗端起,对众人道:“今日请客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想感谢大家,罗某做捕快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来承蒙众位兄弟关照,罗某在这里先谢过众位兄弟了。”
罗林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但却让桌上的一干人等不由有些脸红。今日他们虽然都来赴宴了,可平日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瞧得起罗林。
罗林接着道:“第二层意思,是告知众位兄弟,我罗林从今日起,也有副役了!”
有副役了,这也算是理由,众人面面相觑。
在坐的人当中,除了罗林没有副役与白役,其余的多多少少都有。其中,管仕奇的手下最多,有三个副役和十来个白役。罗林因为有了副役便请了这么一桌子饭,让众人哭笑不得,花这么多钱可以请多少副役和白役,莫非他昏了头了。
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不已,但也只有耐下性子听罗林将话说完,他们猜测,罗林的第三句话才是今晚的主题。
果然,罗林缓缓道:“第三层意思,是我的这位副役想与众位兄弟见个面,希望众位兄弟今后能多多关照!”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罗林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今晚这酒菜都是他请的,我只不过是当了个传话之人,众位兄弟若愿意接纳他,就给个话!”
众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程贵和管仕奇。
管仕奇对这位宽绰而大方的副役很是好奇,也不待程贵发话,便拍板道:“什么接纳不接纳,我们都来了,岂能不见见真正的主人!”
管仕奇的话正是大家想要说的,众捕快齐声附和。
程贵见管仕奇抢了自己的风头,心中很是恼怒,但他也很想见见这位副役究竟是何许人,便也不与管仕奇计较了。
罗林点点头,冲着门外喊道:“张公子,您可以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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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来,手指宋郎中大声喝道:“你不是卖药的吗?怎么又变成郎中了?我实话告诉你,我是故意装病来试探你的。你没有医牌却给人瞧病,这不是知法犯法吗?还有,我明明没病你却说我病得厉害,还说有一味中药能治,这不是骗我的钱嘛!走,跟我们到衙门讲理去!”
真让魏闲云给料到了,这三个混混果然是吴德派来试探宋郎中的,张宝儿继续瞧着这三个人,并没有吱声。
年轻人嚣张道:“我不仅要让你吃官司,还要拆了你这药铺的牌匾,让你从此在曲城彻底消失!”
说着,那年轻人便拖过一只条凳,又在条凳上加一只小板凳,让两个同伴扶住了,自己爬了上去。
华叔见这些混混如此嚣张,心中大怒,正要出手教训他们,却被张宝儿止住了。
张宝儿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跟着他们一起到县衙去,到了县衙之后,再和这几个混混算账。
年轻人将药铺的牌匾拆了下来,然后便作势要往下跳。
宋郎中一见,连忙站起身,劝阻他说:“这位小兄弟,你千万不要,不要跳下来!”
年轻人站在高凳上,大声威胁道:“只要你拿出二十两银子来,我们就不再追究,否则我就把牌匾砸了,让你名声扫地,再也开不成药铺!”
宋郎中见状,急忙道:“好,好,我答应你,我扶你下来!”
年轻人一听宋郎中答应给银子,高兴得一纵身,抱着牌匾跳了下来。谁知他双脚刚落地,就“哎哟”一声,丢了牌匾,捂着肚子滚倒在地。
宋郎中一见,急得直跺脚,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年轻人脸色惨白,额头上还不断地冒着冷汗。那两个大汉一见,也吓坏了,连忙央求宋郎中救命。
宋郎中摇了摇头,叹一口气,说:“老法里有个说法,叫‘尿过脐,无药医’。刚才,我要给他开一副药,还能医治。但他这么一跳,就是华佗再世,扁鹊复生,也无能为力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听了宋郎中的话,那两个大汉面面相觑。
宋郎中对那两个大汉吩咐道:“没病装病,没事找事,回去办理丧事吧……”
形势陡转,让一旁冷眼旁观的张宝儿、华叔和吉温三人疑惑不解。
待那两个大汉将年轻人抬走之后,张宝儿问道:“宋郎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郎中微微一笑道:“他躺在门板上整整一天,因为装的是重病,怕起来小解穿帮,所以一直憋着。他肚子里的尿泡越涨越大,越涨越薄,开始还憋得难受,到后来已经没有知觉了。我要是给他开药导尿,还能救治。谁知他爬上高处,又从高处纵身跳下,这猛烈一震荡,尿泡就崩裂了,不管是医术再高的郎中,对此也是回天无力。”
张宝儿听了忍不住朝着宋郎中竖起了大拇指:“宋郎中,果然有你的,我若不给你弄个医牌来,就对不起你这一身医术了!”
“那我就提前谢过公子了!”宋郎中笑着道。
张宝儿三人来到街道,还没走多远,却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
张宝儿扭头一看,原来是罗林与管仕奇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待二人走近,张宝儿笑着道:“罗捕快,管捕快,你们找我有事吗?”
“张公子,你可让我们好找!”罗林抹了一把汗道:“可算是找到您了!”
“什么事这么急?”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管捕快要带你去传人,可却找不着你,就来找我,我也是四处打听才找到这里的!”罗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
“传人,传什么人?”张宝儿越加不解了。
“是这样的!”管仕奇解释道:“城外李家庄的李老憨与同庄的李四娃之间有债务纠纷,李老憨将李四娃告到了县衙,勾票已经开出来了,现在要将这二人传到县衙!程捕头专门交待,一定要让张公子一同去传人!”
“传人为何要专门让我去?”张宝儿一头雾水。
管仕奇刚要开口解释,却听吉温在一旁道:“宝儿,你就别问了,随管捕快去吧!”
管仕奇见华叔与吉温也穿着捕快服,瞅了他们一眼,向张宝儿问道:“张公子,不知这两位是……”
“哦!”张宝儿向管仕奇介绍道:“他们俩人是我请的白役,以后就跟着我了!”
管仕奇点点头不说话了。
罗林对管捕快做了一揖道:“管捕快,张公子帮你找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罗捕快,你可不能走!”管仕奇赶忙道:“不管怎么说,张公子也算是你的副役,你若不去,张公子去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还是一起去吧!”
“可是……”罗林有些为难。
管仕奇又补充道:“罗捕快,这可是程捕头专门交待过的,你不会连捕头的面子也不给吧?”
听了管仕奇这话,罗林不言语了,但还是有些踌躇。
吉温微微一笑,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腿虽然不在你身上,难道手也不在你身上吗?”
管仕奇听了吉温这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吉温这话很是管用,罗林听了似乎明了了什么,他点点头爽快道:“那好,管捕快,我去!”
张宝儿也觉得吉温的话说得怪异,但他对吉温很是了解,知道他这么做必有深意,于是便对管仕奇道:“管捕快,我们走吧!我不知道地方,烦请您在头前带路!”
管仕奇微微点头,便领着几人朝着城外走去。
张宝儿故意缀在后面,他瞅了个机会小声向吉温问道:“吉大哥,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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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若不问清楚肯定是急的慌。”吉温笑了笑道:“不要看这传人,这里面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捕快基本上没有什么俸禄,要生存就得用些手段来赚银子,传票便是最常用也是最有用的手段了!我在县衙当差时,这样的手段见的多了!”
张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点点头等待着吉温的下文。
“传票又叫勾票,就是让捕快把人勾到衙门里来问话的意思。有了这张传票,捕快就有捕人的权力了,有了权力自然也就会有银子了。比如说原告告状,县令审状,就要去传唤那个被告。刑房将一张票开出去,叫捕快去传唤被告,捕快拿了这张票,跑到被告家里,他可以向被告要钱。然后跑到原告家里去,我帮你去传那个人,你也拿钱给我,两边拿钱。”
张宝儿恍然大悟:“程贵让我去出这趟差使,是为了让我拿钱,也算是对我示好了?”
“那当然了?”吉温道:“程贵是捕头,让谁去传人他说了算,这传票给谁就相当于给谁银子,很多捕快想求他还求不来呢!他若不是向你示好,何必要让管仕奇带你去传人呢?”
“怪不得罗林不愿意去呢,他是不想赚这黑心钱。看来你刚才那句‘腿不在你身上,难道手也不在你身上吗’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虽然答应一起去传人,但是肯定是不会收银子的!”
吉温也赞叹道:“说实话,像罗林这样的捕快真是凤毛麟角,不管在哪个衙门都不多见!”
张宝儿点点头道:“也罢,我去见识见识吧,这钱自然是不会拿的,不然连罗林也会小瞧我的!”
李老憨与李四娃的纠纷其实很简单,李老憨借了李四娃二百两银子,也写了借条。他们二人约好利息是三厘,但却没写在借条上。李老憨还钱的时候,只还了本钱,压根不提利息一事。李四娃当然不干了,再三向李老憨催要,李老憨却以借条上没有写利息为由拒不承认。李四娃哪里能咽下这口气,一怒之下便将李老憨告到了县衙。
张宝儿随着管仕奇这趟勾人,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什么鞋钱、跑腿钱、饭钱、酒钱,乱七八糟加在一起,管仕奇硬是从李四娃那里要来了二十两银子。到了李老憨那里,管仕奇以同样的手段也敲诈了李老憨二十两银子。
张宝儿见了这情景,忍不住大摇其头,悄悄对吉温道:“这两人为了一点点利息,却搭上了四十两银子,真是不值得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打这场官司呢!”
吉温点头道:“老百姓都知道这个理,不到万不得已的份上,没有人愿意到衙门打官司!估计那个李四娃也是被气极了,想出一口恶气,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条下策,估计这会肠子都悔青了!”
“这管仕奇可真够黑的!”张宝儿瞅了一眼躲得远远的罗林道:“难怪罗林死活不愿意来勾人呢!”
吉温倒是见怪不怪道:“不只是管仕奇,哪个衙门的捕快都会这么做,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就看这传票落在谁手上了!若是碰到心肠好的捕快,可能少诈一点,碰上管仕奇这样的老手,那也只有认倒霉了!”
“看来,这捕头的权利还真不小,怪不得这些捕快们都得巴结着程贵,原来还有这么些道道呢!”
管仕奇的确很麻利,根本没用张宝儿插手,一个人便将事情办的妥妥帖帖。
管仕奇押着李老憨和李四娃走在前面,张宝儿等人跟在他们身后往城里走。
吉温瞅了一眼跟在管仕奇身后垂头丧气的李老憨与李四娃,再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张宝儿狐疑地看着吉温:“吉大哥,你笑什么,莫非又想起了什么?”
吉温一脸神秘道:“若我没估计错,管仕奇还会从这两人身上敲出一笔银子的!”
“什么?还会敲银子?”张宝儿吃了一惊:“他还有什么法子?”
吉温笑了笑:“你仔细瞧着吧,一会便见分晓了!”
到了县城,他们直接往县衙而去,路过一个大宅院门口,张宝儿瞅见一个身穿华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在奴仆的簇拥之下正好从门里出来。
管仕奇看到此人,脸色一变,就要加快步子想躲过他。
谁知那人很是眼尖,大声喊道:“管仕奇!你给我站住!”
管仕奇脚下一僵,皱了皱眉头,但马上脸上堆起了笑,转过身来快步跑到那人面前,点头哈腰道:“原来是高老爷,不知有何吩咐?”
高老爷冷哼了一声道:“我问你,那无影大盗一案办的如何了?”
“回高老爷的话,正在加紧辑办!”管仕奇小心翼翼道。
高老爷听了管仕奇的话,一脸怒容道:“加紧辑办,加紧辑办,你们加紧辑办多久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简直就是饭桶!”
“高老爷教训的是,小的的确是饭桶!”管仕奇被高老爷训得像孙子一样,却一点也不生气,依然面上带着笑道:“高老爷不是已经发出悬赏了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要不了久,那盗贼便会泄了行踪!”
“悬赏那是我的事,与你们破案无关!你替我给郑牧野传个话,若不抓紧时间找回被盗的财物,我和他没完!”
高老爷摞下一句话,气哼哼地转身上轿离去了。
看着轿子远去了,管仕奇呸了一声,恨恨骂道:“狗仗人势,什么东西!”
“管捕快,这人是谁,怎么这么横?”张宝儿在一旁问道。
管仕奇苦笑道:“这人叫高文峰,是曲城最大的富户!”
“富户有什么可怕的?”张宝儿不解。
“此人虽然不是做官的,但在曲城却可以呼风唤雨,就连郑县令也得让他三分……”
原来,绛州刺史与别驾向来不和,他们二人一个是韦皇后的人,一个是太平公主的人。绛州长史高文举虽然只是个辅佐官,位列于刺史与别驾之下,刺史与别驾勾心斗角都想拉拢高文举以增加自己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高文举的地位自然就水涨船高了。高文举本人也善于钻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在刺史与别驾之间虚以委蛇,竟然能同时深得二人的信任。正因为如此,高文举在绛州混得风生水起,说话颇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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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出征前,赵朗真的副将带人打探消息,结果身负重伤,消息传了回来,人却再没回来。出征大捷后,赵朗中红着眼睛为副将申请军功。可是监军太监坚决不同意给副将的军功,他这么做就是因为副将曾经得罪过监军太监,他这属于公报私仇。
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为国捐躯后,竟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这让赵朗真心灰意冷,他一怒之下便辞去了官职,独自来到了曲城。
赵朗真不是曲城人,他之所以要来曲城,不为别的,只因为副将的老家是曲城的。副将是独子,母亲很早便做了寡妇,副将死了,他母亲不知会有多伤心,赵朗真要替自己的兄弟尽孝。
一壶烈酒,一碟花生,一个个孤独的夜晚,冷冷清清的牢房。
这就是赵朗真现在的全部工作。
这种工作不仅无趣,简直能够把人逼疯!
因为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孤独了。
……
“赵捕头!”罗林轻声喊道。
同来的张宝儿将带来的好酒与下酒菜放在了桌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宝儿明白这个道理。
“我早就不是捕头了。”赵朗真淡淡道。
“一年前,你是的。”张宝儿接口道。
“一年前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了罢。”赵朗真板着脸说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提,今天,我就是专门找你喝酒的。”张宝儿脸上挂着笑意。
“多谢。”赵朗真示意罗林与张宝儿坐下。
“你也是捕快?我怎么不认识你?”赵朗真眯着眼睛问道。
“我叫张宝儿,是前几天才到曲城县的,现在是罗捕快的副役!”张宝儿坦诚道。
“你也有副役了?”赵朗真瞄向了罗林:“这可是新鲜事!”
罗林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闭口不言。
赵朗真瞅了张宝儿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对罗林微微一笑道:“你这个副役可没有那么简单,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林将目光看向了张宝儿,不知张宝儿如何给赵朗真说陈正业一事。谁知张宝儿却压根不提此事,而是话音一转道:“赵捕头,我是来请你出山的!”
“出山,出什么山?”赵朗真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似乎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端倪。
张宝儿从桌上拈了一粒花生米放入嘴中,缓缓道:“人嘛,从哪里跌倒了,自然要从哪里爬起来,我想赵捕头也不例外!您说是吧?”
赵朗真脸上露出了怒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盯着赵朗真道:“赵捕头可知道,自打您不做捕头之后,县衙的捕快都变成什么样了吧?”
赵朗真没有说话。
“恐怕除了罗捕快之外,上上下下都烂到根子里了!”
赵朗真依然没有说话。
“我听罗捕快说,您做捕头的时候,常教导捕快们记住四字箴言,不知赵捕头还记得吗?”
“一方平安!”赵朗真终于开口了。
“不错,不是惩恶扬善,也不是名留青史,而是一方平安,既然做了捕快,就要保一方平安,连一方平安都不能保护的捕快,连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如。”张宝儿说道。
“哼哼!”赵朗真忽然笑了,他把已经喝空的酒壶扔到一边,将张宝儿带来的酒坛打开,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砸着舌头意犹未尽道:“我已经不是捕头了,现在只是一名小小的狱卒。”
“这不过是你的理由罢了。”张宝儿说道:“不就是一身皮而已,你想要,我设法再让你做捕头便是了!。”
罗林侧过脸来,诧异地看着张宝儿,张宝儿竟然敢许诺,让赵朗真重新再做捕头,这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能做的到,但是……”赵朗真顿了顿,盯着张宝儿道:“但是我若不做怎么办?你知道我有理由拒绝的。”
“我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会做的!”张宝儿同样盯着赵朗真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怎么把那些土匪给灭了!”
赵朗真不说话了,罗林看得出来,张宝儿的话说到赵朗真的心坎里了。
张宝儿继续道:“赵捕头,你以前的法子不对,要想彻底剿灭匪患得另想法子!”
听了张宝儿这话,赵朗真动容了,他朝着张宝儿一抱拳道:“请张公子赐教!”
“其一,土匪与县城的人有勾结,甚至县衙内都有他们的眼线,你想想,不论我们这边有什么举动,土匪都会提前得到消息,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剿灭他们?也正是这个原因,赵捕头您上次才会裁在他们手里。”
赵朗真点点头:“没错!”
“所以说,要想剿灭土匪,只有掐断他们与县城的联系,让他们变成瞎子,只有这样才能一击而中!”
“这谈何容易?”赵朗真长叹一声。
“说容易也容易,这事我正在做!”张宝儿接着道:“其二,不能随时掌握土匪的动向,这让我们的剿匪变得异常困难。所以,我们必须要在土匪内部有内应,随时掌握土匪的情况,关键时刻还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个我也想过!”赵朗真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曾经也收买过一名土匪做内应,可惜他只是个小喽啰,传不出多少有价值的消息,后来他被土匪发现给处死了,打这以后,土匪对内奸防范很严,我也就再没有机会了!”
张宝儿笑了笑:“我已经在青云寨安置了眼线,今后我还会在其他土匪窝里安排人手,知己知彼,他们必败!”
赵朗真诧异地看着张宝儿,心中暗自嘀咕:他真的是刚来曲城吗?这件事情他是怎么做到的?
“其三,土匪所盘踞之地,大多人烟稀少,易守难攻,所以只能智取,而不能强攻。赵捕头你之前的做法,便大大不可取!”
“张公子说的没错!”赵朗真心悦诚服道:“这一年来,我也在反思这个问题!”
“其四,曲城周边虽然土匪众多,但最大也就是青云寨、老爷岭和石人山三股大的土匪,只要能灭了这三股土匪,其余的在震慑之下必然会投降。所以,我们要擒贼擒王,把精力放在剿灭这三股土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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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站起身来,对赵朗真道:“我的话都说明白了,何去何从赵捕头你自己掂量着吧,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告辞了!”张宝儿朝赵朗真一拱手,便转身出了狱厅。
“我也走了!赵捕头!”罗林打了个招呼,也急急离去了。
狱厅内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灯火忽闪忽闪地来回跳跃,赵朗真脸上神色不定,像一座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赵朗真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将酒狠狠灌进了肚里。
在回去的路上,罗林还犹如在梦中一般。
刚才张宝儿对赵朗真说的一番话,他虽然不能全部听得懂,但大部份还是能听明白的。罗林心中明白,张宝儿所说的确是灭匪良策。可是他想不明白,张宝儿既然有如此有能力,为何又甘愿做自己的副役。
眼看着快到了张宝儿的住处,罗林忍不住问道:“张公子,你去大牢不是为了证实陈正业是否是无影大盗吗?为何只与赵捕头谈灭匪一事,却对不陈正业一事只字不提?”
张宝儿停了下来,看着罗林道:“有赵捕头在,还需要我去查证吗?”
“可是……”
张宝儿接着又向前走去,给身后的罗林丢下了一句自信满满的话:“你放心,赵捕头肯定会答应的!”
……
曲城县南关不大的院落内,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院门开了,几个人进了院子。
老太太侧耳听到有人进来,便开口来问道:“是谁呀?”
老太太询问的时候,并没有扭过头来,似乎她是个瞎子。
为首的一人道:“阿婆,我叫张宝儿,是县衙的捕快,也是赵捕头的朋友!”
“哦,是真儿的同僚呀,快请屋里坐!”老太太起身道。
“不用了!”张宝儿赶忙道:“阿婆,赵捕快托我给您找了一个好郎中,人我也带来了,让郎中给您瞧瞧眼疾吧!”
说罢,张宝儿对身旁的一人道:“宋郎中,看你的了!”
宋郎中点点头,就往老太太跟前走去。
老太太听了张宝儿的话,赶忙摆手道:“我这眼疾已经好多年了,真儿花了许多银子也没有瞧好,不用麻烦了,不然又得要白白花钱!”
张宝儿道:“不用花多少钱,阿婆,您看人都带来了,就让郎中给瞧瞧吧!”
“那就谢谢你们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道。
宋郎中看了看老太太的眼睛,又为她号了号脉,对她的眼疾心里也有了数。
“阿婆,以前您吃过药吗?”宋郎中询问道。
老太太道:“吃过很多付药了,就是不见好,先在吃的药是县里吴郎中给开的药!”
老太太口中的吴郎中便是吴德,曲城县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敢开药了。
“阿婆,您能把吴郎中的药方拿来,让我瞧瞧吗?”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说罢,老太太便进屋去了。
张宝儿问道:“怎么样,有把握吗?”
宋郎中点点头:“差不多吧!”
老太太将药方拿来给了宋郎中,宋郎中接过略略扫视了几眼,便摇起头来。
宋郎中对老太太道:“阿婆,您这眼疾叫白翳,是可以治好的,我重新给您开几幅药,待会给您送来,您老按时煎服,要不了几日眼睛就可以看见了!”
“这是真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光芒了。
“是真的!”
“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老太太抹着眼泪道。
从赵朗真家中出来,张宝儿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什么,他突然停了下来,向罗林问道:“罗捕快,这两日郑县令在做什么?”
“郑县令这几日一直待在内宅,不但不办公事,甚至连面也不露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据说郑县令的独子得了怪病,他请了吴德忙着瞧病呢,哪里有心思办公事?”
张宝儿眼珠子一转,对宋郎中道:“好事送上门了,这可是你获得医牌的好机会,怎么样,去瞧瞧?”
宋郎中知道张宝儿心中所想,他点点头道:“瞧瞧就瞧瞧!”
张宝儿对罗林道:“走,我们去会会郑县令!”
到了县衙内宅门口,罗林对门房道:“烦请通报一声县令大人,张公子求见!”
门房显然是认识罗林的,他看了一眼罗林,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罗捕快,大人吩咐过了,谁也不见!”
罗林一听便急了,他赶忙道:“张公子请了人,特意给县令大人的小公子来看病的!”
“抱歉!”门房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没有县令大人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
见罗林还要争辩,张宝儿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自己来跟门房讲。
罗林悻悻退到了一边,张宝儿对门房道:“这位大哥,我姓张,叫张宝儿,是县令大人的故交,专程来给县令大人的小公子瞧病的。若是治好了小公子的病,您这不也是大功一件吗?还是麻烦您通报一声吧!”
说话间,一锭银子悄悄塞进了门房的手中。
门房一掂量便知道银子份量不轻,他马上换上一副笑脸道:“这位公子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看着门房转身进了内宅,罗林一阵鄙夷。
张宝儿知道他的心性,只是笑了笑。
郑牧野的独子从小身体就比较羸弱,八九岁时又不巧从树上坠落。虽没伤筋动骨落下什么残疾。却从此变得脸黄黄的,身子骨病恹恹的,人无精打采的。最近一段时日,儿子连饭也吃不下去了,眼看着儿子一天天瘦弱下去,郑牧野心中甚是焦虑不安。
吴德正在给躺在床上的小公子喂药,行医这么多年的吴德对小公子的病是一筹莫展。
郑牧野心情烦燥地问道:“究竟怎么样?”
“姐夫,您放心,吃了我的药要不了多久便会没事的!”吴德宽慰着郑牧野。
“放你娘的狗屁!”郑牧野突然大吼道:“放心,我能放心吗?这都多久了,一点起色都没有!你告诉我,到底能不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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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捕快一般把勒索钱财的办法称之为叫配药!”吉温在一旁解释道。
“什么?”张宝儿狐疑地问道:“你们是说秦捕快是想勒索那人的钱财?”
“不是想,而是这事本来就是他预谋好的!”罗林摇头道:“那个商人在曲城也算是有钱人了,秦捕快想敲诈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一直苦于没有借口。那个女人我也认识,是青楼的妓女,如果我没猜错,她是被秦捕快买通的。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无非是给他诈一笔钱!”
商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非礼妓女?
这么巧秦捕快就出现了?
张宝儿这下真的相信了,秦捕快是在配药。
张宝儿没有吱声,快步走上前去。
“秦捕快!”
秦捕快扭头一看,原来是张宝儿,他并没有把套着商人的铁链松开,而是朝着张宝儿点点头道:“张公子好!”
“秦捕快,可否借一步说话?”张宝儿同样朝着秦捕快点了点头。
秦捕快看了看面前被锁住的商人,似乎有些犹豫。
“你都锁了他,还怕他跑吗?”张宝儿笑笑道:“没事,两句话就完。”
“你在这老老实实待着,听到没有?”秦捕快恶声恶气对商人吩咐了一声,便走了过来。
“什么事?张公子?”
“秦捕快,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张宝儿一脸神秘道。
两人耳语了一阵,秦捕快脸上慢慢变了颜色,他看了张宝儿一眼,回到商人面前,从商人身上取下铁链,瓮声瓮气道:“没你的事了,走吧!”
张宝儿不再理会秦捕快,扭头转身离开,罗林等人跟着,继续四下巡查。
罗林好奇地问道:“张公子,你给秦捕快说了什么,他竟然会将到口的肥肉又吐了出来。”
张宝儿淡淡道:“我只告诉他了两件事情,第一,要不了多久,赵捕头就要回来了,让他给自己留条后路。第二,我有的是钱,今后若需要钱,找我开口便是了,莫再做使伤天害理之一,让他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就这么简单?”罗林瞪大了眼睛。
“这还简单?”吉温在一旁道:“若是赵捕头回来知道他这种恶行,他今后肯定没得混了。再说了,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钱嘛,既然宝儿答应给他钱了,他何苦再这么做呢?”
罗林瞅了一眼张宝儿,不再说话了。
“张公子!”正说话间,他们身后有人喊道。
张宝儿回过头来,见秦捕快正向他们追来,等秦捕快到了近前,张宝儿问道:“秦捕快,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想……”秦捕快吞吞吐吐道:“张公子,我想跟着你……一起巡查……行吗?”
罗林与吉温诧异地看向秦捕快,他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意味太明显了。
张宝儿点点头,拍了拍秦捕快的肩头:“没问题,走吧!”
几人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与张宝儿擦肩而过,张宝儿信步走着想着心事,。
没走出多远,张宝儿觉得有人在身后拽他的衣襟,他扭头一看是秦捕快,他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张宝儿见秦捕快面色有异,赶忙问道:“怎么了?秦捕快?”
“张公子,我们还是往回走吧!”秦捕快小声道。
“为什么?”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
“高公子过来了。”秦捕快指了指前面不远处。
张宝儿顺着秦捕快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拥着一个身着锦服的富家公子,正朝他们迎面而来。
“高公子?高公子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要往回走?”张宝儿有些莫名其妙,扭过头向秦捕快问道。
没等秦捕快回答,张宝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猜测着问道:“这个高公子莫非与高文峰有什么关系?”
“张公子也知道高文峰高老爷,没错,这个高公子正是高老爷的大公子!”秦捕快点头道。
“你是堂堂捕快,还怕他个富家公子?”张宝儿一脸的不屑,上下打量着秦捕快。
秦捕快脸上一红,面带尴尬解释道:“张公子,你不知道,高家的势力太大了,连县令大人都不敢惹他们,我一个小小的捕快,哪里能惹得起?”
“哦?”张宝儿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几个人,微微一笑道:“我今儿还偏就要惹惹这个高公子!”
高公子越来越近了,秦捕快急得抓耳挠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连一旁的罗林,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相反,华叔与吉温却面色如常,似乎对这个高公子并不在意,不时地还左右张望着。
眼看着高公子就要到了近前,一个家丁模样的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高公子耳边说着什么。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就见高公子哈哈大笑了几声,手一挥,这几人便走进路边的一家酒馆。
高公子不再往前走了,而是进了旁边的酒馆,这让心一直悬在半空中的高捕快,终于松了口气。
谁知高捕快的心还没落地,张宝儿却紧走几步,也向来到那家酒馆走去。
高捕快一见这情形,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他实在想不明白,别人躲都躲不过,为何张宝儿却偏偏要去招惹这个地头蛇呢?
高捕快左右看看,想趁机溜到人群当中去,可一想自己刚才对张宝儿说过的话,再一看华叔、吉温与罗林紧跟着张宝儿朝酒馆走去,犹豫了好一会,他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张宝儿一脚刚踏入酒馆,便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到时变得铁青。
原来,几个家丁把店掌柜堵在一边,而那个高公子扯着一个女人,向帐房里走去。女人又哭又叫,店掌柜急得对着高公子是又磕头又说好话。
酒店里不多的客人,都面露忿然之色。这还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高公子要强奸民女。
“放开她!”张宝儿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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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子转回身来,打量了几眼张宝儿,松开了女人,横着膀子走了过来,叫道:“你是哪根葱?怎么?难道说你也想乐呵乐呵?”
说完,高公子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宝儿没有言语,只是冷冷盯着高公子。
见张宝儿与高公子剑拔弩张,秦捕快怕把事情搞大,赶忙上前道:“高公子,这位是张公子,刚来曲城不久,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高公子瞅了秦捕快一眼,冷不丁一巴掌搧了过去,只听到一声脆响,秦捕快脸上便留下了几个指印。
秦捕快被这一巴掌打闷了,捂着脸愣在当场。
“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高公子冷哼道:“在本公子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高公子话音未落,脸上便一正一反挨了两个巴掌,掴得他两眼直冒金星,鼻血也淌了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秦捕快是我的人,是你想打便能打的吗?”张宝儿一边搓着火辣辣的手掌心,一边轻蔑地瞧着高公子道。
听了张宝儿这话,秦捕快诧异地看向张宝儿,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高公子气极了,牙齿咬的咯噔直响,一个外地人竟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嘴里嘣出几个字:“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那几个随从见主子发话了,便一拥而上准备好好教训教训张宝儿。
张宝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华叔迎了上去,吉温迎了上去,罗林也毫不犹豫迎了上去。秦捕快只停顿了一小下,便也迎了上去。
其实,有华叔在根本就用不着其他人出手。
华叔不费吹灰之力,便把高公子和他的随从们挨个儿抓住衣领提起来,扔到了外边。
看着高公子和随从们在地上呻吟,张宝儿哈哈一笑,挥挥手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我就不打落水狗了,我们走!”
说罢,张宝儿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张公子,你今日可算是威风到家了!”罗林跟在张宝儿身后,一脸兴奋道。
张宝儿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着。
“张公子!”秦捕快一脸担忧道:“高家是不好惹的,您可得要提防着他们报复!”
张宝儿听了秦捕快的话,停了下来,盯着他道:“秦捕快,你既然跟了我,我就要护得你的周全。至于报复嘛……”
张宝儿不屑地笑了笑道:“小小一个高家,能掀起多在的浪,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临近晌午时分,几人准备回家吃饭了,告别了罗林与秦捕快,张宝儿与华叔吉温刚到吴仕祺家门口,便看到赵朗真正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赵捕头,您这是……”张宝儿笑着打招呼道。
“张公子!”赵朗真竟然像个小孩子,有些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了?赵捕头?”张宝儿见赵朗真这副模样,很是奇怪。
“张公子,家母请你到我家去一趟!”赵朗真终于说明了来意。
“请我到你家中去一趟,是什么事呀?赵捕头?”张宝儿问道。
“家母不让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赵朗真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那好吧!”张宝儿点点头,不再问了。
张宝儿实丰想不出赵朗真的母亲为何要请自己去他的家中,莫非是上次宋郎中给她治病出了岔子?张宝儿心中有些七上八下,他暗自吩咐吉温,赶紧将宋郎中请到赵朗真家中。
到了赵朗真家中,赵朗真的母亲见儿子带着几个人进来了,赶忙问道:“真儿,那位是张公子?”
“我就是张宝儿!”张宝儿主动上前,惊奇道:“阿婆,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没错,是张公子的声音!”赵朗真的母亲点点头道:“多谢张公子请的郎中,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了!”
“哦,这就好!”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
“张公子,我请你来,就是想感谢你的!”赵朗真的母亲很是激动。
“感谢就不用了,我和赵捕头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说到这里,张宝儿转向赵朗真:“赵捕头,您说是吧!”
赵朗真瞅了一眼张宝儿,对母亲点点头道:“阿娘,张公子说的没错,我们是朋友,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你说什么呢?”赵朗真的母亲脸色一沉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张公子还是大恩呢,怎能不记在心里?”
赵朗真一看母亲生气了,赶忙赔罪道:“阿娘教训的是,真儿知错了!”
赵朗真的母亲又看向张宝儿:“张公子,家里穷,也没有什么好感谢的,只能亲自下厨炒几个菜,请你吃顿饭以示谢意了!”
“这怎么使得!”张宝儿有些惶恐道。
赵朗真的母亲还要说什么,却见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张宝儿一见赶忙道:“宋郎中,你来的正好,赶紧看看,阿婆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好了!”
赵朗真的母亲听了张宝儿的话,知道宋郎中便是给自己看病的郎中,一脸感激道:“宋郎中,我正要请张公子吃饭呢,你来的正好,就一起吃饭吧,也算是感谢了!”
宋郎中摆摆手道:“您老人家太客气了,让我先看看您的眼疾如何了!”
张宝儿也附和道:“就是,阿婆,您先坐,吃饭有的是机会,先让宋郎中看看你的眼疾吧!”
赵朗真的母亲无奈,只得坐下。
宋郎中仔细地看了看,对赵朗真的母亲道:“您上次所服的药虽然有点成效,但还没有彻底清除病根。如果我没猜错,您虽然可以看见东西了,但还是有些模糊?”
老太太点点头道:“没错,是有些模糊!”
“这就对了!”宋郎中沉吟道:“上次给您开完药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彻底根治您的眼疾,现在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宝儿与赵朗真异口同声问道。
“用针炙!”
赵朗真脸上露出喜色,他对宋郎中深深一恭道:“那就有劳宋郎中了,若真能治好阿娘的眼疾,赵某必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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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叔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高公子便被华叔像拎小鸡一般拎着脖领,掼到了张宝儿面前,自己又立在了张宝儿身后。华叔出手的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高公子被华叔狠狠掼地上,顿时被摔的七荤八素,差点没背过气去。
张宝儿又吩咐道:“罗捕快,秦捕快,将此人绑了!”
秦捕快还没来得及禾答应一声,罗林已经麻利地从身上取出麻绳,转眼间便将高公子捆得像粽子一般。
张宝儿向前走了两步,盯着高文峰道:“围攻官府衙门形同造反,依大唐律第五条,死罪!拿下!”
华叔再次动了,片刻工夫,高文峰便落得与儿子一样的下场。
与高家父子同来的的那些家丁护院,盯着地下的高文峰父子,一时愣在了当场。
高文峰在地上挣扎着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打死了老爷我来负责。”
听了高文峰的话,家丁护院们蠢蠢欲动起来,毕竟他们都是高家花钱养着的,家主的吩咐他们怎敢不听!
吉温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依大唐律,聚众造反首犯死罪,从犯若能自首,罪减三等。你等若不想获死罪,将手中的家伙丢掉,速速向官府自首。”
吉温这话一喊,家丁护院们顿时傻了,他们听高文峰的命令只是不想丢了饭碗。如今一听,这么做竟然要丢了脑袋,哪敢再动弹,胆小的已经将手中的棍子丢在了地下。
高文峰见状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几句话便被人家唬住了,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帮废物。他声嘶力竭喊道:“别听他胡说,什么死罪不死罪,有什么罪老爷我都帮你们摆平了。给我上,回去后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有五十两银子的赏钱,竟有十几人不管不顾便冲了过来。
不等张宝儿吩咐,华叔便迎了上去。
这些乌合之众哪是华叔的对手,华叔恼怒这些人不识好歹,这次下了狠手,数息间这些人便全部被放倒在地,哀嚎不已。
罗林与秦捕快也不手软,取出绳索向这些人走去。
张宝儿把目光投向了郑牧野,郑牧野低下了头。
张宝儿的目光越过郑牧野,停留在那些捕快身上:“弟兄们,大家都是捕快,碰到这样的事,难道你们只能看着吗?”
众捕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挺直了胸膛,堂堂正正活一回,只是……”张宝儿指了指罗林与秦捕快,对众捕快轻蔑一笑道:“他们二人绳索不够,兄弟们将身上的绳索丢过来一用,这不算为难你们吧?”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是刻薄,简直可以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特别是他那轻蔑的眼神,更让这些捕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管仕奇从捕快中走了出来,默默走到罗林与秦捕快身旁,一句话也不说,便从怀中掏出绳索,同样麻利地开始捆人了。
两个,三个,所有的捕快都出来了,都从怀中掏出绳索。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地上躺着的人便全部被捆了起来。
张宝儿指着高家父子和那些被捆起的家丁护院,对捕快们吩咐道:“将他们押入重监,等候发落!”
又指了指待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其余的那些家丁护院道:“把他们押入轻监,等候甄别!
捕快此刻已经忘记张宝儿只是一名副役,应诺一声,便押着这些人进了县衙。
张宝儿又对围观的百姓大喊道:“大家散了吧!县令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此案的!”
说罢,张宝儿对华叔与吉温一挥手道:“走,回家!”
说完,张宝儿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郑牧野等人面面相觑。
……
张宝儿指着门前悬挂着的新匾,上面写着“宋氏医馆”四个大字。
“好!”张宝儿点点头道:“这字写的不错!若我没猜错,这肯定是魏先生的手笔!”
吉温点点头:“有了医牌,宋郎中终于如愿以偿,干上他的老本行了!”
张宝儿进了医馆,果然见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宋郎中忙的连与他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张宝儿也没有打扰宋郎中,径自朝着后院走去。
“宝儿,你来了?”魏闲云正在屋内等着张宝儿。
“先生,打听清楚了吗?这个高文举好不好对付?”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打听过了,没什么太大的背景,高家是曲城的大家族,高文举是高家最大的官,不过他的影响力只限于绛州!”说到这里,魏闲云瞅了一眼张宝儿:“你若想对付高家,何须管他有没有背景,直接出手便是了。当初,梁德全作为一州刺史,有背景也有靠山,还不是被你整得连命都搭上了,这会怎么变得这么小心了?”
“小心无大错嘛,毕竟我刚来乍到,若是搞不好惹了众怒,那可就不好收场了!”张宝儿笑着摇摇头道:“不过先生你说的也没错,管他有没背景呢,反正我已经出手了,那就不能让他好过!”
“哦?你已经出手了?这么快?”魏闲云饶有兴趣问道。
“其实我本想再等等的,可这高文峰却非要逼着我出手……”张宝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又道:“这不,刚收拾完高文峰,我就到先生您这里来问计了!”
“到我这里问计?”魏闲云不以为然道:“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你若没做好打算就出手,打死我也不信。”
张宝儿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魏闲云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曲城的局面我大概心里有数了,之所以不想马上出手,就是想再看的清楚些。但计划没有变化快,高文峰整了这么一出,让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于是我便主动出手了!”
魏闲云点点头,等待着张宝儿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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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里的那几个人虽然勾心斗角,但却谁也没撕破脸皮,他们之间便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想有点作为,恐怕很难。我想借着高文峰之事,把县衙这滩水给搅混了,只要打破他们之间这种平衡,我想要不了多久,他们当中就会有人主动给我们送来机会。”说到这里,张宝儿面上露出一丝狠色:“当然,这得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通过这件事情,把高家整的服服帖帖的,让县衙里的那几个人不敢小瞧我们,否则便会适得其反!”
吉温在一旁插言道:“宝儿,你恐怕没想到,你这一出手,还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什么效果?”张宝儿问道。
“你让县衙那些捕快衙役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吉温树起了大拇指道:“也怪高家平日里胡作非为,把县衙这帮人欺负的狠了,捕快衙役们嘴上虽然不敢说,但人人心里都有一肚子气。今日你的所作所为,也算是为他们出了这口气,你没见那些捕快捆高家的人下手的那个狠劲,那可是他们发自内心的?”
说到这里,吉温顿了顿道:“你上次虽然又是请他们吃饭,又是送银子,但绝对不如今天这事的效果好!我在县衙门里干过,心中清楚的很,这些捕快衙役们虽然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但却受不得欺负,他们是县衙里不可小视的一股力量,有了他们的支持,今后在曲城做有些事情就方便多了。”
张宝儿挠挠头道:“这点我倒是没想到,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宝儿,这一招在三十六计内称作浑水摸鱼!”魏闲云赞许道:“你说的没错,或许机会很快就会出现!”
“对了,先生,无影大盗那件事情还没有眉目吗?”张宝儿话题一转问道。
“我已经安排了,每天夜里都派出几组人盯着呢,若是他再出手作案,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眼线!”说到这里,魏闲云有些疑惑道:“宝儿,你为何对这个无影大盗如此上心?不会是真看上高文峰的赏银了吧?你现在已经得罪了高家,就算抓住了无影大盗,他也不会给你银子的!”
“高家那几个钱,我还没看在眼里!”张宝儿沉吟道:“我有种感觉,这个无影大盗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若是能逮住他,或许我们还会有更大的收获呢!”
从魏闲云那里离开,张宝儿与吉温、华叔正想回去休息,刚到门口却被一人拦住。
张宝儿瞅着面前之人眼熟,稍一回忆便想起来了,自己见过此人,这人正是郑牧野内宅的门房。
上次张宝儿带宋郎中去给郑牧野的儿子看病,就是被他阻拦,罗林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放行,最后还是张宝儿用一锭银子才算是把他给买通了。
“哦,原来是门房大哥呀,找我有什么事吗?”张宝儿笑着问道。
“张公子是贵人,居然还能记得小人,小人真是太高兴了!”门房点头哈腰,完全没有了上次的跋扈,他瞅了一眼吉温与华叔,悄声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宝儿想也没想,便点头道:“你随我来!”
张宝儿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僻静之外停了下来:“门房大哥,有什么事,你说吧!”
“县令大人请张公子去县衙内宅一趟!县令大人要与张公子单独谈谈!”门房把“单独”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现在吗?”张宝儿问道。
“是现在!”门房点了点头。
张宝儿擅自作主,将高家百十口子人投入了大牢,这是郑牧野所没有想到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毫无疑问郑牧野是来找张宝儿问计的。
张宝儿料到郑牧野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竟然这猴急,他笑了笑道:“门房大哥,你先回去禀报县令大人,我随后就到!”
目送着门房远去的背影,张宝儿仔细盘算着该如何与郑牧野进行这次面对面的交锋。
华叔与吉温过来,吉温问道:“宝儿,怎么了?”
张宝儿将门房的来意告知了二人。
华叔有些担忧道:“这个郑牧野会不会没安什么好心?”
吉温摇摇头道:“应该不会,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估计是想从宝儿这里问些应对之策!”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也得做点准备,要是姑爷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让我如何向岛主和小姐交待?”
华叔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吉温点头道:“这样吧,华叔,你跟进着宝儿,在县衙外也好有个照应。我再去一趟魏先生那里,让他也做好应对之策!”
“好,就这么定了!”
县衙内宅的书房内,郑牧野正在苦思冥想。
今天县衙门前发生的一幕,不时在郑牧野的脑海中闪过。尽管此事最后的结果让他怎么也想不到,但郑牧野不能不承认,张宝儿这么做实际上是替自己解了围。今天虽然解了围,可是下一步怎么办?郑牧野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
张宝儿出现在曲城的时间不长,但搞出的动静却并不小。先是智擒了“云中五仙”,接着是毫不犹豫将高家百十口了人打入大牢,单从这两件事情上,郑牧野已经看明白了,张宝儿并非等闲之辈。如何解决高文峰之事,他还得要听听张宝儿的主意。正是基于这种想法,郑牧野才会让人去请张宝儿来。
当张宝儿来到县衙内宅的时候,门房早已在等着他了。
门房带着张宝儿来到郑牧野的书房前,悄声道:“张公子,县令大人在里面呢,您进去吧!”
张宝儿进了书房,门房在外面将门掩了。
郑牧野默默坐在桌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张宝儿向郑牧野施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郑牧野沉默了片刻,猛一拍桌子,冲着张宝儿大吼道:“张宝儿,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张宝儿并没有答话,不急也不恼,表情依旧,似乎压根没听见郑牧野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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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兄弟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问题是我得罪的不仅是高家,现在就连县令大人也给得罪了!”
“你怎么会得罪县令大人呢?”管仕奇不解地问道。
“可不是嘛,县令大人下午把我叫到县衙,好一顿臭骂!”张宝儿心有余悸道。
“县令大人他怎么说的”管仕奇追问道。
张宝儿说自己下午去了县衙,管仕奇并不觉得惊讶,可见他已经知道了此事,他关心的只是郑牧野究竟对张宝儿说了些什么。
张宝儿苦着脸道:“县令大人怪我不该多管闲事,擅作主张将高家的打入大牢。还说,若是高长史怪罪下来,让我独自承担后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管仕奇听了,替张宝儿打抱不平道:“县令大人怎能这样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替他出头解了围,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呢?”
“我也这么想!”张宝儿醉眼迷离道:“还是管捕快说话做事仗义,那些当官的都不行。”
“张公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管仕奇盯着张宝儿问道。
“我能怎么办?”张宝儿愁苦道:“若知道该怎么办,那我就是县令了,而不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
说罢,张宝儿将碗中的酒一下全部灌入了肚中。
沉默了片刻,管仕奇突然道:“张公子,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他或许能帮你解决这个大麻烦!”
“有人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是谁?”张宝儿眼前一亮。
“陈主薄!”管仕奇吐出了三个字。
“陈主薄?”
“没错!”管仕奇高深莫测道:“陈主薄说了,高文峰犯的是死罪,张公子你在这事上是占理的,高文举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若想解决此事也只能暗地里来,决不会明目张胆来找你的麻烦。陈主薄还说了,高文举若到了曲城,张公子你只须挺住,坚决不松口,高文举就只能托人来找你来说情,到了那时候,陈主薄便会亲自出面,为你和高家说和。最终这事不但可以圆满解决,说不定你还能从高家那里得到许多好处呢!”
“这能行吗?”张宝儿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
“保证能行,你就放心吧!”管仕奇拍着胸脯道。
“那我就谢谢陈主薄了,若真能得到好处,我张宝儿必定会重谢陈主薄与管捕快的!”张宝儿感激不尽道。
两人又喝了一会酒,管仕奇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管仕奇再三叮咛张宝儿此事要保密,张宝儿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送走了管仕奇,张宝儿回到屋里华叔与吉温也来到了屋里,他们二人见张宝儿正在沉思,也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宝儿仔细回味着刚才与管仕奇的每一句对话,毫无疑问,管仕奇是为陈桥充当说客来了。郑牧野与程清泉都参与了此事,陈桥掺和进来也在张宝儿的预料当中,这本就是张宝儿所希望的,水越浑对自己越有利。
郑牧野与程清泉那里,都是张宝儿在为他们出的主意,而陈桥却主动为张宝儿出主意,并且出的主意与张宝儿之前的想法如出一辙,这让张宝儿多少有些意外。陈桥对此事看得如此透彻,让张宝儿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都小瞧了陈桥,陈桥的职位虽然要比郑牧野与程清泉低,但此人心计却远远要胜过这二人,也比他们难对付的多。
对付陈桥并非当务之急,眼前最重要的是想好该如何对付高文举。
想到这里,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去给燕谷安排一下,若是高文举到了曲城,让他马上通知我!”
“姑爷,我这就去办!”
第二日,张宝儿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照样带着华叔、吉温,跟着罗林与秦捕快满城巡查。曲城并不大,高文峰被下了大狱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全城,张宝儿走在街上,百姓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张公子,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觉得做捕快很让人自豪!”秦捕快胸膛挺的高高的,听得出来这话是发自内心。
“这就对了!”张宝儿笑着对秦捕快道:“以后莫要再做亏心事了,不然赵捕头若是回来了,你可就……”
曲城这地方真的很邪,张宝儿的话还没说完,赵朗真就迎面走了过来。
“赵捕头好!”罗林与秦捕快赶忙打招呼。
赵朗真在曲城做了十年捕头,积威还在,罗林与秦捕快在心里对他还是很尊重。
赵朗真朝着二人点点头:“你们俩个做的不错,以后好好跟着张公子做事!”
“是!赵捕头!”二人应诺。
赵朗真又对二人道:“好了,你们先走吧,我与张公子说点事!”
华叔与吉温知道赵朗真有事要商量,也与罗林和秦捕快头前走了。
张宝儿对赵朗真道:“赵捕头,是不是阿婆的眼疾又复发了?”
“那倒不是!”赵朗真摇摇头,盯着张宝儿道:“你昨天做的事我听说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张宝儿对赵朗真道:“赵捕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干脆到我那去说吧!”
赵朗真点点头,跟着张宝儿来到他的住处,进屋后,张宝儿为赵朗真沏了杯茶,二人坐定。
“张公子,你这事做的可有些莽撞了,高家势力不小,若是打蛇不死反被咬,那就不妙了!”赵朗真直截了当道。
张宝儿问道:“赵捕头的意思是让我一举除去高家?”
赵朗真点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
张宝儿沉默不语。
“我相信张公子应该有这个实力!”
张宝儿目光一亮:“高家是曲城的地头蛇,我是个外乡人,赵捕头怎么就断定我有这个实力!”
赵朗真微微一笑道:“我若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十年的捕头?”
“那你可比程贵要强多了!”张宝儿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听张宝儿提起程贵,赵朗真一脸的不屑:“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依附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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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沉吟道:“赵捕头说的没错,我是有这个实力,但我现在还不想将高家彻底铲除掉!”
“不想铲除高家?”赵朗真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我有我的计划!”
“能说给我听听吗?”赵朗真目光灼灼道。
“你真愿意听?”张宝儿反问道。
“当然,我洗耳恭听!”
自从上次见了赵朗真之后,张宝儿就有了将他招入麾下的想法,故而也不隐瞒赵朗真,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张宝儿盯着赵朗真,看他有什么反应。
赵朗真沉默良久和,这才叹了口气道:“张公子,我不能不承认,你的计划很完美!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说到这里,赵朗真话音一转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泄露出去?”
张宝儿好整以暇道:“你不会的!”
赵朗真眉头一挑:“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了!”张宝儿淡淡道:“就像你相信你的眼力一样,我也相信我的眼光,我知道自己是不会看错人的!”
“好吧!我该走了!”赵朗真站起身来:“如果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吱声便是!”
“谢谢!”
“不用客气!”赵朗真深深舒了一口气:“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还有我娘!”
一大早,张宝儿走在去县衙的路上,突然瞥见一身乞丐打扮的燕谷迎面走来,走到了近前,燕谷向他做了个手势,然后一声不响地继续往前走。
张宝儿不动声色转过身来,跟在燕谷身后,钻进了一条小巷道。
“谷儿,莫不是有高文举的消息了?”不待燕谷说话,张宝儿直接问道。
“没错,宝儿哥,是有高文举的消息了!”燕谷点头道:“高文举昨天半夜到达了曲城,然后就直接进了高家大院!”
“来的好快!”张宝儿自语道。
思忖片刻张宝儿奇怪地问道:“谷儿,你又不认得高文举,你怎么确信进入高家的那个人就是高文举?”
“我不认得,但有人认得他!”燕谷一脸狡黠道:“今天一大早高文举便从高家直接去了县衙,为了保险起见,我专门找人在路上仔细辨认了,确信无疑是高文举。”
“你找的是谁?”张宝儿问道。
“梅小山!”
“梅小山?”张宝儿惊奇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是华叔告诉我的,我找到他,说是你让我去找他的,他二话没说便跟我走了!”
“你倒挺会找现成的!”张宝儿笑着轻抚了一下燕谷的脑袋:“对了,谷儿,高文举去县衙穿的是便服还是官服?”
“穿的是便服!”
“便服!”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对燕谷吩咐道:“谷儿,让你的人给我牢牢盯住高文举,他去了哪儿,有谁到高家去见他,都一一记下来,马上来告诉我,知道吗?”
“放心吧,宝儿哥!我先走了!”
说罢,燕谷一溜烟跑出了巷子。
看着燕谷离去,张宝儿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他决定去找魏闲云再好好合计合计,这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高文举穿的是便服?”魏闲云听罢,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宝儿,看来你的分析是对的,他不敢把事情搞大!”
“我也是这样想的,有发先生这句话,我就可以安心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了!”听了魏闲云的分析,张宝儿的心里这才有了底。
高文举的确不想把事情搞大,此刻,他就在郑牧野内宅的书房里。
高文峰被关进大牢,高家的人全部慌了手脚,无奈之下赶紧派人赶往绛州向高文举求救。高文举接到了信,不敢耽搁,急忙告了假,连夜赶回曲城。回到高家,高文举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但高家当事人都被关进了大牢,家中的人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无奈之下,高文举只得来到县衙,找郑牧野问问情况。
“郑县令,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高文举待你也不薄,有你在曲城做阵,这事怎么能搞成这样呢?”高文举怏怏怏不乐道。
“高长史,您若这么说我,那可就是冤枉我了!”郑牧野将当时的情形详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道:“您说说,若换作您,又能怎么做?”
高文举听了不作声了,好半晌才道:“这个张宝儿真不简单,他能将大唐律说的清清楚楚,看来是有备而来!”
说到这里,高文举又对郑牧野道:“郑县令,我错怪你了,这事是我大哥做的不对。这样吧,之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将我大哥放出来,我回去好好跟他说说,保证以后不让他再胡来。”
“高长史,这事没这么简单!”郑牧野一脸无奈道:“放不放你大哥,现在我说了不算!”
“你说了不算?”高文举一脸疑惑道:“郑县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放不放人要张宝儿说了才算!”
听了郑牧野的话,高文举脸色一沉道:“你若不放人直管明说,何必找这么个理由?你当我傻吗?你是一县之令,他只是你手下小小一个捕快副役,放人还需要他说了算?”
“高长史,你且听我说完!”郑牧野将张宝儿教给他的话完整地说与了高文举,末了还振振有词道:“若高长史真让我放人,我二话没有,绝对按您的意思去办,只是这后面可就……”
高文举听罢眉头紧蹙,这事越来越复杂了,若张宝儿真的孤注一掷去长安告御状,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想要善了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朝廷那些御史可不是吃素的。
“郑县令,那有没有可能……”高文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找人做了他,以绝后患。”
听高文举如此一说,郑牧野心中不由一惊,这高文举看来真是被逼急了,竟然想铤而走险。张宝儿若在,自己好歹还有个由头,若张宝儿真的被灭了口,自己连个挡箭牌都没有,只能任由高文举摆布了,将来无论这事处理的好坏,自己都脱不了干系,那岂不里外都不是人了?郑牧野可不想让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他暗自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张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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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生出什么想法?”程清泉追问道。
“高长史会想,这事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我们俩预谋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挟他!”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想?”程清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会吗?”张宝儿反问道。
程清泉思忖了好一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脑门上冒汗了,自己光想着讨好高文举了,却把这一点忽视了,高文举还真有可能这么想。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程清泉一脸沮丧道。
张宝儿一本正经道:“大人回去告诉高长史,今天晚上属下保证给他个明确的答复!”
“我要这么说,那与郑县令的回话不是一样的吗?”程清泉总想着把郑牧野给比下去。
“当然不一样了!”张宝儿振振有词道:“郑县令来属下只说了要考虑考虑,但大人来就不一样了,属下说晚上一定会有明确的答复。谁出力大,谁出力小,高长史心中自会有评判的!”
送走了程清泉,张宝儿将事情整个过程又捋了一遍,直到确信没有任何漏洞,他才舒了口气。
吃过午饭后,张宝儿让华叔去把管仕奇请来,二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管仕奇才告辞离开。
这两日,高府没有了往日的喧嚣,自从高文峰被关进大牢之后,高府上下都有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直到高文举到来,这才让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在他们的眼中,高府的二老爷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其实,只有高文举自己知道,他并不是万能的,有很多事情并不在他的掌握当中,就譬如目前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他就一筹莫展。
此刻,高文举坐在客厅的八仙桌前,他在等张宝儿的消息,除了等待,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二老爷,县衙的陈桥陈主薄求见!”高府的官家前来禀报。
“陈桥?”
高文举听说过此人,但却没有深交,他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管家小心翼翼道:“他说是替人来传消息的!”
“传消息的?”高文举心中一动:“请他进来吧!”
陈桥进了屋,向高文举施礼道:“曲城主薄陈桥见过长史大人!”
“陈主薄客气了,快快请坐!”高文举回礼道。
二人坐定后,高文举吩咐下人奉了茶,然后试探着问道:“不知陈主薄是替何人来传消息的?”
陈桥微微一笑道:“大人现在最想知道何人的消息,属下便是替何人来传消息的!”
“你是说张宝儿?”
“大人一猜便中!”陈桥面上依然带着笑。
陈桥的到来,让高文举心中生出一丝警惕来。
若说之前郑牧野与程清泉先后在自己面前许诺,保证与张宝儿说和,是因为这二人之间有芥蒂的话。那陈桥的主动介入,又是为了什么?张宝儿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竟然能让县令、县丞和主薄都围着他转,这等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陈桥见高文举不说话了,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着。
思虑良久,高文举问道:“不知陈主薄传的是什么样的话?”
“张公子说了,希望大人今晚在怡香楼摆一桌酒席,届时由郑县令、程县丞和属下坐陪,他有话要当面对大人讲,也算对此事有个了结。”
“让我请他吃饭?”高文举憋在心中这么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给脸不要脸,他是个什么东西,让我请他吃饭,休想!”
说完后,高文举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将面前的茶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桥依旧面不改色喝着茶,似乎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桥的镇定让高文举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平日里高文举并不是这样的,真是让张宝儿给气的狠了。
高文举长舒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对陈桥道:“陈主薄,你说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呢?”
陈桥微微一笑道:“那就要看长史大人是怎么想的了,若是真要与张公子斗个你输我赢,那就没必要去了。若是想把眼前的事先解决了,最好还是去吧!”
高文举微微颌首。
见高文举有些心动了,陈桥又补充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过了这个坎,以后怎么拿捏,还不是长史大人说了算?”
听了陈桥的话,高文举心中释然了,他起身朝着陈桥抱拳道:“听陈主薄一席话,高某茅塞顿开,高某这厢有礼了!”
陈桥刚忙起身回礼道:“长史大人过奖了,属下实在是不敢当!”
高文举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对陈桥和颜悦色道:“没想到陈主薄考虑问题如此周全,今后咱们可得亲近亲近,若有用得着高某的地方,只管吱声,高某定当全力以赴。”
“那属下就谢过长史大人了!”陈桥诚惶诚恐道。
“酒席我来摆,张宝儿那里,就烦请陈主薄去通知一声!另外,郑牧野和程清泉那里,你也帮我知会一声,让他们坐陪!”
陈桥听高文举并没有称呼郑、程二人的官衔,而是直呼他们的大名,知道郑牧野心中已经对二人有了些许不满,看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达到了,陈桥爽快地答应一声便告辞了。
傍晚时分,高文举早早便来到怡香楼最大的那个雅间。进入雅间内,高文举便看见郑牧野、程清泉和陈桥已经在等候着他了。
高文举朝着三人抱了抱拳道:“有劳三位了!”
“能为长史大人效劳,是我等的荣幸!”三人赶忙回礼道。
高文举见雅间内只有他们三人在,用询问的眼光看向郑牧野:“张公子还没来吗?
“长史大人,您先坐,估计他很快就会来的!”郑牧野请高文举在上首的位置坐下。
高文举坐定之后,扫视了三人一眼,忍不住苦笑道:“四个朝廷命官,提前来到酒席,等一个捕快副役,或许以前听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认为这是个笑话,可这一幕却实实在在发生在我们身上,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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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举的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推开了,张宝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接过高文举的话道:“长史大人太谦虚了,不说别的,单是长史大人这份隐忍功夫,便不是人人都做的到的,我张宝儿佩服之至!”
说罢,张宝儿也不客气,在下首的位置坐下了。
高文举听了张宝儿的话,只当他是在挖苦自己,面色一沉正要发作,却听张宝儿又道:“既然大家坐在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的,那咱们就言归正传!”
高文举将自己的不快压在心底,不动声色道:“那好,请张公子直说,高某洗耳恭听!”
张宝儿直截了当道:“令兄这次闯出的祸不小,要想解决此事,高家必须得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知长史大人意下如何?”
“付出些代价?”高文举面无表情问道:“不知张公子所说的代价是什么?”
张宝儿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银子!”
“银子?”高文举瞅了一眼张宝儿,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只要张宝儿提出条件,那就说明这事有戏,高文举点点头道:“没问题,张公子你说个数吧!”
张宝儿伸出了两根指头。
“两百两?”高文举心中清楚,张宝儿折腾了这么久,肯定不是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故意他这么问,是为了下一步的讨价还价。
果然,张宝儿摇了摇头。
“两千两?”高文举盯着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张公子好大的胃口,还没有人能从高家一次索走两千两银子呢!”
张宝儿笑了:“高长史说的不对!”
“好了,两千两就两千两!”高文举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从里面拿出一张递给张宝儿:“银票你收好了,此事至此为止!”
“唉!”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刚才说了,高长史说的不对,我所说的一口价不是两千两,而是两万两!”
“两万两?”不仅是高文举,就连陪坐的郑牧野、程清泉和陈桥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宝儿的胃口真的很大,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高家虽然是曲城的大家族,也是曲城的首富,可曲城是个贫瘠之地,高家就算再富有,家中所有的财产也不过七八万两银子,张宝儿这一开口便是两万两银子,高文举如何会答应?
郑牧野三人把目光投向了高文举。
果然,高文举脸上露出了怒容,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张宝儿,目光有些吓人:“若是我不同意呢?”
张宝儿却并不在意高文举的目光,也不管其他人,夹了一口菜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吃完又端起了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谈不成了,那就吃完了走人。这样也好,该当差的当差,该罢官的罢官,该砍头的砍头,谁也不亏欠谁的。”
说罢,张宝儿也不理会高文举能杀死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张宝儿看似在自言自语,实际上是说给高文举听的,而且这其中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高文举何时受过这种气,他本来要拂袖而去,可一想高家的人还在大牢内关着,这事还得要解决,只能再一次将这口气咽进了肚里。
陈桥见高文举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为尴尬,便想着为高文举打个圆场,他赶忙也起身对张宝儿道:“张公子,这事能不能再打个商量,两万两实在是有些多了!”
张宝儿头也不抬,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道:“两万两,一口价,少一文钱都不行!”
“你……”陈桥被张宝儿噎得竟说不出话来了。
就这样,其余的四人冷眼看着张宝儿难看的吃相,一句话也不说,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张宝儿终于停了下来,他拍了拍肚皮道:“怡香楼的菜,味道的确不错!”
说罢,张宝儿抬眼扫视了四人一眼,然后对高文举道:“高长史,你要以为我是拿这事讹你两万两银子,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郑牧野听了问道:“张公子,那你要这两万两银子做甚?”
张宝儿冷冷道:“说实话,这两万两银子,我一两也不拿,只是为了没有任何后患干净利落的把这事解决彻底!”
“哦?”郑牧野还是有些不明白:“张公子,你用什么法子彻底解决此事?”
高文举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想听听张宝儿怎么说,郑牧野的问话,也是他想知道的。
“这银子怎么花销,我都替高长史算好了,一共是三笔,加起正好是两万两!”张宝儿翘起了二郎腿道:“这第一笔是用来修路的,曲城到绛州的驿道十分难走,特别是出了城的经过七里坡一带,只要一下雨,驿道便被封阻,这一段大概有五里多长,修缮这段驿道,大约需要七千两银子。”
“这修路与高家之事有什么关系?”郑牧野不仅是不明白,而是彻底糊涂了。
“郑县令,程县丞,陈主薄,将高家几十人抓进大牢,你们三人当时都在场,既然没有提出反对,那便是默认了。如今要放人,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如何放?”
郑牧野恍然大悟:“张公子,原来你让高家修路,就是为了放人找的借口!”
“没错!”张宝儿点头道:“就是为了给三位大人一个交待,让你们不用那么为难,可以大大方方地放人!”
张宝儿此举的确是为郑牧野、程清泉和陈桥三人着想,这让三人心中很是受用,他们把赞赏的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高文举见状,知道张宝儿此举已经得到了三人的认可,心中不禁暗骂道:花高家的钱让你们不用为难,你们当然不知道心疼了。
程清泉又问道:“张公子,你这第二笔钱是做什么用的?”
“程县丞,那天你也看到了,是捕快衙役们自发将高家众人拿进大狱的!”张宝儿说谎连脸都不带红,他继续道:“这说明什么?这些人平日里对高家怨言颇多,如今要放人,若不堵了他们的嘴,岂不是将来后患无穷?当然,光堵捕快衙役的嘴是不行的,县衙里还有书吏、狱卒、仓头等当差之人,大约百人左右,每人五十两银子,五千两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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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老太太动情道:“真儿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比亲生的还要孝顺。都是我拖累了真儿,他为了照顾我,至今都没有娶亲!”
张宝儿听了老太太的话,心中震憾无比,他没想到外表冷漠的赵朗真,竟然还有如此挚诚的一面。
正在感慨之际,赵朗真已经回来了。
老太太对赵朗真道:“真儿,你陪张公子坐会,阿娘去给你们准备饭菜去,待会你陪张公子喝两杯。”
看着老太太离去,张宝儿满怀崇敬地盯着赵朗真:“赵捕头,我还不知道,你曾经上过战场?”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赵朗真忍不住自嘲道:“说起来,我还是个逃兵!”
“逃兵?”张宝儿心中一惊:“赵捕头,你能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你可听说过东硖石谷之战?”赵朗真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
“那是则天皇帝神功元年的事情了,契丹族造反,朝廷急令夏官尚书王孝杰、右羽林卫大将军薛讷,率军十八万讨伐契丹。”
“赵捕头当时也在军中?”张宝儿问道。
“当时,我是右武卫军正六品昭武校尉,负责为大军打探消息。”
“正六品昭武校尉?”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你那时才多大年纪?”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赵朗真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当年,我是大唐最年轻的六品校尉。大唐军队到达之后,契丹人便撤退了,王孝杰将军率军一路追击至东硖石谷。由于东硖石谷地形险要,为了摸清敌情,我领命去打探敌情。我的副将,也就是我阿娘的亲生儿子,他是我的结义兄弟,非要代我而去。”说到这里,赵朗真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若是当初我坚持不让他去就好了,为了这件事情,我整整后悔了十一年!”
张宝儿非常能理解赵朗真的心情,更为他们这种生死与共的兄弟情所深深感染,他问道:“后来呢?”
“他们进入东硖石谷后,久久没有消息,直到一天之后,整整一队人马百十号人只才回来了一个人,他是在其他兄弟拼死掩护之下冲杀出来的,他带回了从谷中打探到的消息。契丹人在东硖石谷设置了陷阱,就等着大唐军队进入呢。这是我兄弟用命换来的消息,我不敢怠慢,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孝杰将军!”
“赵捕头,你兄弟为大唐立了大功,他们死的值?”张宝儿肃然起敬道。
“不,他们死的不值!”赵朗真一脸悲愤道:“当时的监军太监为了讨好则天皇帝,认为我们的消息有误,执意要求王将军进入东硖石谷继续追击。王将军迫于无奈,只得前出。因道路险隘,王将军以精兵力战向前,后军跟进在山谷整队布阵。就在这时,契丹伏兵立即回军出击,监军太监负责后军,却畏惧先逃,契丹乘大唐援兵不继,奋力冲杀。最终,王将军坠崖而死,唐军将卒死亡殆尽。”
“这个死太监,他叫什么名字?”张宝儿听了大怒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他去监军?”
“他叫田克文,王将军战死之后,田克文不仅没有任何责任,依然回到宫中去做他的太监了!”
“田克文,田克文!”张宝儿念叨着这人名字,颇有此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人我记下了,将来有一天不要让我遇到他,否则……哼哼……”
看着张宝儿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赵朗真不由对他好感俱增。
“赵捕头,那你是如何离开军队的?”张宝儿问道。
“战后,我向上为我兄弟报功,田克文怕事情败露,便死死压下了这事。我兄弟死了,大唐败了,心灰意冷之下,我便辞了军职,来到了曲城!”
“赵捕头是曲城人?”
赵捕头摇摇头道:“我的死去的结义兄弟是曲城人,当初我们有约定,如果其中一个人战死疆场,那么另外一个人要负责将他的父母照顾好。我的父母早亡,照顾他阿娘是我义无反顾的责任。”
张宝儿听罢,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朝赵朗真深施了一礼:“赵捕头,你是真男人,是真英雄,请受我一拜!”
赵朗真赶忙起身道:“张公子,你万万莫要如此,我可受不起!”
二人重新坐定,赵朗真摆摆手道:“不说我的事情了,张公子,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
“是有件急事!”张宝儿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他郑重其事问道:“赵捕头,你可认识乔继伟?”
“当然认识,他是曲城县的惯偷了!”赵朗真感慨道:“你别说,这家伙真有些本事,当初为了抓他,我们可没少下功夫!”
乔继伟便是昨晚张宝儿让吉温审问的无影大盗,但赵朗真却不知情。
“那你听说过无影大盗吗?”张宝儿又问道。
“当然听过……”说到这里,赵朗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张公子,你莫不是怀疑无影大盗就是乔继伟?”
“不是怀疑,而是事实,乔继伟就是无影大盗!”张宝儿直截了当道。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被……”赵朗真一脸的惊讶。
“你是想说,乔继伟明明被关在了大牢中,怎么可能成为无影大盗出来作案,是吧?”张宝儿接过赵朗真的话道:“他被关在大牢中是不假,可这不妨碍他去做无影大盗。到了晚上,有人会把他放出去进行偷盗,这也是无影大盗始终无法被人发现的原因所在。”
“这是真的?”赵朗真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昨夜安排人手捉住了他,已经得到了他的口供!”
“是谁放他出去的,这事你怎么不向县令大人汇报?”赵朗真愤然道。
“我不能向县令大人汇报!”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放他出去的人就是郑牧野!”张宝儿一字一顿道。
“啊?”饶是赵朗真见过世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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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赵朗真才回过神来,他苦笑着问道:“乔继伟现在何处?”
“他从哪里来,自然要到哪里去!”
“这么说,你又让他回到了大牢?”赵朗真问道。
张宝儿点点头。
张宝儿的话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但赵朗真相信,张宝儿说的是真话。目前,张宝儿的处理方法是最恰当不过的了,若让郑牧野知道自己的恶行已经暴露,他肯定会杀人灭口,到时候没有了证据,他大可一推了之。相反,郑牧野会想方设法进行报复,做为县令他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利,让人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赵朗真有些担忧地看着张宝儿:“张公子,你打算怎么办?”
张宝儿笑了笑:“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便来与你商量商量!”
“张公子,你说说看看!”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详详细细说给了赵朗真。
赵朗真听罢,盯着张宝儿,一句话也不说。
张宝儿被赵朗真盯得不自在了,他有些尴尬道:“赵捕头,是不是我这法子不可行?”
赵朗真摇摇头道:“不不不,太可行了,我只是奇怪,张公子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古怪的法子的?”
“可行就好!”张宝儿咧嘴笑了:“我对曲城的情况还不太熟,想到这么个法子,又没法对别人说,只好来找赵捕头了,只要你说行得通,我心里就有谱了!”
二人正要继续往下探讨,老太太已将炒好的菜端进了屋里,他们只好闭口不言此事了。
“张公子,来,尝尝我老太婆的手艺!”老太太招呼着张宝儿,似又想起了什么,对赵朗真道:“真儿,你屋里不是还有两坛好酒吗?赶快取来,好好陪张公子喝两杯!”
……
从赵朗真那里出来,张宝儿叫上华叔与吉温,直接去了县衙。
进了捕快房,张宝儿笑着向众捕快打招呼,但却没人应,只有秦捕快朝他暗自使了个眼色。
张宝儿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程贵皱着眉头对张宝儿道:“张捕快,你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现在才来点卯?”
“哦,我下次会注意的!”张宝儿不动声色道:“怎么?程捕头找我有事吗?”
“县令大人派了差,你赶紧与仵作去一趟城外刘家庄!”程贵表情生硬道。
“去刘家庄做什么?为什么要等我?”张宝儿上下打量着程贵。
“让你去又怎么了,你难道不是捕快吗?既然是捕快,那就得听吩咐,我是捕头,你自然要听我的!”程贵冷哼一声道:“至于去了做什么,县令大人也要去,到时候你听大人的吩咐便是了,问那么多做甚?!”
听了程贵这话,张宝儿心中一阵来火,正要发作,却被人摁住了肩头。
张宝儿回头一看,原来是管仕奇,管仕奇朝张宝儿施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满脸笑容对程贵道:“程捕头,张捕快这是头次当差,不熟悉情况也在所难免,让我陪他一起去吧!”
程贵瞅了一眼管仕奇,没有说话。
管仕奇也瞅着程贵,慢慢收回了脸上的笑容:“怎么?程捕头,连这么点面子也不给?”
管仕奇平日里虽然瞧不上程贵,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像今日这般不客气还很少见。
程贵虽然是捕头,可平日里办差还得依仗管仕奇,自然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好点头道:“好吧!”
说罢,程贵背手离开了捕快房。
张宝儿带着华叔与吉温,跟着管仕奇到大堂找郑牧野报道。
郑牧野当然不知道,自己让无影大盗为自己偷窃财物一事,已经被张宝儿知晓,见了张宝儿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以前张宝儿只是对郑牧野的官场习气看不惯,而现在知道了实情,心中对郑牧野很是憎恶。人常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郑牧野却利用盗贼偷自己管辖县城内大户的财物,可见此人贪婪到了极点。
刘家庄距县城大约五里多路,郑牧野在头前坐着官轿,一班捕快、衙役、书吏与仵作等人跟在轿子后面,浩浩荡荡朝着刘家庄而去。
管仕奇扭头瞥了张宝儿一眼,见他一言不发在想着什么,以为张宝儿还在为程贵的事而生气呢,便笑着劝道:“张捕快,你别跟他一般计较,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什么?”张宝儿感觉到管仕奇是话中有话。
管仕奇放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给你脸子看?”
张宝儿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程贵今日犯得是什么病,便向管仕奇问道:“管捕快,你说来听听?”
“还不是因为那五十两银子的事情!”管仕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县衙里所有当差的,每人都领了五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兄弟们得了好处,自然要打听是谁给大家谋了这福利。这事张捕快你虽然做得很隐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都知道是你硬让高家拿出银子给兄弟们的,为这事弟兄们无不对你竖起了大拇指,都说你仗义!”
“可这与程捕头给我脸子看有什么关系?”张宝儿很不解道。
“你若了解程贵的为人,你就不会有此疑问了!”管仕奇满脸不屑道:“他这捕头位置本身就来的不正,所以他怕有人比他强,将来会取代了他的位置。就拿我来讲,自打他做了捕头之后,就一直在防范着我,生怕有一天取代了他的位置,若不是他还需要我帮着办差,早就将我踩在脚底下了。张捕快你初来乍到,便赢得了县衙内众人对你的拥戴,他怎能不对你有所顾忌呢?给你脸子看,那是再正常的事情了!”
“说实话,他这捕头的位置我还真没瞧上!”张宝儿听罢恍然大悟,他苦笑着摇摇头道:“再说了,这位置本就该有本事的人来坐,像他这样的,肯定长不了!”
听了张宝儿这话,管仕奇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喜色,他点头附和道:“张捕快说的是,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看来今后我们兄弟俩还得多亲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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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公子的五脏六腑都被裸露在外,但肚皮上的伤口肉痕齐截,肉色即干白,更无血花也。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是死者死了之后才被凶手给剖腹的。”
郑牧野扭头看向仵作:“他说的这是事实吗?”
仵作点头道:“人死后血脉不行,血脉一不通,血液不四处流动,所以肉色便会发白,张捕快说的是真的!”
“还有尸身上的那些咬痕,我认为凶手的目的是给活人看的!”张宝儿接着道。
说起来,刘大公子也真是可怜,不但被人杀了,死后尸体还被这般折辱。
“张捕快!这会不会是那乞丐的巫术显灵了?”郑牧野突然想起刚才提审时,刘员外说的那一番话。
张宝儿自信道:“大人,你若这样认为,那凶手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就是想让大家相信他有巫术!不信大人等着看吧,凶手一定还会有后续手段的!”
郑牧野不住点头,他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不禁感慨道:“没想到张捕快对破案也颇有心得,真是人才呀!这样吧,刘员外这案子,我就交给你了!限你十日内破案,如何?”
张宝儿想也不想,便应允道:“属下遵命!”
郑牧野见张宝儿接了差使,点点头便离开了。
见郑牧野离开了,管仕奇拉过张宝儿道:“张捕快,不是我说你,你真的不应该逞强接下这个案子!”
“这是为何?”张宝儿奇怪道。
“你莫看郑县令现在和颜悦色的,若真破不了案子,他拿你试问的时候,可心狠手辣着呢!”
“他敢!”张宝儿想起了郑牧野做下的亏心事,一脸不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管仕奇见张宝儿竟然说出这番话,不由愣住了。
张宝儿知道自己没沉住气,笑着宽慰着管仕奇:“管捕快只管放心,我既然接了这个案子,一定会给县令大人有个交待的,他怎会拿我试问?”
管仕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思忖了好一会才道:“张捕快,管某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张宝儿笑着道:“管捕快见外了,有事只管说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没问题!”
管仕奇左右看了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张捕快,我请你吃酒去,咱们边吃边聊!”
管仕奇带着张宝儿来到一个小饭馆,两人找了个角落,边喝着小酒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华叔与吉温在另一张桌上随便要了吃的,等着张宝儿。他们看着管仕奇说的眉飞色舞,不时还用手比划着什么,觉得十分诧异。
本以为吃顿饭说点事最多也就半个时辰,谁知管仕奇与张宝儿两人生生说了两个多时辰。
瞅着管仕奇醉醺醺的背影,华叔一脸地不满道:“我说姑爷呀,你跟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有什么聊的,还聊那么久!”
“华叔,你说的一点没错,他的确是见风使舵的小人,不不不,还应该是个阴险小人!”说到这里,张宝儿忍不住笑道:“不过,跟他聊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华叔,我们的机会又来了!”
“机会来了?什么机会?”华叔好奇地问道。
“走,我们到魏先生那里再说!”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华叔吩咐道:“对了,华叔,你去找找谷儿,让他也到魏先生那里去,我有事要给他交待!”
张宝儿到了魏闲云的住处,刚进屋魏闲云便拉着他迫不及待道:“宝儿,算着你也该来了,从昨个我就一直在想这无影大盗的事,终于想到了一条一石三鸟的妙计!”
张宝儿朝着魏闲云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先生你肯定有办法,赶紧说来听听!”
魏闲云将自己的想法说完后,张宝儿不住点头道:“好好,不错,真是一举三得!”
说罢,张宝儿对魏闲云道:“先生,此计就这么定了,吴长老那里,尽快让他去准备,一旦准备妥当,我们就按计划实施。”
张宝儿刚说完,华叔便带着燕谷走进屋来。
“宝儿哥,你找我?”燕谷问道。
“谷儿,有件事要你去做!”张宝儿将刘员外家的凶杀案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吩咐道:“我估计那个乞丐与这案子脱不了干系,你一定要帮我找到这个人!”
“没问题,宝儿哥,你放心吧,只要他还在曲城,不管在哪个旮旯拐角里,我都保证找到他!”燕谷拍着胸脯保证完后又问道:“找到他之后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死死盯住他就行了!”张宝儿吩咐道。
“我明白了,宝儿哥,那我去了!”燕谷点点头。
看着燕谷离去,魏闲云对张宝儿苦笑道:“光是无影大盗那件事已经够头疼的了,你偏偏又揽下这桩案子,这不是忙中添乱吗?”
张宝儿倒不是很介意,他笑着道:“在县衙做事,这案子迟早是要碰到了,何须去躲它?再说了,有吉大哥帮着我呢,这事不打紧!”
“人家都怕越忙越乱,你倒可好,找着忙乱!”魏闲云摇头道。
“先生,你这可是冤枉我了,不是我找着要忙乱,而是忙乱非要找上我!”张宝儿一脸无奈道:“若我说了还有更棘手的事情,你恐怕又要坐不住了!”
“什么?还有更棘手的事情?”魏闲云惊诧道。
“是这么回事!”张宝儿对魏闲云道:“从刘家庄出来之后,管仕奇把我请到了一个小饭馆,说是要和我商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华叔与吉温也知道管仕奇与张宝儿商量事情,但不清楚他们商量的具体是什么,听张宝儿说完,他们俩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难怪刚才张宝儿会说机会来了,这还真是个机会。
“什么,管仕奇让你帮他除去程贵?”魏闲云听罢苦笑道:“宝儿,不是我说你,怎么什么事你都能碰得到?”
“先生,不瞒你说,我刚听到这事也觉得震惊,不过这的确是个机会,你觉得呢?”张宝儿挠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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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闲云点点头:“是机会不假,但得谋划好才行,你打算怎么办?”
“来你这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这么办……”张宝儿将自己的主意一一道来。
魏闲云听罢,长长叹了口气道:“什么阴谋诡计你都能信手拈来,你真是长进的太多了?”
张宝儿盯着魏闲云道:“先生,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这赌博不是我的强项嘛,当管仕奇告诉我程贵贪财且好赌,我很自然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你倒是说说,这法子可行不可行?”
“不错,真的不错!”魏闲云由衷赞叹道:“这法子也就你能想的到,要换了我,就算打破头也想不到!”
“这么说,我这法子是可行的了?”张宝儿一脸欣喜道。
“可行是可行,但两个地方得变一变!”魏闲云斟酌道。
“先生,你讲!”张宝儿虚心道。
“第一,与程贵赌博一事,你不能出面,最好让管仕奇出面!”魏闲云道。
“这是为何?”张宝儿奇怪道。
“你想呀,管仕奇除去程贵是为了捕头的位置,将来若是让程清泉知道了你也参与其中,那他岂不是要对你恨之入骨了吗?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管仕奇去担这名声!要恨让程清泉去恨管仕奇好了!”
“还是先生考虑的周全!”张宝儿点点头,他又有些犹豫道:“让管仕奇出面,我怕他赢不了程贵,这事不就黄了?”
“你不出面不代表你不在场呀?”魏闲云一脸坏笑道:“我想只要你在场,你肯定有办法让程贵输的精光的!”
“先生,你也不差嘛,阴谋诡计信手拈来!”张宝儿哈哈大笑道。
魏闲云笑而不语。
张宝儿又问道:“还有一个需要变化的是什么地方?”
“我觉得这捕头的位置你还是别做了!”魏闲云建议道。
张宝儿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还是让管仕奇做这捕头?”
“不,我觉得让赵朗真做捕头比较合适!”魏闲云分析道:“赵朗真原本就是捕头,我听说他是被人陷害才被免了捕头一职,他做捕头最合适了!再说了,这人有些本事,将来我们倚重他的地方还多呢!”
张宝儿点点头道:“让赵朗真做捕头也好,总之,不能让管仕奇做捕头,他与程贵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让你做捕头还有一层意思!”魏闲云微微一笑道。
“哦?还有一层意思?”张宝儿眨巴着眼睛道。
“曲城县的县尉齐休过几天就要至仕退休了,到时候你可以去争这县尉!”
听了魏闲云的话,张宝儿吃了一惊:“我能做县尉?”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不能的,只要谋划的好,一切都有可能!这事我已经策划很长时间了,估计八九不离十!”魏闲云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不过,这事要在暗中操作,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以,你没有必要去争捕头的位置,过早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睽睽目光之下。”
张宝儿白了一眼魏闲云,心悦诚服道:“古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一点都没错,我那点小聪明在你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
“宝儿,你太谦虚了,咱们俩彼此彼此!”魏闲云哈哈笑道。
张宝儿摇头不语。
“不过,话说回来,宝儿,这三件事情搅在一块,可是够麻烦的,弄不好会顾此失彼的!”魏闲云提醒道。
张宝儿笑了笑道:“不麻烦,不麻烦,这叫三管齐下,我就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很刺激的!”
……
曲城最大一股山寇就盘踞在青云寨,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曲城县乃至绛州官府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青云寨大头领周纯的屋内,他正与吴辟邪说着什么。
周纯是个性烈如火却又讲义气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将救命恩人吴辟邪带回青云寨,并让他坐了四头领的位置。
“大哥,你还是让我下山去吧!”吴辟邪一脸苦色道:“在青云寨里,天天被人盯梢着,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怎么?老二老三还在派人盯你的梢?”周纯一脸的不满道:“我不是吩咐过他们,不准再盯你的梢了,他们怎么还这么做?”
吴辟邪苦笑着摇头。
“老四,你也别灰心!你没有立过什么功劳就做了四头领,他们肯定是因此而不服气!”宽慰罢吴辟邪,周纯又问道:“你不是去曲城打探了几次情况,有没有下手的机会?你若能干上一票,他们自然也就对你放心了!”
吴辟邪道:“机会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你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周纯大喜道。
“大哥可听说过无影大盗的事情吗?”吴辟邪问道。
“当然听说过,怎么了?”
吴辟邪环顾左右,然后悄声道:“我买通了一个狱卒,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内幕消息!”
“什么内幕消息?”
“无影大盗其实就是县衙大牢里被关着的一个翻高头的惯偷,白天他在大牢内吃香的喝辣的,晚上便被人放出去到大户人家偷盗。因为他在大牢里关着,谁也想不到无影大盗便是他。”
“啊?还有这事?”周纯睁大了眼睛:“谁放他出去的?”
“曲城县令郑牧野!”吴辟邪一字一顿道。
“你这消息可靠吗?”周纯疑惑地问道。
“绝对可靠!”
周纯忍不住赞叹道:“这家伙挺鬼的啊,不仅得了钱财,还不会让别人怀疑到他身上!”
“我想这郑牧野手中的财宝一定不少,我们要是能做他一票,一定油水不少!”吴辟邪建议道。
周纯盯着吴辟邪问道:“郑牧野有一个儿子,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绑票,然后让他拿钱来赎人?”
“这法子动静太大!”吴辟邪摇摇头道:“我有一个法子,既可以把他这些不义之财弄到手,他又不敢声张……”
听吴辟邪说完,周纯一拍大腿道:“妙,太妙了,就这么定了,若是你这一票做成了,老二老三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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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管仕奇“大”字一出口,程贵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知道管仕奇输定了。通过多年的经验,他可以断定自己摇出的是“一二三”小。
程贵自信地打开了钵碗,色子显现在众人面前,程贵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四五六大”众人一阵欢呼。
管仕奇欣喜若狂,他口不择言道:“哈哈,连程捕头也输在我手里了,看来以后管某真是唯我独尊了!”
程贵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呢。正自责不已的他听了程贵如此放肆的话,不由怒火中烧,他大吼道:“管仕奇,你不要得意!”
场中一下变得寂静起来,众人都奇怪地看着程贵。
愿赌服输,赌场最忌讳的输不起之人,程贵当然不是为输了五十两银子而生气,但他的做法很容易引起众人的误解。
程贵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管捕快,我们再赌两把,如何?”
“好呀!”管仕奇并不畏惧,笑着道:“我今天这手气看来是挡也挡不住了,程捕头,你说赌几把就赌几把,你说赌多大就赌多大,管某奉陪到底!”
管仕奇这话是由感而发,但听在程贵的耳中却变了味,管仕奇分明就是在向自己叫板。
“你且等着,我去取银子!”程贵摞下一句话,匆匆而去。
管仕奇不经意地瞅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微微点头。
程贵果然很快便回来了,但他输钱的速度也不慢,短短半个时辰,便将取来的五百两银子输的一干二净。
这下程贵彻底傻眼了,他虽然是捕头,可毕竟只做了一年,进项也有限,这五百两银子已经是他全部的积蓄了。更何况,他拿这银子来赌并没有告诉媳妇,若是她知道了,闹到程清泉那里,自己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程贵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银子赢回来。
可偏偏这时候,管仕奇打了个哈欠道:“程捕头,我说了我的运气好你不还不信,今日就到这吧,我们改日再玩!”
“不行!”程贵断然拒绝道:“输家没说走,你不能走!”
“这么说,程捕头还要去取银子?”管仕奇笑着道:“那你可得快点!”
“我很快就会回来!”程贵再次离开了。
出了怡香楼程贵的脚底下有些踌躇了,别看他话说的硬,可他却真的是没有银子了,现在向人去借,谁一时又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呢?可就这么认输了,他心中实在有所不甘。
怎么办呢?
就在进退维谷之间,程贵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高府内,下人来向高文峰通报:“县衙的程捕头求见!”
高文峰心中一喜,看来这个程贵想明白了,他稳了稳心神,对下人道:“请程捕头到客厅一叙!”
程贵进了高府,并没有多长时间就出来了,他怀里揣着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程贵急急赶往怡香楼,他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高文峰那阴森森的声音:“程捕头,字据你也立了,定金你也收了,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十天内你若取了张宝儿的性命,剩下的三千两银子你拿走。若十天内张宝儿还活的好好的,那就别怪高某不客气了!”
……
第二天,管仕奇来到了张宝儿的住处。
管仕奇哈哈大笑道:“真没想到,张捕快竟然还是赌中高手!你这手绝活,差点让程贵连内裤都输了,真是让人解气!”
张宝儿淡淡道:“关键是管捕快演戏演的逼真,要不那程贵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钻进圈套呢?”
“只可惜了那几千两银子了!”管仕奇有些后悔道:“我们可以多留一些的!”
按照张宝儿的计划,赢了银子后,管仕奇必须当场分给众位捕快,管仕奇也是答应了的。可管仕奇没想到,昨夜竟然前前后后赢了近三千两银子。到了最后,管仕奇有些舍不得了,若不是张宝儿再三用严厉的目光向管仕奇示意,管仕奇还真有可能将银子独吞了。
“要做大事岂能如此小气!”张宝儿冷冷道:“你若得了那几千两银子,程贵会想着法子从你身上把银子再弄回去,只怕你没命去花这些银子。我让你当场分了,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只有这样他才会铤而走险去打县衙税银的主意,也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制他于死地的机会!”
“张捕快说的是!”管仕奇讪讪笑了笑,又疑惑地问道:“张捕快你有这手绝活,为何不自己出手与他去赌,偏偏要假我的手呢?”
张宝儿笑道:“因为程贵把你当作潜在的敌人,不想你圧他一头,所以只有你出面才会刺激到他,才会让他上当!”
管仕奇瞅了一眼张宝儿,意味深长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张捕快是怕得罪程县丞吧!”
张宝儿没有说话。
“其实得罪就得罪了,我才不怕他呢!”管仕奇恨恨道:“要说这个程县丞,真不是个东西。去年,赵捕头离任,我找他帮忙让我担任捕快,我送的银子他也收了,他嘴上也答应的好好的,谁知最后却是他侄子做了捕头,活该他有今天。”
听了管仕奇的话,张宝儿明白了,为何管仕奇会站在陈桥一边,而不是站在程清泉一边,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段恩怨。
张宝儿对管仕奇叮咛道:“好了,管捕快,这两日你多费心,一定要将税银看好了,在银子离开县衙之前,千万不要给他任何可趁之机,逼着他只有在运银途中下手了。”
……
当张宝儿再次来到魏闲云住处时,吴辟邪已经在等着他了。
“吴长老,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果真让姑爷给算准了,秦卫抢着要做这一单生意!”吴辟邪一脸钦佩道:“我已经按照姑爷的意思,让周纯同意派自己的人跟着秦卫同去!”
“看来我们的嫁祸之计成功一半了!”张宝儿思忖了片刻,对华叔道:“秦卫用的是长剑,华叔你到时候还得下点功夫,尽可能让别人相信是秦卫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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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辟邪在一旁笑着道:“姑爷,我这两天才知道,秦卫虽然用的兵器是长剑,但他还擅长使用梅花针!”
说罢,吴辟邪从怀中掏出几枚梅花针递于张宝儿:“姑爷,我从他房中偷了几枚来,只要华叔到时候……”
张宝儿大喜,接过梅花针打量了好一会递给了华叔:“华叔,你看看这个,能使吗?”
华叔接过梅花针,看了看道:“姑爷,您放心,小事一桩!”
张宝儿一脸得意道:“这样看来,秦卫这个黑锅背定了!”
……
这天夜里,正好是赵朗真在大牢值夜,他早已将多余的人支回家去了。
到了约定的时辰,赵朗真将监狱的大门打开,张宝儿与吉温悄悄走去,大门又紧闭上了。
张宝儿与吉温随赵朗真来到狱厅,张宝儿坐在一张椅子上问道:“赵捕头,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张公子,出岔子了!”赵朗真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怎么了,赵捕头,先别急,慢慢说!”张宝儿安慰着赵朗真。
“乔继伟他不敢去偷郑牧野的东西!”赵朗真摇头苦笑道:“我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他就是不同意,我就差揍他一顿了!”
“哦?”张宝儿皱着眉头道:“怪我疏忽了,我把这茬给忽略了!”
别的张宝儿都考虑到了,偏偏没想到乔继伟不敢得罪郑牧野。这也难怪,乔继伟是阶下囚,郑牧野是能决定他生死的县令,他怎么会去得罪郑牧野呢?
“可已经事到临头了,这如何是好?”张宝儿向赵朗真问道。
吉温在一旁道:“宝儿,让我去试试吧!”
张宝儿看了一眼吉温,又把征询的目光投向赵朗真。
赵朗真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他点点头同意带吉温去大牢见乔继伟。
吉温与张宝儿跟进着赵朗真进了大牢内,来到了乔继伟的牢门前。
吉温示意赵朗真打开乔继伟的牢门,牢门开后,吉温一声不响地走了进去。
正在蜷卧的乔继伟,转过身来,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面前的来人。在见到吉温的那一瞬间,他竟然刷地一下从铺上蹦了起来,身体便急剧地战栗起来。
吉温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瞅着他,乔继伟的目光躲闪着吉温,混身竟如筛糠一般。
赵朗真见了诡异的这一幕,惊讶地连嘴都合不拢了。
终于,吉温说话了。
“他之前给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吉温指着赵朗真对乔继伟缓缓道。
“记……记……记住了!”乔继伟说话的时候,可以听到他牙齿上下触碰的声音。
“按他说的去做,不能有任何差池,明白吗?”吉温不紧不慢道。
“明……白……”
吉温说罢,头也不回便从乔继伟的牢房内出来。
看着吉温离去的背影,乔继伟像是刚进行了一场剧烈的运动,颓然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早已湿透。
赵朗真赶紧锁上乔继伟的牢门,跟着张宝儿与吉温出了大牢。
到了狱厅,赵朗真奇怪地看着吉温:“他怎么如此怕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吉温淡淡一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只是找到了他的弱点而已!”
……
三更时分,青龙寨的二头领秦卫领着五名手下,静静地藏在曲城县衙后门正对的一条小巷子里。
“他妈的,老四是不是唬我们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秦卫不耐烦地咒骂道。
秦卫心中很不爽。他之所以对吴辟邪一直很是防范,并不是针对周纯,而是隐隐觉得吴辟邪这个人有些来路不明。吴辟邪出现的太巧了,他竟然能从老爷岭四名高手手中救下周纯,可见此人并不简单。可是,在青龙岭秦卫试探了吴辟邪很多次,吴辟邪并没有露出他的武功,甚至还表现的有些窝囊,这让秦卫更加放心不下了。若不是周纯一直护着吴辟邪,秦卫早就将他拿下好好审问了,秦卫一直坚信吴辟邪内心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二爷,你可莫要着急,这么大一单生意,肯定要计划周详的!”站在秦卫身后的一个人说话了。
说话的人叫吴虎,他是周纯的心腹。与他同来的四个人也都是周纯的人,相反秦卫的亲信却一个也没让带来,可见周纯对秦卫也并不是十分相信。
秦卫冷冷看了一眼吴虎道:“这么说,你对老四还是很看好的?”
吴虎不卑不亢道:“二爷与四爷之间的恩怨,小的不评价也不参与,小的只是按照大头领的吩咐,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秦卫见吴虎抬出周纯来圧自己,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就在此时,一个黒影出现在县衙后门的墙头上,尽管夜很黑,但还是依稀可以分辨出这是个人影。
这人轻飘飘落在地上,没有带出一丝的响声。
秦卫与吴虎见此情景,心中不由暗自赞叹一声:好俊的身手。
黒影蹑手蹑脚地来到巷子口,也不言语,将身上的一个包袱悄悄放在了地上,转身又上了高墙,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吴虎上前去将包袱拎了过来,包袱并不轻,吴虎将包袱打开,用手揣摸了一会,对秦卫道:“五锭金子,金首饰七件,珍珠十二颗,翡翠两块!”
吴虎用手去摸金银珠宝的本事,在青龙寨那可是一绝,秦卫对此毫不怀疑。他以为吴辟邪说的事只是用来哄骗周纯的,谁知却是真的。如今,真金白银却摆在了眼前,这让秦卫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乔继伟来回运送了好几次财物,郑牧野暗室里值钱的东西剩下的不多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乔继伟从怀中拿出字条来,字条上的字他早就知道:青龙寨借钱一用。
乔继伟心中清楚,这明显是嫁祸之计,他犹豫着是不是该将字条留下,不管郑牧野还是青龙寨,都不是他一个飞盗所能得罪的起的,若是被他们查明了真相,捏死自己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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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简单?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他不会再让你去盗银了!”张宝儿满不在乎道。
“这,这是真的?”梅小山瞪大了眼睛。
“你回去等着吧,这事至此结束了!”张宝儿淡淡道。
梅小山将信将疑。
“不要对程贵提起你见过我,不然你会有杀身之祸的!”张宝儿郑重其事道:“记着,以后安心帮我做事,我会保你一切平安的,当然还有你的妹妹!”
……
这两日,衙门内的人都知道郑牧野心情不好,整日黑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极差,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能小心翼翼躲着他。
别人不知道郑牧野为什么会这样,但张宝儿肯定是心知肚明的。辛辛苦苦贪来财宝,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这怎能不让郑牧野着急上火呢。更让他难受的是,财宝丢了还不能声张,只能打落了牙往肚里咽。
很少来过捕快房的郑牧野,此时却出现在了捕快房。
郑牧野阴沉着脸瞪着程贵道:“曲城县的山匪为祸百姓多年,到现在依然猖獗,你们却束手无策,作为捕快,这是失职!”
听了郑牧野这没头没脑的话,众捕快面面相觑。曲城山匪猖獗,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这已经多少年了。平日里,也没见县令大人对土匪如此深恶痛绝,现在却突然因此而大发雷霆,让人很觉得莫名其妙。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众人都噤若寒蝉,程贵也点头陪着不是:“县令大人教诲的是,我们定当尽力剿匪!”
郑牧野一眼就看出了程贵是在敷衍自己,他心中火头更大,忍不住呵斥道:“我不是要你们尽力,而是必须,若一个月内无法剿灭青云寨的山匪,你们……”
郑牧野指着程贵等人恨恨道:“你们每人都得挨五十大板!”
众捕快再次愣住了,一个月内剿灭青云寨的土匪。开什么玩笑,就县衙这些人,别说一个月,就算一年也不可能剿灭,这五十大板挨的岂不是太冤了?
众捕快都不言语了,郑牧野还觉得不解气,他大声问道:“你们平日里个个都趾气高扬不可一世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郑牧野还要说什么,却见张宝儿趁着众人不注意,朝着自己暗自施了个眼色。郑牧野不明白张宝儿这是为何,但他知道张宝儿必有深意。
于是,郑牧野对着众捕快道:“你们好好反省反省,尽快给我拿出剿匪良策来,不然可有你们好看的!”
说罢,郑牧野头也不回便往外走去。
程贵赶忙跟在后面点头哈腰道:“属下恭送大人!”
走到门口,郑牧野突然停了下来,他对程贵道:“让张捕快到二堂的花厅来找我,我有事要询问于他!”
听了郑牧野的话,程贵微微一愕,旋即点头道:“属下遵命!”
目送着郑牧野离去,程贵转过身来,瞅着众捕快,冷声道:“县令大人的话,想必大家也听到了,该怎么办,大家得一起合计合计!”
管仕奇接口道:“您是捕头,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有什么可合计的?”
管仕奇说罢,众捕快同声附和。
程贵知道,管仕奇这是希望自己出丑,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管仕奇,而是对张宝儿道:“张捕快,县令大人让你去二堂花厅,有事要问你!”
“哦!”张宝儿答应一声,便往外而去。
“看来你与县令大人关系不错,到时候可别忘了照应我们兄弟们!”程贵阴阳怪气道。
“没问题!我会照应兄弟们的!”张宝儿笑道。
程贵本是想挑唆张宝儿与其余捕快的关系,谁知张宝儿却毫不客气应承了,这让他脸色变得铁青。
县衙大堂是县令处理重大政事、主持审判的地方,穿过大堂,从大堂的后门出去是一个小的“穿堂”,穿堂后面就是二堂院落了,二堂比大堂小很多,里面设有设暖阁、公座。二堂两侧有一些供办公用的房屋,最重要的是书厅,或称书房、签押房,是日常办公的地方,因为需要签字、押印而得名。其它的房屋泛称“花厅”,所谓花,是指参杂不一、用途不固定的意思,和风花雪月之事毫不相干。
当张宝儿来到花厅的时候,郑牧野早已经在等着他了。
“属下见过大人!”张宝儿向郑牧野施礼道。
“张捕快,不用客气,快快请坐!”郑牧野朝着张宝儿摆摆手道。
见张宝儿坐定,郑牧野开门见山道:“对剿灭青云寨土匪一事,张捕快莫非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见解谈不上,属下只是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张宝儿故意装作犹豫道。
“张捕快何事不明,只管说来!”
“曲城的匪患已经多年了,大人为何直今日才下定决心要清剿?”
郑牧野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的财宝被青云寨盗走,所以才要剿灭他们,他义愤填膺道:“张捕快,你有所不知,不是本官今日才下决心要剿灭匪患,本官作为曲城县令,这些年来一直就想着如何灭了这些土匪,只可惜是力有不逮。这些日子以来,土匪肆虐更加猖獗,曲城百姓深受其害,本官也是心痛不已,这才下定决心要清剿土匪!”
听了郑牧野的满嘴胡说八道,张宝儿差点没笑出声来,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明明是为了一己之私,却偏偏要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既是如此,那属下可以帮助大人剿灭这些土匪!”张宝儿信誓旦旦道。
“这是真的?”郑牧野大喜道:“若是真能剿灭青云寨那帮匪人,本官代表曲城的父老乡亲感谢你!”
郑牧野打起了如意算盘,真能剿灭青云寨的土匪,就可以拿回自己的财宝,青云寨横行了这么多年,肯定积累的财富不少,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再发一笔横财呢。再说了,灭了土匪可是大功一件,自己升官那是铁定的了。既能发财,又能升官,郑牧野怎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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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煞有介事道:“大人,这次剿灭土匪与上次擒住云中五仙不同,一来土匪人数众多,二来已经成了气候,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张捕快,你说的详细些!”郑牧野不住点头道。
张宝儿侃侃而谈道:“我们得分三步走,这第一步……”
张宝儿一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听完之后,郑牧野眉头紧皱。
张宝儿见状忙问道:“大人,可有什么不妥吗?”
良久,郑牧野才缓缓道:“张捕快,本官还有几个疑问,你能为本官释疑吗?”
“大人请讲!”
郑牧野问道:“张捕快,你这第一步用税银做诱饵我能理解,可你为何要选赵朗真做这事呢?要知道他去年就是因为押运税银一事而丢了捕头一职的!”
“就因为赵捕头去年押运税银出过事,所以属下才选择了他。这一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如何剿灭这些土匪,只有像他这样心性坚韧之人才能担当这样的重任。不管怎么说,赵捕头曾经在大唐军队中经历过战场厮杀,对付这些土匪他有经验。”说到这里,张宝儿反问道:“大人,若不选择赵捕头,您觉得像程贵这样的人能堪大用吗?”
“他只会吃干饭,怎么能堪大用呢?”郑牧野嗤之以鼻道。
看得出来,郑牧野对程贵也很瞧不上,他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看管仕奇如何?”
张宝儿摇摇头道:“管捕快精明有余,沉稳不足,再加上他私心颇重,属下怕到时会坏了大人的大事!”
“你说的不错,那就选赵朗真吧!”郑牧野同意了张宝儿的意见,他接着问道:“张捕快,我还有一个疑问,我们非要去绛州借兵吗?难道曲城的捕快衙役不够用?”
“曲城的捕快衙役也就百十人,也不能个个都顶用,说不定有些人一听要去与土匪拼命,早就打退堂鼓了!靠他们去剿匪那是不现实的,必须要去借兵,而且还必须借强兵。”
“可是绛州那些官老爷,怎么会借兵给我们呢?”郑牧野心里对此事是一点底也没有。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试一试!”张宝儿挺直了胸膛道:“这事大人您就不用出面了,让属下去办吧!”
张宝儿的豪气让郑牧野有些感动,感动之余,他又有些担忧道:“张捕快,不是本官不信任你,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事万一要是出了纰漏如何是好?”
“要想做大事必须得担风险,大人所说的,属下已经替大人考虑过了!”张宝儿很够意思道:“此事只限于大人,我与赵捕头三人知道,若事成了,是大人的功劳,若出了岔子,大人完全可以以不知情为由,将此事全部推到属下与赵捕头的身上便是了!”
张宝儿为郑牧野想的够周到,这让郑牧野心里很舒服,不过他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本官怎么能做如此不仗义的事情呢?若出了事情,本官一定会与你们共进退的!”
“大人!一定要记住,这事要保密!”张宝儿有些不放心地叮咛道:“据赵捕头猜测,去年就是因为县衙内有人向土匪透露了消息,才使他的计划功败垂成,所以这事要想成功,必须要严守秘密,只能我们三人知道,绝不对再入第四个人的耳!”
“本官明白!你就放心吧!”郑牧野点点头道。
当张宝儿回到捕快厅的时候,程贵和众捕快还再等着他。
“县令大人和你说什么了?”程贵斜着眼问道
张宝儿淡淡道:“县令大人交待,去年押运税银出过事,过几天又该押运税银去绛州了,让我们这几天加紧防范,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加强防范是大家的事,县令大人为何要对你一个人交待?”程贵似有些不信。
“我的副役华叔武功高强,这是其他捕快比不了的!”张宝儿有些不快道:“县令大人说了,其他捕快在明面上守着,让华叔在暗处藏着,若真有青云寨的土匪前来探查,一定要捉个活口,他要亲自审问!”
程贵听了,心头不由一紧,莫不是自己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不然郑牧野怎么会下这么一道奇怪的命令。
回到住处,张宝儿向华叔问道:“秦卫还在我们手中吗?是不是安全?”
“已经安排在秘密的地方了,有我们的人看着他,很安全的!”
“他的伤势怎么样?”
华叔笑道:“宋郎中每天都在给他换药,这小子命大,虽然伤的很重,但昨日已经醒了!”
“秦卫是我们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可万万不能出事,这周纯下手也够黑的!”说到这里,张宝儿问道:“若我没猜错,秦卫现在肯定对周纯恨之入骨了!”
“姑爷,你猜得一点都没错,这小子醒来之后,只要没人在跟前,就会自言自语咬牙切齿地咒骂周纯,有几次差点把伤口都崩裂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华叔,叫上吉大哥,我们去魏先生那里,商量一下明日去绛州的事情!”
“姑爷,明日便要去绛州?这么急?我都没来及做些准备!”华叔搓手道。
“华叔,绛州之行你就不用去了!”张宝儿一听赶忙道。
“为什么?”华叔心中一惊,他不明白张宝儿为何不让自己去。
张宝儿将在县衙看守税银一事讲了一遍,最后笑道:“虽然这是我哄程贵的,可你也得去应个景呀!”
“可是,姑爷,我不去绛州,你若遇到危险怎么办?”华叔皱眉道。
“哪有那么多危险?”张宝儿不以为然道:“再说了,我是和魏先生吉大哥一同去的,你怕什么?”
“不行,他们俩个都不会武功,遇到情况只能干瞪眼,我不放心!”华叔摇摇头道:“我还是另外派几个符龙岛的弟子跟着你吧!”
张宝儿苦笑道:“华叔,你也太小心了吧?”
“这事听我的!”华叔坚持道:“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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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福做了多年别驾,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若不是访客花了大价钱,管家是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将拜匣亲自送来。
鲍福猜得一点也没错,管家是收了门卫奉上的五十两银子,才会这么做的,至于门卫收了多少钱,管家也懒得过问。
管家知道鲍福不会计较这些许小事,故而也不急慌,只是笑着道:“老爷冤枉我了,我哪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是门子说这个客人很重要,我怕耽误了老爷的大事,所以才急着送来。老爷看了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那我就去回了来人便是!”
鲍福打开了拜匣,拿出拜帖,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长安人氏魏闲云拜见绛州别驾鲍福大人”。
“魏闲云?”鲍福看罢,愣了一愣,眉头紧皱,似在思索着什么。
“莫非是他?”突然,鲍福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大变,冲着管家大吼道:“来人在什么地方?”
管家很少见过鲍福这副模样,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他结结巴巴道:“他……他……应该在府门外候着呢!”
“混帐!”鲍福甩了管家一个大嘴巴:“还不赶快去把贵客请进来?”
“是,是!”
管家不知道鲍福这是抽了什么风,但他明白,来访都肯定是位重要的人物,若怠慢了贵客,自己的脸又要遭殃了。管家忙不迭答应着,急急向外跑去。
“等等!”管家还没跑出几步,又被鲍福叫住了。
“还是我亲自去接!”
说罢,鲍福也不顾愕然的管家,向外跑去。
“老爷,那我怎么办?”鲍福的夫人急切地喊道。
“回避,回避,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鲍福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绛州别驾府的大门大突然开了,鲍福从里面出来的太急,被绊了一个趔趄,门子赶紧将他扶住,嘴里关切道:“老爷,您小心点!”
“等会再找你算账!”鲍福一把甩开门子,怒声问道:“贵客在哪里?”
“什么贵客?”门子莫名其妙。
“就是刚送来拜匣的贵客!”鲍福头上冒汗了。
“哦!”门子这才明白过来,他朝墙根一个人影指了指道:“我让他在那候着呢!”
“你……你……”鲍福顾不得再收拾门子,赶忙向墙根奔去。
这时,立在墙根的那位青衣人也听见了动静,朝着他们看来。
当鲍福来到近前,青衣人朝着鲍福拱了拱手道:“魏某见过鲍大人!”
鲍福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差点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见鲍福正要说什么,青衣人沉声打断了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再说!”
鲍福毕竟见过世面,知道对方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身份,赶忙轻声道:“先生,请随我来!”
青衣人随着鲍福进入府内,来到客厅,鲍福让下人奉上茶,亲自上前将客厅的门掩好。这才转过身来,朝着表衣人深深一恭道:“鲍某见过魏先生!”
不用问,青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魏闲云。
绛州上下的官员都知道,鲍福是太平公主的人,就连他自己也从不避讳这一点。事实上,在地方官员中,鲍福还真算得上是太平公主的心腹,至少他对太平公主的忠心,便不是别人比的上的。只要回到长安,鲍福总会去拜谒太平公主,每次都是由魏闲云来安排,他怎会不认识魏闲云?
魏闲云淡淡一笑道:“见鲍大人一面,可真是不易呀!”
“那些下人有眼不识泰山!”鲍福惶恐不安道:“待明日鲍某便辞了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请先生海涵!”
“且不说这些没用的!”魏闲云摆摆手道:“你可了解曲城的情况?”
鲍福点点头道:“曲城是绛州最穷也是麻烦最多的县,官员们都不愿意去曲城赴任。曲城县令郑牧野是三年前从外州调去曲城的,这几年来,他也一直在四处活动,想调离曲城。”
“你在绛州说话可作得了数?”魏闲云沉吟着问道。
“我说话不能完全作数,应该是三份占其一吧!”鲍福小心翼翼道。
“据我所知,你在绛州经营也有五六年了,为何会是这样?”魏闲云皱着眉头道。
“还不是因为那慕亮的缘故?”鲍福牢骚满腹道:“他是刺史,又是韦皇后的人,只要是我反对的,他便赞成,只要是我同意的,他便反对,与我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魏闲云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鲍福:“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怪公主殿下没给你争来这刺史之位了?”
听了魏闲云的话,鲍福吓了一跳,他赶忙解释道:“先生误会了,鲍某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就好!”魏闲云又道:“就算你与慕亮平分秋色,说话也得作数一半吧,为何要说三份占其一呢?”
“先生有所不知,绛州算是个下州,州官设置并不多,除了鲍某与慕亮之外,能上得了台面的只有长史高文举了。高文举看出了我与慕亮的芥蒂,在其中左右逢源,我与慕亮谁也不敢得罪他,生怕把他推到对方的阵营里。正因为如此,让他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所以,他在绛州说话,三份也占其一!”
魏闲云微微颌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思忖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对鲍福道:“且不管你说话能作数多少,目前有一件事情,你必须全力以赴去做!”
鲍福见魏闲云如此严肃,心知他说的事肯定很重要,于是便信誓旦旦道:“先生请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曲城县尉齐休致仕退休的批文马上就下来了,你要设法让曲城捕快张宝儿顶替县尉之职,可有问题?”
“啊?”鲍福本以为魏闲云会说出何等大事,谁知却是这些许小事,让他有些错愕。
魏闲云怎会知道鲍福心中所想,怕他小觑了此事而不尽力,微微一笑道:“实话告诉你吧,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我跟在这张宝儿身边已经一年有余了,就中在曲城也待了近三个月,公主府那么多要事我放下不去管,却偏偏要跟着他,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此人的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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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魏闲云的话,鲍福心中一震,他当然知道魏闲云在太平公主心中的份量,可这么个人物却跟在这个张宝儿身边如此长的时间,可见张宝儿的重要。
想到这里,鲍福点点头道:“先生,请放心,无论想什么办法,我都会促成此事的!”
听了鲍福的话,魏闲云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心不在焉道:“至于慕亮那里,你也不必担心,他不会在其中使绊子的,你只须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
魏闲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鲍福的态度早在魏闲云的预料当中,他并不担心,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慕亮那边的进展。
想到这里,魏闲云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吉温呀吉温,能不能拿下慕亮,就全看你的了。
慕亮是韦皇后的人,魏闲云当然不能出面了,谁最合适?只有吉温了。
此刻,吉温就在刺史府中。
绛州刺史慕亮上下打量着吉温,心中疑虑重重。
门子送来的拜帖上写着:长安故人拜上。
慕亮的确是长安人,担任绛州刺史之前是吏部考功司郎中。考功司郎中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官职,但考功司掌文武百官功过、善恶之考法及其行状,是个让许多人眼红的职位。
中宗李显继位之后,韦皇后与太平公主势若水火,朝中党派纷争,文臣武将人人自危,许多京官都欲离开长安这个祸患之地。慕亮没有什么身世背景,夹在中间更是难受,他不敢站队,生怕站错了队,到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便四处活动设法离开长安。
最终,慕亮由正五品上的吏部考功司郎中,外放做了正四品下的绛州刺史,既升了官又远离了是非之地,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慕亮也在长安生活了十几年,如今听说长安故人来访,自然要见见面了。
可是面前之人慕亮似乎并不认识,想了很久也没想起对方是谁。
“这位公子,恕我眼拙,您是……”慕亮小心翼翼地问道。
“刺史大人,我叫吉温,也是长安人氏,受大人的故人之托,特地前来拜访大人!”吉温不卑不亢道。
“受故人之托?何人?”
吉温没有直言,而是朗朗吟出一首诗:“岁月行遒尽,山川难重陈。始知亭伯去,还是拙谋身。”
“啊?是崔湜崔侍郎让你来的?”慕亮惊喜道。
这首诗是崔湜曾经为慕亮作过的一首诗,慕亮听了当然便一口道出了故人的名字。
慕亮在长安很少与人交往,可偏偏与崔湜最是要好。一来二人都在吏部作官,崔湜还是慕亮的顶头上司;二来两人都是放浪不羁的性格,都好杯中之物。崔湜经常会怀揣一包卤花生米,来到慕亮家,慕亮便会将自己珍藏的好酒取出,二人无话不谈。
说起来,慕亮能顺利赴任绛州刺史,崔湜也是帮了大忙。
当年,绛州刺史空缺,除了慕亮之外,还有刘、钱、周三位大人瞅着这个位置,这三人绞尽脑汁,日日忙于奔走,而慕亮向来胆小怕事,一没路子,二来不敢锋芒毕露,整日愁眉不展。
这一日,崔湜又来喝酒,得知了慕亮的想法,便笑道:“你也不用着急上火,这事包在我身上!”
慕亮早已是黔驴技穷,听了崔湜的话,也只能把希望抱在他身上。
崔湜走后数日,一切皆如往常,风平浪静。就在慕亮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希望的时候,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说刘大人因对韦皇后言语不敬,被训斥了一番!
慕亮心里顿时一乐:看来是老天帮忙,对手少了一个!
当天下午,慕亮又听到消息,说钱大人不知为何,竟然称病致仕还乡了!他这才惊讶起来:看来,崔湜的能量不小啊!
更离奇的是,几天之后,周大人被皇上召去训话,原因是近些天,周大人屡屡在外宣称即将去绛州赴任。此事尚未定夺,他竟口出狂言,此乃大忌,最后被皇上训斥得捶胸顿足而归。
最终,慕亮如愿以偿做了绛州刺史。
临行的前一天,崔湜专门为慕亮饯行,慕亮询问崔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崔湜笑了笑道:“这事是上官昭容的主意,她只是在刘、钱、周三位大人面前不经意说上一句‘圣上曾言,周大人可当大任也!’此事便成了!”
慕亮不解,崔湜解释道:“此乃不争而争也!”
慕亮还是不解,崔湜这才道出了实情:“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还是后来上官昭容告诉了我其中的缘由。她说,要想升迁必须要了解众生相。众生相便是各人的性情心态,一旦能把众生相了如指掌,那便可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了。周大人肤浅虚浮,城府不深,更喜吹捧炫耀,在听得上官昭容那句话后,必会以为圣上欲委他以重任,喜出望外之余,到处炫耀此事。但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他如此在外叫嚣,被圣上得知后能有好果子吃吗?上官昭容经常帮皇上处理政事,官员向来喜从她那里打探风向,她那句话,刘、钱二人必然会当真。刘大人心胸狭隘,且性易怒,当得知那肥缺已定人选,心中必会梗堵烦闷,因有闷气在胸,必惹乱子,其结果便是出言不逊得罪了韦皇后。钱大人量小多疑,他以为周大人前去赴任已是铁板钉钉之事,夙愿既已落空,又不想再呆在京城,故而心灰意冷无心官场,遂称病请辞,这便是上官昭容私下里那句闲话衍生的奇效啊!”
上官昭容对官场众生相把握之准,让慕亮瞠目结舌,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长安混的料,这更坚定了他离开京城的想法。
“吉公子,快快请坐!”慕亮一听是崔湜派来的人,顿时变得热情起来。
吉温坐定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慕亮:“这是崔侍郎给刺史大人的信。”
慕亮接过信看完后,忍不住问道:“崔侍郎原来是为张公子之事,张公子已经到曲城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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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赵朗真对骑兵很熟悉,他这一解释,张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骑兵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张宝儿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大草滩马场,若是有赵朗真这样的人才去训练那些童奴,那该有多好呀?
见张宝儿不说话,赵朗真以为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他继续道:“还有马匹,不仅每日要精细喂养,而且训练中还经常有折损,这些都需要银子。”
张宝儿突然问道:“这些马匹都是突厥马吗?”
赵朗真被张宝儿这句话问的愣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一旁的王海宾实在忍不住了,他抢白道:“你以为突厥马是普通的驴子?想买就能买的来?整个大唐骑兵中,突厥马也没有多少,若我这五十名骑兵全部配备了突厥马,我早就成穷光蛋了!”
张宝儿笑了笑道:“若王都尉真的需要突厥马,我或许能帮上忙!”
王海宾对张宝儿客气,只是看在赵朗真的面子上,其实对他并无好感,听了张宝儿这话,王海宾只当他是吹牛,也懒得再理会他。
赵朗真却不这样认为,他奇怪地问道:“宝儿,你怎么会有突厥马呢?”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买下大草滩马场、去突厥寻马配种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漫不经心道:“我只是想着让马场养出好马来,却不曾想到,突厥马对于骑兵如此重要!”
赵朗真对王海宾道:“海宾,张公子所说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张宝儿的一番说辞,王海宾压根儿就不信:就他这副窝囊样子,还敢去匈奴腹地,骗鬼去吧。
王海宾不想驳了赵朗真的面子,他岔开话题道:“大哥,这事以后再说吧!还是先让他们演练一番,请大哥点拨点拨,如何?”
“那好吧!”赵朗真见王海宾不愿再提此事,只好点头同意。
骑兵们开始演练了,他们首先演练了骑术训练。
这些骑兵的骑术真的很好,让张宝儿大开眼界。
赵朗真见张宝儿看的目不转睛,他笑着问道:“张公子对骑兵很感兴趣?”
张宝儿点点头,虚心地问道:“赵捕头,这骑兵训练起来,一定不容易吧?”
“那是自然!”赵朗真如数家珍道:“要用马,必须先驯马。虽然马通人性,但要想做到人马合—,并非轻而易举,颇需要对战马进行细致、耐心的调教。骑兵要爱马尽心,待马善良,吃住行都要与马在一起,久而久之,马就能通过骑兵牵动缰绳甚至口令完成卧倒、左转、右拐、前进、后退、加速、减慢等,这种情感,都是在长期生活中建立起来的。”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感慨道:“这么说来,这还真是不易!”
“这只是第一步!除对战马调教外,还得对骑兵进行上下马和稳固地骑在马背上等项目的训练。”赵朗真继续道:“在马上,远不如在地上稳重。马一旦走动或狂奔,仍能稳坐在马上,才算得上好骑士兵。不经严格训练的骑兵,临战前因紧张害伯而落马者,有之;战马急速前进中由于平衡不当而落马者,亦非罕见;战斗中仅几个回台,因抵挡不住猛烈打击而落马者,多之;这都是骑术不精造成的!”
“大哥说的没错,当年我们旋风旅的骑兵,上马不踩镫,一跃而上,下马不踏磴,—跃而下。在奔驰中,由此马换乘彼马,从不下马,只须跳跃—下便可完成。越天堑,登丘陵,冒险阻,绝大泽,驰强敌,乱大众,旋风旅的将士,哪个不是如履平地,只可惜……”
说到这里,王海宾的眼圈红了,赵朗真的面色也变得阴沉了,毫无疑问,他们不约而同又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阵亡的旋风旅兄弟们。
接下来,骑兵表演的是骑射与厮杀。
这些骑兵不仅能稳固地骑在狂奔的马上,而且还能向前后左右开弓射箭,挥动武器稳准狠地打击对方,稳妥地躲闪避或档拨架敌方迅猛的攻击,能够……
张宝儿可以想象的到,骑兵的训练要比步兵操弓、搏击之难度大得多。步兵描准开弓,易于使出全身力量,射程较远,准确程度较高。然而骑兵是坐在马上瞄准开弓,战马在走动或狂奔,被瞄准的目标是运动状态,能练就百发百中和准确有力地打击对方之骑射技术,绝非一日之功,当是在严格教导之下,经过长期而又艰苦操练之结果。
“不错,不错!”看罢之后,赵朗真忍不住赞道:“海宾,看得出来,这此年你可没少下功夫!”
“该教的我都教给他们了,请训的我都训练到了!”王海宾叹了口气,低头道:“可惜,他们永远都成不了旋风旅!”
赵朗真知道王海宾心中所想,他笑着安慰道:“海宾,你也不必气馁,旋风旅的兄弟们都是当年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你的这些骑兵没上过战场淬火,自然少了那股气势,待将来有机会上战场杀了敌,见了血,自然会变成强兵的!”
听了赵朗真的话,王海宾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道:“大哥,这么多年了,你身上旋风旅大哥的那股气还在吗?”
赵朗真一愕道:“海宾,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王海宾嘿嘿笑道:“也不知大哥还行不行,我想与大哥陪他们玩玩,就算他们一时上不了战场,也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兵!”
“玩玩?”赵朗真眼中闪烁出一丝奇异地光芒:“海宾,你可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要玩,你这些战马损失可就大了!”
王海宾激昂道:“若能让他们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说是损失战马了,就算是整个骑兵队都残了,也是值的!”
“好好好!”赵朗真仰天哈哈大笑道:“海宾,难得你还瞧得上大哥,就如你的愿,陪他们玩玩,让你也瞧瞧,大哥还没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大哥,请!”
“兄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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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荡荡的校场上,两人男人,各自手持一根木棍,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三百步之外,五十骑整齐排列。
一旁观战的张宝儿,能感觉出来从赵朗真与王海宾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杀气。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他们身上的那股杀气,犹如无形的压力一般迅速的弥漫开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骑兵动了,五十骑分为两排,纷纷磕动马蹬开始催动战马,随着前后的距离缓缓拉开之后,第一排的骑兵已经开始用双腿不停的磕打马蹬,将胯下战马的速度一截一截的提升起來,直至整一排的人开始匀速的奔跑,然后第二排的骑兵也重复了类似的举动,同样将马速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足以随时发动急速冲锋的程度。
“斩马!夺马!”尽管只有两个人,赵朗真依然下达了命令。
眼看着对方的距离越來越近,赵朗真与王海宾却沒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
第一排冲锋的骑兵,眼看着就到了五十步的距离上,胯下的战马也已经在众骑兵的奋力催动下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只不过是眨眼之间,骑兵便到了二十步的距离,双方便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的面孔了。
对阵双方各自脸上的表情,一种是躁动,一种是沉着。
进攻的骑兵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在他们看来,快速奔驰的战马碾圧之下,一动也不动的这两人只可能有一种后果。
但是,赵朗真与王海宾的脸上都十分平静,平静的像是在安然入睡一般,却又十分冷峻像是表面浮上了一层冰霜一般,让人光是看上一眼,便会不寒而栗。
当然,在场的还有另外一种表情,那就是张宝儿与两名符龙岛弟子。此刻,他们完全愣住了,甚至是脸上的血色都完全消失,惨淡的犹如一张死人的面孔一般。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赵朗真终于动了,他直接将手中木棍甩了出去产,木棍旋转着,狠狠击中为首一名骑兵的脖子,那名骑兵就像木偶一般仰面向后倒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手矫健的王海宾也迎着对面的骑兵扑了上去,他的进攻更加直接,更加犀利,木棍狠狠击在战马的前腿膝盖上。吃痛而无法继续用前腿出力支撑身体的战马,立刻马失前蹄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马背上的骑兵也被重重抛了出去。
赵朗真在与下一匹战马相错而过的同时,面对眼前的骑兵,竟然身子一侧直接出手将对方扯下马来,战马从自己身边冲过时,眼疾手快的赵朗真一把拉住了缰绳,随即整个身体的肌肉就是一绷,伴随着战马去势不减的冲锋,整个人也被带着飞了起來。但是下一刻,紧握着缰绳的手臂猛的一用力,战马受力便是整体一滞,赵朗真便飘然落上了马背,随即连连扯动缰绳,迅速的将战马安抚了下來,紧接着便双腿夹动马腹向前跑起弧线来。
此刻,王海宾也夺下了一匹战马,紧跟在赵朗真身后。
虽然,骑兵在后面紧追着赵朗真与王海宾,但他们经满心震撼,甚至就连握着马槊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对他们來说完全就是噩梦,他们不是沒有见过步兵对抗骑兵,而是真的沒有见过这样的步兵对抗骑兵,或者说,他们沒有见过步兵这样的虐杀骑兵。
疾驰中的赵朗真,突然反转过来,倒骑在马上。
观战张宝儿看了一阵愕然,以前只听说过倒骑毛驴,今日才发现,原来疾驰的战马竟然也是可以倒骑的。
就在张宝儿这一发愣间,王海宾也倒骑了过来。
“不醉不休!”赵朗真大喝道。
“不醉不休!”王海宾回应道。
话音刚落,赵朗真的身体就动了,准确的说,只有双臂动了,一张已经搭上了三根雕翎羽箭的角弓平端胸前,目光中杀机顿现,瞬间便将角弓拉的满圆,两根雕翎羽箭齐齐射了出去。
为了减少杀伤,在比试之前,雕翎羽箭都已经被卸掉了箭头,饶是这样,三名骑兵也被箭杆巨大的力量撞下马去。
王海宾动作也不慢,他的箭支射出之后,又有两名骑兵被射落马下。
赵朗真与王海宾的此举,似乎提醒了紧紧追击的这些骑兵,原来他们也是可以射箭的。
骑兵余纷纷从马跨上拿起角弓。刚才表演时还百发百中的骑兵们,现在像换了一拨人一般,竟然无一人射中目标,就算有个别箭支射准了,也会被二人轻易闪过。
在赵朗真与王海宾箭无虚发的雕翎羽箭直接打击之下,骑兵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闪或者防御,一个个作为活靶子,陆陆续续的一头栽下了马背。
让人感到可笑的是,其中甚至还有几个人根本沒被箭矢射中,但是内心的无比恐惧却将他们一个个的推下了马背,空留下沒有受伤的战马继续往前奔去。
面对越來越多的无主战马,赵朗真将角弓往马鞍上一挂,沉声喝道:“操兵器!”
赵朗真极其简单的命令,却得到了王海宾极为默契的配合,而且还十分彻底,两人催动了胯下坐骑,突然分散开来。
他们突然分开,让后边的骑兵有了小小的犹豫。
仅仅片刻之后,赵朗真与王海宾又一次汇合了,他们每人手中都多了一柄马槊。
原来,赵朗真与王海宾的分开,只是为了方便去捡地上的马槊。
不用下马而捡拾兵器,对旋风旅的人来说,就像不脱裤子放屁一样简单。
当然,为了安全,所有的马槊也是被取下了最具有杀伤力的槊头。
“反冲锋!”赵朗真再次下达了命令。
两人勒转马头,迎着那些骑兵冲了过去。手中有了马槊的赵朗真与王海宾,就如同打扫垃圾一般,将面前的骑兵纷纷扫落下马。
终于,校场中,只剩下赵朗真与王海宾还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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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吴虎点点头,哈哈笑道:“程捕头,没想到论起心计来,我们这些真正的强盗都不如你呀!”
程贵面皮抖动,喝道:“放肆!”
吴虎全然不惧道:“行了,收起你的官威吧,你我不过是一丘之貉而已。”
说罢,吴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吴虎走后,程贵猛地瘫在椅子上,半天也动弹不得。捕快的职责是捕盗,程贵作为捕快的头,却与盗贼勾结在一起抢劫税银,他的心里真可谓是百味陈杂。
张宝儿刚回到自己的独院,华叔便带来了吴辟邪的消息。
张宝儿听罢之后,对华叔道:“华叔,去将赵捕头请来!”
赵朗真来了之后,张宝儿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
“周纯所说的那名通风报信的捕快,除了管仕奇不可能再有别人了。”赵朗真叹了口气道:“说起来,管仕奇也算是我的徒弟,当年他刚当捕快的时候就跟着我,那时候他还算脚踏实地,现在竟变得如此利欲熏心。”
张宝儿阴沉着脸道:“去年,他黑了赵捕头您,让您蒙冤至今。这一次,他又想一箭双雕,既除去了程贵,又把我给灭了。哼哼!”
赵朗真劝道:“张公子,管仕奇的事情先放一放,以后再收拾他,我们还是按计划实施吧!”
……
押运税银的车队在县衙内整装待发,捕快们个个全副武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郑牧野扫视了一圈,皱着眉头问道:“程贵呢?”
管仕奇回答道:“程捕头身体不舒服告假了!”
“身体不舒服?”郑牧野冷着脸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身为捕头却告假了,这怎么能行?”
管仕奇不言语了。
郑牧野对管仕奇吩咐道:“管捕快,你去一趟程贵家,就说是我说的,只要他还能喘气,就必须随队押运税银。”
管仕奇应诺一声离去了。
过了一会,管仕奇回来了,他向郑牧野禀告道:“程捕头说他真的来不了!”
郑牧野听罢大怒:“你再去一趟,告诉他,若今日他来不了,今后就永远不用再来衙门了!”
这一次,程贵跟着管仕奇来了。
程贵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郑牧野也懒得理他,只是朝着车队大喊了一声:“出发!”
一路无事,押银车队很快就到了那间小客栈。
“众位兄弟,在这里休息会吧!”程贵心不在焉道。
其实,就算程贵不说,众捕快也知道该在这里休息了,押运路线图都是提前标注好的。
程贵心里很不舒服,本来他想找个理由不参加此次押运,将来也好撇清自己。也不知郑牧野是不是吃错药了,死盯着自己,非要逼着自己去押运,这让他的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捕快们进了客栈,吴虎和一个汉子上前来迎客。
管仕奇有些诧异道:“我记得这里的掌柜是一对老夫妻,换人了吗?”
吴虎回道:“那是我们的父母,今日身体不适,就让我们哥俩来了。”
捕快们要了几样小菜,打算吃完后再起程。
吴虎给众人上了凉茶,程贵看了一眼凉茶,径自起身要去后门小解。
到了后门,程贵见路上有血迹,便顺着血迹走过去,竟发现了那对老夫妻的尸体。
程贵大怒,指着吴虎道:“你、你们竟然杀人了!”
吴虎无所谓地道:“我们来时,那对老夫妻还没走,一问,才知道是那老汉太倔了,不相信强盗会杀他们。”
程贵哆嗦着声音道:“你们怎么能随便杀人?”
吴虎笑道:“土匪哪里有不杀人的?再说了,你不是也要我们除掉那张宝儿吗?难道这就不算杀人了?”
话音刚落,吴虎便抽出刀来,一刀劈向程贵。
程贵猝不及防,当即中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指着吴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吴虎嘿嘿笑道:“你在算计别人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被算计了吧!还想分一半银子,做梦去吧!”
客栈内,被蒙汗药迷倒的捕快躺倒了一地。
吴虎正要去解决张宝儿,却见吴辟邪进来道:“快走,有人来了!”
青云寨众人推着银车,离开了客栈。
傍晚时分,突然一批骑马的黑衣人出现了,大约五十人上下,每个人都用黑巾蒙着面,他们远远跟着青云寨的匪人。
难道是黑吃黑?青云寨土匪见状一片哗然,停了下来做好了迎战准备。
青云寨的土匪停了下来,那些黑衣人也停了下来,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良久,周纯决定继续前进,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青云寨的人动了,黑衣人也紧跟着动了,他们紧紧跟在后面,虽然他们并没有放马冲杀,但却不时地搭弓射箭。
这些黑衣人的箭法奇准,不一会青云寨便有十几人被射倒。
韦耀辉见状,向周纯建议道:“大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肯定是冲着这些银子来的,要不我带着银子引开他们,大哥您赶紧抄小路回山,多带些兄弟们来接应我们!”
关键时刻,韦耀辉如此仗义,这让周纯多少有些感动,他握着韦耀辉的手道:“三弟,若实在不行,那些银子不要也罢,你可一定得活着回来!”
“我知道了!大哥保重!”
说罢,韦耀辉去安排了,青云寨众人分成了两拨。一拨由韦耀辉带着,护着银车继续往前走。另一拨刚由周纯带着,他们改变了方向,朝西而去,想要抄小路返回青云寨。
黑衣人还是紧紧跟着,但他们跟着的是周纯这边,却对韦耀辉那边不理不睬。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但黑衣人还跟着他们。
“怎么会这样?”周纯恨恨道:“难道他们不是为了银子?”
“不好,大头领,他们似乎要发起攻击了!”吴虎突然道。
果然,远处那些马匹的蹄声变得急促起来,毫无疑问,那些骑马的黑衣人开始加速了。
“大哥,快,快跑,到前面那片树林里去!”吴辟邪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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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土匪撒丫子便跑,前边三百步远的地方是一片大树林,在黑衣人赶到之前,若是能跑到树林便能活命了。
可是,人的两条腿哪能跑得过马匹的四条,不大功夫,黑衣人们便追上了土匪,在横刀的劈砍之下,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展开了。
土匪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周纯等人却顾不上回头,拼着命向树林跑去。
终于,周纯等人率先钻进了树林。
黑衣人的马蹄声在树林外来回响彻着,似乎他们并没有打算放弃对林中这些人的追杀。
跟着周纯的土匪大约有一百多人,但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多人。周纯心中一阵懊悔,还是有些大意了,中了对方的圈套。
周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是曲城的捕快?不可能,曲城哪会有这么多捕快。
是老爷岭的土匪?不可能,他们不会这么神准的箭术。
是绛州派来的捕快?不可能,就算绛州的捕快来援助曲城,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马匹。而且这些马匹,怎么看都像是军马。
难道是大唐军队……
就在周纯左思右想之际,突然听到树林外有人喊道:“全体下马,入林搜索,只要死的不要活的,务必要将周纯给灭了。”
只要死的,不要活的?周纯听了心中一紧,对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大哥!”吴辟邪轻声道:“恐怕我们上当了!”
“上当?上什么当了?”周纯问道。
“我们上三哥的当了!”
“老三?”周纯狐疑道:“你的意思是……”
“这些人明明看见三哥护着银子走了,却理也不理,说明他们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置大哥于死地!”吴辟邪分析道:“若不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怎么会知道大哥没有跟着银车这一队走?”
吴虎也点头道:“怪不得三首领和我们一道走的时候,这些人并没有急着下手,而三首领一和我们分开,这些人就开始进攻了,想必他们都是商量好的!”
刚才韦耀辉一副为自己着想的那一幕,让周纯感动不已,现在想想,竟然是一个圈套,周纯差点破口大骂起来。
“大哥,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吴辟邪劝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被他们搜到,那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
韦耀辉带着三辆银车,顺利地进入了大山。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没有急着赶夜路,而是吩咐众土匪休息,准备天亮了再赶回青云寨。
或许是太累了,本打算简单眯一会的韦耀辉,一下子便睡过去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了。
韦耀辉睁开眼睛,惊异地发现,银车不见了,跟着自己的那些手下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韦耀辉四下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简直是活见鬼了。
就在不知所措之际,突然韦耀辉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韦耀辉使劲揉了揉眼睛。
秦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韦耀辉微微一笑。
韦耀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怒目道:“你把兄弟们还有那些银子弄到哪里去了?”
秦卫摇摇头:“不是我弄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怎么可能?”韦耀辉大吼道:“如果不是你,他们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怎么不可能?我当初的境遇与你何其相似,你们可有一个人信我?”秦卫淡淡道:“三弟,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洗清自己的嫌疑吧!”
“你……”韦耀辉指着秦卫,不知该说什么了。
秦卫说的一点也没错,韦耀辉虽然与秦卫交好,可当初秦卫丢了珠宝,他多少也是有些怀疑的。如今,自己又离奇地丢了到手的银子,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身正不怕影子歪,大不了我向大哥解释去,他一定会相信我的!”说这话的时候,连韦耀辉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会相信你?”秦卫猛得将自己的上衣扯开,亮开胸前的伤口,恨恨道:“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听了秦卫的话,韦耀辉颓然坐倒在地。
“若我没猜错,提出银车与周纯分开走,肯定是你的主意!”秦卫冷冷看着他道:“还记得那些黑衣人吗?他们放过你的银车,而独独去追杀周纯。周纯回到青云寨后,会怎么想?你回到寨里告诉他,银子突然不见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听秦卫这么一说,韦耀辉终于明白了,自己已经钻入了一个圈套之中,而且还是无解的圈套,他深深叹了口气道:“二哥,能告诉我吗?这幕后到底是谁?”
秦卫望着远处的天空,口中喃喃道:“他是个高人,高到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地步,三弟,我们认命吧!”
“二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韦耀辉当然不愿意等死,他向秦卫求教道。
“老三,你这么做……”
……
周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他被那些黑衣人一路追杀,若不是吴辟邪与吴虎拼死护着他,有几条命也不够丢的。
跟在周纯身边的土匪,也只剩下七八个人了,其余的不是跑丢了,就是已经丧命了。
一路跌跌撞撞,周纯总算是平安回到了青云寨,这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回到寨子,周纯又听到了一件坏消息:三头领韦耀辉将寨内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不知去向了。
急怒攻心之下,周纯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吴辟邪与吴虎一见,顿时慌了手脚。
“吴虎,你看着大哥,我下山请郎中去!”吴辟邪吩咐罢,便匆匆下山了。
天擦黑的时候,吴辟邪带着郎中回到了青云寨。
郎中给周纯诊了脉,脸上露出了凝重神色。
“郎中,他怎么样?”吴虎急切地问道。
“他受到了严重的刺激,一时半会恐怕不会醒来的!”郎中摇摇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虎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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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绛州回来之后,陈桥便将这一喜讯告知了管仕奇,让他耐心等待消息。谁知,谁知从绛州回来没有几天,县尉的任命便到了,不是管仕奇,而是张宝儿,还是高文举亲自来宣布的。
听到这个消息,陈桥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许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陈桥,高文举在宣布完任命之后,没等陈桥来找自己,便主动登了陈桥的门。
“高长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心中有怨气,陈桥说话也颇不客气。
“我在绛州这些年来,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怪事!”高文举叹了口气道:“刺史大人与别驾大人竟然都提出让张宝儿做曲城县尉,我虽然力荐管仕奇,可最终却被他们二人否决了!”
“难道是张宝儿手眼通天,买通了二位大人?”陈桥听了也觉得奇怪。
“我看不像!”高文举摇摇头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做过,但从没有人能成功过。就算他能买通其中一个,断然不可能把两个都买通。可不知怎的,素来不和的两位大人,此次竟然像是有了默契一般,不仅都同意张宝儿做曲城县尉,还非逼着我来宣布这任命。要知道以前这样的任命,只是发个公文便是,根本不会派人来宣布的,这里面实在是透着蹊跷。”
“连长史大人也看不透吗?”陈桥苦着脸道。
事实已不能改变,陈桥这次是栽了,他很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栽跟头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认栽,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高文举无可奈何道:“我分别问过两位大人,这种事他们一般是不瞒我的,谁知这一次,二人像商量好的一般,都三缄其口,一点口风也不透,我也不知所以然呀!”
送走了高文举,陈桥又找到了陈书吏。
陈书吏听了陈桥的叙说,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这里面的推手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张宝儿,我们都小瞧他了。”
“堂叔,侄儿愿闻其详!”陈桥虚心道。
陈书吏分析道:“这个张宝儿刚到曲城,我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他设计擒住云中五仙,目的就是为了进入县衙。当郑牧野与程清泉都在向他示好的时候,他却谁也不得罪,自己做了捕快副役。他借着高家之事,不仅成为了正式捕快,而且在捕快中建立了威望。”
陈书吏说的,陈桥都知道,他听了不住点头。
陈书吏继续道:“听说张宝儿与赵朗真交往密切,程贵之死、赵朗真做捕头,肯定都是他一手促成的!若我没估计错,张宝儿做县尉,也早就在他的谋划当中。管仕奇异想天开,其实根本就不是张宝儿的对手!”
“这怎么可能?”陈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说程贵之死与赵朗真作捕头是他一手促成的,还说的过去。可他做县尉也是预谋好的,这也许是侥幸,连高长史都说没有人能同时说动刺史大人与别驾大人!”
“高长史?”陈书吏不屑道:“高文举也就只会投机钻营,他懂什么?谁都知道刺史大人与别驾大人向来不合,张宝儿若是没有说服他们,他们二人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默契?能同时说服他们二人,可见张宝儿的能量完全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陈桥沉默不语。
陈书吏瞅了一眼陈桥,意味深长道:“我早就劝过你,让你旁观,不要掺和管仕奇之事,你却不听我的,现在看出些端倪了吧!”
陈桥张嘴欲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听我一句劝!”陈书吏劝诫道:“张宝儿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这样的人就算做不了朋友,也千万不要做敌人。若我没猜错,县尉只不过是他的垫脚石,要不了多久,县令之职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听了陈书吏的分析,陈桥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看着陈桥离去的背影,陈书吏忍不住叹了口气,陈桥显然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将来肯定会吃大亏的。
赵朗真因为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张宝儿做了县尉,他并不觉得奇怪。罗林与秦捕快知道张宝儿做了县尉,比谁都高兴,他们是最早认准张宝儿的人,现在张宝儿做了县尉,证明他们的眼光没有错。
张宝儿作了县尉,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管仕奇了。先是捕头,接着是县尉,两次绝佳的机会都与他擦肩而过,这让管仕奇一蹶不振,似乎一下了老了好几岁。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宝儿虽然只做了九品县尉,但他也不例外。
张宝儿的第一把火,烧向了县衙的三班衙役。
县衙吏役总体分为三班六房。三班指皂、壮、快三班。皂班主管内勤,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书吏房。这其中,三班便归县尉管辖。
上任的第一天,张宝儿将皂班、壮班和快班,还有禁卒、门子、仵作、稳婆等归他管的四十多名衙役召集在一起,明确宣布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准鱼肉百姓,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收受贿赂。否则,将从县衙除名。
张宝儿刚宣布完,众衙役顿时一片哗然,天底下哪有衙门的衙役不收钱的,单凭那点微薄的俸禄,不赚些额外的收入,谁还来做衙役。
不过张宝儿下面的一句话,让大家都把嘴闭上了:“若是能做到秉公执法,不欺压百姓,每月结俸银时,每人多加十两!”
衙役们心中都算了一笔账,曲城是个穷地方,收受贿赂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就算衙役们各显神通,算下来每月也不可能有十两银子,还要背上恶名。若是按照张宝儿的要求去做,一年下来轻松可以拿到手一百多两银子,这种好事何乐不为呢?
张宝儿要求衙役们不欺压百姓,捕头赵朗真是打心眼里赞成的,可每人每月给十两银子,他却颇有微词。
张宝儿听了赵朗真的话,笑着道:“赵捕头,管理县衙这些衙役与你当年军中有所不同。军中有军令,对军人约束的紧,除此之外,还可以用战友袍泽之情联络感情。可衙役们就不同了,从古至今他们都是这么干的,他们看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我若断了他们的财路,又不给他们有所补偿,谁会愿意干?毕竟他们也要养家糊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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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的话句句在理,让赵朗真无法辩驳,他叹了口气道:“可这样下来,每年下来要四五千两银子,你上哪去弄这么多的银子?”
“能用钱解决的事,在我看来都不叫事。”说到这里,张宝儿嘿嘿一笑道:“不瞒你说,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张宝儿并不是在吹牛,从潞州来曲城,他本就带足了银票。到了曲城后,银子还没来得及花,郑牧野被盗的珠宝就被张宝儿搞到了手。埋葬韦耀辉的时候,张宝儿无意中又得到了青云寨多年积攒下的财富。现在他手中有的是钱,怎么会介意这每月四五千两银子呢?
张宝儿的第二把火,就是整治曲城县城的治安。
上任的第一天晚上,张宝儿将梅小山请到自己的住处,两人秘密商谈到很晚。
梅小山临走的时候,张宝儿破天荒地将他送出了门,张宝儿拍了拍梅小山的肩头道:“苦肉计得演好了,我是不会亏待你和你的朋友的!”
梅小山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俩是好兄弟,不就是挨板子嘛,他挺得住!”
张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梅小山:“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你先拿去!”
梅小山唯唯诺诺,不知该不该收,张宝儿一瞪眼,梅小山赶紧将银票收下了。
第二天,张宝儿让人到街上贴了好多榜文,上面写着:曲城县盗贼如蜂,天下皆知。从今日起,凡捉到的盗贼,不管盗物多少,一律严惩!凡是曾做过强盗的人,不管做的案子有多大,如能自首,并举报同伙的,只要表示今后不再作贼,则一律既往不咎,并有奖励。被举报之人,则当严办,对于窝藏贼的人,也与贼同罪。对第一个来自首的人,还会给重奖。
榜文一出来,在县里立即引起轰动。
有的人说,这一任县尉要发狠了。有些人却不禁摇头,说县尉也太天真了,哪有贼人会跑来自首的啊。更何况,说是既往不咎,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啊,看来县尉也就这两下子了,这种话吓一吓小孩子可以,盗贼都不是被吓大的,谁会吃这一套?
这天,张宝儿带着捕快与衙役正在巡街,突然街上传来一声大叫:“县尉大人,我要自首。”
只见一个年轻人拉着另一个男子跪到了路中,那名男子大惊,急忙想挣脱逃跑。可这时哪还走得及,张宝儿的随从们早就扑了上去,将男子给抓住了。
张宝儿询问年轻人:“你说你想自首,你犯了什么案子,说说吧!”
“我叫梅小山,这几年是做了不少案子,我早已厌倦了做贼的日子,既然县尉大人说过,自首的人就既往不咎,我现在就来自首。”说到这里,年轻人指了指身边的男子说:“这人和我是同伙,和我一起做了几年的贼。”
张宝儿听了哈哈大笑道:“好,只要你肯从今以后再不做贼,本县尉肯定不会再为难你!”
说罢,张宝儿叫随从将那名男子当街摁倒在地。
被绑的男子大惊,没想到这么一下子就被朋友给出卖了,急得大叫道:“县尉大人,我承认自己是做了不少案子,可是每次都是我们一起做的,得到的财物也全是平分,为什么却偏偏放了他?”
张宝儿大笑道:“我的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举报了别人,就能得到奖励。如果刚才是你举报了他,那现在挨打的人就是他了,谁叫你慢了一步呢?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下手太迟。”
男子只得恨恨地瞪着梅小山,却无可奈何。
“重打一百大板!”张宝儿大声命令道。
既然是苦肉计,当然就得演的像一些。张宝儿身边的这位衙役,便是曲城县衙打板子的第一高手。
这名高手苦练过打人屁股本领的方法,据他自己说:“这打人的法子,是用一块豆腐摆在地上,拿小板子打上去,只准有响声,不准打破。等到打完,里头的豆腐全烂了,外面依旧是整整方方的一块,丝毫不动,这方是第一高手。”
随着“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地上的那男子顿时鬼哭狼嚎起来。一百大板打完,男子已经昏死过去了。
打板子高手运用他高超的本领,将分寸把握得相当出色,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究竟是轻打还是重打。
将被打的男子拖走之后,张宝儿向梅小山问道:“榜文上已经说过,你是第一个来自首的人,本县尉会给你重赏的,你想要什么?”
梅小山感激道:“小人已经流落在江湖上多年了,一直做贼,现在也想过一过安定的日子,最好能做一点正当的小本生意。”
张宝儿一挥手高兴地说:“好,本县尉会替你安排的。”
张宝儿果然没有食言,两天后就出资给梅小山买下一间门店,让他在此做小本生意,算是给第一个自首者的奖赏。
从此,梅小山就用这间门面做了小买卖,县衙里的衙役还经常光顾这家小店,谁也没有把他当贼人看待。
这一下犹如平静的水里丢了一颗石子,在曲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做贼的人,心里都不免打鼓了,所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同伙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告发自己啊。
于是,就有人先下手为强,跑到县衙找张宝儿来自首,还举报了一些同伙。
很多事情开了头就一发不可收,那些当过贼的,开始是互相猜忌,彼此提防,再后来为了走在别人前面,都纷纷自首。一时间,县衙里的捕快们每天审贼收赃物,忙了个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该自首的自首了,该捉的捉了。一些不愿举报人的,又怕被人举报,干脆就逃到外县去了,曲城县的盗贼一下子几乎绝迹。
谁也没想到,张宝儿的第三把火,会烧向盘踞在深山里的那些土匪强人。
张宝儿分别派人向青云寨、老爷岭和石人山这三股最大的土匪送去了招降信,让他们在三个月内向县衙投降,否则,必将他们全部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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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飞及族人面面相觑。
袁飞叹口气说:“既然这样,县尉大人就住下来查个水落石出吧。”
袁飞把张宝儿他们安排到了袁氏宗祠的偏房里,稍事休息后,张宝儿与吉温和几名手下开始挨家挨户转悠。
槐树村是个大村,能提笔写字的人有好几十个,且居住分散,全部排查下来,天已黑了。
回到袁氏宗祠,简单吃点儿东西,张宝儿就上床休息了。
张宝儿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洗漱完毕,袁飞就带着一个肩挑食盒的人来送早饭了。
但食盒还没打开,一个后生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不好了,袁二上吊自杀了!”
等张宝儿和袁飞他们赶到,袁二已经被放下来,四周围着一圈人,整个屋子酒气熏天。
张宝儿俯身凑到袁二鼻子上嗅嗅,确定他死前喝了大量的烧酒。
张宝儿从袁二怀里搜出一方手帕,这是女人使用的帕巾,做工精致,上面的绣花更是栩栩如生。
这时有人在旁边嘀咕:“袁二一个光棍,他哪来女人的手帕?”
一位妇女上前,仔细看了看道:“这不是袁刘氏的绣花鞋吗?我见袁刘氏用过,这样精巧的帕巾也只有袁刘氏才能做得出来。”
有人随声附和:“是呀,袁刘氏手巧着呢,绣朵桃花能结桃,绣朵梨花能结梨!”
几位老妇人恍然大悟:一定是袁二跟袁刘氏***要不袁二怎么会有她的手帕呢?锅勺难免碰锅沿儿,两人因事翻脸,袁二才杀死了袁刘氏,然后他也畏罪自杀。
她们破口大骂:“哎呀我的老天爷,我们还以为袁刘氏是贞节烈女,敢情是一个不要脸的**荡妇!”
但立即有人反驳:“也许是袁二要非礼袁刘氏,袁刘氏不从,才被他杀死的呢。”
这几位老妇人愣了愣,但迅速找出了证据:“如果真是不从,她身上应该有与袁二扭打的伤痕,可是我们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给袁刘氏净身穿寿衣的时候,除了脖子,其他地方都皮毛不伤。”
这时,袁飞大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县尉大人在这里,有你们插嘴的分儿?你们以为自己是神探?”
满屋里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张宝儿命闲杂人退下,之后,他又命令仵作开始仔细勘察。
袁飞在一旁唉声叹气:“袁氏一族,自古温良恭俭让,如果最后证实两人确系***唉,袁姓人的脸面就给丢尽了,我这个族长也没脸面再干下去了。”
勘察完毕,张宝儿对袁飞说:“看来我真的要在这里长住了。你忙你的吧,我先回祠堂吃饭。”
袁飞点点头。
有人过来向袁飞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处理袁刘氏和袁二的后事。
袁飞怒气冲冲地说:“等县尉大人查清再说,如果这对狗男女真是***就扔到乱葬岗上喂野狗!”
张宝儿一边吃早饭,一边研究袁刘氏的手帕,但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破绽。
张宝儿自言自语道:“你还别说,这上面的绣的花真是好看啊。”
吃完饭,张宝儿继续让人在村里转悠,这回他让探察的重点是各家各户的酒坛子。
中午,袁飞又在家中设宴招待张宝儿,张宝儿又钩起手指将剩余的四只酒坛子像敲编钟似的敲了一遍。
在袁飞家吃完饭,张宝儿径直回了宗祠,又捧起手帕端详。
张宝儿一边看一边拿起茶杯,谁知没有拿稳,一不小心溅到手帕上,其中有一个小水珠正落到花蕾上。水滴有放大效果,张宝儿忽然发现原来花蕾上竟绣着细小的字。
看罢,张宝儿赶紧将吉温叫过来,哈哈大笑道:“吉大哥,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吉温不解,张宝儿附耳给他说了几句。
张宝儿又喊来华叔与罗林吩咐道:“今天下午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晚上去为我做一件事。”
一下午,三个人躲在宗祠偏房里休息。
天黑了,三个人点灯说话,很悠闲的样子。
夜幕下的槐树村却阴森恐怖,外面连个人毛也没有,大人小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短短几天工夫,一下吊死两个人,能不让人害怕吗?
夜半三更,整个村子更是静得吓人。
突然,两个蒙面人越过高墙,闪进袁飞家的院中,轻轻拨开门闩,蹑手蹑脚地来到袁飞的床头。
床头有一只箱子,箱子上有一把锁,其中一人碰了碰箱锁。
袁飞被惊醒了,他呼地蹿起来,跳下床。两个蒙面人抡起手中木棒,一个奔袁飞的头劈去,一个则照他的脚扫去。
袁飞顺手提起一只木凳,高接低挡,化险为夷,两个蒙面人无心恋战,收起木棒夺门而逃,袁飞提凳追赶。
蒙面人翻墙而过,袁飞毫不含糊,也一越而过,可是,他脚刚一落地,就被两个蒙面人按倒,捆住了手脚。
两个蒙面人架着他进了宗祠偏房,偏房里点着灯,张宝儿笑眯眯地坐在炕沿儿上。
两个蒙面人将袁飞推至张宝儿面前,这才把蒙面揭去。袁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华叔与罗林二人。
张宝儿不紧不慢地说:“袁族长,明天我就要离开贵村回县衙了,不过我要把你一起带回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袁飞努力镇定了一下情绪道:“县尉大人,您说的我不明白,但有一点我明白,就是你这样做是犯法的,教唆随从夜闯民宅,无辜捆绑良民百姓,我要到县令大人那里告你去。”
张宝儿冷笑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那我就从头给你说说,听完我的话,恐怕你就该浑身筛糠了!”
张宝儿从怀里掏出袁刘氏的绝命诗,将其展开道:“我首先从这首绝命诗说起。这首绝命诗是伪造的,并非出自袁刘氏之手。因为这上面的字是用松烟制成的香墨书写的,有一股浓浓的芳香味,而袁刘氏遗留在桌子上的墨是普通的墨,没有香味。我让人把槐树村有文房四宝的人家都嗅了一遍,都用的是普通墨,都没有香味,当然你除外,因为你用的墨就是松烟墨,有特殊的香味。所以,从绝命诗开始,我就对你有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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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又拿出那方手帕道:“下面再说说袁二之死。那天我赶到案发现场,闻到满屋子的酒气,袁二身上的酒气更浓,我断定他死前应该喝过大量的烧酒,估计在一斤以上。但之后我挨家挨户走访了一遍,发现家家户户都没有存酒,都是现喝现到村里的酒坊去打。袁二是个穷光棍,家里更不会有存酒,我让人到村里的酒坊去调查,店主言明,袁二已经很久没去打酒了。我还让人问了袁二的酒量,店主说顶多半斤。下面再说说酒坛子。我第一天去你家,发现你家有五只酒坛子,我挨个敲了敲,感觉满满当当的。那天我们喝光了一坛。第二天,我再去你家,又挨个敲了敲剩下的四只坛子,其中三坛是满的,另有一坛不满,因为这只坛子发出的声音与其他三只坛子不同,有空鸣音。根据经验,我觉得减少了一斤以上,所以,我怀疑是你给袁二送去了烧酒。袁二半斤酒的量,你灌了他一斤以上,他醉成一摊泥,哪还能踩着凳子自己上吊?所以,我就怀疑袁二的死与你有关。当我偶然间发现手帕的花朵里绣着你的名字后,对你的怀疑就达到了九成九。”
张宝儿见袁飞满脸的诧异,便往手帕上洒了些水滴,招呼他近前观看,“袁族长,是不是你原来也不知道袁刘氏在送给你的手帕上绣了你的名字?”
袁飞想俯身观看,但又颓丧地放弃了。
张宝儿继续说:“虽然我对你有了九成九的怀疑,但还不能完全肯定凶手就是你,因为根据匿名举报,说奸夫来去皆从墙头翻越。而我注意到袁刘氏家的院墙出奇得高,足有一丈,要翻越这样的高度,没有武功办不到,所以,我就在今夜派人去试探你的武功。试验结果表明,你果然会武功,并且还不赖。现在,我对你一点儿也不再怀疑了,断定凶手就是你!”
袁飞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他长叹一声:“唉!若早知道县尉大人如此洞察秋毫,我就不敢做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袁飞见大势已去,没再抵赖,便连夜交代了自己的一系列罪恶:年轻时,他偶然得到一本武功秘籍,便在家中密室中偷偷修炼,但他从来没向外人露过他的武功。前年,袁刘氏嫁来,他见袁刘氏秀色可餐,便起淫心。有一天,袁刘氏的丈夫袁成在一堵高墙下歇息,他见四下无人,便将高墙推倒,砸死了袁成。因为村里没有人会武功,大家更不知道他会武功,所以,村里就没有人怀疑袁成是被人推倒高墙砸死的。之后,他霸占了袁刘氏。几次三番之后,袁刘氏顺从了他。但不久前,袁刘氏忽然说她怀孕了。一个寡妇怀孕,这事非同小可。他怕纸里最终包不住火,就事先在家里伪造好绝命诗,然后潜入袁刘氏家,趁与其**之时,用绳子勒死了她,之后再吊到梁头上。当听张宝儿说袁刘氏系凶杀之后,为了嫁祸于人,他便怀揣袁刘氏送给他的手帕,潜入袁二家,假称为其说媳妇,将其灌醉,然后用绳子吊到梁头上,并把手帕塞到他怀里。
听完袁飞的交代,张宝儿恨得牙根发痒,他命令随从上前三下五除二,将袁飞的捆绑解开,然后铆足了劲重新将他捆绑起来。
绳子丝丝入扣,深深地勒进了袁飞的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张宝儿还不解恨,又命人将他吊到了梁头上。
天明,张宝儿押着袁飞便回了县衙。
张宝儿将袁飞杀人一案给郑牧野进行了简单的汇报,郑牧野听得很认真,却没有说话。
张宝儿正要告辞离去,却见郑牧野叹了口气道:“上次破了刘员外家的乞丐一案,这次又破了槐树村的杀人案,没想到张县尉破起案来,真有一套!”
张宝儿不知郑牧野是何意,一脸谦逊道:“县令大人过奖了,属下这只不过是瞎猫碰上的死耗子!”
“张县尉不用自谦,既然你有这本事,那就能者多劳吧!”郑牧野正色道:“昨夜你去槐树村不在县城,就在这当口城里又发生的一桩凶杀案,你一并接手了吧!”
“又发生的凶杀案?”张宝儿诧异地问道。
“说起来事主还与张县尉有些关系!”郑牧野瞅着张宝儿道。
“事主是谁?”张宝儿问道。
“吴仕祺吴员外的女儿吴小姐,昨夜被人杀死在了闺房!”郑牧野缓缓道。
“什么?是吴小姐?”张宝儿心中无比震骇。
吴小姐是吴仕祺的独生女儿,也是吴仕祺的掌上明珠。为了给女儿寻找一个好的归宿,吴仕祺可谓是煞费苦心,曾经还想过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张宝儿。如今,吴小组竟然被人杀死了,张宝儿可以想象到吴仕祺心中有多悲痛。
张宝儿虽然不可能与吴小姐成亲,但吴仕祺对自己还是不错的,现在他遭了难,张宝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
见张宝儿不说话了,郑牧野追问道:“张县尉,这个案子你接不接,总得给我个话吧!”
“接!”脸色阴沉的张宝儿毫不犹豫道。
从县衙大堂出来,张宝儿心事重重,正准备回到县尉厅带捕快去吴员外家看看现场,却正好迎面碰上了程清泉。
“张县尉,你有急事要出去?”程清泉淡淡地随口问道。
程清泉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张宝儿还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不自然,显然他是有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张宝儿不动声色道:“哦,是程县丞,有一个凶杀案子,属下打算去现场看看!”
“若张县尉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就几句话,如何?”程清泉盯着张宝儿道。
张宝儿想知道程清泉想要与自己说什么,当然不能拒绝了,他对吉温与华叔道:“你们先回县尉厅,让大家准备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吉温与华叔离开,程清泉慢慢踱步到墙边,张宝儿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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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温恍然大悟道:“对了,杀死吴小姐王文与张虎有嫌疑还说的过去,可杀死翠屏,王文与张虎都在大牢中,肯定不是他们,一定是吴府中的某一个人,若说吴府中的大个子,那就非吴诚莫属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还有我们找出的鞋子和包裹,这更加证实了凶手就是吴诚。”
这一日,张宝儿到了县尉厅,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好久没见到管仕奇了,便随口向罗林问道:“怎么没见管捕快呢?”
罗林答道:“管捕快告了病假,已经十来日没来衙门了!”
张宝儿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管仕奇并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而是有心病。他倏地想起,前两日程清泉给自己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很明显,话中之意直指管仕奇。
张宝儿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管仕奇就住在槐树村,上次我们去,怎么没见到他?”
“不知道!”罗林摇摇头。
“看来得去看看管仕奇了!”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
张宝儿带着吉温、华叔来到槐树村,在管仕奇家门口,看见人来人往出出进进,似乎个个都神情凝重。
张宝儿觉得奇怪,顺手拉住一个人问道:“莫非是管捕快家中出事了?”
张宝儿上次来槐树村时,这人见过张宝儿,赶紧恭恭敬敬施礼道:“县尉大人,是管捕快的媳妇中邪了,要请神婆来驱邪呢!”
说话这人离开之后,张宝儿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请神婆驱邪?有意思!”张宝儿对吉温与华叔吩咐道:“先不要进去打扰管捕快,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不一会,神婆被请来了,张宝儿等人躲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并没有现身。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年妇人,个子很矮,衣服邋遢,很猥琐的样子。张宝儿看了一眼所谓的神婆,心中颇为不屑。
神婆大刺刺地向管仕奇问道:“你媳妇是不是半个月前曾经往西北方向去过?”
管仕奇点点头道:“没错,内人半个月前曾经回过一次娘家,她娘家正好在西北方向。”
神婆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半晌才睁开眼:“你老婆被冤鬼缠身了,她的三魂被抢走了一魂。”
管仕奇心中虽然不信,但口中还是谦逊道:“还请大仙搭救!”
神婆掐算了好一会,才问道:“从这出去往西北方向走,是不是有口古井?”
管仕奇点头说是。
“你家媳妇就是被那井中冤鬼缠上的。”神婆振振有词道。
“那古井中有冤鬼?”管仕奇狐疑地问道。
神婆点点头,继续道:“那冤鬼为什么找你家媳妇我尚不知,但鬼得生人魂魄是可增强法力的。而人失魂魄则难以为继,必须尽快破解,不然有生命危险!”
见神婆说的有鼻子有眼,管仕奇忙问破解之法。
神婆叹了口气道:“有是有,但很危险,要三更时分摆祭台作法,召来冤鬼与之交涉,请他把你家媳妇的魂魄放回来。如果那冤鬼不依,斗起来胜负难料啊。你另请高明吧。”
管仕奇听罢,连忙作揖:“大仙慈悲,救救内人吧,花多少银子我都不在乎。”
神婆点点头道:“看你重情重义,我就冒这一次险,今晚我就为你作法救人!”
管仕奇大喜,连连道谢,神婆向管仕奇交代了该准备的东西。
张宝儿朝着华叔与吉温招手道:“走,先回去,晚上我们再来!”
今夜阴天无月,打过三更,在管仕奇家后院,神婆在香案前挥剑作法。
香案上摆着各种祭祀的供品,神婆拿起一张神符,用桃木剑刺中,嘴里念念有词,忽然浑身一震便盘膝坐在蒲团上。她的眼睛突然睁开,面带杀气,嘴里发出很粗重的声音:“好惨哪,我死不瞑目啊。”
接着神婆跳了起来,吓了管仕奇一跳。
只见神婆的剑在空中挥舞,一会儿是粗重的冤鬼声音喊冤,一会儿是神婆的咒语,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安静下来。
神婆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气说:“算你们运气好,那冤鬼答应了,过了今晚,你家媳妇就好了。”
管仕奇连连道谢。
神婆叮咛道:“别高兴得太早,你家媳妇的病是好了,但那冤鬼放过你老婆,必然会另找他人,这话你万万不能告诉别人。”
管仕奇连忙应下了,安排神婆在自己家住下。
第二天,管仕奇媳妇的病果然好了,管仕奇对神婆千恩万谢,要重金谢她,但神婆只收了香纸钱。
神婆说自己是用仙法救人,不收受人间钱财。
将神婆送走之后,管仕奇正要回屋,却看见面前立着三个人。
“张……张县尉,你怎么来了?”管仕奇一脸的惊愕。
神婆已经走远,张宝儿将目光从她的背影收回,对管仕奇笑了笑道:“听说管捕快病了,我们特来看看!”
见管仕奇还有发愣,张宝儿开玩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们,也请我进去坐坐?”
“哦!不不不!”管仕奇赶忙道:“张县尉,里面请!”
进了屋,管仕奇不好意思道:“这两日内人也病了,屋里乱,让张县尉见笑了!”
张宝儿与管仕奇寒喧了几句,便笑着问道:“听说管捕快与袁家有仇,是真的吗?”
“没错,而且还是杀父之仇!”管仕奇直言不讳道:“匿名信是我写的,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但我并没有诬陷,说的都是有证据的!”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再说了袁飞的确是杀了人!”张宝儿摆手道:“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与袁家结仇的?”
听了张宝儿的问话,管仕奇脸上露出悲愤的神色,立马勾起了几年前的管、袁两家那场官司……
管仕奇的爷爷和父亲,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在庄东头种了一片秋树。袁飞家是后来在自己的院后面紧挨管家的秋树林边也种了几十棵秋树。
秋树是打家具的上等木料,非常贵重,眼瞅着管家的秋树已长大成材,袁飞垂涎不已。转眼间,到了该伐树取材的时候了,管仕奇的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心想白花花的银子快要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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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五王宅”,是相王五个儿子的住宅,这是大足元年武则天赐给在兴庆坊的宅第。老大李成器在胜业东南角赐宅,老二李成义、老四李隆范在安兴坊东南赐宅,老三李隆基在兴庆坊的西南赐宅,老五李隆业在胜业的西北角赐宅,府邸相望,环绕于四周。
五王被贬出长安后,五王宅一直空着。如今,五王回来了,五王宅自然也就热闹起来了。
相王的五个儿子中除了老五李隆业与张宝儿年纪相仿,其余的均比张宝儿年长,特别是巴陵郡王李成器都已年近四十,可张宝儿却能与他们每个人相谈甚欢。
五王当然也知道,他们是因为张宝儿的缘故才回到了长安,对张宝儿心中本就感激,张宝儿的来访,又让他们多了一份好感。
连续五日的胡吃海喝,也不知是乐极生悲还是体力不支,拜访完五王之后,张宝儿竟然一病不起了。
得知张宝儿生病的消息,李显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张宝儿现在俨然已成了李显的主心骨和精神支柱,若张宝儿有个三长两短,李显岂能不心疼?
张宝儿当然不是乐极生悲,更不是体力不支,而是在装病。
这是魏闲云出的主意,魏闲云告诉张宝儿,他近来的风头太健,应该有所收敛,毕竟在长安的根基还浅,只有一张一驰才能长久。
张宝儿采纳了魏闲云的建议,可他没想到,李显竟然与韦皇后专程移驾到府上探病,同来的还有三名宫中太医。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共同探望生病的臣子,这在本朝还是头一回,恐怕只有张宝儿才能享此殊荣。
太医为张宝儿号脉自然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可又不知怎么向陛下回复,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李显见太医眉头紧皱,心中一紧,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张爱卿的病不打紧吧?”
太医忐忑不安道:“启禀陛下,张大人脉象散乱,微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
李显听罢更加慌乱,指着另外两名太医道:“你们去号脉!”
那两名太医的诊断结果与之前一般无二。
“你们这些庸医,若张爱卿有个三长两短,必将你等逐出宫去!”向来以老好人著称的李显难得地发怒了。
张宝儿心中暗乐,自己是装病,太医如何能诊出自己的病因。
见李显如此关切自己,张宝儿不忍做的过火,睁开眼睛装作虚弱的模样道:“陛下不用责怪他们了,微臣只是稍有不适,歇息数日便无大碍了!”
“你们滚下去吧!”李显恨恨地对太医道。
……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探望张宝儿的消息不胫而走,这让朝中各位大臣不得不对张宝儿更加高看一眼,前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张宝儿没想到,来探病的人中竟然还有上官婉儿。
“上官昭容有心了,下官感激不尽!”既然是生病了那就得有个生病的样子,张宝儿躺在床上虚弱地说道。
“张大人,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在我面前装就没什么意思了!”上官婉儿微笑道。
“上官昭容此话何意?”张宝儿故作不解道。
“这天下若还有一人能看得出张大人此时是在装病,除了我上官婉儿,不会再有别人了。”上官婉儿自信道。
张宝儿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若是有张大人的一半心计,就断然不会接受这亚献,可她偏偏却接了,还顺带着欠了张大人一份人情。殊不知,她在祭台上风光无限之时,已经让多少人已经生出了警醒之心,张大人这捧杀之计,让皇后娘娘脖上的绳索已经打上了死结。”
张宝儿依然不语。
“想不到,几年没见,你已经让我有些看不透了!”上官婉儿神色有些迷离道:“若是早两年你能有今日的城府和谋算,或许我就会与你合作了,而没有必要上太平公主这条船了!”
“你现在从她那条船上下来也来得及!”张宝儿不动声色道。
上官婉儿惨然道:“晚了,我下不来了!”
张宝儿觉得奇怪,正要开口相询,却见上官婉儿又换上了笑脸:“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今日来是有几件事要说与张大人的!”
“哦?上官昭容,请直言,下官洗耳恭听!”
“你要小心太平公主!”
“小心太平公主?”张宝儿没由来的心中一惊。
张宝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魏闲云就给他提醒过,如今上官婉儿又再次提及了此事。魏闲云与上官婉儿哪个不是聪明之极的人物,却都对太平公主异常忌惮,不能不让张宝儿心中生出一丝警惕来。
“你可莫要小瞧她,虽然看起来她与韦皇后相争并不占上风,实际上她在暗中的实力大的惊人,我与她结盟也有两年了,直到今日我还没有完全探出她的底来。”
“上官昭容,你的意思是……”
“其实,自始至终太平公主就没有把韦皇后放在眼中,也就是说在她眼里,韦皇后不配做她的敌人。但是,如今你出现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说太平公主会将下官作为她的敌人?”张宝儿反问道。
“至少她会把你当作她潜在的敌人,依她的性格,是不会允许比她更强大的敌人存在的。”
张宝儿默默思索:自己似乎还没考虑到那么远,若不上官婉儿提醒,将来一不小心着了太平公主的道也未可知,看来今后对这个女人得提防着些。长安城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大旋涡,若不小心被卷入旋涡中,随时都可能尸骨无存。
“除了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之外,长安城内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存在……”
“哦?还有一股势力?”张宝儿故意装作不知。
“是的,这股势力并不亚于韦皇后与太平公主,最可怕的是谁也不知这股势力的幕后黑手是谁!”
张宝儿问道:“既然有这么大一股势力存在,就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上官昭容难道没有暗中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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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吴德不单是因为宋郎中坏了自己的“消疹汤”才生宋郎中的气,这里面还以别的原因。自从宋郎中取得了医牌之后,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行医了,宋郎中不仅医术高,而且看病不在意酬金多少,曲城人都愿意到宋氏医馆去看病,吴德这里的生意自然也就一落千丈,若再不给宋郎中点颜色看看,他这饭碗恐怕快要端不成了。
琢磨了好一阵子,吴德想出了一个坏点子。他叫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让小学徒吃了一些巴豆。等小学徒拉得脸色蜡黄,浑身无力之时,吴就带着小学徒到县衙找到郑牧野,说小学徒用柳叶水洗澡之后,就开始腹泻,要不是自己治得及时,小命就没了。
吴德还让郑牧野把宋郎中抓起来,治他个庸医之罪。
不管怎么说,宋郎中曾经治好了自己儿子的病,郑牧野本来不打算同意,但吴德毫不犹豫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银票递给了郑牧野。
接了银票之后,郑牧野便一看上面的数额,早把宋郎中对自己有恩这一茬忘到了九霄云外,立刻派人将宋郎中抓了起来,连问都没问,先是一顿板子,然后扔进了大牢。
“什么?”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郑牧野把宋郎中关了起来?”
“没错!”吉温点点头道:“我刚才还去大牢看了宋郎中,他还挨了板子呢!”
“这个混蛋的良心让狗给吃了!”华叔听罢勃然大怒,对张宝儿道。“姑爷,走,我们找这个狗官算帐去!”
张宝儿却摆摆手,平静地对华叔道:“华叔,你去帮我准备五千两的银票!”
“准备银票做什么?”华叔奇怪地问道。
张宝儿缓缓道:“不管怎么说,得先把宋郎中从大狱中救出来!”
“姑爷,你应该直接去找他要人便是了,为何还要给他送银子?”华叔气呼呼道。
“我懒得和他费口舌!”张宝儿冷冷道:“本来我不想这么早收拾他,可他却偏偏要找死!华叔,你放心,他收了这钱,就等于是一只脚已经踏入阎王殿了!”
华叔能感觉到,张宝儿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戾气。
……
这一日,张宝儿从捕快厅出来,正准备回吴府,却见程清泉也正往外走。
张宝儿停了下来,向程清泉打招呼道:“程县丞,您回府呀?”
程清泉点了点头,张宝儿正要离开,却听程清泉突然道:“张县尉,晚上可有空?”
“啊?”张宝儿有些诧异,笑了笑道:“怎么?程县丞有事?”
程清泉淡淡道:“若有空,我们喝酒去,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程清泉竟然会单独约自己,张宝儿不知程清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并没有迟疑,笑着道:“没问题,走,程县丞,我请客!”
二人来到怡香楼,刚进了大厅,正巧看见怡香楼的掌柜黄世文。
张宝儿与程清泉是县衙的官员,也是怡香楼的常客,黄世文对他们自然很是客气:“两位大人,欢迎光临敝店!”
张宝儿笑着问道:“黄掌柜,可有雅间,给我们找一间,我与程县丞谈点事!”
“就你们二位?”黄世文问道。
“怎么?不行吗?”程清泉皱起了眉头。
“那倒不是!”黄世文赶忙陪笑道:“雅间都订出去了,只剩下最大的那间了!”
怡香楼最大那个雅间,可以坐二十多个人,用一次花费不菲,一般很少有人去订它。张宝儿与程清泉两个人用这么大个雅间,的确很不划算。
张宝儿摆摆手道:“就要最大的雅间了,银子不会少你的,黄掌柜放心吧!”
上了酒菜之后,张宝儿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吃了起来,程清泉也不言语,两个人闷着头各吃各的,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最后,还是程清泉没忍住,先说话了:“听说你去槐树村看管仕奇了?”
“没错!”张宝儿点点头道:“他告了病假,我当然得去看看他了!”
“你难道不知道那份匿名信就是他写的?”程清泉索性挑明了。
“知道!”
“你是县尉,他一个捕快利用了你,你不想收拾他吗?”程清泉盯着张宝儿问道。
“不想!”
张宝儿说的是真心话,管仕奇这人虽然心术不正,但至少目前还没有妨碍到自己。虽然管仕奇利用自己除去了袁飞,可程清泉一直在这边唆使,何尝不是想利用自己帮他除去管仕奇。
程清泉瞅了张宝儿好半晌,他看得出张宝儿并没有欺瞒自己的意思,微微点头道:“好吧,咱们先不说管仕奇了,那郑牧野呢?”
“郑县令?”张宝儿故作惊讶道:“郑县令怎么了?”
“你不用跟我装,我虽然不算很了解你,但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宋郎中被郑牧野在背后摆了一道,我不相信你能咽下这口气!”
张宝儿没有言语,他知道程清泉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程清泉直截了当道:“张县尉,我们俩联手,设法除去郑牧野,如何?”
“联手?”张宝儿嘴角微微上挑:“程县丞,这事你为何要找上我?”
“放眼整个衙门,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程清泉并没有恭维张宝儿,他说的是心里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宝儿又问道。
程清泉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郑牧野,程贵就不会死了!不除去郑牧野,我没办法向程贵的在天之灵交待!”
“再没有别的原因了?”张宝儿追问道。
“当然没有了!”程清泉斩钉截铁道。
若说程清泉想除去郑牧野,只是为了给程贵报仇,一点也没想县令的位置,打死张宝儿他也不信。程清泉不愿意承认,张宝儿也懒得揭穿他。
“程县尉,对不住了,我是不会和你联手的!”张宝儿一本正经道:“这事还是你自己做吧!”
听了张宝儿的话,程清泉惊愕与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
张宝儿起身,对程清泉拱拱手道:“程县丞,你放心,这事我会替你保密的,账我已经结过,就先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便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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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泉并没有答话,只是呆呆地瞅着张宝儿的背影。
张宝儿打开门,一只脚刚迈出去,却突然转过身来,冲着程清泉微微一笑道:“虽然我不会和你联手,但我会帮你做成这件事的!”
“啊?”程清泉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宝儿已经转身走了。
程清泉独自坐在原处,思索了好一会,脸上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
罗林从街上巡街回来,刚进捕快房,一名捕快便对他道:“罗捕快,县尉大人正找你呢?”
“找我?”罗林一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案子了?”
罗林的紧张不是没来由的,自从张宝儿接连破获了几起案子之后,一旦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郑牧野一股脑全部交给张宝儿,他自己乐得清闲。张宝儿也是来者不拒,全部接手。这可就苦了捕快们了,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那名捕快摇摇头道:“不知道,县尉大人没有说!”
罗林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县尉厅,张宝儿一见罗林便道:“罗捕快,你来的正好,看看这个!”
罗林接过一看,是一份请柬。
“这个张发旺是个什么来头?”张宝儿问道。
一听不是要办案,罗林这才松了口气道:“张发旺自十四岁起就随父在外经商,长年走南闯北,多年下来,张氏父子赚了不少钱。【零↑九△小↓說△網】在曲城,若说高家是最富有的,那张家就得排在第二。张发旺要成亲我也听说了,因为他一直在外,误了婚事,他父亲着急,便在几个月前给他订了一门亲事,据说张发旺是几天前才赶回来专门成亲的,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未来的媳妇。”
张宝儿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说说,张家请我去吃喜酒,我该不该去?”
“这个……”罗林挠挠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想的便怎么说!”张宝儿故作不快道。
“我觉得应该去,张家也算是大户了,他们都好面子,若请了县尉大人,而您却没有去,他们会觉得没有面子。再说了,这也叫与民同乐嘛,去去无妨!”罗林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宝儿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张宝儿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得置办点礼品才能上门!”
初八日,是张发旺与王翠儿大喜的日子。
新郎新娘拜过天地之后,人们将新娘送入了洞房,新郎自然还要在外面招呼客人。
张家这一天很有面子,县令郑牧野、县丞程清泉、主薄陈桥与县尉张宝儿四个人都来给张家贺喜来了,这在曲城县还是不多见的。
众人在宴席上交杯换盏,谁也不曾想到张家的新房内却出了意外。
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吴国才当时刚从外面吃酒回来,正好路过张发旺的家门口。
吴国才何许人,他是吴德的弟弟,也是郑牧野的小舅子。
吴德和吴国才不愧是兄弟俩。吴德阴险狡诈,整个人都钻进了钱眼里。吴国才平日里和一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当然,他们兄弟俩都是仗着郑牧野的权势,才敢这么做的。
吴国才经过张发旺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张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在办喜事,就有了想进去瞧瞧热闹的想法。
吴国才想做就做,在这曲城,还没有什么他不敢的。他从后门偷偷溜入新房,见新房内烛火摇动,只有新娘一人盖着红盖头,静静地坐在床头。
吴国才心想,不知这新娘长得丑还是俊,他轻轻地走上前去,就势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
红盖头一般是只有新郎才能掀的,这王翠儿从没见过张发旺,心里正想着新郎长得何许模样呢,没想到这新郎就来了。
王翠儿抬起头,只见来人眉清目秀,风度翩翩,心下甚是欢喜,就对吴国才嫣然一笑。
吴国才见新娘妩媚清纯,眉目含情,真是赛过天仙一般,竟然看得呆了,又恰好王翠儿对他一笑,这无赖就来了胆量,伸出手在王翠儿粉嘟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王翠儿也不闪避。
这一捏,肌肤果然是如脂如雪,一时间吴国才心荡神摇。借着酒劲,他抱起新娘就向床上推去,三下五除二把王翠儿脱了个干干净净,自己也脱光了,就与王翠儿行起云雨之事来。
吴国才正在兴头上时,猛听得脚步声响,只见新郎张发旺酒气熏天摇摇晃晃地一边往里走,一边叫着:“娘子,娘子,我来了!”
吴国才大吃一惊,酒醒了大半,赶紧爬起来穿衣。
张发旺进得房内,见一人正与自己的妻子行那苟且之事,当下气炸了肺,一边骂一边举拳便打。
吴国才被张发旺紧紧揪住,如何能走得脱!这无赖被逼得急了,掏出匕首就向张发旺当胸刺去。
可怜张发旺来不及闪避,当下被刺中心脏,就地倒下,不一会儿就死了。
那王翠儿见冒出了两个新郎,早吓得不知所措,又见一人被刺,当下吓得晕了过去,吴国才赶紧从后门溜了。
说来也是凑巧,这张家隔壁有个浪子叫刘生,平时喜欢干些小偷小摸之事。自从张宝儿做了县尉之后,用了雷霆手段,他便不敢再做行窃的勾当了。
因为是邻居,刘生也被张家邀请了,他在张家前院混吃了一顿酒宴。
在酒宴上,刘生听人说新娘的嫁妆非常丰厚,光金银首饰就有20多种,便想着要去后院碰碰运气,要是能盗得一两件,一年的酒钱就有了着落了。
可是县尉张宝儿也来吃酒席了,刘生不赶轻举妄动。
张宝儿离开之后,刘生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来到新房内。
只见新房内一片漆黑,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偷到东西,脚下就被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一跤。刘生就用手去摸,却摸到一具尸体,还有黏糊糊的血,当下三魂吓掉两魂半,赶紧爬起来溜了。
回到家中之后,刘生惊魂未定,心想这霉是倒大了。他低头时看见自己刚买的一双新鞋沾满了血迹,心想此物不宜久留,当下也不再心疼,拿起来便出去扔到街口的深井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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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吏望着陈桥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
陈书吏太了解自己这位堂侄了,陈桥还是有本事的,只是身陷其中迷了眼,有些昏头了。他知道陈桥肯定不会听劝,但陈书吏还是想试试。
好在张宝儿曾经许诺过陈书吏,会放过陈桥一次。可是放过陈桥一次,他若依然执迷不悟,那下一次呢?
陈书吏陷入了沉思当中。
不能不说,陈书吏的眼光的确独到,仅仅三天之后,绛州府的任命文书便到了,张宝儿被任命为曲城县令。
张宝儿又一次升官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宝儿还没来得及烧火,已经有人给他点火了。
这第一把火不是别人给他点的,正是陈桥。
就在张宝儿被任命的第二天,六房书吏连带着主薄陈桥全部告了病假。
陈桥的这一手很绝,他扣住了张宝儿的死脉。
六房的书吏在县衙中虽然没有任何决策权,但他们承办的是收发公文、保管档案、誊录文书、造报账册、处理各种文书等文案事务。从表面上看,书吏的地位低下,县令可以随意处罚他们,但实际上他们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书吏谙熟当地钱粮刑名,若是没有了书吏,县衙基本上就陷入瘫痪状态了。因此说,县令行使职权根本就离不开书吏。
吉温与华叔陪着张宝儿来到主薄厅和六房办公场所,平日这里是最繁忙的,可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
张宝儿负手低头走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见过县令大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张宝儿抬起头来,看见了陈书吏,他诧异地问道:“陈书吏,你怎么还在这里?”
“县令大人这话说的突兀了!”陈书吏一本正经道:“我是户房书吏,办差不在这里在哪里?”
“可是他们……”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陈书吏笑着接过话道:“应势而谋、因势而动,顺势而为,这才是正道,他们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必然会自找其辱!”
“姜还是老的辣!”张宝儿不住点头,他目光一闪道:“如果不是为了你那位侄子,我想你也不会留下的!”
陈书吏笑而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张宝儿豪爽道:“陈桥的做法虽然让我很生气,但我说话算数,会给他一次机会的!”
陈书吏向张宝儿施礼道:“属下谢过县令大人了!”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再有下一次,那我就不会客气了!”
陈书吏点头应诺道:“若真有下一次,属下也没脸来求县令大人了!”
张宝儿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陈书吏叫住了。
“还有事吗?”张宝儿回过头来问道。
“我想问问,县令大人怎么应对此事?”陈书吏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宝儿嘿嘿一笑:“你以为他们都是铁板一块?我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你就瞧好吧,我不仅有办法让他们重新回来,而且还会让他们来求我!”
陈书吏听罢愕然。
“不过这事还要陈书吏你的配合!”张宝儿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张宝儿果然有应对之法。
加上陈桥告病的书吏,一共是三十四人,张宝儿首先让人一一告知这三十四人:若现在回来继续办差,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若三天内不回来,全部辞退。
张宝儿虽然说的很严厉,但陈桥不相信张宝儿会将书吏们全部辞退,没有了这些书吏,县衙便会成为一个空壳了,他不相信张宝儿能撑得过十天。在陈桥的打气之下,这些书吏没有一个回去的。
接着,张宝儿命令吉温与陈书吏二人负责六房的全部事务。
陈书吏在衙门干了一辈子,对六房各项事务非常熟悉。
吉温也是在县衙做过书吏的,不论哪一房的差事都能信手拈来,这一点就连陈书吏都自愧不如。
当然仅凭吉温与陈书吏二人,就算累死也处理不完那么多的事务,不说别的,光誊写公文,他们二人就忙不过来。誊写公文必须要读书识字之人,这可不好找。不过这难不倒张宝儿,他有他的主意。
张宝儿做了县令之后,很快便备了重礼去拜访了县学教谕。
县学教谕虽然也算是县衙的官员,可县衙内没有人把教谕当回事,县学衙门被称作“冷衙门”、“冷庐”。曲城衙署教谕甚至自题对联:“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
张宝儿以一县之令的身份屈尊拜访县学教谕,这让倍受冷落的教谕感动不已。
张宝儿用三寸不烂之舌,将对读书人的崇敬和对教谕的崇拜之情,滔滔不绝一一道来。
县学教谕哪曾受过这等礼遇,感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当然,张宝儿不会只来虚的,他还给县学拨了两千两银子。这下可不得了了,教谕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要知道这三年下来,县衙给县学拨的银子总共加起来不还到两百两。
有了这些铺垫之后,张宝儿向教谕提出,让县学的那些学子们轮流到县衙六房历练历练,教谕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有了吉温和陈书吏的指挥口授,有了县学学子的们的执笔,门房照常运转起来,一道道公文从衙门发出。
这下,陈桥与那些书吏们傻眼了。
傻眼的事情还在后面,三天期限一过,张宝儿贴出了告示,向全县征召愿意做县衙书吏的人,只要经过正式考试,便可成为正式的书吏。
这消息一传出来,在告病的书吏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不是被人砸了饭碗吗?
书吏们齐聚到陈桥家中,让他给大家出个主意。
陈桥本想着以此来要挟张宝儿,让他来求自己,谁知张宝儿却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不仅将六房运行自如,而且还将自己的后路都给断了,陈桥此刻已经乱了心神,哪还能给众书吏出什么主意。
见陈桥靠不住,有些书吏便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再理会陈桥,赶紧来到县衙求见张宝儿,希望能恢复以前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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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张宝儿却根本不见他们,只是让人告知他们,他们已被辞退,若想再进县衙,只能参加考试,通过了考试才能被录用。
做了这么多年的书吏,现在却要考试才能被录用,这让众书吏觉得很是失落。
就在众书吏左右彷徨之际,他们又得到了新的消息:告示张贴之后,竟然有两百多人报名,第一日便经过考试录入了十多人。
这下众书吏彻底坐不住了,他们都在六房待过,县衙六房总共需要多少书吏,他们比谁都清楚,若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这书吏的的位置便被占满了,哪还有他们的份?
到了这会,书吏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纷纷报名参加考试。这些书吏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做的,他们考起试来比起那些从没在县衙做过的雏儿们,自然要有优势,大多都考上了。
三十四名书吏很快便征招齐了,陈桥点的这把火,仅仅几天便被张宝儿熄得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张宝儿给新召的书吏进行了训话,不外乎让他们好好干,干好了大家每个人都有好处。
书吏们很容易便联想到张宝儿做县尉的时候,给三班衙役捕快们多发的银子。
直到这时候,这些书吏们才感觉到,自己之前的做法真是傻的离奇,干嘛要跟着陈桥胡来呢,跟着张宝儿干不也挺好的吗?
人都是很现实的,一旦想法变了,一切都会变,书吏们现在看张宝儿的目光都不一样了,陈桥早已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由于县衙书吏的名额有限,那些告病的书吏们,下手早的又重新回到了县衙,而犹豫不决的书吏则彻底失去了饭碗。
就在这些人自责不已的时候,县衙传来的一个消息又燃起了他们的希望之火:今后县衙的书吏与捕快每三个月要考核一次,排在最后的四人要被辞退,再从全县考试录入新人。
没有进入县衙的那些书吏摩拳擦掌,等待三个月后重新考试进入县衙,而进入县衙的人也在暗自努力,谁也不想在三个月之后的考核中成为最后四名,那意味着他们将失去饭碗。
张宝儿恐怕也没有想到,他为了应对陈桥要挟的一系列做法,竟让县衙中的风气陡然一转。
……
“堂叔!”陈桥恭恭敬敬地立在陈书吏面前。
陈书吏瞥了一眼陈桥道:“怎么?知道错了?”
“我知道错了!”陈桥垂头丧气道:“有堂叔帮着他,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陈书吏从陈桥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怨气和不满,他皱皱眉道:“你以为县令大人的这些手段都是我教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不是堂叔您教给他的?”陈桥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在六房给县令大人帮忙,其实就算没有我的帮忙,县令大人也不用发愁。县令大人手下的那个吉温是个人才,六房的事务没有他不精通的,如山一般的案卷账薄,他两个小时便能全部处理了,而且没有任何差池!”
“张宝儿到曲城的第一天,就带着这个吉温,莫不是他早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陈桥狐疑道。
“这就是县令大人的高明之处,就好比两人对弈,一般人只能想到眼前那一步如何走,高手或许能多想两步或者三步,可他却能从第一步想到最后一步,与这样的人对弈,焉能不败?”
听了陈书吏的话,陈桥不言语了,若张宝儿真像陈书吏所说的那样,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不说别的,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我或许可以想到临时先让六房运转着,但绝想不到逼着众书吏去参加考试这一招。”陈书吏心悦诚服道:“可能有一点你还不知道,考试是由我出题的,第一天录入的十来个人,根本就不是做书吏的料,我也向县令大人建议过了,但县令大人却执意要录入他们。当时,我还想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他的目的不在于录入这些人,而在于让那些告病的书吏们知道。果然,那些书吏们见了这个阵势,哪里还沉得住气,纷纷前来考试。县令大人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哪能不对县令大人感恩戴德?如果我没说错,这些人今后只会听县令大人的,绝不会再听你的了!”
陈桥哑口无言,张宝儿这手做的太漂亮了,自己这次是彻底完败。
“更绝的是,他还要每三个月都重新再考核,最后四名将被辞退,你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吗?”陈书吏问道。
陈桥茫然地摇摇头,他沮丧地感觉到,张宝儿出的招自己根本就看不明白,看来自己真的不是张宝儿的对手。
“毫无疑问,每次的最后四名肯定是最早录入的那些雏儿,他们从没在县衙待过,哪能考得过这些老书吏们。这样几次下来,最终六房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些书吏们,可这些人的心思劲头和对县令大人的忠心程度,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换句话说,县令大人已经牢牢把控住了县衙,谁也无法再兴风作浪了。”
陈书吏将话说的如此透彻,陈桥就是再傻,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他长叹一声道:“看来我注定要在主薄的位置上终老一生了!”
“我看未必!”陈桥摇摇头道,
“堂叔,你这是何意?”陈桥欣喜地看着陈书吏。
“张宝儿突然出现在曲城,不到一年便做了县令,依他的才能和心计,我猜测他必定不会在曲城长待!”
陈桥心中一动,看向陈书吏:“堂叔,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先应付着张宝儿,等他离开曲城之后,我就有机会了!”
“不,你错了,你若只是想应付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我是让你全力辅佐县令大人!”
“全力辅佐他?为什么?”陈桥突然放大了声音。
陈书吏略带失望地看着陈桥:“你只有全力辅佐他,得到他的赏识,他才会考虑到你。将来他要离开,你若想留在曲城,他可以推荐你做下一任县令。你若想要更大的发展,可以跟着他离开,若我没估计错,他下一步可能要去天子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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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成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原来是靠着教书勉强度日,因他颇有才华,锦娘才对他一见倾心。只可惜宋佳成连彩礼钱也掏不出来,白顺端很瞧不起他,两个年轻人的事就给耽搁了。
前不久,县衙公开征招六房书吏,宋佳成顺利的考入了县衙,现在是县衙刑房的书吏。
“锦娘,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宋佳成关切地问道。
白锦娘将父亲遇到的麻烦事说给宋佳成,最后她忧心忡忡道:“佳成,你一定要帮我出个主意,阿爹这事究竟该怎么办?”
宋佳成听罢,微微一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这有何难办的,让你阿爹将私账交出便是了!”
“可是……”
不待白锦娘说完,宋佳成接过话道:“张县令是个好官,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百姓好,那些亏空,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早就该查了。告诉你爹,不用怕得罪程清泉这些人,有张县令在,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至于陈桥嘛……”
宋佳成思忖道:“陈桥也不能不防着点,最好是直接将私账交给县令大人,这样既不用担心将来说不清楚,又能给县令大人留下个好印象,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白锦娘不住点头,高兴道:“你说的有理,我这就给阿爹去说!”
宋佳成赶忙叮咛道:“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是你说的又如何,你怕什么?”白锦娘嗔怪道。
宋佳成苦笑道:“你阿爹本就不喜欢我,若说是我说的,肯定又得讨他的嫌!”
“我心里有数就成,不用管我阿爹!”
白锦娘告别了宋佳成,回到家中,将宋佳成所说的原封不动告诉了白顺端。
白顺端听罢,沉思良久,向白锦娘问道:“这是那个姓宋的出的主意吧?”
白锦娘不置可否道:“您别管是谁出的主意,就说说这么做妥不妥吧!”
白顺端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张县令如今得势,程县丞肯定是斗不过他的,可让我做这样的事情,心中总有些不落忍。”
“又不是你一个人交了私账,别的管事都交了,您怕什么?”白锦娘一见白顺端这样,心中就来气道:“这么多年来,程清泉也没有帮过您什么,您凭什么替他担着?再说了,您若不交私账,张县令还以为你与程清泉是一伙的,到时候你就冤大了,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白顺端瞅了白锦娘好一会,什么也没说。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将里面的账本取出,用包袱包好,转身便出了门。
白夫人喊道:“你到哪里去!”
白顺端头也不回道:“我找县令大人去!”
……
“陈主薄,你看看这个!”张宝儿将一叠东西递于陈桥。
陈桥接过,打开翻了几页,不由惊诧道:“这不是白顺端记的私账吗?县令大人是怎么搞到手的?”
“是白顺端自己送来的!”张宝儿淡淡道。
陈桥听了心中一黯:无论自己怎么说,白顺端就是不愿将私账交出来,可他却悄悄将私账交给了张宝儿,显然是对自己不放心。
张宝儿似是猜出了陈桥心思,他微微一笑道:“白顺端有他的难处,想法多一些也是正常的,陈主薄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陈桥赶忙陪笑道:“县令大人说的是,他交了私账就好,我绝不会为难他的!”
张宝儿话音一转道:“刑房的宋佳成是个好苗子,适当的时候,陈主薄可以提携提携他!”
从张宝儿那里离开,陈桥一直在琢磨张宝儿说那句话的意思。宋佳成只是刚进入县衙没几天的雏儿,他是怎么得到张宝儿青睐的?陈桥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不过,张宝儿既然安排了,陈桥就得要办。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手中的这份差事,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何不顺水推舟,将县衙各库亏空造册一事,交给宋佳成办理。
……
寒冷的冬季说来就来。
曲城种有许多梅树,满树的梅花不怕凛冽的北风,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叶头,在白雪覆盖下,远远望去,好似朵朵白云嵌在树枝上。
曲城的这个冬天很冷,据老辈人讲,这么冷的冬天,三十年也难遇一次。那个冷呀,把人冻得鼻酸头疼,两脚就像两块冰。
这么冷的冬天,按理说人的心情不会好,但一个惊人的消息突然传来,顿时让整个曲城县都沸腾了:青云寨和老爷岭两股土匪先后被剿灭了。
前些日子,曲城县令张宝儿在县衙门口布置了玉皇阁,还请了做法事的和尚班子,说是要举办大型祭天活动。
祭天活动那日,几乎全城的老百姓都来看热闹了,张宝儿当场告诉百姓,他要通过祭拜天神,赢得老天的支持和庇佑,运用神力为曲城而后除去匪患,还管这招叫做“隔空剿匪”。
县令大人如此胡来,让许多人不禁摇头叹息:都说新县令本事不小,现在看来是徒有虚名,若这样就能剿灭匪患岂不是痴人说梦。
谁也没想到,祭天活动结束不到三天,青云寨与老爷岭的土匪居然真的被剿灭了。
据曲城县的捕快们讲,平日里老爷岭的土匪防范严密,可那一日,他们在县尉赵朗真的带领之下,冲上了老爷岭,犹如无人之地。所有的土匪眼睁睁看着他们,却无法动弹半分,捕快们挨着个把他们捆的结结实实,雇了人像死猪一样,把他们抬下了山。
至于青云寨,那就更离奇了,所有的土匪一夜之间被人屠得干干净净,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人杀死了。
这下,曲城的百姓都相信了,新县令能得到上天的眷顾,张宝儿顿时威望大增,老百姓看他就像看到天神下凡一般。
一切都按照最初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按理说,张宝儿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可恰恰相反,此刻他的心情却很差。
县衙内宅的书房内,张宝儿、吉温和华叔正在商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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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叔,谷儿还没来吗?”张宝儿扭头向华叔问道。
“姑爷,谷儿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华叔劝慰着张宝儿:“您别着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吉温也劝道:“宝儿,其实有没有燕谷的消息,你心里也知道是谁在捣鬼,只不过是为了求证一下而已!”
张宝儿点点头道:“吉大哥,你说的没错,除了程清泉不会再有别人了,但我必须要证实一下!”
两个时辰之后,华叔带着燕谷来见张宝儿了。
“谷儿,搞清楚了吗?究竟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搞清楚了!”
谷儿从桌上拿起一杯茶,也不管是谁喝剩下的,一口便喝完了。
燕谷抹抹嘴道:“我让人去查了,看看这些日子都有谁到过这十五个富户人家,结果……”
“是不是程清泉?”张宝儿接过话问道。
燕谷笑道:“宝儿哥,你都快成活神仙了,一猜便准,就是这个程清泉!”
张宝儿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他!”
燕谷接着又道:“宝儿哥,除了程清泉,还有一个人也去过!”
“还有一个人?”张宝儿心中一惊,赶忙问道:“是谁?”
“管仕奇!”
“管仕奇?”张宝儿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是他,你不会弄错了吧?”
“千真万确,不会有错的!”燕谷拍着胸脯道。
张宝儿让华叔将燕谷从县衙后门送了出去,自己则在屋内踱起步来。
吉温在一旁问道:“宝儿,你是不是觉得程清泉与管仕奇有大仇,他们不可能勾结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张宝儿振振有词道:“先是程清泉出尔反尔搅黄了管仕奇做捕头一事,让自己的侄子程贵做了捕头。接着是管仕奇设计害死了程贵,这可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他们俩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
“你别忘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吉温替他分析道:“以前他们俩有仇是不假,可现在形势变了。管仕奇先是想做捕头,后来又想做县衙,可最终都让你捷足先登了,他怎么会想不到被你利用了?程清泉在县衙待了这么久,他怎么会想不到与谁联手对付你是最佳的选择?所以说,他们俩走到一起并不奇怪!”
说到这里,吉温顿了顿道:“再说了,管仕奇只要将你也参与了陷害程贵一事和盘托出,以程清泉的精明,他怎么会想不到程贵其实是死在你手里,你既然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敌人,他们走到一起也就顺理成章了!”
听了吉温的一席话,张宝儿茅塞顿开,他展颜一笑道:“吉大哥,你说的有道理,我差点被他们给蒙蔽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知道对手是谁,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吉温向张宝儿伸出了大拇指:“我就知道这事难不倒你!”
“收拾他们先不急,我们得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张宝儿对吉温道:“吉大哥,你去帮我把赵捕头请来,我们得合计合计,怎么破这个案子!”
张宝儿所说的这个案子也算是个奇案了,自从入了冬梅花开过之后,曲城县每隔两日都会有一富户人家被盗,且每次都能得手,得手后盗贼还会留下一束的血红的梅花于被盗者的门栓之上,除了这点之处,再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曲城只产白梅,却从没见哪里有过血梅,这唯一的线索也无从下手。
曲城的富户叫苦连连,人心惶惶而不安。程清泉和管仕奇就是借着这个案子,串连被盗的富户给张宝儿写联名信施加压力,要求尽快破案。
张宝儿命令赵朗真全力侦破此案,可那盗贼却并不畏惧,相反他争锋相对,竟然把以前的两日一盗的习惯改成了一日一盗。赵朗真与捕快们无论怎样防范也都无济于事,依旧每天都有一家被盗。
赵朗真见了张宝儿,一脸愧疚道:“县令大人,属下惭愧,这事恐怕还得要您亲自出马!”
张宝儿在曲城破案如神人尽皆知,之前赵朗真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不管怎么说赵朗真也在曲城做了十年的捕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初出茅庐的张宝儿给比下去。
血梅一案与其说是张宝儿让赵朗真去办的,不如说是赵朗真主动请缨的。如今,这案子已经十来天了,赵朗真不仅没有任何头绪,而且还让盗贼变本加厉了,他怎能不觉得心中惭愧。
“我试试吧!”张宝儿点点头道:“赵捕头,你先把你知道的情况给我说说……”
……
没过几天,张宝儿就带着捕快,把大街上一个卖艺耍猴杂的人给抓了起来,同时还有他喂养的所有动物。
张宝儿将杂耍艺人带到了公堂之上,还将那些被盗的富户都请到了大堂,让他们旁听。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张宝儿将程清泉与管仕奇也留在了大堂之上。
杂耍艺人一看好就是个外乡人,他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口口声声大喊冤枉,并扬言打死也不肯画押。
众富户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张宝儿:县令大人莫不是随便抓了一个来应付他们。
程清泉与管仕奇面无表情,等着要看张宝儿的笑话。
为了让杂耍艺人与众富户心服口服,张宝儿当然不会对杂耍艺人动用大刑,以免落下个屈打成招的把柄。
张宝儿拍案一声站了起来,面容严肃愤怒,大声说道:“恶盗,本县令今日就叫你心服口服。”
杂耍艺人见张宝儿一脸怒容,不由大恐慌,低头不语。
却见张宝儿接着说道:“大胆恶盗,你很嚣张,若没有这嚣张的性子,你定能多逍遥些许日子,谁也奈何不了你。可惜你碰到了我,就认命吧!”
停顿一声,只见张宝儿重新坐下开口道:“带证物上堂。”
很快只见一名捕快把盗贼留在被盗者屋中的血梅带上公堂。
杂耍艺人一见,脸色突然煞白,身子也开始发抖,暗自后悔自己的嚣张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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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笑着道:“你细皮嫩肉就像粉团似的一样滑溜。就是有点热乎乎的,是不是这一阵子将你累的?”
“哈哈!”陌生男人一阵奸笑。
“荡妇!****管仕奇心中又暗骂道:“一对狗男女,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管仕奇本想着,妻子最好不要像乡亲们所说的那样有出格行为,即便是有,也有情可愿,自己在外忙活,疏忽了妻子,是自己的错。还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好。就是捉奸在床,管仕奇心中也只是想着教训一下妻子,狠狠的揍一顿那个野男人,让他两个人表态,下个保证,或立个字据,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再不来往也就算了。
管仕奇站在窗外,悔恨交加,犹豫不决,心里正在矛盾的那一瞬间,屋内又传出了袁吉的问话:“宝贝,你男人的身子和我相比呢?”
胡氏撒娇道:“他哪能和你比呢?简直就像个豺狼,粗皮赖肉的!就是干这事也就那么狗精神一会儿完事了,他哪懂女人的心呀!”
管衙役听后如五雷灌顶,妻对己不忠也罢,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暗地里糟蹋自己。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看来我与她的情分已断了。
罢!一股脑儿涌上心头,一时间气不从一处来,情绪失控,神差鬼使,促使管仕奇痛下决心,要果断严惩这一对狗男女。
于是,管仕奇暂时强压怒火,一声不响蹲在窗外伺机下手。
一对狗男女巫山云雨过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管仕奇找来一根绳索拿在手中,熟练的悄悄拨开了屋门,蹑手蹑脚进入屋里间,打开手中的“火亮子,”见一对狗男女正南正北头朝外酣睡在炕上。
管仕奇仔细一瞧,一点不错,野男人正是仇人之子袁吉。管仕奇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将绳索轻轻的套在了袁吉的脖子上,猛劲一撸。
管仕奇手劲很大,袁吉在睡梦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了。
结果了袁吉的狗命,管仕奇轻轻摘下绳索,溜出屋内,随手带好屋门,翻墙出院。
管仕奇在大门口外静了静心,然后抖抖身子敲门高喊:“老婆呀!开门来,你男人回来了!老婆呀!开门来,我回来了!”
胡氏听到管仕奇的喊声,顿时大惊失色。丈夫半夜归来,见自己和一个野男人睡在一起,这岂不就是捉奸在床?这还了得。
胡氏慌慌张张摇晃着睡在自己身边的袁吉,嘴里急急叨念着,“快起来,快起来,我男人回来了!”
然而,人就是不动。慌乱之中,胡氏也突然发现,不对呀!这死鬼,为什么推之不动、叫之不应呢?
胡氏急打火点亮了油灯,端过油灯一瞧,“啊!大事不妙,人死了!”
胡氏惊呆了,一个弱小女子面对一个大男人,拖,拖不动,拉,拉不动,没处躲没处藏,这如何是好呀?大门之外丈夫的叫门声持续不断,一阵紧似一阵,无奈之下,出屋开门让丈夫进来。
管仕奇刚进屋门,胡氏便抖抖嗖嗖双膝跪倒,声泪俱下,向丈夫全盘托出,如实交待了背着丈夫与袁吉交往,勾搭成奸的全过程。更没想到的是,奸夫今晚意外死在自家炕上,被你撞见……
管仕奇听罢,怒发冲冠大骂道:“***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毁我名声,败我家风。”
“要打要骂,都随你,是我的不对!”胡氏已经乱了分寸。
“你真够大胆的,竟然弄个野男人来家里作乐,还乐死在自家的炕上!”管仕奇仍在气头上,继续道:“好吧!今晚我就送你立即去见官,也让县令大人看看我管仕奇的妻子多有本事。我不想说什么了,县令大人若断定你就是害死这个野男人的凶手,那你就好好尝尝蹲大狱和杀头的滋味吧!”
胡氏泪流满面,悔恨当初不该结识袁吉,不该干出这种出格的事来。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夫君,我说什么都晚了,有钱难买后悔药,该打该骂随你的便。不过,看在夫妻一场的面子上,求你千万别送官,从今往后,我当牛做马一切全听你的。”
“那你说这个死尸怎么处理吧?”管仕奇大声问着胡氏。
“你赶紧想办法将他送走吧!我害怕呀!”胡氏哀求道。
“现在知道怕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勾搭野男人时你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我错了,我是个罪人,我不想蹲大狱,不想被砍头!”胡氏彻底崩溃了。
管仕奇的火气消了许多,口气缓和了些道:“好吧!你先起来,让我想一想!”
胡氏从地上爬起来,乖乖站在一旁。
管仕奇思忖了一会,望着胡氏道:“你赶紧给这个死鬼穿上衣裳,我将他送走!”
胡氏哪敢不听,赶忙给死者袁吉穿好了衣裳。
管仕奇拾起死者扛在肩上,迅速出了自家门,他打算将死者送回死者家里去。
天黑,没有月亮,走得急。半道上,管仕奇被绊了一跤,差一点摔倒。他扭头望了一眼,哦!地上躺着一个人,大概是喝醉了,也没顾得上看是谁,扛着死尸便急匆匆走了。
在路过本家二叔门口时,管仕奇突然想起二叔管明禄,是村上数得着,算得上的富裕户。他素来与自己的父亲不和,经常与父亲发生口角。五年前管仕奇的父亲与袁飞打那场官司时,他还幸灾乐祸。管仕奇的父亲求他出来作证,他不但不出面作证,还恶语相加。
管仕奇知道,管明禄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不顾亲情的小人。
好吧!你不是没有亲情吗?那我给你找个事干干。
管仕奇将死者经院墙送进了管明禄家的院子,自己翻墙进了院子,又将死者扶着站起来,摆放在了管明禄家的粮囤出口上,佯装贼人趴在粮囤出口上偷粮的样子,一切安排停当。然后,管仕奇在院子里找到一根棍子,敲打了几下粮囤,又咳嗽了几声,假装有贼人在偷粮时发出的声音,自己则躲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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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明禄睡梦中被院子里的咳嗽声和偷粮的响声惊醒,赶紧喊自己的儿子:“儿子,快起来,进来人了,赶紧抄家伙!”
爷两个衣裳都没顾得穿,一人手里提着一根棍子,出屋门直奔粮囤,劈头盖脸打去,说时起那时快,手起棍落,一顿乱棍,将偷粮贼打倒在地。
打完之后,管明禄还正喘着粗气,儿子突然发现,“爹,不好了!是不是贼人被打死了?怎么不会动了呢?”
“不会吧?”管明禄赶紧回屋,点亮油灯,端着油灯向前仔细一瞧,哦!管明禄惊呆了。可不!的确是贼人不喘气了!爷俩顿时手足无措惊。
管明禄冷静下来道,“回屋,商量商量再说!”
这空档,管仕奇悄悄翻出院子,回到家里。关门,上炕,熄灯,睡觉。
管明禄爷俩回到屋里,穿上衣裳,合计着刚才这事,贼人既然被打死了,下一步该怎么处理呢?
管明禄突然想起,“哎!儿子呀!管仕奇前些天不是从衙门里回来了吗?不知走了没有?”
“不知道!”
管明禄吩咐道:“那你赶紧去一趟管仕奇的家,如果他在家,将他叫到咱家来,就说有要紧的事和他商量,越快越好。”
儿子有些担忧道:“爹!管仕奇的爹与您是堂叔兄弟,他活着的时候,您俩素来不和。他与袁飞打官司那会,求您出来作证,您都不干。管仕奇肯定会记您的仇,今晚这事他会不会不管,甚至去报官?”
“不会的!一笔写不出两个管子来,本家的情分他还会念的。你只管去请,他要是在家,一定请他来,我有办法!”
“咣咣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谁敲门呀!”屋内传出男人的声音。
堂弟听出是管仕奇的声音,“仕奇哥,我是弟弟。噢!哥,你没回衙门,还在家呀?”
“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吗?”
“是呀!有个急事,我爹叫你赶紧过去,有急事和你商量呀!”
“明天吧!我正害困呢?”
“哥,不能等到明天,火烧眉毛的事,求你了,赶紧起来吧!”
“那好吧!我穿上衣裳。”
管仕奇穿好衣裳,出门,跟堂弟来到管明禄家。
管仕奇一进屋就问道:“二叔,深更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有什么急事等不到明天呀?”
说话的时候,管仕奇眯缝着眼,假装睡眼朦胧的样子,一边打着呵欠,睡意绵绵。
管明禄火急火燎道:“仕奇呀,不好了,出人命了。”
“出什么人命了?”管仕奇假装惊奇地问道。
“刚才有人进宅子偷粮食,俺爷俩出来阻止,可能是因为出手太重,一不小心,将人给打死了!”
“啊!”管仕奇还是假装吃惊的样子:“人真的死了?”
“人真的死了!”管明禄肯定道。
“那还不赶紧报官呀!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命案呀!”管仕奇故意吓唬管明禄。
“大侄子,千万别报官。贼进宅子盗窃是不对,但将人打死了就是咱的不对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咱这个事,虽说不用偿命,但还不得蹲几年大狱?你在衙门里当捕快,常办案你比我懂呀!”
“是呀!人死了,报官就得追究。”管仕奇一本正经道。
管明禄一听便焉了:“仕奇,你经的多见得广,你说怎么办好?”
管仕奇没吭声,假装思考,停顿了一会儿道:“二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怎么办吧?”
管明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要今晚这个事,人不知鬼不觉,你给我处理利索了,即便是将来死者家里人报了官,你帮我将这事压下……”
“压下?人命案不同于别的案子,可不好压呀,一般都是一查到底的!”管仕奇进一步给管明禄上眼药。
“不管怎么说,咱是一家人,你又干这一行,你不帮我谁帮我呢?”
管仕奇摇头道:“别的事好说,关键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二叔,您这是难为小侄我呀!”
“仕奇,今晚这个事,你答应帮也得帮、不答应帮也得帮!”
管仕奇心想到火候了,再抻一会,管明禄还没有亮底牌呢!
管明禄终于沉不住气了,果断道:“我愿出四十亩上好良田给你,托你帮我办妥这个事,你看怎么样?”
管仕奇又装作思考,停顿了一会儿,假装很勉强的样子,对管明禄说:“二叔,就依您说的办吧!不过,您是二叔,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好要您的地契呢?”
“一码归一码,救我的命要紧,还管那些。财去人安乐呀!”管明禄一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四十亩良田的地契交给管仕奇,郑重其事道:“大侄子,全靠你了!”
管仕奇接过地契,没吭声。
管明禄说,“就这样吧!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管仕奇将地契揣进怀里,出屋后将躺在院子里的死者扛起,出了管明禄的家门。
夜深人静,管仕奇径直来到袁吉的家门口。
袁吉的家门前有一棵老歪脖子槐树,管仕奇想用绳子将袁吉吊在树上。由于情况急促,他发觉自己忘了带绳子,于是把自己的布腰带摘下来当绳子,勒在袁吉的脖子上挂在了树上。
然后,管仕奇捏着鼻子,学着袁吉的声音,喊老婆开门。
袁吉经常外出拈花惹草、夜不归宿、吃住无常,老婆生气烦得很,当夜半听到男人叫门声,气不从一处来,在炕上骂咧咧道:“你死在外面吧!和你那些浪女人鬼混去吧!还回来干什么?”
“你不给我敞门,我可要在门口这棵老槐树上吊死了?”
“你吊死,死了我还清闲!吓唬谁!”
管仕奇悄悄地离开了袁吉的家门口。
第二天清晨,袁吉老婆开门,见自己的男人真的在自家门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上吊死了,不禁失声痛哭,“冤家,我以为你昨晚上是说玩笑话,谁能想到你会寻短见呢?”
袁吉吊死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管明禄听到消息后,后悔昨晚忙乱之中忘记了看清死者是谁?现在看来死者是袁吉无疑了,因为再没听到谁家死过人。但心里有个疑问,他不明白也想不通,袁吉家境富裕,不缺吃不缺穿,一个花花公子,怎么会成了偷粮贼呢?这就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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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定威道:“没错,宝物一定就是那只花盆。”
说完从柳筐中拿起花盆。这只花盆是瓷的,如果是御窑烧制,那可价值不菲。官窑烧制的器物都有铭款,于是陈定威端起瓷盆朝底下看了看,可盆底光光的,什么都没有。陈定威心想,莫非铭款刻在盆内?于是他把盆里的土倒掉,果然看到里面有几个字,看来是正品无疑了。
陈定威拿起盆就要走,这时何三又在旁边道:“头领,我感觉咱们还是上当了。”
陈定威一愣,忙问原因,何三指着中年男子远去的背影道:“你看,柳筐是用来装花盆的,现在花盆都被咱们拿走了,中年男子还背着那个破筐回县衙干啥呢?”
陈定威一听,猛拍脑袋,忙又追上中年男子道:“任你们诡计多端,都难逃我的法眼,快把柳筐拿过来!”
中年男子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陈头领怎知这柳筐是宝物?”
陈定威冷笑道:“正所谓百密一疏,你把一只没用的破筐带回县衙,不是不打自招吗?”
中年男子听了长叹道:“陈头领真是神机妙算。实话对你说,这柳筐名叫金丝柳筐,县令大人以为最破的东西是最安全的,没想到仍被识破。”
陈定威拿着柳筐仔细端详,心想顾名思义,宝物起了这个名字,必是匠人在编筐时掺进了金丝。这么大一个筐子,里面当然有许多金丝,肯定很珍贵。
这时太阳已偏西,陈定威哈哈大笑,拿着宝物,骑马直奔县衙而去。
此时,曲城县衙前人头攒动,张宝儿已把自己和陈定威打赌的事告知全城,百姓们都来看热闹了。
不多时,陈定威赶到了,他提着柳筐来到张宝儿面前,大声道:“张县令,你派出的人已被我拦下,宝物现在我手中,你说话可得算数。”
围观的百姓一听此话都愣了,一个破柳筐算什么宝物呢?
张宝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县令当然不会反悔,只是,你手中拿的并非宝物。”
陈定威一怔,说:“你想抵赖吗?那中年男子已告诉我,这个筐子叫金丝柳筐,里面一定掺有金丝。”
张宝儿笑道:“是否有金丝,一试便知真假。”
说完,张宝儿叫来一名捕快,让他拿来火折,点着了柳筐。
不一会儿柳筐便烧尽了,地上除了一堆灰烬,根本看不到什么金子。
陈定威吃了一惊:“难道我被他骗了?”
张宝儿摇头道:“他并没说假话,这筐子是用一种叫金丝柳的柳条编织成的,所以才叫这名字,只是这种柳条并不值钱。”
陈定威呆住了,茫然道:“那宝物究竟是何物?”
张宝儿摇摇头道:“我可以告诉你,榕树、何首乌、花盆、柳筐全都是寻常之物。”
陈定威道:“可行李中只有这些东西了,你不是说宝物就在行李中,而且是我能亲眼见到的吗?”
张宝儿道:“没错,宝物不仅为你亲眼所见,更已被你亲手丢弃。”
说完,张宝儿回头冲衙门内喊道:“宋郎中,把宝物呈上来吧。”
一个人应声从里面走了出来,陈定威一看,原来宋郎中正是那中年男子。
此时,宋郎中手拿着一个袋子,袋子松开后,陈定威迫不及待地探头一看,里面竟是一包泥土!
陈定威失声叫道:“难道宝物竟是花盆中的泥土?”
张宝儿点点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泥土,是海底泥,因采集困难,非常珍贵。是我专门派人去海边的符龙岛采集的,而且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陈定威愣了愣,不服气道:“采集困难又怎样?你也别编瞎话是为我专门采集的,我可不信这泥土有什么妙用,说它是宝物,我不承认。”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问你,你家里是不是有个身患重疾的老母亲?”
陈定威听了忙点头道:“对,家母染了癣疥,四处寻医问药都不能根治,整日痛苦不堪。”
张宝儿盯着陈定威道:“海底泥对此症有用,你拿回去给你母亲涂敷,不久必会痊愈。”
陈定威听罢,半信半疑。
张宝儿指了指宋郎中道:“这是宋郎中专门给你母亲开的方子,我专门派人去海边给你弄来的,行不行一试便知,陈头领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好意!”
过了好一会儿,陈定威才道:“好,若我母亲的病能治愈,我一定回来归案,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说完,陈定威拿起地上那袋泥土就走。
周围的捕快拥了上来,张宝儿却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陈定威把海底泥拿回山上,为母亲敷上,果然不过十数天,母亲身上已不痛痒了。
陈母问陈定威是哪里找来的泥土,陈定威就把打赌的来龙去脉说了。
陈母听完说道:“难得张县令宅心仁厚,儿啊,你还是下山投案去吧。”
陈定威点点头,第二天把石人山上的兄弟解散,直奔县衙而去。
陈定威被招降,曲城最大的三股土匪先后分崩离析,震憾了各路土匪,短短半个月时间,其余各股小的土匪闻风而动,要么逃离了曲城,要么向县衙投降。
为害曲城多年的匪患,终于被张宝儿一举铲除。曲城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就像过年一般热闹。
……
这些日子,白顺端心里很不舒服。
查缴县衙亏空白顺端算是出了大力,却没有得到任何褒奖。
相反,让白顺端顶瞧不上的宋佳成,却因此一跃而成为了县衙主薄,这让白顺端对张宝儿颇有微词。
刚过完年,白顺端照例又做了盘库,但他却发现库粮少了百斛。白顺端又仔细地核对了两遍,千真万确,就是少了百斛。
张宝儿刚以雷霆手段强缴了县衙各库的亏空,为此还罢了程清泉的官,清退了不少人。这事才平息,白顺端掌管的粮库却出了问题,这若是让张宝儿知道追究起来,该如何交待?
想到这里,白顺端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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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顺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白锦娘眼尖,看父亲一脸的忧郁,猜测到父亲肯定是又碰上烦心事了,赶忙追问。
白顺端就把丢粮食的事说了,然后哭丧着脸道:“锦娘,我是跑不了了,早晚得进大牢。趁着事还未发,你们娘俩先走吧。”
听了白顺端的话,夫人和白锦娘都流下泪来。
白夫人并不是白顺端的原配,也不是锦娘的亲娘,白顺端的原夫人过世之后,白顺端续弦娶了白夫人。白夫人嫁过来之后,对白顺端与白锦娘都还不错。
白夫人想了想道:“夫君,要不我们折变家产还上吧?”
白顺端却摇了摇头,自家的那点儿家产,对百斛粮食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白顺端催着娘俩赶快收拾行李,趁早动身。
白锦娘却“扑通”一声跪在白顺端面前,流着泪道:“阿爹,您养育我长大,我无以报恩,如今您遇到了难处,就把我嫁出去吧。多索些彩礼,或者够还粮食的。”
白顺端一呆:“嫁你?那宋佳成那里呢?”
“顾不得那么多了!”白锦娘痛苦地摇着头道:“阿爹您要被关进了大牢,女儿就活不下去了,还嫁什么人家?但要救了爹爹,咱一家三口还能够常常相聚,我就心满意足了。”
“孩子,这就苦了你了!”白顺端扶起了白锦娘:“是阿爹没有本事,连累你了!”
白顺端没有别的法子,只好让夫人去找媒婆,要给白锦娘找个富裕人家,聘礼能够替他还上粮食亏空的。
白锦娘吃不下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是心如刀绞。
她悄悄溜到院子里,寻了块石头扔到邻院,很快,墙头儿上就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县衙主薄宋佳成。
宋佳成一看白锦娘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珠儿也给哭红了,不觉一愣:“锦娘,出什么事了?”
白锦娘心里一阵难过,就把白顺端的事情讲给了他,然后哭泣着说道:“佳成,姻缘有命,不在你我。我别无选择,请你万万莫怪。”
宋佳成听罢怔了一怔,他现在虽然是主薄了,可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思忖了好一会,宋佳成劝慰白锦娘道:“锦娘,你别着急。别人能拿百两银子做聘礼,我能拿出一个救你爹的好主意做聘礼。你等着,我就来娶你。”
白锦娘忙道:“你若能帮我爹渡过这个难关,我爹必然会把我嫁给你。佳成,你快想出好主意来呀。”
宋佳成使劲点了点头,忙着回去翻书了。
夜半时分,宋佳成急切地叩响了白锦娘家的大门。
白顺端披衣起床,开门一看是宋佳成,不觉一呆。
宋佳成开门见山道:“白叔,我想到救你的法子了。”
白顺端忙着问道:“什么法子?”
宋佳成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刚才到寒清河去看了,那里有很多雪,现在偷放进粮库里,足以滥竽充数了。”
白顺端一惊:“你说什么?用雪来滥竽充数?”
宋佳成得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说道:“现在天寒地冻,土挖不下,石采不出,上面查得又急,只好用雪将就了。我到寒清河上看过了,那里的雪糁装进麻袋里,很像粮食。粮库里又很冷,那雪也一时半会儿化不了。把雪放在下面,上面放粮食,没人会往下面查,等过了这关,再慢慢筹集银两补上亏空便是了。”
白顺端听了,不觉暗暗点头。他跑到寒清河上去看了看,又把那雪糁装到麻袋里试了试,果然可以鱼目混珠。
白顺端悄悄找到两个心腹,偷偷运了百十多袋雪糁进库,再把粮食放到上面,果然就看不出端倪了,他算是混过了这道关。
白顺端本来想着,给白锦娘找到了好人家,跟人家一索彩礼,就能补上这个亏空了。谁知事不遂愿,这个亲一直没说成,彩礼索不成,那个亏空自然没得补。眼见着天就要热了,那雪一化,就该麻烦了。
无奈之下,白顺端让白锦娘将把宋佳成请来,先是答谢,接着就是讨主意了。
宋佳成胸有成竹地说:“白叔您放心,我早就想好了。现在您就偷偷地把那些雪糁扔掉,我自有办法。”
白顺端知道宋佳成是个聪明人,现在就得指望人家了。
白顺端问宋佳成是什么主意。宋佳成只是笑笑,却不肯说。
接着,宋佳成向张宝儿告了假,出去了几天,就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听说宋佳成回来了,白顺端忙找到他,悄悄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宋佳成说已经办妥了,晚上就带他去看。
天刚擦黑儿,两个人就出了县城。宋佳成带着路,把他领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子,进到一个废旧的老院子里。
推开房门,点起油灯,白顺端看到房里装着很多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不觉一愣,忙着打开一个,却见里面装着白白的大米,不觉呆住了:“你哪有钱买这么多大米来?”
宋佳成笑嘻嘻地说:“白叔,还些只花了三两银子。”
白顺端惊得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宋佳成让他摸摸这些大米,白顺端触手一摸,觉得那些大米又冷又硬,凑到灯下一看,这才觉得那些大米和普通的大米有些许不同。放到嘴里一咬,却险些把牙齿崩掉了。
白顺端忙向宋佳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宋佳成告诉他道:“这是米石。”
白顺端愕然地大睁着眼睛:“你买这么多石头来干什么?”
“我早先外出游学的时候,路过一个叫凤鸣山的地方,发现那里山上的石头很像大米,跟当地人一打听,才知道这种石头就叫米石,几可乱真。您遇到了危难,我忽然就想到了那些米石,于是便赶到凤鸣山,请当地的村民给他挖了这些米石,并冲洗干净,装进麻袋运回来。只要把这些米石放在库房里,就算是过了这关了。”说到这里,宋佳成面上带着愧疚之色道:“县令大人待我不薄,按理说,我是不该做这样的事情的。若不是为了锦娘,我是决计不会这样做的!”
白顺端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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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姑见这事有了希望,便满口答应,这一两日便将状子送到衙门来。
陈桥说的倒不是虚话,张宝儿的确是去办案子了,而且这案子还必须得他亲自去办。因为涉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德。
以前吴德有郑牧野撑腰,可以在曲城县横行霸道,郑牧野被罢官之后,他一下子便老实了许多。张宝儿做了县令之后,吴德更是惶恐不安,生怕张宝儿对他秋后算账。
其实,吴德想多了,张宝儿根本就没打算要找他算账,或者说张宝儿根本就没把吴德放在眼里,不屑找他算什么账。
吴德的生意在宋氏医馆的挤压之下,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是因为能卖养元丹,他早就关门了。
养元丹是吴德的医馆依秘方自制的,能祛除当地流行的一种疾病,因此非常畅销,每年它的利润都要占到医馆总利润的四成。
吴德医术一般,却很有生意头脑,他请了两位先生,一位姓苏,一位姓朱,都是拿脉抓药的行家里手。尤其是那位苏先生,最是制得一手好药丸,养元丹从购药、晒洗到熬汁、搓丸都是他一手操劳的。他制的药丸,色泽明亮,疗效也好,别人都比不上。吴德对苏先生非常器重,每年给他的红包也要比朱先生的多出好几十两银子。
养元丹共由七七四十九味中药组成,苏先生知道四十八种,唯有一种掌握在吴德手中。只有当四十八种药物都配齐了的时候,吴德才支开身边的人,自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倒一些神密的药粉到那药锅里,用棍子搅拌几下,然后再把红纸烧掉。那一味药是最关键的,没有它养元丹便制不成,吴德看得象命根子一样金贵,除了他自已以外,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天傍晚,天上下起了小雨,吴德估计再没什么生意,便让大家早些回去。
苏先生刚出门不远,一个小伙计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说有急事让他赶紧回去。苏先生回到药店,发现大家都坐在那里,一个个虎着脸,也不说话。
原来,刚才吴德清理参茸柜时,发现柜门被撬,少了一支野山参。那野山参可是正宗的山货,至少也要值三百两银子。
看着大家都不吭气,帐房先生道:“为了证明自已的清白,我愿意搜身。”
既然有人开了口,其余的人也不便反对,一个个都到后柜去接受搜身。
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个结果来。
最后,只剩下苏先生和朱先生了。
吴德发话了:“我看看二位先生就免了吧。”
朱先生却挺身而出道:“不,我愿意搜。”
说着,朱先生瞟了一眼苏先生。
苏先生也点头道:“大家都搜,我也没有理由例外!”
说罢,苏先生与朱先生一起到了后柜。
奇怪的是,朱先生和苏先生身上也没有那支野山参。
这下吴德慌了,嘴里咕噜道:“真是奇怪,难道山参自个飞走了不成?”
说完,吴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懊丧的样子。
大家呆立着,僵了好半天。吴德回过神来,摆摆手说:“唉,你们走吧,打好雨伞,小心淋着!”
大家抓起雨伞,正要出门,朱先生突然道:“慢,各位留步,我看你们的雨伞还没搜呢!”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是呀,伞柄里也可以藏东西的。
于是,又挨个地搜起雨伞来。
当搜到苏先生的时候,一个小伙计拿着铁钩子,往伞柄里七钩八钩,钩出了一个小白布包,展开一看,正是那只野山参!
苏先生一看,立马就蒙了,拉着吴德的手一个劲地解释道:“请你相信我,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真的不会呀……绝对是有人在捣鬼!”
大家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地走了。
吴德安慰道:“我也不相信这事是你干的,估计是有人想利用你的雨伞把这山参带出去,你放心吧,我会慢慢查清楚的。”
第二天,苏先生一脸的不高兴。
虽然帐房先生和小伙计们当面还象先前一样客气,但他隐隐感觉到他们都在拿异样的眼光瞅着自已。朱先生更是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时地干咳两下,冷笑几声。
苏先生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他找到吴德,说想辞了这药店的差事。
吴德极力挽留,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可不能走,走了我再到哪里去找你这么好的先生?我正在暗中观察,很快就会揪住那贼人的!改天咱俩到怡香楼去喝两杯,消消气……”
吴德劝了半天,苏先生虽然打消了辞职的念头,但心里还是有个大疙瘩,神情恍惚,几次都差点抓错了药。
第三天早上,大家都早早地来了,苏先生却迟迟不肯露面。
吴德吃完早点回来,问帐房先生苏先生怎么没来?
帐房先生说我派人到他租住的房子去看了,门是锁着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吴德皱起了眉头:“不见了?那就去苏家庄问问苏夫人他回家没有,说什么也要把他请回来!”
帐房先生让一个小伙计赶紧到十几里外的苏家庄去请人。
到了苏家庄,苏夫人说没见到苏先生回家,小伙计只好悻悻而归。
怎么也没想到,苏先生竟然跳水自尽了。
下午的时候,有人在城外一个水塘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大家都很吃惊,纷纷议论说这下好了,一支人参害了一条性命,苏先生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是以死来证明自已的清白,谁陷害了他,要遭报应的……
苏夫人赶来了,看到丈夫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她深知丈夫的为人,本就不相信他会干出那种事,听众人七嘴八舌一说,更加坚定了信心,便一张状纸递到了县衙里。她要让县令大人查出那栽赃者,为丈夫讨一个清白,让他死也瞑目。
张宝儿接了状子,让几个捕快去打探苏先生的人品,公差回来禀报说:“我等去附近的街坊和苏家庄打探了一番,众人都说苏先生绝对是个可靠的正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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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知道,苏先生是被冤枉无疑了,要不他也不会自尽的,便传吴德、朱先生、帐房先生及一帮小伙计前来审讯。
吴德拍着胸脯道:“肯定不是我干的,苏先生是我的台柱子,我怎么舍得失去他呢?”
帐房先生和那些小伙计也口口声声地说不是他们干的。
唯有朱先生的嫌疑最大。
据帐房先生交待,他平日里总觉得自已的医术并不比苏先生差,拿的钱却比苏先生少,很不服气,时不时爱背后发几句牢骚,骂两句难听的话。
可朱先生也拒不承认那事是自已干的。他说:“我心里是有些嫉妒苏先生,可我发誓没陷害过他!”
张宝儿瞧朱先生长得獐头鼠目,不象个好人,冷声问道:“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那人参藏在伞柄里的?”
朱先生道:“县令大人,小人也是一时信口张来,歪打正着的……”
张宝儿嘿嘿笑道:“好一个歪打正着,那我再问你,为何别人都不知道,偏偏就你一个人知道?”
“这……这……”朱先生一时语塞。
张宝儿见朱先生还不肯就范,也不再逼问,便带着吉温与捕快仵作一起去现场察看。
张宝儿来到那水塘边,见塘水肮脏不堪,而不远处又有一条清澈的河流。
沉思良久,张宝儿对吉温道:“根据调查的情况,苏先生平日里最是讲究不过的,就算是要自尽,为何不跳进那干净的河水里,却选择了这臭水坑?十分蹊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吉温一听,觉得张宝儿的话很有道理,就叫来仵作验看苏天吉的尸体。
仵作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疑点来。
张宝儿问道:“那死者的发丛里可曾仔细看过?”
仵作小心翼翼地翻开死者的头发,发现头顶上粘了黄豆大的一小块膏药。揭开膏药,竟然扯出一根半尺长的银针来!原来苏先生不是自尽,而是被人谋杀的,这下事情闹大了。
张宝儿面色凝重:“看这作案的手段,估计是他们医馆里的人所为,暂且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回到衙门之后,张宝儿再次提来朱先生细细审问。
朱先生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案发后药店里每个人的一言一行,张宝儿令人一一记都在纸上,又暗中拿来药店的一个伙计,那伙计说的和朱先生说的都一般无二。
最后,张宝儿对吉温道:“据他们交待,我已大概推断出那作案的人是谁了,只是还得想个计策拿住他才成。我们都是熟面孔,恐怕得要魏先生出面了!”
张宝儿与吉温换了便服,悄悄来到魏闲云的住处。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魏闲云,魏闲云听罢点点头道:“这事好办!
魏闲云用一种药水在白纸上写了“利器穿顶,不得超生,解铃不及,大祸上身”四句字。这种药水在正常情况下是看不见的,只有受了热之后才会显现出来。
魏闲云扮作一个相士,假装躲雨径直来到保全堂。
吴德正和帐房先生正在下棋,魏闲云看了一眼道:“黑棋输矣。”
果然,不一会儿黑棋就输了。
帐房先生抬头一看,见是个提着鸟笼,一脸仙风道骨的相士,便问道:“你果真能断人祸福?替我算上一命如何?”
魏闲云点头道:“今天借贵地避雨,也算有缘,我就免费替你算上一命吧!”
帐房先生报出生辰八字,魏闲云放出鸟儿,从牌堆里衔出他的生肖,打开条赋一看,却是一张白纸。
魏闲云对帐房先生道:“你夜晚把白纸合在掌心,默念一百遍‘心诚则灵’,白纸上便会显字,那就是你的命。”
吴德和那些小伙计们看在眼里,每个人也都跟着算了一命。
苏先生的棺材停在城外的灵山庙里,张宝儿令人偷偷地在那里埋伏起来。
半夜的时候,果然来了一个黑影,他撬开棺材,取出苏天吉头顶上的那根银针,刚要转身离去,就被一群捕快按住了。
捕快揭开他的面纱一看,竟是吴德!
吴德被带至公堂,见到张宝儿,知道事已败露,为了免受皮肉之苦,便老老实实地作了交待。
原来,养元丹的第四十九味药是砒霜。那药虽然可以治病,但对人的肝脏损害很大,吴德从不敢让别人知晓。
一天,吴德没等那包砒霜的红纸烧完,就匆匆跑出去办事了。等办完事回来,发现苏先生正在炉边看那烧残的半张红纸,心中一惊,心想这下完了!
事后,吴德又多次试探过苏先生,虽没有发现他已得知秘密的迹象,仍放心不下,遂起了歹意。
于是,吴德设下一条毒计:先是把人参塞进苏天吉的伞柄里,故意提醒朱先生捉赃,又在夜晚想办法迷昏了他,把他扔进水塘里。这样,别人都以为苏先生是不堪受辱跳水自尽的……
在苏先生的头顶插上一根银针,是怕他被凉水给激醒了,不想吴德聪明过了头,最后反被那根小小的银针给出卖了。
整个案子终于真相大白。
吉温问张宝儿是如何怀疑上吴德的,张宝儿笑着道:“其一,他让人去请苏先生时,不直接说‘看苏先生回家没有’,而是说‘问问苏夫人他回家没有’,为什么要问苏夫人呢?其二,据朱先生和小伙计交待,那天早晨,他没有打开制药房的门,而是径直回家去吃早餐了。平日里,他总是要先打开那门的,好让苏先生来后进去制药。这两点虽然都是他无意中表露出来的,但足以说明,他心中早已清楚,苏先生不可能回家,也不可能来药店了……至于魏先生写的那张条赋,哈哈,世上的鬼,都是由人心生的,如果吴德心中没鬼,一张小小的字条,如何能吓得住他?”
管仕奇将从管明禄那里得来的四十亩地卖了,把自己家的房产送给了堂叔管明禄,他在县城里买了一个宅子,每天办完差,闲着无事,就和捕快们去大街上酒馆里喝酒、打牌,听人说书,悠闲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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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衙役纳闷的时候,张宝儿厉声喊:“管仕奇,跪下!”
管仕奇大吃一惊。
“将你所犯杀人、图财嫁祸于人、谋杀其妻一案从实招来!”
“县令大人,您把我弄糊涂了。我怎么不明白,什么乱七八糟的杀人案,与我有关呢?”管仕奇猝不及防,故作镇定的狡辩道。
张宝儿将一根腰带拿了出来,摆在管仕奇的面前,“看,这是你的布腰带吧?”
管仕奇先是为之一震,接着是一反常态道:“大人,我的布腰带扎在我腰上呀!”
“看清楚了,我再说一遍,我是在问你,我手里拿着这根布腰带是不是你的?”张宝儿逼视着管仕奇。
管仕奇顿时心惊肉跳,心想那件事,我做得严不透风,张宝儿怎么会知道的呢?
想到这里,管仕奇狡辩道:“大人,男人的布腰带有数条,再穷的男人也有个三根两根的,一根布腰带能说明了什么,您也不能捡到根布腰带就说是我的吧?”
“可这是有人在袁吉家门口那颗歪脖子老槐树上捡到的呀!你怎么解释?”
“我家住村西头,袁吉住村东头。他家门前有棵老槐树不假,树上有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经常回村。您说有人在袁吉家老槐树上捡到一根布腰带,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布腰带怎么会跑到他家的树上去呢?笑话?袁吉家树上有一根布腰带,应该是袁吉的吧!袁吉上吊,顺理成章用他自己的布腰带,怎么会用我的布腰带呢?”
“不认账是吧?传证人上堂!”
刘丽姑不紧不慢走向堂来,张宝儿问道:“刘丽姑,你看这根布腰带是你男人尚来吉生前所用之物吗?”
“回大人,我男人生前所用之物都是为妻手中线,一看便知。而这根布腰带根本就不是我男人的。”
“你再仔细看看!”
“大人,我看过多遍,的确不是我男人的!”
“好,证人退下!”
袁吉已死,死无对证。张宝儿也不知自己的布腰带是什么样子,他有什么办法认定是自己的呢?
想到这里,管仕奇否认道:“大人,这根布腰带的确不是我的呀!”
知县话锋一转,又问:“那管明禄的四十亩良田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人,您怎么越说我越糊涂?我二叔家的良田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呢?各过各的日子。”
“好,你也不用与我兜圈子。我说给你听听,让你不糊涂,让你明明白白!”
那我就说一个故事吧!张宝儿娓娓道来:“一个人听说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先是不信,故意夜晚潜回家中,恰遇奸夫**寻欢作乐,遂生杀机。待奸夫**苟且之后劳累酣睡之时,摸入屋内用绳索将奸夫勒死。然后,出院外叫门,妻子发现奸夫死在床上,无奈求饶。案犯当事人将计就计,将死者送入与己不合的本家二叔家院内,嫁祸于二叔。夜色朦胧,二叔误认为有人行窃,棍棒相加之后,慌乱之中误认为出了人命。情急之下求案犯当事人帮忙,以四十亩良田为代价,确保免遭人命官司。案犯怀揣地契,将死者弄至生前的家门口准备将死者吊在老槐树上。此时发现忘记带绳索。于是解下自己的布腰带。死者生前经常夜不归宿,老婆吃醋怄气。案犯当事人冒充死者对老婆说,不开门要上吊自缢。死者老婆以为丈夫吓唬她,怄气未给丈夫开门,案犯当事人计划得逞。之后,约岳父岳母来家做客,预先设计将妻子推入酒缸中淹死。一桩连环杀人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这样结束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脸色突变、惊堂木“啪”一拍:“管仕奇,你自觉聪明,执法犯法,到头来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要忘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精彩!精彩!”管仕奇问道:“敢问大人,袁吉家门前老槐树上,再次挂上了一条布腰带,如何解释,又是谁挂的呢?”
“刘丽姑发现自己的丈夫的死有问题,来衙门申冤。岂料消息别你获得。第二根布腰带是你有意挂上去的。立即杀人灭口,时间仓促,你怕太直接,过早暴露自己。刘丽姑意识到有生命之忧,偷偷藏匿起来了。”说到这里,张宝儿笑道:“破庙内的被杀女子是翠花楼的主牌,杀人者已经投案自首。你说她就是刘丽姑,分明是说谎。当然,刘丽姑一天不死,也是你的一块心病!”
管仕奇低头不语。
“那日你背着袁吉的尸体出门,走到半路上差点被绊了一跤,其实地上躺着一个刚刚清醒的酒鬼,他就是你们村的,叫二赖子,他把你看的清清楚楚!”说到这里,张宝儿又道:“这起连环案的最后两个证人,就是你的堂叔和堂弟。你也没有放过他俩。你变卖了地产,但没有变卖房产。而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将房产赠与你堂叔。在这之前,将水缸、醋缸、酱油缸、酒缸,以及粮米内统统放入剧毒砒霜,计划将他们全家毒死,然后,你再收回房产。也是他们命不该绝,你堂叔家的牛喝了水缸里的水死去了。你堂叔这才大梦方醒,你好狠毒呀!一纸诉状将你告下。管仕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人,这都是你的推理!”管仕奇头上冒汗了。
“传管明禄父子上堂!传药店掌柜的上堂!传刘丽姑上堂!传二赖子上堂……”
……
一大早,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怡香楼死人啦!”
这声音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怡香楼可是曲城最大的酒楼,出了命案,这还得了?
人们纷纷往怡香楼门口跑去,都想看个究竟。可是等他们到了楼下,才发现县令张宝儿已经带着捕快们先赶到了。
张宝儿踏进酒楼,果然就看见了一具尸体。
酒楼的掌柜黄世文站在尸体边上,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只喝了一杯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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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摆手让仵作检验尸体,然后向黄世文和在场的人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死者名叫张虎,张宝儿曾经和他打过交道。
吴仕祺的女儿被害一案中,屠夫张虎差点成了替死鬼,还是张宝儿明察秋毫,避免了一场冤案。没想到,今日张虎却死在了这里。
“黄掌柜,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张宝儿询问道。
黄世文一脸无辜道:“县令大人,今天早上怡香楼才开门,张虎就走了进来,喊着口渴要喝水。他是个熟客,我见他要得急,就把自己刚泡的一壶茶倒了碗给他。谁知道这茶刚喝了半碗,张虎就开始呕吐,然后就躺在地上打滚,很快就不行了。”
据仵作报告,死者周围有呕吐物,五官流血,舌头起疱,是中了砒霜之类的剧毒。腹部青黑,而指甲颜色不变,说明他早上没有吃东西,是空腹中毒。
张宝儿让人继续检验张虎用过的茶壶和茶碗,结果茶壶里没毒,而茶碗里验出了毒素。
张宝儿盯着黄世文问道:“你说你没有投毒,现在验出张虎就是因为喝了这碗茶水才中毒而死,你怎么解释?”
黄世文大声道:“冤枉啊,县令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呀!”
张宝儿下令在店里搜查,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物品。
张宝儿心想,一般人预谋杀人,总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动手,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在自己酒楼里杀人,确实不符合常理。
于是对黄世文道:“按说我应该先把你羁押在狱继续审查。念在你是本地乡绅,一向守法,就先免了这道手续。不过在案子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出远门,要随时听候官府传唤。”
黄世文连说了几个是字,躬身送县令大人出门。
这几日,绛州府派下来紧急公务,张宝儿一连几天都没抽出工夫过问这件案子。等他刚闲下来,就听到一个消息,据说张虎死后阴魂不散,天天晚上回来找他老婆钱氏,要拉她去阴间做伴。
张宝儿决定去钱氏家去看看,将近子时,张宝儿带着华叔与吉温出了门。他们提着灯笼穿街越巷,来到了钱氏家小院门前。张宝儿一行在门前驻足,此时天上没有一丝月光,一阵冷风吹过,让人激灵打了个冷战。
这漫漫长夜里,真的会有鬼出现吗?
就在此时,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叫,寂静中听得格外真切,一个女人的声音喊:“张虎,你放过我吧,我多多给你烧纸钱,我让和尚给你超度……”
张宝儿给华叔使了个眼色,华叔飞身一跃,已经上了墙头,再一翻身,便落到了院里。
过了一会儿,张宝儿又听到华叔的叫声:“鬼!真的有鬼!”
待华叔打开院门,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华叔,你真的看见鬼了?”
华叔点点头道“姑爷,这是不是鬼不好说,但我敢保证绝对不是真人!我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影影绰绰地晃来晃去,长得和张虎一样,我一喊就不见了!”
这时,一个女人开了屋门,她就是钱氏。
张宝儿仔细打量,这女人颇有姿色,他想不明白张虎五大三粗的,怎么会娶到这么个小鸟依人。
房子只有里外间,外面是厅,里间睡人。
张宝儿问钱氏:“真的是张虎的鬼魂吗?他跟你说话了?”
“是他,没……没说话。”
张宝儿见她惊魂未定,话也说不利索,确实吓得不轻,又问道:“鬼从什么地方进来,又怎么出去的?”
钱氏指着墙道:“他……他是从墙上来的,最后又从墙上走的。”
“墙上来的墙上走的?”张宝儿觉得奇怪,走过去看那面墙,光光的,他敲了一遍,知道墙上是不可能有什么机关。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两个衣箱,一张挂着蓝布帐子的大床,此外就是床侧面的案几上放着一盏高脚铜灯,张宝儿不禁走过去多看了两眼。
这盏铜灯设计别致,灯芯周围的灯罩是活动的,可以随意抽拉,以便调节灯光的方向和大小。在灯座上,张宝儿发现一片带颜色的糖稀。
糖稀怎么会掉到这么高的灯座上?
他轻轻取下那片糖稀,收了起来。
大家又把屋里、院里仔细检查过,确定没有藏着别人。
张宝儿对钱氏道:“今天鬼不会再来了,你关好门睡吧。明天我会派官差来守夜,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
出了门,张宝儿对吉温吩咐道:“吉大哥,明日你派人将钱氏左邻右舍的情况调查一下!”
吉温点点头。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捕快就来敲张宝儿的房门:“县令大人,出事了!钱氏死了!”
“什么?钱氏死了?”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张宝儿带着人再次来到钱氏的家中,钱氏是中毒死的,桌上还留着带毒的酒杯。
从种种迹象看,她是自己服毒自杀的。
毒药是哪儿来的?张宝儿派人到各药房调查,查出钱氏十天前从回生堂买过砒霜。
据此分析,很可能是钱氏买了砒霜下在酒里,那天一大早给张虎喝了,然后让他上街买东西,张虎在经过怡香楼时毒发,口渴难忍就进去讨水喝,因此死在怡香楼。而茶杯里的毒,是张虎自己吐到水里的毒液。
钱氏下毒杀夫,现在又畏罪自杀,看样子案情已经真相大白。
可是仍然有一件事让张宝儿想不明白:张虎的鬼魂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张宝儿对这样的事情一般都会查个水落石出,直到深夜时分,他仍在房间里苦苦思索。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头绪,张宝儿站起身来到窗前。
前面正是一堵雪白光滑的墙壁,身后灯光照了过来,把他的影子映在了墙上,张宝儿眼前忽然一亮,脸上露出了笑意。
第二天,张宝儿走上街,和卖糖稀画的小贩攀谈了很久。
晚上,张宝儿带着捕快们来到怡香楼喝酒,他专门点了这里的名菜“糖彩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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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散开搜寻了一阵,除了发现几条无毒的草蛇外,没有找到青蛇的一点踪迹。
张宝儿决定询问白顺端,白顺端此刻虽然已经清醒,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他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白顺端告诉张宝儿,昨天是他五十岁生日,晚上,白夫人陪他喝了几杯寿酒。睡觉时,白夫人说腰部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白顺端忙点亮蜡烛,烛光下,白夫人看得清清楚楚,咬自己的东西竟是一条青蛇!白顺端忙拿过枕头想将蛇头捂住,哪知这条蛇回过头来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他知道这种青蛇毒性极大,就拿毛巾将胳膊扎起来。这时,白锦娘就闯了进来。
白顺端眼里滴下了泪水,悲伤地说:“没想到,夫人命短,弃我而去……”
张宝儿问他能不能肯定这条蛇是从屋外爬进来的,白顺端说他不能断定。张宝儿又问当时有没有听到窗外有什么声响,白顺端说当时下雨打雷,没听到外边有什么异样的响动。
张宝儿决定在邻居们中了解一下白家的情况。邻居们都对白夫人之死大为惋惜,说两口子恩恩爱爱,白夫人对待白锦娘比亲生的女儿还要亲上三分。这样一对口碑极好的夫妇,怎会被投蛇致死呢?
张宝儿知道,这个案子很是棘手,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窗外留下脚印的人。
这时,在场的关回对张宝儿道:“县令大人,我知道投蛇谋害表哥表嫂的凶手是谁了。”
“哦?”张宝儿赶忙问道:“是谁?”
“这个,我不敢说!”关回支支吾吾道。
“说吧,有本县令在这里,你怕什么?”张宝儿对关回打气道。
“是主薄宋佳成!”关回大着胆子道:“白锦娘和宋佳成相好,可表哥表嫂一直不同意,一定是宋佳成怀恨在心起了杀机的!”
听了关回的话,张宝儿眉头紧皱。关回的疑心也不无道理,可如果凶手是宋佳成,宋佳成怎会在暴雨之夜去找宋郎中求救呢?
不管怎么说,宋佳成还是有嫌疑的,张宝儿决定亲自问问宋佳成。
张宝儿来到宋佳成的家中,支开左右闲杂人等,便将来意说了。
宋佳成倒也爽快,他告诉张宝儿,昨天晚上他和朋友去喝酒了,回来时已是午夜,刚回到家中便听到白夫人的惨叫声。他急忙赶到白家,站在后窗外一听,结果听到了白锦娘的呼救声,就撞开门冲进去了。
张宝儿仔细观察宋佳成穿的鞋,这双鞋的大小和发现的泥脚印相吻合。那么宋佳成会不会就是站在窗子后边的那个投蛇人呢?
张宝儿将宋佳成作案的情景在脑海里再现了一番:宋佳成早就对白顺端反对他和白锦娘的婚事感到不满,喝酒回来后萌生了杀机。他绕到白家后窗外,将一条准备好的青蛇扔到白顺端夫妇的床上。扔完毒蛇后,宋佳成并未跑远,听到女人的惨叫后他又跑回白家。他救人是假,看自己得手与否是真。因为宋佳成说过,他听到呼救声立刻就进屋了,但白锦娘说她进到白顺端夫妇的房间里立刻呼救,又过了至少有一盏茶的时间宋佳成才来的,这里时间对不上,宋佳成在说谎!难道说,他在拖延时间好等毒发?
张宝儿转念一想,又发现新疑点:白夫人先被蛇咬伤,中毒自然深,所以她还不及提防便毒发身死了。白顺端大难不死,一个原因是他是后来被咬的,再就是他及时在胳膊上扎了毛巾,否则也性命难保。同样遭毒蛇咬,为什么白顺端知道用毛巾扎住自己的胳膊,而不扎夫人的呢?真的是来不及吗?
这时,张宝儿又想到床铺下面的硫黄细末。难道,主人事先便知道会有蛇出现所以撒上了硫黄?
这样看来,白顺端夫妇二人中有一人知道内情,甚至就是凶手!而照常识,如果将泡有硫黄的水抹在身体上,毒蛇一定会绕行,能更好地防止被蛇咬。
想到这里,张宝儿跳了起来,再次验看白夫人和白顺端的身体,白夫人的身上竟然散发着淡淡硫黄味!也就是说,是白夫人事先知道今天晚上有毒蛇而做了防范。可是,为什么先被咬的却是白夫人?
这时,张宝儿发现床面上有一枚细细的绣花针,这个绣花针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张宝儿从宋佳成的家中出来,又去了关回的家中,让他详细讲述来到案发现场的始末。
关回说,半夜他和媳妇正在睡觉,忽听隔壁传来白锦娘的哭喊声。他以为是表哥在训斥侄女,因为白锦娘和宋佳成相好,表哥隔三岔五地训斥女儿,关回也没在意。随着哭喊声越来越急,他这才和媳妇穿衣去了白家。这时,宋佳成已经去找郎中了,关回这才知道,表兄嫂被毒蛇咬伤了。
“表嫂就是这个命,她前夫也是被毒蛇给咬死的!”郑氏打了个唉声说。
张宝儿微微一愣,示意郑氏继续说下去。
郑氏说,白夫人本是县城刘记铁匠铺的老板娘,四年前,刘铁匠被蛇咬死了,后来她就改嫁给了白顺端。
张宝儿问他们看没看到屋里有什么装蛇的东西,郑氏说没在意,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好像白家夫妇的床上放着一只竹筒。
“一只竹筒?”张宝儿眼睛一亮,“在哪儿?”
郑氏想了想道:“我见那东西脏,就把它扔在我们家厨房的柴堆里了。”
听了郑氏的话,张宝儿高兴地蹦了起来,急急对郑氏道:“走,带我去你家的柴堆。”
在厨房的柴草堆里,果然发现一只一尺多长的竹筒。张宝儿把竹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由大喜,张宝儿对关回说,天色已晚,他要回衙休息了,有什么线索让他及时报告。
关回点头答应了。
走到巷外,张宝儿叫过华叔叮嘱了一番
华叔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晚上,关回埋怨媳妇郑氏:“你在县令大人面前瞎咧咧啥啊?你不说话,谁还能把你当成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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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挨了骂,满脸委屈:“我也没说什么啊。”
关回越发怒了:“臭婆娘,老子死就死在你手里了,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郑氏如羔羊般无奈地哭泣起来。
这当儿,从后窗外跳进个人来:“关回,跟我到衙门里去一趟吧!”
原来,这人正是华叔。
第二天中午,关回被带到了堂上。
宋佳成、白顺端一干人等也站在堂下。
张宝儿一拍惊堂木,冷冷说道:“关回,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本官早就料定晚上你会埋怨你媳妇的,故此派人隐藏在你家屋后监视你。我回到衙中后查阅了四年前刘铁匠死亡的卷宗,刘铁匠也是在睡觉时被毒蛇咬死的,那时官府也介入了调查,当时协助官府调查的就是当铁匠铺学徒的你!官府当时误认为刘铁匠系毒蛇咬死,最后不了了之。听你媳妇说白夫人的前夫刘铁匠也是被毒蛇咬死的,我觉得不会这么巧,就去了刘家探访。从刘家那里我了解到,你是刘铁匠的徒弟,并且,和白夫人关系暧昧,白夫人嫁到白家,你是媒人,因此我断定你和白夫人旧情未断。昨晚你埋怨郑氏的话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关回,没想到你又故技重施啊!”
“大人,我招。”关回跪倒在地,承认是他和白夫人合谋投蛇加害白顺端的始末……
原来,关回和白夫人早就相好。
那一年,白夫人和关回合谋害死了刘铁匠,正当关回欲娶白夫人为妻时,老父却让他按照婚约娶郑氏。
关回无法,只得负了白夫人。也恰恰在这时,表兄白顺端死了妻子,关回就将白夫人介绍给表兄了。
刚开始,两人还能恪守叔嫂之礼,后来,他们趁着白顺端不在家,一来二去,便旧情复燃了。两人为做长久夫妻,就商量先除掉白顺端,然后再将郑氏休了。
关回买了一条毒性极大的青蛇放在竹筒里封好,然后将蛇饿了三天,这才将装蛇的竹筒交给白夫人。没想到白夫人办事不周,反害了自己。
关回讲完作案的经过,忍不住抬头问道:“大人,小人佩服您断案如神,可您是如何断定我就是投蛇的真凶呢?”
张宝儿瞅了一眼关回道:“这还不简单!刚开始,我怀疑宋佳成,因为他的供词时间对不上。可当我看到了屋内遗留下的硫黄,闻到了白夫人身上的硫黄气味时,调查方向就变成了白夫人。显然白夫人事先知道有毒蛇出现而做了防范,所以这蛇很可能是她放的。而地上的硫黄不是为了防蛇,而是引蛇,两边撒上硫黄线,中间留道路,引蛇通过此路从那面墙上的缝隙出去。可我当时只看到了少量硫黄细末,我知道,一定有人清理过作案现场的痕迹,而这些,只有你才能办得到,因为你是除了宋佳成、白锦娘外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可你百密一疏没有清理干净。既然房间里有硫黄,蛇不可能是从外边钻进来的,一定是被人事先装在一个器物里,没想到你媳妇无意中说见过一只竹筒,我就知道,蛇一定藏在这竹筒中。在你家,我发现竹筒后更证实了我的判断,因为竹筒里有一股蛇腥味儿。关回,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露出了马脚。”
关回心服口服,堂下众人一片欢呼。哪知张宝儿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关回已然认罪伏法,不过,他并不是本案的唯一凶手,本案的凶手还有两个人。”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张宝儿缓缓地说:“其实,造成白夫人死亡的人有三个,一个是关回,另一个是白夫人自己!还有一个人,差一点蒙蔽了我的眼睛!”
张宝儿说到这儿目光如电直射向人群,“那个人就是同样被毒蛇咬伤的白顺端!”
白顺端大声喊冤。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白顺端,我也不希望你是本案的凶手之一,可事实就是这样。”
白顺端脸上沁出了一层汗珠。
张宝接着道:“那天后半夜,白夫人将竹筒藏在被子里,然后和你假意温存,想趁你不留神悄悄打开竹筒的塞子,可却被你发现了。你劈手夺过竹筒,又顺手拿来绣花针,用针刺竹筒上的小孔,刺疼了里边的青蛇。那蛇被扎后,顶开竹筒的塞子爬出来将白夫人咬了一口。白夫人挣扎,再加上身上有硫黄的气味,蛇就转过头在你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你知道毒性的厉害,自己用毛巾扎住胳膊不使蛇毒蔓延。试想,白夫人身上有硫黄护体,若不是你用针刺那蛇,蛇又怎会咬她呢?不过,那白夫人不仁在先,你不义在后,情有可原,本县令不判你死刑,从轻发落就是。”
白顺端如释重负,谢恩道:“县令大人断案如神,真是民之父母,我在此谢过大人了。”
在场的人无不为张宝儿精彩的断案拍手称快,尤其是宋佳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宝儿又看向宋佳成:“宋主薄,我问问你,那天晚上在白家屋后听到呼救,并不立刻进去,你究竟在磨蹭什么?”
宋佳成脸上一红,对张宝儿道:“那晚,我喝酒回来,见白家的后窗亮着灯,就悄悄走了过去。我和锦娘的事白叔不同意,他们会不会正在谈论我们俩的事呢?这时,下起了暴雨,我就站在后屋檐下细细地听。果然,白叔正与白夫人商量着如何将我和锦娘给拆开呢。我心里难受,就向雨中跑去,想让雨水来冲刷自己的憋闷。后来我刚刚回到家,就听到白夫人的惨叫和白锦娘的呼救声,我就又跑回来了,这一来一往耽误了时间。因为涉及到锦娘,所以我当时才隐瞒了这些。”
张宝儿冷哼道:“算你命大,你可能不知道,为此你差点被当作凶手抓起来!”
宋佳成听罢一阵后怕,幸亏张宝儿明察秋毫,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否则自己还真有嘴都说不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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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说。”高文举的语气已经越来越低了。
“这就是证据,”张宝儿将一个账本摔在案上。
“账本怎么会在你这?”高文举很吃惊。
张宝儿道:“当我第一次看到凶案现场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现场好像被翻过。如果真是梅小山报复杀人,那他杀了人还要翻找什么呢?高文峰身上的几十两银子一分不少,说明那人要找的不是银子,杀人者绝非梅小山,要不然我们很难想象一个穷人到富人家里除了找钱还能找什么?所以我判断真正的凶手一定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可惜你没有找到。”
高文举一惊:“你,你是在哪找到的?”
张宝儿道:“就在高文峰的鞋里,昨天晚上我仔细检查了高文峰的全身,发现他的两只鞋的鞋底比普通的要厚很多,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个账本还有你写给他的信,信上你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还要抵赖吗?”
这时的高文举的脸色都变了,他颤颤地狡辩说:“这根本就不能说明我杀了他。”
“那没有办法了,只能把高文峰请到这大堂上来问话了。”张宝儿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吃惊的话。
高文峰不是已经死了么?
张宝儿怎么说把他请上堂来呢?
这其实就是张宝儿一个策略,吓吓高文举,果然无比疑惑又无比惊恐的高文举心理防线彻底崩
“这绝对不可能,当时下手那么重,高文峰怎么会不死呢?”高文举一句话就把自己给出卖了,真相终于大白。
正像张宝儿说的那样,高文举高文峰两兄弟为了自己的目的,反目成仇,高文举为了自己的前程,就在那天夜晚悄悄地来到了高文峰的府中,趁高文峰不备掏出匕首就朝高文峰的脖子上割了下去。
而就在高文举得手后出去不久,一腔义愤的罗林又来了。
当时,已经死去的高文峰背靠在太师椅上,罗林不辨生死,一刀就刺在了高文峰的胸口上。就这样,罗林以为是自己杀死的高文峰。
后来,高文举将几张高文峰的银票放到梅小山后院的草丛里,嫁祸给了梅小山。
不是自己干的事,梅小山当然不承认了,可是被关起来的那天晚上,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罗林。
高文峰踢晕妹妹的当天,梅小山虽然扬言要杀死高文峰,可是他知道高文峰势力庞大,想杀他谈何容易,就在这时罗林来了。
罗林与梅小山的妹妹倩儿两情相悦,梅小山对罗林也很有好感。
罗林告诉梅小山,他会为倩儿报仇。而梅小山并不相信,直到高文峰真的被杀,自己被抓,他才知道这个罗林说的都是真的。
罗林帮自己报了仇,为了妹妹与罗林将来的幸福,自己当然应该认罪,不能拖累他们二人,所以后来他就承认高文峰是自己杀的。
面对梅小山的忽然认罪,张宝儿虽然疑惑,但是他还是隐约的感觉到梅小山在努力地保护着谁,所以今天在大堂一开始他故意听从高文举的话,要判梅小山死罪,罗林果然出现了。
几天后,高文举被朝廷罢了官,关进了死囚牢。
梅小山无罪释放,而罗林也因“杀的是死人”而判无罪。
曲城的百姓欢呼了,张宝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
绛州刺史慕亮的突然到来,让张宝儿着实吃了一惊。
没有公文,也没有人提前来打招呼,刺史大人便到了曲城,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张宝儿不知慕亮的来意,只得先去迎接他。
慕亮见张宝儿亲自在迎,对他很是客气,大笑着上前,拉住张宝儿的手,与他并排进了屋子。
张宝儿亲自倒茶招待慕亮,随口问道:“不知刺史大人亲自驾临是为了……。”
慕亮也不隐瞒,朝着张宝儿一拱手道:“前几日,崔湜给我来信,说是不日朝廷的任命将会到达,你被任命为京兆尹,让我到时尽量给你提供方便!昨日,朝廷的任命公文已到达绛州府,我来是告知张县令一声!”
听了慕亮的话,张宝儿不言语了。
张宝儿想到了肯定会有这么一天,便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长安张宝儿又要回长安了。
如今的张宝儿,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想的小混混了,他有信心也有办法在天子脚下立足,甚至大展抱负。
“刺史大人,我何时可以赴任?”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你交接完毕即可赴任!”
“刺史大人,不管怎么说我在曲城也待了这些日子,如今要离开,也想给曲城留下个好摊子,曲城县衙的人事安排,我有几项建议,万望刺史大人采纳!”
慕亮爽快道:“这个没问题,你说吧,全部按照你说的办!”
……
送走了刺史大人,张宝儿径自来到魏闲云的住处。
“这么快?”听了张宝儿的述说,魏闲云也吃了一惊,他想了想道:“若是我没估计错,太平公主与韦皇后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让你返回长安!”
“明知是火坑,也不得不往下跳!”张宝儿苦笑道:“先生你也知道,我不可能逃避,只能往前冲了!”
“京兆尹这个职位可不好做,那可在风口浪尖上呀!”魏闲云提醒道。
张宝儿豪爽道:“就算不做京兆尹,我回到长安也是在风口浪尖上,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好好折腾一番!”
魏闲云瞅了一眼张宝儿,不说话了,张宝儿身上这种豪气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有的。
……
张宝儿回到县衙,陈桥便来找他了。
“这两日没什么事吧?”张宝儿随口问道。
陈桥做了县丞之后,很是尽职,张宝儿也很放心,便把县衙大小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出了一件人命案,我已经处理了!”陈桥回答道。
“人命案?什么人命案?”张宝儿又问道。
陈桥将人命案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与了张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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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有衙役前来向陈桥禀报:“西门城墙根出现命案!”
出现了命案,陈桥肯定要去现场。
来到西门城墙根的一户人家门前,陈桥看见树上吊着一具尸体。
“谁是苦主?”陈桥皱眉询问道。
“我是!”一个年轻后生在一旁应道。
“你是死者何人?
“我是死者孙子!”
“此事因何而起?”
听了年轻后生的叙说,陈桥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死者姓吕名叫吕惠,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
吕老汉的儿子、儿媳妇原先在城内开着一个杂货店,他在家里照看孙子读书,颐养天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后来突遭一场天火,儿子和儿媳妇双双遇难,吕老汉无力执掌门面,就把杂货店盘了出去,带着孙子在家里坐吃山空。
有一日,街坊徐大民来找吕老汉借一百两银子。
半年后,吕老汉让徐大民还钱付息,可却发现借据变成了白纸一张!
两个人为此发生了争吵。吕老汉拿不出借据,竟在徐大民家院门口的树上吊死了……
“将徐大民传来!”陈桥向衙役吩咐道。
衙役擂了好半天门,徐大民才一脸倦意地走出来。
陈桥指着树上的尸体喝问:“你看看的,这是为何?”
徐大民见状惊恐地问道:“吕老汉为何吊死在我家门前?”
衙役们把吕老汉的尸体解了下来,陈桥命跟来的仵作当场验看。仵作勘验后报告:尸体脖颈上有两道勒痕,应是先在别处缢死,后被移尸此处……
仵作话音刚落,徐大民马上喊冤,请求官府尽快捉拿移尸害人的元凶。
陈桥摆手道:“既然吕老汉之死与你无干,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吕老汉的孙子不干了:“怎么与他无干?如果不是他蓄意昧人钱财,阿翁怎会自己寻死?”
陈桥训道:“如果有人拿了无字借据向你要钱,你肯认账吗?移尸诬陷人你的嫌疑最大,你是个黉门秀才品学兼优,不像恶人,先把你阿翁的尸体抬回去埋葬,待本官慢慢查找作恶之人。”
听完了陈桥的述说,张宝儿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有衙役来报:“有一个媳妇,到衙门来告发婆婆私自酿醋出卖。”
“媳妇告婆婆?”张宝儿皱了皱眉头,对衙役吩咐道:“升堂吧,我来审这案子!”
到了大堂之上,张宝儿命令捕快把那婆婆拘捕过来。
张宝儿审案从来不避讳百姓,这时堂下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不大一会,那位私自酿醋的婆婆已经来到堂上。
张宝儿问道:“你私自酿醋出卖,可是事实?”
那婆婆到了大堂之上,吓得魂不守舍,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不住地说:“小民该死,小民该死,私自酿醋,触犯刑律。只求大人宽恕,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宝儿点头道:“酒醋盐铁,国家专卖,你私自酿醋出卖,就是犯法。念你初犯,买卖的规模也不大,又能在大堂之上认错,罚你二十大板,以观后效。”
皂隶正要按倒婆婆用刑,张宝儿一挥手道:“且慢。”
张宝儿又转而问那个媳妇:“你这位女子深明大义,灭亲检举,值得嘉奖。不知你在家对婆婆孝顺否?”
那媳妇赶忙道:“县令大人明鉴,小女子在家,孝敬婆婆,恪守妇道,说得上是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前门不进尼姑,后门不进和尚,我是拳头上立得起人,臂膊上走得过马。你去问我的左邻右坊,只要说起我,没有人不翘大拇指的。我服侍婆婆,早晨三请安,晚上五过问,只有她通体苏健,我夜里才睡得着觉。婆婆身上一旦有病,我恨不得把她的病痛揽在我自己身上,给她分担痛苦。”
张宝儿哈哈一笑道:“好一位孝顺女子,真使人感动。今天你的机会来了,本官成全你的孝道。你婆婆得挨二十大板,就让你去替她挨了吧。”
堂前皂隶,将小媳妇按倒堂上,屁股打了二十大板,案件了结。
张宝儿奇特的判决,让堂下围观的百姓看得瞠目结舌。
这边的案子刚审完,又有两个人拉拉扯扯,骂骂咧咧,在围观的人簇拥下,来到县衙告状。
其中一人竟然是张宝儿的老熟人,原来的县丞程清泉。
看见程清泉,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张宝儿并不理会程清泉,向另外一个年轻人问道:“你姓甚名谁,何处营生,从实说来。”
年轻人赶忙道:“我姓吴,叫吴大,是住在吴家庄,是个庄户人!”
“你们因何发生纠纷,速速道来!”
“县令大人,是这样的……”
吴大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侍弄两亩菜园度日。每天清晨,吴大都要挑一担青菜,进城叫卖。得了几个钱,买点柴米油盐,回来打发日子。
吴大的母亲见儿子年纪也不小了,便托媒人四处说亲。但是,没有哪家的女孩子愿意嫁过来。三椽草房,家徒四壁,哪家的闺女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今天清晨,天还没有亮,吴大挑了一担青菜进了城。
走到城门口,他依稀看见地上一团纸,便顺手拾起来,放在腰间。到了菜场,时候尚早,菜场上冷冷清清的,不见几个人。
他把扁担往台阶上一搁,猛然想起拾到的纸团,摸出来一看,吃了一惊!这竟然是一叠银票,细数一下,足足六十两银子!吴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证明这是真的。
吴大也不卖菜了,将担子里的菜,倒给了一个熟识的菜贩。
吴大来到钱庄,将一张面值最小的银票兑换了三两银子。去肉店割了三斤肉,去米店量了三斗米,还到布店里给阿娘剪了一段布,一共没有花掉一两银子。
吴大的母亲见儿子早早回家了,还买了许多东西,奇怪地问道:“又不逢年过节,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今天这么早回来,碰上好市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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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民美滋滋地回到家中,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娘子正与王大柱在床上苟合!两个人太过忘情,连徐大民回来都没有发觉。
徐大民心知双拳难抵四手,便转身去院中找家伙。或许是心中窝火,喘息声太重,到底把野鸳鸯给惊醒了。王大柱自知理亏,胡乱穿了衣服,钻出房门越墙而逃。徐大民再进来之时,床上只剩下娘子一人。徐大民举棒便打,娘子尚未来得及喊叫便倒在血泊之中。
徐大民举着木棒满院子寻找王大柱,哪里还找得着?徐大民累得满头大汗,刚要坐下休息一会儿,突然打了个激灵:找不到王大柱可怎么办?大唐的法律他知道,夫有权捉奸杀奸,但是必须拿双,否则便以故意杀人论处。徐大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昨日的吕老汉,明明吃了暗亏,却无法拿出证据为辩白。
徐大民自然不会像吕老汉一般吃亏又上吊,他又想起了程清泉,便趁着夜色再次去讨主意。
此时,程清泉正在屋里生闷气呢。
程清泉好不容易从徐大民那里赚了六十两银子,却不小心把银票丢了。好在被一个乡下小子捡到还了回来,也怪自己,拿了银票走人不就行了,偏偏要讹人家四十两银子,结果六十两银子白白打了水漂。
至于张宝儿结案所说的,丢失的银票官府会协同查找,一旦找到会通知自己来领取。那都是骗鬼的话,程清泉心中很明白,这六十两银子肯定回不来了。
程清泉听徐大民讲了事情的经过,心中多少有了些安慰:虽说丢了六十两银子,这回又可以从徐大民身上赚回来了。
程清泉果然是做过县丞的人,漫不经心便又给徐大民支了一招:“你家不是住在西门城墙根儿吗?更深夜静之时,晚上留点心,只要有男人从你门前过,一刀宰了他,和你娘子的尸体放在一起,不就凑成一双了吗?”
徐大民听罢如醍醐灌顶,胸中豁然开朗,这一招绝对能让自己化险为夷。
徐大民转身便走,却被程清泉叫住:“时间紧迫,你不可能三番五次过前来讨教,县令张宝儿可不是好糊弄的,我现在就教你如何应对官府的盘问,免得到时不能自圆其说!”
程清泉不愧是做过县丞的人,三言两语就说得徐大民五体投地,连连称是。
徐大民回到家中,拎根木棒躲在了院门外的暗处,约摸三更天时分,还真等到了一个替死鬼。昏暗的月光下,看准的确是个男人,徐大民突然闪身从大树后面蹿出,当头一棒将其击倒,拖进了自家屋里。尔后,解开那人腰带,弄乱衣裳,作出行奸模样……
……
张宝儿正与陈桥说着前两天徐大民的案子,又有衙役禀告:“县令大人,西门城墙根又出命案了!”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名衙役却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这徐家也不知是否撞了鬼,连出凶案!”
“难道又是徐大民?”张宝儿和陈桥异口同声问道。
“正是!”
张宝儿和陈桥对视了一眼: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张宝儿带着一干公事人等赶来了,徐大民家再次成为命案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徐大民的娘子死在床上,奸夫倒毙在床下,满是**被杀的迹象。张宝儿让仵作和虔婆先对两具尸体进行勘验,自己则让衙役搬来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把那院落当成临时的公堂,对徐大民进行例行讯问:“徐大民,把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命案经过报案时已经说过了,可张宝儿要问,徐大民只好再重复一遍:“昨天傍黑的时候,我从外边喝酒回来,听见屋里响动异常,我家娘子与与奸夫在床上苟合,淫荡之声不绝于耳。我愤怒不已,就从院角找来一根木棒,然后用脚跺门。跺了半天,开门的正是那衣衫不整的奸夫,小人当头一捧将他击倒,又扑向床边打死了那个贱人。打死二人尤不解恨,再用木棒捣烂了那奸夫的命根子……”
这时屋内勘验已毕。虔婆报告:徐大民娘子的伤在头顶,颅骨几近粉碎,且昨天确曾红杏出墙,与男人有过苟合。
接着仵作报告:那男人伤在脑门,与徐大民所诉吻合;只是命根子已毁,昨天是否与女人有过苟合却不得而知。
“不过……”仵作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据我推测,奸夫应该和徐大民的老婆有过云雨之事,且被徐大民看见。不然徐大民为何如此恨奸夫的命根子,必要毁掉而后快呢?”
张宝儿看着徐大民,忽然觉察出一些怪异。
按照仵作、虔婆的勘验结果,此案目前有利于徐大民,捉奸杀双合情合法,徐大民的头上为何会冒虚汗呢?
张宝儿接着讯问道:“徐大民,依你所说,命案发生在昨天的傍晚,可你为何等到天明才去报案?”
“我昨日喝多了,又是第一次杀人,且连伤二命,累坏了也吓坏了,故而丢下木棒我也倒下了,直到天明时才醒来。”
徐大民的回答没有什么破绽,张宝儿也不纠缠,继续问:“你不是有个伙计王大柱吗,案发时他在哪里?”
徐大民叹口气道:“我近日打算出门,怕他和我老婆孤男寡女的惹出是非,已经把他辞退了。都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然的话也许不会生出这场命案来。”
虽然没有什么疑点可问了,但张宝儿还是觉得此案有些蹊跷,他决定先去看看现场吧。
张宝儿与陈桥来到徐大民的卧房。
张宝儿扫了一眼两个死者,突然一边后退一边惊呼道:“快来人!”
有两名捕快应声跑过来。
张宝儿命令其中一人:“你速去将县衙原来的县丞程清泉带到现场!”
“你附耳过来,速速去打听一件事情!”张宝儿又对另一个吩咐道。
“县令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陈桥不知张宝儿为何是这副模样。
张宝儿恨声道:“差点就让这徐大民这厮蒙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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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县令大人,此话怎讲?”陈桥奇怪地问道。
张宝儿苦笑道“陈县丞,你有所不知,我去县学拜访教谕的时候,见过这个死者,刚被仵作擦洗了面孔,我认出来了,他是一个食宿都在县学的廪生。县学对廪生管理严格,而这个廪生据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子,怎么会在傍晚跑出来与人**呢?况且这廪生才十七八岁,而徐大民的娘子已经三十有余,年龄上如此不般配,怎么能勾扯到一起?”
听了张宝儿的话,陈桥瞪大了眼睛。
不一会,去县学的衙役很快回来了,还带回了几个学子。
几个学子作证:昨日白天到夜晚二更天之前,这个廪生都没有离开过县学。二更天以后,有个同窗突然腹痛,这廪生说自己家中有药,便自告奋勇回家去取,结果一去不返。
所谓的“奸夫”竟然是死于非命!张宝儿震怒异常,拍案喝道:“徐大民,你可是亲眼看见你娘子与那年轻人行奸吗?”
徐大民言之凿凿:“正是。若不是亲眼所见,小人怎肯故意制造丑闻把绿帽子戴在头上?又怎么会捉奸拿双?”
张宝儿突然冷笑一声:“好一个捉奸拿双!我告诉你,你娘子昨天确曾与男人苟合,可采花之徒却非这个年轻人!他是县学的廪生,昨天傍晚根本没有离开县学,怎么与你娘子苟合?倒是他二更天后出来,三更左右走到这里,被你一棒击倒,拖进屋里冒充奸夫!为了扰乱视线,你才故意把他的命根子捣毁!事实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徐大民没想到自己随便击倒之人是个县学的廪生,更没想到县学的学子过来作证了。他张口结舌,嗫嚅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衙役喝声“从实招来”,如狼似虎,声震屋瓦,把徐大民吓软了身子:“我招,我招!昨夜娘子与人**是真,只是因为走脱了奸夫王大柱,自己杀奸不成双,才使了移花接木的手段,找了一个替死鬼。”
张宝儿马上派人去捉拿王大柱对证。
张宝儿对徐大民冷声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心毒手狠,我会让你后悔终生的!”
徐大民大叫冤枉:“我本是生意人,如何能想出这样的主意?都是程清泉出的高招啊!”
“程清泉出的高招?”张宝儿冷笑一声:“好一个程清泉!”
不一会,程清泉被捕快带了过来。
张宝儿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程清泉,你给徐大民出了什么高招,如实讲来!”
程清泉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猜出徐大民露出了破绽。他打量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徐大民,估计把什么都招了。既然徐大民都招了,自己又何必去受皮肉之苦?于是,程清泉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听了二人的交待,陈桥这才知道自己前天审吕老汉一案时,被这二人给捉弄了,他异常愤怒地指着程清泉,好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张宝儿强压怒火道:“程清泉,你曾经做过县丞,竟然知法犯法,我现在也不对你行杖刑了,你且去到时命案现场看看,便会明白自己有何报应了!”
说话间,王大柱也被带来,他老老实实承认前天夜里帮徐大民折腾了吕老汉的尸体,昨天傍晚与徐大民的娘子发生了奸情。
张宝儿挥挥手道:“胁从不问,施以杖刑以示惩罚。”
再说程清泉去徐大民的卧房,看到了那具男尸,立刻放声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抽自己的嘴巴,连嘴中溢出了鲜血都不知道。
程清泉这会是发自内心地悲伤:那死于无辜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独子!
其实,张宝儿刚才便已认出那廪生是程清泉的儿子,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会死在这里。
直到县学的学子赶来后,徐大民“咬”出了程清泉,他才在心中感叹天道巧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望着程清泉悲伤的模样,陈桥不禁感慨道:“两起祸事,均源自那张无字借据。徐大民因恶意昧财,间接害死了吕老汉。又因发现奸情打死娘子,李代桃僵株连无辜,他自己肯定是死罪。也就是说,一张无字借据,害了四条性命!”
张宝儿听罢点点头,随即宣布了判决结果:将徐大民就地正法,以慰冤魂。至于程清泉,上天让其晚年丧子!但是上天虽有报应,人间法绳难减,判处三千里流刑!
如此判决,大家拍手称快。
……
这天一大早,罗林敲开了吴仕祺家的大门。
“罗捕头,这么早找我,有事吗?”吴仕祺奇怪地看着罗林。
吴仕祺不知道,罗林此时已经是曲城县尉了,是张宝儿向慕亮建议让他担任县尉的。
“吴员外,这是张县令给你的!”
罗林递过一样东西。
吴仕祺接过一看,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他惊讶地抬起头来:“这是做什么?”
罗林对吴仕祺道:“张县令让我转告吴员外,他到曲城以来,承蒙吴员外的关照,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张县令他……”吴仕祺结结巴巴道。
“张县令已经离开曲城了!”罗林怅然道。
曲城外的七里坡驿道边上,新任县令宋佳成与新婚夫人白锦娘,正与张宝儿一行道别。
“宋县令,就此别过吧!”张宝儿朝着宋佳成一拱手道。
“县令大人,我……”宋佳成有些哽咽不知说什么好了。
谁也没想到,张宝儿能将做主薄没多久的宋佳成,推荐成为新的曲城县令,宋佳成怎能不对张宝儿感恩戴德。
张宝儿瞅了一眼白锦娘,又对宋佳成道:“宋县令,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若你将来祸害百姓,我张宝儿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佳成正要表白,一旁的白锦娘抢先道:“县令大人对他如此恩德,他若做坏事,不用县令大人你出手,我白锦娘就会与他恩断义绝,为民除害的!”
听了白锦娘的话,宋佳成有些尴尬,呐呐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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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随我回长安吧!”杨思勖趁机劝道。
张宝儿沉思片刻:“让我随你回长安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杨思勖抬起头来,坦然道:“张公子,咱家这一生只忠于陛下,若您的要求对陛下有丝毫的不忠不敬,恕我难以从命!”
“好一个忠心耿耿之人,杨公公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起来吧!”张宝儿不由赞叹道。
“谢过张公子!”杨思勖起身道。
“第一个要求,请杨公公与我岳父过上几招!”
“啊?”杨思勖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宝儿竟然会提出如此要求。
“张公子,这是为什么?”
虽然杨思勖与张宝儿见面前后也仅仅不过一刻钟功夫,可他已经感觉到了,现在的张宝儿已经是非常难缠了。
张宝儿当然有自己的心思,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杨思勖是皇宫内的第一高手,必须对他的武功有所了解,知道了杨思勖的水平,就可以对皇宫内的力量有个大致的估量了。
张宝儿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心思,他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现在有一股力量藏在暗处,不能不防,我随你回长安,若不知道杨公公是否有能力保证我的安全,我怎么会跟杨公公去呢?”
张宝儿的说法合情合理,让杨思勖无法拒绝。
“就在这屋内,以十招为限吧!”张宝儿说罢,往后闪了闪。
两大高手对决,十招转瞬即过,杨思勖与江雨樵静静地相对而立。
“我输了!”杨思勖大度道。
“你没有输!我们二人应该在伯仲之间!”江雨樵说的也是实话。
“不错,能与岳父大人打个平手,杨公公的实力够强!”张宝儿也没有想到杨思勖武功如此之高。
“张公子,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我随你回长安后,若需要面见陛下时,杨公公必须第一时间引见。”
杨思勖断然拒绝道:“不,张公子,这点我做不到,这是对陛下的欺骗,就算我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
张宝儿冷笑道:“既然如此,杨公公请回吧!恕我不能与杨公公回长安!”
“难道就因为我不愿欺瞒陛下?”杨思勖大喊道。
张宝儿也不气恼,他淡淡道:“杨公公错了,我只是不想去送死!”
“送死?”杨思勖愣住了:“张公子,此话怎讲?”
“我在长安曾经得罪过韦皇后与安乐公主,想必杨公公对这事也很清楚。据你对她们的了解,她们可是宽宏大量之辈?”
说到这里,张宝儿站起身道:“就说这次吧,韦皇后与安乐公主专程派人来暗杀我,若不是杨公公出手在先,恐怕我早就到了阴间。在长安之外遇到危险,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跑,可跟你回到长安后,你又不帮我,我岂不是死路一条?杨公公,你不答应我的要求,便是不顾我的死活,我为何要跟你回长安?”
杨思勖哑口无言了,韦后与安乐公主都不是省油的灯,张宝儿为了自保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也并不过份。
杨思勖长长吁了口气:“张公子,既是如此,那我答应你便是了!”
张宝儿见目的已经达到,于是爽快道:“好,杨公公,我信你!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安顿一下,后天后我们就出发!”
“张公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看着杨思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张宝儿对华叔道:“华叔,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马场!”
“是,姑爷!”
……
“小桐,娑娜,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们怎么看?”张宝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出。
娑娜大吃一惊:“我们要去长安,这是真的吗?”
张宝儿有些愧疚地看着娑娜:“长安是个危险的地方,这一去,将来是个什么情况,我也无法预料。再说了,你的祖上与大唐李氏有不共戴天之仇,让你跟我回长安委曲你了。你放心,明日我就安排人,送你回随城与你阿娘相聚!”
江小桐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娑娜公主,想说点什么,可又无从说起,只是叹了口气。
娑娜抬起了头,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我不管过去,也不管将来,我只管现在,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与你不离不弃!”
“娑娜,我……”张宝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影儿在一旁对张宝儿横眉怒目道:“今后你若有一丝对娑娜不好,我们所有人都不依。”
江小桐见张宝儿的目光看向自己,赶忙摆手道:“不用问我,我的心思你是知道了!”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他感觉到肩上的责任无比沉重,就算为了这些爱着自己的人,他也要无畏地往前冲,用自己的胸膛为她们遮风挡雨!
从马场回来,张宝儿急匆匆地赶到了临淄王府。
“郡王,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就与杨公公回长安。”张宝儿开门见山道。
“张公子,你……”李隆基很是担忧。
“郡王,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张宝儿郑重其事道。
“张公子请讲!”
“这次重回长安若我有了意外,也就罢了。若站稳了脚跟,我会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
“我会尽快设法让郡王也返回长安!”张宝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李隆基听罢,嗡的一声脑子便一片空白。
“郡王,您不信我张宝儿的能力了?”
李隆基怎么会不信张宝儿的能力呢?自己在潞州几年,如龙困浅滩般无法动弹分毫。可张宝儿却干净利索地将梁德全一伙人全部收拾了,自己有今天,潞州有今天,张宝儿功不可没。说张宝儿没有能力,打死李隆基也不会相信。
“现今的朝堂韦氏一手遮天,一片乌烟瘴气,人心思变已成必然。我回到长安会因势利导让变化提前出现。郡王,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增强实力,做好准备,到时回了长安便可大展抱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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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城外,前来为张宝儿送行的人还真不少。
“郡王,记着我们的约定,可别让我空欢喜一场呀!”张宝儿朝李隆基眨巴着眼睛道。
“你先想法子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再说!”李隆基没好气道。
张宝儿又看向王毛仲与李宜德:“你们俩一定要保护好临淄王,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长安再会!”
为了自己走后确保李隆基的安全,昨日,张宝儿将王毛仲与李宜德二人带到了临淄王府,让他们全力保护李隆基。李隆基见了二人非常高兴,毕竟他们二人要比王府那些侍卫强的多。
“放心吧!主人,我们会的!”王毛仲恭顺道。
“主人,多保重!”李宜德对张宝儿感情颇深,多少有点舍不得。
张宝儿点点头,又走到岑少白、侯杰与姜皎面前。
“潞州各项产业的经营就交给你们几个了!”
“宝儿,你放心,我会做好的!”岑少白点头道。
“岑大哥,姜掌柜,抓紧时间做准备,我们要来一次大搬家,除了马场之外的所有产业都要搬到长安去,在那里赚钱可要比潞州容易多了,说是日进斗金也丝毫不过份!”
姜皎的嘴笑得都有些合不拢了,他忙不迭点头道:“张公子,我心里有数,到时候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浩浩荡荡开进长安城去。”
……
张宝儿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可送行的人还站在那里。
“张公子人缘可真不错呀!”杨思勖骑在马上笑道。
张宝儿回头看了一眼潞州城的方向,然后转头对杨思勖意味深长道:“但愿我到了长安还能有如此好人缘,不过这还得要杨公公鼎力帮忙呀,你说是吧?”
杨思勖听出了张宝儿话中有话,只有苦笑不语了。
……
巍巍大唐,盛世长安。
在这个春意十足的季节,张宝儿终于又回到了长安。
杨思勖与张宝儿告辞后,便向李显复命去了。张宝儿将一行人等安排在客栈住下后,与江雨樵和华叔走上街头。
走在长安的大街上,张宝儿感慨地对华叔道:“长安城比我们离开的时候又繁华了许多。”
张宝儿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着,眼睛都觉得不够用了。
张宝儿并不是随意出来溜达,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回到长安,得找个落脚之处,这么多人至少也要置办一处像样的住所,对张宝儿来说,银子并不是问题。
不过,张宝儿首先考虑的是陈松夫妇,必须把永和楼帮他们买回来,不然这都成他们的心病了。
转眼便三人便来到了永和楼。
站在永和楼前,张宝儿忍不住点点头,和原来没有任何变化,永和楼的牌匾还是原来的名字,就连店门口的陈设也与之前一般无二。
张宝儿正要迈腿进去,却听见酒楼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张宝儿询声走了过去。
“各位大爷,求求你们了,放过我们吧!”只见一个老者向四五个人作揖求饶道。
这几人一看就是街头的混混。
张宝儿对华叔道:“华叔,将这些人扔出去!”
“这事让我来!”
话音刚落,江雨樵已经如一道闪电一般掠过。只听扑通几声,那几个混混像麻袋一般被摔了出去,永和楼门前荡起一阵尘土。
张宝儿走到店主面前问道:“掌柜的,不知您尊姓大名!”
店主这才从惊慌中反应过来,他朝着张宝儿深深一躬道:“敝人是永和楼掌柜赵丰,壮士出手相助,敝人在此谢过壮士!”
“说到这里,赵丰催促道:“壮士,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若待会他们找人来寻仇,你们就走不脱了!”
“不妨事!张宝儿摆摆手道:“赵掌柜,你到长安多少年了?”
“十年了!”
“十年了?”张宝儿又问道:“那陈掌柜可认识陈松,两年前他也是永和楼的掌柜!”
“不认识!”赵丰摇摇头道:“永和楼这两年已经被转手好几回了!”
“转手好几回了?”张宝儿奇怪道:“难道酒楼的生意不好做吗?”
赵丰苦笑道:“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呀!”
张宝儿对赵丰道:“我想与赵掌柜聊聊,不知贵店可有安静之地?”
“有的,有的,楼上有雅间,三位请随我来!”赵丰忙不迭道。
赵丰将三人引至雅间坐定,对他们道:“三位稍坐,我去准备些酒菜!”
不一会,雅间的门开了,赵丰引着伙计端着酒菜鱼贯而入。
待酒菜摆好,赵丰对三人道:“这顿酒菜在下请客,诸位慢用!”
张宝儿起身道:“赵掌柜,我叫张宝儿,不知赵掌柜能否与我等同坐,我想问些事情。”
“自然可以,在下知无不言!”赵丰点头道。
待赵丰坐定之后,张宝儿问道:“听您刚才话中的意思,永和楼的生意不好?”
赵丰脸上露出了忧郁的神色:“不瞒公子说,我自买下这永和楼一直负债经营,只是在苦苦支撑。”
“这是何故?”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听赵丰说完,张宝儿若有所思。
好一会,张宝儿看向赵丰:“既是负债经营,赵掌柜为何不将永和楼卖于他人?”
赵丰满面愁容:“我何尝不想卖?当年我买下这酒楼用了八千两银子,如今就算出两千两也无人问津,谁都知道现在买这酒楼,就如同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张宝儿笑道:“赵掌柜,永和楼我出一万两银子买下了,你准备好房契,我现在就可以付钱给你!”
“张公子,这万万使不得,要知道……”赵丰惊呼道。
张宝儿摆摆手道:“赵掌柜,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亏了算我的!”
赵丰异常感激道:“既是如此,那我就谢过张公子了!不过,一万两太高了,您付五千两这酒楼便是您的了!”
“赵掌柜,你不用客气,我说一万两便是一万两。再说了,我今后还要借重您呢,您不会推辞吧?”
“怎么会呢?张公子,你有事尽管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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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咱们天天看着这帮鸟人的眼色度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你不知道外面的老百姓怎么说我们的,我连出门都觉得抬不起头来!”马鸣恨恨道。
“马鸣呀,我知道你过的憋屈,你以为我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俗话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我也想为民伸冤,可我们没那本事呀!你信不信,我们若有丝毫异动,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连性命都保不住。换了别人来顶我们俩的位子,老百姓的日子恐怕比现在更难过!”
“唉!”马鸣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
龙氏镖局,张宝儿正与龙壮、崔湜和古云天把酒言欢。
“宝儿,我早就说你有出息,果然,你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了京兆尹了,这可是长安百姓的父母官呀!”龙壮拍着张宝儿的肩头道。
“可不是嘛!曲城县令只是个从七品的芝麻官,可京兆尹却是从三品,宝儿你这等于是连升了八级!”说到这里古云天瞅了一眼崔湜道:“想必二师兄没少给宝儿出力吧!”
“三师弟也太抬举我了,就算我全身都是铁又能捻几颗钉?”崔湜摇头道:“宝儿这事,连太平公主与相王都出面了,不然他哪能这么快回到长安来?”
“三位哥哥,你们光看到了风光的一面,却不知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呢!”张宝儿苦着脸道:“京兆尹若这么好做还能轮得上我,这是个烫手山芋呀!你们在长安生活这么多年,应该看的很明白,京城的治安状况哪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再说了这是天子脚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皇亲国戚,我这京兆尹哪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听了张宝儿的话,龙壮也不禁有些担忧道:“宝儿,你准备怎么办?”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要想彻底整饬长安的治安,必须要将这其中的关节摸得清清楚楚。我这两年不在长安,有些情况还不太明了,故而还须向三位兄长请教!”
古云天点点头道:“宝儿所言极是,我对长安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可以说给你听听。不过,宝儿你若真想对长安的治安了如指掌,我可以可以给您推荐两个人!”
“哦?古大哥请讲!”张宝儿大喜过望。
“现在的京兆尹周贤与京兆府总捕头马鸣!”
“是他们?”张宝儿皱眉道:“我觉得他们也是贪官污吏,不怎么靠得住。”
张宝儿虽然与周贤、马鸣打交道不多,但对这二人并无好感。
“其实,他们本质并不坏,只是因为所处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如此。周贤颇有能力,以前也是个清官。马鸣也算是六扇门的人,还能听得进去我的话,若是宝儿你能说服他们,那将会起很大的作用。”
张宝儿正要说什么,却见镖局的人进来禀报,说是有位宫里来的公公要见张宝儿。
“宫里来的公公?”张宝儿心中一动:“莫非是杨公公?让他进来吧!”
进屋来的果然是杨思勖,他朝着张宝儿一恭道:“张公子,陛下宣你进宫见驾!”
张宝儿向杨思勖回了礼,然后问道:“杨公公,陛下召见我,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杨思勖摇摇头:“陛下没有说,咱家也不知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请杨公公稍候,我马上就随你去!”
杨思勖先出门等候了,张宝儿对龙壮三人道:“三位兄长,今日没有尽兴,我们改日再聚,一定要一醉方休!”
崔湜叮咛道:“宝儿,进宫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张宝儿知道崔湜是让自己防着点韦皇后与安乐公主,他笑了笑道:“崔大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皇城兴庆宫李显的御书房内,张宝儿朝着李显行了大礼。
“起来吧!”李显和蔼道。
张宝儿起身看向李显,短短两年没见,李显明显老了,他忍不住道:“陛下,你可要保重龙体呀!”
张宝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李显心中不禁荡过一阵暖意,他看得出来,张宝儿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而不像别的大臣那般,只是嘴上敷衍说说。
“唉!岁月催人老!朕真的老了!”李显感慨一声,让杨思勖给张宝儿赐了座。
“当年,朕答应过你,待时机到了,朕会下旨召你回长安的,朕可没有食言!”
张宝儿赶忙起身向李显施礼道:“微臣谢过陛下厚恩!”
“莫要多礼,就像当年我们在刑部大牢那般说话吧,免得生分了!”李显叹了口气道。
张宝儿点点头:“微臣明白了!”
“说说你这两年的境遇吧!”李显朝着张宝儿笑笑道。
除了杨思勖,谁也不知李显与张宝儿都说了些什么,但他们足足说了三四个时辰。中间韦皇后来过好几次,李显都没有见。
谈完了,张宝儿与李显共还共同用了晚膳,只到掌灯时分张宝儿才从宫中离开。
……
尽管张宝儿已经走了好一会了,但李显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李显身体不佳,平日里这个时辰他早已安歇了,可此时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韦皇后与安乐公主李裹儿也出人意料的并没有离开,这母女二人精力旺盛,平日里一般都会玩乐到二更天才肯睡觉,此刻她们正奇怪地盯着李显。
李显似乎觉察到了她们诧异的目光,转过头来怅然道:“和他一起聊聊天,我自己也觉得年轻了许多,真可谓是开心之果、至忠之臣、促膝之友呀。”
李显这话也算是肺腑之言,自从做了皇帝之后,他便没有了朋友,大臣们或是敷衍或是应声,绝不会像张宝儿这般把自己当作朋友一般说话。即便是妻子韦皇后与女儿李裹儿,也不会像张宝儿这般对自己耐心。张宝儿说的都是一些的皇宫之外的生活,更是让李显觉得新奇。
韦皇后不动声色道:“他只是个乡村凡夫俗子,陛下至于对他如此吗?”
李显看着自己的妻子,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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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是高宗李治和武则天所生的第三子,在高宗的八个儿子中排序第七。唐高宗永隆元年皇太子李贤被武则天废黜,议立李显为皇太子。高宗病逝,李显即位,是为中宗,尊武则天为皇太后。
李显即位未及一月,便因要给岳父授官的事对宰相裴炎说了一句气话,结果立遭武则天废黜,被降为庐陵王,囚禁于别所,然后迁移均州,不久又迁移房陵。他们在房陵期间,武则天多次派遣使臣前去探望,似乎结局已定:等待赐死。
李显这么悲观不是没有道理的。
武则天的长子李弘冲撞了她,结果当晚“暴薨”,次子李贤也于被废四年后在放逐地巴州被逼迫自杀,有两个哥哥作比照,李显自然会知道自己不是在囚禁地“暴薨”,也会在流放地被赐死,几乎不会有太大的意外。
然而李显没有“暴薨”,而是被迁移均州安置,开始他十八年流放生涯,流放的艰苦备尝还算不了什么,最悲惨的是日日等死。
人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生活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中,日日等死,死亡却又不马上来,但它随时又都可能到来,这种恐惧和悲惨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出来的。
后来,宰相张柬之等大臣联合羽林军将领拥戴李显发动宫廷政变,杀掉二张,逼迫武则天传位,李显再度即位为帝。
李显苦熬了十八年,在流放生涯中,韦皇后面对逆境显示出超乎寻常的承受力,成为李显的精神支柱。正是患难夫妻相濡以沫的真情,使得李显苦苦熬过十八年的等死岁月,也使他对妻子的依赖和感激也超乎常轨。但是,现在李显发现妻子变了,变得似乎让自己都不认识了。
“陛下,陛下……”
韦皇后的喊声将李显从回忆之中惊醒过来,他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老了,总爱想起以前的事情。
“爱妻,或许你觉得张宝儿只是为朕讲讲故事让朕开心,可是你想过吗,朕就这么点要求,很多人还做不到呢。他虽然不识字,但他能懂得朕的心,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殊为不易了。”
李显说话的语气沉重,面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韦皇后哪里能理解李显此刻的心情,只好默不作声。
谁知,这个时候李裹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父皇,他一个乡间野小子,懂什么?我看呀,他就是哗众取宠!”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李显闻言大怒。
李裹儿从未见过父亲对自己说过如此重话,不由愕然。
李裹儿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李显有些心软了,他放缓了语气道:“裹儿,你知道吗?在我们全家贬谪房州的路上,你阿娘生下了你。因为是在途中,没有来得及准备,我只好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你,为你取暖,因我和你阿娘为你起名叫裹儿。你一生下来就跟我一起受罪,十多年,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穿过。冬天,光着脚到山上捡柴,小脚丫冻得通红稀烂。一双小手长满冻疮,指头肿得像红萝卜,真叫人心疼。你跟着我与你阿娘吃了十四年的苦,出于愧疚,我对你特别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即使你要星星,也恨不能让人爬上天空给她摘一颗。可张宝儿比起你曾经受的苦来要多的多,不管怎么说你还有父母疼你,可他自小便是孤儿,你为何就不能对他宽容些呢?”
李裹儿听父亲这么说,也不再吭气了。
李显思忖片刻,对韦皇后道:“我已经下旨,在光禄坊给张宝儿赐了一所宅院,并给他赐了腰牌,让他可以随时进宫来见朕。”
听了李显的话,韦皇后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光禄坊就在皇城边上,过了街上进了朱雀门,便到皇城了。
李显竟然在这里给张宝儿赏了一处宅院,可见对他的优厚。
不仅如此,还给张宝儿赏了腰牌,让他可以随时进宫,对外臣来说,这在是绝没有过的,就连当朝宰相也不能随意进宫,更何况是张宝儿。
韦皇后实在想不明白,李显为会与张宝儿如此投缘。
李裹儿被李显宠惯了,此时却生出了另样的心思:以前你坏了我的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在父皇这里争宠,无论如何也得找机会给你点眼色瞧瞧。
这一夜,张宝儿睡的很香。起床洗漱后,张宝儿赶忙到隔壁的客房去找江小桐,他要好好商量如何安家的事情。
敲开江小桐的房门,张宝儿见江小桐正与两个女子说话,影儿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地瞅着她们。
当那两个女子起身后,张宝儿眼睛瞪大了,他怔了怔向二人施礼道:“张宝儿见过两位郡主!”
没错,这两人正是玉真郡主李持盈和金城郡主李奴奴。
两年未见,李奴奴依然矜持稳重,但李持盈变化却不小,已没有了当年少女的青涩,而是光彩照人让人有些眼晕。
李持盈嗔怪地看着江小桐道:“小桐姐,你看宝儿,两年没见就与我们生分成这样了,你说说他嘛!”
江小桐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以前怎么称呼她们现在便怎么称呼吧!”
“你们三人竟然成为一伙的了!”张宝儿奇怪地盯着江小桐道。
“那当然了,我们三个是好姐妹!”李持盈昴着头道。
张宝儿哑然失笑道:“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三个人正好可以凑出一台戏了!”
影儿在一旁不满道:“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不算女人吗?”
张宝儿哪敢惹影儿,赶忙陪笑道:“你当然算女人了,你若不算女人,这天下就没有女人了!”
“这还差不多!”影儿也昴起头,挑衅地瞅了一眼李持盈。
“好了,我们先去吃早饭!”张宝儿对江小桐道:“我还有事情和你商量呢!”
江小桐点点头,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两位妹妹,陪我们一块去吧!”
李奴奴刚要婉拒,李持盈却抢先道:“好啊好啊,正好我们也没吃早饭呢!”
江小桐对影儿吩咐道:“去把娑娜也喊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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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公主殿下体谅!”
“张公子,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太平公主请求道。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请直言!”
“想必魏先生也给你讲过,在我和韦皇后之间,还有一股隐藏的幕后实力,已经很多年了,但我始终没找出这幕后之人是谁,希望你能帮我查出来!”
张宝儿诧异道:“公主殿下为何如此相信微臣,这样机密的事竟然会交给微臣来做?”
太平公主直言道:“不是我相信你,是魏先生相信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两年前我才让他跟着你的!”
“微臣一定会帮公主殿下查出这幕后之人,但微臣也有个要求,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应允!”
张宝儿竟然向自己提条件,这让太平公主心里很不舒服,但她却不动声色道:“你说!”
“希望公主殿下能让魏先生继续跟着微臣!”张宝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太平公主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道:“我答应你!”
张宝儿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太平公主道:“按照公主殿下的吩咐,微臣可真是敝开了谈的。该是说的也都说了,微臣要告辞了!”
太平公主摆手道:“既然请你到我府上来,怎么能不吃饭便回去呢?”
说罢,太平公主带着几人移坐到客厅。
客厅的桌上已摆上了八盘荤素冷拼,每个座位前还各摆着一份名贵水果、一份糕点小吃。至于杯盘餐具之类自不消说,在位上整整齐齐摆得妥帖。
太平公主坐了上座,上官婉儿则做了主座,张宝儿被安排在与太平公主相对的宾位上,崔湜则在张宝儿的下首陪坐。
接着便有侍女传菜,山珍海味,各色荤素是应有尽有。似乎是事先得了吩咐,侍女尽将些色香诱人的菜肴搁在张宝儿面前……
……
双方作别。
看着崔湜与张宝儿搂着脖子摇摇晃晃离开,太平公主平静地问道:“上官昭容,你怎么看?”
“后生可畏呀,没想到两年不见,他竟然像换了个人一般!”上官婉儿感慨罢,又看向太平公主认真道:“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看的很准!”
“不错。”太平公主叹一声道:“魏闲云的眼光很独到,怪不得当年会一再推崇他呢!”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道:“有他在,韦皇后的以后的日子想必不好过了!”
“是呀,这以后的戏应该是越来越精彩了!”太平公主喃喃自语道。
……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设在门下省的政事堂便派人来通知张宝儿:陛下有旨,让他明日参加朝会。
四月初一,清晨五更二点,随着太极宫承天门上敲响第一声晨鼓,长安城各座城门相对的大街上街鼓齐声响应。长安城清晨的街鼓规定要敲三千下,清晨的鼓声响起之后最先开启的是长安城四周的城门,接下来是各个坊区的坊门。皇宫的宫门是最后才开启的,所谓先外后内。
需要上朝的官员必须在五更五点之前就赶到皇宫宫门外,对于居住的离皇宫较远的官员来说,时间是有些紧张。当官员穿戴整齐骑上马走到坊门口时,晨鼓敲响坊门打开,这时便可以走上大街赶往皇宫了。既然是早朝,早起的当然也包括李显,李显要主持早朝,他不出现在宫殿中,文武百官就只能在宫殿外面干等着。
当晨鼓敲响之后,宫女们便捧着熨烫整理完毕的衣裳送往李显的寝宫,这些衣裳都是用郁金香和龙脑香薰过的。
比起那些早起的官员,张宝儿可就幸运多了,他住的地方离皇宫不远,可以在府上吃完早饭,不紧不慢地去上早朝。
太极宫是三大内之一,称为中朝,俗称西内,是皇帝每月朔望视朝的宫殿,朔指的是初一,望指的是十五。太极殿布局非常讲究,主体建筑采用“前朝后寝”,以朱明门、肃章门、虔化门等宫院墙门为界,把宫内划分为“前朝”和“内廷”前后两个部分。朱明门、虔化门以外属于“前朝”部分,以内则为“内廷”部分。以宫门承天门及东西两殿为外朝,皇帝会见群臣,视朝听政,册封皇后、太子、诸王、公主大典及宴请朝贡使节等也多在此殿举行。
宫门开启后,张宝儿随着百官依次进入大殿。这其中若有咳嗽、吐痰或步履不稳重的,都会被负责纠察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理。
张宝儿找了个靠后的地方,像模像样地站着。
终于,李显穿着龙袍上朝了。
朝议尽是些琐碎之事,张宝儿也懒得去理会,就这样耗了一个多时辰。
眼看着朝议就要结束了,李显突然朝着张宝儿站立的方向喊道:“张宝儿可在?”
张宝儿正在走神,压根没有反应。
“张宝儿!”
“啊?”李显连着喊了好几声,张宝儿才醒过神来。
李显并没有介意张宝儿的怠慢,只是柔和地笑道:“张爱卿,你到前面来!”
张宝儿不知李显是何意,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
“诸位爱卿,他是曲城县令张宝儿,前些日子我们议过让他做京兆尹一事,今日我们再议议此事!”李显指着张宝儿道。
文武百官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过张宝儿,此时见皇帝陛下提起,当然知道李显的用意。
“张爱卿在曲城做县令,短短时间便禁绝偷盗,一举平定为害曲城多年的匪患,而且破了许多奇案,想必众爱卿都已经知道了。朕今日决定,让张爱卿担任京兆尹一职,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寂静,绝对的寂静,李显说罢,朝堂之上连落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沉寂了好会,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陛下三思,此事不可为。”
文武百官听得分明,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李显身后垂帘参政的韦皇后。
李显头也不回道:“朕就知道皇后不会同意,所以事先并没有说及此事。皇后,别的事情,朕都依你,今日之事朕就做一回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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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韦后的声音在颤抖,虽然没有了下文,但文武百官都能感觉得出来韦后的愤怒。
站在百官之首的宗楚客悄悄回过头去,他的目光扫过之处,纪处纳、崔日用、窦怀贞、李峤、韦温、刘震南、武延秀、韦播等人都朝他微微点头。
“陛下,万万不可!”宗楚客站了出来。
“有何不可?”李显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宗楚客是韦皇后的心腹。
宗楚客振振有词道:“张宝儿虽然治理曲城有功,可长安绝不是曲城所能比的,恐怕他无法担此重任!再说了曲城县令只是从七品,可京兆尹却是从三品,若陛下一意孤行,恐怕难以服众。”
李显不耐烦道:“你这是危言耸听,朕心意已决,爱卿休再多言!”
宗楚客不为所动,噗通跪倒在地:“望陛下为苍生社稷为重,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宗楚客话音刚落,纪处纳、崔日用、窦怀贞等十几人也跪倒在地。
“请陛下收回成命!”
许多观望的大臣见此情景,哪敢怠慢,也跪下加入到了宗楚客的阵营,大殿内还站着的大臣寥寥无几。
“你……你们……”李显见此情景,浑身颤抖用手指着宗楚客等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显与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僵持着,谁也不愿意退缩半步。
“陛下,微臣想说几句话,望陛下恩准!”就在此时,张宝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显与文武百官的目光一齐射向了张宝儿。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朕准了!”李显对张宝儿和颜悦色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陛下,说心里话,微臣真不想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京兆尹!但是……”
说到这里,张宝儿瞅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大臣们,对李显道:“但是,陛下,今日微臣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争这京兆尹,不为别的,就为给陛下争一口气,让天下人都明白,陛下也是有眼光的,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拿捏的!”
“宝儿,你说的好,朕支持你!”李显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心中顿时激昂起来。
张宝儿走到宗楚客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知宰相大人不让我做这京兆尹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
宗楚客让张宝儿盯得有些心虚了,但依然梗着脖子道:“自然是出于公心!”
“这么说你是忠臣了?”
“自然是忠臣!”
张宝儿点点头道:“自古忠臣就不怕死,宰相既然是忠臣,那为了社稷肯定不怕死谏了?”
“自然不怕!”
“那好,你若今日敢死于这大殿上,我就放弃这京兆尹之位,如何?”
听了张宝儿这话,宗楚客傻了,李显傻了,满朝文武傻了。
“怎么了?不敢?枉你还自称为忠臣呢?”张宝儿不屑一顾道。
“你这是残害大臣!”宗楚客眼珠一转,转移话题道。
张宝儿听罢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残害大臣是不对!”
说罢一笑道:“宰相大人,不如这样吧,你若死于这大殿之上,我不仅放弃京兆尹之位,而且也陪你一死,如何?”
宗楚客又傻了,李显也傻了,满朝文武都傻了。
“怎么?我是一命,你也是一命,有何不可?再说了,你都六七十岁了,就算现在死了也不算亏。而我才十几岁,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呢?为了社稷,宰相大人死得其所,请吧!”
宗楚客是顶怕死的人,到了这份上也顾不得面子了,只是跪在原地,不再作声。
张宝儿的目光又看向宗楚客身后跪的黑压压的大臣:“我刚才对他所说,对你们也有效。若你们扪心自问是出于公心,自诩是忠臣,请站出来,我张宝儿奉陪!”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站出来。
张宝儿摇头微微一笑:“或许你们觉得我这是无赖做法,其实你们现在跪在这里,逼迫陛下改变主意何尝不是无赖做法。你们谁还记得做臣子的本分,我希望各位不要再打各自的小算盘,唧唧歪歪再给陛下添堵!”
李显做皇帝这么久,还从没像今日这么扬眉吐气过,他也不说话,只是两眼放光地看着张宝儿。
宗楚客心中暗暗叫苦:看来李显心意已决,自己再反对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可若就这么同意了,韦后那里肯定是交不了差。
左右为难之下,宗楚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抬起头来对李显道:“京畿治安向来不好,陛下让张宝儿做这京兆尹就是为了整饬长安治安。既然张宝儿有这能力,微臣权且信了,可总得有个时限吧。若张宝儿能给众臣一个时限,让我等拭目以待,微臣便同意陛下的任命!”
文武百官听了宗楚客之言,心中不由暗叹:真不愧是老狐狸,连这般损招都想的出来。
宗楚客这招,的确是够狠毒。
京畿是天子脚下,治安不好有各方面的因素,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家中少不了有作奸犯科之人,要治理京畿免不了要得罪这些人,这岂不是让张宝儿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京畿治安不好已是顽疾,以前也有许多官吏信誓旦旦要还京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能否治理好对张宝儿来说将会是个很大的考验。再说了,就算张宝儿真的有此魄力,要治理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宗楚客现在却偏偏要张宝儿给他个时限,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宗楚客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李显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文武百官也都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表情依然平淡,点点头道:“陛下,微臣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三个月之内,微臣若扭转不了这京畿治安,从此辞官回乡,再不踏入长安半步!”
文武百官听张宝儿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在暗自摇头:张宝儿还是有些太嫩了,被宗楚客一激将便掉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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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周贤说完,张宝儿一脸愁容道:“没想到,长安的治安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是呀!张大人!”周贤大倒苦水:“京兆尹是大唐最难做的官!在我之前三年就换了八任,我能做这几年的京兆尹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看不出来,周府尹还颇懂得这为官之道呀!”张宝儿打趣道。
周贤苦笑道:“张大人取笑了,我这也是不得已才与他们沆瀣一气的,谁不想做清官,可是在这鬼地方,要不顺着他们,他们捻死我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好了,你也不用诉苦了,我既然敢接这京兆尹,就保证能整饬好长安的治安,我已经请过旨了,周府尹你就暂时还待在京兆府,助我除去这长安六害,事成之后,我会向陛下建议,让你外放做一州刺史!”
周贤感激道:“张大人,为官一任没有造福百姓,我已是惭愧不已了,能协助张大人除去这六害,让我出一口这几年的窝囊气,也扬眉吐气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
“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了!”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马鸣:“马捕头,依你看这六害应该先除哪一害为好呀?”
马鸣一直担心张宝儿会计较自己之前与他的过节,现在见张宝儿似乎并没有这层意思,便放下心来,他侃侃道:“按理说,太监之害、禁军之害、豪门之害、衙役之害、恶汉之害、骗盗之害这六害当中,最让百姓深恶痛绝的是恶汉之害,我们应该先除这一害。可是,不管除哪一害都要少不了要靠京兆府的那些衙役。故而,我觉得应该先解决府衙内部,只有把这些衙役调教好了,人心可用才能除去其他几害!”
张宝儿微微点头,思忖了好一会,这才指着吉温、陈桥与陈书吏对周贤道:“周府尹,你给他们三个人在京兆府随便安排三个位置,无需太重要的位置,只要有个事做便是了!”
“这没问题!”周贤赶忙应承道。
“那就这样了,我先告辞了!”张宝儿起身道。
“告辞了?”周贤有些傻眼了:“张大人,你现在不上任吗?”
“有你在,我就先不上任了!”张宝儿道。
“可是,这除去六害……”周贤不知道张宝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试探着问道:“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不必刻意做什么,原来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
回到府上,张宝儿与吉温躲进书房开始合计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张宝儿与吉温出来了。
张宝儿将华叔悄悄喊来:“华叔,现在时间紧迫,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潞州了!”
华叔点头道:“姑爷,你放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潞州的!”
“另外,这还有几封信……”说罢张宝儿将信递给华叔:“你一定要送到他们手上!”
……
“谷儿,把你的人全部派出去……如此这般……”张宝儿悄声吩咐道。
“宝儿哥,你就瞧好吧!”燕谷点头道。
……
“华叔,宝儿可有什么交待吗?这些日子可急死我们了!”岑少白一见华叔便急切地问道。
“这是姑爷给你的信!”华叔将信递给岑少白道:“姑爷让我陪着你们一起去长安!”说到这里,华叔又道:“姑爷还说了,最好姜掌柜也能一起去!”
“没问题,我和姜掌柜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一句话呢!”岑少白兴奋道。
……
大草滩马场。
“赵叔,宝儿信上都说了些什么?”候杰向赵朗真问道。
赵朗真的目光离开了手中的信笺,望着远处的山峦:“张公子让我们尽快选出一批人赶往长安!”
说到这里,赵朗真叹了口气道:“看来张公子那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呀!”
“姑爷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华叔接过话来,对候杰道:“姑爷让我专门交待,你还要训练那些孩子,小主人让你和赵捕头在潞州再委屈一段时间!”
侯杰憨憨笑道:“不委曲,我在这里挺好的!”
……
从大草滩回到潞州城,华叔马不停蹄又来到了临淄王府。
“华叔,你怎么来了?宝儿还好吗?”李隆基惊喜道。
“郡王,姑爷一切都好,这是姑爷给您的信!”华叔将信递给李隆基。
李隆基默默将信看完,抬头问道:“宝儿还带有什么话吗?”
“小主人说,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他会设法让郡王返回长安,希望郡王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真的?”李隆基面露喜色。
李隆基离开长安已经好几年了,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再回到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地方,如今这个梦想马上就要变为现实了,他怎会不激动。
“姑爷还让我转告郡王一句话!”
“什么话?”
“姑爷说,希望郡王不要忘了你们之间的约定!”
华叔走了很长时间,李隆基还在发愣,良久,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始终也看不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
张宝儿的府上,魏闲云正与张宝儿闲聊。
“先生,没想到太平公主真的会同意让您再跟着我!”张宝儿满脸荡着笑意。
“你以为她没有自己的心思?”魏闲云淡淡道:“我跟了她这么多年,对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你要多长个心眼,提防着点她!”
“多谢先生,我会提防她的!”
“好了,不说她的事情了!”魏闲云转移了话题:“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呢,你准备怎么整饬这长安的治安!”
“不急!先等等再说!”张宝儿似乎对此事并不是很上心。
“等等再说?”魏闲云上下打量着张宝儿:“若我没估计错,你心里早有安排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我是有些想法,本来也想找先生商量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我洗耳恭听!”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魏闲云听罢,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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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是不是不妥?”张宝儿有些紧张地问道。
“唉!”魏闲云长叹一声道:“本以为你能将长安城治理一新已是不易了,谁知道你竟然还会一箭双雕,既完成公事,还能大赚一笔银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呀!”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见江小桐进屋来,对张宝儿道:“宝儿,华叔回来了!”
“太好了!”张宝儿赶忙起身,对魏闲云道:“先生,我们去问问情况!”
刚走出屋子,便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华叔。
华叔一见到张宝儿便道:“姑爷,他们到了!”
“这么快?”张宝儿惊喜道。
“怕误了您的事,一路上没敢耽搁!”
“走,带我去看看他们!”
……
“姜掌柜,岑大哥,你们的动作好快呀!”张宝儿哈哈笑道。
“宝儿,我们终于可以回长安了!”岑少白见到张宝儿忍不住感慨道。
“放心,我们以后不会再离开了!”张宝儿拍拍岑少白的肩头。
姜皎也是一脸喜色:“张公子,你果然是信人,说到做到,我们真的在长安相会了!”
“宝儿,我们在潞州的产业……”
岑少白的话还没说完,张宝儿摆手道:“先不说这个,走,我给你们接风,咱们边吃边说。”
……
永和楼内的一个雅间内,张宝儿、魏闲云、姜皎、岑少白等人围坐一桌。
永和楼的掌柜赵丰,立在一旁,为几人介绍着桌上的特色菜肴。
赵丰将永和楼卖给张宝儿之后,张宝儿心疼陈松夫妇,又将赵丰聘为掌柜,只让陈松做东家,具体事情还是由赵丰来张罗。
“赵掌柜,今日没有再接待客人吧?”张宝儿问道。
“张公子,您放心,根据您的吩咐,酒楼今日不对外营业,只有咱们这一桌!”赵丰恭恭敬敬回答道。
张宝儿虽然不是东家,但赵丰心中很清楚,他比东家能耐大多了。
张宝儿对赵丰道:“赵掌柜,你先忙去吧!我们有些事要谈!”
“那好吧!张公子,你们慢慢吃,我在外面候着,有事您尽管吩咐!”赵丰点头离去。
“岑大哥,急着让你们到长安来是有事情让你去做!”张宝儿道。
“宝儿,你说吧!”
“长安治安极差,商家做生意不易,很多人都想将自己的店铺出手。你多找些人手,想法子去收购那些店铺,时间有限,你可要抓紧,收购的越多越好!”
岑少白眼珠一转便笑道:“宝儿你这一招可真高,现在收购了这些店铺,这些商家可是求之不得。待将来京畿治安整饬完毕之后,这些店铺可就都成聚宝盆了!”
张宝儿挠挠头道:“我这手法是不是有些卑鄙?”
“我们愿意花银子买,他们愿意卖,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没有什么卑鄙的!”
“岑大哥,你记住,不要怕花银子,更不要让那些商家吃亏,免得将来被人诟病。”
“我知道了,宝儿!”
魏闲云在一旁道:“长安想卖店铺门面的人比比皆是,这恐怕需要大笔的银子,你们可得做好准备!”
“这?”岑少白有些为难道:“潞州的一些产业还没有处理完,我们现在能周转的银子大概也就二百多万两,也不知够不够?”
张宝儿摆摆手道:“岑大哥,你放手去做就是了,若银子不够我来想办法!你要知道,这二百万两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上千万两银子!”
“这……这……真的会这样?”岑少白这几年在潞州也算是赚过大钱的,可与张宝儿这一次想法想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姜皎感慨道:“我做了一辈子生意,自诩为此中的行家里手,今天才知道,竟然还有如此轻易赚钱的法子。与张公子相比,我都愧为商人了!”
张宝儿摇头道:“姜掌柜,我买这些店铺可不是为了倒手赚钱,而是为了安置我们潞州的那些产业。我们要把眼光放远一些,不能只看到眼前那些蝇头小利,我们买的这些店铺就是我们在长安的基础,今后我们还会有更大的发展。”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岑少白:“岑大哥,这些店铺买了之后就全部交给你经营,今后我们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就看你的了!”
“宝儿,这么多产业全部交给我,我……”岑少白心中有些忐忑道。
“岑大哥,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张宝儿鼓励地看着岑少白。
“宝儿,要不让姜掌柜来负责,我协助他吧!”岑少白心中还是没底。
“不行,姜掌柜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岑少白低头不语了。
张宝儿叹了口气:“岑大哥,我了解你,如同你了解我一样,就算全部败光了,我也不会怪你!我连性命都可以交给你,难道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吗?你放手去做吧!”
岑少白眼中闪着泪花:“宝儿,你放心,就算豁出这条性命,我也会帮你经营好这些产业的!”
张宝儿开玩笑道:“你得给我好好活着,你可是我的财神爷!”
岑少白重重点点头。
“这些产业若都有你一个人来经营,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长安藏龙卧虎,你找一些有能耐的帮手替你经营便可,而你只须管好这几个人,就等着收银子吧!至于找哪些人,你比我在行,当然,我也会替你留意的!”
岑少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他笑着点点头道:“宝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就放心吧!”
魏闲云在一旁道:“宝儿,我有一句话要说!”
“你说吧!”张宝儿不解魏闲云是何意。
魏闲云望着岑少白道:“岑掌柜,我知道你与宝儿感情不错,可有一件事你得心中有数!”
岑少白点头道:“先生,您请说,我洗耳恭听!”
魏闲云淡淡道:“今后,这些产业都是你岑掌柜的,和宝儿没有半点关系!在外人面前不能提宝儿半个字!”
“这是为何?”张宝儿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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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华叔已经如鹞子一般飞了出去。剑光一闪,四只马腿已经被削断,禁军将领被生生摔于马下,差点摔的背过气去。
华叔也不客气,将他衣领一拎,便掼在了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盯着地下的禁军将领,好半晌才扭头对马鸣道:“纵马冲撞仪仗,马总捕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大人,这……”马鸣有些犹豫。
张宝儿摇摇头道:“古总捕头告诉过我,说你是条有血性的汉子,可你却让我很失望。马总捕头,记住,你不再是以前那个缩手缩脚的受气包了,而是为民除害的京兆府总捕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还是放不开手脚,那就趁早从我面前消失!”
张宝儿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千斤,如同重锤一般擂在了马鸣的胸口。
马鸣羞愧难当,他脸上显出狰狞的神色:“大人,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马鸣上前对着禁军将领询问道:“你是何人?冲撞京兆尹仪仗,你可知罪?”
禁军将领将领打量了一下马鸣,一脸不屑道:“我乃右羽林军果毅都尉曾智,是马匹受惊,并非有意冲撞。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伤我军马,必须赔偿!”
马鸣冷笑道:“你不知道长安城禁止街道驰马吗?依照法令,擅闯京兆尹仪仗之人将处以杖击。来人,行刑!”
说罢,马鸣从一个发愣的衙役手中夺过棍棒,朝着曾智走了过去。
众捕快见总捕头如此模样,哪敢怠慢,个个拎着棍棒将曾智团团围住。
曾智见状,脸色一变,大喝道:“你们敢……”
曾智话音未落马鸣的棍棒便当头落下,众捕快噼里啪啦一顿乱棍,不一会受仗者便气绝身亡。
马鸣深舒了一口气,朝着张宝儿作了一揖:“大人,不知……”
张宝儿笑着朝马鸣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有点京兆府总捕头的威风了!按计划去京兆府衙门吧!”
“是!大人!”马鸣答应一声,然后对众捕快吩咐道:“留几个人把现场清理一下!其余人整理仪仗与府尹大人前往府衙!”
“是!”
……
张宝儿将禁军校尉当街杖毙,不仅让看热闹的百姓噤若寒蝉,而且让京兆府的一干人等战战兢兢。
到了京兆府,张宝儿亲自击鼓升堂,集合全体书吏捕快衙役。
众人不知府尹大人犯的是哪门子病,面面相觑地看着他。
张宝儿环视着众人冷笑道:“我知道,你们能在这京兆府做事,个个都有后台,你们若以为继续为非作歹我也把你们也怎么样不了,那就特错大错了。想在我面前蒙混过关,那与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说罢,张宝儿突然喊道:“张二棱可在?”
张二棱是京兆府的捕快,性情凶悍。平日里惯于欺压百姓,常常用强加的罪名恐吓百姓。他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快,可他大哥是宗楚客府上的管家,加之张二棱把弄来的钱财一半都孝敬了上官,所以历任京兆尹对他的为非作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啊?”张二棱不知张宝儿为何要喊自己,赶忙应声道。
“去年三月初三,你在城内看见有个推辆载有四五个男女儿童独轮车的人,知道这是个乘饥荒买卖人口的贩子,便故意装作上前缉拿,人口贩子害怕,拿出钱来给了你才得以脱身。事后,你把那几个快要饿死的小孩拖到城南长乐坊张员外的门口,等孩子一死,就勒索张员外拿钱息事,得钱五百两,你把那些尸体拖出去扔掉……去年七月二十三,你为了敲诈昌明坊肖记绸缎庄的肖掌柜,找了一个妓女等在路上,等肖掌柜经过,妓女故意挤在肖掌柜身边高喊非礼。你立即出现,扭住肖掌柜不放,诬蔑肖掌柜调戏良家妇女,掏出绳索来把肖掌柜捆绑,假装要送官。肖掌柜有口说不清,只得给了你八百两银子消灾……你故意和有钱人家寻衅吵架,拿石头砸破自己脑袋,鲜血淋漓,两年里你先后共讹诈两千三百两银子,还自称这叫做‘打锅’……屠牛在大唐是大罪,可你却公然剥牛卖诸市……我说的这些可是事实?。”
张二棱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张宝儿怎会将自己所做之事说的如此详细。
“来人!”张宝儿大喊道。
“在!”马鸣带着几名捕快出现在了大堂之上。
看到马鸣张二棱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恶狠狠地盯着马鸣:“是你出卖了我?”
马鸣坦然道:“你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既然敢做又为何不敢当呢?”
“你得罪了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张二棱恐吓道。
“我会不会有好结果,那是以后的事情,我只知道,你现在的结果不会很好!”
张宝儿怒喝道:“张二棱罪大恶极,数罪并罚,当场杖毙!”
马鸣平里没少受张二棱的鸟气,此时对他毫不示弱,不到半柱香功夫,张二棱便一命呜呼了。
“王书吏,刘书吏、曹书吏,吕书吏,我问你们,受财枉法,该当何罪?”张宝儿又一声大喝。
四人一哆嗦赶紧跪下。
张宝儿又将他的的罪行一一道来,历数完罪行,他愤慨道:“你们这批人舞文弄法到如此地步,全都是死罪!来人!”
马鸣与手下的衙役早已准备好了,他们凶神恶煞般来到四位书吏身后。
“将他们拉下去全部杖毙!”
“是!”
衙役们毫不客气将四人拖将出去。
“府尹饶命呀!”四人鬼哭狼嚎道。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棍棒声,不一会功夫四人便没有了声音。
“孙参军,赵捕快……”张宝儿阴森森的声音又响起了,让整个府衙的人都冷汗直流,胆战心惊。
……
杖杀七人,流放五人,革职十四人,杖责二十五人,张宝儿刚上任便来了个下马威,京兆府的书吏、衙役与捕快见了张宝儿就像见了阎王爷一般。
当然,张宝儿只是按部就班,挑了些罪大恶极之人杀鸡儆猴,若真的要一个不漏的全部查办,恐怕这府衙里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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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周贤早已大汗淋漓,他呐呐道:“张大人,这是不是有些……”
张宝儿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周大人是不是觉得我杀戮太重?”
周贤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不杀戮他们,他们就会去杀戮无辜百姓,孰轻孰重想必周大人心里也应该有数吧!”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马鸣:“马总捕头,你怕不怕?”
“我怕!”马鸣老老实实点点头,旋即又苦笑道:“但我没有退路了,既然决定跟着大人您做这件事情,就做好了丢命的准备!”
张宝儿拍着马鸣的肩头笑道:“只要我张宝儿还有一条命在,你就给我好好活着,就算死也轮不到你。”
说到这里,张宝儿脸上洋溢着自信:“不过,想让我死,也没有那么容易!”
周贤看着张宝儿,不由有些自惭形愧,与他相比,自己这么多年无论是做官还是做人,都太失败了。
“周大人!”
张宝儿的喊声将周贤从思绪中唤醒:“张大人,何事?”
“你若现在就觉得我杀戮过重,那么下一步的行动我就是活阎王了!”
周贤心中一动:“张大人,看来你下一步是准备解决那些闲汉恶少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正是!根据你和马总捕头提供的情况,我已经让人在暗中进行了察探,现在基本上心中有数了!”
周贤点点头:“他们依仗勇力和暴力,抢劫百姓,扰乱坊里,为非作歹,成为京城一害,是该对他们动手了。”
张宝儿笑道:“在长安城的街道上,是很容易辩认出谁是恶汉闲人的。这些人都剃着光头,人身上的毛发受之父母,剃掉便是不孝,除了出家人和犯人之外,普通百姓谁会剃光头,这些恶汉闲人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再说了,他们身上都有剳青,纹身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花样百出,当然纹的最多的都是些飞禽走兽、凶神恶煞。只要是剃了光头又有纹身之人,抓了准没错。”
周贤在一旁提醒道:“张大人,对他们动手可要保密,若要露了风声,他们就会躲到禁军的兵营中去,我们也就也无可奈何了。”
“禁军竟敢包庇这些恶人,看来……”
张宝儿话还没说完,就见华叔走了进来,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好奇道:“怎么了?华叔?”
“这个……”
“直说无妨!”
“右羽林军将军冯永请姑爷去一趟右羽林军驻地!”
“右羽林将军冯永?”张宝儿转头问道:“周大人,这冯永是什么来头?”
“冯永是韦皇后的亲外甥,韦皇后的三姐嫁太常少卿冯太和,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冯永便是他们的独子。冯永不学无术,却甚得韦皇后喜爱,去年八月,二十五岁的冯永被授于右羽林军将军。”;
“哦?还挺有来头!”张宝儿颇有玩味道:“我正想着如何敲打敲打羽林军呢,这冯永就送上门来了!”
周贤却忧心忡忡道:“张大人,你还是考虑考虑,冯永是韦皇后的人,他请你去肯定没安好心,再加上您刚刚杖毙了曾智,这要是他万一……”
张宝儿笑道:“这长安六害中禁军便是其中之一,我本想将他们放在后面再收拾,既然他送上门来,我就不与他们客气了。”
周贤还要再劝,张宝儿却摆摆手,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周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请我去肯定是为了给我下马威,这是在向我们宣战,我若胆怯不去,岂不是向他们低了头。若真是这样,这禁军之害就无法革除,六害除去五害,单单留下这一害,我们岂不是功败垂成?你刚才不是说,那些闲汉恶少听了风声会躲到禁军军营去,待解决了这禁军之事,我看他们还有何处藏身!”
周贤听罢,不由感慨道:“我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大人这样有胆有识之人!就算是当年的狄阁老想要办成件事也要绕好几个弯子,哪像您这么直截了当干净利落!”
张宝儿笑道:“周大人,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个愣头青呢!”
周贤惶恐道:“下官不敢,下官这都是肺腑之言!”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年纪还小,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若不趁着现在干几件事,若是到了你这个年纪,想必也会变成老油条了!”
张宝儿见周贤脸上显出讪讪之色,笑嘻嘻道:“周大人,你可有胆子和我去这军营走一趟?”
周贤被张宝儿激起了少年心性,不由豪迈道:“罢罢罢,我就舍了这条性命,陪着张大人蹚一蹚这龙潭虎穴。”
张宝儿拍拍他的肩头道:“你这条性命给我好好留着,我还要借助你除去这六害呢!”
张宝儿又看向马鸣:“周大人都要跟我去了,马总捕头去是不去?”
马鸣道:“我自然是要去的!”
张宝儿点点头对马鸣吩咐道:“我会带着我的护卫队去的,你安排些捕快随行。记住,挑几个硬气点的,别到时候吓得尿了裤子,让京兆府衙门颜面无存!”
……
右羽林军营门外,戒备森严,一行人来到了营门前。
马鸣上前道:“请通报右羽林军冯永将军,京兆府尹张大人来访!”
“我这就去通报将军,请稍等!”右羽林军营门的值勤校尉听到通报后,急急转身而去。
不一会,值勤校尉回来了,他朝着张宝儿行了个军礼,客气道:“府尹大人,冯将军正在巡查军营,请大人稍候!”
“哦,巡查军营呀,那我就等他一会吧!”张宝儿懒懒对身后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幸亏我早有准备!”
值勤校尉惊诧的盯着他们,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张宝儿的卫队像变魔术一般,在黎四的指挥下,片刻便在张宝儿面前支起了简易胡椅胡桌,摆上了茶壶茶碗和水果点心。
张宝儿平日里穿着很是随意,今日却特意换上了官服,倒也显得威严而又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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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礼接过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近两年来右羽林军在长安犯奸作科之人的名单和所犯罪行,足足有三百七十五人。葛将军,你是带兵之人,你应该明白,三百七十五人对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意味着什么!若不整顿军纪,再这样下去,这右羽林军就垮了。你们说说,我杀这曾智可有错?”
事已至此,葛福顺与陈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张宝儿起身道:“你们右羽林军内部的事情我不过问,不过我把话摞在这里,包括右羽林军在内驻守长安所有的禁军,若再有扰民之事,我见一个杀一个,决不姑息。好了,我告辞了!”
冯永见张宝儿要走了,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嘴上却客气道:“未将已经备下了酒菜,请府尹赏脸……”
张宝儿故作惊讶道:“哦,右羽林军大白天居然可以在军营内饮酒?”
葛福顺与陈玄礼恨恨地看着冯永,心中暗骂:“简直就是一头蠢猪,还嫌右羽林军被人家糟践的不够吗?”
冯永听张宝儿如此一问,讪讪不知说什么好,他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干嘛要多这个嘴。
张宝儿突然笑道:“酒就不喝了,既然来了,看看你们右羽林军的训练倒是可以的。葛将军,要不你准备一下,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不知府尹大人要看什么?”有了能证明右羽林军实力的机会,葛福顺顿时来了精神。
“搏杀骑术什么的就算了,看看你们的箭术吧!”张宝儿随意道。
……
“葛将军,不知这箭靶有多远?”张宝儿看着校场上竖着的一溜靶子问道。
“一百五十步!”
张宝儿点点头。
“不知府尹大人如何考校?”葛福顺问道。
“考校不敢当,右羽林军三千人,不可能人人都来射,这样吧,我随便点上三人,葛将军你看如何?”
“没有问题,张大人,这是右羽林军的花名册,请您随便点!”葛福顺将花名册递上。
“不用那么麻烦了,就冯将军、葛将军、陈将军你们三人吧!”张宝儿摆摆手道。
“这……”葛福顺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你们右羽林军的将军难道不用训练箭术吗?”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听了张宝儿这问话,葛福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真是有苦难言。
葛福顺与陈玄礼长年从军,箭术高超,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冯永是靠裙带关系做了这右羽林将军,哪会什么箭术,能不能拉得开弓还不一定呢,这要是让他上场,铁定要出丑,到时候还不知张宝儿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张大人,冯将军今日偶感风寒,你看……”陈玄礼与葛福顺是同样的心思,赶忙在一旁打圆场道。
“偶感风寒?”张宝儿打量了冯永好一会,才点头道:“那就随便再换上个军官吧!留下九个箭靶,三人同射,每人三箭,依次中靶便可!”
葛福顺见张宝儿不再在冯永身上纠缠,不由松了口气。
葛福顺、陈玄礼与另外一名军官箭术果然了得,九支箭全部射中了靶子。
看了看稍许有了些笑意的葛福顺,张宝儿斟酌地问道:“葛将军,两百步能射吗?”
葛福顺皱了皱眉头,军营中训练一般都是一百五十步,二百步不是没有射过,准头就无甚把握了。可让葛福顺对张宝儿说不能射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能射!”
“那就好!”张宝儿笑了笑不说话了。
二百步的九箭,葛福顺中了两箭,陈玄礼与另外一个军官各中了一箭。
张宝儿似乎没看见葛福顺难看的脸色,继续问道:“葛将军,三百步能射吗?”
葛福顺脸色发苦,张宝儿不是在逗自己玩吧?三百步,开什么玩笑。
可“不能射”三个字却让葛福顺生生给咽了回去,一脸苦意道:“不知道,试试看吧!”
三人的九支箭全部在二百八十步之内落在了地上,张宝儿看罢不置可否道:“你们的箭术比我想象的强多了,谢谢葛将军,好了,我们告辞了!”
葛福顺没听出张宝儿这是赞许还是讥讽,愣在当场不知说什么好。
陈玄礼想要找回面子,将手中的强弓递上,客气道:“要不,请府尹大人给我们演示一番?”
张宝儿呵呵笑道:“我是文官,不会射箭不丢人!”
话音一顿,又道:“这样吧,我让我的卫队试试吧!”
说罢,张宝儿朝着身后的卫队挥挥手道:“去三个人玩玩!”
卫队中出来三个人,接过葛福顺等人的弓箭,也不停顿,一气呵成便齐齐射了出去。数息间三人便又回到了卫队当中,直看的葛福顺等人目瞪口呆。
张宝儿卫队中的二十人都是从大草滩马场选出的佼佼者,一直由李宜德亲自指点,他们的箭术张宝儿很放心。
张宝儿看也不看箭靶,对陈玄礼道:“陈将军,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想送给你一句话。”
陈玄礼这才醒过神来,赶忙点头道:“府尹大人请讲!”
“若你将来有机会亲自掌兵,一定要严明军纪,不能像现在的右羽林军这样!”说罢,张宝儿又叮咛道:“记住我今天的话,陈将军必会受益无穷,告辞了!”
葛福顺望着张宝儿远去的背影摇摇头道:“这个张大人是个有意思的人!”
看得出来,葛福顺虽然在张宝儿面前三番两次吃瘪,可他却对张宝儿并没有恨意。陈玄礼还在想着张宝儿刚才所说的,没有接葛福顺的话。
几名军士从三百步之外跑来,举着箭靶向葛福顺报告道:“中郎将,箭靶送上,请验靶!”
“验什么验,把箭靶拿……”葛福顺后半截话戛然而止,就像见到了鬼一般傻在了那里。
“老葛,你怎……”
陈玄觉察到了葛福顺的异样,赶忙询问,可话刚出口,也变成了与葛福顺同样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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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陈玄礼长嘘了一口气道:“九支箭,箭箭都中在靶心上,这在右羽林军中也是无一人能做到呀?”
葛福顺喃喃自语道:“莫不是碰巧了?”
陈玄礼摇头道:“碰巧了?你信吗?你碰巧一个给我看看!就算是碰巧,这三百步的距离也不是你我能做到的!”
“张府尹真乃神人也!”葛福顺露出一丝迷离的目光。
……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简直给我丢人现眼到家了!”韦皇后怒斥道。
“姨娘,我……”冯永想解释一番,可看到韦皇后的脸色,又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你好歹也是右羽林军的将军,手下有三千多人,就这么让他如无人之地一般溜达了一圈,你……你……你……”
韦皇后越说越气,冯永只得低头不语。
训斥了好一会,韦皇后这才消了气,她恨恨道:“好了,此事就算了,张干的事情若再办砸了,你今后就彻底在我面前消失。”
“我知道了,姨娘,我就是豁出性命也会将那许鑫藏好的!”冯永信誓旦旦道。
“好了,你去吧!”韦后挥挥手。
“姨娘,外甥告退了!”
冯永走后,李裹儿从一旁的帷帐中悄悄走了出来。
“阿娘,你为何对那个许鑫如此上心,他不过是长安城的个混混而已!”李裹儿不解道。
韦后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许鑫是个混混,你以为我愿意帮他,我只是不想张宝儿轻而易举得手而已!。”
听韦皇后提起张宝儿的名字,李裹儿不由心中一颤,面前又浮现出那张充满煞气的脸。
“只要许鑫一日不到案,他就不算将京城治安整饬完毕。”韦后冷冷道。
“阿娘,我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不成吗?为什么要拼个你死我活呢?”李裹儿也不知为何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韦皇后奇怪地看着李裹儿,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安乐公主?
“裹儿,你怎么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父皇对他越来越信任了,若让他整饬好了长安的治安,那他还不反了天了?”
自从上次见过张宝儿,李裹儿对争宠已经不感兴趣了,只要能离张宝儿远远的,别的都无所谓了。尽管李裹儿没有给任何人说过,但她的心中知道,张宝儿是个危险的人,她已经对张宝儿怕到骨子里去了。
“阿娘,我累了,先去歇息了!”李裹儿怏怏离去。
……
京兆府的捕快按照总捕头马鸣的布置,突然采取了对长安城闲汉恶少的集中打击行动。
张宝儿与周贤在京兆府衙耐心地等待着。
“张大人,这次准备这么周密,应该不会有人能逃脱吧!”周贤胸有成竹道。
“但愿吧!”
……
马鸣不仅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而且也是具体实施者,他负责亲自抓捕许鑫。
长安不仅是是大唐的政治文化中心,也是经济中心,全国物资聚散,万商云集,市场异常繁荣。许鑫纠合了一批同类,以保护做生意为由,向商贾敲诈,稍有不从,则聚众寻衅,拆柜砸店,殴人抢物,无所不至。许鑫因与衙门胥吏与门关吏卒勾结密切,恶势力迅速膨胀。无一官半勋的许鑫,居然成了每日骑马踞鞍、巡坊历店的“巡市御史”。商肆贾贩,畏之如虎,定期向他及其伙党“孝敬”,动辄数百贯,比上税还厉害。他还以借贷为名,从富商处勒索巨万,没还过一文。
许鑫在自己的双臂上刺了两句话,左胳膊上刺的是“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上刺的是“死不畏阎罗王”,颇具有挑战性。
张宝儿当年刚到长安时,就与这个许鑫打过交道,当时他只是永安坊的一个把头。没想到,短短两年不见,竟然成了长安呼风唤雨的人物。
正因为如此,张宝儿将许鑫作为了此次打击的首要目标,马鸣自然不敢慢怠,亲自带队前往抓捕。
“总捕头,还不行动吗?”马鸣身边的一个捕快问道。
“还不到时间,要各处同时行动才行,若走漏了风声就麻烦了!”
巳时刚过,马鸣命令道:“行动!”
随着马鸣的一声令下,京兆尹府的所有捕快全部行动起来了。
……
马鸣向张宝儿报告道:“府尹,根据事先确定的目标,我们捕获了三十二名无赖首恶,不过……”
“不过什么?”
“许鑫被逃脱了!”
“什么?”张宝儿拍案而起:“怎么回事?”
“我们扑空了,许鑫并不在住处,该找的地方我们全找过了,就是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张宝儿不由有些焦急。
许鑫毫无疑问是长安恶汉闲人首恶中的首恶,若让他走脱,虽然与大局无碍,但却使得此次行动的效果大打折扣,他怎能不着急。
“张大人,您看此事……”周贤看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思忖了好一会,渐渐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对马鸣吩咐道:“逮捕的三十二人全部杖杀于西市,将京兆府的通告贴出去,责令有纹身者必须在十日内灸去,否则严惩不贷。”
灸去纹身就是用火烧,用艾条灸烧本是中医的一种治疗方法,一般要隔着一定距离的,但是现在要灸掉纹青,就必须直接拿香在皮肤上烧,是很疼很痛苦的。除去纹身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法子,中医还有一种美玉灭瘢法去除刺青的方子,但这一来是费钱,要用良金美玉碾成细细的粉末慢慢的打磨,更重要的花费时间,长安城中的闲人们熬不起,不及时去除纹身就会吃棍棒。
“那许鑫呢?”马鸣又问道。
“先等等再说?”
“等?等什么?”
“当然是等……”张宝儿话还没有说完,华叔便走了进来。
“小主人,有人要见你!”
张宝儿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一个方脸汉子进来朝着张宝儿施了一礼:“燕小哥让我来见大人!”
“怎么样,搞清楚了吗?”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方脸汉子点点头,上前对张宝儿附耳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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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意味深长道:“这就对了!”
周贤旁若有所思道:“张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了,只要智勇并用,以强大的力量集中攻击敌之要害,便可达到既扫除首恶又震慑余孽的效果。”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张宝儿淡淡笑道。
“张大人,看来大人决定先对骗盗之害的这些人先动手了?”周贤欢欣鼓舞道。
“不,我决定双管齐下,对剩下的两害同时动手。”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可是对这些豪门我们无从下手呀!”周贤犯愁了。
“我就不信,这些豪门之人在长安无法无天就没有留下把柄?就没有老百姓喊冤告状?就没有逃脱法网之外的人?”
周贤恍然大悟。
“拣两件长安百姓人尽皆知、对其他豪门震慑作用大的案子给我,这两天我们就将案子结了,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周贤点头:“下官明白了。”
……
听周贤介绍完案件的情况,张宝儿皱着眉头道:“天子脚下,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行凶杀人,这还了得!周大人,这个案子如此简单,为何拖了一个多月还没有结案?”
张宝儿说的没错,案子的确很简单,告状的妇人是一个首饰商人的娘子。那天早上,有个叫郑平富的男子,来他们的店里,想给妻子买串珍珠项琏,非要首饰商人以一半的价格卖给他不可,首饰商人自然不答应。谁知那郑平富蛮横霸道,见谈不成价格,挥手一拳,就把首饰商人打得鼻血直流。首饰商人也不示弱,和郑平富搏斗起来。穷凶恶极的郑平富,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一刀就把珠宝商给杀了,拿着那串珍珠项链,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周贤苦笑道:“大人,那个郑平富是太平公主府中的车夫,他杀了人后,已经躲进公主府,下官也曾派过捕快前去捉拿,可根本就进不去。再说,就算进去了,又能把他怎么样?要是公主一发威,恐怕下官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宝儿摇头道:“有人在长安城中作案行凶,若是不追究,老百姓还怎么活?咱京兆府还有何威信在?”
“张大人,下官知错了!”周贤低头道。
“罢了,罢了!这也怪不得你!”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周大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太平公主府,等我回来,就去捉拿那郑平富!”
“是!大人!”
……
“公主殿下!下官就告辞了!”张宝儿向太平公主施了一礼。
“不就一个马夫嘛,张府尹派个人来知会一声,我直接给你送到京兆尹府不就结了,还专门跑一趟!”太平公主对张宝儿很客气。
“公主殿下,下官之所以费此周折也是不得已,毕竟下官在陛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要在一个月内将京城的治安整饬完毕。这京城豪门多如牛毛,若真要将那些犯案之人一一查处,就是累死下官也查不完。无奈之下,下官才想出这敲山震虎的招,请公主殿下体谅!”
太平公主叹了口气道:“我怎会不体谅你呢,你若真的被那贱人算计了我还心疼呢,我们现在不是在同一条船上吗?”
“公主殿下,这苦肉计可一定要演像了!”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太平公主点头道。
……
“马鸣,你马上去太平公主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将郑平富缉拿归案!”张宝儿对马鸣吩咐道。
“是!我现在就去!”马鸣刚要转身,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大人,您不一同去吗?”
“怎么?我不去你就没办法缉拿人犯了?”张宝儿反问道。
“那倒不是!”马鸣有些心虚:“可是那太平公主……”
“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张宝儿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站直身来。
“有事?”周贤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比眼前的事更重要。
“当然了,我要回府去睡觉!”
说罢,张宝儿扬长而去,只留下周贤与马鸣二人面面相觑。
……
当马鸣带着捕快们来到太平公主府前时,公主府中的奴仆们趾高气扬地守在府门前,对马鸣这个京兆府总捕头嗤之以鼻,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马鸣在公主府外徘徊了好半天,还是进不去。公主府的奴仆们都等着看马鸣的笑话,看他怎么下台。
马鸣心一横,心中暗道:“既然你不放我进去,那我就等着你出来!”
马鸣与众捕快就公主府门前的大街上站成一排,耐心等待杀人凶手的出现。
守了两个多时辰,一无所获,马鸣心中暗暗着急。府尹大人还在等着自己的消息呢,哪能总耗在这里。
马鸣眼珠一转,看来只能耍点无赖。他转身进入公主府对面的茶楼,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喝起茶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公主府的大门不放。然后把一个捕快叫到跟前,轻声吩咐几句。那小捕快一愣,随后哈哈一乐,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公主府门前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位卖乌龟的老汉,他把乌龟往大街上一放,扯开喉咙高喊:“卖缩头乌龟啦,纯正的缩头乌龟,谁要是不信,可以和我打个赌,只要谁能让这乌龟伸出头来,我就赔他十个铜板!”
这街面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那只乌龟缩在龟壳中一动不动。
老汉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过往行人的兴趣,谁也没遇到过这么新鲜的事,纷纷一试,那只乌龟还真是纹丝不动。大伙的兴致更高了,围观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有人高喊:“大乌龟,你怎么还不出来啊?是不是怕了啊?”
也有人叫道:“王八天生胆小,见到这么多的人,哪里还敢出来?”
太平公主待在家中,开始还能沉得住气,可听到这些话,气得脸都绿了。
马鸣守在她的府门前,口口声声地说要捉拿凶犯,已经让她颜面尽失,现在再这么一闹,她终于忍无可忍,带着大批家奴,让郑平富为她赶车,浩浩荡荡地从府中出来,去皇宫向皇上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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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鸣坐在茶楼里看得清清楚楚,对捕快们大叫一声:“动手抓人!”
说罢,马鸣率先冲了过去,挡在太平公主的车前。
太平公主见马鸣真不把她放在眼里,气得在车中直跺脚,怒声道:“马鸣,你不想活了吗?”
马鸣向太平公主施了一礼,道:“请公主交出杀人夺宝的凶手,不要为难在下!”
太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一指车前的郑平富,厉声道:“郑平富就在这里,你敢把他怎么样?”
马鸣知道和太平公主没有道理可讲,也用不着再和她斗嘴,向捕快们一挥手:“把杀人凶手拿下,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担当!”
捕快们听马鸣这么一说,一哄而上将郑平富从车上揪了下来。
郑平富吓得大叫:“公主,救命!公主救命啊!”
太平公主对马鸣大吼:“你这狗奴才真是大胆,本公主定要告到皇上那里,看你怎么交代?还不赶快放人!”
马鸣知道太平公主说的不是假话,尽管有府尹大人为自己撑腰,可万一皇上听信了她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为了不给府尹大人添麻烦,马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众捕快大喝道:“杀人夺宝,罪大恶极!这种恶徒就该立刻处决!”
众捕快一阵乱棍,当场将郑平富打死。
太平公主没想到马鸣竟然在自己面前执法,气得差点晕过去,立刻赶去皇宫,向李显哭诉。
京兆府总捕头当着太平公主的面乱棍打死车夫郑平富,许多百姓就在现场围观,一夜之间,这件事情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马鸣去缉拿郑平富的时候,张宝儿并没有真的去睡觉,而是在自己的府上见了燕谷。
其实,缉拿郑平富并不用大费周折,不过为了震慑其他豪门,他早就与太平公主商量好了,要太平公主演一场戏。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不露出破绽,此事他并没有告诉马鸣。
马鸣领人走了之后,张宝儿便借着这个机会,从燕谷那里好好了解一下长安城内被称为骗盗之害这些人的情况。
燕谷对长安的骗盗这害横行的情况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听了张宝儿的询问,便侃侃而谈起来:“发生在长安城的骗局可谓是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第一种是设美人局,专门针对好色之徒,主要是以貌美娼妓为诱饵,引诱青年男子,假装要做他的姬妾,然后诈取钱物。第二种是经营赌场,诱骗少年或外地人参赌,以博戏取人财者。第三种称之为‘水功德局’,假称能替人打通关系,那些到京城企图求官、觅举,希望得到恩泽、升迁,或者有诉讼之事,骗子们都宣称能打通关节,不过钱物一到手,就溜之大吉了。第四种是以买卖货物为名,以假做真,如以纸假冒衣服,以铜铅假冒金银,以土木假冒香药,变换如神看得受害者眼花缭乱,光天化日之下,诈骗却往往得手。因此,这类骗人者,被称为‘白日贼’。第五种是酒肆茶楼经营者与妓女勾结,诱骗外地进京人士消费珍品,抬高价格,欺诈勒索,很多人掉进陷阱……”
张宝儿听罢,不由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长安城内进行诈骗的手段竟然如此丰富。
“以前官府就没有抓捕过吗?”张宝儿问道。
燕谷笑道:“以前京兆府也久抓过,不过都是些小角色,那些大鱼太狡猾了,却连一个都没动过!”
“大鱼?什么大鱼?”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长安城内有一个组织叫红狐堂,专门从事这诈骗的勾当,他们人数虽不多,可行事诡秘,素不为人所知,长安城内数额较大的诈骗之事,十有八九是他们干的!据说红狐堂的堂主还是个女人,诈术极高。”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不过我听说他们不论男女,都穿着红肚兜,上面绣着一只狐狸,故而被称作红狐堂。”
张宝儿点点头道:“看来这些人不好对付呀!总不能见人就让他们脱衣服,检查是否带有红肚兜吧!”
“谷儿,你知不知道红狐堂都作了那些案子?”
“他们近几年大大小小行骗数十次,从无一次失手。我就说一下‘蜂巢’案与‘黄柑’案吧!”
“好,你说来听听!”张宝儿来了兴致。
“‘蜂巢’案发生在去年……”
……
长安有家门面不小的药店,唤作“济生堂”,这家药店已历三代,很有名气。
一天,来了两个叫卖蜂巢的人,他俩卖的蜂巢和别的蜂巢不同,个头儿特别大,得需要两个人抬着,这两位喊的价钱也特别贵。本来蜂巢也就几两银子而已,可这两位要五百两,蜂巢的药效和它的大小没有关系,这么贵的价能卖出去吗?
这俩位抬着巨无霸蜂巢三步一喊五步一叫,溜溜达达就来到了这济生堂药店,看见药店这两位当然要进去推销了,称自己是山里的樵夫,冒生命危险在悬崖某处采得此希世之蜂巢,看个头儿,这个蜂巢要五百两银子不算多,就算不当药品,当个收藏品也值了……
药店当家的三代搞药,哪能听这种瞎掰,一顿客气话把两位打发走了,心里还暗笑笑这俩樵夫狮子大张口。
过了三天,药店里突然来了位客人,非常着急的样子,说是家里主人病重,请得宫中太医诊治,太医开了药方,诸药皆齐,唯独缺一味蜂巢,遍寻长安药店不得,只好到这济生堂碰碰运气。
药店当家的奇怪了,不就是蜂巢吗,干嘛弄得这么紧张。
客人就讲,宫中两位太医都说普通蜂巢不行,需要个头硕大,采集时间不能超过多少天……
总之要求很高,就因为要求高,所以难找;就因为难找,所以愿出万两银子高价购买。
药店当家的一直在有心没心的听着,最后听到万两银子,突然就感到一道亮光从头顶直贯到脚底涌泉,又从脚底只冲头顶百会,亮光到处只引得汗毛直竖,他的脑瓜子里一下就涌现出那两位山野樵夫和那个蜂巢巨无霸的样子,然后就是黄金元宝、广宅良田、宝马美人不停地从右眼转到左眼,从脑门子骨碌到肚脐眼儿。直到客人的两个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三回,这当家的才缓过神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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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盯着张宝儿道:“用雷霆手段清理府恶吏、杖杀市井闲汉、斩首右羽林将军冯永、诱杀宫市使田克文、当着太平公主的面手刃车夫郑平富,这些我都有所耳闻。张府尹,你可知道,你已经成为长安城最炙手可热之人了。”
张宝儿淡淡道:“我只是凭自己的良心尽自己的职责。”
刘景长叹一声:“我怎会不知你的后面有陛下给你撑腰,当初你在朝会上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看来宗楚客还是小瞧了你!”
“下官不知阁老所说是何意?”张宝儿故意装傻道。
刘景直截了当道:“张府尹在朝中并无甚根基,这京城之中比你根基深的人多了去了,谁也不敢放言能整饬长安治安,偏偏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揽这份差使,你所做之事那一样不是震惊朝野的?除了你,谁还有这能耐,我敢说就连陛下也不行!”
刘景所言不虚,张宝儿的这一系列手段,就算是李显这个皇帝也没有魄力能做得到。
“真正懂得做官之人必会为自己留条退路,做起事来瞻前顾后,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做这京兆尹,都会给自己留有余地,偏偏你却敢赤膊上阵,不计后果,这是天意呀!”
听了刘景的一番话,周贤脸红了,张宝儿却没有说话。
场内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张宝儿终于说话了:“阁老,下官今日来……”
刘景摆摆手道:“刘玉是刘家的独苗,我虽为宰相,可也有私心,想保他一条性命,不至于刘家断了烟火。张府尹在朝会上立军令状是我亲眼所见,陛下赐予你金牌亦是我也是知道的。本来,我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着这你会像别人一样,但见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说罢,刘景朝着老家人挥挥手:“抬上来吧!”
不一会,老家人带着两个家丁抬着一顶小轿过来。
刘景惨然道:“我不想见他被抓的凄惨模样,不忍听他悲怆的呼救声,故而提前将他迷晕。望张府尹给老夫一个面子,就不要大张旗鼓了,将他抬去京兆尹府吧!”
张宝儿没想到刘景竟会如此,心中有些不忍:“阁老,您……”
“赶紧走吧,不然过一会老夫就改主意了!”刘景紧绷着脸道。
“下官告辞!”
张宝儿在转身的一瞬间,看见了刘景的眼泪从他那苍老的脸上滑落。
……
回到京兆府,张宝儿终于松了口气。
在内堂坐定,张宝儿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刘阁老竟是个如此识大体之人,待此间事了了,我一定要亲自登门谢罪!”
“大人,还剩下五日就满一月了,下面我们该怎么做?”周贤问道。
张宝儿没有回答周贤的话,却扭头对马鸣道。“马鸣,你可否尽快抓几个惯偷来?”
周贤很是奇怪:“大人,咱们不先收拾红狐堂的人吗?”
张宝儿笑道:“红狐堂的事先等等,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先把偷窃之人给解决了!”
“等?等什么?我们时间有限呀!”周贤急道。
“我在等消息,找不到他们的行踪我们也做不了,急也是白急!”
周贤还要询问,却见周贤暗自向自己递过一个眼神,只好住口不问了。
“大人,你若需要小偷,府衙大牢就有现成的!”马鸣道。
“哦?”张宝儿点点头,起身道:“走,我们去看看!”
……
面前这人尖嘴猴腮,瘦如干柴,一看就不像好人。张宝儿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人看了一眼张宝儿却并未答话。
周贤在一旁道:“大人,此人名叫王七,虽然是个盗墓贼,但也算条汉子!”
“哦?”
“大人,是这么回事……”周贤赶忙解释起来。
原来,长安城外盗墓成风,弄得民怨沸腾,各级官吏压力都很大。
有一天,差役捉到一嫌犯,周贤完命心切,严刑拷问。那人最后招认自己便是盗墓贼,还供出了几个同伙,缴回器物也与所盗墓中之物吻合。
周贤欢天喜地的开始邀功请赏,这个人择日问斩。
临刑之日,观者人山人海,忽有一人高呼:“王法岂容杀无辜?盗墓人是我王七!”
周贤在派人随那人取回赃物后,经差役和苦主检验,果然是被盗墓冢中的。方知先前那人是经不起严刑拷打,便让家人伪造了赃物来抵充,只求坐实罪名,早被处死,免却在牢中受苦。
王七原是长安一带有名的盗墓贼,为人特别机灵,他凭着手里一套简单的作案工具,不论别人的坟墓设置得如何严密,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打开。道上的人,没有哪个对他不佩服的。
周贤对王七颇为赏识,本是想着奏请朝廷赦免他应得的处罚,也是因为张宝儿的突然到任,致使此事拖了下来。
听完周贤的话,张宝儿对王七颇有好感,点点头道:“果然是条汉子!”
说罢,张宝儿看向另外一人。这人看起来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张宝儿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个小偷。
“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小人叫张顺!”那汉子点头哈腰道。
“你是因为偷盗被抓进来的吗?”张宝儿问道。
张顺瞅了一眼周贤,对张宝儿苦笑道:“大人,我是小偷不假,若真因为偷盗被抓入大牢我也就认了。可偏偏我是因为做了一件好事,被关进这大牢。我做了那么久的小偷,在道上是出了名的,从未入过大牢。而做的这件好事,恐怕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却偏偏入了大牢。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人难做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很是好奇。
周贤在一旁小声道:“大人,这事我知道,这里面还牵扯着连环命案!”
“连环命案?”张宝儿来了兴趣,看着周贤:“说来听听!”
周贤小声道:“大人请随我来,我向大人告知实情!”
张宝儿看出周贤有些难言之隐,便点点头,随周贤出了大牢,来到一个僻静之处。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贤一脸惭愧道:“这案子是下官亲自审的,里面真是一波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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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周贤的详细介绍,张宝儿才知道这案子果真不简单。
工部之下设有木工局,木工局管辖擅长各种技艺的木匠数百人,专门负责维修皇宫和官署。由于木匠人数较多,工部分管木工局的官员任命了若干工长,分别管理这些木匠。
木工局有个叫常清秋的工长,在分配木工活时与一个叫马小七的木匠发生争吵,从此两人互不搭理,已经有半年不相往来了。大家认为木匠与工长只不过发生一点口角,并非什么深仇大恨,不值得如此别扭下去。于是有个年长的木匠建议,大家凑点钱买些酒菜,拉着马木匠一起到常工长家中去喝酒,以此化解他俩的矛盾。
这天是农历八月初八,木匠们提前收了工,提着鸡鸭鱼肉,扛着几坛子好酒,拉着马小七一起来到常工长家。因为人多,大家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了一张长桌,把常工长和马木匠拉到首席坐了。工友们轮流向他俩敬酒、劝解,常清秋和马小七都各自作了检讨。木匠们越喝越有劲,一直喝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告辞回家。常清秋和马小七两人因和好如初,心里尤为高兴,又留下来喝了几碗。后来,常工长喝得醉倒在葡萄架下睡着了,马小七也踉踉跄跄地走回到自己家中。
马小七的娘子罗氏二十出头,长得桃花粉面,十分妖艳,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当年若不是父母看上马木匠吃皇粮的手艺,她才不会嫁给这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呢!罗氏刚嫁给马木匠时,见相公很能干,对她也体贴,曾想从此安下心和他过一辈子。但是,结婚几年来罗氏一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马小七又整天忙活不着家,罗氏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她那颗不安分的心便慢慢地骚动起来。每天马小七上工后,她便坐在街门口做些针线活儿,遇到市井上一些纨绔子弟,少不了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一番,以此消磨时光。
一天,有个走街串巷叫卖的屠户路过马家门口,罗氏唤他到院内割了几斤猪肉。罗氏见那屠户长得高大结实,壮得像头牛,禁不住春心荡漾,含情脉脉地盯着他不放。那屠户姓胡,对罗氏的举止神情已有三分底儿,便找话和罗氏搭讪,当罗氏把买肉的钱递过去时,老练的屠户没有去接钱,而是紧紧抓住罗氏那双白嫩细长的手,顺势把罗氏揽进怀里,抱入屋内行起男女之乐来。
约摸半个时辰,罗氏从陶醉中猛醒过来,一把推开屠户,说:“此处你不可久留,我相公快回来了。郎有意妾有情,你我相会时以门前的砖头为暗号,门前有砖说明我相公在家。倘若门前的砖头拿走了,你可放心敲门。”
胡屠户大喜,发誓这辈子只爱罗氏一人,扔下四只猪蹄子走了。
从此,这对男女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竟然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只是此事做得诡秘,马小七一直蒙在鼓里。
再说马木匠回到家,一头倒在炕上,罗氏盘问她到哪里喝酒这么晚才回来。马小七醉眼蒙咙地向娘子说了喝酒的经过,说着说着就鼾声大作了。罗氏见他睡得像死猪一样,不禁心花怒放。原来,罗氏跟屠户相好后感情渐渐深起来,双方都有做长久夫妻的愿望,于是他们多次密谋策划杀害马小七。这次机会终于来了,罗氏急忙出门去找情夫商量,胡屠户也觉得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这对奸夫**急急地赶到马家,见马小七仍在昏睡。罗氏抱住腿,胡屠户举起杀猪刀,一刀把马小七的头割了下来。可怜马小七到死也不知道娘子竟是杀他的凶手。仓促间,找不到隐藏尸体的地方,罗氏忽然想起炕洞是空的,于是罗氏和胡屠户掀开土炕的砖块,可是尸体太大怎么也放不进去。胡屠户便熟练地将马小七的尸体大卸八块,一块块地放进去,然后把砖块照原样砌好,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来。
罗氏按照与情夫商量的计策,第二天清晨直奔工长常清秋家。她闯进门一把抓住常工长的衣服,大哭大闹道:“我相公昨天到你家喝酒,一夜未归,一定是你鸡肠小肚把他杀了,你还我相公来!”
说着,朝工长的面部乱抓乱咬,头发也散开了。
常清秋一边招架,一边争辩道:“我与你相公只不过发生一点口角,怎么会杀了他?再说昨晚我与马小七已经和好了。”
罗氏哪里肯听,一个劲地撒泼,拉着常清秋就要告官。常清秋念她刚死了相公,命手下人把她送回家,好生劝慰。
哪知道劝说的人前脚刚走,罗氏后脚就踏进京兆府的大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相公被常清秋杀害的经过,求京兆尹周贤为她做主。
周贤准了罗氏的状子,令衙役传她到堂问话。
罗氏跪在地上,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周贤厉声说道:“堂下妇人姓甚名谁,有何冤情快快说来!”
罗氏用长袖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民妇罗氏,嫁木匠马小七为妻,夫妻感情深厚。我夫与工长常清秋素来有仇,也不知他安的什么心,昨天晚上邀我夫喝酒,我夫一夜未归,今晨民妇出门寻找,在路上寻到我夫的一只沾有血迹的鞋子。不是他杀了我相公还能有谁?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说着,把一只鞋子举到头顶。
周贤听了罗氏的诉说,心想:这妇人生得病病弱弱,又哭得如此伤心,还有她相公的血鞋为证,照说不会有假,于是他喝令速传常清秋到堂。
常清秋正在家中为清晨的事感到窝火,突然有两个衙役闯进来,不由分说带着他就走。常清秋知道是罗氏告了自己,心中一阵恐慌,但他毕竟是一个工长,很快就镇静下来,心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心虚什么?于是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京兆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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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们当场发誓,一定查出真凶,让工长在九泉之下瞑目。
常清秋被斩首后,木匠们四处查访打探,终是一无所获。
不知是谁发出一个倡议:“大家都捐出一些钱,凑在一起悬赏捉拿凶手。”
木工局数百工友纷纷解囊,一共凑了五百两银子。木匠们又在各个路口贴了告示:“无论男女贵贱,如果查出了杀害马小七的真凶,赏银五百两。”
告示一出,那些乞丐、小偷等出身卑微而消息灵通的人都想得到这笔钱,长安城里寻查真凶的人越来越多。
再说罗氏,最近夜间闭眼就梦见相公和常清秋前来索命。更让她烦恼的是,自从相公归天后,胡屠户再也不提娶她了。
胡屠户处事十分油滑,他自忖:虽说罗氏杀夫是为了我胡屠户,可娶这样心狠如蝎的女人为妻,岂不后患无穷?再说自马小七死后,街坊疑神疑鬼,在这个节骨眼上娶了罗氏,弄不好会引来大祸。因此,胡屠户不但不提娶亲之事,而且找罗氏寻欢作乐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了,以致胡屠户偶尔到罗氏那里,罗氏便抓住机会数落他的无情无义,数落烦了,胡屠户便动手打她,她也不敢高声叫喊。
这天,张顺准备到民户家中偷几文钱花花,凑巧进入罗氏家还未顾上行窃,却见一个醉汉脚步踉跄地闯进来,赶忙茂进柴垛之中。
醉汉凭着酒劲,进门就开始欺负罗氏,拳打脚踢,嘴里还用脏话侮辱她,罗氏只是嘤嘤哭泣,任他殴打辱骂。过了一会儿,屋内传出了醉汉的鼾声。
张顺大着胆子从柴垛里钻出来,舔破窗纸一瞧,只见罗氏正坐在炕台上,望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醉汉,一脸怨恨之情,还不断地小声数落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为了你我把相公都杀了,现在我相公尸骨未寒,你就这样打骂我、欺侮我。唉,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接着又说到马小七对她的种种好处。
张顺听后大吃一惊,急忙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张顺跑到木工局,对那些木匠们喊:“快拿赏银,我已经查清了马小七的死因了!”
木匠们不大相信,张顺便把昨天夜里的奇遇说了一遍。
于是,木匠们托人写了状子,一起来到京兆府衙门喊冤。周贤立即命衙役寻找张顺问话,张顺战战兢兢地走进京兆尹府衙大堂,以为自己平日偷盗事发了,没想到周贤问的却是那天夜里听到的话。
张顺不敢撒谎,据实相告。
周贤根据张顺提供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断,认定罗氏就是杀害马小七的凶手,那胡屠户做了帮凶。
现在需要查明的是马小七的尸首藏在何处。
周贤分析,马小七的尸首多半藏在家中,因为罗氏是个柔弱女子,如何背得动相公那粗大的尸身?即使想外运出去,也会担心被穿梭在大街小巷那些巡夜值班的士兵发现。
于是,周贤命马鸣挑选了十几个精明强干的衙役,让他们扮成乞丐,由张顺带路,嘱咐他们到罗氏家如此这般行事。
却说张顺装作喝醉了酒,一进屋就故意动手动脚地调戏罗氏,罗氏不明白他们的用意,破口大骂。
这时,马鸣这些扮成乞丐的衙役一齐闯进屋内,在屋内翻腾了一阵子,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就在大家迟疑之际,张顺走进正屋那间很久没人居住的卧室,但见灰尘满地,炕沿上爬着一行行的蚂蚁。这张顺很是机灵,他想罗氏撇下正屋不住,偏住那又矮又窄的厢房,莫不是她心中有鬼?又见满炕上跑着蚂蚁,陈年老屋不住人哪来这么多蚂蚁?莫非马小七的尸首埋在这炕洞里?
再说罗氏见张顺走进正屋,心中大惊,赶紧迫进去拉扯他。
张顺跳上土炕,掀起土砖装作要砸人的样子,尸首正好暴露出来了,衙役们见状立即把她捆绑起来押到了衙门。
周贤见找到了尸首,马上下令捉拿胡屠户归案。奸夫**双双跪在公堂上,知道末日来临,便老老实实地把他们如何偷情又如何杀害马小七的经过全招了。
马小七的尸首找到了,那两个仵作上交的尸首肯定是假的。周贤又传周成和王凌到堂,喝问那具尸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成和王凌见再也隐瞒不住了,就把因害怕过了期限遭受鞭打而把骑毛驴的老头推到河里淹死的经过招了。
这起相互牵连的疑案终于真相大白。
于是,周贤当堂判决:罗氏和胡屠户**杀人,罪恶深重,拉到集市上砍断手脚大卸八块处死。两名仵作周成和王凌滥杀无辜百姓,押赴刑场斩首。
……
张宝儿听罢长叹道:“常清秋与牛二死的冤呀!”
周贤一脸惭愧道:“这事我也后悔了很长时间,也就是因为这事,我被御史们弹劾,才会有今天,这也是对我的惩罚吧!”
张宝儿有些不解地问道:“那张顺算是立了功,应该是奖赏才是,为何还被关押呢?”
周贤如实道:“他虽是立了功,可身上也背着十数起偷窃之案,有苦主状告于他,如何放得?”
周贤说的有理,张宝儿也无从反驳,他点点头道:“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
张宝儿再次来到大牢,看了张顺与王七二人良久,缓缓说道:“若你们从此愿意脱离此道,我会救你们一命,让你们过上正常老百姓的日子!”
王七叹道:“若是能过上正常的日子,谁愿意做这背着坏名声的营生?”
张顺也附和道:“还不是因为太穷,日子过不下去被逼出来的,若能重新来过,打死我也不做这一行了!”
“你们做正常营生的钱由我来出,这点你们放心。不过你们得配合我做一件事情,还得吃点苦头……”
……
这一天,京兆府的捕快押着张顺与王七来到西市,当着百姓的面历数了他们的罪状并严加鞭打,然后罚他们二人去扫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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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鸣对二人大声全令道:“你二人每日必须来此接受鞭打,尔后去扫路。不过,你们可以举旧偷自代!”
老百姓听罢一片哗然,京兆府的命令很新奇,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可以举报以前的同伙,来代替代自己扫马路,
在场的自然少不了二人的同行,此事很快传开了,长安城小偷日子不好过了。大家都是同行,相互知根知底,这“举旧偷自代”那还得了?小偷们肯定会被自己人认出来,他们各自盘算着,要么逃走,要么从此洗手从良了。
……
周贤拍手笑道:“大人,以前我只听过贼喊捉贼,今天我可是见识了您这贼帮捉贼的手段,既绝,又灵,贼喊捉贼,这些人想蒙混过关可就难了……”
张宝儿正要张口,却见华叔悄然进屋,他附在张宝儿耳边轻声道:“小主人,他要见您!”
张宝儿一脸兴奋:“可是有消息了?”
华叔点点头。
“太好了!”张宝儿赶忙站起身来:“快让他进来!”
燕谷悄然走进屋来:“宝儿哥!”
“有眉目了吗?”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燕谷看了一眼一旁的周贤与马鸣,只是点点头并未说话。
张宝儿知道他有顾虑,摆手道:“直说无妨!”
“宝儿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派出了所有人手,四处打探,终于摸到他们的底。说起来,这事也有些偶然……”
……
前几日,一书生住客栈,偶抬头见对门住着一长相颇佳的妇人,于是就起了不良之心。
入夜,妇人熟睡在床,书生折刀推门而入。
妇人以为强盗来了,吓得浑身发抖,问:“你要干什么?”
书生笑道:“我要和你睡觉。”
妇人正要喊叫,书生已将门锁上了,随即将一个包袱甩到她面前道:“和我睡一觉,这五十两银子就给你,明日我们各奔东西。如果拒绝反抗,我就先杀了你,然后自杀。”
妇人为金钱所诱,又为利刃所逼,不再作声,任凭书生爬上身体胡作非为。
次日早晨,书生忽在自己客房中大哭,并对聚拢来的掌柜及诸客道:“我随身带了五十两银子,这些银子是我养家活口之资,昨夜全部失去,归无面目,只有求死了。”
掌柜问道:“你晚上睡觉锁门没有?”
书生回答:“没有。”
掌柜道:“银子必定被贼偷了。不知道你所带之人可有标识?”
书生道:“有,那些银子我都刻了印记。”
于是掌柜对诸客道:“为了拯救此人,请各位协助搜查随身的行李。”
客人为了摆脱干系,证明自己的清白,都主动摊开随身行李接受检查。
当来到妇人住房时,她神色慌张,坚决不同意检查。掌柜强行打开她的箱子,发现了那五十两银子。
诸客见了惊诧不已,妇人掩面大哭。
这时一老叟走出人群道:“我住在此妇邻室,昨晚发生之事,我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原原本本讲述了一番,又气愤地责怪书生说:“你既**女人,又诬人偷窃,心狠手辣,禽兽不如。”
最后,众人商定,五十两银子仍归妇人所有,并罚书生另拿五十两银子行善事,以示惩罚。
这件事情被一个有心人注意到了,此人是燕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正好在这家客栈遇到了这件事情。他悄悄寻到那妇人,花钱从妇人口中得知那书生内里穿着红肚兜。
燕谷得报后不敢怠慢,派人暗自跟踪那书生。书生果然是红狐堂之人,几日下来便将他们的落脚之地摸的清清楚楚。
……
“好,太好了,谷儿,你可立了大功了!”张宝儿兴奋之极,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红狐堂堂主的落脚之地也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我派人盯着呢!”
“盯紧点,别让他们察觉了,这几日我们就会收网!”
“好的!宝儿哥!”燕谷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周贤与马鸣奇怪地望着张宝儿,张宝儿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赶忙解释道:“府衙里的人太扎眼,很难打探出什么消息,还是这些市井之人管用,这不,一切都搞定了!”
说着,张宝儿吩咐道:“马总捕头,赶紧派人在长安四处张贴告示,限所有行骗之人三日内必须到府衙自首,否则将严惩不殆!”
马鸣奇怪道:“大人,这管用吗?”
周贤笑道:“你傻呀,大人这是打草惊蛇,逼着他们露出马脚呢!”
……
李浩天看着自己的娘子亲自下厨去做饭了,心里觉得美滋滋的,他觉得老天爷待自己的确不薄。
李浩天是举人,他到长安赶考,名落孙山,在长安城盘桓几天,便准备与几个同乡一起回家。
李浩天所住的客栈,隔壁住着一位姓楚的小姐,看年纪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几日下来,李浩天便与她熟识了。通过交谈,李浩天得知楚小姐祖籍扬州,其父多年在京中任小官,不幸病逝任上。她千里奔丧,扶柩归葬故土。
李浩天深感楚小姐一片孝心,便约了同乡到灵柩前凭吊,楚小姐也向众人跪拜谢礼。
李浩天见楚小姐涕泪满腮,却掩不住天生丽质,不禁怦然心动,凝目而视。
楚小姐见状,哭诉道:“多谢众位公子来悼家父。奴家乃一介女子,无力扶柩南回,已派人送信,请堂兄速来接应。可好几个月过去了,却音信皆无,奴家现在进退两难,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下来。
李浩天顿生怜悯之心,对众人说道:“不如我等跟这位小姐一路同行,多多照应一下小姐吧。”
众书生听了,竟没有一人附和。
李浩天只得说:“小姐不必着急,我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堂兄前来接应为止。”
楚小姐听了,又是再三拜谢。
第二天,众人都上路走了,李浩天留在了客栈里。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楚小姐的堂兄仍然没来,李浩天和楚小姐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竟至同衾共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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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京兆府在各坊都有武候四处巡查,打们打听消息也很方便,我想安置一些人去做武候!”
长安郭城被横竖三十八条街道分割成一百多个坊,这些坊都由坊墙和坊门围起来。每个街角坊里都有武侯铺,大铺三十人,小铺五人,他们负责坊内的百姓的治安管理。
“没问题!除此之外,皇宫大内、官员家中,城内的各个角落你都要安置人手,要保证在长安没有你们探听不到的消息。”
“宝儿哥,我明白了!”燕谷点头道。
“待条件成熟了,你的人要遍布到大唐每一寸土地,放眼天下要没有我们打探不到的消息!”
张宝儿眼中闪现出憧憬的目光。
……
第二日凌晨,张宝儿便被早早唤醒了。
张宝儿努力睁开眼睛道:“华叔,这才什么时辰呀,就要起床?”
“姑爷,您忘了,今日可是要上朝的!”华叔提醒道。
京兆府的衙役捕快和各坊武候每日四处巡查,作奸犯科之辈早已闻风丧胆。三个月期限到了,张宝儿将京城秩序整饬一新,李显大喜,下旨让张宝儿参加早朝,要在朝议时进行嘉奖。
张宝儿揉揉眼睛苦笑道:“我把这茬给忘了!还好,幸亏不用天天上早朝!”
……
早朝对文武百官来说,早已习惯,可张宝儿这才是第二次参加早朝,多少还是有些新奇。
当张宝儿走入朝堂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射向了他,有赞赏,有不屑,有畏惧,有憎恨。张宝儿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只是找了个角落打起盹来,就连崔湜向他挥手打招呼都没发现。
李显今日上朝显得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前些日子的颓废一扫而空。
在朝议中,李显对张宝儿大加赞赏,任命张宝儿为刑部侍郎,并加封为开国县伯。
刑部侍郎与京兆尹同为从三品,但刑部侍郎是刑部的副长官,权力远不是京兆尹所能比的。大唐的爵位分为亲王、郡王、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开国县子、开国县男九级,张宝儿被封为开国县伯属第七级爵位,这也让很多人眼红不已。
眼红归眼红,但对张宝儿的任命和加封,却没有一个大臣站出来反对。当然,有些人不是不想反对,而是没法反对。张宝儿使用雷霆手段将根深蒂固的京城痼疾全部清除,长安百姓甚至自发敲锣打鼓以示庆贺,政绩明摆在那里,此时反对岂不是自讨无趣。
按理说,张宝儿升了官应该高兴才是,可此刻他却苦着脸:做了刑部侍郎,今后每逢朝议就得早早起来上朝了,这可不是张宝儿想要的。
接下来李显与众臣又议了一些其他事情,很是枯燥无味,张宝儿压根就没听进去,立在一边打起瞌睡来了。
就在大臣们以为今日的朝议就要结束的时候,李显突然又说话了:“众位爱卿,前些日子,皇后向朕提议,要朕到泰山封实禅,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大臣们听罢,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历代各朝最隆重的典礼就是封禅了。
所谓封禅,是帝王为祭拜天地而举行的活动,一般是在泰山举行。所谓“封”就是天子登上泰山筑坛祭天,而“禅”则是在泰山下的小丘祭地,向天地宣告人间太平。在活动过程中,皇帝是初献,就是第一个把祭品捧上去的人。而公卿代表是亚献,第二个摆上祭品。
当年,唐高宗和武则天封禅泰山时,唐高宗初献之后,担任亚献的,不再是公卿代表,而是皇后武则天!这件事让武则天大大出了风头,政治地位也进一步提高。
韦皇后有效仿武则天之心,众位大臣都已经明了,如今韦皇后向李显提出这样的建议,明着是为了歌颂李显的功绩,实际上是想必是想谋取那亚献之名,为自己造势。
听了李显的话,文武百官面上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在此时,中书侍郎萧至忠出列奏道:“陛下,自古帝王各科典礼中,封禅的规格最高,必须是在国泰民安、皇帝广受推尊的条件下才能举行,故而封禅的君王并不是很多,请陛下三思!”
萧至忠这话说的很委婉,但李显与众位大臣们都听出来了,以中宗的文治武功来说,根本就不具备封禅的资格。萧至忠是想通过劝退李显方式,让韦皇后的如意算盘落空。
李显虽然生气,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怎么办呢?他退而求其次,决定到长安城南郊举行祭祀天地大典。
李显让步了,不去泰山封禅,只是在南郊举行祭祀天地大典,这下萧至忠没有理由再反对了。
南郊祭天也是最高规格的国家典礼之一,所以事先要求官员们商定行礼的程序。到了这个关键时候,韦皇后在朝廷中的支持者就该派上用场了,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宗楚客施了个眼色,翰林院学士祝钦明奏道:“臣在翻阅古书时发现,在远古每逢大的祭祀,都有皇后参与献祭。所以这次南郊祭天,皇后娘娘也应当参加,并助祭天地。”
祝钦明言毕,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亏你祝钦明还是个读书人,你还认不认字,还懂不懂古人说的话啊?古代皇后可以参加祭祀,但参与的是祭祀祖宗的活动,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皇后祭天的。”
朝内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两派的大臣各持己见,相持不下。
看着朝中众臣乱作一团,李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张宝儿已经不打瞌睡了,两个眼珠子骨溜溜乱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李显一看,是张宝儿要说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张爱卿,直言无妨!”
“朝中大臣意见不一,现在决定此事有些不妥,若陛下信得过微臣,让微臣下朝后与众大臣先行沟通,取得一致意见后,下次朝会再议,请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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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让众爱卿取得一致意见?”李显瞪大了眼睛。
“微臣愿意一试!”
李显一挥手道:“好了,这事就交给你了!散朝!”
“哼!”
李显身后的珠帘内传来了一声重重地冷哼,接着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用问,是韦皇后拂袖而去。
……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张宝儿向太平公主施礼道。
张宝儿一下朝就接到了太平公主的请柬,尽管不知太平公主是何意,但既然与她联手了,就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张府尹,哦,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张侍郎了!”太平满脸满脸带笑道:“看不出来你的能量还真不小!”
“谢公主殿下的夸奖!”
太平公主引着李旦与张宝儿来到书房。
张宝儿知道,太平公主宴请自己是假,从自己这时探听虚实是真。
“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相王!”太平公主指着一个慈祥的老者道。
相王李旦是李显的弟弟,太平公主的兄长,李隆基的父亲,张宝儿第一次见到相王李旦,他赶忙恭身施礼:“下官见过相王!”
“盈盈可是天天把你挂在嘴上,三郎也时常写信来提到你,一直想见见你,今日终于如愿了!”李旦笑呵呵道。
听了李旦略带戏谑的话,张宝儿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只好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了。
三人坐定后,太平公主直截了当问道:“张大人,你在朝堂上的那一番话,可否是有什么深意?”
张宝儿点点头道:“下官的确是有些自己的想法,这事还与相王有些关系!”
“哦?”李旦有了兴趣:“与我有何关系?”
“下官想让相王的五个儿子回到长安来!”
“啊?”这回轮到李旦愣住了。
李重俊死后,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成为了重点防范对象,韦皇后本想扩大株连范围,把相王和太平公主也牵连进来,借这个案子把他们俩解决掉。可是,相王兄妹没有参与政变,让他们抵罪,人心不服啊。再说了,李显只剩下这一弟一妹了,怎么会同意韦皇后的意见呢?韦皇后只好表态不追究了,不追究归不追究,但是韦氏心里对李旦始终还是不放心。没过多久,李旦的五个儿子倒霉了,纷纷被发配到地方。
太平公主恍然大悟道:“张大人,你莫不是想劝说我们,将那亚献的名分给她,以此做为交换,让四哥的五个儿子回京吧?”
张宝儿点头道:“正是!”
李旦没想到张宝儿竟然会有这种心思,不由感动道:“张大人,若你真能让他们回来,我算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定会回报!”
张宝儿倒不在意:“相王客气了,下官可不要什么回报,下官曾经答应过临淄郡王,一定会设法让他回到长安,这也算是履行诺言了!”
太平公主在一旁有些担忧道:“张大人,能让四哥的五个儿子回来当然是好,这么一来岂不是助长了那贱人的嚣张气焰,万一她……”
张宝儿笑道:“下官知道公主殿下担心什么,不过还请公主殿下放心,这世上只会有一个则天皇帝,韦皇后空有野心无才无谋,成不了大事的。”
“张大人怎的就如此肯定?”太平公主奇怪地问道。
“则天皇帝每走一步,心中都思虑着全局和通盘部署,能够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最主要的是能够顾全大局。而韦皇后的终极目标不过是为自己、为个人做皇帝,谋取最高权力。则天皇帝能够知人善用,唯才是举,而韦后却做不到这一点,你看看她现在用的那些人,哪有一个真正有才干的?则天皇帝称帝时已经做了二十八年的皇后,实际操控政局二十五年,施政才能卓越,得到百姓和大臣的认可和信任,即使不称帝,也是实际上的皇帝。但是韦氏做皇后不过五年,不但没有任何建树,而且骄奢淫逸,不顾百姓死活。所以,她只能玩些权术,敛些钱财,拉拢些不上台面的党羽。”
张宝儿这一番话侃侃而来,当然不是他自己能说出来的,可张宝儿身边有个魏闲云,有他出谋划策,张宝儿说出这番话来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武则天是李旦与太平公主的母亲,张宝儿说的这些,他们二人感同身受,不禁暗自点头。
“当然,韦皇后成不了大事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张宝儿顿了顿又道。
“是什么?”
“滥封斜封官导致朝廷内乌烟瘴气、腐败堕落,很多正直的大臣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太平公主听罢,浑身一颤,陷入沉思当中。
“得到亚献的名分只能暴露她的野心,让朝臣对她更加厌恶,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将名分给她,换得五位郡王回京,增强公主殿下与相王的实力,最不济也多了份自保的实力。再说了,韦皇后最大的依仗是陛下的庇护,下官若经常能为陛下分忧,就会得到陛下的信任,下官会借机对陛下循循善诱,这岂不是可以将她的优势抵消了?再说了,下官这样示之以好,还可以避免她觉得大势已去而狗急跳墙,何乐而不为呢?”
李旦听罢,不禁感慨道:“张大人,不是我说,这满朝文武当中,也没有一个人像你看的这么透的!”
“公主殿下,相王,有个事下官得提前告罪!”张宝儿突然道。
“告罪?”
“下官来公主府与二位密谈,肯定躲不过有心人的注意。到时候,在韦皇后面前,下官免不了要痛斥二位,说你们要拉拢下官对付她,当然,你们的拉拢被下官严辞拒绝了!”
李旦与太平公主当然知道张宝儿口中的有心人指谁,不由面面相觑。
太平公主恨恨道:“我们与她水火不容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你看着办吧……”
……
望着张宝儿离去的背影,太平公主神色复杂道:“四哥,有他在,恐怕那贱人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李旦同样神色复杂:“他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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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禁不住俯身细看,那口子又细又小,无半滴血迹。那猪闭目合嘴,一副舒坦自得的样子,像睡着了一般。纵是二狗杀猪无数,也不由得暗暗大叫一声:好厉害的手法!
普润解去猪身上的绳索,吩咐三娘拿热水出来。他又从布袋里取出两片薄薄的竹片,一手各拿一片,立了个马步,气运丹田,猛地大喊一声:“淋水!”
三娘一家忙把热水一瓢瓢往猪身上浇去。
只见普润两手纷飞,竹片所到之处,仿佛风卷残云一般,猪毛纷纷飞落。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普润已把猪毛去得一干二净,就连最难处理的猪脑袋,也硬是被他削得一毛不剩。
二狗直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此时他早已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声好来。
普润脸不红气不喘,片刻也没有停歇,用竹片在猪肚皮上轻轻一划,伸手一掏一拉一扯,一副下水被完完整整取了下来。然后,他又用竹片在胸骨处来回划拉几下,猪身“啪嗒”一下分成了两扇。
直到此时,普润才擦了把汗,喝了一口三娘递上来的茶。
三娘感激不尽地说:“师父,剩下的让我们母子来做吧,我们还有把斧头,不用辛苦你了。”
普润呵呵一笑:“不成,不成!你们拿斧头乱砍一通,骨头不是骨头,肉不是肉,倘若拿到集上去卖,肯定没人买你的。”
说罢放下茶碗,拿起竹片,开始分割猪肉。
张宝儿、岑少白与华叔在旁边看得出了神,普润手中握着的明明是小竹片,可在别人看来,却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在猪身上随意切割,没有丝毫阻碍,如切豆腐般轻松自如。那竹片有时又像一条灵动的小蛇似的,在骨缝间伸缩游走,有些骨头之间看似不可能穿过的,竹片却像变戏法般穿了过去。
不一会儿,大骨小骨、精肉肥膘、猪头猪脚……一样样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二狗直看得心悦诚服,又自惭形秽。一头如此巨大的猪被普润切好,居然看不见半点骨屑肉末,骨是骨,肉是肉,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普润擦了把手,冲二狗笑道:“如何?”
二狗满脸通红,低下头道:“师父真是杀猪的老祖宗!我没话好说,服了!从明天起我便永不杀猪!”
说罢,掉头便走。
“慢着!”普润喊住他,大笑道:“你不杀猪,别人要吃肉怎么办?我看你倒不必改行,只要你以后不要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就行了!既然来了,吃点肉再走不迟啊!”
二狗哪还敢留下吃肉,飞也似的跑了。
张宝儿这才得出空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普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贫僧说了,施主可得为贫僧保密呀!”
张宝儿点点头。
原来,这三娘是个寡妇,丈夫去世后,独自抚养两个儿女,孤儿寡母,处处艰难,事事受欺。
去年,三娘含辛茹苦养大了一头猪,一家人都指着它换钱呢,就连过年也没舍得杀猪。
前些日子三娘急着用钱,便想杀了猪换些银子,可约好来帮忙杀猪的屠户却不见人影。三娘只好又跑到集上去请,那些屠户却都支支吾吾,推说走不开。
这时,一个叫二狗的屠户挤眉弄眼地朝她喊:“三娘,要杀猪吗?要不要我二狗哥帮忙啊?”
三娘回过神来:怪不得别的屠户都不肯答应,原来是二狗从中作梗!
这二狗本是附近的一大恶人,他也是屠夫,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把杀猪刀时常带在身边,动不动就拔出来,别人凡事都让着他三分。
二狗看上了三娘,不料三娘坚决不从。他恼羞成怒,扬言要给三娘一点颜色瞧瞧。谁想到,他居然想到在这事上报复起三娘来。
当下,三娘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怒道:“我就是去请个和尚来杀猪,也不要你帮忙!”
回来后三娘望着那头肥猪,不禁哭出声来。自己一个弱女子,儿子又只有十岁,哪能杀得了这头猪?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养着了。
那二狗却不断纠缠于她,三娘知他别有所图,仍说道:“我就是去请和尚杀,也不要你帮忙!”
可那猪越长越大,跟头牛似的,别说他们孤儿寡母,就算是寻常屠户,没几个人,恐怕也放不倒。
三娘思来想去,把心一横,决定自己杀猪。
打定主意,三娘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儿子抱了把斧子,女儿也捡起一根柴火,一家三口向着猪圈杀过去。
一家人把心里的悲苦愤恨全冲着那头猪去了,刀棍齐下,没头没脑便是一顿乱砍。
那猪也不是吃素的,脑袋吃了一菜刀,屁股挨了一斧子,后腿又中了一棍,暴躁不已,怒叫着一头撞出猪圈,朝着院外狂奔逃命。
三娘一看傻了眼,这下如何是好?
怔了半晌,举着菜刀斧头去追。
正巧普润路过,也不知怎的,那猪就被他治住了。
一见普润,三娘忙道:“师父,这猪是我家的。”
普润怔了怔,打量打量他们一家三口,又瞧瞧地上的猪,似乎明白了,哑然失笑:“你们要杀猪吗?咋这样杀法?怎么不请个人帮忙呀?”
普润不问还好,一问,刺到了三娘的苦处,三娘不由得眼眶一红,便哭哭啼啼地诉起苦来。
普润双手合十在旁边听了半天,眉头渐渐拧成一团,突然一跺脚喊道:“可怜!可恨!那二狗也欺人太甚了!”
三娘哭诉了一阵,心中好受多了,拜谢过普润,要把猪赶回去。
普润沉吟半天,忽然喊道:“女施主,你把猪赶回去又如何杀得动?”
“我也不知道……”三娘抹泪道:“只盼着把猪放倒,砍得一块是一块,管不了了。”
普润摆摆手,冲地上的大肥猪拜了一拜,笑着道:“猪啊猪,我本以为你有灵性,特地跑来求我庇护的,谁知却是来找我超度的呀!也罢,我便答应你,送你去极乐西天吧!”
三娘一听,都傻了,莫非他要帮我们杀猪?这和尚怎么能杀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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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润对三娘说道:“我先帮你们把猪送家去,明天我去替你杀猪。女施主不妨去请那二狗来吃肉,别人怕他,我可不怕。我要让他看看,天下不是只有他会杀猪!”
三娘一听,又惊又疑,结结巴巴地问:“师父,你要帮我杀猪?可你是出家人啊,怎么能让你杀猪?”
“无妨,无妨!”普润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我出家前也是杀猪的,手艺没丢!”
三娘又惊又喜,想起自己曾对二狗说过,哪怕请和尚杀猪,也不要他帮忙,没想到居然成真了!看来,这都是天意。
三娘急忙谢过普润,又为难地说,自己家里除了手上这把菜刀,什么也没有。
普润哈哈一笑,冲她挥挥手:“不要紧,我有!”
三娘回去后,果真照普润的吩咐,跑到集上去请二狗吃肉。
二狗一怔,随即嬉皮笑脸地一口答应:“好好好,明日一定去三娘家!”
第二天一早,三娘起床便烧好了一锅水,等着普润来。
过了一会儿,二狗哼着小曲先到了。这家伙会错了三娘的意思,以为三娘是请他来杀猪的,不好意思明说,就用这个当借口,因而把全套杀猪的行当都带上了,挂在屁股后,一路叮当作响。
后面的事情都是张宝儿亲眼目睹了的。
……
听罢,张宝儿正要说话,却见三娘把烧好一大盘肉端了出来,邀请普润道:“师父,你今天猪也杀了,戒也破了,不如连肉也吃了吧!”
“吃!”普润一拍大腿喊道:“我从小就杀猪,一生丧在我刀下的生灵不计其数,后来我自感罪孽深重,所以才想出家弥补我的罪过。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直到昨天遇到女施主才想通了。我杀猪让别人吃肉,就是替人承担罪孽,正合我佛舍身喂虎的精神啊!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普润感叹两声,坐下来夹起一块肉扔进口中,津津有味嚼了起来。
……
出门的时候,普润转过头来,张宝儿不等他说话赶忙道:“我知晓了,会保密的,你放心!”
普润冲张宝儿点点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此刻,张宝儿毫无形象,衣袖覆在脸上遮挡阳光,躺在院内的柳树下睡得正香。
虽然做了刑部侍郎,可张宝儿却很少去刑部办公。刑部尚书知道张宝儿深得陛下宠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有什么事也不会来烦他。所以,张宝儿现在比在京兆府时要轻闲的多了,唯一让他不舒服的,就是每逢朝会他还得去应应景。
一只喜鹊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身侧,歪着头好奇地看了看,又靠得更近了些,突然之间,像是发觉了什么似的,喜鹊扑棱棱飞起,重又站到树枝上。
一个人慢慢走到近前,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
衣袖依然覆在脸上,正在假寐的张宝儿开口道:“华叔,有事吗?”
“姑爷,玉真郡主求见!”华叔小声道。
“盈盈?”张宝儿奇怪道:“她哪次不是想来便来,还用得着求见吗?”
“姑爷,我看郡主的脸色不好,似乎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华叔猜测道。
“哦?”张宝儿起身道:“走,看看去!”
不大工夫,张宝儿便见到在客厅徘徊踱步的李持盈。
“盈盈,小桐和娑娜在后院呢,我带你过去吧!”张宝儿打招呼道。
“宝儿,今儿我不是来找小桐姐和娑娜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李持盈直言道。
“找我?”张宝儿一愣,旋即又笑了:“莫不是又要请我去曲江一游?”
张宝儿一边说一边瞅着李持盈发笑,李持盈见不得张宝儿那可恶的模样,一跺脚道:“我真的是有事找你!”
“好好好,你是有事找我,说吧,什么事?”张宝儿依然忍不住笑意。
李持盈微微抬起下颌:“宝儿,你可曾听说过魇法?”。
“魇法?”
“嗯。”
张宝儿还真听说过,是魏闲云告诉他的。
张宝儿点头道:“我听说过,这魇法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术!”
李持盈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桃木雕刻的小人,朱砂绘制的五官栩栩如生,额头、胸前针孔依稀可辨,正是行魇的工具。
张宝儿接过小人,手指轻抚表面,面色凝重起来:“何处发现的?”
“这是我在父王书房边上林子里的石椅下无意中发现的!”李持盈奇怪道:“按说这林子天天有人打扫,怎会出现这东西呢?。”
“谁能接近那片林子?”
“父王为人宽厚,府内的人基本上都可以去那片林子!”
说完这句话,李持盈突然迟疑。
张宝儿闪电般瞥了她一眼,似是有所察觉:“怎么?”
玉真再次咬了咬唇,道:“宝儿,你信鬼神吗?”
“我不信!”
李持盈叹了口气道:“相王府本是前朝宇文化及私邸,如果传言不错,那里其实是一所凶宅。”
“哦?还有这说法?”张宝儿惊奇道。
“据说,府邸本属于宇文化及的宠姬,前朝太师对这位美人宠爱之极,不惜重金,花三年时间修建了这座府邸。然而建成之日也是色衰爱弛之时,三年光阴足够令权势显赫的男人移爱。不甘冷落的女子失去心智,竟妄想用魇法咒杀新宠,挽回男子的欢心。事败之后,女子自杀身亡。此后府邸便一直荒废,现在便成了相王府。”
“你是说,是那屈死女子阴魂不散?”
“我并不这样想,不过假如并非人力所及……”
张宝儿斩钉截铁道:“许多事情均非人力所及,但绝不会是眼前这一桩。鬼魂索命容或有之,至于嫁祸,则不是幽冥间的勾当。”
“你的意思是……”
“就是这个。”
张宝儿“啪”地一声将小人捏成两段,从中露出一截黄绢,张宝儿将那黄绢抽出。
李持盈瞥了一眼上头所写的字,顿时脸色雪白,人也摇摇欲坠:“这……这是……陛下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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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显面上稍显不悦,这钱松真是不长眼,怎么挑这么个时间奏事。
不过,李显并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道:“何事只管奏来!”
“有人举报相王与太平公主在府内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
钱松的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所谓巫蛊,就是人们制作木头人,在上面刻上冤家的姓名,然后再放到地下或者放在房子里,日夜诅咒。这样诅咒下去,就可以让对方遭殃,自己得福。自古以来,不管是谁,只要被扣上“诅咒皇帝”的罪名,就不能活命。最著名的便是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因巫蛊的原因牵连受死的,前后达数万人,就连皇后与太子也未能幸免。
看似昏昏欲睡的张宝儿目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该来的终于来了,今日钱松的这句话,看来要掀起起大波澜了。
果然,李显先是愕然,然后是愤怒:“钱松,你简直是一派胡言,相王与太平都是朕的同脉血亲,怎会做如此荒谬之事,你挑拔我们兄妹关系,该当何罪?”
谁知钱松却毫不妥协,他梗言道:“微臣只是据实禀告,绝无挑拨陛下与相王、太平公主之意。”
此时,宗楚客出列奏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为了给相王与太平公主正名,还是派人去查看一下,以免有人混淆视听!”
“这……”李显有些迟疑。
宗楚客又看向相王与太平公主:“不知相王与太平公主意下如何?”
相王淡淡道:“理应如此!”
太平公主虽然有些忿忿不平,可也不能拒绝,那样岂不让人认为自己是心虚?
李显点点头,李显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好吧!刑部尚书会同大理寺卿,着人立刻前往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进行查堪,朕与众位大臣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消息!”
二臣领命而去,众大臣在大殿之上静静地等待着。
相王面色平静,似乎刚才朝堂之上说的是与他不相干的事情。
太平公主脸上却显出了怒容,不时的朝着中宗身后的珠帘望去,在她看来,这种构陷之事只有那位韦皇后才能做的出来。
张宝儿也在细细思索,那日李持盈找过他之后,他便知此事不简单。
张宝儿知道既然对方下此毒手,必定是要置相王与太平公主与死地,为此他也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该想的他都想到了,唯一没想到对方会在今日出手。难道真是韦皇后所为,可隐隐又觉得不对。
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之下,两位大臣前来复命了。
“陛下,的确在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上搜出了巫蛊之物!”
说罢,两位大臣命人将搜得的桃木雕刻的小人递上。
李显将小人掰开,那黄绢上果真写有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在颤抖,良久他悲声问道:“相王,太平,你们怎么说?”
李显虽然在竭力控制着情绪,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被气的不轻。
相王摇摇头道:“我无话可说!”
太平公主却大声道:“陛下,我们是亲兄妹呀,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的事情?”
“那这又如何解释呢?”李显指着木人问道。
“这定是有人陷害!”太平公主嘶声道。
宗楚客上前一步奏道:“此事还望陛下公正处置,不然今后人人效仿,那后果……”
“宗楚客,你这贼子!”太平公主急了。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就在此时,有人出声了。
百官循声望去,说话之人竟然是张宝儿。
李显一见是张宝儿说话了,他的声音稍稍放缓:“张爱卿,你说吧!”
“陛下富有四海,贵为天子,难道不能容得下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吗?昔日汉武帝一意孤行,最终落得个在思子台上后悔的结局,前车之辙后车之鉴呀,请陛下三思!”
这话当然不是张宝儿能说出来的,不过有魏闲云在,张宝儿下足了工夫,这番话说出来倒也满像那么回事的。
魏闲云教张宝儿所说的这一番话,正是汉朝巫蛊之祸后,汉武帝知道自已错了,知道太子的无辜,可是一切都晚了。老年的汉武帝忍受丧子之痛的悲凉,修建了一座思子台,以此表达对儿子的思念和愧疚。
李显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沉思起来。
张宝儿继续道:“微臣可以断定,此案是有人构陷相王与公主殿下!”
“张爱卿,你说来听听!”李显望着张宝儿。
“以巫蛊之术诅咒陛下这是死罪,相王与公主殿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既是如此,他们怎会如此不小心,让外人得知,而且陛下派人一去便在很明显的地方就能搜到巫蛊之物,这不符合常理,此其一!”
众臣不禁点头。
“就算相王与公主殿下真的行了巫蛊之术被府上的下人发现了,可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的下人居然能同时得知的巫蛊之物所藏的准确地点,而且同时举报给钱大人,陛下觉得这可能吗?此其二。”
李显此时也回过味来了,看来此事疑点颇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行巫蛊之术这人要么与被咒之人有深仇大恨,要么是有所图。相王、公主殿下与陛下无冤无仇,向来和睦,没有必要行巫蛊之术?再说了,公主殿下乃一介女流,就算行巫蛊之术成功了,如何当得了皇帝?当初则天皇后本来欲立相王为太子,可相王几天都不吃东西,坚持迎接陛下回朝,这已经成为百姓们传诵的佳话。相王、公主殿下与陛下无仇,又无所图,为何要冒着风险行这巫蛊之术呢?此其三。”
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道:“就凭这三点,微臣便可断定他们是被陷害的!”
张宝儿见李显还在深思当中,大声道:“陛下,微臣愿意以性命为相王和太平公主担保。”
宗楚客在一旁接言冷冷道:“张大人,你以为你这条命能保得了犯大逆不道之罪的人吗?”
张宝儿淡然一笑:“此事还没有查实,宗阁老凭什么就断定相王与公主殿下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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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楚客还要争辩,却被张宝儿打断了,他对李显道:“陛下,恳请陛下将此案交于微臣,微臣保证三日内查个水落石出,还相王与太平公主清白,也避免陛下无故担此污名。”
李显点点头:“准奏!”
说罢,李显头也不回便离开了朝堂。
……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韦皇后神情复杂地望着张宝儿:“免礼!”
张宝儿面无表情道:“皇后娘娘,这亚献之事,微臣已如约做到!”
韦皇后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张宝儿还是个信人!”
张宝儿似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道:“亚献名分之事虽然已经定下了,可微臣希望皇后娘娘与相王、公主殿下目前最好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像今日构陷相王与公主殿下之事,希望不要再发生了,不然就让微臣很为难了!”
韦皇后一脸不悦道:“连你都以为是我做的,更别说是相王他们了,若真是我做的我有何不敢承认?可事实上,我也是才知道此事的!”
张宝儿没有说话,韦皇后刚见张宝儿似是不信,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竟然算计到了本宫身上了,若要本宫知道了,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张宝儿见韦皇后不似作假,心头不由浮上一团疑云
……
三日后的早朝是李显临时召集的,就是为了朝议相王与太平公主巫蛊一案,张宝儿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陛下,微臣已查明,此事系侍御史钱松受人指使,构陷相王与殿下!”张宝儿向李显奏道。
宗楚客在一旁问道:“张大人可有证据,岂能说是构陷便是构陷?”
张宝儿看也不看一眼宗楚客,继续奏道:“据钱松交待,指使他的人不仅让他构陷相王与太平公主,而且还有皇后娘娘与安乐公主!”
说到这里,张宝儿瞥了一眼宗楚客道:“就连宗阁老也在被构陷之列,这是钱松的供词,请陛下过目!”
杨思勖走下来,取过供词交给李显。
李显看着钱松的供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陛下,微臣建议再由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辛苦一趟,去皇后娘娘的寝宫以及安乐公主府、宗阁老的府上去查堪一番,以辨真假!”
上次相王与太平公主府上被搜查了,此次涉及韦皇后、安乐公主与宗楚客,自然也要搜查才公允。
“准奏!”
搜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三处均搜出了与相王与太平公主府上同样行巫蛊的木人。
“陛下,一定要将这钱松与幕后之人诛九族!”珠帘之后传来韦皇后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几年来都是韦皇后算计别人,今日却被别人算计了,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宗楚客没想到此事竟然将自己也牵扯于其中,他自然要先自保了,宗楚客义愤填膺道:“陛下,此案已大白于天下,一定不能放过这些宵小!”
李显点点头,沉声问道:“张爱卿,这钱松可供出了幕后之人?”
张宝儿奏道:“陛下,钱松一直未供出幕后之人,本来是要对他动大刑的,谁知昨夜他竟然在刑部大牢中畏罪自尽了!”
“啊?死了?”李显沮丧道:“便宜他了!”
众臣面面相觑,随着钱松的自尽,此案便戛然而止,变成一桩无头之案了。
……
“相王,公主殿下,让你们受惊了!”张宝儿安慰着相王与太平公主。
“张大人,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太平公主心有余悸道。
“这是下官份内之事,下官怎会看着你们遭难而无动于衷呢?”
“四哥,你也说句话呀!”太平公主一见相王那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相王真是好深的涵养功夫!”张宝儿的确佩服相王,这件事情从始至终相王都是波澜不惊,这可不是一日两日能修炼出来的。
“我就知道此事必然有惊无险!”相王语出惊人。
太平公主有些不信:“四哥,你早就知道会出此事?”
张宝儿也是好奇,自己不过是那日从李持盈那里偶然得知此事,才提前做好了准备。他相信李持盈会听自己的话,这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相王不可能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会出此事?”相王白了一眼太平公主。
“那四哥你……”
相王看着张宝儿道:“因为有张大人在,我就知道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宝儿听罢顿时哭笑不得,与其说相王是相信自己,还不如说他压根就赖上自己了。
“相王,您也太相信下官了,这万一要是……”
相王摇头道:“不会有万一,我虽然与张大人接触虽不多,但我知道你做事极为沉稳,此事你肯定能应付的来。”
“张大人,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太平公主追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那日李持盈来找自己的事讲了一遍。
“下官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有阴谋,郡主走后下官就提前做了些准备。”
“什么准备?”太平公主问道。
“其实很简单,下官安排人在韦后、安乐与宗楚客的住处,都放置了郡主给下官看过的那种木人!”
相王笑道:“张大人,你这可是以不变应万变,不论是谁暗中策划的此事,只要将这三人也拖进来,最后准会没事!”
张宝儿点头:“下官正是这么想的!”
太平公主冷哼道:“这还用问吗,除了韦氏那贱人,还有谁能做出如此阴毒之事?”
张宝儿沉吟道:“公主殿下,此事似乎不是韦皇后所为,她好像也不知情。”
相王惊异道:“张大人的意思是……”
张宝儿面色沉重道:“没错,就是那股神秘势力,他们躲在暗处蠢蠢欲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拼个你死我活!”
太平公主问道:“这股势力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张宝儿摇摇头:“下官正在查!”
相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那钱松自尽之前难道就没有交待些什么?”
“钱松并非自尽,而是被人暗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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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苦笑道:“我一直在查,可是每每到了紧要处,线索便断了,直到今日依然是毫无头绪。”
“看来,这股势力组织严密,所图不小呀!”说到这里,张宝儿冷笑道:“下官不知道便罢,如今知道了,若不将它连根拨起我就不叫张宝儿了。”
上官婉儿展颜笑道:“我就知道,能对付他们的只有张大人你了……”
张宝儿突然问道:“上官昭容告诉下官这些不会没有所图吧?你直说,你需要什么?”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的确有一件事情相求!”
张宝儿静静地等着上官婉儿的下文。
“此事现在说来为时过早,只有将来几方相争见分晓时才能说。看在婉儿今日直言相告的份上,到时万望张大人莫要推辞!”
张宝儿见上官婉儿不说,也不强求,只是点点头:“今日下官欠上官昭容一个人情,他日必会还上的,上官昭容只管放心。”
……
当夜,燕谷再次被张宝儿悄悄召入府中,二人一直谈到了后半夜,燕谷才匆匆离去。守在屋外的华叔虽然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但他从张宝儿凝重的神色当中感觉得出来,他们所谈之事必定非同小可。
……
黎明的影子悄悄隐去,晨曦迈着轻盈的脚步飘然而至,暖暖的春风轻轻地吹着,太阳普照着大地,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春色宜人!
张宝儿、江雨樵、华叔骑马一路看着依山傍河的牧野,观赏着美不胜收的景色,让人感觉美意难收。
黎四带着的张宝儿的卫队,紧紧跟在后面。
“黎四,他们到了几日了?”张宝儿随意问道。
张宝儿问的是到了七星庄的那些童奴。
太平公主将长安城外的那处叫七星庄的地方送给张宝儿之后,张宝儿就派人捎信给潞州的侯杰与赵朗真,让他从速挑选一批童奴迅速赶赴长安。张宝儿计划让这些孩子长期驻扎在七星庄,毕竟他在长安的力量有些薄弱,有了这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嫡系,他就安心多了。
这些孩子到达七星庄之后,张宝儿还没抽出空来瞧瞧,今日难得有时间,张宝儿便打马直奔七星庄而来。
“师父,他们来了有十日了!”黎四答道。
“那些孩子还小,也不知董叔一个人能不能顾得过来!”张宝儿嘀咕道。
张宝儿将七星庄交给了董飞打理,当然还是为了让他日后在这里酿造上古珍酒,毕竟上古副珍酒可以为自己带来稳定的财源。
华叔呵呵笑道:“这一点姑爷大可放心,你可别以为董飞只会酿酒,做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哦?董叔还有这能耐?”张宝儿来了兴趣。
“若是小主人不信,咱到庄子里看,他保管打理的井井有条!”华叔自信道。
张宝儿不再说话,笑着打马赶路。
七星庄位于万年县境内,离长安城并不远,大概只有二十里路。
张宝儿一行都没到过七星庄,一路打问下,很快就到了村头。
张宝儿勒马眺望之际,黎四眉头一挑,面上带着笑容道:“出来吧!”
张宝儿愕然间,发现从一颗茂密的老槐树上突然蹿下两个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两个半大孩子。
那两个孩子单膝跪在张宝儿的马前,领头的孩子朗声道:“张大见过主人!”
张大是张宝儿第一批买来的那批童奴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张宝儿见到他不由欣喜道:“咱们都是兄弟,赶紧起来吧!”
“是!主人!”张大站起身来。
张宝儿翻身下马,走到张大面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才欣慰道:“不错,比我走的时候壮实了许多!”
张大没有说话,但眼睛却有些湿润。
“我走了你们没有偷懒吧?”张宝儿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张大挺起胸膛道:“主人,没有一个人偷懒,赵头说过了,只有本事练的最好的人,才能到长安来保护主人,大家都在玩命地训练!”
张大口中的赵头自然是赵朗真。
张宝儿打趣道:“看来张大你是本事最好的了?”
张大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好的,但我如今已经来到长安了!”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张大,你干嘛要躲在树上?”
“这是赵头教我们的,每到一处都要布哨!”
张宝儿点点头,看来当初让赵朗真去训练这些孩子的选择没错,这些孩子很有长进。
“庄子的四周都布哨了吗?”张宝儿
“是的,主人,庄子的四个方向都布置了暗哨!”张大点头道。
张宝儿满意地点点头,对张大吩咐道:“头前带路!”
“是,主人!”张大朝着另外一个男孩命令道:“石头,你继续警戒!”
尔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前走去。
一路上,张宝儿与张大攀谈着:“到长安有多少人?”
张大如数家珍道:“启禀主人,总共来了一百二十四人,其中有我,张三、张七,张十八,另外还有一百二十个影子。”
“影子?什么是影子?”张宝儿不解道。
“启禀主人,我们二十三人每人挑了一些童奴进行训练,都是按照当初我们受训的方式进行的。赵头说了,这些人没有经过主人认可,与我们二十三个人不同,还见不得光,只能称作影子。也就是说,我们二十三个人每人都有自己的影子。”
张宝儿笑道:“刚才那个石头,是不是你的影子?”
“是的,主人,他是我的影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从张大的话中可以听出,张宝儿当初的设想已经有了一定雏形,他不由心中大慰,对张大道:“告诉那些影子,只要他们好好干,今后都可以见光,并且和你们一样,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张大兴奋道:“是,主人!我一定会转告他们的,相信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张宝儿不知道这处庄子为何叫七星庄,但他可以看得出来七星庄已经有一定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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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主宅坐北朝南,房屋别具一格,前出琅牙后出梢,中间正房十间,三架排梁通天柱,宝地立起庄头户,圆木檩、方木椽,清水花脊琉璃瓦的檐,内有六扇拉门,上面刻有香貉松鹤,山水景色令人可观。
大院东有厨房,仓房十来间,西有厢房十来间。大门口走马门楼修三间,三步式的上马石,对称摆放在两边,拴马桩更威严,龙飞凤舞金光闪。
“公子!”张宝儿正在兴趣盎然观看七星庄构造之时,董飞出现在了张宝儿身旁,他已经习惯称呼张宝儿为公子了。
“董叔,你来的正好,带我到庄内转转,如何?”张宝儿见了董叔也不客气。
“没问题,小主人,你随我来!”
……
当张宝儿来到一处平坦之处时,看到了一些树枝搭的窝棚。
“这是什么去处?”
“公子,这是那些孩子们的住处!”
张宝儿吃惊道:“你就让他们住在这里?”
董飞赶忙摆手道:“公子,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你得问他!”
张宝儿见董飞指向了张大,把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张大道:“主人,这是我决定的,想让那些影子多吃些苦,不要忘本。”
张宝儿拍拍张大的肩头:“你是对的!”
说罢,张宝儿又看看那些训练的影子,径自向前走去。
到了近前,张大询问道:“主人,你要不要讲几句话!”
张宝儿摇摇头问道:“他们训练多久了?”
“长的半年,短的三个月!”
张宝儿突然转头对华叔道:“华叔,你与他们练练,看看情况?”
“和他们?”华叔看着场中那些半大孩子,不知张宝儿是何意。
张宝儿笑了笑:“我知道他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主要是让你替我检验下他们的深浅。”
听张宝儿如此一说,华叔这才走向场中。
张宝儿又看向张大:“剩下的交给你了!”
张大应诺一声,向场中的影子下达了命令:“二十一号、五十三号、七十五号,目标正前方持剑之人,三段合击,开始!”
场中三个影子听到命令后,也不讲什么武林规矩,照直向华叔冲了过去,华叔施展身法也迎了上去,三两下便将三人放倒。
接着是五人合击,华叔还是取胜了,但却不似之前那么轻松了。
当十人合击的时候,华叔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不管他冲向哪个方向,阻挡之人都不后退,其余方向都有刀劈来,而且不是一劈即走,而是连绵不绝枪影不断,如若强闯势必两败俱伤,华叔无奈只有后退。谁知对方并不罢休,如影随形再次刺到,华叔再退……
最后,虽然还是华叔赢了,但他也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江雨樵嘴里吟着《孙子兵法》中的这句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华叔道:“老华,你发现了么?若论起拼命来,我们俩个老骨头还真不如这些初生之犊呢?”
华叔苦笑道:“既不能伤了他们,还要赢了他们,他们如此拼命,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
晚饭时分,张宝儿与董飞边吃边聊:“这么说,你将那些佃农的田租全部免了?”
“我估计公子并不计较这些田租,而是想把七星庄作为我们长久的驻扎地。要做到这一点,离不开那些佃农的支持,故而我将他们所有的田租全部免了,让他们对七星庄感恩戴德。做此决定没有提前向公子禀告,望公子恕罪!”
张宝儿对华叔笑道:“看来知董叔的非华叔莫属了,果然让你言中了!”
董飞莫名其妙地望着张宝儿。
张宝儿感激道:“董叔,你想的比我要远,七星庄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谢谢公子!”
“董叔,你再修一处秘密所在,把你的老本行也捡起来!”
董飞眼前一亮:“小主人,您的意思是……”
“以前,我们不敢大量酿造上古珍酒。现在不一样了,这七星庄不仅是我们的一处秘密基地,同时也是你董叔的秘密酒坊!”
“公子,我明白了,明日我便开始操持这件事情!”
就在此时,张大走进屋里来,对董飞耳语了几句。
董飞听罢眉头紧皱。
“怎么了?”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公子,七星庄内发生了命案!”董飞结结巴巴道。
“命案?”张宝儿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七星庄交到自己手中这才没几天,便发生了命案,若是处理不好,肯定会对今后有很大的影响。
……
“公子,这位是万年县的刘幽求刘县令!”董飞向张宝儿介绍道。
张宝儿打量着刘幽求,他身着浅绿色官服,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材,一副干练精明的模样。
刘幽求向张宝儿施礼道:“下官见过张大人,七星庄虽然是大人的私产,可出了命案,下官前来堪验是职责所在,若有所叩扰,还望大人见谅!”
显然刘幽求是听过张宝儿的大名,对张宝儿颇为客气。
“刘县令只管放手查案,我绝不做任何干涉!”张宝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接着又问道:“不知具体案情如何,刘县令可否告知一二?”
刘幽求点头道:“当然可以……”
……
七星庄有一户佃农姓张名济德,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张春霞已出嫁,二女儿张春花年方二八,才貌出众,待字闺中。张春花幼年因父母之命与姑父家的表兄订婚。
昨日是张济德的五十寿诞。大女婿与大女儿赶来给张济德拜寿。这一天张家上下高兴至极,张春霞好长时间没有与妹妹张春花闲聊,晚上便同宿,畅叙思念之情。
今日清晨,早饭时分,却不见张家二女。张济德甚是不快,让娘子亲自去叫。张氏见房门半掩半开,伸头一瞅,帐帘被风掀起,只听张氏惊呼一声便昏倒在楼板上。张济德赶来,见两个女儿背靠背地侧卧在床上,头却不知哪儿去了。鲜血染红了被窝,令人不寒而栗,张济德惊恐之余立即报了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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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仙对张宝儿直可谓是锲而不舍,从长安跟到潞州,再从潞州跟到曲城,现在又从曲城跟到了长安。宋神仙跟着张宝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观察他的面相变化。宋神仙乐此不疲,却苦了宋郎中了,既然不能扔下老父亲不管,只得随着宋神仙不断四处迁徙。
宋神仙对张宝儿有恩,因此宋神仙怪异的举动,张宝儿也并不往心里去,或者说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回到长安后,张宝儿给宋氏父子买了一处宅院,宋郎中在临街的门面继续开他的宋氏医馆,而宋神仙则住在后院里享清福。
张宝儿正好有事要找宋神仙,听了江小桐的话,张宝儿便准备去一趟宋氏医馆。
见了宋神仙,自然少不了被他看面相。待宋神仙看完之后,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于宋神仙,神色凝重道:“宋神仙,您精通药理,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
宋神仙从张宝儿手中接过一颗黑色药丸,仔细端详起来。
张宝儿身上的这颗药丸是从钱松府上得来的,钱松在巫蛊案中构陷相王与太平公主被打入刑部大牢后,并未畏罪自杀,据他交待,是有人当初逼迫他服下了药丸,之后每两个月必须再服,否则将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为了能继续生存下去,他只好听命于那些人了。此次以巫蛊案中构陷相王与太平公主,就是对方给他的指令。
张宝儿派华叔潜入钱府,果然发现了钱松还未来得及服用的那颗药丸。本来张宝儿很自信,顺着钱松这条线一定可以找到幕后之人,可谁曾想当天夜里钱松就被人灭口于刑部大牢之中。钱松一死,线索就断了,张宝儿只能寄希望于手中剩下的这颗药丸了。
既然钱松能被逼迫服下药丸,那朝中官员一定不会只有他一人被逼服药。为了不打草惊蛇,张宝儿并没有随意找人辨别药丸,直至今日见了宋神仙,他才拿出了药丸。
“这药丸甚是怪异,应该是来自西域。”宋神仙慎重道。
“那您一定识得此药了?”张宝儿心中大喜。
宋神仙摇摇头:“我不知道!”
“啊?”张宝儿有些失望。
宋神仙见张宝儿一脸失望的模样,笑着说道:“我虽然不识,但有人肯定识得!”
“真有人能识得?”张宝儿又燃起了希望。
“据我所知,有两个人精于药理,善于分辨药材。一位是千草神医汤一平,但他已经久不露面,云游四海,不知所终;另一个便是长安城安仁堂的徐郎中,他行医数十年,练就了一身辨识药丸的才能,我与他私交颇深,可以引荐于你,要不了几日,你便能知道结果。”
“那就多谢宋神仙了!”张宝儿神情一振,只要得知了药丸的信息,便能顺着此线索寻找幕后真凶了。
张宝儿与华叔从宋神仙家中出来,一路惬意地走着,一边四处看着。
远远望见集市中聚了一群人,不时传来尖锐女声。
张宝儿觉得好奇,走到近前一看,却是一个中年妇人对着一名和尚跳脚大骂。
和尚二十多岁年纪,眉清目秀,两耳垂肩,倒是好人品,好相貌。席地而坐,闭着眼双手合十,口中喃喃不知念些什么,身边女人声音震天,他却充耳不闻。
“咦?怎么又是他?”张宝儿摇头轻笑道。
华叔也笑道:“果真是无巧不成书!”
原来被骂的和尚不是别人,正是普润。
就在此时,那个中年妇女尖厉的声音传来:“这还有王法吗?”
中年女人穿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水红衣衫,脸面圆肥如饼,一边拿手绢擦着眼一边高叫,“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儿,被这淫僧拐跑啦!”
观众人立刻起了一阵议论,嗡嗡乱响,莫衷一是。
再看普润,既不争辩,也无羞惭之色,只是照常念经,眼皮也不抬一下。
“呸!装模作样的秃驴!”
女人卷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威严喝止:“住手!这是做什么!”
中年女人抬眼一看,见是一个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汉子,她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两人不简单,赶忙哭哭啼啼道:“公子!这不要脸的秃驴将我女儿拐带私逃了!”
“你女儿?”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眼看张宝儿板着一张脸,似乎甚不通情面,中年女人不由得略有畏缩之意,随即很快接道:“正是!是小妇人收养的!”
张宝儿心中了然,长安城中也有暗娼户,不入教坊名册,一般由中年女子以收养为名教习歌舞,待艺成之后令其接客,从中牟利,这妇人大约就是这一种。
张宝儿问道:“你家女儿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叫桃蕊,今年十七。”
“嗯。何时认得这和尚,何时逃走?”
“这……”
张宝儿身后的华叔一瞪眼,那女人忙道,“今早逃走的,若不是我翻她衣柜发现一串念珠儿,则不知道她勾搭的是个贼和尚!”
“既然合谋私逃,为何和尚还在?”
“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我抓住了!”女人举起手中一只蓝布包袱,“这就是那死妮子的包裹,却拿在和尚手上,证据现成,怎么不是他!”
“原来你说他拐带,是因为包裹在他手上。”张宝儿转头向普润问道,“你这包裹来自何处?”
正在念经的普润停了口,瞥了张宝儿一眼,安然道:“张施主,是一名女子交与贫僧。”
围观的人起了一阵骚动,中年女人一脸得色,刚要开口,张宝儿却不让她说话,接着问道:“你可认得那女子?”
“素昧平生。”
“胡说!”那妇人叫了起来,“哪有将包裹交给不相识的人的!”
张宝儿问那妇人:“你可知道包裹中有何物么?”
“当然知道!”中年女人不耐烦道“我早翻检过家中失物了,有她两件体面衣裳,我的一支凤头钗,还有她自己背着我攒下的体己钱。天杀的!这死妮子要把我家全都偷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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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对了。”张宝儿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包裹不是你家女儿的。”
“你说什么?!”中年女人跳了起来,恢复原先气势汹汹的模样,“我家包裹我怎会认错?”
“可这包裹里并没有钱财衣裳,只有一些石头。”
“怎么可能?”女人睁圆了眼,几乎要把张宝儿一口吞了。
“不信么?那就打个赌。若我说错了,赔你一百两银子;若说对了,跟这和尚无关,便放了他。”
一把抓过包裹,女人悻悻环视四周,而后迫不及待地打开。随着一声惊叫,整个人呆在当场,里面果然不是衣服细软,而是几块石头,正如此前所说。
四周哗然,所有目光都投射到张宝儿身上。
张宝儿微微一笑,不理会仍在发呆的女人,一拍手,向普润说道:“无事了,你走吧。”
女人张着口,发了半天怔,等她醒悟过来,三人早去得远了,连背影也看不见。
张宝儿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瞅着吃饭的普润。
普润先是双手合十,念了一段不知什么经卷,宝相庄严,神情肃穆。
华叔本已拿起筷子,见他这副模样,只得将筷子放下。
正当华叔不知所措的时候,普润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了碗,转瞬碗中便空了。
华叔一碗饭还没吃几口,那边早添了三次,当真是风卷残云不足形容其速,狼吞虎咽不足形容其态,华叔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总算五碗毕,普润将碗筷一放,低眉垂目,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张口结舌之余,华叔脱口道:“好大饭量!”
“五谷轮回,万物化生,是为无用,方见有恒。”
“……什么?”
一句也听不懂,华叔不禁有些悻悻然,一旁的张宝儿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普润呀,先莫忙着超度你肚里的米饭了。喂,跟人私奔的滋味如何?”
抬起眼,普润认真诚恳答道:“我自为我,她自为她。任她恼我,我不恼她。”
“哈哈,没想到你还挺有女人缘的,每次都有女人缠着你!”
普润双手合十也不分辨。
华叔有点好奇地望着普润:“你方才为何不辩解?”
“辩之无益,不如不辩。”
“普润,你怎么会被那女子缠上?”张宝儿问道。
“主持让我出寺化缘,行到桥头,见一年少女子抱着一只蓝布包裹慌慌张张跑来,不由分说将包裹交给我,说是托我照管一刻便回,结果等了半天,那女子一去不回,却等到了那中年女人。”
普润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张宝儿道:“施主,你怎知那包裹中是石头?”
“猜的。”
“什么?”普润瞪大了眼睛:“胡乱猜测也敢与人打赌?”
“怕甚么?”张宝儿懒洋洋道,“输了又不会死人。”
“呃……”普润无语了。
张宝儿看了一眼普润笑道:“当然不是无端猜测,那私奔女子将包裹交给不认识的路人,显然在拉人顶缸,故布疑阵拖延时间,又怎会当真将细软放在其中?看那桥头没有别的杂物,只有一地卵石,换了我,仓促之间恐怕也只有裹些石头充数。”
普润正想说什么,一个神色慌乱的小沙弥突然奔了进来:“师兄,不好了,寺里出事了!”
张宝儿眉头一皱,转头对华叔道:“看来我们又要去一趟慈恩寺了!”
……
七层宝塔高耸入云,这是慈恩寺中最高的建筑,就在塔下,横躺着一具尸首。身上穿着灰色僧衣,一颗光头上全是血和脑浆,摔得稀烂,已看不出面容。僧人们聚在一旁,神情惶然无主。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嚎啕,来自一名中年僧人。跌跌撞撞走了过来,掩面痛哭道:“首座!首座!你怎会失足掉下这宝塔?!”
看着肥头大耳的僧人,张宝儿忍不住摇头。
这僧人张宝儿是认得的,当年他与侯杰初来长安,本想在慈恩寺入住,可是住处已经满单了。当时,张宝儿用银子开路,元觉才给他们行了方便。后来,张宝儿又给了元觉数次银子,才让侯杰继续住在了慈恩寺。事隔多年,没想到张宝儿今日又见到了元觉。
张宝儿回头一看,却见普润已盘膝而坐,为死去僧人念诵经文。神色并无悲痛凄惶,却是平静祥和,阳光照在他的眉梢眼角,竞有一种神圣之感。
张宝儿向身边的小沙弥问道:“摔下塔的是什么人?”
“死去的是寺中首座净修大师父,哭的那位是他大弟子,僧值元觉。”
净修是元觉的师父,张宝儿听元觉说过,但还从未见过。
沉吟片刻,张宝儿默不作声走过去,俯身察看地上尸首,神情专注。
元觉泪眼模糊,突然看到张宝儿,不禁一呆:“是你?”
元觉显然认出了张宝儿。
“是我,元觉师父,我们又见面了!”张宝儿点头后便问道:“元觉师父怎知他是失足坠塔?”
“啊……”元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这……这,师父他人在塔下,当然是摔死的。”
“是么?”张宝儿在地上捻起一把浸了血的土:“高处坠落,看头上伤势,出血应当甚多;但地上却只有些微血迹,且位置都在头部伤处一侧,并无飞溅迹象。此外就是这伤口,自顶骨到后枕,呈长型开裂.显然是钝器所伤,绝非正常摔落。”
直起身来,张宝儿将手负在身后,盯着元觉,淡淡道:“元觉师父,他不是失足落塔,而是被人击中后脑,移来这里。”
元觉张开嘴都忘了合上,呐呐道:“那……到底是谁杀了他?”
就在此时,张宝儿身后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僧众均垂手而立,一名气度非凡的老僧出现在张宝儿身后。
普润此刻也站起身来,恭敬向老僧行礼:“主持!”
上次办案的时候,张宝儿见过弘智主持,此次再见到他却却与上次的感觉又有了不同。弘智主持虽然须眉都已花白,骨干精瘦,但双眼湛然,绝不像一般老人的混浊无神,而是光芒闪动,似有大智慧深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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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
“什么?”
张宝儿指着伤口周围的青黑污渍道:“这是青苔的痕迹。”
“哦……”
见华叔一脸困惑,张宝儿道:“你没注意到么?慈恩寺塔建在山坡之上,地势本来干爽,塔又是后来重建,地面铺砌方砖,僧人日日打扫,并不曾有青苔生长。”
华叔回想一下当时看到的情形,确实如此:“这又说明什么?”
“我曾说过,凶案发生处与慈恩寺塔必定距离极近,如今又知道那里极可能有青苔生长,则净修被杀地点……”
不等李白说完,华叔眼前一亮,恍然大悟,拊掌道:“山上!”
……
晨曦从树与树的缝隙间透出,将山林照得斑驳。空气湿润,仿佛能闻到露水的清凉气息。鸟鸣高低婉转,自得其乐,连早课钟声也不能抒乱它们的节奏。一条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发出淙淙声响,一直流入竹筒接成的长管之中,输送到山下,正是寺中水源。
华叔在林中逡巡来往,时而俯身翻开石块,时而仰头察看树木。地上到处都是青苔,绿意森森,偶尔也能发现一些杂乱的脚印,看起来是僧鞋留下的,但却没有血迹之类预示着凶兆的痕迹。
正要转头招呼张宝儿,却看见他袖手靠在树下,撮唇吹哨,跟树上一只白羽画眉一搭一档地打着招呼,状甚悠闲。
“姑爷?”
“嗯?”
李白满怀希望地凑了过去:“发现什么了?”
张宝儿摇了摇头,懒洋洋道:“没有。”
张宝儿沿着溪水走了两步,望着竹管拼接的水槽出神。
“怎么了?”
“别出声!”
华叔连忙闭上嘴,顺着对方目光望去,只见那水槽一直蜿蜒到山脚,分成两股,一股绕进前山寺中,一股通向慈恩寺塔,想是为了取水方便所做的设计。泉水从竹筒中流过,发出清脆声响,偶尔有些水花溅出,阳光下呈现出五色斑斓的折光。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但张宝儿却双眼发亮。
“原来……”
话未说完,突然顿住,视线落在水槽旁,那里有一样黑色的东西,散落在乱草丛中,乍一看像是一根枯枝。
“髻针!”望着张宝儿手中拈起之物,李白脱口而出。一点不错,这正是一根髻针。
张宝儿迅速扒开覆盖在地面的草叶,动作和方才判若两人。刻意堆起的落叶之下,有新挖浮土,看情形正是最近才动过。
“这里,将这里挖开!”
华叔闻言拨出剑来,连剑带鞘一起挖掘。土层甚为松软,挖不了几下,便看到一只绣花鞋,鞋中那只脚泛出灰白颜色。
“是个女人!”张宝儿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李白继续挖掘,过不多时,一具女尸已出现在二人面前。脸面朝下,发髻散乱,身边有一只蓝有包裹。翻过来看,却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原本并不出众的相貌此刻变得相当恐怖,大张着无神的眼,舌头微微吐出。喉间有青紫印痕,当是扼死。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打开那只包裹,里面只是一些随身衣物,并无钱物首饰。
“还记得那天在桥上,普润遇到的中年妇人么?”
华叔眼前浮现出那日情景:“对,她说她女儿与人私奔……”
“嗯。当天那私逃女子拉普润顶缸,便是用了这样的蓝布包裹。”
“你是说,她就是那妇人的女儿?”
“看这尸体,死去时间大致在二三日内。那妇人曾说,她在女儿柜中翻到了一串念珠,所以认定奸夫必是和尚,很可能偷情的二人将慈恩寺塔当作幽会地点。”叹了口气,张宝儿道:“看来诱拐她出逃的僧人事后反悔,又怕事情败露,这才杀了她。”
华叔义愤填膺地一击掌:“破坏清规,又夺人性命,什么佛门弟子,真是猪狗不如!”
“不必发怒。此人现在大约也自食其果了。”
“你是说?”
张宝儿刚要答话,突然目光一凝,远远遥望,有一乘步辇进入寺门,他笑了笑:“走,我们的援兵来了!”
“援兵?”华叔愣了愣。
“是周贤,我让他来的!”
……
“阿弥陀佛,周府尹到来未及远迎,恕罪恕罪。”知客僧元弘诚惶诚恐道,在他面前,正是周贤本人。
“不必客气,不知弘智方丈可在寺中?”
“在,在,不过……”
“嗯?”
“这个,昨夜寺中……出了些事……”
“什么事?”
“呃……其实,其实……”
“其实是弘智方丈身体不适。”一人从殿后施施然走出,替知客僧接下话来,青衫散淡,笑容可掬,正是张宝儿。
周贤故作不知道,“张大人,你怎会在这里?”
“闲来无事,随便来庙中逛逛。”张宝儿不动声色道:“方丈既然不便见客,周大人也不必强人所难了。”
“说的是。”周贤目光一转:“既然有幸在这里遇到,我就陪张大人在这寺中游览一番如何?”
张宝儿欠身一礼:“求之不得。”
周贤与张宝儿等人走出门来。
知客如释重负,心中甚为感激。无论如何,在佛门圣地数度发生凶杀之事,传扬出去都极为不利。尤其是面对京兆尹这样的贵客,自然不愿吐露。
“张大人,究竟发生了何事?”一等到走出知客僧的视线,周贤便直接问道。
“昨日寺中塔上有僧人遇害。”
“死去的僧人是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三十出头,名叫元觉,自小在寺中出家。”
“谁杀了他?”
“不知。我来到的时候,他已被人击中头颅。凶手……”
说到这里张宝儿突然停了下来,侧过头,双唇微张,似乎想到了什么。
“凶手怎么了?”
“跟我来!”张宝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直奔寺塔而去。
周贤与华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跟随。刚到后山,两名僧人已经拦住了去路。
“贵客留步,敝寺浮屠正在修缮之中,请勿入内。”
张宝儿看了和尚一眼沉声道:“寺庙虽是方外之地,僧侣却不是化外之民,连凶案也可以不必报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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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僧人顿时失色。
周贤也赶到喝道:“公务在身,不得阻拦!”
当先走了过去,张宝儿等人紧随其后,一路行到塔下。
依旧是风动梵铃,古木参天,空气中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血腥,有种无以名状的凶险。
“是这里了。”转过头来,张宝儿向华叔问道:“你可记得,那日净修大师被杀之后,元觉有什么举动?”
“他?对了,他守在此处,不让我们上塔。”
“嗯。净修被害不久,他也遭到毒手。两人死状相同,都是重物击中头颅,很像同一人所为。如此便有两个可能:第一,元觉本来就是凶手的目标,第二,元觉是因为其他原因被灭口。从净修死后元觉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第二种可能更大。”张宝儿狐疑道:“那么,当天他做了什么事,或者有什么表现,令凶手知道他发现了真相?”
周贤正要开口,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嘶哑佛号:“阿弥陀佛。”
一位老僧悄然出现,僧人身形瘦小,面容干枯,但充满生气的双眼,光芒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来人正是弘智方丈,他目光转向周贤:“两位大人驾临,本该相迎,但寺中昨日有歹人潜入,些许俗务,要先行处理。”
“哦?”周贤明知故问道,“有歹人入寺?可曾丢了什么?”
弘智方丈看了周贤一眼,心平气和道:“不曾。但歹徒杀了寺中僧值。”
“是呀,就是那位元觉大师么?”张宝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惜!可惜!”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元觉勤修佛法,涅磐之后必然已登极乐,也不为可惜。”弘智方丈垂下双眼,合掌道:“佛家对生死,原本看得淡些。”
“那么大师对自己的生死呢?”张宝儿话语中暗藏机锋,竟是步步进逼。
弘智方丈淡然道:“如日之升,如月之降,如水之行,如风之逝。”
“好一个日升月降,风行水逝,”张宝儿拊掌道,“但不知执着二字,又作何解?”
听张宝儿语气咄咄逼人,周贤不禁担心。
再看弘智方丈,脸上露出微笑:“施主这般,便可称为执着了。”
哈哈大笑,张宝儿转头向寺外行去,周贤也即告辞。
弘智方丈立在原处,双目微闭,神情淡漠,远远望去仿佛塑像。
“姑爷,我们为何离开?”华叔忍不住问道。
张宝儿苦笑道:“难道你有方法在那老和尚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塔去?”
“什么……还要上塔?!”华叔有些不解。
“当然要上。”
“可普润已经层层看过,并没什么特异之处啊。”
“如果没有特异,如何解释二僧先后死亡的事实?”
“只怕又是无功而返……”
“这一次不会了。”张宝儿双目炯炯,语气平静:“因为我已知道,元觉那一天到底看到了什么。如果所料是真,或许今晚便可知道详情。”
“需要我去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周贤一脸跃跃欲试。
张宝儿看了周贤一眼,淡淡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出面,这事需要秘密进行。再说了,人若多了,照应不来,反而易生枝节。”
……
慈恩寺旁的一条小路上走着四个和尚,其实真和尚只有一个,那便是最前头的普润,另外三人跟在他身后,僧袍僧帽,正说着什么。
不习惯地拉了拉衣襟,江雨樵小声抱怨道,“居然要扮成这副模样!”
“岳父大人,您老人家就委屈委屈吧?”张宝儿眼观鼻鼻观心,一脸肃然,看起来倒真像个佛门子弟,口中却也没闲着。
“阿弥陀佛,佛、法、僧是为三宝。袈裟在身,动静有丁甲神护佑,施主你有福了!”
不问便知,说这话的是正牌和尚普润。
天色己晚,寺院生活规律刻板,僧人多半已歇下。三人一路行走,并未遇上什么事。
刚到塔前,突然有人喝道:“站住!”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僧人,华叔不禁握住了僧衣中的剑鞘,张宝儿赶忙按住了他的手。
“阿弥陀佛,是孝达么?”
“啊,原来是普润师兄。”
名叫孝达的僧人一见普润,连忙合掌施礼:“这么晚,师兄还不休息?”
“不忙。你在此做什么?”
“寺监说道,最近寺中有歹人出没,大家都要小心,因此要我来这里守塔,若见到生人便摇铃报信。”
一边说一边轻轻晃了晃手中铜铃,却被一只手顺手按住。
“师兄辛苦了,不如我来代劳吧。”身穿僧袍的张宝儿满脸笑意,十分和气。
“这……这怎好意思?”孝达一面推辞一面望了望对方:“不过,你是哪一堂的师兄?我怎么……”
话未说完,孝达颈后已挨了一记,登时双眼翻白,倒了下去。
华叔抽回手,看了普润一眼。
普润倒没动怒,只是叹了口气,宣了声佛号:“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点了点头,张宝儿对江雨樵与华叔叫声“走”,直奔塔下。
月光如匹练,将整座高塔镀上银辉,比起白日庄严,又多了一份神秘。
“那天情景你可记得么?”张宝儿走到塔前,站了下来,对华叔道:“这是你的位置。”
又向另一边走了几步,“元觉在这里。”
“对。”
“嗯。然后呢?”
华叔记忆中浮现出当时情景:“他说,这塔是上皇敕建,还指给我看碑文。”
“没错。”退了两步,张宝儿走到碑前立定,模拟元觉动作,“我记得,他刚开口就停住了,神情突然变得怪异,之后便一直魂不守舍。元觉当时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而凶手说不定也在现场,察觉到了他神情有异,这才起意杀人灭口。”
“会是什么?”
“比如说,一处忘了拭抹的血迹,”目光落在御赐石碑之上:“或者,一个不慎暴露的机关。”
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在石碑上缓缓抚摸。石碑表面光洁异常,纤尘不染,似乎就在近日被特意擦拭过。手指触及石碑背面某处,猛然一推,“喀”地一声,沉重的石碑像陀螺似地原地打了个转,与此同时,地面现出一个四尺见方的洞口,而原先站在那里的张宝儿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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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弘智方丈也是那股神秘力量中的人?”魏闲云听了张宝儿的叙说,不由问皱眉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可惜的是让他死了,不然说不定还能多问出点消息呢!”张宝儿一脸遗憾道。
说起来,在密室当中已经将弘智大师制住,可是不知这厮何时苏醒过来,竟然生生地咬舌自尽了。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好一把火烧了宝塔,造成弘智自焚而死的假象。
“宝儿,你也莫过自责,像弘智这样的死士,就算活着也不可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秘密来!”魏闲云在一旁宽慰着张宝儿。
张宝儿点头笑道:“不过好在,我们还有另处一条线索,若是徐郎中那里进行的顺利,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
月上中天,安仁堂的老药房中一片寂静,房中一角一个老人正在灯下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他神情肃穆,双眼盯在古籍上,若有所思。窗外浮动着一阵淡淡的花香,外面也是万籁俱寂,是以入夜之后分外安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房间的宁静,老人正诧异地抬头,房门已经被人推开,青布门帘被掀起,一个黄布短衫的汉子走了进来。
老人皱眉问道:“你是谁?”
黄衫汉子没有回答老人,扫视了房中一眼后,问道:“你便是安仁堂的徐郎中?”
老人点头道:“我正是徐郎中,你有何事?”
黄衫汉子忽然笑了笑,露出愉快的神情,说道:“有一位朋友,托我带一份礼物给你。”
说罢,黄衫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于徐郎中。
徐郎中接过一看,是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刺眼的牡丹花,他疑惑地问道:“这是?”
黄衫汉子冷冷道:“这是血牡丹!”
“谁让你带给我的?”徐郎中满腹的疑惑。
黄衫汉子不带一丝感情:“一个朋友。他说你只要见过血牡丹,就会明白了。”
“血牡丹?”徐郎中上上下下翻看着手帕,脑袋中冥想关于血牡丹的信息,他似乎曾经听闻过血牡丹。
“牡丹杀手!”徐郎中手中的手帕落在地上。他面色苍白,长满了皱纹的眼角里满是惊恐:“血牡丹手帕是牡丹杀手的信物,收到了血牡丹手帕等于收到了地府的索命信,牡丹杀手定来索要性命。”
黄衫汉子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笑容很是亲切:“你总算还知道牡丹杀手。”
徐郎中的瞳孔却在收缩:“我和牡丹杀手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
黄衫汉子微笑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是牡丹杀手看上了药房的什么东西,让他尽管拿去好了,不必害我性命。”
徐郎中说完看着神情飘然的黄衫汉子,突然顿悟道:“你、你便是牡丹杀手!”
黄衫汉子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徐郎中声音颤抖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这药房中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大名鼎鼎的牡丹杀手走这一趟?”
“这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黄衫汉子意味深长地道,“只怕你不肯给我。”
徐郎中道:“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你尽管拿去。”
“我想要你的命!”黄衫汉子的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银白色的短剑,黄衫汉子手拿短剑一步跃起,一剑刺向徐郎中的咽喉。
这一击速度不快,却稳如泰山,势如千钧。
徐郎中惊骇地将手上的古籍一抛,转身便走,短剑穿破古籍而过,古籍的黄页四下飘飞。黄衫汉子脚步不停,剑光亦不停,霎时间碧光流转,昏暗的房中如同闪过一道幻影。
徐郎中被逼到房间角落,眼前再无去路,他只能惊恐连连地回头:“为什么……”
黄衫汉子已跟到身后,他破空一刺,一声响后,碧青的剑光尽然消失,徐郎中的胸脯上多了一个剑柄。徐郎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呼,沉沉地倒在地上。
窗外月色正明,花香淡淡,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静寂。
半晌之后,黄衫汉子静静地收剑回鞘,又静静地将血牡丹手帕放在徐郎中冰冷的胸脯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与我无冤无仇,但是你拥有的东西是我的心腹之患。”
黄衫汉子一声冷叹:“所有的威胁都要消失,像风一样消失!”
……
“姑爷!”华叔端着个古香古色的木盒子出现在了张宝儿面前。
“怎么了,华叔?”
“有人送来了这个!”华叔将木盒递于张宝儿。
张宝儿打开木盒子,只见木盒里面是一个白布包。
张宝儿好奇地道:“这木盒是谁送来的?”
华叔摇摇头道:“是看门人发现的,就放在府门外,放木盒子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宝儿将黄布包徐徐展开,随即发出惊诧的声音,只见白布包里是一截手指,手指弯曲而泛着乌黑色。
华叔皱眉道:“这是谁做的,竟送来了一截断指?”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这手指我认得,是安仁堂徐郎中的手指,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分拣药材,所以泛着乌黑色。”
华叔一震道:“徐郎中已经被人下了毒手!”
张宝儿道:“显而易见,徐郎中是因我们而死,有人想阻止我们查找线索。”
继续展开布包,张宝儿见布包上绣着一朵牡丹,原来包着断指的是一方手帕。
华叔惊道:“血牡丹!牡丹杀手!”
显然,华叔也知道牡丹杀手的大名。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牡丹杀手是谁?”
华叔道:“牡丹杀手是赏金杀手,为钱杀人,犯案累累。他武功高强,行事诡异,行刺杀人从未失手。几年来,官府不但没有缉拿住他,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提起这名字无不胆寒。”
盒子底下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有一行血字:九月初九,铸剑山庄。
张宝儿点头道:“一定是那股神秘力量的幕后之人指使牡丹杀手刺杀徐郎中,但是牡丹杀手行刺完后送来此字条是何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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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叔恨恨地道:“这是狂妄的挑衅,牡丹杀手不怕将行踪告诉我们,因为我们根本捉不到他,他在嘲笑我们。”
“挑衅?”张宝儿皱着眉头思索,道:“牡丹杀手向来不露真面目,他应该是个小心谨慎之人,他应该尽量掩饰行踪才是,他为何要挑衅我们呢?这是无谋匹夫的行为,似乎与他一贯的行为很不符。”
“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宝儿问道:“铸剑山庄又是何地方?”
华叔道:“铸剑山庄在终南山上,庄主段连亭在江湖中索有盛名。铸剑山庄历代以来为皇宫铸造兵器,深得赞誉。到了段连亭继承家业,他更是将铸剑术发扬光大,被封为天下第一铸剑师,名满天下。”
说罢,华叔不解道:“实在想不明白,牡丹杀手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名满天下的铸剑山庄有干系?”
张宝儿苦笑道:“所以我才觉得这纸条甚是匪夷所思。”
张宝儿抓着脑袋冥思苦想,最后一拍脑袋,豪气地说道:“管他呢,去了便知。”
华叔谨慎道:“姑爷,这也许是一个陷阱。”
张宝儿思索后道:“或许这也是一个机遇,我们应该会一会牡丹杀手,看究竟谁能陷住谁!”
……
张宝儿正与魏闲云在在书房内分析着眼前的形势,却见华叔悄悄进屋道:“姑爷!谷儿来了!”
“让他进来吧!”
燕谷进屋来对张宝儿道:“宝儿哥,我发现了一些线索,特来告知!”
“什么线索?”
“你安排我秘密监视朝臣的住宅,我们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昨夜有一个蒙面女子深夜时分,分别潜入了三名官员府上,每次进入仅一柱香时分,而且这三名官员都是恭恭敬敬将女子从后门送出!”
魏闲云目光一闪,看向张宝儿:“会不会这三人也与那钱松一样,被……”
张宝儿点点头:“很有可能!”
张宝儿又问道:“这三名官员都是什么人?”
“左都御史韩奇、中书舍人陈千里、军器监主簿徐继祖!”
魏闲云试探道:“宝儿,你看我们要不要从这三人身上打开缺口?”
张宝儿摇摇头:“这三人的官职都不算太高,想来知道的也不会太多,暂时先别惊动他们!”
说到这里,张宝儿向燕谷问道:“那名蒙面女子是何人?打听清楚了吗?”
燕谷摇摇头道:“那天晚上,我派了两名手下暗中跟着那名女子,可是那两人一直没有回来,今天早上才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被那女子发现灭口了?”张宝儿皱眉问道。
燕谷点点头。
“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长安北郊大萧庄!”燕谷答道。
“大萧庄?”张宝儿的眉头上挑。
魏闲云介绍道:“这大萧庄是当年太宗皇帝赐予萧瑀的,萧瑀不贪财好利,他为隋臣时,田宅很多,后这些田宅被高祖分赐给功臣。归唐后,李渊将田宅归还给他,他却只留下一个庄子,并在庄内设萧家宗庙,以作祭祀,这个庄子便是大萧庄。”
张宝儿似有所思:“萧瑀?可是先生曾经给我讲过的凌烟阁内二十四功臣之一的那位萧瑀?”
魏闲云点头道:“正是,萧瑀在二十四位功臣位列第九。”
张宝儿转向燕谷:“谷儿,做的不错,继续监视那三名官员。殉职的那两名手下一定要嘉奖厚葬,家人也要妥善安置,可不能让其他部属寒心!需要银子随时到岑大哥那里支取。”
“放心,宝儿哥!我知道该怎么做!”燕谷点头道。
“你去吧!”张宝儿又叮咛道:“谷儿,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知道了,宝儿哥!”燕谷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送走燕谷之后,张宝儿对魏闲云郑重道:“去铸剑山庄还有些时日,我想先去大萧庄探探底。”
“会不会太危险了?”魏闲云担忧道。
“有岳父大人和华叔跟着我,不会有事的!长安城内的事,就要拜托先生了!”
魏闲云点点头:“交给我,你放心吧!”
就在此时,华叔又进了书房:“姑爷,宫苑总监钟绍京求见。”
“宫苑总监钟绍京?”张宝儿疑惑地看向魏闲云。
“这个钟绍京我知道!”魏闲云道:“他幼时家贫,出身卑微,全仗自己的才能进入京都长安府事职。初任朝廷司农录事,虽官职卑微,然书法艺术卓尔超群。因为善长书法而被兵部尚书裴行俭保荐擢升入“直凤阁”任职。现任宫苑总监,处理宫廷事务,宫殿中的门榜、牌匾、楹联等,尽是他的墨宝手迹。”
魏闲云如数家珍般将钟绍京的的情况一一道来。
“我不认识这个钟绍京,他找我有何事?”张宝儿不解道。
魏闲云笑道:“你见见他,听他如何说不就知道来意了?”
张宝儿点点头:“好吧,我就见见他吧!”
“我回避一下!”魏闲云起身道。
张宝儿指了指书屋一角的屏风:“先生你也听听吧!”
……
“下官见过张大人!”钟绍京向张宝儿见礼道。
“钟总监不必客气,请坐!”张宝儿回礼道。
钟绍京坐定之后也不客套,直截了当道:“下官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钟总监请讲!”张宝儿不动声色。
“我想请张大人出手救一个人!”
“什么人?”
“游骑将军周波!”
“军中之人?”张宝儿眉头一皱。
“正是!”钟绍京目光炯炯盯着张宝儿。
张宝儿苦笑道:“钟总监,你总该让我知道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再做决定吧?”
钟绍京歉意道:“张大人,是下官唐突了,此事是这样的……”
……
五月十五之夜月正圆,四下静谧无声,忙碌了一天的百姓们早已进入梦乡,此时西市东街内忽然传来一阵阵骚乱声,还夹杂着女人孩子的哭叫。
原来不知何时突然闯来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兵,正在街内各店挨家搜查,带队的官员乃西市署令梅登。市署令负责财货交易、辨别秤杆的轻重真伪等事务。朝廷在市场上设有西市局,其首脑就是市署令,权利可谓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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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北郊外十里处的大萧庄外,两个人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柳树下。
“姑爷,我们直接去拜访,会不会打草惊蛇?”说话的是华叔。
“大萧庄上千口人,全部姓萧,我们暗中去查,能查出什么结果?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去拜访!”张宝儿淡淡道。
“这要万一他们……”华叔有些担忧道。
“我觉得不大可能,萧家世受皇恩,应该不会做那大逆不道之事的!”张宝儿摇头道。
见华叔还是不放心,张宝儿笑着安慰道:“再说了,不是还有岳父大人在暗中盯着吗?你就放心吧!”
听张宝儿提起了江雨樵,华叔笑了:“对呀,我怎么把岛主给忘了!”
“好了,华叔,去送拜帖吧!”张宝儿吩咐道。
“是!姑爷!”
……
“刑部侍郎张宝儿?他怎么会来我们萧家?”萧家家主萧靖允看着拜帖不由嘀咕道。
“阿爹,张宝儿这几个月风头很健,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今日来不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吧?”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叫萧天山,乃萧靖允的长子。
“不会!”萧靖允摇头道:“张宝儿看起来行事毫无章法,但却不是那种不讲理之辈。再说了,我们萧家向来不做违反国法之事,有什么好怕的?”
萧天山点点头。
萧靖允起身道:“这样吧,我亲自去迎接张侍郎,你留下安排一下,别让客人小瞧了我们萧家!”
“是,阿爹!”
……
萧靖允将张宝儿二人迎进庄子,热情招待,酒足饭饱之后,又将二人引进自己的书房。
“张大人,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可以说明你的来意了吧?”萧靖允目光深邃盯着张宝儿。
张宝儿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萧天山。
萧靖允赶忙说道:“犬子是知道轻重的之人,萧家的事情大部分都由他来打理,张大人尽管请放心!”
张宝儿向萧靖允拱了拱手:“因事关重大,在下不得不谨慎行事,望萧家主见谅!”
听张宝儿如此一说,萧靖允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点头道:“我懂的!”
“萧家主,今日我所说之事,只限于你们父子二人知道,若是传入第三人之耳……”张宝儿停下不说了。
萧靖允点头道:“我们萧家向来注重承诺,我向你保证,绝不会传入第三人耳中。”
“那好,我相信你!事情是这样的……”
待张宝儿说完之后,萧靖允面色沉重:“张大人,多谢你实言相告。虽然我现在不敢断言此人真是我萧家的,但我会全力配合您调查此事,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向你证明我们萧家的清白!”
张宝儿微微一笑:“我相信你,萧家主!”
“那就请张大人暂时住在庄里,若此人真是我萧家的,我保证三日内查出此人,将她交于张大人处置!”说到这里,萧靖允对萧天山吩咐道:“你带张大人到客房休息,一定要好生招待,万万莫慢怠了贵客。”
“是!阿爹!”
张宝儿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还请萧家主替我保密身份。”
萧靖允点头道:“我明白,请张大人放心!”
待萧天山再回来的时候,萧靖允还在沉思。
萧靖允瞅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天山,这事你怎么看?”
萧天山沉吟片刻道:“我认为张宝儿说的是实话,这人可能就是我们萧家的,至少也和我们萧家有关。”
萧靖允点点头。
“只有全力查出此人,才能洗脱我们萧家的嫌疑!我想只要我们做出了实际行动,张大人是不会为难我们萧家的!”
“那好,天山,这几日你就全力做这件事吗!一定要给张大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萧天山皱眉问道:“阿爹,你有心事?”
萧靖允叹了口气道:“我有一种预感,咱们萧家可能面临一场劫难了……”
……
天阴沉沉的,如沉重的大锅扣在大萧城的上空,也扣在萧天山的心头。
萧天山端坐在特制的轮椅中,面沉如水,恍如老僧入定。但他的心却并不平静,悲痛、恚怒、惶惑……种种情绪,就如这天,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的父亲,做了萧家近三十年家主的萧靖允昨夜辞世,但那绝非是正常的寿终正寝,而是……遇害!
大萧庄作为萧家的根基之地,早已建得固若金汤,每晚的明桩暗哨足有数十处之多,而他们的一家之主,就在如此森严的戒备下,离奇地死于自己的睡榻之上。
萧天山为人冷静、机智,在萧家中素有“天机公子”之誉。但此刻的“天机公子”却失去了往日的笃定、从容。
萧天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现下萧家已是群龙无首,他绝不能乱了方寸。
“来人!”他低声轻喝,发下了代摄家主的第一道命令,“加派人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翰齐找回来。”
“萧公子,你所说的这翰齐是何人?”张宝儿站在萧天山身边问道。
此刻张宝儿的心情很不爽,自己刚到大萧庄,萧家的家主便被人杀了。萧家上上下下看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似乎是自己杀了他们的家主一般,若不是有萧天山压着,这些人恐怕连吃了自己的心都有。
萧天山轻捶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慨然长叹道:“萧翰齐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性子散漫不羁,终日在外眠花宿柳,从不过问家中之事。”
说到这里,萧天山忍不住问道:“张……张公子,不知家父之死与那人是否有关系?”
“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不过萧公子你放心,这事既然让我碰上了,我就会管到底,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大哥,大哥……”就在萧天山神伤不已之时,一位年轻女子来到他身边。
“萧公子,不知这位是……”张宝儿仔细地打量着萧天山身边的女子。
萧天山知道张宝儿心中所想,赶忙解释道:“这是小妹萧青潇,她是家中的幼女,一年前已配与星云堡的少堡主沈星鸿为妻,她此番赶回娘家,本是要在三日后为父亲的六十寿辰祝寿,不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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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点点头,不再说话。
萧天山强自展颜,问道:“潇儿,灵堂布置好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答道:“已经搭建起来了,要不要现在把父亲的遗体请入灵堂?”
“……再等等。”萧天山犹豫着,他在等二弟回来。
“二哥真是的,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却在外面逍遥……”萧青潇不满地数落着:“昨天晚上,我还见父亲召他到房中训话,当时父亲一脸怒气,吓得我没敢进去……”
“昨天晚上?”萧天山心中一紧,追问道,“可知他们谈了什么?你二哥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个……当时我见父亲盛怒,也不敢上前,只隐隐听见好像在说家主之位……没敢细听便赶紧离开了,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走的。”
萧青潇好像想起了什么,忽道:“对了,之前我带着下人去替父亲收拾后事的时候,发现父亲床脚下有一粒纽扣,不知道是否与父亲的死有关,小妹不敢乱说,请大哥看看。”
萧青潇递上一粒白玉纽扣,这种纽扣做工精致,打磨颇费功夫,因此价值不菲,在富贵公子圈里很是流行。萧家能用得起也喜欢这种讲究的,只有一个人。
“大公子,二公子找到啦……”管家祥安急冲冲地跑进园子,在他身后,几名帮众抬着一张软榻,软榻上酒酣如雷的正是大家将城里翻了个遍才找到的萧翰齐。
“回大公子,赵海他们几个在城北新开的醉红楼找到了二公子。但二公子宿醉未醒,没有办法,便……便抬了回来……”祥安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他看见萧天山的脸色越来越冷,双拳死死交握着,吓得他把声音吞了回去。
“祥安叔!”萧天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令祥安生生地打了个寒战,只见这个一向冷静平和的大公子此时目光凌厉,紧盯着软榻上的萧翰齐缓缓地道:“将萧翰齐绑进灵堂,请、家、法!”
一桶冷水从头淋下,萧翰齐缓缓睁开眼睛,嘴里喃喃出声!“下雨了吗……”
冷着脸端坐在轮椅中的萧天山唇角紧抿,一脸盛怒表情,仿佛随时都将爆发出来。但他忍耐着,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缓缓道:“萧翰齐,你可清醒了吗?”
突闻大哥如修罗般的声音,萧翰齐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看着堂上一片白色,不由诧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父亲死了!”萧天山再也忍不住,重重地吐出这几个字,面目因极度的愤怒而开始狰狞:“你说,昨晚你和父亲说了什么?”
“昨晚?昨晚我在……”
萧青潇指着二哥哭道:“昨晚我亲眼见你在父亲房里说家主之位的事情,父亲很是愤怒,肯定是你怪父亲要将家主之位传与大哥,你便恼羞成怒,气死了父亲,你还不承认!”
“潇儿,不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别说你根本没到过父亲房里。”萧青潇展开手掌,手掌上正是那粒白玉纽扣。
萧翰齐一见那粒白玉纽扣,甚是惊诧,他不解地看了大哥一眼,见大哥目光深邃,无动于衷,不由低头陷入了深思。
萧天山忽道:“祥安叔,请家法!”
祥安在堂下听唤,连忙高举着一根紫木藤条,一脸恭敬地走了进来。萧家众人在见到这根紫木藤条后皆面露恐惧之色,因为他们知道,紫木藤条是萧家制裁嫡系子弟的,当请出家法时,任何人说情皆不管用。
萧靖允家主在世时仅用过一次,惩罚的也是这二公子萧翰齐。紫木藤条的威力是寻常鞭力的五倍,当日萧翰齐被打得皮肉翻飞,血痕纵横,若不是残腿的大公子萧天山拼死相求,又以身护在二弟身前,家法是不会停的。从此,这根紫木藤条便一直束之高阁。用萧家主的话说:我还不想赔上天山的性命。
但是今天,在父亲的灵堂上萧天山却请出了家法,要惩治这个他昔日曾拼死相护的兄弟,怎叫祥安和萧家众人心中不颤抖生惧?
“萧翰齐,你仔细想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有不实,家法无情。”博天山幽深难测的双眼与萧翰齐澄明无畏的双眼对视,缓缓说道。
萧翰开双膝向前爬行了几步,眼含热泪朝着父亲的灵柩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请父亲在天之灵,指给孩儿明路。”然后朝向大哥坚定道,“萧翰齐愿领家法,请大哥明示。”
“鞭笞六十!”萧天山下令。
紫影一道道落在萧翰齐赤裸的背脊上,很快便见血影密布,惨不忍睹。他紧咬牙关没有吭一声,只是看着高坐堂上的大哥萧天山,和站在大哥身后一脸担忧的小妹萧青潇,他的嘴角竟挂起一丝奇异的笑容,任冷汗潸潸而落。祥安也咬着牙将一鞭一鞭抽落,不敢停留。家法既出,若无家长命令,他是不能停止的。
六十鞭领完,萧翰齐缓缓抬头,颤抖着声音道:“大哥,好狠!”说完便倒地晕了过去。
萧天山面沉如水,不为所动,缓缓地道:“祥安叔,将萧翰齐抬回灵烟阁给他敷药,并将他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灵烟阁十丈范围。”
祥安连忙领命,颤抖着双手收起紫木藤条,低声招呼立在堂下的众人小心地抬起萧翰齐离开。
萧天山又道:“三妹,吩咐下去,萧家上下着白服,挂白幡,进出人等一律登记在册。”
萧青潇也连忙领命而去。
日光照进屋中,只见皓白低垂。不知从哪里飘过的风,隐隐绰绰地荡起白色帘幔,灵堂之上,已只剩下那孤零零的残影。
萧天山再也抑不住热泪滚滚,哀声唤着父亲,他从轮椅上滚下,跪在地上向着父亲的灵位重重地磕着头,嘶声道:“孩儿今日鞭笞二弟。实出无奈。但孩儿发誓,一定揪出害您枉死的凶手,以凶手之血,祭您亡灵。”
张宝儿站在轮椅之后,静静地看着萧天山,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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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就是她将我囚锁在星云堡后山的山窖中,若不是二哥及时找到我,我只怕已饿死在山窖中了。”
萧翰齐身边带来的女子竟然是真正的萧青潇,她手指着院中刚才要绑祥安的那假冒“萧青潇”,苍白的脸色因愤怒而变成绯红,“她叫小莲,是我半年前在洛阳道上救下的一名落难女子,我怜她孤苦无依,便收在身边做个婢女,没想到她恩将仇报……”
“没想到,我不顾鞭伤一路急赶带着潇儿赶回来,大哥却已经……”萧翰齐寒目冷洌如冰,此刻他的剑已在手,斜指着小莲,冷声道,“你这个凶手,纳命来!”
萧翰齐手腕一抖挽出数朵剑花,分别攻向小莲身上要害,剑剑狠厉,招招无情。谁知小莲冷笑连连,无疑已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只见她身影闪避,顷刻间便化去萧翰齐第一轮攻势,骤然回身疾攻,翻舞的衣袖夹带着凌厉的杀气向萧翰齐席卷而来。
一时间袖舞剑吟,二人在小院中斗作一团,只看得萧青潇心惊胆战,没想到小莲武功如此高绝,可笑当日她还以为小莲是落难的孤女,手无缚鸡之力呢。
“青潇……”沈星鸿默默来到萧青潇面前,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嘶声唤着他真正的妻子。适才青潇指证之词已羞得他无地自容,当夜他暗中放走梅寒雪,本是妻子授意,一向对妻子言听计从的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妻子却是假冒的,而真正的妻子却在家中险遭谋害,叫他如今情何以堪?“青潇……对不起……”
萧青潇将自己冰冷的手掌自他大手中抽出来,向旁里走开一步幽幽地道:“连自己的妻子都分辨不出来,叫我怎么再信任你?”
“青潇……”眼见妻子的冷淡,沈星鸿心内也是一片惨淡,忽然低声道,“我……我没碰过她,我一直以为她是你,以为有喜的人情绪变动无常,我一直当成你,在呵护着,不敢轻慢,更不曾想过她居然不是你……”沈星鸿忽然仰首望天,目中含泪凄声道,“但是弑父杀兄,我虽不知情,实已成帮凶,没有资格乞得娘子的原谅。”
一声“娘子”自沈星鸿口中说出,却是字字泣血,令萧青潇浑身一震。她猛然回头,只见沈星鸿已横剑抹向自己的脖子,他惨淡绝望的笑容尚未褪去,望着她的眼神仍然充满着眷恋。
“鸿哥……”萧青潇大惊,抱住自刎的丈夫痛哭失声,直到祥安过来扶起她,命令帮众将沈星鸿安置到灵堂中去,而他却将她带入了大哥的房间。
院中打斗正酣,小莲连施辣手,急于夺门而逃。只见她右手五指连扣,弹出数粒粉红色弹珠。萧翰齐一见那粉红色弹珠,脸色大变,一阵剑花急舞,将那些弹珠接住收回手中,以免爆炸伤及周围帮众。
“原来是黑煞有请,寒梅索魂!”萧翰齐趁小莲手中第一拨儿胭脂扣用完时,突地纵身上前以剑擒住她,惊诧道,“真是令人想不到,堂堂隐世前辈,竟然冒充我家三妹,杀我父兄。”
“她没有冒充三妹,她也不是梅寒雪!”小院中忽然响起萧天山的声音。众人惊诧地望向房门口,台阶上,只见大早上被传死去的萧天山此时精神抖擞地端坐在新轮椅上,而失去踪影的那两个客人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萧天山慢悠悠道,“二弟,一路辛苦!’
“大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萧翰齐一见死去的大哥竟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顿时泪如泉涌,像个小孩儿似的扑在大哥膝前,硬声道。
“傻小子,大哥还没把你扶上家主之位,怎么会轻易就死?”萧天山温暖地笑着,伸手为萧翰齐抹泪:“我原本预计你们要在黄昏时赶回来,所以以龟息的时间设置长了点儿,没想到你提前赶到,看来轻功又进步不少。”
“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吗……”在看到萧天山出现时,原本无惧的小莲顿时脸色煞白。
萧天山大笑:“我若不诈死,你怎么会露出形迹?”
“你早就怀疑我了?不可能……”小莲一惊,不甘地问道。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着潇儿送给她二哥的白玉纽扣来离间我们兄弟。”萧天山看着一脸阴晴不定的小莲,微笑着。
“原来,当初你对萧翰齐先用家法,后又软禁,只是制造一种假象,让我以为你真的信了我……既然那时已怀疑我,为何不及早擒拿我?还要诈死?”小莲惨然一笑,一直以为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之中,却原来自己也在萧天山的算计之中。
萧天山叹了口气,道:“世人都以为在家主之位的权力诱惑面前,必定会发生一些兄弟残杀的事情,却不知,也会有兄弟情深,深到互相推诿不接家主重任的人。”
萧天山看着小莲开始苍白的脸,继续道:“你本来可以隐藏得很好,因为没有人想到女儿会毒杀父亲,自然不会怀疑到你。但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情。比如那种白玉纽扣,本是青潇送与她二哥的,那件缝有白玉纽扣的衣衫,还是青潇亲手缝制。试问,她又怎会毫不知情地凭一粒纽扣去猜测自己的二哥?之后在灵堂上你指控二弟有夺家主之意,这可冤枉他了,你并不知道我早就请得父亲同意,将来由二弟继承家主之位,而他却不想占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因此不惜毁坏自己名节,眠花宿柳来逃避大任。但你却以为兄弟之间为了权力相残是理所当然之事。也因此,让我开始猜测你的意图。于是,便顺着你的意思请家法重罚了二弟,并将他软禁起来。软禁了他,无疑就是孤立了我自己,只有这样才有利于你的进一步动作。但软禁只是对外的幌子,二弟在敷了我特制的药膏后,第二天晚上便离开了灵烟阁前往星云堡查探真相。当然陪同他一起前去的,还有这位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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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萧天山向江雨樵拱了拱手,江雨樵并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萧天山继续说道:“我着人看管灵烟阁也就是不想让你们发现萧翰齐其实并不在帮中的事实,直到他带着潇儿回来。”
小莲恍然大悟:“难怪半个多月过去,你一直不肯将萧靖允安葬,原来是在等他们回来。”
萧天山点头道:“是的,我们兄妹尚未到齐,真相也没有揭开,我想父亲也是不乐意就此下葬的,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们回来,也等你的下一步动作。果然,那天你递上你母亲的拜帖,我才将所有事情理出方向。”
小莲忽然仰天大笑,半晌,才指着萧天山道:“不愧是萧家的天机公子,但是,你既知我的身份为何不马上抓捕我,却还给我继续来杀你的机会?”
萧天山指着身后的一个白衣公子道:“我不抓你,是他的原因!”
“你是什么人?”小莲疑惑地问道。
那白衣公子道:“我叫张宝儿,你在长安城的事发了,我特来捉拿你!”
“张宝儿?”小莲恍然大悟道:“难怪呢,是那几具尸体引着你们来到大萧庄的吧?”
张宝儿笑而不语。
小莲低头自语道:“看来是我大意了。”尔后又抬头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杀萧天山?”
张宝儿淡然道:“昨日我让萧公子对沈星鸿旁敲侧击,果然,很快你便坐不住了,要对萧公子痛下杀手。”
说着,张宝儿示意华叔拿出那盆竹莲。昨日假冒青潇的小莲在啼哭中送过来的那盆西域竹莲,张宝儿心知此花有异,在小莲离开之后他研究了很久,终于想通此花的奥秘,也明白了萧靖允的死因。
“这科竹莲虽是西域异种,但经过独特培植,变成了释放毒气的毒花,可令人在晚间关闭门窗入睡后被毒气侵扰,安眠不醒,无药可解。”
张宝儿对萧天山点点头,萧天山令祥安拿出一只大木箱,将竹莲放进去,又放入一只装有鲜活小兔的笼子,最后关上箱子,不过一炷香时间,打开箱子,见到的便是一只死兔。
灵堂之上,萧天山脸上浮起一丝复杂之色,忽然说道:“也许父亲早就知道他会死,因为这种毒因窒息而会产生片刻的痛苦,但父亲没有。或许,他是甘愿的,只有这样他内心对梅前辈的亏欠才能得到平息。”
说到这里,萧天山看向小莲:“你是梅寒雪的女儿,与潇儿同日所生,稍长时刻,论排行,你才是我们的三妹,同父异母的妹妹萧青莲。”
“你怎知我是……不,我不叫萧青莲,我是梅小莲,我不是你们的妹妹,我不是……”萧青莲被萧翰齐逼迫,跪拜在父亲灵前,听了萧天山的话神情激动,极力摇头否认自己的身份。
“莲儿,难道你母亲没告诉过你,在二十年前,她与我们的父亲相爱的故事吗?”
原来当年,萧靖允遇到梅寒雪,二人相爱,后来梅寒雪怀有身孕,为此梅寒雪退隐江湖,准备与萧靖允长相厮守。但是当萧靖允回家准备和妻子摊牌,要迎娶梅寒雪进门时,却发现家中妻子亦有了身孕。妻子无法接受自己外面有女人的事实,嫉恨寻死,令萧清允不敢再提此事,便没有再回去找梅寒雪……
“莲儿,你母亲可安好?”萧天山叹了口气,强作镇定地问道。本来他还想问,为何沉寂了十八年梅寒雪还是要来寻仇。十八年前那场生死搏命的惨烈情景,至今犹历历在目,他的双手紧紧按在麻木的双腿上,仿佛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又再度袭来。
十八年前在潇儿满月的那天夜里,年幼的翰齐贪玩,被前来寻仇的梅寒雪乔装拐走。是年方十岁的萧天山发现,一路跟踪到城外一间破庙里,对机关消息初学皮毛的他利用声东击西的计谋,引梅寒雪落入他临时搭制的陷阱,但他也被梅寒雪的胭脂扣击中了双腿,是年仅七岁的翰齐一路背着他、拖着他连滚带爬地逃命,留下一路延伸的血印,触目惊心的惨状惊动了前来寻找他们的人,这才救回了两条命。而他的双腿却永远失去了知觉,只能靠着轮椅行走,后来父亲一怒之下也彻底与梅寒雪断绝了来往,包括这个本该姓萧的女儿。
没想到,梅寒雪死前却将这份仇恨转到了女儿身上。
萧天山道:“莲儿,虽然父亲生前有负你母女,但你已杀了他,却仍不收手,连哥哥和妹妹也不放过,实在过分。但我不想杀你,我想父亲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我们兄妹相残。你就住在这里吧,大哥择日令你认祖归宗。”
萧青莲却狂笑起来,手指着萧天山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不要你们好心,这十八年来你们怎么不来好心?我母女吃尽苦头全拜你萧家所赐。你认我,我还不认你们呢!”萧青莲怒吼着,仿佛要将胸臆间所有的悲愤发泄。
张宝儿向萧青莲问道:“你与牡丹杀手是什么关系?那些药丸是从哪里来的?”
萧青莲看了张宝儿一眼,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不好!”江雨樵忽然冲向萧青莲,但已经晚了,她奋身而起,一头撞在萧靖允灵前的香炉上,江雨樵拦截不及,顷刻间只见萧青莲额头上血如泉涌,她满目狰狞,带着残酷冰冷的笑意,慢慢合上眼睛。
……
萧家祖坟,萧靖允墓旁,梅寒雪与萧青莲母女的新坟紧伴在侧,刚刚完成的祭祀是萧天山代父亲了结的一桩心愿。
“希望二娘和莲儿不要再怨恨父亲,怨恨我们萧家了。”萧天山说完又看向父亲墓的另一侧,叹道,“数年云烟渺渺,母亲也该放下了。”
萧翰齐也跟着一声叹息:“当年若不是父亲蓄意隐瞒,激起了母亲盛怒抵抗,二娘也不会进不了萧家门。如果当年二娘不怨恨寻仇,父亲不会与她断绝关系,大哥的腿也不会……哎,总之,风流误事、误人、误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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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的一番话,更让王向高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心想这宋璟的胆子也太大了,大灾之年不仅不为朝廷着想,还擅自抬高米价,收贿索贿,发国难财,这样的人砍头一百次都不够。
王向高咆哮道:“将那米商带来。”
不一会儿,一个肥胖的米商被推到王向高面前跪下,他吓得哆嗦着身体道:“大人,草民有罪,但这不全是草民的错。鄞县发布公告说这里允许大米涨价,我作为商人当然想卖高价,就跑来了。至于给那位大人送礼,本不是我的意愿,是那位大人派人来索要,我才不得不……”
“滚!滚!”王向高不等那米商把话说完,就把他骂走了。
随即,王向高问鄞县师爷:“你们一共收了米商多少贿赂,可有账目?”
师爷答道:“回老爷,全部有账。”
王向高下令将宋璟和他的师爷押回鄞县县衙,准备审理后上报朝廷处决。
城门离县衙有一段路程,当王向高带领一队人马路过一个集市时,那里人头攒动,闹市不远处还传来唱戏的声音和阵阵掌声。大灾之年,杭州其他县城都饿殍满街,一遍凄凉,可鄞县不仅集市繁华,还有唱戏的。王向高满腹疑惑地来到那唱戏处,戏台前看戏的老百姓见有官府人马到来,正要散去,王向高大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乃杭州刺史王向高,来本地视察灾情,大家不必惊慌。”
王向高在讲话时,老百姓已看到他们的县令宋璟被捆绑押解,纷纷围拢过来,下跪求情说:“大人,为何捆绑宋县令,他可是好官啊。”
王向高把宋璟擅自抬高米价、收受贿赂的事情讲了一遍,突然一位老妇人来到王向高面前大声说:“你说得不对,敢问大人,这大灾之年,咱杭州府哪个县不是街市萧条?你再看咱鄞县,米粮充足,街市繁华,没有一个人饿死。这是谁的功劳?是宋县令的!请问大人,我们宋县令何罪之有?”老妇人的话引来一片掌声。
王向高无言以对,这老妇人说得没错,鄞县确实没有一点受灾的迹象。他沉默片刻后对围观群众说道:“我会好好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请放心,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官,也决不放过一个贪官。”
来到鄞县县衙,王向高公开审理宋璟。公堂上,王向高问宋璟为何置朝廷圣命于不顾,抬高米价。
宋璟神情严肃地说:“大人,如果执行朝廷规定的米价政策,鄞县跟其他县一样会饿死很多人。不放开米价,哪个米商愿意出售大米?”
“这样高的米价,老百姓买得起吗?”
“大人有所不知,江南历来富庶,不仅鱼米丰饶,商业也十分发达,普通人家几十年下来,都小有积蓄。乍遇荒年,人们需要的只是粮食,米价虽高,俭省一点,也能坚持一年半载。那些家庭贫苦,无力买粮的人家,我会发给他们钱物救助。”
宋璟边说边叫师爷将救助名册拿来呈递给王向高。
救助的名册上,不仅详细记录了受助人的名字、住址、家庭人口,而且还有受助人按的红手印。
王向高翻看完毕后,语气有所缓解,问道:“救助的钱来自哪里?”
“大人有所不知,那些米商发财后,个个欢呼雀跃,纷纷给我宋璟送钱。如果我拒收,他们一定会诚惶诚恐,我就收下了,登记造册后又发给那些无力买粮的穷人。”
宋璟叫师爷将那份收受米商银两的花名册拿来。王向高将两个花名册进行比对,一收一支,分毫不差。
王向高这才发现宋璟的高明处,大灾之年他将鄞县治理得这么好,实在不简单。他不仅没有治宋璟的罪,反而将鄞县的做法上报朝廷,请求朝廷嘉奖宋璟。他甚至还向宋璟请教下一步应对杭州府灾情的办法。
宋璟建议杭州府境内都将米价彻底放开,说一开始米价会节节攀升,但不出三个月,米价就会回落到一千五百文左右一石。王向高根据宋璟的意思,通令江南各地放开粮价,米价一下子冲上每石三千五百文。全国各地的米商得知消息后,都源源不断地把米贩到江南来。江南市面上大米充足,出现供大于求的局面,不到三个月,米价果然又回落到一千五百文一石了。
江南民众终于渡过了难关,杭州府却又面临新的问题,陇佑一带因大旱缺少米粮,朝廷下令要求各地支援。
宋璟又给王向高出主意,让他即刻发布公告,以每石一千文的价格收购大米。
大米一千文一石,米商们肯卖吗?王向高半信半疑,宋璟却胸有成竹地说:“大人有所不知,前阵子这里的米价飞涨,全国各地的商人都把米贩到我们江南来了,赚足了腰包,眼下米粮越积越多,再过几个月江南新米就上市了,那些商人不好再把米粮运回去,只能降价销售,否则就会赔本。我算了一下,一千文一石,米商已经保本了。”
王向高采纳了宋璟的建议,以一千文一石收购了大量米粮,运往陇佑一带,受到朝廷嘉奖。宋璟也因此名声大振,便被调到了蓝田做县令。
……
张宝儿听罢,眼前一亮,看来这宋璟是个人才。
“宋县令,这几日我要上终南山,待我事办完,还会来县衙的,到时我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大礼?”
张宝儿笑了笑:“到时你就知道了,不过,我还有一事求宋县令!”
“张大人请讲,只要能办的到的,下官必当全力以赴!”
“我要去查一件案子,但又不能暴露身份,故而想从县令大人这里求一个县衙捕快的腰牌!”
……
终南山上青山层峦叠嶂,山谷中烟气氤氲。
张宝儿与华叔从山下向上走,一路攀爬,直爬上六七个险坡,来到一个悬崖边上。悬崖壁立千仞,对面也是一片峭壁,两片悬崖之间是一条十余丈宽、深不见底的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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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上搭着一座木桥,木桥那一侧的峭壁后面便是铸剑山庄,木桥上站着一个中年人,把守着进出铸剑山庄的唯一通道。此情此景,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在张宝儿思忖着该如何向对方打招呼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金总管,好久不不见了!”
张宝儿转头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白衫男子,正满脸带笑远远向守在桥那边的中年人作着揖。
张宝儿的目光没有在白衫男子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落在了他的身后。
白衫男子的身后是个年轻的红衣女子,红唇白齿,身形婀娜,容貌甚为艳丽,张宝儿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女子见张宝儿望着自己,也不避生,也好奇地瞅着他。
白衫男子领着红衣女子,直接上了木桥。
红衣女子从张宝儿面前经过时,朝着他施施然一笑,甚是妩媚。
桥上的中年人看了他们二人的请柬后,简单寒喧了两句,便礼貌地放二人通过了。
张宝儿看着一男一女进入铸剑山庄的背影,隐隐能听见山庄中内鼓乐齐鸣,似乎是在大宴宾客,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华叔小声问道:“姑爷,你说这牡丹杀手将我们约到这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张宝儿摇摇头:“我若知道就好了!
桥上的中年人见张宝儿与华叔立在桥边,却没有走上木桥,便作揖问道:“敝人是铸剑山庄的总管,小姓金,不知二位贵客可是有事吗?”
张宝儿赶忙上前,递上腰牌道:“金总管,我们是蓝田县的捕快,有要事拜访山庄庄主,事发仓促,请多多见谅。”
金总管客气地问道:“二位可有请柬?”
“什么请柬?”
金总管答道:“今后三日,我山庄段连亭庄主在山庄宴请江湖好友,并无时间见其他人,二位捕快若是没有请柬,还是几日后再来山庄吧。”
张宝儿一听,急急道:“金总管,这件事非同小可,实在是耽搁不起,还是请通融一下!”
金总管却如同木人一般摇摇头道:“庄主吩咐下来,没有请柬一律不能过去,二位还是请回吧。”
华叔正要发怒,突然听到后面有一个声音道:“金总管真当铸剑山庄是法外之地了,官府之人也敢拒在门外吗?”
二人回头一看,见桥头立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颇有些仙风道骨。
华叔打量着老者,突地生出一丝警惕来。高手,眼前之人绝对是高手,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比江雨樵也不会差。
张宝儿当然不知道华叔的心思,大大咧咧地向老者作礼道:“不知前辈是……”
“老夫是落花刀派掌门袁风!”老者乐呵呵地回礼。
袁风,听了这个名字,华叔背后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落花刀派名列江湖七大派当中,当然有独到之处。特别是落花刀派的掌门袁风,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试刀石”。
按江湖上的话说,谁若敢自诩为天下武功第一,那就去“试刀石”袁风那里去试试刀,若胜了才有资格做天下第一。也不是没有人去找袁风试过,而且去试的人还不少,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能赢得了袁风,自然也就没有了天下第一。
按理说,没有人能胜得过袁风,袁风就应该是天下第一了,可是他自己却从不承认自己是天下第一。
本来,江雨樵也准备去会会袁风的,若不是因为江小桐和张宝儿的原因,或许他们早就交过手了。
袁风说罢,手中一把红色的刀带着刺耳的啸声忽然直向金总管射去。
刀速太快,刀劲太强,金总管根本来不及反映,像被施了魔咒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目光中充满着惊骇的和绝望。金总管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与袁风无冤无仇,他为何会向自己突下杀手。
红色利刃到了金总管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轻飘飘地向下落去。金总管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放在眼前一看,顿时变得哭笑不得。手中哪有什么利刃,分明就是一张红色的请柬。
袁风露的这一手,不仅吓住了金总管,就连华叔心中也惊骇不已。带着劲力将请柬射出去,像利刃一样杀人于无形之中,华叔可以做到。可是,像袁风那样还可以控制自如地将劲力卸去,就不是华叔能做到的了。
袁风这样的高手出现,让华叔心中不由笼上一层阴影:也不知对方是友是敌,若万一袁风便是牡丹杀手,凭自己一己之力,如何护得了张宝儿的安全?
袁风似乎并没有在意华叔神色的变化,而是淡淡对金总管道:“铸剑山庄只发出十几张请柬,邀请的自然都是江湖大豪、一方雄杰。但是论起英雄,我这两位朋友一点也不比他们差,你为何不通融通融,请他们进去?”
金管家擦了把额头的汗水,不安地道:“袁掌门说的没错,可是此次庄主宴请的都是老朋友,他特意吩咐下来,没有请柬一律不能进来。是以我才会如此冒昧。”
袁风质问道:“若我没看错的话,方才过去的是石进夫妇,他们不也是只有一张请柬吗?”
金总管辩解道:“他们是夫妇,自然只需要一张请柬。”
“如此便得了,这二人和我有故旧,我们是一伙人。”
说罢,袁风拉着张宝儿就要过去。
金总管急忙伸手阻拦,袁风早已手指横出,迅疾如风雷,点在金总管的手臂上,金总管登时全身发麻,再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人走过木桥。
张宝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金总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华叔却没有张宝儿这么好的心情,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生怕袁风会对张宝儿突然发难。
“袁掌门与在下素不相识,却如此帮忙,可是见过在下?”张宝儿试探地问道。
袁风也不隐瞒,呵呵笑道:“前不久,老夫去长安办事,正好在西市目睹了张大人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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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来到汤一平身边,发现汤一平已身体冰凉,仔细查看后道:“奇怪,汤一平也没有受外伤。”
“难道他也是中毒死的?可看样子却不像是中毒。”华叔皱眉问道:“汤一平是如何遇害的呢?”
张宝儿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仔细地查看着汤一平的尸体。
“呃!”张宝儿突然拨了拨汤一平的耳朵,只见耳朵里有一个红点,细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处微小的血迹。
“原来如此,一根细针刺杀了汤神医!薄如毫厘的细针从他的耳朵里刺入,一击毙命,之后再飞快拔出,几乎不留伤口痕迹。如果不细心,根本看不出来。”
张宝儿道:“这么说来,张振也是这么被杀死的。凶手将雷震头栽倒进水中,一是制造雷震自己溺亡的假象,二是头部泡在水中,更能掩盖耳朵上的痕迹。”
“这是?”华叔突然发现汤一平的手掌一直紧紧握着,使劲掰开后,只见手中是一片山海棠,他揣测道:“汤一平死前将一片山海棠紧紧握在手心里。他想暗示着什么?这山海棠必定跟凶手有关。”
张宝儿感叹道:“想来汤一平定是知道了杀人凶手的真面目,可惜他再也不能说出来了。”
华叔道:“虽然我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出牡丹杀手,但是山庄里接连死了两个人,这下段连亭终于得相信,杀人魔头开始大开杀戒了。”
……
当段连亭闻讯急急赶来的时候,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铸剑山庄在江湖上颇有口碑,可这短短两日时间便在山庄内死了两人,他这庄主如何交待?
段连亭半蹲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汤一平的尸体,他眼睛里满是疑惑,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张捕快,你是说一根细针从耳朵穿过,要了汤神医的性命?”
张宝儿点头:“正是!”
段连亭疑惑道:“这耳朵上的痕迹会不会是汤神医自己做针灸留下的痕迹,也许汤神医是疾病突发身亡的。”
张宝儿摇头道:“昨夜张振意外溺亡,今日汤神医疾病而亡?世上不会有这么多意外,他们都是被牡丹杀手谋杀的!”
看着张宝儿坚定的目光,段连亭只好问道:“可是,牡丹杀手为何要杀死汤神医呢?”
“现在还不得而知。也许是汤神医开始怀疑张振是被谋害的,牡丹杀手生怕事情败露,先下手杀了汤神医。”
段连亭又问道:“张捕快,你可找到那根细针了吗?”
张宝儿摇头:“尚未找到。”
段连亭道:“张捕快,我相信你的话,但是我该如何向别人解释呢?”
段连亭这句话问倒了张宝儿,张宝儿无言以对。
段连亭又问道:“张捕快曾怀疑牡丹杀手是宾客中之人,现在可有眉目了吗?”
张宝儿依然摇摇头。
段连亭叹道:“还烦请张捕快尽快找出凶手,给逝者一个交代,拜托了!”
看着段连亭离去的背影,张宝儿手中捏着山海棠,出神道:“牡丹杀手用血书引我们来铸剑山庄,他在暗,我们在明,我们胜算甚微。现在我们仅有山海棠这个线索。”
华叔也思索着:“汤一平到底想用山海棠暗示什么呢?”
张宝儿目光一闪:“也许有一个人知道这山海棠的秘密。”
华叔抬起头来:“谁?”
“你还记得带我们进入山庄的袁风吗?”
……
袁风看了一眼山海棠后,又将山海棠默默递还给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张大人,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再查了!”
张宝儿惊讶道:“袁掌门何出此言?”
袁风也不回答,而是催促道:“你们赶快走吧,尽快离开铸剑山庄,若再不走恐怕就要大难临头了!”
张宝儿眼珠一转,不紧不慢问道:“袁掌门,为何如此说?”
袁风解释道:“因为山庄里从未发生过命案,这里是铸剑山庄,山庄固若金汤,庄主威震江湖,而宾客皆是一方豪杰,且都是旧相识、老朋友。如果说山庄里有牡丹杀手,大家自然都不愿意怀疑老朋友,但命案确实发生了,所以他们自然会怀疑上其他人。”
张宝儿听出了袁风话中的意思,来铸剑山庄的这些人都是老熟人老朋友,这么多年都没有出事,可偏偏现在却连续发生了两起命案,这两起命案还都是张宝儿与华叔到了以后发生的。
张宝儿额头立刻冒出冷汗来:“那‘其他人’便是我们二人,我们二人不是他们的旧友。”
袁风点头道:“你们试想,山庄从未出现意外,你们二人一出现,牡丹刺客就来了,命案就发生了。在他们看来,你们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华叔此刻也是非常紧张,山庄内的形势并不明了,以他一人之力保护张宝儿肯定是不行的,虽说江雨樵在暗处随时可以出手,可这万一要是……
“袁掌门,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华叔急急问道。
袁风劝道:“在情况尚未失控之前,你们赶快走吧!”
“我明白了。”张宝儿恍然大悟道,“牡丹杀手留血书引我们来铸剑山庄,原来就是要在此将我们陷害成凶手,他要借刀杀人,这是一个陷阱。”
华叔恨恨道:“这一计未免也太毒辣了。”
袁风倒是挺仗义道:“我送你们下山,有我作担保,必定无人敢阻拦你们。”
张宝儿却摇摇头,淡淡地道:“我们不会离开。”
袁风很是诧异,但张宝儿的脸上却看不出表情,只是淡淡地重复:“我们不会离开,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袁风劝道:“张大人,牡丹杀手已经布下陷阱,何必逞一时之勇?”
张宝儿笑道:“上山之前,我便料到牡丹杀手会设下诡计,但无论他布下什么陷阱,我不会怕他,最终谁陷住谁还很难说!”
见张宝儿的眼中尽是坚毅,袁风便也不再劝,而是问道:“张大人要如何赢他?”
“汤一平死前留下了山海棠作暗示,解开山海棠之谜,就能找出牡丹杀手。”张宝儿问道:“袁掌门,你可知道这山海棠是何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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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风摇摇头道:“我并不知道这山海棠是何寓意。”
华叔颓丧地道:“混在宾客之中,肯定是山庄的老朋友,惯用细针无声无息地杀人,和这片山海棠有关。这就是目前我们所知的所有线索,但这些线索都不足以让牡丹杀手现形。”
“老朋友、老朋友?”张宝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我有办法找出这个老朋友了。”
……
借着夜色掩护,张宝儿潜进了山庄的书房小楼里,华叔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姑爷,我们为何要夜闯书房?”
“笔迹!”张宝儿道:“牡丹杀手留血书给我们,留下了笔迹,而铸剑山庄寄请柬邀请客人,客人必会回信。我不识字,但华叔你识字呀,我们到这里找找,看有无相同的笔迹。”
张宝儿在一个书柜中找出一叠回信,一一翻出来,交给华叔。
华叔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却找不出与血笔迹相同的笔迹。
张宝儿疑惑道:“难道我判断错误了,这牡丹杀手并不在宾客之中?”
华叔苦笑道:“说不定牡丹杀手会写两种笔迹。”
张宝儿盯着信件,若有所思:“这又是一个谜!”
……
听到门上的敲门声,袁风循声开门,但见张宝儿二人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袁风看见他们这副模样,甚是诧异。
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袁掌门,宾客中可有人会两种笔迹?”
袁风仔细一想后摇头:“据我所知,并无人会两种笔迹。张大人,你为何想起问这个问题?”
张宝儿惆怅道:“牡丹杀手曾留下了血书,我想从笔迹上去找他,但现在看来又落空了。”
袁风笑道:“说不定不是牡丹杀手自己写的,他难道就不能找人代写吗?”
“如此隐密之事,他不可能找人代写!”张宝儿摇摇头,突然又问道:“有没有宾客收到请柬后,却不回信?”
“有!”袁风肯定地道:“那便是你们,因为你们没有请柬,是我带你们进来的。”
“不对,还有一个人。”张宝儿脑海中突然浮起一个人影:“真有这么一个人,不用回信。”
袁风立即顿悟道:“你说的是石进夫妇?”
“准确来说是石进夫人,因为请柬会发给当家的石进,石进回了信,携夫人一同前来,他们两人共用一张请柬,石进夫人是唯一一个不留下笔迹的人。”
袁风瞅了一眼张宝儿道:“石进夫人名叫白小蝶,但她并不会武功,似乎不太像牡丹杀手?”
张宝儿不以为然道:“真正的高手都善于隐藏,牡丹杀手隐藏的功力也一定不差。”
“那你打算如何办?”
“我要会一会白小蝶。”
袁风摇头道:“这恐怕不易,石进每天都陪在她左右,两人如胶似漆。”
华叔笑道:“如此一个美娇娘,也难怪石进对她形影不离。”
张宝儿挠挠头道:“我不信她没有落单的时候,你们先回房休息吧,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
天上挂着一轮残月,映照得大地一片朦胧,风吹着树木长草,一片影影绰绰。夜已渐深,山庄中一片宁静。
要单独会一会白小蝶并不难,却也很难。张宝儿在等待一个机会,许多时候,成与不成常常只在一线之间。
夜半时分,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长长的人影投射在地上。来人身材丰盈,线条玲珑,朦胧的月光映着她的轮廓,更显体态妖娆。
白小蝶推门而入,门内铺设豪华,铺着绒毛地毯,围着木画屏风,铸剑山庄本就是一个讲究的山庄,自然连茅房也不例外。
白小蝶慢慢解去衣带,她突然觉得有一根手指正顶在背脊后面,她想转身,但一只大手已经从后伸出来,轻轻点住了她的穴道,她登时全身动弹不得,只听后面有声音说道:“不要脱了,再脱就着凉了。”
白小蝶惊恐地道:“是谁?”
华叔微微松了手,白小蝶得以转回头,看见张宝儿与华叔,她惊道:“张捕快?你们深夜出现在女茅房里,想趁我当家的不在欺负我吗?”
张宝儿笑道:“不错,我等的便是这时候,唯有这时候,你离开了石进的庇护,我才能截住你。”
“不轨之徒!”白小蝶道,“我要叫人了!”
“叫人?”张宝儿冷然道,“你当家知道你是牡丹杀手吗?”
听闻此言,白小蝶不再说话。
张宝儿又道:“石进是一方豪侠,你嫁给他,将自己隐藏在石进夫人的名号下。你根本不爱石进,你只是利用他,来伪装你的身份。”
白小蝶脸一脸媚笑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柔弱无力,又怎会是牡丹杀手?”
“因为你善于伪装。”
白小蝶道:“如果我深藏不露,至少总会带件兵器在身上吧?”
张宝儿点点头:“这是自然,所谓‘刀在人在,刀毁人亡’,习武之人,自然是兵器不离身。即便是隐藏再深之人,也会暗藏兵器,以备危急之时。”
白小蝶道:“那你觉得我将兵器藏在何处?”
“你身上有太多可以藏兵器的地方。”
白小蝶:“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上没有藏兵器呢?”
张宝儿摇头:“我自然不信。”
白小蝶不再说话,一件一件解下衣服,直至雪白的胴体一览无遗。
张宝儿后悔了,白小蝶身上并没有武器。
张宝儿看了看华叔,华叔摇摇头。
白小蝶披上衣服,双眼幽怨地盯着张宝儿:“我是牡丹杀手吗?”
张宝儿鼻子一嗅,突然道:“你身上的香味我似曾相识。”
张宝儿从衣袋中拿出血书,在鼻子跟前一闻,“这血书上有一种轻微的气味,和你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这封血书便是你写的!”
看着血书,白小蝶却不辩解。
张宝儿追问道:“你为何写下这封血书,你和牡丹杀手是什么关系?”
白小蝶还未回答,华叔突然将他们二人拉到门后:“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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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看着张宝儿,眼睛中流露着惊恐,嘴上发着呜鸣之声,似乎想表达什么。
张宝儿奇道:“你为何如此怕我?”
阿彩比划了几个手势。
张宝儿猜测道:“我的身影像某个人?我的身影很像是凶手?”
阿彩点点头。
张宝儿问道:“这么说来,你见过凶手?什么时候见过的?”
阿彩又点点头,比划了一个前天晚上的手势。
“那凶手长什么模样?”
阿彩比划了一个黑影,又做了速度很快的手势。
“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阿彩又画高又画矮,手势反反复复,咬着嘴唇捉摸不定,她又点头又摇头,突然她的眼中满是惊惧,摇着头惊恐地跑开。
“阿彩……”张宝儿想叫住阿彩,但阿彩已经跑远了。
天上又有一道闪电闪过,照亮夜空。张宝儿的脑袋中亦有一道亮光一闪而过:“我明白了!”
……
张宝儿与华叔来到山庄大厅外,厅外排着一列石雕,石雕无一例外都是剑的形状,每一把石剑仿佛展示一段光耀的历史。
张宝儿推开厅门,段连亭正端坐在灯下看书。见张宝儿进屋来,段连亭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张宝儿道:“我有牡丹杀手的线索了!”
“牡丹杀手是谁?”段连亭目光闪动。
张宝儿没有回答,目光却看向了大厅后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张宝儿指了指大门问道:“段庄主,不知这扇门通往何处?”
段连亭道:“门后是一问兵器室,专门用来藏放珍贵的兵器。”
张宝儿不动声色道:“段庄主,我敢肯定,这兵器室里有蹊跷。”
“蹊跷?”段连亭惊讶道,“兵器室向来不许外人进去,又锁着铁锁,里面又怎么会有蹊跷?”
“来不及解释了!”
张宝儿说罢,朝着华叔示意。华叔点点头,伸手抓住铁锁一用力,铁锁便被拧开,华叔推门而入。
张宝儿没有说话,也进去了。
室中木架上陈列着一件件精美的兵器,泛着耀眼的银光。
段连亭跟在张宝儿身后,走着走着突然从木架上拿起一把长枪,长枪的枪头突然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直射向张宝儿的后脑勺。
就在枪尖无声逼近之时,走在最前面的华叔突然凌空飞起,落在了张宝儿与段连亭之间。
“叮”的一声响,火星四射,段连亭手中的长枪已经被华叔用剑拨到了一旁。
华叔死死盯着面前的段连亭,段连亭脸色一变,他满脸泛青,额头直冒冷汗。
张宝儿问道:“你为何要偷袭我?”
段连亭不答反问道:“你……你……早就知道我要袭击你?”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刚才我只是怀疑,现在我可以确定了,果然是你。”
段连亭不置可否道:“你如何猜到的?”
“因为一句话,让我幡然醒悟了,什么人能又高又矮?又胖又瘦?”
段连亭不明白:“有人能又高又矮?又胖又瘦?”
“有,牡丹杀手就能?”
“他为何能?”
“因为牡丹杀手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有你、石进、陶万,还有萧家那个叫小莲的女子,可能还有别人,我暂时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张宝儿大声喝道:“石进、陶万,出来吧!”
随着张宝儿的话音,石进与陶万从木架后闪出,两人脸带愁容。
张宝儿叹道:“其实,白小蝶并没有骗我,只是她不知牡丹杀手不是一个人,你们三人如车轮流转一般,轮流犯案。白小蝶说石进是杀张振的凶手,但是石进要进入张振的房间必须路过陶万房间外,但陶万却不发觉,这让我很疑惑。汤一平被杀时,所有宾客都在东苑,杀害他的人自然不是山庄的宾客。当我意识到牡丹杀手不是一个人时,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凶手便是段庄主、石进、陶万。”
张宝儿又道:“今夜乌云密布,暴雨将至,我猜你们一定在此聚集,密谋下一步的动作。我一来便看见段庄主在灯下看书,但却心不在焉,当我看见上锁的兵器室,我知道你们一定躲避在室内,我一试便试了出来!”
段连亭苦笑道:“果然是办案如神的张大人,心思很是缜密!”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张宝儿目光一闪道。
“主公曾要我们小心你,看来你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张宝儿问道:“谁是你们的主公?”
三人均默然不语。
张宝儿又问道:“你们皆是一方豪杰,为何却成了受人指使的牡丹杀手?”
段连亭环顾着室内,眼光扫过一件件精美的兵器:“这一切都是为了铸剑山庄,山庄的铸剑术名震天下,这荣耀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但是到我当上庄主,却发现自己很难再打造出精美的兵器。幸而,我遇上了主公,是他拯救了我。”
“拯救了你?”
段连亭叹了口气道:“我的铸剑术堪称一流,之所以造不出好兵器,是因为锻造用的好铁料已经越来越少了。世上总共只有几块玄铁,皆已经被打造成了兵器,何处还剩下好铁?因此我再难造出精品,但世人却不理解个中缘由,他们只会指责我铸剑术不精。我空有一身铸剑术,却要眼睁睁看着家族的荣耀要毁在我手上。这时候主公给我指明了出路,没有玄铁,可以自己去取。”
“取?去何处取?”
段连亭冷笑:“别人用玄铁打造的兵器,又岂不是一块好铁料?”
张宝儿明白过来道:“原来如此,你为了得到铸剑的好铁料,先杀人,再夺人兵器,最后将兵器放入熔炉中炼成新的兵器。”
“我每年都会宴请江湖好友,为的便是打探他们的兵器,看兵器是不是好铁料。寻得猎物之后,为避免人怀疑,我从不在山庄里动手。”
张宝儿眼光扫视着石进与陶万二人,道:“看来这两位是你的好帮手。”
石进摇摇头道:“你错了,我们是各取所需,杀人之后,段庄主要兵器,陶万要财宝,我要武功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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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讥讽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在你们主公的指引下,你们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牡丹杀手,而受了他的恩惠,你们自然也替他办了不少事吧?”
段连亭点头:“这是自然!”
张宝儿奇道:“还有一事我不明白,白小蝶留下血书引我上铸剑山庄。你们见到我后应该谨慎行事,谨防暴露,为何还要大开杀戒呢?”
“因为汤神医,汤神医和徐郎中一样熟悉药理,他是主公的心腹之患,而你们竟然在山庄上认出了他,因此他必须要死。”
“那第一个死者张振呢?”
“杀张振只是为了掩饰,如果只单单杀汤神医,动机很容易让人识破。先杀一个毫无关联的张振,再杀汤神医,让你以为两人有某种关联,从而作出错误的判断。我们选中张振,只因为张振最容易下手,当夜他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张宝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当夜石进潜入张振房中杀了张振。第二日段庄主杀了汤神医,汤神医当时已经推断出凶手是你们三人,遇袭后手紧紧握着山海棠,山海棠的‘山’字暗示凶手是‘三’个人。第三日我去找石进,你们立即明白是白小蝶告的密,于是段庄主和石进在客房中拖住我,陶万去浴房中杀了白小蝶。”
段连亭道:“现在张大人什么都明白了。”
张宝儿点头:“我什么都明白了。”
石进道:“张大人还要明白一点,你休想从这扇门中走出去。”
张宝儿扫视着三人:“你们如此有把握?”
段连亭从木架上取下七星长剑:“因为我相信我的剑,这把剑是我锻造出的最锋利的剑。而张大人,却丝毫不会武功。”
张宝儿哈哈一笑:“想杀我并没有那么容易。”
段连亭却很自信:“我知道你依仗着你的随从武功高强,你回头看看他吧……”
段连亭话音刚落,张宝儿便听到“哐啷”一声,华叔身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人也一头裁倒在地上。
张宝儿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段连亭得意道:“因为暗道里点了迷香。”
“你……”张宝儿话没说完,便也晕了过去。
段连亭冷冷道:“你一定想不到,我不但有最锋利的剑,还有锋利的头脑。”
……
张宝儿与华叔被被点了穴道,绑在地下湖中一个突起的石柱上,水位漫过二人胸前,二人只露出了头。地下湖的四面皆是厚实的岩石,只有一条通道,通道中是巨大的铁门把关。
大好局面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张宝儿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不迭。
段连亭像猫戏老鼠一般看着张宝儿:“我想给张大人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段连亭笑道:“我无处囚禁你们,只能将你们绑在这里。现在是黎明时分,天亮之后,宾客便会下山,到时我便将你们移出湖面,然后送去给主公。”
“这算什么机会?”
段连亭冷冷地一笑:“你听到外面的雷声了吗?已经打了一夜的雷,我想将要天降暴雨,到时必定湖水暴涨,淹没你们。所以如果天亮之前不下雨,你们还能保住性命;如果下暴雨,那很遗憾,你们就不到见我家主公了。”
“这也算机会?”张宝儿一脸的苦意。
“没错,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机会,也是上天的机会,你们的命由天意来决定。”
说罢,段连亭哈哈大笑转身离去,锁上沉重的铁门。
华叔虽然武功高强,可此时被点了穴道根本无法发力,全身还被手指一般粗的铁链缚着。
窗外雷声不时响起,眼见暴雨将至,张宝儿不禁黯然长叹。
“姑爷,都怪我……”华叔一脸的自责。
“当然要怪你了!”
华叔的话音未落,突然听见脚下的水咕咕作响,露出了一个人的脑袋。
看到说话的人,张宝儿终于松了口气道:“岳父大人,您老人家怎么才来?”
“怕什么?有我在呢!”江雨樵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华叔问道:“岛主,你可有钥匙?”
江雨樵摇摇头,华叔的兴奋登时被浇灭:“这是黑铁锁链,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江雨樵从身上掏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剑:“这是从段连亭处偷来的,段连亭造出的宝剑皆锋利无比,能削铁如泥!”
说罢,江雨樵对着铁链劈了下去,只听咣当一声响,缚着的铁链断为两截。
张宝儿兴奋道:“岳父大人,你要再来晚点,今日我和华叔就要葬身湖底了。”
江雨樵似笑非笑地瞅着华叔道:“老华,想不到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华叔惭愧地竟说不出话来了。
江雨樵与张宝儿和华叔一起往湖下潜去,湖下有一个小漩涡,靠近漩涡附近时,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们吸入洞里。三人在漆黑的水洞中潜游,不多时后头顶上才泛起了微弱的亮光。
张宝儿等人浮上水面,已是在半山腰处的河道里,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张宝儿恨恨道:“不行,我要回去找他们,不然太丢人了!”
“没错,回去找他们!”华叔咬牙切齿道。
江雨樵点点头道:“宝儿,我们这样吧……”
狂风呼啸而过,风打着树枝上的花蕊簌簌往下掉。踩着满地的残花,一步一步走入山庄。
段连亭、石进、陶万三人站在桃林下,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江雨樵。
半晌之后,段连亭才问道:“你与张宝儿是一伙的?”
江雨樵点点头道:“他是我女婿,你们敢动他,我自然要替他出头。”
石进瞪着眼道:“你以为你能以一敌三?”
江雨樵不屑地笑道:“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那自然是你输!”段连亭大喝一声,挥剑出鞘,寒光一闪,一尺三寸长的七星宝剑直追江雨樵而来。石进与陶万亦各掏兵器,从两侧夹攻江雨樵。
江雨樵迎面对击,一时间剑光闪烁,江雨樵被包裹在无限的剑光下,兵刃发出夺人的呼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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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来人,宋璟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双手抱拳,万分感激地大声道:“张大人,您可回来了,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宋县令,我们又见面了,我只是碰巧了,不用谢。”张宝儿淡淡一笑。
师爷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地茫然四顾,然后使劲地捏了自己几下。
“我没死!我没死!我原来没死!”见自己安然无恙,师爷狂喜不已。
他跳起来,跑过去,把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尸首踹了几脚,大骂几句。
“算了,师爷。快来感谢我们的救命恩人张……张公子!”
张宝儿曾经交待过,不要暴露他的身份,宋璟的话到了嘴边便又改口了。
师爷当即跑到张宝儿面前,说了一大堆感激不尽的话。
张宝儿听了宋璟讲叙了经过后,皱眉问道:“宋县令是不是得罪了哪位权势人物,才会遭此截杀?”
“是啊,大人。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会雇佣杀手截杀我们。”师爷附和道。
宋璟挠挠头:“平时断案,可能得罪了什么权势人物,也未可知。”
“这样吧,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冲虚观吧!”张宝儿思忖片刻道。
“那就谢过张公子了!”张宝儿有神断之称,宋璟当然是求之不得道。
冲虚观始建于东晋,即由葛洪所建,观旁有葛洪当年炼丹用的炉子。冲虚观历代香火鼎盛,香客如云,现任观主为明尘道长。
宋璟向道长出示了自己的身份文牒,张宝儿等人作为随从跟在宋璟县令身旁,明尘道长热情地接待了几位佳客。
宾主寒暄一番后,宋璟直奔正题,向明尘道长亮出了那颗紫色丹药。明尘道长大吃一惊,连忙把宋璟几人拉进密室。
“大人,这颗丹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明尘道长瑟瑟地问道,脸色变得惨白,额头渗出一片冷汗。
“道长莫担心。这颗丹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绝对不会传到陛下那里。”宋璟安慰道。
明尘道长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稍稍心安。
接着,宋璟便把丹药的来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明尘道长。
“道长,据我了解,这种刻有‘御’字的丹药是当今陛下秘密令贵观炼制的,专门呈贡给陛下。陛下曾有旨,严禁这种丹药流落民间。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为此,陛下专门派人监督丹药炼制的全过程。观里每天生产多少丹药,陛下都一清二楚。民间绝少知道贵观给陛下炼制丹药的事,更遑论丹药流落民间了。那这颗丹药怎么会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的手里呢?”宋璟大惑不解地问道。
“这……”明尘道长很紧张,不停地用手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宋璟会心一笑:“道长不用紧张。我又不是陛下派来调查这颗丹药为何会流落民间的。此次来贵观拜访,主要是为了调查一下两个年轻死者的身份,以便我们侦破案子。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他们的尸体开始发臭了。我们想尽快把案子给破了,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明尘道长连连点点头,讪讪道:“也是,也是。”
沉吟片刻后,明尘道长便把隐藏在心中的一个秘密告诉了宋璟。
原来,几个月前,蓝田县的荣武仁员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罗浮山冲虚观在秘密地给当今皇帝炼制丹药,便上山来,想用重金秘密购买几颗这种丹药。起初,明尘道长不同意卖。但经不住荣武仁的重金诱惑,便悄悄地卖给了他几颗,然后制造炼丹房失火,丹药被烧毁的假象掩盖了过去。
“如果有流落到民间的,就肯定来自荣武仁。”明尘道长很确定地说。
最后,明尘道长请宋璟千万不要把此事张扬出去,否则,他这条老命就难保了,宋璟答应了。
宋璟立刻辞别明尘道长,与张宝儿一起去找荣武仁。
宋璟先向荣武仁亮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又亮出了那颗丹药。荣武仁一见丹药,立刻脸色大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县令大人给我看这颗丹药,是什么意思?难道大人还是卖丹药的郎中?”荣武仁冷冷地问道。
“荣员外就莫跟我装糊涂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颗丹药是从一个死者身上找到的,而且是一个年轻的死者,可能二十多岁。”宋璟不温不火地回答。
“什么?死者?”荣武仁惊愕道。
“对。”
“如此看来,若语他们已遭不测了。”荣武仁满脸悲戚喃喃道:“刚刚我还在叨念他们,没想到却在半路遇害了。”
说罢,荣武仁禁不住失声痛哭,老泪纵横。
宋璟不失时机道:“还请荣员外能把有关丹药的事如实相告,以便我们尽快侦破案子,抓到凶手,绳之以法,好让死者他们入土为安。你放心,我绝不会把此事传出去。”
荣武仁踌躇片刻,便把丹药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宋璟。
原来,荣武仁有个养子,叫张若语。张若语是个孤儿,自幼父母双亡,但很聪明好学,而且很有进取心,荣武仁很喜欢这个养子。去年的春闱,张若语就考中了贡士。
去年夏天,张若语去终南山游玩,偶然发现有有一伙陌生人在山上活动。于是他就悄悄跟踪。从他们嘴里得知,山上的冲虚观专门秘密为当今陛下炼制丹药。这些人已经打进冲虚观,控制了炼丹房,在给皇帝炼制的丹药里加入了某种容易上瘾的药物,让皇帝服用丹药后成瘾,以便进行控制。
张若语大惊,回来后便把此事告诉了荣武仁。由于事关皇帝的安危和社稷的稳定,责任重大,两人合计,准备向朝廷报告此事。但考虑到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冲虚观里确实存在阴谋,不但不能把这个阴谋揭穿,反而使自己深受其害。权衡利弊后,张若语决定先弄清这些人加在丹药里的成瘾药物是什么,再作打算。
听了荣武仁的话,张宝儿与宋璟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缘由,若真让这些人的阴谋得逞,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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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张宝儿紧张地问道:“那他弄清了吗?”
荣武仁摇摇头,说:“没有,丹药里含的成分很多,要想一一弄清,谈何容易。这就像大海里捞针,难啊。而且若语还得为进京赶考做准备,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做这件事情。”
“那张若语他们是何时进京的?”
“大约五天前,城西的李准和他一起去的。”
宋璟点点头。“那张若语走时,带走了多少颗丹药?”宋璟继续问道。
“就一颗。因为陛下严禁这种丹药流落民间,他也不敢多带。带一颗在身上,主要是赶路时万一疲倦,可以用丹药来提神。”荣武仁哽咽道。
“那张若语和李淮平时有没有与谁结仇?”
“没有,绝对没有。”荣武仁断然说道:“两个孩子都是良善之人,哪里会去与人结仇。平时,他们俩都是一副热心肠,街坊邻居有什么大事小情,找他俩帮忙,他们都随叫随到,很少拒绝的。所以,他俩在我们这里口碑很好。你说,谁会与他们结仇?”
宋璟思量片刻,便安慰荣武仁几句,然后就离开了荣家。
至此,总算是弄清了两个死者的身份。他们确定是张若语和李淮无疑了。但两人的死因,依旧还是个谜。本来,宋璟还怀疑两人可能死于仇杀。否则,凶手的作案手段不会这么残忍恶劣。但现在看来,这一可能基本上被排除了。
二人到底是何人所杀呢?
手段为什么会如此残忍呢?
张宝儿与宋璟均百思不得其解。
刚回到县衙,宋璟就看见几个衙役提桶端盆,从后院出来,人人满脸灰黑,狼狈不堪。
宋璟大惊,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啦?”
“回大人,昨晚停尸房突然失火,我们救了一夜,才把火扑灭。”一个衙役怯怯地答道。
“里面的尸体呢?”宋璟焦急地追问。
“都被烧没了。”
宋璟立刻火冒三丈,本想发作,但却被张宝儿用眼色制止住了,宋璟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便按压了下去。
“行了,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宋璟没好气地说,挥挥手,示意衙役们下去。
宋璟当即叫来主簿和县尉,劈头盖脸地把他们痛骂一顿,斥责他们疏忽大意,消极懈怠,以致火起萧墙,烧了无头尸身,彻底地断送了破案的线索。
主簿和县尉大气不敢出,只是唯唯诺诺。
宋璟这虽然弄清了两个死者的身份,但对于两人的死因,他不知道从何下手去查。以前还有两具尸身,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一个人置身于黑漆漆雾茫茫的旷野中,他不知道路在何方,如何才能走出这迷雾重重的旷野。
张宝儿见宋璟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安慰道:“宋县令,你莫急,这破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看呀……”
就在此时,华叔匆匆进来,在张宝儿耳边轻声说说了句什么。
张宝儿听罢,霍地起身,踱了两步,停下后对宋璟道:“宋县令,我有急事要赶回长安,这个案子你不能放松,一旦有了进展,速速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别客气。”
宋璟点点头。
“那我就告辞了!”
看着张宝儿匆匆而去的身影,宋璟脸色越来越沉重……
……
一回到自己的府上,张宝儿便喊来了魏闲云。
“罗林现在在哪里?”
“我把他安排在客栈住下了!”魏闲云回答道。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罗林也只知道个大概,杀害朝廷命官,绛州府对这事很重视,已经上报到刑部了!”
张宝儿思忖了好一会,便起身要朝外走去。
魏闲云一把将张宝儿拉住:“你要去哪里?”
“我去刑部一趟!”
魏闲云盯着张宝儿道:“你打算要管这件事?”
“白锦娘与宋佳成才刚成亲,她没有理由杀宋佳成,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说到这里,张宝儿又道:“再说了,曲城县是我留下的摊子,我必须要管!”
魏闲云劝道:“你若真管了这事,那些人可就抓住你的把柄了,这对你今后很是不利!宝儿,你可要想好了!”
张宝儿叹气口气道:“有些事,我能管却不会管,而有些事就算不能管,也必须要管,这是我的处事原则!”
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又道:“先生,这事若发生你身上,我也会管的,你信吗?”
“我信!”
说话间,魏闲云已经松开了手。看着张宝儿远去的背影,魏闲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
“古大哥,你马上派人将此人提到刑部来!”
“曲城县白锦娘?”古云天接过公文,看罢疑惑道:“宝儿,此人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摇摇头:“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有人来了才知道。”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去!”
“将此案的全部宗卷也一并带来交给我!”张宝儿又补充道:“人带来以后就交给你了,记着,要好生看管,不能让别人插手此事!”
说罢,张宝儿急急离去。
古云天不由苦笑,之前的葛福顺和周波,再加上现在又要押解来的白锦娘,全部在刑部大牢单独关押着,他真不知道张宝儿准备做什么。
……
回到府上,魏闲云还在等他。
一见张宝儿,魏闲云便急急问道:“宝儿,我知道你既然要做这事,肯定想好了周全之策,能给我说说吗?”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魏闲云听罢不由吃了一惊:“什么,你准备将这三件事情一并解决了,这恐怕有些冒险吧!”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是有些冒险,可总比一件一件解决来的快,反正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见魏闲云还有些担忧,张宝儿笑着宽慰道:“先生,您放心,我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因为,你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到一点!”
“哪一点?”
“陛下!”张宝儿淡淡道:“只要陛下同意了,别人再反对也中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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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白锦娘耳朵里,锦娘似乎有些怀疑,便径直去了县衙。
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白顺端再看到锦娘时,白锦娘已在狱中。
自从夫人死后,白顺端没有再娶,而是和白锦娘生活在一起。
宋佳成做了县令,一天到晚都忙得不亦乐乎,父女俩在一起有说有笑,倒也过的自在。
如今见女儿下了大狱,白顺端擦着眼泪说道:“傻丫头,当初我就不同意你的婚事,你却拼了死命也要嫁给他。嫁也就嫁了,你却放着神仙般的日子不过,非要亲手把他杀了,你到底图的什么呀?”
白锦娘叹了口气道:“阿爹,你是知道的,张大人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将曲城的匪患除去,还那么信任他,将县令的位置交给他来做。可是他却又与那些十恶不赦的山贼勾结起来了,我若不是替他整理书房,无意间看到他与山贼的通信,我还一直被这个衣冠禽兽蒙在鼓里。当初我答应过张大人,他若做坏事,不用张大人出手,我白锦娘就会与他恩断义绝,为民除害的!此事我若不知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就决不能再让他为非作歹了。”
白顺端唉声叹气道:“阿爹年龄大了,你这么意气用事,难道就不替阿爹想想?”
白锦娘眼中闪闪似有泪光:“我杀了他,之所以没有投案自首,非是爱惜自己这条性命,正是舍不得阿爹啊!可眼见着厨子入狱,我不能为了保全自己,就毁了别人的清白之家啊!”
白顺端听罢,早已哭作一团。
白锦娘却很镇定,她微微一笑道:“阿爹,女儿这一辈子,自打记事起,就是心里想什么便做什么,没有半件事委屈过自己的心意,活得也算是痛快极了,就是现在要走了,也是无怨无悔,您不必替我难受,只求您老人家自己多保重。”
白顺端哭着问道:“锦娘,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锦娘摇摇头道:“阿爹,我所做的事儿,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人心,这一辈子,女儿所做的唯一一件糊涂事儿,就是看错了宋佳成这个披着羊皮的狼。将来有一日,您若能见到张大人,请您告诉他,锦娘没有违背誓言,我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
张宝儿听罢不禁动容,白锦娘真是个奇女子,她的举动让多少七尺男儿都觉得汗颜。白锦娘无论如何都要救,若救不了她,这辈子张宝儿都不会心安的。
想到这里,张宝儿有些奇怪地问道:“锦娘,曲城的土匪不是都被荡平了吗?宋佳成怎么会和土匪们勾结呢?”
“吴虎,是吴虎又聚拢了一些人,重新又在青云寨干起了土匪的勾当!”白锦娘咬牙切齿道。
“吴虎?”张宝儿冷冷道:“原来是这个漏网之鱼,简直是找死!”
张宝儿又问道:“锦娘,假若这次大难不死,你将来有何打算?”
“大难不死?这怎么可能?我不会想这等好事!”白锦娘倒是很从容。
“我只是说假如!”
“若真是这样,我会将孩子生下来,将来好好教育他成人!”白锦娘憧憬道。
“孩子?”
见张宝儿有些不解,白锦娘叹了口气道:“我怀了宋佳成的骨血,虽然我与宋佳成恩断意绝了,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明白了!”张宝儿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孩子是无辜的,把孩子生下来吧,将来我做他的干爹!”
说罢,张宝儿转身便要离去,走了没两步他又回过头来:“锦娘,你是好样的,你不应该死,等着我的消息吧!”
望着张宝儿离去的背影,白锦娘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
“宝儿,你所说的三个人,的确该救!”听了张宝儿所说的事情经过,李显沉吟道:“不过,你前不久才驳了宗楚客的面子,估计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张宝儿笑道:“陛下,微臣就是故意要折一折宗楚客的面子,他虽然是当朝宰相,但微臣要让他知道,大唐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的,而不是他宗楚客的!再说了,微臣这样做也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大唐社稷,所以微臣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李显点点头:“宝儿,你说吧,需要朕做些什么?”
“陛下,您只须如此这般……”张宝儿轻声对李显说道。
李显听罢,叹了口气道:“如此甚好,只是有些委曲你了!”
“微臣向来就不怕委曲,再说了,就算委曲了,陛下以后再设法补给微臣便是了?”
李显点点头:“说的也是!”
……
从皇宫回到府上,张宝儿刚拿起一碗茶,却听华叔来禀报道:“姑爷,吴辟邪来了!”
“让他进来吧!”张宝儿点点头道。
不一会,华叔带着吴辟邪来到屋里。
吴辟邪恭恭敬敬地向张宝儿谢礼道:“见过姑爷!”
回到长安之后,张宝儿将吴辟邪等符龙岛的一干人等全部交给了燕谷,加上从潞州选派来的一些童奴,燕谷的手下可谓是兵强马壮,打探消息的能力得到了大大的加强。
“吴长老,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亲自出马跑一趟!”
“姑爷直管吩咐便是!”
“你还记得吴虎吗?”张宝儿问道。
“吴虎?姑爷说的可是曲城青云寨的那个吴虎吗?”
“正是!”
“当然记得,吴虎怎么了?”
张宝儿一脸怒气道:“这个吴虎阴魂不散,听说又聚拢了一帮人,在青云寨干起了老勾当!吴长老,你带人马上到曲城,务必将这些人斩草除根!一个都不留!”
“姑爷,我明白了,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吴辟邪点头道。
看着吴辟邪匆匆离去,张宝儿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便听到前院传来了银铃般的声音:“宝儿,宝儿,你在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张宝儿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不用问,肯定是李持盈和李奴奴这两个姑奶奶来了,看来自己又消停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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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李持盈一进屋来便咋咋呼呼道:“宝儿,奴奴可是帮了你的大忙的,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有任何表示,太不够意思了吧!”
张宝儿被李持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迷糊了,他莫名其妙地问道:“奴奴帮我什么忙了?”
李持盈气势汹汹道:“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是不是你让奴奴帮你约的高公公?你是不是见到高公公了?怎么,忙帮完了你就不认帐了,难道想耍赖?”
听李持盈这么一说,张宝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这一茬。
若没有李奴奴的引见,张宝儿就见不到高力士。若没有高力士的策应,张宝儿还真的很难将田克文诱杀。若不能除去田克文,就无法震慑那些无法无天的宫市太监。说起来,这事还真亏了李奴奴的帮忙。
想到这里,张宝儿忙点头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是该有所表示。这样吧,我请你们二位吃饭,如何?”
“谁稀罕你请客吃饭?”李持盈嗤了一声,面色一转道:“这样吧,还是我请你和小桐姐还有娑娜吃饭吧!后天酉时,你们一起来相王府,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李持盈头也不回便转身离开了。
“哎,哎,哎……”张宝儿连喊了几声,也没叫住李持盈。
“也不知道她这是搞得什么鬼!”张宝儿摇头咕哝道。
见李奴奴还在,张宝儿讪讪道:“奴奴,上次的事多亏你了!”
看到张宝儿的窘态,李奴奴忍不住笑道:“你别听盈盈瞎嚷嚷,她是拿这事做挡箭牌呢,后天是盈盈的生日,她不好意思直说,便耍了个花招,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宝儿恍然大悟,李持盈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敢情是想请自己和江小桐、娑娜去给她过生日。
可是,江小桐和娑娜会不会同意去,张宝儿心里可一点底也没有。
见张宝儿有些踌躇,李奴奴叮咛道:“宝儿,盈盈很希望你们能去,你可千万别让她失望。”
李奴奴走后,张宝儿皱着眉头,正想着该怎么给江小桐说这事,江小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宝儿欲言又止,江小桐却笑道:“宝儿,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不管怎么说,玉真郡主曾经也算帮过我们,既然她请了我们,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
听了江小桐这话,张宝儿松了口气,忍不住将江小桐揽入怀中,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口道:“小桐,你真好!”
江小桐顿时满脸通红,赶忙挣脱啐道:“要作死呀,让华叔看到了,岂不是要羞死人了!”
既然决定了要去给李持盈祝贺生日,自然不能空着手去。江小桐与娑娜还有影儿相约去杨珂那里为李持盈挑些礼物。
对参加李持盈的生日宴会,影儿是极力反对的,她再三劝江小桐,可江小桐却执意要去,这让影儿觉得郁闷不已,她实上想不明白,难道小姐看不出来,李持盈一直想打张宝儿的主意。
张宝儿本来是不打算和她们一起去,但经不住江小桐死磨烂缠,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杨珂的胭脂水粉铺子在西市很是有名,他这里的胭脂水粉是其他铺子比不了的,而且高中低档的都有,颇受长安女子的喜爱。据说连宫中的妃子,都时不时派宫女太监来买几样可心的水粉胭脂自家使用。
因为生意越来越红火,所以杨珂的铺子也比以前气派了许多。
张宝儿跟着三女刚走进铺子,便看见杨珂夫妇正送一名年轻女子出门。
张宝儿瞅了一眼这女子,很是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女子也看见了张宝儿,她微微一愕,朝着张宝儿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了。
“公子,你怎么有空来了?”杨珂惊喜道。
“哦,小桐要参加一个生日宴会,特来你这里选些合适的礼物!”张宝儿说罢,疑惑地向胭脂问道:“刚才出门的那个女子,看上去很是面熟,我似乎在哪里,她是谁?”
“公子真是好记性,她是醉春阁成掌柜的千金成娇小姐,我以前和杨珂失散后,就在她身边做侍女,还是公子你帮杨珂从她那里找到我!”
胭脂叹了口气道:“成小姐也没有什么闺中好友,唯独我和能谈得来,她一个人闲得慌,便时常到我这里来说说话!”
“哦,难怪呢,原来她是成轲的女儿!”张宝儿恍然大悟。
当初,吉温在醉春阁摊上了官司,张宝儿与成轲一同被关在京兆府大牢。出狱的时候,成娇专门来接成轲,张宝儿见过她一面。也就是在那次,张宝儿帮杨珂找到了胭脂。
见张宝儿一副笑模样,影儿在一旁不乐意了,冷言道:“遇见老相识,莫不是又想起在醉春阁的快活日子了?”
影儿一发飙,张宝儿只有投降的份,他赶忙对胭脂道:“你陪她们挑些上等货,我和杨珂去看看干儿子!”
小念恩已经两岁多了,胖嘟嘟地很是可爱。张宝儿逗弄了一会念恩,解下随身带的一个玉如意,递于杨珂:“今日来的匆忙,也没有什么准备,这个小玩意,就算我给干儿子的礼物了。”
杨珂在一旁惶恐道:“公子,这如何使得?”
张宝儿故意装作不悦道:“怎么,我给我干儿子礼物也不成吗?”
杨珂知道张宝儿的心性,只得接过玉如意,朝张宝儿施礼道:“那我就替犬子谢过公子了。”
杨珂为张宝儿倒好茶,与他相对而坐。
张宝儿笑道:“看得出来,你这铺子的生意不错!”
杨珂点头道:“公子说的是,长安有钱人多,生意比在潞州的时候好了十倍还不止,一年下来,收入七八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还是你们夫妇二人手艺好,长安那么些水粉胭脂铺子,谁也比不过你们。”
杨珂呵呵笑道:“公子过奖了!”
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杨珂,记得我给岑大哥说过,胭脂铺子每年都要给你们分红的,你们夫妇占了几成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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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崔湜便来找张宝儿了。
“宝儿,走,陪我出去走走吧!”
见崔湜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崔大哥,谁惹你了,让你这么生气?”
“别提了!”崔湜愤然道:“还不是宗楚客,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视同儿戏!”
听崔湜讲完,张宝儿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三年一次的科考即将开始,宗楚客与以往一样推荐了吏部尚书乔为仁做主考官。乔为仁是吏部尚书,也是崔湜的顶头上司,他做主考官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副主考也没有推荐崔湜,而是定了吏部的考功员外郎程子山做副主考。
崔湜并不是非要主持科考,他是想通过科举考试为朝廷多选拔些栋梁之材。乔为仁和程子山不学无术,能力远不及崔湜,就因为听宗楚客的话,所以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这些年来,科举考试被乔为仁这些人弄得乌烟瘴气,让举子们都很寒心。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主考与副主考呢,又怎能选拔出真正的人才呢?
张宝儿听罢,对崔湜宽慰道:“若我没猜错,这恐怕是韦皇后的意思,他们想通过科考将自己的人推出来,以增强他们的实力。崔大哥,你还是想开些,有些事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崔湜瞅着张宝儿道。
“相信我,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崔大哥,你就忍忍吧!”
“真让人觉得窝囊!”崔湜顿足道。
“好了,崔大哥,你不是要去散散心吗?走,我陪你去!”
……
天祥客栈的后院内,五个人正围着桌子吃着可口的早餐。他们五人都是准备参加科考的举子。客栈内住了不少的举子,这五人在一起处久了,便无话不谈形影不离了。
“没想到,天祥客栈还真够意思,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连吃带住竟然没收一文钱。”常敬忠一边夹着小菜,一边小声嘀咕道。
常敬忠今年只有十八岁,他是首次参加科考,在五人当中年纪是最小的。
“不仅是天祥客栈,还有好些家客栈都是免费的,我参加科考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据说,这些客栈都是岑氏商号的产业!”杨乘亿在一旁附和道。
与常敬忠相反,杨乘亿则是长安科考举子中的常客了,他今年四十有二,在五人当中年龄最长,已经是第七次进京赶考了。
“若我此次中了进士,一定要还了掌柜的这份情。”文俊一副吊儿浪当的神情。
文俊可谓是举子中的异类,他文采出众,可上天对他很不公平,如此高的才情,却没有给他一副好皮囊,生就一副丑脸,数次考试都名落孙山,不知是不是因为相貌丑陋的原因。或许是见惯了冷眼,他渐渐养成了放荡不羁的性子。
“你若能中了进士,这铁树也能开花了。你还是继续救你的火吧!”刘辰在一旁打趣道。
刘辰无论是诗赋还是策论都属上乘,与另外一名举子张九龄不相上下,他们二人都是公认的能考中进士的热门人选。
眉清目秀的张九龄在一旁接话了:“刘兄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世事难料,谁说文兄就一定考不中进士,说不定文兄这一次还真能中了进士。”
“说的好,世事难料,谁考中进士也不是上天注定的!”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五人扭头看去,见两个男子只笑眯眯地望着他们,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白衫的年轻人。
“不知这位公子是……”张九龄客气地问道。
“哦,我是这家掌柜的亲戚,听说客栈住了不少举人,特来看看新鲜。”白衫的年轻人笑道。
白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张宝儿,他和崔湜出来散心,顺便看看住在这里的举子。他怕这些人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会拘谨,所以随口便编了个瞎话。
“这年头举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有什么可看的?”听了张宝儿的话,刘辰有些不悦道。
张九龄对刘辰摇头道:“刘兄,天祥客栈的掌柜对我等照顾有加,也算有恩于我们,这位公子是掌柜的亲戚,你怎么能如此怠慢呢?”
听了张九龄这一番话,崔湜与张宝儿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
“九龄说的没错,我们是该感谢掌柜的,来,公子,请坐!”文俊的丑脸上洋溢着笑容。
张宝儿和崔湜也不客气,和他们围坐在一起。
“还未请教公子贵姓呢?”
“哦,我姓张,他姓崔!”
“哦,是张公子崔公子,来,一块吃点吧!”文俊热情地邀请道。
“不了,我吃过了,你们吃,我想和你们聊会!”
五人又开始吃了起来。
“这位大哥,你刚才说的继续救火是个什么意思?”张宝儿向刘辰问道。
刘辰还未来得及答话,常敬忠抢先说道:“张公子,你有所不知!文兄才思艳丽,工于小赋,从不用打草稿,一挥而就,做起文章来就把手在袖子里笼一笼,然后一咏一吟就成了,八韵为一赋,每次考试,押官韵作赋时,文兄不急不躁,叉手一吟便成一韵,八次叉手即可完成八韵,人又送外号‘文八叉’。文兄很喜欢助人,在考场每次都能帮助自己左右的考生,据说上次科考主考官专门严防于他,但他还是暗中帮了八个人的忙。”
张宝儿听罢,惊异地望着文俊。
文俊叹了口气道:“若不是这帮狗官以貌取人,我何至如此呀!”
张宝儿拍着文俊的肩头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相信我,文大哥,你总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这么些年来,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如此激励的话,文俊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朝张宝儿点点头道:“多谢张公子。”
崔湜在一旁问道:“你们五位考的是明经还是进士?”
刘辰嘴一撇,不屑道:“我们怎么会去考明经呢,当然考得是进士!”
张宝儿小声问道:“崔大哥,这明经与进士有何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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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崔湜的解释,张宝儿这才明白。原来,大唐的科举考试有很多门类,主要的是明经和进士两门。明经主要考的是贴经,就是把经典著作某一段的一部分文字用纸贴住,让考生回答原文的内容,考的是死记硬背。为了增加难度,主考官开始选择一些偏僻生冷的章句做为试题。但那些聪慧的人,往往不会去考明经,在他们看来明经太不入流,不足以显示安邦治国的才能。相对于明经而言,进士考试就难的多。进士考试要考三场,第一场考诗赋,第二场考贴经,第三场考策文。明经与进士这两种考试的难易对比,举人们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意思是三十岁的人考中明经就已经是高龄考生了,而五十岁能考中进士还算是年青的。
张宝儿这才明白,自己原来只知道个大概,这科考中还有这么多道道。
“既然进士这么难考,那你一定吃不了少苦吧!”张宝儿向杨乘亿问道。
杨乘亿叹了口气道:“我这是第七次参加进士考试了,上次科考后的一场大病,几乎要了我的命,我在长安好不容易养好了病,这已经大半年过去了,索性索性就住在了长安继续苦读,等待这一次的科考。离家三年了,也不知家中如何了。”
张宝儿有些同情这些举人了,他有些言不由衷道:“杨大哥吉人自有天象,家中一定安好的!”
张宝儿心情有些沉重,他准备起身离开了:“各位大哥,你们吃过早饭还要温习功课,就不打搅了!”
常敬忠对张宝儿颇有好感,他笑道:“不碍事,等会我们要结伴去龙首山!”
“去龙首山干嘛?”
“去摸柳?”
“摸柳?”
“据说,只要摸到了金丝柳,考场上就会笔力连绵,文思不绝,一举高中。”
“还有这说法?”
“当然了,这可是上次科考的探花郎说的,怎么会有错,这还是我们花了一两银子才买来了这个秘诀呢!”
离开了天祥客栈,张宝儿忍不住问道:“崔大哥,摸柳就能高中,你信吗?”
崔湜笑道““我当然不信,这肯定是蒯正鹏歪主意!”
“蒯正鹏?”张宝儿奇怪地问道:“蒯正鹏是何许人?”
“蒯正鹏便是刚才那些举子所说的上次科考的探花郎,说起这个蒯正鹏,里面还有些故事呢!”
张宝儿来了兴致,赶忙道:“崔大哥,你给我讲讲!”
蒯正鹏在上次的科考中了第三名,成了万人瞩目的探花郎。眼看这状元和榜眼两位同科都已经被吏部外放做官去了,排名在他身后的进士们也都纷纷走上了仕途,静等消息的蒯正鹏真有点坐不住了。他找到吏部尚书乔为仁一问,没想到那乔为仁一翻眼睛,不屑地说道:“目前没有空缺啊,你回去等着吧!”
蒯正鹏一打听才明白,乔为仁是出了名的贪官,没有钱孝敬,想要叫他放官,那简直就是搬梯子上天——连门都没有啊!
蒯正鹏哪有银子给乔为仁,就算有他也不会给。他见乔为仁搪塞自己,大怒之下竟当面把乔为仁骂了一顿。因为蒯正鹏有功名在身,乔为仁也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最后被骂得实在恼火,只得命手下人把蒯正鹏推出了吏部衙门。
乔为仁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狂生,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只要我一日在任,一日就不放官与他,叫他在长安等个十年八年的,看他狠还是我狠!”
点谁是探花郎是陛下说了算,可是放谁当官,那可是吏部说了算。就算蒯正鹏把这事捅到陛下面前,没有空缺,别说皇帝,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啊。
打这以后,蒯正鹏隔三岔五就到吏部来吵闹一场。
张宝儿笑道:“这蒯正鹏有些意思,他住在哪里,我们瞧瞧去!”
崔湜带着张宝儿来到蒯正鹏的住处,这是一户人家的偏房,里面十分简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蒯正鹏穿着也朴素至极,若不是早知道他是上次科考的探花,张宝儿还真将他当作市井之人了。
张宝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蒯正鹏向张宝儿深深施了一礼道:“蒯某见过张大人!”
蒯正鹏虽然痛恨乔为仁,可对张宝儿还算恭敬。张宝儿在朝堂之上的所作所为,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蒯正鹏当然也听说了。
张宝儿问起举子们摸柳一事,蒯正鹏苦笑着说了事情的原委。
去年冬天,天寒地冻,乔为仁的父亲哮喘病发作,浓痰堵住咽喉,一口气没上来便一命呜呼了。乔为仁找了个风水先生,在长安城外的龙首山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乔为仁披麻戴孝,将父亲下葬后,又花高价买来二十多棵稀有的金丝柳栽种在坟前。
蒯正鹏一直在长安耗着,钱已经快花空了,别说送礼,就是以后能不能在长安住下去,恐怕都快成问题了。蒯正鹏心中憋闷,到街边的小酒馆中喝了二两烧酒,借着酒劲,他又来到了吏部衙门。吏部的差役早就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就是前科的探花郎,也不敢十分为难他。蒯正鹏摇晃着身子,来到了乔为仁的内书房,乔为仁还是一脸的苦相,张口就说没有空缺,叫他继续等。
蒯正鹏用手指着乔为仁的鼻子,吼道:“蒯某人已经忍耐你很久了,眼看着今年又要开恩科了,还将有一大批举子要等着外放做官,你再不给我找个好地方,可别怪蒯某人对你不客气了!”
乔为仁搪塞了蒯正鹏几句,命令手下把半醉的蒯正鹏又架出了吏部衙门。乔为仁因为蒯正鹏隔三岔五来闹,所以把他的话早就当成了耳边风。在他的眼里,蒯正鹏就是一条小河沟里的烂泥鳅,他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啊!
蒯正鹏回到住处,一头倒在床上,越想越来气,眼看着今年赴恩科考试的举子们都已经陆续赶往长安了,他这个前科的探花郎还傻傻地在这里等吏部派官呢,蒯正鹏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直到鸡叫头遍,蒯正鹏一骨碌爬起来,脑袋却“砰”的一声撞到床顶的横木上,这一撞,倒把人磕明白过来了,他拍手叫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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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眼张若语是何来头,却无人知道。
刘辰与张九龄两人才学都很出众,众考官看了刘辰的答卷,好!看了张九龄的答卷,妙!左掂量右掂量,两份答卷一般重,最终左右权衡,便定了刘辰为探花郎,而张九龄则屈居第四。
放榜的当天,有考生揭露,宗暄的这篇《星月赋》并不是他所作。因为早在科考之前就有人看到过这篇文章。
堂堂宰相之孙抄袭作弊,此事非同小可。宗楚客也听到了外界的风言风语,马上叫来宗暄询问是怎么回事。宗暄见宗楚客发怒,马上不打自招。
原来,宗楚客命他在科考前做出一篇好文章来,可宗暄只喜欢走马斗狗胡吃海喝,平日最烦读书,每次宗楚客要看他的文章,他都是让教书先生帮忙“润色”才能过关。这次先生听说事关科考,怕担责任不肯再替他写,宗暄索性命手下人花重金去找一个会做文章的替他“捉刀”。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篇《星月赋》就是花五十贯钱从一个落魄书生手中买来的。宗楚客对这篇文章十分赞赏,以为宗暄有了长进。直到试后闹将起来,宗楚客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的个屡试不中的书生,家境十分贫寒,只落得卖字为生。这篇《星月赋》卖了一个大价钱,他就把这些年写的得意文章集结出了一本书,找人抄了数十本。如今正值科考之际,好多考生买到了这本书,这才使宗暄“捉刀”作弊的事暴露。
得知内情后,宗楚客大怒,取家法要惩治宗暄,吓得宗暄面如白纸、抖如筛糠。正在这时有人要求见宗楚客,来人正是那程子山。
宗楚客喝令宗暄先退下,马上让程子山进来。程子山正是为这事而来。如今事情越来越乱,他难逃干系,这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精明的程子山想,只有帮宗楚客解决好这件事,自己才能不受连累,而且还能继续得宠。
程子山进来和宗楚客闲聊了几句,话题就转到了宗暄身上:“令孙此次夺魁真是不负众望,听说他学识渊博下笔如神,已经有大作成书了,真是令人佩服呀!”
宗楚客一惊,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得含含糊糊地说:“过奖,那都是涂鸦之作,实在不值一提。”
“令孙年少才高,我那些喜欢舞文弄墨的朋友都想与公子结识,故请他闲暇时屈尊寒舍。对了,一定要带上那本大作给他们见识见识。”程子山说完就以有事为由告辞了。
宗楚客思量程子山此行的意图,难道他真的不知道那本书是别人写的?肯定不会这样简单。他左思右想,终于有了眉目。原来,这位城府很深的程子山是给他出了个主意,用“李代桃僵”之计,将错就错,把别人写的书说成是宗暄写的,这样一来既平息了“抄袭作弊”的风波,又可使宗暄得了“博学多才”的美名,真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宗楚客又转念一想,可那个书生可是个障碍啊!就算他一时将自己写的书拱手让与宗暄,也难保日后他不将此事宣扬出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宗楚客眉头一皱,想了一条毒计。
宗楚客以宗暄要找个先生教他作文为由,请那书生进了相府。正苦于找不到正经营生的书生并不清楚内情,高高兴兴地来了。宗楚客安排宗暄与丁士卿交谈,暗中悄悄派人在书生的茶里下了毒。
书生一边喝茶,一边眉飞色舞地同宗暄谈诗词歌赋,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顿时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滴了下来。
宗暄一见吓坏了,站起身就要走,不料被书生一把揪住,欲质问他。但毒性发作,书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刚一张口便鲜血喷出,溅了宗暄一身,然后扑在宗暄身上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将宗暄压在了身下。
宗暄见此情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没命地惨叫起来。
宗楚客的下人赶紧冲进屋,只见书生的手死死抓着宗暄不放,宗楚客的下人只得将宗暄的衣服扯破,才把宗暄和书生分开。
除掉了丁士卿,宗楚客松了一口气。他告诉宗暄:“以后就说那本书是你写的。”
宗暄受了惊吓,神情恍惚,宗楚客说的话他根本没听明白。宗楚客见状更是大怒,将宗暄一顿训斥,宗暄如同受惊的鸟,浑身不停地发颤。
宗楚客的下人打听到,书生那本书是城中的一个书局誊抄的,还有几十本存在书局。宗楚客就让下人把那些书都弄到相府,一本都不要留。下人冲进书局,不由分说就要把书抄走,还威吓书局掌柜不许声张,否则有杀头之罪。
书局掌柜哪敢得罪宗楚客,只得自认倒霉。可书局掌柜的娘子不怕这套,同相府下人理论起来,说书生当初只付了一部分的钱,答应日后取书时再付清所欠,现在书都拿走了,钱谁给?
相府下人把眼一瞪,说想要钱,就到相府找相爷去要!掌柜娘子知道去了相府也要不出钱来,说不定连小命都得搭进去,可亏也不能就这么白白吃了,便想给宗楚客添添堵。她趁相府下人不注意,把杀鸡时留下的小半碗血悄悄倒在了其中一本书中。这血被老板娘做了手脚,能渗入纸中,合上后看不出来。
下人把书弄到相府,宗楚客随手拿了一本,可巧正是老板娘倒了鸡血的那本。宗楚客让人把那本书交给宗暄,命他熟读里面的文章,以免别人问起那本书,宗暄说不出名堂。
宗暄拿到那本书,打开一摸,弄了一手血。宗暄吓得瞪大了眼睛,书生临死时拼命揪住他不放的场景立刻浮现在眼前。宗暄本来上次受到惊吓就没有恢复,这次又拿到带血的书,宗暄的魂儿一下子就飞了!这书上怎么全是血呀?难道是冤死的书生找我索命来了?宗暄一声惨叫,眼一翻倒在地上,当时就没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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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奸巨猾的宗楚客本想让自己的孙子飞黄腾达,没想到机关算尽也未得逞。而他那不争气的孙子还被一本带血的书夺去了小命,真中了那句话:恶有恶报!
……
“宋县令?你怎么来长安了,可是那件案子有进展了?”张宝儿一见宋璟吃了一惊。
“正是,下官有一事要请张大人帮忙!”宋璟满脸严肃道。
“你说吧!”
“是这么回事……”
……
这天,蓝田县王员外家的管家王三欢欢喜喜地跑进县衙来,给宋璟送上了一张请帖。宋璟打开请帖一看,原来是王员外决定在本月初六大张筵宴,为儿子王延琮完婚,特邀宋璟届时前去赴宴。
宋璟和王员外是忘年交,关系很好,如今员外儿子成亲宋璟自然也同喜共慰,因而欣然应允。
到了宴会那天,王家张灯结彩,丝竹齐作,筵席广开,高朋满座,好不热闹。酒过三巡,大家纷纷到洞房去向王延琮表示祝贺,宋璟自然也不例外。
就在洞房里,宋璟赫然发现书桌上有一只玉雕雄鹰。这只玉雕雄鹰与几个月前他在卧龙山无头尸案案发现场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只断了一只脚,而眼前的这只完好无损。宋璟愣了片刻,旋即拿起玉雕雄鹰,装作爱不释手的样子,观赏片刻。
“王公子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只玉雕雄鹰?”宋璟微笑地问道。
“一个朋友送的。”王延琮回答。
“嗯,形态逼真,栩栩如生。不错!”宋璟夸赞道,把玉雕雄鹰放回桌上。“请问公子,你的哪位朋友有如此精湛的雕刻技术,能做出这样精美绝伦的作品来?”
“哦,可能不是他雕刻的。他只是一个书生,我偶然认识的,便结为了朋友,于是他把这只玉雕雄鹰送给了我。他说,本来有一雌一雄两只,但那只雌的被摔坏了,丢弃了,只剩下这只雄的。”
“哦,原来是这样。不知道你的哪位朋友如何称呼。”
“他叫张若语,也是蓝田县人,现在已去长安赶考了。”
“好,再次祝贺公子!”
说罢,宋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洞房。
宴后,宋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县衙的,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兴奋、激动和释放。官道无头尸案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头上,让他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而不知道如何下手去侦破这个案子,又使他迷茫,挫败甚至是绝望。现在,一切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希望的曙光,即将驱散笼罩在无头尸案上的重重迷雾,宋璟没有理由不兴奋,不激动,不释放。
宋璟决定去长安会会这位张若语。
来到长安,宋璟在一家客栈里见到了张若语,一个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年轻人。眼前的这个张若语,皮肤很白皙,一点都不像北方人,而且还带着南方口音,一见之下,宋璟便断定这个张若语绝对是假冒的。
宋璟得知张若语已经中了榜眼,心中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对他表示祝贺,与张若语客套一番,然后切入正题。
“张榜眼好像有位朋友王延琮,是我们蓝田人?”宋璟“循循善诱”地问道。
“对。王延琮这个人不错,所以我就交了他这个朋友。”张若语坦承道。
“哦。”宋璟微微点点头。“你还送给他一只精美的玉雕雄鹰。”
“是啊。本来有两只的。有一只被我弄坏,扔了,剩下的一只就送给他了。”
“被扔的那只是不是这只啊?”宋璟从怀里摸出那只带血的玉雕雄鹰,放在桌上,微笑地盯着张若语。
张若语一见玉雕雄鹰,立刻脸色大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宋县令真会开玩笑。”张若语讪笑说,随即哦的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站起来,抱拳说道:“对不起,宋县令,我还有点事,就失陪了。”
说罢,张若语站起来,转身疾步而去。
……
“张大人,这假张若语已经是榜眼了,现在如何是好?”宋璟忧心忡忡道。
“这事好办!”张宝儿笑道。
“张大人,你有办法?”宋璟惊喜道。
张宝儿点点头,朝门外喊道:“华叔!”
“姑爷,有事吗?”华叔进门应道。
张宝儿对华叔附耳悄悄说了几句,华叔点头出去了。
宋璟不知张宝儿何意,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张宝儿聊着。
“宋县令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宋璟一头雾水。
“我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
“噢,还记得!”
张宝儿上次在蓝田县内衙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不过宋璟当时并没有在意,只道是张宝儿随意说说。今日张宝儿突然又提起,他这才想起来了。
“待这个案子结了,希望你能在长安多逗留些日子,我给引见一个人!”
“是谁?”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宋璟正在狐疑中,华叔已经回来了,他将扛在肩头的一个大麻包掼在地上。
“打开!”张宝儿吩咐道。
麻包打开了,里面一个人惊魂未定的望着眼前。
“张榜眼?”
“宋县令?”
假张若语与宋璟同时惊叫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假张若语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哆嗦。
“谁指派你冒充张若语参加科考的?”张宝儿沉声问道。
“我没有冒充,我便是张若语!”假张若语狡辩道。
张宝儿冷笑道:“真的张若语已经被人杀了,难道非要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才承认吗?”
见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张若语反而镇定了:“没错,我是假冒了张若语,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华叔见张若灵如此嚣张,手中的剑稍一加力,刺进假张若语的肉里,鲜血冒出来。
“说,你为何要杀死张若语,然后冒名顶替他参加科考?”宋璟严词问道。
“要我告诉你,呸!你也不看看你是谁,有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假张若语态度很是嚣张傲慢,似乎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很从容地看着华叔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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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张宝儿拿出一封信道:“如今,这信就在微臣手上,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信递于李显,信上只有四句话,二十八个字:赶考举子张九龄,初八夜里戏寡妇;胸上留下五指印,万望大人别糊涂。落款是马家店的马寡妇。
看罢之后,李显奇怪道:“张爱卿,这张九龄调戏寡妇,与刘辰何干?”
张宝儿郑重道:“陛下,您马上就会明白的!”
说罢,张宝儿冲着进士们喊道:“张九龄何在?”
张九龄出列道:“学生在此!”
张宝儿劈头就问:“七月初八那天晚上,你住在哪家客店?”张九龄想了想说:“学生为了赶路,初八那天错过了宿店,晚上借宿在宋家庄宋员外家里。”
张宝儿把眼一瞪:“你到底是不是张九龄?”
张九龄回答道:“学生正是张九龄。”
张宝儿“哼”了一声道:“既然你说自己是张九龄,那你把上衣脱下来!”
张九龄愣住了,他不知张宝儿这是何意。读书人举止斯文,在这么多人面前脱掉上衣,这多不体面。张九龄有些踌躇。
见张九龄没有动弹,张宝儿提高了嗓门儿道:“张九龄,你赶紧脱,再不脱,那我就叫人给你剥了。”
张九龄见陛下也看着自己,并没有反对张宝儿的意思,他只得照办。
上衣脱下后,众臣都是看的清清楚楚,张九龄的胸部没有任何伤痕。
李显一脸奇怪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笑道:“陛下,微臣手中还有一封信,也是一个老者送到刑部的!”
李显打开信,第一行写着“要知详情,请问张九龄”。
再往下看,也是四句话,二十八个字:欲借君种续香火,夜静更深莫迟误!伦理道德莫忘记,九龄良心不可辱。
第一行和前两句十四个字是一个人写的,后两句十四个字是另一个人写的,中宗把这封信翻过来复过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张宝儿向张九龄询问道:“你可知道‘欲借君种续香火,夜静更深莫迟误’后面两句是什么?”
张九龄点点头:“自然知道!”
“那好,你把它写下来。”
张宝儿又转向刘辰:“你可知道‘欲借君种续香火,夜静更深莫迟误’后面两句是什么?”
刘辰吭哧了半天,憋得满头是汗,但却回答不上来。
张宝儿喝道:“刘辰,把你的上衣脱下来!”
刘辰说什么也不肯。
张宝儿看向李显,李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吩咐道:“来人,将刘辰的上衣剥下来!”
立时过来四五个殿值的羽林军,七手八脚地把刘辰的上衣剥下来,露出胸脯上刚刚结痴的五道指甲印儿。
此时,张九龄将后面的两句也写好了,李显拿起张九龄所写的,不仅那两句与信上的一模一样,而且字体也是一样,他大概有些明白了。
李显将马寡妇那封信扔给刘辰:“大胆刘辰,你想对马寡妇无礼,还谎说姓名,要把屎盆子扣在张九龄头上,真是下流无耻!”
又把刘辰的卷子扔在地上说:“可惜你的诗文了。滚!终生不得再参加科考!”
立刻有几人上来,将刘辰架了出去。
李显和颜悦色地问张九龄那四句话二十八个字的来由。
张九龄有些犹豫道:“陛下,我怕说了坏了人家的名声。”
张宝儿笑道:“人家把这封信都交出来了,你还怕什么!”
张九龄这才讲了他和刘辰分手以后,自己所碰到的事情。
……
张九龄为了早一天赶到长安,以便做好应考的准备,那天贪走了路,错过了宿店,摸着黑走到一更,才来到一家大庄院门前,只好在这儿借住一宿了,就上前敲门。
好半天,才有人开了门问:“干什么的?”
张九龄回答道:“是赶考的举子,错过了店房,想在贵舍借住一宿。”
开门的人说:“我家员外定的规矩,从来不准留生人住宿。”
那个人刚要关门,院子里有人问:“是谁?干什么?”
那个人说:“有个赶考的举子借宿。”
问话的人道:“让我看看!”
家人立时点亮了火把,照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
老头儿亲自拿过火把把张九龄从头到脚照了三遍,才笑着说:“留宿。”
又吩咐家人:“备饭,收拾好客房。”
张九龄连忙道谢。
老头歉意道:“刚才家人多有冲撞,请不要见怪。”
张九龄连忙摆手:“夜深敲门打户,搅了人家的好梦,是我失礼。”
老头儿把张九龄领进一间屋子坐下。
家人端上茶后,老头儿边让张九龄喝茶边说:“不是小老儿不好客,只是年过半百,心里烦躁,不愿有人打扰。”
闲谈间,张九龄知道这儿是宋家庄,老头儿姓宋,是这儿有名的财主,人称宋员外。
老头儿问了张九龄的姓名、住处以后,又问:“婚娶了没有?”
张九龄道:“学生一心读书,从来没想过婚娶的事。”
老头儿长叹了一口气:“小老儿年过五十,虽有五房妻妾,也没给我生下一男半女。常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对不起列祖先宗啊!”
张九龄只得说上几句:“吉人自有天相,老员外不久定生贵子。”
宋员外连连摇头,没说什么。
家人端上饭来,张九龄吃完饭,也有二更了。
老头儿把张九龄领到另一间屋子:“就请在这屋里暂住一宿吧!”
说完,宋员外便转身走了。
张九龄走进门,借着蜡烛的亮光看这屋子,布置得虽不华丽,倒也干净。墙上挂着字画,靠窗放了张桌子,桌子上有文房四宝,靠桌子是一张二人大床,床上放着崭新的被褥。
张九龄心想:这位宋员外这样待我,等我金榜题名之后,一定重重报答。想着,从书袋里拿出书,坐下来读。
刚读了一页,门“嘎吱”一声开了,张九龄定睛一看,进来的是个女子,年纪不过二十,长得花容月貌。这女子见了张九龄,就低下了头。
张九龄惊奇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道:“奴家是宋员外的第五房小妾。”
张九龄又问:“深更半夜来干什么?”
女子羞答答地说:“员外叫我来陪着先生睡觉。”
张九龄一听,站起来说:“这是什么话。快走!”
女子急道:“我走了,员外要怪罪我的。”
张九龄愤然道:“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女子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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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龄心想,这个第五房小妾,准是嫌宋员外年老,背着他来偷汉子的,世上竟有这样的下流女人!他把门闩上,回来坐下又看了几页书,有人敲门。张九龄问:“谁?”
是那个女子的声音:“员外硬逼着我来跟你睡觉。”
张九龄火气地说:“你回去告诉你家员外,要是不愿意留学生在贵舍住宿,学生立时就走。”
门外的女人说:“不是这个意思。这儿有员外给你的信,你看了,就明白了。”
张九龄听说有信,才开了门。
门一开,那妇人闪身进来,带着小跑来到床边,上床躺下了。
张九龄说了声:“无耻!”
那女子说:“是员外叫我这么做的。”
说着,把一张纸扔给张九龄。
张九龄一看,上面写着两句话,十四个字:欲借君种续香火,夜静更深莫迟误。
见此情景,张九龄觉得此处不能久留。立时拿起桌上的毛笔,在那张纸上续了两句,也是十四个字:伦理道德莫忘记,九龄良心不可辱!扔了笔,收拾了书袋,开了门,连夜走了。
……
张九龄把这段事情讲完,李显全明白了,他大笑道:“好一个‘九龄良心不可辱’!”
说到这里,李显拿起朱笔,写了“品德高尚”四个红字,着内侍递于张九龄:“朕将这四个字赐于你!”
李显又对礼部尚书道:“今日朕钦点张九龄为状元,重新在礼部南墙张榜。”
就在众位大臣以为张宝儿的表演至此结束的时候,张宝儿又出声了:“陛下,这次科考的举人,虽然有许多人没有考中进士,但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才,今日我想为陛下推荐几位!”
听了张宝儿这话,群臣有些无语了,张宝儿这一会就任命了一个大理寺少卿,一个谏议大夫,将新科前三甲全部否决了,让中宗重新钦定了新的状元,现在又要推举未考中的举人,今日并非上朝之日,可张宝儿却比在朝堂之上效率更高。
宗楚客再也忍不住了,张宝儿这种做法,简直是对他这个当朝宰相的挑衅,他急忙道:“陛下,万万不可!”
张宝儿笑眯眯地问道:“宗阁老,不知有何不可?”
宗楚客义正辞严道:“这科考是一件严肃的事情,考上就是考上了,没考上就是没考上,若都如你这般肆意妄为,岂不乱了章法,如何向天下学子交待?”
听了宗楚客的这一番话,许多大臣都点头称是。
张宝儿不急也不恼,他突然问道:“宗阁老,我想请教一下,大唐设立科举的目的何在?”
“自然是为了从民间提拔人才,选取社会精英,以整顿吏制,维护我大唐长治久安。”
“那宗阁老的意思是,这未考中进士的举人都不是人才了?”
天下读书人能考中进士的毕竟是少数,宗楚客无论如何也不敢说没考中进士的都不是人才,这岂不是将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光了。
他连忙解释道:“我并未如此说。”
“那就是说这些举人中还是有人才的,既是如此,那我为陛下推荐人才又有何错?”
“但你这样会乱了纲常!”宗楚客不依不饶道。
张宝儿不再理会宗楚客,而是转向李显:“陛下,太宗皇帝当年在一次科举考试结束后,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新进的进士们鱼贯进入朝堂,高兴得对左右说‘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由此可见,太宗皇帝的本意是让天下的人才都归大唐所用,而科举只是其中的手段之一。再说了,微臣推荐的是不是人才,众位大臣都在场,可以当场一试,若是徒有虚名不用也就罢了,若真是人才,陛下为何要放弃他们呢?”
张宝儿为了今天之事,可是下了大工夫,他为能在朝堂之上将从魏闲云那里学来的这些话说出来,甚至都背了滚瓜烂熟了。果然,他这话一出口,不仅让李显与众位大臣频频点头,就是宗楚客也无法反驳。
李显应允道:“那好,张爱卿,朕和众爱卿就当场见证一下你推荐的这几名举人!”
“多谢陛下,他们早已在殿外等候了!”
不一会,杨乘亿、常敬忠、文俊三人鱼贯而入。
他们三人是今早才知道张宝儿的真实身份的,张宝儿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后,三人感激涕零,他们知道这对他们将意味着什么。
三人拜见过李显后,张宝儿首先指着文俊对李显道:“陛下,此人名叫文俊,一手诗词功夫无人能比,可偏偏因相貌丑陋,数次与进士无缘。今日,微臣之所以要推荐他,是想向天下读书人证明,我大唐的科举是为了选用人才,而不选美男子!”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他先将文俊的劣势摆了出来,堵住了宗楚客的嘴。
果然,本来见文俊相貌丑陋而眉头紧锁的李显,听了这话,颇以为然,此刻眉头也舒展了。宗楚客也不得不放弃了以相貌丑陋为由攻击文俊的念头,只好在心中暗骂一声张宝儿狡猾。
张宝儿对文俊道:“文举人,今日你也不必藏私了,把你以前的诗作,都在这吟一吟吧!”
文俊点点头,便开始一首接一首开始吟诵起来。
“停!”宗楚客突然喊道。
李显是个诗迷,正听的津津有味,被宗楚客打断,颇有些不悦道:“宗爱卿何事?”
“陛下,他如此吟诗有作弊的嫌疑,不如我们现场出题让他作诗,这才能显出他是否真有水平!”宗楚客振振有词道。
李显一想,宗楚客说的也有道理,便点头应允。
于是,包括宗楚客在内,数个大臣依次命题,让文俊现场作诗。
文俊不愧有“文八叉”,之称,文如翻水成,赋作叉手速,丝毫不亚于三国时期曹植的《七步诗》,而且是诗诗均为佳作。
李显大为叹服,笑着向宗楚客问道:“宗爱卿,你认为这文俊可是人才?”
在众目睽睽之下,宗楚客也无法颠倒黑白,只得点头道:“文俊学富五车,出口成章,当真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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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叔建议道:“姑爷,我觉得您今后还是少出门吧,万不得已要出门也得多带些人手,这万一真是有什么事……
“不成!”张宝儿断然拒绝道:“那岂不成缩头乌龟了?再说了,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光是防范没有用!”
华叔发愁了:“姑爷,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必须要把他们揪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变被动为主动,若他们真有什么不轨,我们就先下手为强!”说到这里,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去将岳父大人请来!”
……
一切安排停当后,张宝儿带着华叔出门了。
他们来到了李隆基的府上,李隆基一见到张宝儿便笑着道:“宝儿,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张宝儿奇怪道:“郡王找我做什么?”
“下个月初七是瑛儿的周岁,我想请些要好的人一起聚聚,你帮我琢磨琢磨,该请哪些人比较合适?”
李隆基与郡王妃王蕙并无子嗣,李瑛是李隆基与与赵丽花所生。赵丽花现在已经是李隆基的侍妾了,李瑛虽然只是庶长子,可他过周岁也算是李隆基的是一件大事了。
张宝儿明白,李隆基为李瑛过周岁生日只是个幌子,更深层次的目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张宝儿给他网罗来的一干人等正式见个面。
想到这里,张宝儿笑了笑道:“瑛儿过周岁,这是大事,至于要请哪些人来,还是我帮你来张罗吧,郡王只管摆好酒席宴便是了!”
见张宝儿这么爽快,李隆基高兴道:“那就有劳宝儿了,酒席宴由我来负责,你放心,上古珍酒绝对管够!”
说到这里,李隆基似想起了什么,他奇怪地问道:“对了,宝儿,光顾着说我的事了,你可是很少来我府上,今日登门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随便转转!”说罢张宝儿朝李隆基拱拱手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随便转转?”看着张宝儿离去的背影,李隆基忍不住嘀咕道:“他今日怎么这么清闲?”
从临淄郡王府出来,张宝儿晃晃悠悠又来到了另一处宅院。
这处宅院地处永安坊,看上去比李隆基的郡王府要气派的多,若你以为这又是哪家皇亲国戚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这里是长安首富王胡风的府第。
听到下人来报,王胡风赶忙出迎,他也很想见见这位在长安刚刚崛起的达官贵人。
两人客套了一番,王胡风便要请张宝儿进客厅叙话。
张宝儿摆摆手道:“不必了,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不待王胡风接话,张宝儿接着道:“王掌柜,我知道你是长安首富,各个行业你都有参与,我希望今后我们能共同合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一起发财。当然,我也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复我,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等候你的佳音!”
说罢,张宝儿头也不会便离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王胡风在那里独自发呆。
从王胡风那里出来,张宝儿就再没别处,而是径自回了自己的府上。
傍晚时分,江雨樵从外面回来了。
张宝儿赶忙问道:“岳父大人,搞清楚了吗,究竟是什么人?”
张宝儿今日去李隆基和王胡风的府上,不为别的,就为查出跟踪自己这些人的底细。他相信江雨樵亲自出马,肯定能让这些人现出原形。
江雨樵点点头道:“跟着你去临淄郡王府和王胡风府上的不是同一拔人,但他们最后都返回了太平公主府。对了,你从王胡风那里出来没多久,太平公主府还差人请王胡风去了一趟公主府。”
“这么说,跟踪我的那些人是太平公主的人!”张宝儿自言自语道:“肯定是秋风堂,只有秋风堂的人才有这本事!”
“宝儿,要不要我们出手,将秋风堂端了?”江雨樵询问道。
“先不用急,派人盯紧他们就是了!”
江雨樵离去之后,张宝儿陷入了沉思。
魏闲云与上官婉儿都提醒过自己,要小心太平公主,自己也算是很小心了,可没想到太平公主竟然会派人暗地里跟踪自己。
太平公主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对自己下手,但却又不像。但无论如何,这是个很不好的信号。
张宝儿向来不喜欢受制于人,他立刻喊来了燕谷和华叔,让他们安排人手,严密监视太平公主府和秋风堂的动向。
“跟我玩阴的,哼,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张宝儿恨恨道。
……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王七悄悄来到长安城外。在他身边还跟了五个黑衣人,他们都是梁辉的人,明面里他们是做王七帮手的,其实是为了看押他。
梁辉早就打听好刘清夫人王氏坟墓的所在之处了。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座高山上,在一个斜坡处,那儿有一座坟墓,正是刘清夫人的葬身之处。
盗墓贼最大的本领,就是能根据脚下的土质、以及坟墓方向的高低,判断出地下墓道的进出处,不过这种办法也容易出现失误。王七的盗墓方法与众不同,他自创了一种独特的辨别地下墓道的方法,那就是用一柄特制的细长的利剑,朝坟墓四周轮番插下去,然后伏在地上,将耳朵贴在剑柄上,用手指朝剑柄一弹,根据剑柄所发的声响,找出地下墓道的位置,每次都是十拿九稳。
王七很快就找到了王氏坟墓的地下墓道之处,他从包袱里取出几把“洛阳铲”,扔给那几个黑衣人,一齐动手挖了起来。不大一会工夫,铲子触到了一块大青石板,王七将石板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来。随后,王七套好绳索,一手打着火把,一手抓住绳索,沿着洞口滑了下去。等到了洞底,那五个黑衣人也抓住绳索下来了。
进入墓道内,王七一连破了多个机关,巧妙地来到了墓室内,那几个黑衣人也一步不拉地跟了进来。在墓室里,王七一眼发现供在王氏棺材前的那盏洛神灯。他几步跃了过去,伸手刚将那盏灯拿到手里,岂料从灯座底下“嗖”地飞出一枝利箭,一下子射中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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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随着王七发出一声惨叫,洛神灯从手里滚落,一个黑衣人立即将那盏灯抢到手。
与此同时,王七脚下所站的石板一翻,又露出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王七一头栽了下去……
按梁辉的命令,那五个黑衣人原本在拿到洛神灯之后,立即杀掉王七的,一看眼下突生奇变,一个个吓得掉头就跑。
五个黑衣人将那洛神灯交到了梁辉的手里,梁辉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听说王七已被除掉,觉得留下王七的女人也没用了,便命人将她放了。
次日一早,梁辉小心翼翼地用一方锦盒将那盏洛神灯装好了,托人送进了皇宫。韦皇后早在一些书上看到过有关洛神灯的记载,她原以为那只是稗官野史的记载,想不到还真有这种灯。为了试一试这盏洛神灯到底像不像传说中那样的神奇,韦皇后命人给灯添上油,将灯点亮了。
哪知那盏洛神灯被点亮后,竟腾起一阵阵浓烈的烟雾,根本看不到烟雾中有什么女子,也听不到什么吟诵之声。韦皇后正觉奇怪,突然,那灯“砰”地一声爆裂开来,随着一阵异味扑鼻而来,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在地上,顿时人事不省了。在她身边的几个宫女,也都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人一见,全吓坏了,忙不迭地将御医传了过来。好一阵子折腾,御医这才将韦皇后和那几个宫女救醒。
御医禀告韦皇后,她和那几个宫女都是中了一种奇毒,若再迟上几个时辰,就是神仙下凡,也难以救活她们了。
韦皇后一听,知道毒是来自那盏什么洛神灯。好一个大胆的梁辉,他借献灯之名,分明是想将自己杀死啊!韦皇后马上传下一道懿旨,将梁辉逮捕。
梁辉正做着美梦,想不到一群宫中侍卫从天而降。几天后,他的脑袋就被悬在城墙示众了。梁辉一死,朝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
长安城内一个偏僻的院落内,张宝儿正与一对夫妇有说有笑。这对夫妻不是别人,正是王七和他的夫人玉花。
那王七怎么还活着呢?
恐怕梁辉至死也不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张宝儿的算计。
张宝儿先是请人仿制了一个外表与那盏洛神灯一模一样的灯,让王七悄悄放入王氏的棺材头。那盏仿制的灯里,放有一种奇毒,等灯火点到一定的程度时,灯自然会爆裂,随着毒雾弥漫开来,旁边的人都会中毒倒地。
事后,王七便按计划行事了。至于王七在坟墓里取那盏灯被箭射中,那只是一种假象,在他身体内早藏着护身的铁板。待他将那灯扔给那黑衣人后,他就迅速踏动脚下机关,跃到地底山洞,从山洞里逃走,最终与夫人玉花汇合一处。
……
临淄郡王府,宾客满堂,喧嚣无比。
今日是李隆基长子李瑛满月的日子,自然要庆祝庆祝了。
“郡王,恭喜恭喜!”张宝儿笑着向李隆基拱手道。
“宝儿,你总不能空着手来贺喜吧?”李隆基打趣道。
“怎么会呢?我可是给瑛儿带来了一份大礼呢!”张宝儿话题一转道:“郡王,带我去内宅看看瑛儿吧!”
李隆基知道张宝儿有话要说,点头笑道:“走!”
一进内宅,张宝儿便迎面碰上了张凌风,张宝儿笑道:“张老丈,恭喜恭喜!”
张凌风现在虽然是李隆基的岳丈了,可他却依然干着老本行,独自住在从潞州迁来的戏庄内,只是时不时来看看赵丽花。今日,是外孙的周岁生日,作为外公的张凌风自然要来王府。
“哦,是张公子,同喜同喜!”张凌风脸上满是笑意。
“见着瑛儿了吗?”张宝儿问道。
“见到了,瑛儿这孩子,长得与临淄王一样英俊神武!”张凌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张老丈,我去看看瑛儿!”张宝儿跟着李隆基继续向前走去。
蓦的,张宝儿似又想起了什么,又转头问道:“对了,张老丈,那梨园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开园了!”张凌风答道。
张宝儿点点头:“辛苦您了,张老丈!”
往前走了几步,李隆基好奇地问道:“宝儿,你所说的这个梨园,是个什么去处?”
“我在长安城外买了一块地方,修建了房舍,并在此教演各类艺人,因此处长满梨树,故而称为梨园。”
李隆基一听之下,满眼放光:“宝儿,竟有这样的地方,改日你可一定要带我去看看!”
“没有问题!”
……
当天晚上,在临淄王的书斋之内,好些人正围坐在一起。
姜皎、钟绍京、刘幽求、张九龄、文俊、杨乘亿、常敬忠,这些人全是张宝儿引见给李隆基的,他们虽然不是什么重臣,但也算是李隆基基手底下初步的班底了。
刘幽求不安道:“郡王,张大人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刘幽求正是万年县令,当初张宝儿让他去拜见李隆基,他本来并没有当回事,可后来还是抱着一试的态度来到了临淄王府。李隆基得知刘幽求的来意之后,对他礼遇有加,几次相谈交往下来,二人便成为了至交。今日,张宝儿与李隆基在此聚会,自然少不了刘幽求。
钟绍京摇头道:“如今在这长安城内,还有谁敢找张大人的麻烦,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宗阁老还不是让他搞的灰头土脸?”
钟绍京对李隆基也是颇有好感,但他却不似刘幽求那般对李隆基死心塌地,他更多的是因为对张宝儿的承诺。
李隆基也点头道:“宝儿向来心思缜密,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他一会吧!”
就在此时,王府管家来报:“郡王,右羽林军中郎将陈玄礼、葛福顺求见!”
“右羽林军中郎将?”在座的众人听到禀报心中不由一惊,羽林军一向把持在韦皇后手中,此时这二人来王府,莫非是韦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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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不慌不忙,撩了撩长发,转过身。
崔文利目光落在她那张秀美绝伦的脸上,一下子僵住了,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指着她道:“你……你……”
肖成瞧这情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道:“我的妈哟,难不成还真是裴凤?”
那女子幽幽说道:“崔文利,你还认得我吗?”
崔文利冷汗直流,迭声道:“认……认得……”
那女子冷笑道:“当初是你指挥兵士,将我从棺椁之中起出,硬是让我与一个不相识之人葬为一处,今日我带你的夫人去地府,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哈哈……”
此言一出,崔文利如梦方醒,暴怒地道:“贱妇?本侯杀了你这死鬼?”
说着崔文利拔出肖成腰间佩刀,劈落牢门上的铁锁,便要冲进去。
肖成急忙扯住他道:“侯爷,裴凤明明已与懿德太子一同下葬,如何却又死而复生?此事太过蹊跷,还须细细审问,请侯爷暂忍一时,免得陛下问下来,不好交代。”
崔文利一怔,寻思肖成所言极是,当下把刀掷在地上,恨恨地道:“便让你再苟活几日,有本事你便穿墙破壁,从牢里走出来,把我这条命也害了!”
说罢一拂袖子,气冲冲地去了。
长宁公主的后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肖成忙活到三更,看看再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便来到京兆尹府。他绝不相信自己抓到的是一条冤魂,最近一连串的鬼符案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死候爷的夫人,他只有审出个结果,将功折罪,或许还能保住这条性命。
肖成与马鸣也算是好友了,当他找到马鸣说明了来意,马鸣毫不犹豫便同意带肖成前往大牢。
几名狱卒正在喝酒,见马鸣带着肖成进来,纷纷起身肃立。
马鸣打量着桌上的酒菜,菜虽简单,酒却不错,他皱皱眉道:“别只顾贪杯,若出了岔子,你们一个都休想活命!”
狱卒赔笑道:“这酒是长宁公主府犒劳小的们的,总捕头放心,便是阎王爷亲临,也休想救她。”
“肖总管要审问人犯,你们好生伺候着!”马鸣吩咐罢,便离开了大牢。
牢门上的铁锁被崔文利劈落后,并未换上新的,却乱七八糟地挂满了佛珠、桃木剑、玉麒麟、钟馗像等物事,难怪他们胸有成竹,原来是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辟邪之物全部搬了出来。
肖成苦笑着将门上挂着的东西一一摘下来,边摘边骂,“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这些破东烂西能困得住她?”
几名狱卒见肖成如此,心里叫苦不迭,却又不敢阻挠,一个个汗流浃背,盘算着等他离开,说什么也要再挂回去。
忽听裴凤幽幽地道:“当年我暴亡之后,魂魄到了地府,无常神君见我年轻貌美,便娶了我,于是我成了无常神婆。既然我不得善终,别人自也休想好过,哈哈哈……”
肖成上前厉喝道:“你少跟我装神弄鬼,我便不信,你画的破东西能取人性命?”
裴凤斜睨他道:“你想不想试试?”
肖成重重地哼了一声:“好,倘你画我不死,可否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裴凤道:“一言为定。”
肖成一摆手,对身旁的狱卒吩咐道:“去取纸笔来!”
那名牢狱本想劝止,但触到肖成冷厉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得跑出囚室,取了纸笔回来。肖成统统塞进牢内,裴凤接过,拖着沉甸甸的镣铐,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
室内一片死寂,昏黄的烛光就像坟地里的鬼火,明明灭灭,照在裴凤毫无血色的脸上。她很漂亮,甚至堪称国色天香,但此时此刻,却显得鬼气森森。画完了无常鬼,她头也不抬地道:“报上名字。”
肖成一挺胸脯:“姓肖名成。”
裴凤写上去,继续道:“他们?”
众狱卒噤若寒蝉。
肖成扫了他们一眼,让他们一一报上姓名。
裴凤全部填写完毕,开始画那些奇异的符号,神情专注而阴冷。一切就绪,她举起画符,让肖成仔细观看。
肖成凝视半晌,却并无任何不适之感,他大笑道:“怎么不灵了?这画符不是能要命吗?哈哈,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肖成心中的紧张彻底消散,肆意戏谑着,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几名狱卒已经满头大汗,面如死灰,便如中邪一般。
裴凤冷冷地道:“你看仔细了?”
“我便把画纸看透,也是完好无损。”肖成得意至极,索性把脸贴到栏杆上,瞪眼对着那画符。
话音甫毕,就见他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转过身,便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嗷嗷怪叫着冲出囚室。
裴凤娇躯一震,铁链锵然坠地。她一扬手,将那鬼符抛向空中,地上剩余的纸张也被她的袖风卷了起来,如雪花般飘飘洒洒,四名狱卒随即倒了下去……
……
周贤将事情的经过慢慢讲于了张宝儿,帘外雨潺潺,张宝儿伫立窗下,边听边俯瞰烟雨中的长安。
“完了?”张宝儿转过身来问道:“难道周府尹也认为是幽灵作祟,没有责令缉拿凶手?”
周贤胆战心惊道:“昨天半夜肖成冲出囚室,没头苍蝇般撞在廊柱上,死于非命,看守的狱卒也纷纷倒毙,裴凤却凭空消失了……“
张宝儿叹了口气,这么离奇的事,换作谁也不会相信是人为的。再说了,那第三股神秘势力之事,周贤并不知情,自己的也不好提醒于他。就算要周贤去查,他也不可能查出什么来。张宝儿与这暗中的势力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好相与的!
华叔在一旁插言道:“姑爷,你说这裴凤要报仇,也该找正主才对,为何长宁公主死了,崔文利却安然无恙。”
张宝儿若有所思地道:“这件案子,一定隐藏着极为重大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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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的客厅聚了好些人,张宝儿直接向燕谷问道:“成轲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查清楚了吗?”
燕谷点头道:“成轲是陛下登基那年来到长安的,开了这家醉春阁。据说,成轲的武功不错,处世也算圆滑,如今醉春阁已是长安最大的青楼了,去那里玩耍的非贵即富,因此成轲结交了许多达官显贵。他有一个女儿,名叫成娇,即醉春阁现在的掌柜。”
“成娇?”张宝儿脑海中闪过那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他沉吟道:“这么说,成娇也应该认识那几个被杀的人,或许她这里是个突破口。”
说到这里,张宝儿对华叔道:“这两天估计去也白去,等成轲下葬后,我们去一趟醉春阁!”
华叔有些担心道:“姑爷是要去查案吗?需不需要多带些人手?”
“是去查案,但只能暗访,不用带人手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不论是公主府还是皇宫,我们去查都太招摇了,只能从醉春阁入手。”
……
醉春阁张宝儿并不是第一次来,当年他便是在这里结识了吉温与阿史那献的,所以他对这里并不算陌生。
醉春阁占地约二十亩,十分气派。主楼高一层用于歌舞表演,二层为客房。出后门是一座花园,园内一幢小楼,乃是成娇的闺阁。
张宝儿到达醉春阁时,天刚擦黑,楼下还没什么客人。伙计详细盘问后,把他带进一间包房,让他稍等。
过不多时,成娇走进屋来,打量着张宝儿,却并不说话。
张宝儿虽然见过成娇几次,但这么近距离还是头一次。成娇的身材不高,五官十分小巧精致,尤其那双含忧带倦的眼睛,格外惹人怜惜。
张宝儿起身笑道:“醉春阁佳丽如云,却都远不及她们的掌柜。”
成娇柳眉轻蹙道:“不知你有什么事?”
张宝儿拱手道:“我来向你了解一些令尊生前的事情。”
成娇瞪着他道:“这么说,你是来查案的?”
说着话,她的眼角闪过一丝泪光。父亲在时,成娇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而如今,整座醉春阁都落在她稚嫩的肩上,她不得不曲意逢迎,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突然发现,世上原来有那么多的烦恼,对父亲的怀念之情更甚了。
张宝儿点点头。
成娇冷冷道:“阿爹的事我从来都不过问,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用问了,没事我先出去了,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伙计说。”
张宝儿见她转身欲走,一把扯住,脱口说道:“我要你……”
眼看成娇眉毛竖立起来,他急忙松手,却为时已晚,成娇玉掌一挥,扇了过来,张宝儿猝不及防之下,生生挨了一巴掌。
张宝儿被掴的退了两步,碰翻了桌上的花瓶,只听到”咣当“一声,花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几名伙计冲进来,呼啦啦围住张宝儿,挥拳撸袖,瞧这架势,只须成娇一声令下,便要将他大卸八块一般。
华叔也跟在这几名伙计之后,张宝儿向他施了眼色,华叔点点头,又退了出去。
张宝儿揉着脸颊,对成娇苦笑道:“你要打也让我把话说完再打嘛,我要你的帮助。你想想,若不能把凶手找出来,你阿爹在九泉之下怎能瞑目?”
成娇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女孩儿家天生脸嫩,为了掩饰心中的歉疚,她冷冷地道:“对不起,我对你的好意没兴趣,这事不需要你管,你走吧。”
后面的伙计一推张宝儿:“听到没?我家小姐对你没兴趣,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啦,快滚!”
此人生得虎背熊腰,一看便知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种。
成娇小脸“腾”地红了,叱道:“闭嘴!”
另一名瘦猴儿似的伙计道:“吴……吴……吴炳,你真……真傻,小姐不……不是对他没……没兴趣,而是对……对他说……说的那个事……没兴趣。”却是个结巴。他这话原本无可挑剔,但此时说来,倒好像承认了成娇对张宝儿有兴趣似的。
成娇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这两名伙计在醉春阁干了多年,碍于情面,又不好过分斥责,只低声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张宝儿忍着笑,心想真也难为她了,一个小姑娘,整天面对这样一群男人,怎能不心力交瘁?
“且慢。”张宝儿止住众伙计,“你们帮我寻几样东西,分别是小白菊、枸杞、陈皮、蜜饯、红枣、山楂、金银花、茉莉花,每人两样,速去速回。”
伙计们面面相觑,向成娇望来。
成娇气结而笑:“嗬,他们是你的伙计?”
张宝儿道:“借来用用,你是个大掌柜,别太小家子气嘛。”
成娇抱肘冷笑:“好,那你告诉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是一个与你有关的大秘密。”张宝儿诡秘地附在她耳旁,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几个伙计竖起耳朵,心急火燎地盯着他们。
成娇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
张宝儿煞有介事地道:“怎样?够惊人吧?”转向几个伙计,“你们也想知道?”
伙计们胡乱点头,迫切之情并不逊于成娇。张宝儿道:“那就快把我要的东西找来。”
几个伙计齐声应是,一窝蜂似地跑了。
成娇恍然大悟,跳脚道:“站住!”
却已无人肯听。
“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成娇恨声道。
转过身来,与张宝儿对视半晌,忍不住一笑,拉了张椅子坐下,“好吧,我便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宝儿便也在她对面坐了,笑道:“迷魂药。”
大约一盏茶光景,几个伙计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八个纸包,分毫不差地堆在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一面拆包,一面说道:“取一壶开水。”他拾起桌上的茶壶,将八样东西酌量投进去,等吴炳提来开水,先将茶壶外壁浇了个遍,然后倒入壶中。
成娇奇道:“你这不是泡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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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双双吁了口气,成娇还剑归鞘,拉开前后的窗帘,阳光照射进来,那种阴森、压抑的感觉立刻荡然无存。
华叔见张宝儿上来,朝他点点头,径自走了出去。
张宝儿走过来道:“若非你放下窗帘,楼内光线昏暗,我也不会把他当成是你。”
成娇淡淡地道:“我又不是孤魂野鬼,大白天的遮窗帘干什么?”
张宝儿一凛,狐疑道:“不是你,便只能是他了,莫非还真是个见不得光的鬼?”
想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张宝儿仍心有余悸。
“他要杀的人是我,只是你先一步闯来,倒让你替我受难了。”
成娇不无歉意地道,在水盆里浸湿一条毛巾,递给张宝儿,“把伤口擦干净,我找些金创药,帮你敷上。”
张宝儿正在沉思之中,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成娇叹口气,把毛巾搭在他肩上,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件案子本就充满诡异,再查下去,我怕咱俩都会遭遇不测。”
张宝儿瞳孔收缩,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道:“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让他继续害人了,事到如今,我非管不可。”
成娇睫毛忽闪,不知想着什么,幽幽地说道:“你又不是钟馗。”
张宝儿笑道:“鬼怕恶人,我未必不如钟馗。”
说到这里,张宝儿像变魔术一般托出一顶花环,向成娇头上戴去。
成娇目光中闪现欢喜之意,顺从地扬起脸,一串淡白色的小花覆满额头,她美丽的脸庞顿时变得奇异非凡。从她闺阁旁边种着桂树,便可知她对这种花的喜爱程度。
张宝儿见她含羞带俏,似醉还醒,娇美不可方物,不禁心神一荡,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赞道:“真香!”
成娇猛吃一惊,抽手便向张宝儿搧去,怒道:“你……你别以为替我受难,便可轻薄于我。”
张宝儿这回早有准备,笑着躲开道:“好,咱们两清了。现在谈正经事,你见崔文利的结果如何?”
成娇平复一下混乱的心绪,道:“我找你正是为此,长宁公主遇害,肖成有失职之嫌,故而未由侯府安排厚葬,而是尸体交还其家人,带回老家去了。”
张宝儿闻言大为泄气,盘算着再想为肖成验尸,已经千难万难,所幸与肖成一道离奇毙命的,还有京兆尹府的四名狱卒,只好让找周贤问一下了,总不至于没一个葬在长安城的吧?
想到这儿,张宝儿安慰她道:“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辛苦你了。”
成娇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直到张宝儿踏上楼梯,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叮嘱道:“你多加小心,晚上睡觉的时候,记住闩门。”
张宝儿回头一笑:“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
暮色笼罩下的醉春阁一片辉煌,姑娘、伙计们各忙各的,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他们并不知道张宝儿今天的惊险遭遇,更不知道繁华背后,潜流暗涌,这个充满欢笑的地方,正悄然陷入到一场可怕的噩梦之中。
张宝儿吃过晚饭,回房休息,推开门,却见华叔正等着他呢。
“姑爷,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华叔关切地问道。
张宝儿把遭遇述说一遍。
华叔出于对张宝儿安全的考虑,咋舌道:“人好惹,鬼可不好惹,要不把岛主也叫来,让他暗中保护姑爷吧?”
张宝儿寻思半晌,沉吟道:“如果今天那个家伙便是凶犯,他的易容本领当十分高明,尤其厉害的是,他能模仿女人的声音。还有,有人曾看见裴凤游荡,崔文利更近距离接触过她,都说她的穿着打扮,甚至佩戴的饰物,都与下葬时的裴凤一模一样,莫非凶手进过乾陵,盗出了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一顿,猛地抬头道:“华叔,看来我们得进入皇陵一趟了!”
华叔大吃一惊:“姑爷,进皇陵干什么?”
张宝儿道:“当然是寻找线索了,难道是进去捉迷藏?”
月亮从树梢到中天,醉春阁从热闹到冷清,唯有那夏夜的鸣蝉,仍在喧嚣不止。熟睡中的张宝儿神态安详,暂时告别了尘世间的烦恼和算计,他并不知道,一场危险正悄然迫近。
那是一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从拨开门闩,到站在床前,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一眼鼾声如雷的张宝儿,他脸上露出阴鸷的笑意,缓缓举刀,猛劈下去。
不料一旁突然伸出只手来,托住他持刀的手腕,不用问肯定是华叔。
黑衣人惊慌失措,一刀回砍向华叔。华叔侧头避开,右手压住刀身,左手在他肩头重重一击。黑衣人闷哼一声,只得撒手弃刀,双脚在地上一蹬,滑开一丈多远,翻身上了窗台。
华叔岂肯容他走脱,合身一扑,抓住他双腿,便要拉下来。黑衣人一俯身,忽然发出如野兽般的哀嚎,转过头,张口咬向华叔脖颈。
华叔大骇,急忙伸手卡住他喉咙,双臂伸直,令他近身不得。黑衣人如疯似癫,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将华叔生生吞了。华叔刚要加力,却见黑衣人脖子一软,窒息而亡。
华叔将他的尸体丢在地上,擦了擦冷汗。
张宝儿已经被惊醒,他走过来惊魂未定地向尸体脸上瞧去,赫然发现,额头竟多出两个殷红的血点。
华叔冲到窗前,举目四顾,花园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也没有,只得悻悻而返。
张宝儿在黑衣人身上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有。他沉吟半晌,心念忽地一动,想起了什么。于是,便让华叔提着黑衣人的尸体跟进着自己,快步来到成娇的阁楼下,捡起一枚石子,“啪”地打在窗户上。
不多时,窗户开了,成娇探头张望,见是张宝儿作怪,便寒着脸道:“你有毛病?”
张宝儿笑道:“是呀,所以来找你治治嘛。”
成娇柳眉一竖,猛然瞥见地上还有一具尸体,不由得大吃一惊,“噔噔噔”地跑下来,打开楼门。她身穿寝衣,睡意蒙眬地站在门前,就像一株盛开在夏夜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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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见她完好无事,松了口气,让华叔把尸体拖进楼内,搓搓手道:“我又遭袭击了!亏得你提醒,我闩了房门,他拨门闩的手段虽然高明,却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说到这里,张宝儿指了指华叔。
成娇不敢瞧那尸体,目光落在张宝儿脸上,“在你房中?”
张宝儿点头道:“本可以抓个活口,没想到他还有同伙躲在外面,用暗器将他射杀了。”
“他们居然在醉春阁为所欲为?这……这太可怕了!”成娇惊愕莫名。
张宝儿面色凝重地道:“醉春阁内,也许藏着奸细。”
“不会吧?”成娇秀眉微皱,“这里的伙计大都追随我爹多年,而且,他们也不会武功。”
张宝儿叹道:“但愿如此,不过你还是提防些好。”
成娇点头道:“嗯,我暗中查一查。”
张宝儿瞥一眼那尸体,画符上的两个小孔又浮现脑海:“明天我们去刑部,再看看肖成和狱卒的那张画符,顺便请刑部的人验一下这具尸体。”
成娇正要应允,见他转身举步,急道:“哎,把尸体带走。”
张宝儿道:“前面人杂,扛着一具尸体,还不失惊打怪?没准又生出什么谣言,影响了醉春阁的生意,我可担当不起。”
斜眼瞟着成娇,心中暗笑,莫说她一个小姑娘,便换成自己,留一具尸体在身边,这一夜也休想合眼了。
“要不,我留下陪你吧?”张宝儿坏笑着提议。
成娇脸上一红,啐道:“谁用你陪?”
死人固然可怕,活人却也可畏,把张宝儿留在自己的香闺过夜,若传出去,那真不用活了。
眼看张宝儿一路大笑着,已走出很远,成娇心中一慌,叫道:“等等我!”
成娇掩好楼门,快步追了上去。
张宝儿道:“你不准我陪你,却是要来陪我吗?”
成娇“哼”一声道:“醉春阁都是我的,你担心我没地方住?”
说话间,二人进了后门。
客人刚刚散尽,伙计们正在拾掇残局,瞧见二人,俱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深更半夜,成娇穿着寝衣,乌云散乱,慌慌张张地和张宝儿一道出现,难免惹人胡思乱想。
看伙计们的眼神,她便即明白,一时羞窘难当,双颊红得火炭也似,一边匆匆上楼,一边低声责怪道:“都是你不好,教这些下人在背后笑我。”
张宝儿耸耸肩:“嘴在人家身上长着,人家想怎么说,你还能堵得住人家的嘴?”
成娇在张宝儿隔壁睡了半宿,次日一早,两人与华叔带着尸体来到刑部。
张宝儿找出肖成那张画符,将两只小孔对准尸体额头的两个血点,果然吻合。他大喜过望,看来自己所料不错,肖成突然发狂的原因,并非中毒,而是与昨晚的杀手类似,只不过肖成被暗器击中的部位十分隐蔽,外表看不出来罢了。
等到晌午,负责验尸的刑部官员托着一块麻布出来,交给张宝儿。麻布上别着两枚钢针,比普通的缝衣针粗很多,长约一寸,寒芒闪闪,锋锐无匹,正是从尸体脑中取出的。
找到了杀人凶器,案情总算有所进展,他已能隐约勾勒出肖成发疯前的某些画面。
出了刑部,大街上车水马龙,两侧的酒肆生意红火。
经过一间包子铺,张宝儿被那香味吸引,不由得停下脚步,笑道:“今天收获不小,咱们吃顿包子,庆祝一下。”
成娇一笑:“倒像在醉春阁,我亏待了你似的。”
两人踱进店内,张宝儿要了一笼包子、两碗馄饨,边吃边道:“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这两天累坏了?吃完饭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成娇“嗯”一声:“那你呢?”
张宝儿道:“我要去见一个盗墓贼,让他帮我想个办法,进献陵看看。”
成娇惊道:“你……”
“嘘!”张宝儿顾盼左右道:“小声点,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成娇张口结舌。
张宝儿又道:“女人阳气弱,不宜去那种地方,这事你就不要参与了。”
张宝儿想避开成娇单独调查,成娇只道他善解人意,感激地点了点头,却见张宝儿突然站了起来,闪电般冲出门去,落在街心,目光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成娇往桌上丢了一把铜钱,抬头时,却见华叔已持剑追了上去。
华叔紧张地问道:“姑爷,怎么了?”
张宝儿双拳紧握,仍不甘地望着远方,忽然叹了口气道:“是昨天袭击我的那个疤脸鬼,可惜,又让他逃了。方才看见他那张怪脸在人群中一闪,却转瞬不见了。”
成娇抿嘴笑道:“光天化日还能被鬼盯上,你也真够晦气。”
张宝儿笑道:“他盯的不是我,而是你。”
成娇一怔,奇道:“我?”
张宝儿道:“自从无常神君娶了裴凤作老婆,小鬼们便天天盼着有漂亮的大姑娘到阴间来,可死人毕竟有限,漂亮的大姑娘就更加难求了,于是小鬼们纷纷溜出鬼门关,到阳间寻找。这个疤脸鬼算是最有眼光的,率先看上了你,只等乘虚下手,不过两次都撞着我,吓跑了。”
成娇听他一番胡言乱语,忍不住“咯咯”娇笑,道:“你咒我死啊?”
张宝儿笑道:“只有跟了我这个恶人,方可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成娇双眉一蹙,似要发作,但随即满脸晕红,转过了头,露出一抹甜丝丝的微笑。
成娇走后,华叔问道:“姑爷,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找王七?”
“找王七?姑爷真的想进入皇陵?”华叔惊讶道。
张宝儿点点头问道:“华叔这两天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偷偷潜入成娇的阁楼,在她床下找到一只上锁的铁盒,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把它打开了。盒子里有一本账簿,不过记的可不是醉春阁的账目,而是一些官员贪赃枉法的秘事。”
张宝儿心念一动,急问:“有没有涉及韩奇、陈千里、徐继祖等人的?”
华叔道:“我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才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可惜没看一半,她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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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满载而归,张宝儿俨然成了她的跟班,两手各提一只口袋,里面都是成娇在西市上买的一些小玩意儿。二人说说笑笑,到了门前,张宝儿猛一抬头,只见王七蹲在阶下,正向他挤眉弄眼。
张宝儿将他拉到僻静处,迫不及待地问:“盗洞挖通了?”
王七道:“已经挖到最后一段了,小山和阿狗正在干,估计再有两个时辰,便可打通。”
小山和阿狗,是他的两个徒弟。
张宝儿大喜,拍拍他肩膀道:“好,辛苦你们了。”
张宝儿回到成娇身边,把两只口袋交给她,说这便要动身前往皇陵。
成娇从口袋中取出一串黑玛瑙制成的天禄,系在张宝儿的脖子上,一边说道:“这串天禄本就是给你买的,正好戴上,可以用来辟邪。我知道阻止不了你,千万记住,如不可为,莫强为。”
张宝儿心中感激,寻思:“原来她对我这么好,只是脸皮薄,不愿表露罢了。”
成娇系好后,退了一步,望着他道:“我累了,想回阁楼睡一觉,但愿醒来的时候,你能平安地出现在我面前。”
张宝儿点头笑道:“一言为定。”
张宝儿悄悄喊上华叔,雇了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赶往皇陵。
“姑爷,要不我们把岛主喊上,不然我总觉得没有底!”华叔忐忑不安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不用,我们自己去!”
三人在距陵区五六里的地方下车,再行数里,登上黄土山。王七引着张宝儿和华叔,在一处险恶地带停下。二人左顾右盼,杂草丛生,并不见盗洞。正自纳罕,却见王七抓住一簇杂草,连同下面的黄土一并提起来,便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张宝儿赞叹不已,显然这些草原本生在此地,被他们整块挖出,再放回去遮挡洞口,自便天衣无缝,就算大白天有人经过,也绝不会发现。果然是各行有各行的技巧,四天之内挖出一条二里多长的盗洞,已极不容易,又能做得如此隐蔽周到,委实令人叹服。
王七指向山下的一片灯火,低声道:“那是守陵军士的驻营,盗洞正是从下面通过去的,一会儿进了盗洞,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切不可弄出大响动。”
张宝儿听他这话,似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难不成在盗洞里面,还会遇到什么异常情况?
王七最后一个钻入盗洞,把洞口封好,里面霎时漆黑一团,剩下的便是不断向前爬行。张宝儿感觉盗洞一直向下,爬了一里左右,逐渐变为平缓,想必已到山脚,开始向陵内延伸了。再爬一里,又变成上坡,张宝儿起初还觉得有趣,到了这时,却感到腰酸腿软,浑不似在外面那般自在。正暗暗叫苦,忽然手底一空,身侧登时开阔起来,只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王七点燃火把,四周一亮,可以看清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顶部为条石拱券,地面铺着青砖,往上走有一扇通往明楼的隧道门,往下的隧道尽端,便是玄官正门了。如今这道石门开了半扇,千斤石滚在一旁,一看便知是人为拨开的。
“这两个王八羔子,见钱眼开,说好挖通后在门口等我们,却急三火四地进去了,也不怕中了机关埋伏?”王七骂骂咧咧道。
岂料才一探头,他便“哎哟”一声,僵在了原地。
埋葬死人的地方,本就充满着神秘与恐怖的气息,他这么一叫,张宝儿和华叔都惊出一身冷汗,双双抢至近前,向内观瞧。只见地上散落着铁铲、铁锤、钢钎等物,王七认得,正是他那两个徒弟所用的。以他的经验判断,盗墓贼丢弃吃饭的家伙,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在这里遇到了异常情况。
气氛骤然压抑起来,三个人俱都脸色发青,一时进退两难。
“是他们的!”王七牙齿打战,看向张宝儿道:“大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们赶紧逃命吧?”
张宝儿夺过他的火把,向里面照了照,因光亮有限,仅能看到五丈之内的一段距离。首先是玄官的前殿,空空荡荡,并无任何陈设。
张宝儿抹一把汗水,问道:“他们出事了?”
王七连连摇头,苦着脸道:“我只知道除了小山和阿狗,这里便只有死人了。”
张宝儿寻思半晌,心道:“若中了机关埋伏,这附近为何既没有尸体,又看不见血迹?”
想到这里心中一宽,张宝儿对王七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没准正如你所说,他们见钱眼开,丢下工具,进去抢宝贝了。”
“不可能!”王七斩钉截铁地道,“像我们这样的普通盗墓贼,从未见识过帝王墓,不知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所以必须把工具带在身边,万一被困,也能打洞逃生。”
张宝儿自知对此行不如王七了解,但这时绝不能随声附和,否则王七便更加胆怯不前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进了陵寝,若在门外止步,他实难甘心。
“没见着尸体,总不好就断定他们死了吧?”张宝儿跨进石门,唤道:“小山,阿狗……”
回音阵阵,并无应答。张宝儿又向前迈出几步,看似满不在乎,实则加了百倍小心。华叔见状,怕张宝儿有什么闪失,也赶紧跟了上去。
王七仍站在门前,脸色发白,惶惶不安,张宝儿每走一步,他心中便“突”地一跳。忽然,张宝儿在前殿正中停了下来,俯身拾起一件物事。那是一只软底布鞋,除沾满泥土外,完好无损。
张宝儿一扬手,将布鞋掷向王七,问道:“是不是他们的?”
“是……是阿狗的……”王七接住布鞋,颤声回答。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张宝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山和阿狗也许会因为拿财宝而丢弃工具,但不可能连鞋也脱掉吧?看来他们的确出事了,唯一的疑问,便是他们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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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是玄宫中殿,呈纵向长方形,十分宽敞,西部陈设着神座、五供和长明灯,只是油尽灯枯,早已熄灭了。东部没有陈设,却摆了几尊真人大小的武士俑,俱都顶盔披甲,手执大刀长矛,犹如天神般守护着玄宫。
秦汉以后,帝王陵寝便很少置放人俑了,难道献陵内真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必得它们才能镇住?张宝儿纳罕不已,待要上前细看,目光扫处,一件惹眼的物事再次闯入他眼帘,又是一只布鞋,静静地摆在中殿与后殿相连的甬道上。张宝儿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阿狗有意留下,引王七去寻找他们?”
张宝儿冲过去,一把抓起布鞋,与方才那只正好配成一双。
“你们两个在门外等我,倘若听到我大声示警,什么也别管,立刻从盗洞逃走。”
张宝儿交代一番,继续向前摸索。
华叔叫苦不迭,哪敢让张宝儿独自去,飞身疾掠,追上张宝儿,只剩王七仍呆立原处,犹豫不决。
张宝儿见华叔跟上了,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甬道两侧,又有左右配殿,张宝儿与华叔绕室一周,没有任何发现。
从左配殿出来,迎面便是右殿的石门,两人对视一眼,均想:“为何整座玄宫,唯有这扇门是紧闭着的?”
张宝儿未敢贸然闯入,对着石门观察良久,忽然发现门上沾着一块指甲般大小的血迹。
华叔双手抵住石门,看向张宝儿,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开,还是不开?
张宝儿定了定神,寻思道:“他们毕竟是王七的徒弟,不管生死,终要给人家一个交代才好。”
当下把心一横,张宝儿朝着华叔点了点头。
华叔双臂运力,石门应声而开,两人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各自凝神戒备,以防遭到突袭。然而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张宝儿确定没有危险后,与华叔慢慢进入。
此殿并排陈列两具棺椁,张宝儿的目光从三块灵牌上面一掠,最里面那块,赫然写着“懿德太子妃裴氏”。
张宝儿此行的目的,便是要看看裴凤的棺木,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小山和阿狗,从外表瞧不出异常,张宝儿与华叔退了出来,走向后殿。
这是玄官的主殿,懿德太子的梓官所在,也是张宝儿最后的希望,若再找不到两人,便无法解释了。
殿内有一座巨大的须弥座形棺床,以花斑石制成,汉白玉镶边,上面陈设懿德太子的棺椁及随葬器物箱。令人吃惊的是,懿德太子的棺椁竟然敞开了,一具头戴宝冠、身披龙袍的腐尸半趴半跪在棺前,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张宝儿以为是小山和阿狗的杰作,飘身一跃,踩着棺椁侧壁,低头看去,四厢的金银珠玉仍满满登登,并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而棺床上的随葬器物箱也完好无损。
“小山和阿狗打开棺椁,却什么也没碰?”张宝儿大感意外道。
难道他们只是为了一睹懿德太子死后的风采?
展眼四顾,这座主殿虽然开阔,却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整座玄官都已查遍,小山和阿狗仍踪迹杳无,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便在这时,陡听墓门方向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张宝儿和华叔双双打了个寒战,一丝不祥的阴影笼上心头。二人退出主殿,向来路疾掠,片刻到了门前,却见王七靠着墓门,软软地坐在地上,两只本就大于常人的眼睛,这时几乎凸出了眼眶,嘴角和鼻子俱都挂着缕缕鲜血。
张宝儿悲叹一声,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石门上,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那原本开着半扇的石门,此时已完全合拢,彻底隔绝了阴阳!
华叔预感到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伸手推了推,再用肩膀拼命去顶,却撼不动分毫。
张宝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一片绝望,喃喃说道:“千斤石复位,墓门从外面封死了!”
去路被封,便意味着他们将留在地下,成为懿德太子的陪葬品。
张宝儿将火把交给华叔,拾起铁锤和钢钎,在地上“咣当、咣当”地凿起来。华叔恍然大悟,既然盗墓贼能打洞进来,他们为何不能打洞出去?当下转忧为喜,捡起铁铲,打算帮忙。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从地面、墙壁直到穹顶,皆以坚硬的花斑石砌成,张宝儿直累得满头大汗,双手鲜血淋漓,却只凿出一片浅坑。
“这样下去,没困死倒先累死了!”张宝儿将铁锤用力一摔,呼呼直喘。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转瞬又被残酷的现实扑灭,两人沮丧已极,大眼瞪着小眼,都束手无策。
张宝儿愁眉紧锁,用钢钎一下一下敲打着地面,想起成娇那句“如不可为,莫强为”,心中懊悔难当。
华叔道:“倘若王七活着,凭他的经验,或许还能想出什么特别的办法。”
他叹了口气,瞥向王七的尸体道:“这座墓处处透着古怪,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居然活活吓死了。”
张宝儿道:“他颈间有淤紫,是被掐死的。”
“可小山和阿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张宝儿心念忽地一动,目前看来,小山和阿狗肯定是出事了,但尸体呢?玄官就这么大,还能藏到哪里?莫非这座墓还别有洞天?
张宝儿一面用铁铲敲打墙壁,一面对华叔道:“你去敲打另一侧,看看有没有中空的地方。”
华叔会意,赶忙拾起一只钢钎,和张宝儿一同丁丁当当地敲打起来。两人搜索得格外仔细,一步步来到中殿。火把燃到这时,光亮已暗了许多,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要熄灭了。
张宝儿加快速度,脚步游移,敲击声连绵不绝。便在这时,他忽然停顿下来,转头看着那几尊武士俑。最初经过中殿时,他的注意力被阿狗的布鞋吸引,没来得及靠近观瞧,但记忆中,似乎是五尊俑,而方才他看到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却只有四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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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叔望着空荡荡的棺材,半晌没有言语,消息是燕谷传给他的,应该不会有错。棺材便是用来盛死人的,即使找错了地方,里面也该有尸骨才对,谁又会在地下埋一具空棺?
成娇站得稍远,看不到棺内情形,问道:“怎么了?”
张宝儿苦笑着回答:“我们的对手神通广大,又一次赶在咱们前头,搬走了尸体。”
“可老何已经死了,我们的行动是怎样泄漏出去的?难道醉春阁还有奸细,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成娇眼中闪过一丝惶惑,果真如此,那就太可怕了,父亲一手创建的醉春阁,竟然成了贼窝?
张宝儿安慰她道:“这恰好说明,狱卒的死大有文章,别灰心,我再设法查访其他人的墓穴便是。”
成娇笑道:“那你岂不还要干一次缺德事?”
张宝儿道:“只好拜托你,死后多给我烧点儿纸钱,我拿去孝敬阎王老子。”
成娇神色一变,嗔道:“不许说这种话!”
张宝儿把坟重新填好,三人回到城内,转入一条大街,恰好路过京兆尹府,只见一名花甲老妇正在号啕大哭。
张宝儿上前问道:“阿婆,您这是为何呀?”
老妇抹泪道:“我儿子死了,可现在没法入土。”
“你儿子?”
“他叫张顺,是京兆尹府的衙役?前几日因冤鬼一案白白死去了。”
“啊?张顺?是他?”张宝儿惊叫道。
前些日子,张顺还替他母亲给张宝儿送过鞋垫,面前的老妇想必便是张顺的母亲。张宝儿知道张顺在京兆府做事,但他没想到,被裴凤杀死的四个衙役中竟然还有张顺。
张宝儿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做京兆尹时释放的两名盗贼,王七刚刚死于非命,现在张顺也命归黄泉了。
老妇问道:“这位公子认得我家顺儿?”
张宝儿摇摇头:“不认得!”
说罢,张宝儿搀起那老妇道:“阿婆,我们送你回家吧,你儿子入土的事由我来办。”
老妇感激地看他一眼,含泪点了点头。
张宝儿扶着那老妇当先而行,华叔和成娇则跟在后面。
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一座简陋的小院前。院内只有一间土坯房,低矮破败,房顶铺着稀稀疏疏的茅草,看起来也只能勉强挡风避雨。
那老妇道:“三位如不嫌弃,便进来坐坐,喝口水吧。”
成娇道:“阿婆说哪里话,您先请。”
甫一进院,便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三人对视一眼,均想:“定是那张顺尸体腐烂所致!这才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进了堂屋,老妇却不再往里相让,搬了三只板凳,用袖子擦了又擦,道:“三位坐吧,我给你们倒水去。”
三人的目的是为顺验尸,正盘算着如何开口,忽听西屋传出婴儿的啼哭声。老妇急忙放下水壶,跑了进去。三人跟在后面,向屋内一看,俱都大吃一惊。
一名中年妇人躺在炕上,蓬头垢面,脸色蜡黄,浑似将死之人。两个孩子守在她身边,大的十岁左右,小的不过五六岁,双双睁大眼睛,瞪着三位陌生的客人。另外在老妇怀里,还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老妇一边哄那婴儿,一边说道:“让三位见笑了,那是我儿媳,身子骨原本不好,顺儿一死,她便跟着病倒了。”
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快快去请宋郎中来一趟!”
张宝儿和成娇俱都眼圈发红,心头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压住了,沉重得透不过气来。尤其成娇,她自幼养尊处优,在醉春阁看到的只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如果不是偶然地走进这户人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人世间的不幸有几多种。
宋郎中来后,也不说话,走过去俯下身子,伸指搭在那妇人腕上,把过脉道:“急火所致,并无大碍,给她服用一些滋补身体的药即可。”
老妇垂泪道:“顺儿的后事尚不曾料理,哪还有钱买药。”
张宝儿叹了口气,借机道:“我们在暗中彻查长宁公主遇害一案,如今已知画符取命纯属讹传,故而想为张顺验尸,找出隐情。”
“张太医不是已经验过了吗?”老妇似懂非懂。
张宝儿解释道:“张太医隐瞒了实情,日前他已被真凶杀害灭口。张顺为奸人所害,死得不明不白,你这做母亲的也不会甘心吧?如今只有将真凶绳之以法,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老妇吃惊道:“顺儿真是被人害死的?”
张宝儿道:“不止他,长宁公主、公主府护卫总管肖成及另外三名狱卒,皆是如此。”
老妇泣道:“果真如此,我自盼望能捉拿凶手,为我儿报仇。”
说罢,老妇向对门一指,“尸体便在东屋,你们去验吧。”
宋郎中和张宝儿进了东屋,只见炕上一具尸体,停放了半月之久,已轻度腐烂。
宋郎中塞住鼻孔,戴上手套,细致地检查一番,发现尸体肛内夹着一块干巴巴的粪便,这是中毒的迹象。他拿出银针,刺人尸体胃部,拔出来时,银针渐渐变成了黑色。
“是中毒无疑。”华郎中断言。
张宝儿心中豁然开朗,笑道:“我对此存疑已久,肖成为暗器所害,但四名狱卒怎么可能在牢门前排好队,等着凶犯对准鼻孔一一射杀?联系到我之前的分析,主谋位高权重,对乾陵的内部构造非常熟悉,此人很有可能正是永义候崔文利!”
张宝儿将身上所有的钱,全塞给那老妇道:“明日我便安排人再送些钱来,还有张顺的后事全部由我来办,阿婆尽管放心。”
老妇千恩万谢,将三人送出门外。
别过宋郎中,张宝儿、成娇与华叔,往醉春阁而去。
成娇一路心事重重,总像担心着什么,又不愿开口。
张宝儿看在眼里,笑道:“有事就说吧,不吐不快。”
成娇叹口气:“说了也没用,你不会听的。”
张宝儿嘻嘻笑道:“你又不会害我,为什么我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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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娇白他一眼,道:“你知道便好。我让你别再查这件案子,你做得到吗?”
张宝儿连连摇头:“做不到。”
成娇竟没有生气,只忧虑地道:“连我都看得出来,这案子后面牵扯了许多的人,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张宝儿道:“那又怎样?反正我不会怕他们。”
成娇气结道:“你以为你神仙哪?”
“只要证据确凿,我就能扳倒他们!”张宝儿显得胸有成竹。
成娇道:“只怕没等找着证据,便……”
她不忍说下去,忽而烦乱地甩了甩头,“算了,不想说不吉利的话,你爱怎样便怎样吧,只要你喜欢,我奉陪到底。”
回到醉春阁,张宝儿匆匆洗了个澡,倒头便睡。这一觉直睡得昏天黑地,若不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实在饿极,他必舍不得爬出被窝。
此时,正值醉春阁最热闹的时辰,楼上楼下宾朋满座,一队艳装女子在场上卖力地扭摆腰肢,载歌载舞。张宝儿一边抓起盘中的糕点狼吞虎咽,一边四处扫视了一圈。
华叔悄悄出现了,他轻声对张宝儿道:“姑爷,我又去了她的阁楼,居然看到你要的东西,韩奇、陈千里、徐继祖,这几个人狼狈为奸……”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张宝儿却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只是认真地听着华叔告诉他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些什么。
听华叔讲完,张宝儿脸上现出怪异的神情。他本来已认定系列鬼符案的主谋肯定是永义侯崔文利,可华叔看到的那份记录,却将矛头指向了当朝宰相宗楚客!
难道宗楚客与暗中的第三股势力有关?
张宝儿摇摇头,宗楚客做事喜张扬,而暗中的这股势力却行事隐密,处处都透着诡异,宗楚客应该不会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想了好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张宝儿有些意懒心灰。
就在这时,一伙客人涌进来,个个步履歪斜,醉态百出,挤在门前的姑娘们慌忙躲开。
躲开,即说明眼生,华叔立时警觉,趁厅内稍稍一肃的工夫,听出他们呼吸平和,浑不似醉酒之徒。
伙计迎住这伙客人,为他们寻找空位,发现一楼大厅座无虚席,便将他们引向张宝儿,赔笑道:“只剩这一张桌了,几位凑合着坐吧。”
华叔二话不说,朝张宝儿施了个眼色,拉起他起身欲走,却见成娇大步流星地赶过来,打量众人一眼,问张宝儿道:“什么事?”
华叔的示警张宝儿看得分明,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听了成娇的询问,张宝儿叫苦不迭,他用眼角瞟着那群人,随口应道:“没事。”
话音甫毕,就见身侧二人猛地撩起下摆,拔出绑在腿上的钢刀,迎头便砍。
成娇木然呆立,一时竟毫无反应。华叔早有防备,挥剑朝二人逼去。
哪知又有一人举刀向成娇砍去,张宝儿情急之下赶忙去推成娇,利刃砍中他高高扬起的胳膊,血花飞溅在成娇脸上,她这才如梦初醒,抱着张宝儿向旁一滚,拔剑将那人刺倒。
刚刚还是歌舞升平,转眼却变成了腥风血雨,客人们争相奔走,厅内一片混乱。
华叔被人群阻挡了视线,心焦如焚,飞身攀住棚顶垂下的彩带,直上半空,望见张宝儿和成娇在刀光中滚来滚去,情势凶险无比,遂挥剑上前。几名刀手听得破空之声,纷纷回刀拨挡。
张宝儿和成娇趁机起身,却见又有十几名黑衣人闯入楼内。这时一名伙计斜刺里杀出,手舞一条长凳,也看不出什么章法,只是一通乱砸。
成娇偷眼望去,见是结巴,不由得心里一紧。她知道结巴不会武功,想必他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打架闹事,作为醉春阁的伙计,自当挺身而出。黑衣人一阵乱砍,结巴手里的板凳连同自己的身体,俱被砍得七零八碎。
成娇悲愤交加,怒叱一声,迎了上去。华叔迎敌后,张宝儿原本可以带成娇从后门逃走,不料成娇反向前冲,他阻止不及,只得紧随其后,两人登时又陷入包围。
忽然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擎起铁斧,朝着张宝儿猛劈下来,速度奇快。华叔见状不好,将手中的长剑掷了过来,正好插在黑衣人的小腿上。剧痛之下,黑衣人单腿跪在了地上。
张宝儿向那人脸上瞥去,但见他黑巾裹头,只露着窄窄的一道脸颊,上面疤痕密布,原来是在成娇房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疤脸。
“是他!”张宝儿心中暗凛。
华叔和虽已击毙数人,但张宝儿的一条胳膊血流不止,再纠缠下去,迟早会支撑不住,当下萌生去意,他向成娇大喊道:“赶紧带他走!”
疤脸疾步如飞,抢至张宝儿身前,铁斧当头劈落。成娇急忙护在张宝儿身畔,反手一剑,直指疤脸小腹。
张宝儿向后退了两步,被一名受伤在地的黑衣人绊倒的身上,张宝儿刚要起身,不料被他压在身下的黑衣人双臂一环,将他拦腰抱住。周围几人见有机可乘,纷纷挥刀砍来,张宝儿只能奋力扭摆身体,却因行动不便,又挨了一刀。
成娇一剑刺入疤脸小腹,转头望来,不由得花容失色,剑势圈转,从几名黑衣人喉间一一划过。张宝儿见疤脸负伤倒地,心中一松,但觉体内的热量正飞速外泄,意识也渐趋恍惚。
黑衣人伤亡过半,无法在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成娇趁机提起张宝儿,贴地一掠,出了大门。众杀手随后追赶,却听一声大吼,一名魁梧粗壮的大汉拦在门前,正是吴炳。他掀翻一张桌子,抡将起来,虎虎生风,口中叫道:“小姐快走!”
说话间,吴炳已被砍翻在地。
众黑衣人再要追杀,却又被华叔死死地堵在了门口。
成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瞥见门旁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早已不知去向,便携张宝儿跳上马背,挥剑斩断车辕,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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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来时相比,这一路显得极为平淡,成娇始终冷若冰霜,话也懒得说,俨然恢复到了与张宝儿初遇时的模样。
醉春阁已被查封,张宝儿料成娇无处可去,便自作主张,让车夫直接驶到客栈,在客栈安顿好她。
当天半夜,张宝儿溜出客栈,和华叔会合来到醉春阁,从后院逾墙而入,直奔成娇的闺阁。
京兆尹府只是查封了醉春阁,暂时未作任何处理,使得这里的一切仍保持着原样。
张宝儿看见那天他给成娇做的花环,用金线系在妆镜前,试想每天晨起,成娇对镜梳妆,第一眼看到的总会是它。可惜时隔日久,芬芳不再,曾经热情绽放过的淡白色小花,今已枯黄凋萎,洒满妆台。
世间的种种美丽和盼望,到最后终必成空!
张宝儿失神半晌,走到床前,找出床下那只盛秘录的铁盒。
“是这个吗?”张宝儿向华叔询问道。
“没错!”
“打开吧!”张宝儿吩咐道。
华叔直接扭断锁鼻,取出秘录,随手一翻,便翻到了那一页。
张宝儿接过轻抚纸上的褶皱,心中似有所悟,遂用力扯了扯,再比对前后两页的墨迹,忽地仰天长叹。月光从床顶的天窗照进来,皎洁如银,而他此刻,却似跌进了无边的黑暗。
做完这件事,张宝儿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
张宝儿推开成娇的房门,见她坐在桌边,脸上红红的,十分娇艳。桌上放着一壶酒,一把剑。
张宝儿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问:“你喝酒了?”
成娇淡淡一笑,“嗯。不喝酒,我没有勇气面对你。”
张宝儿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将那页账纸推到她面前,她却看也不看,只管含笑望着张宝儿。
张宝儿心如刀割,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两人便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成娇忽地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你还在意我,便让我先说,千万不要打断。”
张宝儿黯然点头,听她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他便是谯王李重福……”
张宝儿“啊”的一声,那个比她大了二十岁,曾抱着她摘桂花的男人,竟是谯王李重福!
李重福是中宗李显的庶长子,初封唐昌郡王,后改封平恩郡王,进封谯王,历任国子祭酒、左散骑常侍。神龙元年李重福遭韦皇后诬陷,贬任濮州员外刺史,不久改任均州刺史。景龙三年,中宗大赦天下,流放之人都得放还,唯独不准李重福回京,李重福于是上表自陈,但表奏未能上报。
成娇接着道:“长大后,虽然不再喜欢他了,我却不能不为他卖命,因为我爹是他的近身侍卫。他的野心已不是秘密,他派我们父女到京城开醉春阁,收集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借此为要挟,在朝廷内营造自己的势力。韦后乱政,国家处于动荡之中,他看准了这个好机会,于是令死党崔文利暗中联络,准备反叛。”
成娇继续道:“谯王的反叛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韩奇、徐继祖等人服用药刃之事被你察觉之后,他怕一旦风声外泄,陛下会先发制人,那后果就不堪设想。所以他令我爹除掉这三人,但又不能让你有所察觉。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爹突发心疾猝死,这个任务顺理成章地着落在我身上。崔文利借我爹的死做文章,想出一条计策,由我假扮裴凤,制造鬼符杀人案。我们的杀人方法,你已经知道了,不再赘言。至于长宁公主,那是崔文利酒后失言,在她面前稍露了一点口风。关系到身家性命,崔文利不敢大意,只得让我将其杀害。不过在侯府我遇到了麻烦,肖成恰好夜巡至长宁公主寝居,他武功极高,将我生擒。崔文利以慰劳为名,赐给京兆府大牢看守一瓶毒酒,并将钥匙悄悄交给我。赶巧肖成又来审问,我便故伎重演,等他发狂之后才逃走。”
说到这里,成娇靠向椅背,疲倦地眨了眨眼,笑道:“经过这么长时间,想必谯王准备得也差不多了。既便立刻开打,鹿死谁手已很难说,我的使命算是完成啦。”
言下之意,竟是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说完了?”张宝儿凝视着她,心中无限悲戚。
成娇轻松地吐出一口气:“完了。还有什么疑问,你尽管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宝儿整理一下思绪,开口问道:“在我找你联手调查这件案子后,你便和崔文利密谋要把我除掉?”
“你对我并无防备,我要想杀你还不容易?唉,只因那一壶菊花茶,我对你竟从没起过杀心。”成娇苦笑一声,喃喃说道,“菊花茶,迷魂药!我是一个冷血杀手,但对你,我却只是成娇。”
张宝儿咂了咂嘴,一种苦涩的味道直透心底:“那天我让你打探肖成的墓地,你去见崔文利,得知他要派人刺杀我,你狠不下心,于是崔文利让疤脸躲进你的阁楼,代替你负责这次行动,不料被我撞个正着,他偷袭不成,只得从天窗逃走了。”
成娇点头道:“半点儿不差,所以我当时提醒你,晚上要记住闩门。”
张宝儿心中百味杂陈:“直到现在,我依然很感激你。当时不觉得怎样,如今想来,其实你一直都在帮助我和阻止我之间徘徊不定,也真难为你了。”
成娇垂下头,淡淡地道:“我帮你是因为不想你死,阻止你是因为不能让你知道真相,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成娇说到后来脸色愈红,声音低如蚊鸣。
张宝儿道:“那天夜里的杀手,是你躲在外面射杀的?”
成娇点头道:“就算你抓到活口,也未必能问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背叛的下场比死更难受,所以在陵内,老何听到我的笑声,立刻选择了自尽。”
张宝儿道:“照你这么说,即便你不出现,老何也不敢吐露有价值的秘密。当然,你更不是为了吓我,而是怕我找不到出口,困死在里面,所以用这个办法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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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娇双手掩面,心中既悲伤,又感到满足,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能奢望什么?只要张宝儿明白她的心意便够了。
张宝儿又道:“老何的梦游症,以及他假扮成轲,想必也是你的安排吧?”
成娇道:“裴凤的衣物被我埋藏在桂树下,我不能确定你什么时候会怀疑到我,让他装作夜游去松土,你便发现树下有挖动的痕迹,也不会起疑了。至于我把他易容成爹的模样去吓唬结巴,那纯粹是为了让你相信鬼魂真的存在,只有你不再查这件案子,我才能有借口阻止崔文利害你。”
张宝儿苦笑道:“你也算用心良苦,正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才始终没有怀疑过你,大概这就叫‘鬼迷心窍’吧?张松的死,尚可理解为崔文利得知我开始调查此案,未雨绸缪,杀人灭口;狱卒的尸体被抢先盗走,害得我们扑了个空,也可理解为醉春阁内藏有奸细。但去洛阳找洛宁,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崔文利却能派人赶在前头,那时我便该怀疑你才对。”
成娇道:“我借给你买衣服的机会,通知崔文利火速派人前往洛阳,除掉洛宁。但我深知到了这步田地,再怎样掩盖,也不过是延缓你接近真相的脚步,所以我暗自决定,这次到了洛阳,说什么也不准你再回来,我要跟你浪迹天涯,开始新的生活。于是我交出针盒,让崔文利转告谯王,我不再为他卖命了。”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没想到我那样恳求你,你都不肯答应。若不是你趁我昏迷,把我带上返京之路,我誓死都不会回来的,倒要看看你怎么忍心丢下重伤的我,独自离开。”
张宝儿一笑道:“那是我让华叔封点你伤口附近的穴道时,用特殊手法点了你的晕睡穴,可保证在半个时辰后发作,让你睡上一天。”
成娇气结地瞪着他,是爱?是恨?抑或是无奈!
张宝儿接着道:“趁你昏睡之际,我到外面询问当地百姓,得知去年的赈济粮中,根本没有掺杂霉米,从而猜到那页记录是你故意假造的,目的是要把矛头指向宗楚客。”
成娇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嫁祸宗楚客,也不是为了掩护崔文利,而是要让你因看不到希望而死心。”
张宝儿叹道:“为了我,你的破绽愈来愈多,到最后便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再也无法掩盖了。回到长安的当晚,我潜入你的阁楼,仔细查看那本秘录,发现赈灾的那一页皱皱巴巴,显然是你有意为之,好让偷看的人很容易翻到它。而整本秘录为线装,唯独那页是粘贴,且相比前后两页,墨迹要新鲜得多。显然,你早已发现华叔偷看了秘录,将计就计,加了这么一页。”
成娇直言不讳:“那天从刑部回来,我发现盒子被打开过,隐约猜想是他偷看的,料想她还会偷看秘录,这才临时编造了赈灾那页加进去。”
张宝儿哀伤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怜惜:“只能说你开始是错,后来更是错,现在你一定很后悔爱上了我。”
成娇猛抬起头:“不,不,我不后悔!”
成娇凄然惨笑,终于再也忍不住,泪珠滚滚而下:“我好希望能像我们假扮的那对老人,携手到白头。但是你的执著敲碎了我的幻想,我眼看着你一步步地揭开谜底,却无力阻止。回来后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活在焦虑和忐忑之中,不是不想跟你说话,而是觉得,我距离你已经愈来愈远,愈来愈远了……”
张宝儿默默地听着,有如万箭穿心,似乎真切地看到成娇从他面前飘然而逝,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他又何尝不叹惜造化弄人?真希望自己从没插手过这件案子,从没遇到过一个叫“成娇”的姑娘。
“放心吧,我有把握保你不死,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张宝儿深深地看了一眼成娇,转身而去。
壶酒喝光,成娇伏在桌上,呜呜大哭。哭了好半天,她感觉身体好像已被掏空了,再没有一丝力气。突然,成娇抬起头,哈哈大笑,眼中有醉意,有泪。哭过,笑过,爱过,痛过,她大概觉得人这一生本该如此,无憾无悔。她踏上桌子,将腰带挂在梁上,打了个结。
落日的余晖温暖而柔和,照在她仰起的脸上,娇美红艳,仿佛就像一朵带血的花……
……
张宝儿与江小桐坐在后院的八角亭内,天高云淡,桂花飘香,二人沐浴在和煦的微风中。
“你还在为成小姐的事而愧疚吗?”江小桐心疼地望着张宝儿。
张宝儿坐在江小桐对面,思绪万千,似乎没有听见江小桐的问话。这一番残酷的较量,他成了最后的胜者,但他却感到身心俱疲,真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便尘归尘,土归土。
忽然,一朵淡白色的小花随风飘过,张宝儿一愕,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它托起来。他知道,府上的后花园内并没有桂树。
“难道是……”他举目望去,视线穿越一片片屋脊,一条条街巷,也穿越了地狱和天堂。万千人群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颤:“是她!”
那女子回眸一笑,随即如雾如烟,消散于人海。
“宝儿,宝儿!”江小桐急切的喊声将张宝儿惊醒。
张宝儿长长舒了口气道:“都过去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没错,他经过千辛万苦才查出了这第三股势力,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手呢?既然李重福让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自己当然不能让他好过。原来李重福是在暗中,自己是在明处。现在不一样了,张宝儿打算暂时先隐瞒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一事,等全部准备好了,再给他致命一击。
江小桐见张宝儿还在出神,凝神道:“宝儿,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只要你开心,想做什么时候就去做吧!”
张宝儿朝她微微一笑,目光比阳光还要和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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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乞力徐看了一眼尺带珠丹,尺带珠丹点点头。
侯怀安上前打开房门,四方馆的监官出现在了门口,他很是客气地对侯怀安道:“太平公主殿下前来拜访,特让下官来通报一声!”
“太平公主?”尺带珠丹与乞力徐同时一愕。
尺带珠丹已经是两次出使大唐了,对大唐朝廷上下多少也有些了解。他知道太平公主是当今大唐天子的亲妹妹,对朝廷的影响力并不亚于韦皇后。可是,这么晚了,她怎么会来拜见自己呢?
尺带珠丹猜不透太平公主的来意,决定先见见太平公主再说,于是赶忙道:“怎敢劳烦公主殿下大驾,乞力徐,赶紧,我们去迎接公主殿下!”
尺带珠丹的话音刚落,太平公主已经到了门口,她笑吟吟道:“不用接了,我可是不请自来,王子殿下莫怪就好!”
太平公主将四方馆的监官打发走,让自己的侍女守在门外,自己与尺带珠丹、乞力徐、侯怀安进了屋子。
三人坐定后,尺带珠丹试探地问道:“不知公主殿下光临有何见教?”
太平公主不答反问道:“听说王子王子殿下此番前来是代表吐蕃与我大唐结盟的?”
尺带珠丹心中咯噔一下,他不知太平公主问这话是何意,但他清楚太平公主肯定还有下文,于是尺带珠丹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不知你们打算怎么结盟?”太平公主问道。
太平公主的问话让尺带珠丹一头雾水,尺带珠丹虽然对大唐文化习俗比较了解,但骨子里还是带着吐蕃人的直爽,他不想再与太平公主兜圈子,便直接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有什么指教,请直言!”
“我听说吐蕃大臣岱仁巴农囊扎、开桂多囊造反,驻守在吐蕃与大唐边境的军队已经被调回与叛军决战了。同时,吐蕃的属国泥婆罗见有机可趁也开始叛乱,吐蕃面临着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说到这里,太平公主淡淡一笑道:“假如这个时候大唐派军队向吐蕃进攻,不知王子殿下作何感想?”
尺带珠丹虽然表面上依然平静,便内心却震惊不已。太平公主所说的的确是吐蕃现在面临的困境,这些事情就发生不久前,他出使大唐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大唐落井下石。只是他想不明白,太平公主在远离吐蕃千山万水的长安,怎会将吐蕃国内的情况知道的如此清楚。尺带珠丹不由心中生出警惕来:面前这个女人不简单,看来打交道得小心一些。
尺带珠丹瞅了一眼太平公主道:“这么说大唐是不愿与吐蕃结盟了?”
太平公主反问道:“若换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会同意结盟吗?”
尺带珠丹不语了,太平公主说的没错,若换了自己,肯定也不会同意结盟。他心中顿时一片黯然,看来此番出使大唐是达不到目的了,若大唐趁着这个机会真的向吐蕃发起进攻,吐蕃三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尺带珠丹表情的变化全落在了太平公主的眼中,一丝狡黠的笑意从她面上一闪而过。太平公主没有说话,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让尺带珠丹超次陷入绝望当中,然后再给他一根救命稻草,他才会彻底就范。
一旁的侯怀安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他似乎听出了太平公主话中有话,便试探着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愿不愿意帮助我们?”
太平公主瞅了他一眼,缓缓道:“帮你们也不是不行,但你们怎么感谢我呢?”
侯怀安一听有戏,顿时喜出望外,赶忙拍着胸脯道:“有什么要求公主殿下尽管提出来,我们将竭尽全力办到!”
比起大唐的繁华来,吐蕃高寒贫瘠,他们的东西太平公主哪能看在眼中,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要说的话做个铺垫。
太平公主点头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保证此次大唐与吐蕃能结盟成功!”
尺带珠丹似有些不信道:“大唐与吐蕃交战多年,就算公主殿下帮忙,可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大唐天子与朝臣怎么会放过呢?”
太平公主轻描淡写道:“很简单,因为吐蕃现在面临的局势我很清楚,但陛下与大臣们却不知道,所以他们一定会同意结盟的!”
“啊?”尺带珠丹、乞力徐与侯怀安三人瞪大了眼睛,他们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么怪异的事情。
还是太平公主为她们揭开了谜底:“兵部侍郎是我的人,边境的邸报我让他先压下了,陛下与朝臣们自然就不会知道了!”
三人恍然大悟,赶忙起身对太平公主施礼道:“多谢公主殿下鼎力相助!”
太平公主摆摆手道:“这事压不了多久,最多只有十天,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在十天内与大唐结盟,若是超过了十天,这事就不好说了!”
乞力徐点点头道:“十天时间够了,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促成结盟之事!”
太平公主突然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二位可否听听!”
尺带珠丹赶忙道:“公主殿下请讲!”
太平公主侃侃而谈道:“若只是签订盟约,这事还不保险。事后若朝廷知道了吐蕃局势恶化,说不定依然会毁约派兵攻打吐蕃,所以你们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尺带珠丹也知道,一纸盟约是根本做不了数的,他这只是缓兵之计,现在听太平公主如此一说,便知道她心中已有主意了。
尺带珠丹小心翼翼道:“请公主殿下赐教!”
太平公主一抬眼道:“王子殿下难道忘记了,当年你的曾祖父松赞干布,是如何与大唐结盟的?”
“和亲?”尺带珠丹与乞力徐异口同声道。
贞观八年,松赞干布派出使者赴长安,多赍金宝,奉表求婚,太宗没有同意。后来,松赞干布率吐蕃大军攻击唐朝的松州,太宗遣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率步骑五万以击之,打败了吐蕃军。松赞干布惧,率部退出党项、白兰羌并遣使谢罪。因复请婚,太宗许之。松赞干布乃遣其相禄东赞致礼,献金五千两,自余宝玩数百事,太宗将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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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赞干布与大唐和亲一事尺带珠丹与乞力徐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对视了一眼,脸上露了了喜色,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若这事真的能成,那吐蕃的危机就算化解了大半。
看着尺带珠丹与乞力徐,太平公主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
说实话,太平公主的心里其实是很反感和亲的,因为在她自己年轻的时候,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当年高宗在位时,吐蕃就请求与唐朝和亲。高宗有三个女儿,前两个已经出嫁,待字闺中的只有小女儿太平公主,十二三岁的年纪,按照唐朝人的标准,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吐蕃人事先已经摸清了情况,口气很大,开口便要太平公主和亲。这下,唐高宗和武则天犯难了。照理说,和亲是一件好事,边疆可以安宁,战士可以回家,这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但是吐蕃实在太远了,武则天怎么舍得让唯一的亲生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呢?可是吐蕃那边又不好直接拒绝,怎么办呢?太平公主幼年时,不是半真半假地当过女道士吗?干脆让她正式入道算了。道教崇尚宗教独身主义,总不能要求女道士成婚吧。于是武则天下令,马上给太平公主修建一座道观,就叫太平观,让她搬进去住。于是十几岁的小太平当了观主,而且像模像样地履行了受戒仪式,出家了。这样一来,吐蕃没话说了,和亲的事情也就不再提起。当然,吐蕃死心后,太平公主又还了俗。
正因为有这么一段经历,所以不管是对吐蕃人还是对和亲,太平公主都异常反感,若不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才不会与吐蕃人打交道呢。
了解了太平公主的意图,尺带珠丹与乞力徐心里有了底,尺带珠丹朝乞力徐使了个眼色,乞力徐心领神会,他恭恭敬敬向太平公主请教道:“公主殿下,不知我们应该请求与哪位公主和亲?”
“当然是玉真郡主了!”太平公主脱口而出。
“玉真郡主?”尺带珠丹皱了皱眉头。
当年太宗皇帝将文成公主下嫁松赞干布,尽管文成公主成为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王后,但她只是唐室远支宗室女。尺带珠丹若与大唐和亲,他可不想只娶个宗室女。玉真郡主虽然是相王的女儿,是李显的侄女,但毕竟不是李显的女儿。
想到这里,尺带珠丹对太平公主道:“公主殿下,我听说金城郡主是陛下的养女,若和亲也应该是金城郡主,而不是玉真郡主!”
太平公主向尺带珠丹推荐李持盈,就是为了拆散张宝儿与李持盈,让李隆基达不与张宝儿联姻的目的。若尺带珠丹向李显提出与李奴奴和亲,自己的一番算计岂不是要落空了,她当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平公主对尺带珠丹摇摇头道:“你要与金城郡主和亲,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尺带珠丹不解地问道。
“金城郡主虽然是陛下的养女,可陛下却视她若亲生女儿,肯定不会同意。陛下要是反对了,你这和亲的事就泡汤了。所以,我建议你提出与玉真郡主和亲,这样陛下就不会反对了,再加上我现帮你运筹一番,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尺带珠丹没有言语,但太平公主看得出来他并不满意,她淡淡一笑道:“王子殿下,你此次出使大唐就是为了与大唐结盟,若还要挑肥拣瘦,恐怕这结盟的事情就不好说了。究竟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吐蕃的国运重要,我希望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听了太平公主这一番话,侯怀安突然起身,拉着尺带珠丹到了一旁,用对他说着什么,尺带珠丹看上去很激动,双方似乎发生了争执。
太平公主看得出来,侯怀安在极力地劝说尺带珠丹。太平公主悠闲打量着他们二人,她心里跟进明镜一样,吐蕃现在的局势,决定着他们没有办法拒绝自己的提议。
果然,两人的对话终于停止了,侯怀安对太平公主道:“公主殿下,王子殿下已经同意与玉真郡主和亲,明日我便向礼部递交提亲的国书,希望公主殿下帮我们斡旋一番,吐蕃将感谢您的大恩!”
太平公主瞅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尺带珠丹,站起身来对侯怀安点点头道:“我就知道王子殿下是个识大体的人,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先告辞了,你们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
尺带珠丹第二天一大早便向礼部递交了国书,礼部侍郎王佑见了吐蕃的国书顿时就愣住了,他想起了昨天太平公主突然召见自己,才问过和亲的事情,今日吐蕃使者便递交了国书,莫非这里面又牵扯到了权力争斗,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一颤,心中暗道:这事自己绝不掺和。
于是,王佑便将吐蕃递交的国书呈给了礼部尚书,请他拿主意。
礼部尚书身居高位,在朝廷能屹立这么多年而不倒,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一下子就嗅出这里面的不寻常,想也没想便命王佑将国书直接呈给陛下,让陛下去拿主意。
按理说,六部有了什么重要事务应先呈送给政事堂,由宰相们商议后再向陛下禀报。可和亲这事涉及皇家,直呈给陛下也没有错。无奈之下,王佑只好进宫求见陛下,将吐蕃国书直接交给了李显。
李显接了国书,也有些傻眼了,他做皇帝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思虑了好长时间李显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让杨思勖将上官婉儿请来。
上官婉儿深得李显信任,李显做了皇帝之后,不但拜上官婉儿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而且还令上官婉儿专掌起草诏令,协助自己处理百司奏表,参决政务。如今,李显遇到了棘手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便是上官婉儿。
没过多久,上官婉儿便进宫来了,看到上官婉儿,李显赶忙将吐蕃国书递于婉儿道:“爱妃,你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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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胡风想要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你心目中,我肯定是斗不过韦皇后的,既然你都这么想了,我还有必要见你吗?”
听太平公主说出如此诛心之言,王胡风腿都软了,他扑通一下跪到在地:“公主殿下,以前是小人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见目的达到了,太平公主也不再逼他,淡淡一笑道:“你知道我今日为何又愿意见你了吗?”
王胡风哪里知道太平公主的想法,只能摇摇头。
“起来说话吧!”太平公主吩咐道。
王胡风战战兢兢站起身来。
太平公主对王胡风道:“我只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王胡风忙不迭道:“多谢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如何给小人机会?”
“我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王胡风信誓旦旦道:“什么事?公主殿下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竭尽全力!”
“我想让你去给宗楚客送银子!”太平公主一字一顿道。
“啊?”王胡风愣了愣,赶忙又跪倒在地,大声道:“小人知错了,请公主殿下放心,小人再也不会去给他们送银子了!”
太平公主听了顿时哭笑不得,她知道王胡风会错意了,以为自己是在试探他,太平公主没好气道:“起来说话吧,我可不是试探你,这次是我让你帮我去给宗楚客送银子的!”
王胡风见太平公主的确不像是开玩笑,站起身来大着胆子问道:“公主殿下可否再说的明白些,小人还是有些不懂!”
太平公主也不隐瞒,直言道:“吐蕃人已经向大唐递交了国书,他们的王子提出和亲,想要娶玉真郡主回吐蕃,此事陛下肯定要进行朝议,听听大臣们的意见,我让你去给宗楚客送银子,就是想让他促成此事!”
王胡风这才明白太平公主的意思,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公主殿下您这么做是为了……”
太平公主凤眼一瞪:“该你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的,不该你知道的若是让你知道了,恐怕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听了太平公主这句阴森森的话,王胡风不由打了个寒战,他赶忙道:“公主殿下训示的对,小人多言了!”
“那好,你去吧!”太平公主摆摆手道:“这事若办成了,你以前的事情我就恕既往不咎了!”
“多谢公主殿下,小人告辞了!”王胡风暗自擦了把汗道。
王胡风刚要转身,却又听到太平公主的声音传来:“宗楚客那里,就不用我教你该怎么去说了吧?”
这回王胡风变得机灵了,他赶忙点头道:“我就说是吐蕃人让我牵线来求他的,绝不会提公主殿下半个字!”
太平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
屋内,一个大大的木桶,香柏木的,木纹里散发出一股死了的香意。水很暖,腾腾地冒着水汽。
魏闲云站在木桶的热汽外脱下苍白色的外衣,内衣也是苍白的,然后是小衣,然后露出他苍白的、极为匀称的、却已不再少年的身体。他下意识地向自己的下体看去,一切如常,只是腿间有一条细细的痕迹。这么完美的身体下,某一处竟有一道刀痕。
这处刀痕虽然并不明显,却可以去除某一方面的能力。
魏闲云眼中现出一丝悲哀,他轻轻地跨进了木桶,坐了下去,水淹没了身体。他的脖颈挺直在木桶边际,似乎在支撑着他的骄傲。
皂角轻轻擦在身上着,身上并不脏,一点儿也不脏,口里却喃喃道:“要好好洗洗,我身上,太多灰泥了。”
沐浴更衣完毕,魏闲云似乎得到了一种解脱,目光更加清明。
一乘小轿,停在了太平公主府门前,魏闲云从轿上下来,并没有直接进府,只是打量着“太平公主府”的牌匾,只有几个字,他却看的非常仔细。
魏闲云并不老,依旧那么俊朗清秀。只是,皮肤上的气色,再不似原来天然般、恍如无色琉璃般的色泽,而是一日一日,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那么青白下来,变成一面让人看不透的青瓷。
变了,确实是变了。魏闲云看着牌匾,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只有在这座华丽的建筑里,他才允许自己想起那些往事……
刚入长安时是哪一年?
大约十几年前吧。
他与众多举子一样,是来参加科考的,直到过了好多年后,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考取,就是因为住在这个府里的这个女人。
她真的很美,至少当年他是这样感觉的,她的一颦一笑,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可就是这个女人,却毁了魏闲云的一生。
那时,太平公主正想找一个算账的帐房,替公主府来管内库的账本。这个人必须年轻,必须要有点才学,又必须要对得上她的眼。
所以她干涉了科举。
她看中了魏闲云。
她的嘴唇轻轻一碰,魏闲云那么用心写出的三篇策论便被主考扔进了废纸篓里。
穷愁无路之下,魏闲云也就真的只有入了公主府,成了公主府的一名管账帐房。
那时的魏闲云也真生得年轻俊朗,以致太平公主每一次见到他,目光都能放出光来。
而那时的魏闲云,也当真拘谨得可以,甚至从来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太平公主的美在外面荡出回音,那回音荡回来,又敲击在她身上,似隔着一层层琉璃似的遥不可及。
也许正是这份拘谨更加撩动起了太平公主的兴致,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也是一个喜欢权力的人,可正是她的野心,让她早早就成了寡妇。以她的权势,她并不缺少男人,可那些男人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她的男人能给做女人的她一些小小的快乐,比如:风情。
与太平公主一样喜欢魏闲云的,还有太平公主最信任的侍女欧阳如烟。欧阳如烟能得到太平公主的信任,绝对不是因为她的美丽,尽管她也美的出奇,但更重要的是她智谋与文采,丝毫不亚于“巾帼宰相”的上官婉儿,当年她可是与上官婉儿并称为长安两大才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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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女人的风情就如小猫爪上初长出的尖齿,不时时拿出来磨一下,总不免痒得难受。而拿出来磨,却可以赏心悦目地看着别人心痒得难受,欧阳如烟却很少有机会来磨她的这只爪子。她枉称美丽,颇有文采,可在太平公主府里,却几乎注定没有机会做一个可以略施风情的女子。
她不懂挑逗时,已入了府,懂得了时,却不敢挑逗人。因为,那会有麻烦的,以欧阳如烟对太平公主的了解,太平公主绝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更何况魏闲云是太平公主看上的男人。
可是,欧阳如烟终究没有忍住,虽然不能明面里挑逗,但在暗地里,她还是时有时无地去挑逗魏闲云。她就喜欢看着魏闲云为她的挑逗而苦恼,又不敢恼、不能恼的样子。那里面有一些让她心动的年轻与稚气,就好像是猫捉老鼠的一个游戏。而那时的魏闲云,却不只为她的挑逗而苦恼。让他更苦恼的,是来自太平公主的目光。
太平公主生长于富贵之家,对于她来讲,人间欲望的游戏真正是百无禁忌,但她对魏闲云却出奇的宽容。魏闲云很能干,做出的账滴水不漏,以至于后来太平公主将越来越多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他几乎成了公主府里仅次于太平公主的主宰。
几乎每天太平公主都要召见魏闲云,魏闲云与其他男人绝对不同的俊气,让太平公主心动不已,几番暗示下来,可魏闲云却如木头一般,这让太平公主心里很不舒服。
让魏闲云当时感觉最大苦恼的也就在这里,欧阳如烟毕竟是侍女,躲避她还比较容易。可太平公主不是个容易让人拒绝的人,她的那一份关注常常让他避无可避。
那时魏闲云独宿于账房,有一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刚走到窗下,心里就有了一丝警惕。他是个很细心的人,这房门的搭纽搭得不像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然后,他就听到了屋内低低的声息。借着窗缝,他看清了,是欧阳如烟,那个让他想避却越来越避不开的女子。
魏闲云在风露里站了一刻。屋内,虽陈设清寒,可只要是欧阳如烟在的地方,让人想起都会不由得生出一片春意。
魏闲云站了很久,然后就悄悄躲了出去。以他的身份,只有尽量逃避得不落痕迹。
可让魏闲云也没有想到的是:半夜三更,太平公主居然不顾一己之尊,在酒醉之后也摸到了他的房里。
每想起这件事,魏闲云都觉得这是他生命里最荒唐的一场闹剧:黑灯瞎火的账房,为欲念所驱的太平公主与欧阳如烟就这么相会在一个账房师爷的房间里。欧阳如烟故意灭了灯,一开始只认为回来的定是魏闲云,她便的挑逗无声而大胆。可这层纸是很容易被捅破的,欧阳如烟一开声,太平公主当场脸就黑了。账房里等着的居然是她最信任的侍女,而且她这是明明白白与自己抢男人!太平公主暴怒,可这事还不便张扬,胳膊只能折在袖子里!太平公主一巴掌打过去,欧阳邵阳就捂着脸含羞带愧地逃了回去。
那件事发生之后,欧阳如烟便彻底从公主府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再见过她,也没有人也提起她,就似乎公主府从来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那一日账房的事后,太平公主所惩罚的人不止欧阳如烟一个人而已,她对魏闲云的惩罚更加严厉。
那场惩罚后,太平公主对魏闲云更加信任了……
只有太平公主与魏闲云知道,严厉的惩罚是什么?
那老得不能再老的太医皱巴巴、脏污污的脸……还有,那一把刀子如何摘取了他所有快乐的理由……他的生命从此不再充实……那样尖锐的一种锋利……
若不是因为张宝儿,魏闲云绝不愿意再踏入公主府半步。
可是,他能不来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魏闲云几乎可以断定,吐蕃提出和亲一事肯定是太平公主所为,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破坏张宝儿与李隆基的关系,这样的事情她是做的出来的,也只有她做这样的事情才会得心应手。
张宝儿说的没错,他有他的做人准则,若张宝儿也像太平公主一样冷酷无情,魏闲云怎么会心甘情愿跟随着他呢?
所以,为了张宝儿,魏闲云情愿来求太平公主,哪怕他的心在流血,哪怕尊严受到践踏,他也认了。
公主府的门房眼尖,见魏闲云下了轿,本来是要上前来问安的,可瞅了瞅他那骇人的目光,便吓得又缩了回去了,只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候着。
终于,魏闲云收回了视线,他叹了口气,朝着公主府大门走去。
门房这才赶忙点头哈腰道:“魏先生,您回来了!”
“公主在府上吗?”魏闲云又换上往常淡然的表情。
“在在在!”看门人忙不迭道。
魏闲云点点头,正要入府,却见一人从正从里面走了出来。
“王掌柜?”魏闲云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王胡风。
王胡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魏闲云,他愣了一愣赶忙拱手道:“魏先生,我说怎么没在府里看见您,您这是刚回来?”
魏闲云在长安城的名气,那可是太大了,王胡风怎会不知,更何况魏闲云对王胡风还曾有过救命之恩,他对魏闲云那可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魏闲云心中清楚,太平公主向来不屑于见王胡风,可今日王胡风怎么会出现在公主府?
魏闲云突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来,电光火石间,魏闲云一句话脱口而出:“公主殿下交待你的事你都记清楚了?”
王胡风点头道:“都记清楚了!”
“公主殿下可是有忌讳的,但愿你不要出什么差池!”魏闲云叮咛道。
“魏先生,您放心,宗阁老那里我不会透露半个字!”王胡风拍着胸脯道。
“你去吧!”魏闲云摆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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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李显单独召见了张宝儿。
李显一脸歉疚道:“宝儿,这事朕尽力了,朝议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看……”
“陛下,您能做到这份上,微臣已经感激不尽了!”张宝儿这话也不是客套,李显的确是尽力了。
“宝儿,你放心,我将来会在宗室里为你定一门亲事,还让你做驸马!”李显宽慰着张宝儿。
“陛下,此事以后再说吧!”
两人聊了一会,张宝儿便告辞了。
回到府上,张宝儿来到客厅,刚一进门他便愣住了,魏闲云、江雨樵、江小桐和娑娜都在。
见他们一副焦急的模样,张宝儿奇怪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宝儿,朝议的情况如何?”魏闲云首先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很不好,和先生您预料的差不多!”
接着,张宝儿将朝议的过程向魏闲云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唏嘘不已。
“宝儿,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魏闲云劝道。
张宝儿沉吟道:“先生,若是别事,做到这份上也就算尽力了,可是玉真郡主这事不一样,他们针对的是我,玉真郡主是因我而陷入其中,她是无辜的。再说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曾经帮过我,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到吐蕃而不管,这事我一定要管到底!”
“宝儿,我支持你,这事该管!”江小桐道.
娑娜也道:“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去突厥,也是硬生生将我从突厥救了出来,这是你的本性。今天遇到的事也是一样,你若不管那你就不是张宝儿了。宝儿,我也支持你!”
江雨樵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说的好,这才是我的好女婿,宝儿,你做的对,男子汉就应该敢做敢当,该管的一定要管,而且要管到底。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直管开口便是!”
魏闲云问道:“宝儿,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张宝儿想了想道:“我想去见见尺带珠丹,看能不能说服他退出!”
魏闲云本想劝张宝儿打消这个念头,可见他已经下了决心,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雨樵在一旁道:“宝儿,实在不行还是让我来出手吧,找个机会将那个什么吐蕃王子干掉,岂不是一了百了?”
“不行!”张宝儿与魏闲云异口同声道。
张宝儿看了一眼魏闲云,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杀尺带珠丹并不难,可是杀了尺带珠丹肯定会让大唐与吐蕃关系恶化,两国有可能因此而发生更大的战争,最后受罪的还是老百姓。再说了,陛下对我张宝儿不错,我不能因此让陛下背上骂名,这事还得另想它法。”
“那你说怎么办?”江雨樵怏怏道。
“还是等我见了尺带珠丹以后再说吧!”
……
高高的鼻梁,高高的颧骨,酱红色脸庞有棱有角,不有那一脸的大胡子,让人觉得很淳朴,至少看上去没有任何的油滑和虚伪。张宝儿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他是吐蕃国王的继续人,未来吐蕃的一国之主。
张宝儿这是第二次见尺带珠丹,两年前见到他的时候,尺带珠丹似乎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太深的印象。可这一次,张宝儿明显地感觉到他成熟了许多。
尺带珠丹也在打量着张宝儿,没错,就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大唐年轻人,当年自己与他拼过酒,就是那次简单的喝酒,让自己有了那么大的改变,甚至影响到自己的一生。与张宝儿不同,尺带珠丹早已将张宝儿牢牢地刻在了脑海之中,他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到张宝儿的情形,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今日这种场合下见面。
乞力徐与侯怀安见两个年轻人像斗鸡一般互相盯着,谁也不说话,这让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在一旁直搓手。
终于,尺带珠丹先说话了,他问道:“你不会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我今天没心情喝酒!”张宝儿摇摇头:“我找你是想和你谈谈玉真郡主的事!”
“玉真郡主?”尺带珠丹眯起了眼睛,颇感兴趣道:“玉真郡主什么事?”
“盈盈是我的女人,她不能与吐蕃和亲!”张宝儿直截了当道:“我希望你能退出!”
“哦!”尺带珠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张宝儿不动声色道。
尺带珠丹摇摇头
“我给你五十万两银子,你退出!”
尺带珠丹依然摇头。
“一百万两!”
尺带珠丹还是摇头。
“告诉我,怎么样你才会退出?”张宝儿急了。
尺带珠丹笑了,笑的是那么灿烂:“或许你说的是真的,玉真郡主是你的女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来找我,你的勇气和执着让我很欣赏。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自始自终有一点你没搞明白!”
“什么?”
“玉真郡主是谁的女人不重要,大唐与吐蕃和亲的公主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国现在都需要订立盟约,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的,不是你我之间能商量的,国家大事重于儿女私情,我是不会退出的!”
尺带珠丹说的道理张宝儿何尝不明白,他只不过想再努力一回而已。听尺带珠丹说完,张宝儿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
“告辞了!”张宝儿朝着尺带珠丹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尺带珠丹的声音从张宝儿身后传来:“将来你若有机会,可以来吐蕃看看你的女人,我向你保证,她会过的很幸福!”
张宝儿停了下来,回过头道:“我向你保证,盈盈绝不会嫁到吐蕃,不信咱们走着瞧!”
望着张宝儿离去的背影,尺带珠丹扭过头对乞力徐道:“他是个有趣的人,有机会我很想与他结交一番。”
侯怀安没有说话,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烘托着平静与祥和,月亮的光落在树丫上,落下斑驳的黑影,零星的像是碎条儿挂在树丫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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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站在后院的亭子里,仰望着天空,似乎想穿透这层黑幕,刺探天之尽头是什么。
一件衣服披在了张宝儿的肩上,张宝儿扭头,原来是江小桐。
“天凉了,还是回去吧!”江小桐柔声道。
张宝儿拉住江小桐的手,满脸歉意道:“小桐,我为盈盈的事情而奔波,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呢?”江小桐心疼地看着张宝儿道:“且不说你帮她是应该做的,就算你真的喜欢她,我也不会介意!”
见张宝儿一副惊愕的神情,江小桐微微一笑道:“其实当初在长安的时候,我就和盈盈谈过这个问题,她承认喜欢你,我也告诉过她,只要她能真心对你好,我会接纳她的!”
张宝儿点点头:“小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盈盈嫁到吐蕃去!”
……
第二天早朝,李显再次与群臣商议和亲之事,除了张宝儿少数几人之外,群臣的意见依然很统一。
李显无奈,只得同意群臣的意见,宣布由玉真郡主与吐蕃和亲。
根据惯例,和亲女子若不是公主的,一般都要封为公主再送去和亲,于是,玉真郡主被册封为了玉真公主。
在太平公主的提议下,金城郡主也被封为了金城公主。
李显下旨,由礼部负责和亲礼仪,由殿中省负责置办嫁妆。五日后,由左骁卫大将军杨矩护送玉真公主,随吐蕃使团赴吐蕃和亲,届时文武百官都要去送行。
圣旨一下,各部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整个皇宫内都洋溢着喜气。
与皇宫的喜庆截然不同,相王府内众人却是一片愁肠。
已经整整两天了,李持盈就像傻了一般,不吃不喝也不睡,任凭李旦如何劝解,就是不说一句话。
看着面色苍白的李持盈,想到她即将要远嫁外番,李旦心如刀绞,他恨自己软弱,为什么当时就不能替女儿说一句话呢?张宝儿作为一个外人,力量悬殊都敢与群臣力争,偏偏自己却什么都没做,怎么能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呢?
李旦抺着眼泪从女儿的屋里出来,脚下踉踉跄跄,还没走几步王府管家便来报禀报:“王爷,张侍郎求见!”
“宝儿来了?”李旦愣了愣,赶忙道:“快快有请,直接把张大人带到这来!”
李旦心中清楚,现在恐怕只有张宝儿能劝的动李持盈了。
张宝儿见了李旦,向他施礼道:“相王,我想见见郡主!”
“你来的好,你来的好!”李旦赶忙道:“宝儿,事情已无法挽回,你帮我好好劝劝盈盈,这样下去,我真怕她会垮掉!”
“我会的,相王请放心!”张宝儿点点头。
“盈盈一个人在,你进去吧!”李旦指了指李持盈的屋子。
张宝儿正要转身,却又被李旦拉住,沉默了好一会李旦才道:“宝儿,谢谢你,你能在朝堂之上你能为盈盈力争,我感激不尽!”
张宝儿道:“这是我该做的,相王客气了!”
“该做的?”相王一脸苦笑道:“我偏偏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什么也没做,我愧对盈儿呀!”
张宝儿劝道:“相王,您也不用自责,其实我们争不争都是一样的,最终还是这个结果!”
“可是,争了总能求个心安吧!”李旦痛心疾首道。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相王,有我在呢,您就放心吧!”
“还没到最坏的一步?”李旦心中一动道:“宝儿,你是说事情还有转机?”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张宝儿朝李旦点点头道:“我先进去看看盈盈!”
张宝儿进了李持盈的屋里,李旦还站在原地,他一直在琢磨张宝儿刚才那句话,真的还会有转机吗?
屋内,李持盈的脸白得不成样子,眼珠像生了锈的锁心,再也转不动了,紧紧咬着的嘴唇渗出一缕血痕。有些事,是用眼泪哭的。有些事,会埋在心底里哭。而有些事,只能用整个灵魂去哭泣。
曾经有一个熟悉的笑容出现在李持盈的生命里,如今却又像雾一般消散,只能成为她心中深深埋藏的一条湍急河流,无法泅渡,那河流的声音,便是今后每日每夜的离歌。她现在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只有无尽的绝望,晃若细长的触角,肆无忌惮地钻入肌肤的毛孔,像藤蔓一样伸展,入心入肺地缠绕,让她窒息,让她疼痛,让她麻木,让她万念俱灰。
张宝儿静静地瞅着李持盈,忍不住叹息一声。
人总是不懂得珍惜,总以为错对了还会有机会,却从没有想过每一次挥手道别都可能是诀别,每一声叹息,都可能是人间最后的一声叹息。
张宝儿轻轻将李持盈拥入怀中,李持盈怔怔抬头看着他,终于“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她哭的那么恣意,那么撕心裂肺,惨伤里夹杂着委曲和悲伤。
屋外的李旦听到李持盈的痛哭,顿时觉得手脚麻木,血液快要凝固了,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的心里,五脏六腑都要破裂了!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李持盈的哭声渐渐小了。
“宝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哭泣中的李持盈断断续续道。
张宝儿鼻子酸酸的,他抚着她的头强笑道:“怎么会呢?傻丫头,除非你不想见我,不然怎么会见不到呢?”
“宝儿……那一年……在曲江……那样对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还有……那一天……我说你欠奴奴的情不还……其实……我就是想……让你来给我过生日……”
“我知道,盈盈那一天真的很漂亮!”张宝儿安慰着她。
“宝儿……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你了……本来我是想嫁给你的……现在不行了……我到了那边……你会想我吗……反正……我是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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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张侍郎对玉真公主一往情深,在朝堂上以一己之力为玉真公主据理力争,也没有说服众臣!”上官婉儿叹息道:“可惜一对有情人被活生生拆散了!”
李奴奴眼前闪现出张宝儿笑呵呵的模样,李持盈对张宝儿的感情,李奴奴是知根知底的。可是,李奴奴同样喜欢张宝儿,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只能埋藏在心底。因为,她怕伤害了李持盈。李奴奴似乎有些明白了,李持盈为何会有这样怪异的表现,原来她的心已经死了。若是换作自己,也会心死,也会做出李持盈一样的决定。
李奴奴脸色变得苍白。
见李奴奴这副表情,上官婉儿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她还要再添一把火:“按照陛下的本意,派玉真公主去和亲,是为了大唐与吐蕃结盟,让国境安宁,百姓安居,若玉真公主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不仅大唐颜面尽失,陛下也要背上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这对陛下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上官婉儿这番话彻底让李奴奴坐不住了。
李奴奴虽然只是李显的养女,可这些年来李显对她却着实不错,甚至不亚于对待李裹儿,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李奴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决不能让李显受到这样的打击,就在这一瞬间,她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大胆决定。
上官婉儿看人很准,她算定李奴奴肯定会牺牲自己来保全李显与李持盈,故而才会一环套一环说出这一番话来。李奴奴虽然冰雪聪明,可是比起经过大风大浪的上官婉儿,还是嫩了许多,一步一步跌入了上官婉儿的圈套当中。
既然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上官婉儿便主动告辞了,她知道李奴奴将会做什么,至于最终是什么结果,一切就要看天意了。
……
同样是夜幕将临之时,同样是在尺带珠丹住的客舍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尺带珠丹看了一眼乞力徐与侯怀安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很想知道,这次来拜访他们的是谁?
是太平公主?
还是张宝儿?
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不管谁来,尺带珠丹都不会在意了,和亲公主已经确定,与大唐结盟的使命已经完成。后天一大早,他便可以与玉真公主共同返回吐蕃了。
说起来,这事还真要感谢太平公主,若是没有她当初的提议,这一次尺带珠丹只能空手而归了。
侯怀安打开房门,站在面前的不是太平公主,不是张宝儿,也不是四方馆的监官,而是一位端庄美丽的年轻女子。
看见面前的女子,侯怀安呆住了。
“金城郡主?怎么是你?”侯怀安身后的尺带珠丹惊呼道。
“尺带珠丹王子,我来找你,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说这话的时候,李奴奴非常平静。
……
李显有睡前读书的习惯,这是当年被流放时养成的习惯。
杨思勖小心翼翼对正在案前看书的李显道:“陛下,金城公主求见!”
若是换作别人,这么晚了还要打搅李显,杨思勖肯定会推脱掉的。可是李奴奴就不一样了,一来是李显对她非常疼爱,二为是李奴奴平日里对他非常尊重,让他无法拒绝。
“奴奴?”李显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她见朕有什么事吗?”
“公主没有告诉奴才,只说有急事向陛下禀报!”
“有急事?”李显沉吟道:“让她进来吧!”
李奴奴进来,向李显问了安,然后一言不发站在案前。
李显和颜悦色问道:“奴奴,你找朕有什么急事吗?”
李奴奴看了一眼杨思勖,柔声道:“杨公公,烦请您回避一下,行吗?”
杨思勖看了一眼李显,李显朝他点了点头。
杨思勖退下后,李奴奴对李显道:“陛下,奴奴想求陛下一事,望陛下能够恩准!”
“什么事,你说吧!”李显点点头道。
“求陛下让我去吐蕃和亲!”
“什么?”李显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李奴奴问道:“你说什么?”
“我想去吐蕃和亲,请陛下恩准!”李奴奴重复道。
“胡闹!”李显一听顿时沉下脸来:“这是朝廷大事,你怎能如此的儿戏?”
“陛下,奴奴做此决定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盈盈生就小孩天性,她若去了吐蕃,必定完成陛下的重托。奴奴不是自夸,比起盈盈来说,要稳重许多,只有盈盈才是和亲的最佳人选,请陛下恩准!”
听李奴奴如此一说,李显的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他语重心长道:“奴奴你能为朕考虑,朕很是欣慰,你的孝顺朕心中有数。可是,和亲并非你想象那么简单,吐蕃地处高原,风俗与大唐迥异,你若去了吐蕃朕怎能放心的下,好了,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不管再苦再难,奴奴都毫无怨言,请陛下恩准!”
李奴奴向来知书达礼,很少有今天过般倔强,这让李显很是无奈,他耐下性子道:“就算你想去,可和亲之事朕已经下过旨了,怎么能再收回呢?再说了吐蕃国书中明确指名要盈盈去和亲,就算你想去,吐蕃人也不会答应!”
李奴奴接过话道:“来见陛下之前,奴奴见过吐蕃王子尺带珠丹了,并且说服他同意奴奴和亲嫁到吐蕃!”
“什么?你见过尺带珠丹了?”李显大为光火:“谁让你去见他了,你怎么能瞒着朕去见他呢?”
“陛下,吐蕃那边已经没有问题了,请陛下下旨让奴奴去和亲吧!”
李显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他才问道:“你就这么想去吐蕃?你能舍得放下眼前的这一切?”
李奴奴想也没想便接口道:“是的,我喜欢尺带珠丹,我愿意去吐蕃做他的王妃,求陛下成全!为了尺带珠丹,我什么都能放得下……”
“混帐!”李奴奴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显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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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脸色铁青,显然被气的不轻。李奴奴是他真心呵护疼爱的女儿,竟然为了喜欢一个外番人,竟然为了做吐蕃王妃,连亲情都不要了。
“杨思勖!杨思勖!”李显大声喊道。
杨思勖赶忙进殿来,他看了一眼脖了挺得梗直的李奴奴,向李显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将她给朕拖出去,朕永远不想再见到她!”李显大声咆哮道。
杨思勖很少见李显发这么大的火,他轻轻拉了拉李奴奴的袖子道:“公主殿下,跟奴才出去吧,别让奴才为难!”
李奴奴对李显道:“陛下,你打也好,骂也好,奴奴已下定决心,请陛下三思!”
说罢,李奴奴与杨思勖离开了大殿。
“滚!滚!滚得越远越好!”李显朝着李奴奴的背影大吼道。
良久,李显坐下,口中喃喃道:“怎么能这样,她怎么变成这样?”
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李显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李奴奴注视着自己,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奴奴,你不能走!”李显一声大喊,将自己从梦中惊醒。
李显猛地坐了起来,浑身早已湿透。
杨思勖在一旁赶忙问道:“陛下,您做噩梦了?”
李显揉了揉太阳穴,向杨思勖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杨思勖知道李显问的是李奴奴,如实禀报道:“公主殿下在殿外跪了一夜,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求陛下恩准她去吐蕃和亲!”
李显听了,半晌无语。
良久,李显才疲惫地问道:“杨思勖,你说说,奴奴上次在殿外跪了一夜,是为了救张宝儿。这一次,她又跪了一夜,图的是什么?难道她真的看上了那个尺带珠丹?难道她真的是想做那吐蕃王妃?打死朕,朕也不信!朕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奴才也不知道!”杨思勖心中很清楚,李显的气头过去,肯定不会真的生李奴奴的气,他犹豫了一下道:“奴才虽然不知道,但奴才猜测,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说不定此人还能劝得公主殿下回心转意呢!”
“哦?”李显眼珠瞪的溜圆:“你说的是谁!”
“张宝儿!也只有他才能劝得动公主殿下!”
李显斟酌了好一会,才对杨思勖吩咐道:“你先将奴奴扶到偏殿去,然后宣张宝儿火速进宫!”
……
张宝儿府上,客厅内坐着几个人。
张宝儿向华叔问道:“华叔,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吧?”
“姑爷请放心,怎么将玉真公主悄悄接出相王府,如何出城,包括出城之后详细的撤退路线,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绝对万无一失!”
“那好,今天晚上按计划行动,一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能出任何差池!”张宝儿吩咐道。
“明白!”华叔点头道。
“还有,要交待谷儿,他的人继续留在长安,今后不管长安有什么消息,都用信鸽要及时传回到符龙岛!”
“宝儿,老华办事你就放心吧!”江雨樵满脸笑意道:“等一回到符龙岛,我便将岛主之位传于你,你和桐儿她们几个就安心生活在岛上。我敢保证,谁也找不到你!”
张宝儿一脸歉意地看向魏闲云道:“先生,你本来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的,现在却要跟我去符龙岛了,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魏闲云微微一笑道:“我是个废人,对荣华富贵已不感兴趣,能与宝儿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见一个下人来报:“宫里一位姓杨的公公求见!”
“杨公公?”张宝儿心中一惊,他看向魏闲云:“莫不是陛下察觉了我们的意图?”
魏闲云摇摇头:“我觉得不像,若陛下真的察觉了,那派来的人就不是杨公公了!”
张宝儿也觉得魏闲云分析的有道理,他对几人道:“你们先回避一下,我见见杨公公,听他怎么说,然后再做决定!”
杨思勖一进客厅,便对张宝儿道:“张大人,请随我速速进宫,陛下有急事找你!”
“找我有急事?”张宝儿看杨思勖火急火燎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便问道:“什么急事?”
“金城公主出事了,陛下让你火速进宫去!”
“什么?奴奴出事了?”张宝儿一听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她出什么事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赶紧吧,陛下还等着你呢!”
张宝儿听说李奴奴出事了,心中焦急不已,来不及与魏闲云等人打招呼,便跟着杨思勖匆匆进宫了。
张宝儿见到李显,李显将李奴奴昨夜来找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于了张宝儿,最后又道:“宝儿,你一定要帮我劝劝奴奴,让她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听李显说完,张宝儿的心顿时沉到谷底。他虽然不知道李奴奴的真实想法,但大概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走进清思殿偏殿,张宝儿见到了李奴奴。她端坐在椅子上,平静的像一泓清泉。脸庞上五道指印清晰触目,可见李显当时有多生气,使了多大气力。
李奴奴抬眼盯着张宝儿,目光中有了一丝神采,又倏忽熄灭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宝儿语气低沉。
李奴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盈盈!”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其实,我都做好准备了,要带盈盈离开长安,已经和她说好了,本打算今天晚上就走的。我是怕走漏了消息,所以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谁知却让你误会了。奴奴,你的好意我和盈盈心领了,你不必做出如此牺牲!”
“你能如此对待盈盈,我真的替她高兴!”李奴奴淡淡道。
“你现在可以用放弃你的决定了吧?”
李奴奴摇摇头。
张宝儿急了:“奴奴,你怎么这么傻呢?吐蕃那么遥远,好多人躲都躲不及,为何你铁了心非要去和亲呢?”
李奴奴盯着张宝儿道:“若我说是为了你,你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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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有经验,认为评高还好,评低了可是会弄得大家都不愉快的。于是低声和李奴奴嘀咕了一会,向李显奏道:“臣妾研究后,认为一个个的评说,太费时间,建议读完后,由臣妾分类,分上中下三等。将上等诗作,书写一分送给金城带走,以作留念。其余都留下,一律由文史部门保管入档。不知是否妥当?”
李显听了赞许道:“如此处理甚好,一来节省时间,二来可以真正起到为公主送行的作用。”
张宝儿在一旁听的分明,上官婉儿的用意很明显,有些不入品的诗作,暗地里就淘汰下去了。
稍停,李显又问上官婉儿:“那就开始吧,你看先读谁的?”
还没有等上官回答,李显见宗楚客在身旁,指着他道:“就从你开始,往下轮吧!”
宗楚客也不推辞,将自己的诗递上去,上写“奉和送金城公主适西蕃应制”。
皇上交给内侍,说:“就让内侍读吧!”
内侍大声诵读:“甥舅重亲地,君臣重义乡。还将贵公主,嫁与耨毡王。卤薄山川阔,琵琶道路长。回瞻父母国,日出在东方。”
这边吐蕃使团中的尺带珠丹和乞力徐听完第一首诗,也很感兴趣,要求唐朝内的翻译官帮助,把一首一首诗文抄下来,翻译给其他同来的吐蕃使臣听。
李显点头道:“那就让几名通司翻译官来给你们慢慢翻译吧!”
翻译官奉旨,就开始一首一首地记下来,翻译成吐蕃语。第一首说:“甥舅看重的是亲戚之地,君臣都看重的义礼之乡。再将贵为公主的金城,又嫁给了耨毡王后代。车駕行于山川辽阔的大地上,琵琶弹奏于远行欲去的道路上,回头瞻望那父母之国,日头正从东方升起来。”
第二首诗的作者是张说:“青海和亲日,湟星出降时。戎王子婿礼,汉国舅家慈。春野开离宴,云天起别词。空弹马上曲,讵减风楼思。
内侍读完不久,翻译官就译出,道:“穿过青海和亲日子,皇族爱女出嫁之时。戎王执行了子婿之礼,汉国舅舅体现了家父般慈爱。春天野外摆开了送别的离宴,白云兰天下起笔写出了‘别词’。空阔曠野里弹奏起了马上曲,怎么能减少风楼的思念情怀。”
……
翻译官给吐蕃使团开始尽力详细地翻译,译了几首,听得吐蕃使官们也是个个头昏脑涨,一头雾水,接受不了。
这次的饯别席上,群臣各自抒发情怀,显露文才,一首首地宣读下去。大家对佳作,点头赞赏者有之,咬文嚼字者有之,赞不绝口者有之。
李奴奴一边听,一边在流泪,在哭泣,已成了泪人儿似的,就连李持盈、江小桐几人也泣不成声。
李显想到金城即将离去,平日与奴奴在御花园散步的乐事,再也不会有了,竟然嚎声恸哭起来,弄得群臣不知所措。
上官婉儿出面相劝,却连自己的泪珠也不断地往下掉……。
在大家的一再相劝下,李显才停住悲痛。
李显面向在座的吐蕃迎亲使臣道:“朕割舍奴奴远嫁吐蕃,希望你等能体察孤家的用心,使唐蕃永世友好,造福百姓。”
尺带珠丹与乞力徐见李显如此舍不得爱女,如此悲伤,也为他们骨肉亲情所感动。
尺带珠丹对李显道:“请陛下放心,吐蕃在松赞干布以后,赞普一代接一代地都一再向唐朝请婚,只有今番才得下嫁金城公主。吐蕃上下无不欢乐相庆;公主入吐蕃后,我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一定会服侍好公主。让她在高原上生活得幸福美满,吉祥如意。”
……
仪式结束之后,金城公主一行从始平开始起程。
李奴奴的陪嫁之物甚多,车载的,马驮的,人挑的,浩浩荡荡的组织成一大长队。随臣、仆从、护卫也多,连同公主刚刚请来的的乐队,也都一起动身入蕃,李显带领群臣百官在大道上亲自相送。
李奴奴上前对李显含泪一拜再拜道:“奴奴对于陛下的养育之恩,永远不忘。请陛下速回吧!”
但是李显还一直坚持目送,眼看着金城一行越走越远,一直等到望不到了,才命令打道折返长安。
李显在途中心潮起伏,难以平静,盘算着还能为奴奴做些什么,一想好便在车辇中大叫:“中书省,为朕起草敕令。为了纪念金城公主出嫁,敕令改始平县为金城县,改乡名为凤池乡,地名改为怅别里。”
“再下一敕令:免去始平县百姓赋税一年,特赦全县的所有死囚犯人,以作送别金城公主的纪念,同时也为了给公主‘积德修福’。”
……
“华叔,秋风堂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吗?”张宝儿懒懒地问道。
自从李奴奴远嫁吐蕃之后,已经半个多月了,张宝儿连门也没出过,就连上早朝他都告了假。
张宝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若不是因为自己,李奴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这一辈子注定要欠李奴奴的情,永远无法弥补和偿还的情。
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太平公主和宗楚客,他们敢在后面算计自己,张宝儿当然不会放过他们。
华叔点头道:“姑爷,都搞清楚了,秋风堂成立在十年前,听命于太平公主,秋风堂总共有一名堂主,两名副堂主,下面分设金堂、武堂、战堂、刑堂、暗堂、外堂,大约有三百多名帮众,许多人都是太平公主重金网罗来的江湖高手。”
“秋风堂的老窝在哪里?”
“长安城郊,太平公主的一个皇庄内!”
张宝儿点点头。
华叔询问道:“姑爷,你莫不是要向太平公主出手了?”
“出手当然要出手,但不是现在,若现在出手了岂不是让韦皇后占便宜了,先让她们狗咬狗去!”张宝儿眯着眼道:“倒是宗楚客,不给他一点教训,我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姑爷想出办法了吗?”华叔问道。
“想是想好了,不过我还得争取陛下的支持!”说罢,张宝儿起身道:“我得进宫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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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见到床榻上的李显,大吃了一惊,短短几天没见,李显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脸色苍白,眼角镶上密密的皱纹,眼中还带着好些血丝,像藏着许多苦涩的东西,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子。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张宝儿关切地问道。
“唉,年纪大了,心悸失眠,头晕胸闷,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李显叹口气道。
“让太医瞧了吗?”
“瞧了,说是肝气郁结,气滞血瘀,脾肾阳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太医也给开了安神的方子,朕这两天一直在吃药呢,苦的紧呐!”
张宝儿问道:“陛下,您是不是想奴奴了?”
“是呀,这些天,朕一想到奴奴,心里就难受,朕对不住她呀!”说话间李显的眼圈又红了。
张宝儿叹口气不说话了,两人沉默了好久。
终于,张宝儿咬咬牙道:“陛下,臣已经打听清楚了,吐蕃国内发生叛乱,将边境的兵力调回国平叛,又怕大唐趁机发兵攻打,所以才派使团来长安与大唐结盟。本来他们没有把握和亲,但他们贿赂了宗楚客十五万两银子,宗楚客答应帮他们斡旋,才有了后来朝议和亲之事。所以说,奴奴之事宗楚客脱不了干系。”
说这番话的时候,张宝儿有意隐瞒了太平公主也介入此事,现在还不是与太平公主翻脸的最佳机会。
“混蛋,宗楚客简直就是个混蛋!”李显听罢大怒,一手捂着胸口,伴着剧烈的咳嗽声,他的身体颤抖着,面部涨的通红。
良久,李显终于停了下来,他神情落寞地长叹道:“这都怪阿韦,阿韦已不是当年的阿韦了!若不是阿韦护着他,我早就将他罢黜了!”
李显口中的阿韦自然是韦皇后。
“陛下,这事交给微臣,微臣要替奴奴出一口气!请陛下恩准!”张宝儿煞气十足道。
“你打算怎么办?”李显问道。
张宝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李显听罢,有些担忧道:“可是皇后那里……”
张宝儿安慰他道:“陛下放心,微臣会先说服皇后娘娘的!”
“你能说服她?”李显似乎不信。
“我有办法,请陛下放心!”
“宝儿,你可莫伤了皇后!”李显还不忘叮咛道。
张宝儿听罢,不由摇头苦笑。
……
“不行,不管怎么说,宗楚客也是当朝宰辅,你这么做让他颜面何存?本宫绝不允许你这么胡来!”韦皇后断然道。
张宝儿据理力争道:“宗楚客收受贿赂,误国误民,陛下被他气病了,微臣只是教训他一下,为陛下出口气,难道不应该吗?”
韦皇后摇摇头:“就算你说破了天,本宫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张宝儿笑了笑:“那微臣和娘娘做个交换如何?”
“交换?”韦皇后狐疑地看着张宝儿,没有说话,但很明显在等待着张宝儿的下文。
“皇后娘娘还记得微臣曾经说过的那股神秘力量的事情吗?”
韦皇后目光一闪:“你查出来了?”
张宝儿点点头,不说话了,他知道韦皇后肯定沉不住气。
果然,韦皇后缓缓道:“你若能说出来,本宫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刚才的建议!”
“那股神秘势力背后的黑手不是别人,就是谯王李重福。”张宝儿一语惊天。
“原来是这个孽种!”韦皇后恨声道。
韦皇后对李重福有着滔天的仇恨,因为她一直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李重润就是死在李重福手中。当年,张易之兄弟得幸于武则天,李重润遭人诬陷构罪,说李重润与其妹永泰郡主李仙蕙、妹夫魏王武延基等私下议论张易之兄弟何得恣意出入内宫。武则天得知后大怒,命人将其杖击而死,李重润死时年仅十九岁。李显即位后,追赠李重润为皇太子,谥号懿德。韦皇后之所以有这样的怀疑,是因为李重福的妃子就是张易之的外甥女。李显登基后,韦皇后经常在李显面前诬陷他:“李重润被杀,是李重福在则天皇帝面前诬陷所致。”李显因此将李重福贬为濮州员外刺史,不久又改任他为均州刺史,并且命人对他严加防范。
韦皇后脸色铁青,沉吟片刻后,咬牙切齿道:“本宫这就奏明陛下,派人缉拿这个狗贼!”
“万万不可!”张宝儿摇头道:“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谯王便是这神秘势力的幕后之人,可是却没有证据。冤鬼案之后,崔文利突然消失,此事便死无对证了。若皇后娘娘贸然派人辑拿,不仅会彻底逼反他,而且还会被世人误认为娘娘容不下谯王而故意构陷于他!再说了,谯王在幕后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势力有多大,谁也不知晓,若逼的他狗急跳墙,反扑起来我们将会很被动!”
“你说的也有道理!”韦皇后点点头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张宝儿胸有成竹道:“微臣的意见是暂且装作不知道此事,在暗中先将谯王的底细调查的清清楚楚,然后再逐一清除他的党羽,等他成了孤家寡人,再给予他雷霆一击。”
张宝儿的计划无可挑剔,让韦皇后无法辩驳,只得同意道:“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张宝儿问道:“那宗楚客之事……”
韦皇后妥协道:“这事本宫同意了,但本宫只能装作不知道,必要的时候还得向着他。不过,得你要向本宫保证,出气归出气,但不能伤了他!”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了!”张宝儿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向韦皇后告辞了。
回府之后,张宝儿立刻将燕谷找来。
“谷儿,把你的人都派出去,四处宣扬宗楚客有篡位之心,根本不把陛下放在眼中,在朝堂之上公然抗命,藐视陛下,如今陛下已经被他气病了。总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要让长安城每个角落的人都知道宗楚客的狼子野心。你明白吗?”张宝儿交待的很详细。
“宝儿哥,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燕谷匆匆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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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淡淡道:“微臣不想把事情闹大!若皇后娘娘执意不交,那微臣只能告诉娘娘,宗楚客他死定了!”
“你莫欺人太甚,你以为你张宝儿一人便能一手遮天吗?”韦皇后气的浑身颤抖。
“是谁欺人太甚,是谁在一手遮天?陛下是大唐天子,竟让权臣如此戏弄,就算灭他九族也不为过。娘娘难道不知吗?整个长安城都在盛传,他宗楚客是大唐的董卓!”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又道:“皇后娘娘是陛下的皇后,娘娘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若没有了陛下,将会是什么后果?一边是陛下,一边是宗楚客,孰轻孰重,请娘娘三思!”
韦皇后目光变换,并不答话,两人这么对峙着。
过了一会,张宝儿不耐烦了:“微臣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宗楚客,看来现在得改主意了,微臣本就是来自民间的浑人,杀了他宗楚客,大不了再避之于草莽之中,自信还能保得住这条命!皇后娘娘,微臣得罪了!”
说罢,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进去吧!将宗楚客的项上人头给我摘下。”
华叔还未来得及应声,便见一人从宫内快速的飞奔而出,边跑边大声喊道:“张大人,我来了,请收回成命,我出来了!”
韦皇后扭头一看,不是宗楚客又是何人?
宗楚客跑到张宝儿面前,跪倒在地:“张大人饶命,张大人饶命!”
张宝儿眯着眼睛看了宗楚客好一会:“你是想死想活?”
“想活,想活!”宗楚客忙不迭道。
“那好,只要你答应三个条件,我便放你一马!”
“张大人您说,我答应,我全部答应!”
“第一,向陛下磕头谢罪。”
“没问题!”
“第二,刑杖二十大板!”
韦皇后在一旁道:“张大人,我大唐律刑不上大夫,更何况他是当朝首辅,这一点绝不可行。”
韦皇后如此为宗楚客开脱并非心疼他,而是另有想法。朝堂之上的事情今后还要靠宗楚客,若是宰相挨了板子,岂不是颜面扫地,今后还有谁肯听他的,这对自己大大的不利,故而她才会出言制止。
“刑不上大夫?那是对别人说的,可不包括对陛下大不敬之人。再说了,他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说罢,张宝儿瞥了一眼宗楚客:“你应还是不应?”
宗楚客咬咬牙道:“我应了!”
“第三,将你的所有财产奉献于陛下,作为你的陪罪之礼。”
“这……”宗楚客一听张宝儿这话顿时急了。
张宝儿一看,笑道:“没想到宰相大人还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反正财物我已经拉进皇宫了,你死后这些东西还是陛下的!”
说到这里,张宝儿一扭头:“华叔,斩了!”
宗楚客一见这架势,赶忙哭丧着脸喊道:“张大人,我应了,我应了!”
张宝儿对韦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告退了。”
说罢张宝儿转身而去,华叔像拎只鸡一般提着宗楚客的脖领,紧跟在张宝儿身后。
韦皇后脸气的铁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姑爷,你快看看去吧,小姐和娑娜都生了怪病!”影儿急急对张宝儿道,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生了怪病?”张宝儿心中一惊,赶忙跟着影儿向后院跑去。
果然,张宝儿看见江小桐与娑娜都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竟然是奇异青灰色,宋郎中在一旁也是一筹莫展。
张宝儿焦急地看向宋郎中:“她们这是怎么了?”
宋郎中忐忑道:“我也觉得奇怪,给她们诊脉,没有任何异常。开了好几种药草,让影儿给她们擦身子,也没有任何作用。熬了汤药喂给她们喝,她们就是昏迷不醒。依我的经验来看,她们二人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了毒。可按理来说,中了毒也无非就是立时死亡或者慢慢好转,可像她们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次见。”
张宝儿皱眉看向影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儿带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早上起床的的时候,我发现小姐和娑娜都发了高烧,那时她们还是清醒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很快就昏倒了,我一着急就赶紧让人去将宋郎中请来了!”
张宝儿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姑爷,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姐!”影儿忍不住抽泣起来。
“影儿,这事不怪你,你也不必自责!”张宝儿安慰着影儿。
张宝儿话音刚落,江雨樵便如一阵风一般冲进了屋子。
“桐儿,桐儿!”江雨樵大声呼喊着江小桐。
江小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江雨樵急了,转身一把薅住宋郎中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桐儿她怎么了?”
情急之下,江雨樵用力太大,宋郎中差点没背过气去,哪还能回答他的问话。。
张宝儿赶忙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您别急,先放开宋郎中,听我给你讲!”
江雨樵这才放下了宋郎中,宋郎中抚着胸,大口喘着粗气。
张宝儿将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岳父大人,这里面肯定有蹊跷,眼前最紧要是赶紧将小桐和娑娜救治过来!”
说罢,张宝儿又看向宋郎中:“难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宋郎中沉吟道:“我是没有法子了,看来只有请家父出面了,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应该能想到办法!”
张宝儿对影儿吩咐道:“赶紧让华叔去将宋神仙请来,越快越好!”
当宋神仙赶来的时候,江小桐与娑娜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着黑和紫了。宋神仙脸色变得很难看,二话没说就让他们去拿几条绳子来。
绳子送到之后,宋神仙先是拿根绳子绑住江小桐胳膊肘儿,又拿了条绳子扎紧了她的手腕,然后在她面前放了个盆,用把刀子吐口酒在上面放在炉子上烤一下,一刀划开了江小桐小臂,血流出来,可是那血居然是紫黑色的,里面还有很多细小的颗粒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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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在旁边惊得差点就叫出来,宋神仙立刻跟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血慢慢的就变得颜色浅了一点,可是还是和正常的血液颜色是不同的,宋神仙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从怀中掏出几株草药嚼了两下吐在她的伤口上,用布紧紧包了起来。
宋神仙又用了同样的法子给娑娜做完了治疗,然后才去清理那些流出来的血。
宋神仙将炉子上架的热水慢慢倒在装血的盆子里,然后就听到吱吱的声音,过了一会再看盆子里,血和水已经分了层,在面上浮了一层灰白色的小颗粒。
张宝儿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问道:“宋神仙,她们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宋神仙皱着眉头道:“她们不是得病了,而是被人下了蛊。”
“什么?下了蛊?”张宝儿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谁会对她们下蛊?”
宋神仙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宝儿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拉着宋神仙的手道:“宋神仙,您还记得吗?几年前小桐也被人下过蛊,我带着小桐去求你,最后还是你治好的!”
“我当然记得!”
张宝儿恳求道:“那就烦请宋神仙再救救小桐和娑娜吧!”
“宝儿,这次恐怕我是无能为力了!”宋神仙无奈道。
“无能为力?怎么可能?”张宝儿一听便急了:“您上交不是治过吗?怎么这一次却无能为力了?”
宋神仙缓缓道:“以前江小姐中的是尸蛊之毒,虽然霸道,但我还是有办法的。可这一次就不同了,我根本就看不出来她们二人中的是什么蛊毒,而且这种蛊毒明显要比上次的尸蛊之毒厉害的多。”
见张宝儿似乎还有些不信,宋神仙接着解释道:“南蛮的蛊毒与一般的毒不一样,会下蛊的人,未必能解别人的蛊。而且很多蛊,只有下蛊的人自己才能解,外人若是贸然解的话,一个不小心,反噬了,别说解蛊了,连自己都搭进去了。我倒不是惜命,我是怕弄不好坏了她们二人的性命!”
张宝儿知道事情严重了,可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刚才您难道不是在为她们解蛊吗?”
宋神仙摆摆手道:“她们已经被蛊寄身,我刚才只是尽我的能力,让发作的时间推后几天而已!”
张宝儿还要说话,却见华叔进屋来道:“姑爷,临淄郡王急着要见你,他说玉真公主突然患了急病,请了宫中的太医也没看出是什么病!”
听了这话,张宝儿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阴谋,绝对是个阴谋,不然怎么会她们三人同时患病呢?若没猜错的话,肯定也是被人下了蛊!
张宝儿看向宋神仙道:“一事不烦二主,还得您老人家亲自走一趟了!”
相王府内,宋神仙从李持盈的屋子出来,看了一眼张宝儿道:“和她们俩一模一样,可以断定中的是同一种蛊毒。”
张宝儿此时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他对焦急不已的李旦道:“小桐、娑娜和盈盈的情况一模一样,相王若放心我张宝儿,就让盈盈到我那里去治疗吧,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盈盈的!”
李旦怎么会不相信张宝儿,急忙命人将李持盈裹了个严严实实,用马车送到张宝儿府上。
客厅内,张宝儿一直在低头沉思,魏闲云也不说话,江雨樵和华叔在一旁急的直搓手,也不敢打搅张宝儿。只有燕谷还能沉得住气,他坚信宝儿哥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终于,张宝儿抬起头来,对华叔吩咐道:“华叔,把宋神仙请到这儿来!”
华叔点点头,出门而去。
不一会,宋神仙进屋来。
张宝儿请宋神仙坐定后,平静地问道:“宋神仙,我记得您老人家说过,这蛊毒出自南蛮,可怎么又出现在了长安城呢?”
宋神仙分析道:“蛊毒的发源地在南蛮是不错,可若是懂得下蛊之人专程来长安下蛊,也不是不可能!”
魏闲云在一旁道:“宝儿,恐怕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这些人知道小桐她们和你的关系,不然不会这么巧,三人同时都中了蛊毒。”
张宝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华叔在一旁猜测道:“会不会是太平公主干的?”
张宝儿模棱两可道:“有可能,但也不一定!”
江雨樵急了,他大声道:“宝儿,干脆今晚我去公主府把那贱人擒来,一审不就知道了,若真是她干的,我让她不得好死!”
张宝儿赶忙劝道:“岳父大人,我知道您老人家现在心里着急,我何尝又不着急呢,但我们一定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不但救不了小桐,说不定还会害了她!”
“宝儿,那你说怎么办?”江雨樵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既然是针对我而来,想必是有目的的!”张宝儿沉吟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想用小桐三人的性命来要挟于我,迫使我就范。若不是这样,他完全可以直接向我下蛊,何须如此麻烦?”
魏闲云点头道:“宝儿,你分析的与我想的是一样的,他们肯定是想要挟你,让你替他们做事!”
张宝儿接着道:“能在一夜之间同时给三人下了蛊毒,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盈盈那里也就罢了,可岳父大人和华叔与小桐、娑娜住的并不远,下蛊之人能瞒得过他们下蛊,说明此人真的不简单!”
说到这里,张宝儿对宋神仙道:“我知道这蛊毒不是谁都能解得了的,麻烦您尽量想出办法,若实在不行,也要最大限度延缓蛊毒发作的时间,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宋神仙点头道:“宝儿儿,你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的!但你那里也要抓紧时间!”
张宝儿点点头,又对江雨樵和华叔道:“岳父大人,华叔,这次需要你们二位亲自出马了!”
“宝儿,要我们做什么,你就吩咐吧!只要能救得了小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眉头也不会皱一下!”江雨樵拍着胸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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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儿瞪了他一眼,带着他悄悄上了树。在树上,张宝儿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将自己安顿妥当,偷眼看了影儿一眼,影儿马上伸出一个拳头在张宝儿面前示威的晃了晃,就不再理他了。
张宝儿赶忙把注意力放进客厅,由于是黑夜,客厅没有关门,而且灯火辉煌,所以看得也比较清楚,听得也比较真切。
崔文利对荣武仁微微点点头,荣武仁会意,对其中一个黑衣人吩咐道:“把一到三十暗室的那些人依次带来!”
黑衣人应诺一声,抱拳而去。
不一会,几个黑衣人领着四个穿着华丽的人到了大厅门口。
其中一个黑衣人通报:“一号暗室带到!”
荣武仁道:“带进来!”
黑衣人将那四个人带了进来,荣武仁盯着四人道:“规矩你们都懂,要想活命就得平时下苦功,按顺序直接开始吧,看看今日该谁倒霉了!”
四个人到了亮处,张宝儿才惊奇的发现,他们四人不但衣着一模一样,就连长相也一模一样,再细看他们的面容,张宝儿心中震骇万分:这四人分明都是李显的模样。
接着,张宝儿和影儿看到了更让他们惊奇的一幕:
只见排头那人突然神情肃穆,无比威严的端坐在一张椅子上说道:“恕你无罪,免礼平身,爱卿有何良策请速速奏来……”
说罢,那人悄悄退在一旁。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依次上前用一样的神态和一样的言语进行了演示。他们说话的腔调和语气与李显并没有什么两样,若不是张宝儿亲眼看到这一幕,把他们四人任何一个放在自己面前,自己肯定无法分辨真伪。
崔文利眼睛在他们四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把目光落在第三人身上,然后笑眯眯的问道:“你说说一个皇帝接见臣子时,会不会心虚,或者说目光中会不会流露出了莫大的恐惧?如果不会,那么很抱歉,你失败了,非常的失败!”
荣武仁听说完崔文利的话,向外一挥手。
一个黑衣人迅速进来,拉着第三人就往外走,第三人恐惧万分,急忙跪倒大声喊道:“饶命呀,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黑衣人也不理会拖着边往门外走,不一会求饶声便嘎然而止。
崔文利看着剩下的三人说道:“恭喜你们,这次算是过关了,不过还得很抱歉的通知你们,我只需要一个人,也就是说最终你们三人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当然,我们会想办法让最后剩下的这个人去真正替代他所模拟的角色,也就是当今陛下,这是你们的福分,你们好好珍惜吧!”
就这样从一暗室到二十九暗室的人都上前演示各自角色,每一暗室都会被处死一人。除了一暗室演示的是当今圣上外,其他各暗室演示的人物五花八门,有大臣、有将军,甚至各个行业领域的翘楚,譬如大唐宰相宗楚客和相王李旦赫然在其中。
演示宗楚客失败的那个人被崔文利处死前,崔文利对他摇头道:“形似神不似,宗楚客有如此清高吗,他天生就是个老狐狸,骨子里就是个无赖,你若将来替代了宗楚客,肯定要露馅的,所以说,你不该活在这世上!”
最后一组,也就是第三十号暗室的人带到以后,崔文利半晌没说话。三十号暗室说是一组,其实就一个人。当他进入大厅,灯光照亮他的脸的时候,张宝儿和影儿惊讶得差点没从树上一头栽下来。
原来,那人赫然就是“张宝儿”,几乎和真的张宝儿一模一样!
张宝儿和影儿对望一眼,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骇然。
荣武仁对崔文利道:“总管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找到了这么一个原材料,可惜腿还有点瘸。其它的原材料因为准备时间充足,都有备用的,只是这个张宝儿只有一个原材料。”
崔文利眉头说话,只是在细细的端详着“张宝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荣武仁犹豫着问道:“总管大人,您为何要对张宝儿如此上心呢?”
崔文利没有回答,而是朝站立的黑衣人挥手道:“带下去吧,不准打骂,供应最好的条件,设法医好他的腿,如果他出了问题,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明白吗?”
“张宝儿”被带下去后,崔文利这才对荣武仁道:“不是我要上心,而是主公专门交待的,这么些年来,主公还没如此重视过一个对手。我也问过主公,主公告诉我,万万不可小视张宝儿,说不定将来他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荣武仁奇怪道:“那我们何不直接将他干掉,以绝后患呢?”
崔文利叹了口气道:“我也这么劝过主公,可主公似乎很欣赏张宝儿,想将他收为己用!”
荣武仁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情。
崔文利话题一转又问道:“大巫师那里进展如何?”
荣武仁点点头道:“总管大人,你亲眼瞧瞧就明白了!”
说罢,荣武仁吩咐道。“去,从两批哑奴中各挑十人带来!”
不一会两批人被带了进来,明显看得出来这些人还都是半大孩子。只不过前一批十个孩子年龄稍大些,大概有十四五岁,身材也壮实些。后一批十个孩子年龄小些,只有十一二岁,身子骨也单薄些。
二十个孩子进来后,荣武仁对他们做了几个手势,二十个孩子迅速分成两队,每一队都是年龄大些的孩子和年纪小些的孩子面对面站立。
荣武仁首先对第一队的五个大孩子和五个小孩子比划着什么,年龄小一些的孩子没有任何反应,可是那些年龄大些的孩子目光中却露出了恐惧,甚至有一个大孩子还后退了半步。
荣武仁目光中露出一丝冷峻,突然又做了一个手势,只见五个小孩子从怀中掏出短刃,上前一步齐齐刺入眼前所对的大孩子的胸口,然后将血淋淋的短刃从对方身上拔出,轻轻放入怀中,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只到这时,被刺中的五人才缓缓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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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孩子动作迅速,整齐划一,潇洒飘逸,毫不拖泥带水,如同闲庭漫步一般,如果不是地上躺着五具还在向外喷涌鲜血的尸体,任谁都不敢相信五个孩子刚才是在杀人,而不是在跳舞。
影儿在张宝儿旁边感觉一阵反胃,张宝儿也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荣武仁对第二队孩子又做了几个手势,这一次冲上前去刺人的是年龄大些的孩子,他们与之前那一队的年纪下的孩子有着明显差别:出手参差不齐,表情中带着犹豫和不忍。
与他们的犹豫不同,迎接死亡的那些年纪小的孩子倒是从容了很多,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而且还面带微笑,似乎在期盼这一刻。
大厅里安静下来,两队孩子各自只剩下了五个人。
荣武仁摆摆手,进来了数十个黑衣人,有的带着剩余的孩子出去,有的将尸体运走,有的提来清水洗刷大厅血迹,不一会,大厅又恢复了原样,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荣武仁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崔文利。
崔文利点点头道:“第一批哑奴已经训练五年了,既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也做不到安然赴死,不堪大用。倒是这第二批,仅半年光景,就有如此效果,的确不错!”
荣武仁解释道:“总管大人,两批哑奴的训练方法没有什么不同,第二批哑奴和第一批哑奴所服用的药物稍有不同,所以结果才会有天壤之别”
崔文利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说大巫师已经成功了?”
“还没有最后成功,但也差不了几天了!”荣武仁一脸得意道。
“太好了,赶紧有请大巫师!”崔文利急急吩咐到。
不一会,一个着装艳丽而怪异、脖戴项圈、鼻穿圆环,头扎包布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
崔文利不敢怠慢,赶紧恭恭敬敬的将老者让到上首:“大巫师请坐!”
待大巫师坐定以后,崔文利一抱拳向大巫师施礼道:“感谢大巫师这些日子以来付出得努力,大功告成后主公自有厚报!”
大巫师也不客气:“我可不需要你们报答什么,我们是各取所需。说实话,我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完成我的夙愿,我一直想试试自己在控制人的心神方面究竟能走多远,正好你们给我提供了条件,尤其是有大量的活人做实验,这在以前我是做不到的。我答应过你们,事成之后,那东西会给你们的,我说话算数的,你们也不必担心!”
听了大巫师的话,崔文利心中狂喜。王爷答应过自己,这件事情办成之后,就给自己和娟子自由。这些年来,崔文利也厌倦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张宝儿却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他非常清楚,若让大巫师成功了,会意味着什么。刚才那些半大孩子的举动已经够让他震撼了,这还是药物没有完全成功的结果,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张宝儿心情异常沉重,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在停留下去,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了。
张宝儿对影儿一使眼色,影儿点点头,抓住他的胳膊,闪身下了树,不一会,两人便消失在夜幕当中。
回到客栈,张宝儿与影儿不敢耽搁,迅速与江雨樵和华叔会合,将所探听到的情况向二人一一道来。江雨樵与华叔听罢,也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惊天阴谋。
“宝儿,下一步该怎么办?”江雨樵忧心忡忡问道。
“这些人绝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事不宜迟,华叔,你赶紧回去一趟,将所有的人手都招集齐,明天晚上我们就行动,除了大巫师、崔文利和娟子三人,其余的一个不留。”
“为何要留这三人?”江雨樵奇怪地问道。
“小桐他们三人被下的蛊,很可能就来自大巫师,要解她们身上的蛊还得靠他,所以他得留活口!至于崔文利嘛……”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当然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了!”
江雨樵恍然大悟,可又有些奇怪地问道:“那个娟子呢?”
“崔文利对娟子用情至深,若她有什么意外,崔文利说不定就不会走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对她必须要网开一面!”说到这里,张宝儿冷冷道:“至于其他人嘛,就不用客气了!”
……
有心算无心,在张宝儿的精心策划之下,江雨樵和华叔分别带着精锐力量,于三更时分突然袭了荣武仁的宅院和北义庄。谯王李重福在蓝田县的手下被全部剿灭,巢穴也被捣毁。
按理说,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张宝儿应该高兴才是,可他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遇到一个天大的麻烦:大巫师死了!
大巫师不是被杀,而是自杀的。
当张宝儿带着与影儿带着吴辟邪等人冲进大巫师的房间的时候,大巫师惊讶地看着他们。
大巫师的确够敬业,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间大大的石屋内。石屋的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桌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瓷瓶。
“你就是张宝儿?”大巫师问道。
“是我!”张宝儿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不认识!”大巫师摇摇头:“只是听他们提起过,说你是个难缠的对手!”
大巫师口中的他们,显然是指崔文利和荣武仁。
“你来自南蛮?”张宝儿很客气地问道。
“可以这么说,确切地说,我是乌头蛮的大巫师,乌头蛮是南蛮的分支,也只有乌头蛮才可以炼成天下最霸道的蛊毒!”说这话的时候,大巫师无比的自豪。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身边的人下蛊?”张宝儿怒声道。
“我只管炼蛊,蛊都是他们下的,至于他们给谁下了蛊,我一概不问,也不想知道!”大巫师无辜道。
说罢,大巫师叹了口气道:“天意呀!我就说此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成功呢?你若是晚来三天,我便大功告成了!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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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文焕进而建造神霄殿,正逢天气极为寒冷,抢抓服役而死的南蛮人堆积重叠,南蛮人不胜其苦,但忌惮仲文焕权势与军队,忍气吞声,致使仲文焕为害数年。
或许是所做伤天害理之事太多,仲文焕纳了十几房小妾也没生下一男半女来。为了不断决香火,数年前,仲文焕从自己堂兄那里过继一子,改名为仲坚。仲文焕对仲坚可谓疼爱有加,从不违逆,犹如心头肉一般。因为有仲文焕在撑腰,仲坚也尽显纨绔子弟之本色,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无恶不作,也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前几日,仲坚看上一南蛮女子,欲抢回家,南蛮女子逃跑被仲坚抓获,女子身边的两名随从阻拦,仲坚吩咐众恶奴一拥而上,将一人打死,另一人负伤逃脱。仲坚将南蛮女子抢回之后,就要将其***谁知蛮女抵死不从,以簪刺喉而亡。
当夜,仲坚亦暴亡。
原来,这个蛮女是南蛮十八寨其一寨寨主的爱女,曾经跟寨中巫师学过巫蛊之术,临死前因怨而对仲坚下了蛊,致使仲坚暴亡。
寨主接到报信,得知爱女被掳,连忙带领寨中精壮赶来救人。到了蜀州城,才知道爱女已经身亡,大恸之下,便赶至刺史衙门击鼓喊冤,讨要说法。
仲文焕得知仲坚中蛊身亡,大怒不已,恰在这时,有人来报南蛮人在衙门喊冤,随即吩咐衙役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是一顿乱棍,南蛮人愤慨之下就地反击,双方对峙不下。仲文焕命人持兵符以蛮人聚众造反为由,调来军队向南蛮人大开杀戒。
南蛮人不敌,寨主只好带人逃离蜀州,回到山寨召集各寨寨主商议报仇之事。
十八寨各寨主对此事意见不一,正在商议之时,突闻官军将山寨包围,要南蛮人交出逃回的寨主。众寨主大怒,顿时同仇敌忾,十八寨皆扯旗而反,尊乌头蛮族长为首领,与大唐军队对峙。进入南蛮山寨的所有道路均已封死,南蛮人对大唐仇恨之至,此时进入山寨已经没有可能了。
听罢,张宝儿想起在远眺楼下见到的那一幕,原来纨绔公子就是仲坚。仲坚死不足惜,可偏偏弄出这么糟糕个局面。
想到这儿,张宝儿不禁仰天长叹,他恶狠狠诅咒道:“该死的仲文焕,若小桐她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要让他陪葬!”
华叔焦急地问道:“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说过,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张宝儿一脸冷峻道:“我就不信,南蛮人居住地域广阔,官兵能把所有的路全封死?”
……
入夜时分,张宝儿、江雨樵、华叔和影儿四人避开官兵的包围圈,潜入大山深处。
南蛮人基本都住在偏僻的山岭内,找到他们不是一件易事。张宝儿四人对大山的一无所知,仅凭着江雨樵从朋友那里弄来的简易图示,朝着大概方位潜行。
子夜时分,他们来到了半山腰,有一处瀑布砸开的深潭,潭水特别清澈。从山上顺流而下的泉水滚过一块巨石,俯冲而下,泻入深潭,发出阵阵鸣响。
江雨樵借着月光,看着手中的图,对张宝儿道:“应该不远了,过了前面的小河,应该到乌头蛮的山寨了。
他们顺着从深潭流出的小溪往前走,果小溪汇集到了一条河流里,河岸两边是青山,形成一个宽阔的河道,蔚为壮观!
再往前看,已经可以看到山寨的灯火了。
山寨很大,人也住的分散,一幢幢的吊脚楼只能看见轮廓的房顶,远远近近,连成一片。看见眼前的一切,张宝儿一夜的疲倦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期待。
轻声行进在南蛮人的寨中,终于,他们看到了寨中一个与众不同的大竹楼。
几人潜伏在草丛中,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竹楼。
之所以说它与众不同,是因为这个吊脚楼竟然有三层,而别处的只有两层。除了屋顶盖瓦以外,上上下下全部用杉木建造。屋柱用大杉木凿眼,柱与柱之间用大小不一的杉木斜穿直套连在一起,。房子四周还有吊楼,楼檐翘角上翻如展翼欲飞。房子四壁用杉木板开槽密镶,里里外外都涂着桐油又干净又亮堂。
楼外的空地上点着篝火,慢慢靠近后,他们发现竹楼外戒备森严。
不过,这些人却阻挡不了江雨樵。他让华叔和影儿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携张宝儿悄悄潜纵上了竹楼的楼顶。
他们听见竹楼内有争吵之声传来。
“官兵已经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我们何不趁现在杀了那个狗官?”一个声音叫嚣道。
“对,我们打进蜀州城去,杀光那些唐人,看他们还敢欺负我们!”另外一个声音附和道。
“你们说的好听,打下蜀州城以后又怎么办?大唐的援兵来了,我们能抵挡得住吗?”一个反对的声音辩驳道。
“是呀,现在他们虽然对我们没有什么办法,但唐人要比我们多得多,我们能斗得过他们吗?”另一个声音忧心忡忡道。
“关键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也不想造反,可是我们不造反又有什么路可以走呢?那个狗官在把我们望绝路上逼呀!”
“大祭司,我们听听大祭司的意见吧!”一人虔诚道,众人连忙附和。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打是不现实的,造反更是自寻死路。真要造反,早几年仲文焕逼我们背井离乡的时候,我们就造反了,还用等到今天?”
说话的显然是众人口中的大祭司,他顿了顿又道:“我估摸着仲文焕就是想把我们逼反,然后再名正言顺的剿灭我们。他的行径大唐朝廷肯定不知道,现在的关键不时造不造反的问题,而是怎样让朝廷知道这件事,由朝廷来处理,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张宝儿听了不由暗自点头,这个大祭司非常有远见,他说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是朝廷真要剿灭他们,他们反抗也无济于事,关键是此事是仲文焕欺上瞒下做出来的,朝廷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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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想了想,附耳对江雨樵悄悄说了句话,江雨樵听罢愣了愣,张宝儿肯定地点点头,江雨樵便不再说什么,带着张宝儿掠下了竹楼。
江雨樵将华叔与影儿叫了过来,站在张宝儿身后,张宝儿冲着竹楼的方向大声喊道:“长安张宝儿前来拜访乌头蛮大祭司!”
张宝儿这一嗓门不仅将外面的守卫吓了一跳,而且竹楼内众人也是一阵慌乱。
倒是大祭司面色不变,起身往竹楼外走去,众位寨主也走出竹楼,他们并没有下楼梯,而是居高临下看着张宝儿等人。
张宝儿也借着火光也打量楼上众人。
大祭司朝着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向前一步用汉语问道:“不知你等是何人,前来有何贵干?”
张宝儿微微一笑,也向前一步:“我来贵寨本来是有一事相求。不过呢,现在想先为贵寨解决一件天大的麻烦!”
大祭司心中一动,亲自问道:“你能替我们什么麻烦?”
“以朝廷的名义公正解决蜀州和南蛮之间纠纷!”张宝儿静静地说道。
大祭司转转了眼珠:“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谁能保证你不是仲文焕那狗官的人?”
“你们不相信我有情可原……”说着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物,向竹楼上丢去。
大祭司接住张宝儿丢过的物什细细打量。
张宝儿大言不惭道:“我是朝廷的钦差,专门替陛下巡视各州政务民情这是陛下赐于我的金牌,可以先斩后奏,你说能不能代表朝廷?”
大祭司半晌无语,突然话题一转道:“要让我们相信你,你得有让我们相信的实力!”
张宝儿愕然道:“怎么样才能算有实力?”
大祭司直截了当道:“你得派你的手下与我寨中的高手切磋一二!”
张宝儿细一思量,便明白了大祭司之意。
果然,大祭司接着说道:“如若我蛮寨最后侥幸胜了,只请钦差大人答应我等一个条件!”
张宝儿接口道:“大祭司放心,你的心意我心里清楚,不会发生你想象的那种情况。无论输赢,我都答应你了!”
大祭司见张宝儿侃侃而谈,不相信张宝儿猜出了自己的心意:“钦差大人真能答应?”
“南蛮十八寨虽然是被仲文焕所逼,但毕竟是造反,大祭司是想让朝廷对此事既往不咎吧?”张宝儿胸有成竹道。
大祭司果然露出惊讶之色:“钦差大人果然心思缜密,我这也是为南蛮各寨的将来考虑呀!”
“大祭司,你看我们怎么切磋比较好?”张宝儿接着问道。
“这样吧,你的手下有三个人,我们蛮寨也出三个人,胜者可以继续,败者下,直到一方全败为止!”大祭司见忧心之事已经解决,心情大好,对切磋武功也不是很在意。
说完,大祭司朝身后一招手。
张宝儿这才看见大祭司身后立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男子浑身散发着淡淡冷的漠气息,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上带着一个大大的银项圈,和他的眼神一样闪着犀利的光芒。
女子微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健苏,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脸蛋微微透着淡红,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见到大祭司招手,年轻男子首先走下楼梯,面向张宝儿而立。
“这是我的弟子朗昆,他用的是蛮家功夫,钦差大人请吧!”大祭司向张宝儿介绍到。
张宝儿还未说话,江雨樵赶紧道:“宝儿,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对江雨樵张宝儿是一百个放心,他赶忙小声叮咛道:“岳父大人,咱们是来求人家的,可千万不能伤人,否则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江雨樵点点头:“我知道轻重,你放心吧!”
朗昆用的蛮家拳,的确怪异,张宝儿从来没有见过。不过让张宝儿感到到更怪异的的是朗昆这个人,也不知怎么的,张宝儿从见到朗昆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到不舒服,但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江雨樵和朗昆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个回合,江雨樵这才一招险胜朗昆。当然,他这么做是完全为了给对方留足面子。
接着,江雨樵又和另外那个年轻女孩斗了起来,听大祭司介绍,这个女子叫作阿芙。女子似乎武功比朗昆要差了许多,没几招也败下阵来。
最后,大祭司亲自出场了。
大祭司一上场,江雨樵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他看得出来,大祭司的武功非常高,而且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江雨樵和大祭司面对面站立,互相望着对方,谁也没有出手,片刻之后,大祭司一抱拳,深深一躬:“阁下功力纯厚,老朽甘拜下风!”
江雨樵赶忙回礼:“大祭司谦让,我们应该算作平手!”
江雨樵的确没有谦虚,刚才两人虽然没有出手交锋,但是互相施展内劲之力绞缠较劲。大祭司的功力并不亚于江雨樵,他虽然是认输了,但江雨樵心中清楚,大祭司并没有使全力,心里对大祭司有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感觉。
过完招之后,张宝儿向大祭司一抱拳道:“在下这就回去,将此事尽快解决,明日我们此时此地再见!请大祭司静等消息!”
“等等,钦差大人,请将他们二人带上!”大祭司指着朗昆和阿芙,对张宝儿道:“他们熟悉地形,抄近路带你到蜀州城可以节约不少时间,他们还会说汉话和南蛮语,钦差大人带着他们或许会用得上。”
张宝儿点点头,也不再说话,几人跟着朗昆、阿芙离开了山寨。
回到客栈,张宝儿和几人商议了一番,便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张宝儿便直接前往蜀州刺史府。
仲文焕还在指挥军队围攻南蛮山寨,刺史府中只有别驾和长史在。见到钦差大人突然来到,刺史府内一片慌乱,他们赶紧派人去通报仲文焕前来迎接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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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仪式结束的第二天,张宝儿便将大祭司请到了自己的住处,与他谈起了正事。
“大祭司,此次前来,人有一事想请大祭司帮忙!”张宝儿终于说明了来意。
“钦差大人,您客气了,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决没有问题!”大祭司信誓旦旦道。
张宝儿便将大巫师下蛊毒之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大祭司听罢,不由沉默了。
良久,他才语气沉重道:“大巫师失踪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安排了不少人四处寻找,一直没有音讯,要是钦差大人今日不说,我还不知道大巫师已经升天了!”
说到这里,大祭司叹了口气道:“钦差大人,这件事情不是我不帮忙,而是我实在帮不了。我与大巫师虽然都炼蛊,但方法却截然不同,整个乌头蛮山寨中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帮的上忙。但我敢断定,这个人绝不会帮你!”
张宝儿并不泄气,他毅然道:“既然来了,就要试一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尽力,求得心安便是了。大祭司,您说吧,这个人是谁?”
大祭司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忧郁无比,似是在内心激烈争斗。
张宝儿看出了大祭司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道:“如果大祭司肯帮忙,晚辈愿意想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南蛮与蜀州官府之间遗留已久的问题。”
“哦?钦差大人请说来听听!”听了张宝儿的话,大祭司有些动心了。
“据我所知,蜀州有刺史一人,别驾一人,长史一人,三人均有上奏朝廷的权力。如果我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向朝廷建议,今后在蜀州多设一个别驾,而这个别驾由南蛮十八寨自行选出后,再由朝廷进行任命,大祭司想想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张宝儿不动声色的抛出了自己的建议。
大祭司听罢,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这个主意太好了,对大唐和南蛮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朝廷来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是可以让蛮人迅速归心,有效的避免蛮人的骚乱与造反。二是以前官府无法行使的政令可由任命的南蛮别驾去实施,达到以蛮制蛮的效果。三是多了一个南蛮别驾向朝廷上奏,可以让朝廷更全面了解蜀州的真实情况,以免再次发生仲文焕类似的情况。如此一举三得的好事,而只需付出一个别驾的职位,朝廷必然会同意。
对南蛮人来说,这也是梦寐以求的:一是此举将大大提高南蛮人的地位,要知道自大唐建朝以来,就没有南蛮人做官的先例。二是此举尊重了南蛮人的风俗习惯,南蛮事务由南蛮别驾按照南蛮人习俗处理,等于变向承认了大唐人与南蛮人的平等。三是为今后开通了一条上达天听的渠道,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大祭司的神色变化早已落入张宝儿眼中,他知道有戏,于是看向大祭司:“大祭司,你看……”
大祭司终于下定决心:“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最终是什么结果我现在不敢说!”
张宝儿起身施礼:“在下谢过大祭司了!”
“这样吧,钦差大人,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大祭司的话说到了如此份上,张宝儿只好回到了住处。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大祭司来找张宝儿了,他虽然满脸疲惫但却传来了好消息:“那个人同意了,但同时又提出了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祭司也很无奈,那个人让你明天亲自去问。
第二天,大祭司带着张宝儿等人来到一个偏僻竹楼下。
大祭司指了指竹楼:“人在竹楼里!”
张宝儿一抱拳朗声说道:“张宝儿拜见前辈!”
竹楼里不见任何动静,张宝儿连续喊了三次,依然没有动静。
张宝儿转头看向大祭司,只见大祭司也是一脸的诧异。
正在此时,竹楼里突然走下出了一个人。众人都认识,正是大祭司的徒弟朗昆。
朗昆从张宝儿面前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来到大祭司旁边,附耳向大祭司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面无表情的上了竹楼。
大祭司见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苦笑道:“第一个条件是让钦差大人去登天梯!”
看大祭司的表情,似乎对方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做到的条件。
“天梯?什么是天梯?”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请随我来!”
大祭司带他们来到了乌头蛮传说中的天梯。
峭壁上,插着一柄炳无把仅有利刃的钢刀,顺着山壁直插云霄。天梯越低的地方刀刃锈蚀的越厉害,越往上刀刃越锋利,在阳光的照耀下,眩人眼目。天梯至半山处已是云雾缭绕,哪还看得见峰顶,让人颇为震撼。
江雨樵当然知道此事凶险无比,脸上露出了严峻之色,他对张宝儿道:“宝儿,这太冒险了,你不能去!”
张宝儿虽然心里也在发怵,可想想江小桐等人命悬一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咬咬牙道:“请前辈稍候,我这就去登天梯!”
说完,张宝儿朝着天梯走去。
天梯下,江雨樵、华叔和影儿还想劝说张宝儿,可却无法张口,张宝儿若不去,江小桐又怎么办呢?难道就只有等死了吗?
还是大祭司先说了话:“钦差大人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会在这里向上天祈福,保佑钦差大人安全返回!”
“不,你不能去……”影儿突然死死抱住张宝儿,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影儿,我必须去,你懂的……”张宝儿也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对影儿道:“若我回不来,替我告诉小桐,我尽力了,我会在天堂等着她的!”
不远处的竹楼上,一个俊俏的蛮家女子看着这一幕,眼中竟然也噙满了泪水。
旁边朗昆见她这样,心中大为不满:“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怎么能为他而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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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我心中的人啊,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如果张宝儿在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个让他去登天梯,同时又为他祈祷平安的女人,竟然是阿芙。如果他知道了阿芙是大巫师的女儿,一定会更觉得惊讶。
阿芙从一个木箱中取出一叠看上去很柔软像布一样的东西,递给朗昆道:“去,将这个交给他!”
朗昆见了面前的东西,脸上显出怒容:“阿芙,你怎么能……”
阿芙平静道:“你去不去,你若不去,那我自己去!”
朗昆无奈,只得接过,怏怏下了竹楼。
张宝儿看着峭壁上锋利的刀刃,脸上显出了愁容。勇气归勇气,可从刀刃上攀爬向上,换作江雨樵或许不是难事,但对不会武功的张宝儿来说,这却是个大难题。
就在张宝儿一筹莫展之际,朗昆从竹楼过来,把阿芙交给他的布料放在了张宝儿面前的地上,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又上了竹楼。
“这是什么?是布吗?”张宝儿从地上拿起朗昆放下的东西,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见了此物,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布,而是用天蚕丝织成的,将此物包裹在手脚上,便不怕被刀刃割伤了。
张宝儿听罢大喜,在江雨樵和华叔的帮助下,张宝儿的手脚都裹上了天蚕布,这下他的底气足了很多。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张宝儿上了天梯,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攀爬。他越爬越高,直到没入云彩当中……
……
很快,张宝儿就接近了顶峰。越近顶峰,张宝儿越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让他混身都觉得很不舒服。
终于,张宝儿登上了顶峰。
顶峰上颇为平坦,也不大,就数十丈见方的大小。张宝儿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了许多的白骨,张宝儿朝着白骨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块圆圆的黑石,矗立在峰顶正中央。
正当他张宝儿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他的体内侵袭而入,正是之前他能感觉到的那股奇怪力量。
张宝儿一个趔趄跌坐在地,转眼之间,那股力量汹涌而来,似乎整个占据他的整个身体,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
随着那股力量不断侵入体内,张宝儿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他似乎有些明白,周围的那些白骨是怎么回事。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死于这股奇怪力量。这么高的地方,身体无法动弹,迟早都会被会活活饿死。
想到自己终究要命丧此处,张宝儿反而变得坦然了。既然结果已定,张宝儿索性不去理会那股力量,任由它肆意而为。
张宝儿静静地坐在地上,回想起这些年来的经历。他是个孤儿,童年几乎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遇到陈松后,张宝儿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在长安他结识了崔湜等好友,认清了韦皇后和太平公主的真实面目,得到了江小桐、娑娜和李持盈的垂青。本来,他还想有更大作为的,可现在……
张宝儿不后悔,若能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想着想着,张宝儿竟然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张宝儿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宝儿起身四处看了看,峰顶除了那块黑石和累累白骨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块没有生命的黑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呢?张宝儿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张宝儿索性不想了,他走进那堆白骨,从中间拿了几件铜铁所制没有腐烂的小物什揣入怀中,然后顺着天梯慢慢往下行去。
从天梯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了,江雨樵等人打着火把还在等着张宝儿。
见张宝儿安然返回,影儿喜极而泣,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如同疯癫一般,张宝儿只得尽力安慰。
“宝儿,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江雨樵好奇地问道。
张宝儿将自己上了天梯之后的的所见一一道来。
江雨樵听罢,沉吟道:“我估计你见的那块黑石应该是天上陨星燃烧后坠地后形成的玄铁,古籍中有过记载,俗称黑铁石!”
“就算是天外而来,可它毕竟是死物,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力量?”张宝儿不解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雨樵摇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些白骨必然是蛮家历任的大祭司和大巫师,这些人上了峰顶,和你一样受到黑石散发出的力量侵入,他们练过内功肯定会运功抵御,最后被黑石的力量占据了他们的身体,最后被活活被困死在峰顶,最后化作一堆白骨。如若不是宝儿你不会武功,没练过内力,恐怕早已重蹈覆辙了。”
听了江雨樵的话,张宝儿也是阵阵后怕。如果自己是练武之人,恐怕也会象那堆白骨一样。
江雨樵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张宝儿道:“宝儿,你将手伸出来!”
张宝儿莫名其妙,但却什么也没说,乖乖将手伸了出来。江雨樵用两指搭在张宝儿的脉门上,好半晌没有说话。
终于,江雨樵脸上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有什么问题吗?岳父大人?”张宝儿盯着江雨樵道。
江雨樵感慨道:“那黑石散发的奇怪力量已聚集在了你的体内,这力量比练武之人修习的内力要强的多,你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张宝儿奇怪地问道:“我怎么感觉不到这股力量呢?”
江雨樵笑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该如何引导使用这股力量,待事情了结之后,我会教你意念吐纳之法,要不了多久,这股力量就能为你所用了!”
张宝儿听罢心中大喜。
饿了一整天了,张宝儿狼吞虎咽之后便又来找大祭司了。
“大祭司,在下不辱使命,终于安然返回!我想问问高人前辈的第二个条件什么。”
大祭司点头,匆匆而去,不一会回来对张宝儿道:“她让钦差大人明日一大早到竹楼前,到时再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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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儿沉默不语,她实在想不到反驳阿芙的理由。
阿芙又转向张宝儿:“你想好了没有,娶不娶我?”
张宝儿很平静:“娶!”
阿芙点了点头:“大家都可以作证,从此时此刻起,我,阿芙,今后就是张宝儿的妻子了!”
顿了顿,阿芙又对江雨樵等人道:“我想单独和宝儿说几句话,希望你们能暂时回避!”
江雨樵看向张宝儿,张宝儿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吧!”
看着江雨樵等人离开,阿芙盯着张宝儿问道:“我听说你要救的是你未来的妻子,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张宝儿并不想隐瞒什么。
“说实话,我很羡慕她们,要是你对我也能这么好,我就心满意足的。”说到这里,阿芙脸上显出落寞之色:“可惜,我的命不好,这辈子注定不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只能要一个名分!”
张宝儿本来要说什么,却被阿芙用食指堵在了他的唇边,阿芙灿然一笑道:“既然你答应要娶我,我会让你一辈子都欠我的,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顿了顿,阿芙温柔地看着张宝儿:“亲我一下,好吗?”
张宝儿有些犹豫。
阿芙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张嘴吐出一个大概三寸来长,拇指粗细,通体透白的蛊虫,将它放入瓷瓶中。
阿芙将瓷瓶递给张宝儿:“拿去吧,有了它,就可以解那些蛊毒了!”
张宝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突然想起了大巫师临死前说的话:“蛊离开液体超过一炷香时间,蛊必死。蛊离开主人之体,养蛊之人,必死!”
张宝儿终于明白,朗昆为什么对他如此仇恨,阿芙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张宝儿赶忙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阿芙大喊道:“不,阿芙,你不能死!”
阿芙瘫软在张宝儿怀中,用微弱的声音道:“亲我……”
话没说完,阿芙便气绝身亡。
张宝儿不管不顾的亲吻着阿芙的脸庞,痛哭失声。
阿芙为了张宝儿,竟然不惜用按自己的生命去成全他,这让张宝儿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愧疚。
他想起了阿芙临终前的那句话:“既然你答应要娶我,我会让你一辈子都欠我的,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阿芙说到了,也做到了。张宝儿这辈子都欠她的,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她。
张宝儿按照汉族的礼仪,为阿芙准备了棺木,并为她守灵三天。这三天张宝儿一直待在灵堂之内,水米未进。
江雨樵等人也没法劝他,只能陪着他。
三天之后,张宝儿亲手把阿芙葬在了竹楼后面。
阿芙的墓碑上写着:“亡妻阿芙之墓”,落款则为:夫张宝儿。
从蜀州返回的这一路,张宝儿与江雨樵等人都默默无语,只是快马加鞭向长安。
终于,长安城越来越近了,不知道怎么的,张宝儿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长安城的城楼在他眼中,也变得模糊起来……
有了阿芙的生命换来的蛊,宋神仙很快便解了江小桐、娑娜和李持盈身上的蛊毒,当然还有那些作为大巫师试验品的人。
江小桐、娑娜与李持盈清醒之后,得知张宝儿前往蜀州的遭遇,也被阿芙的所做所为感动了。
此刻,张宝儿更多的则是愤怒,他将心中的怒火烧向李重福,若不是因为他,怎么会有今天的结果?
……
张宝儿一行十几人,身穿便装,来到了玉山关外。
玉山关地处均州以北,是均州到关中的必经之路,镇守此处的折冲府都尉名叫郑广。因为玉山关地理位置重要,朝廷每年都会派专使到玉山关检查军务。谁也没想到,今年奉旨前来的竟然是张宝儿,随行的除了江雨樵、华叔等人之外,还有右羽林军中郎将陈玄礼。
张宝儿是刑部侍郎,按理说检查军务应该由兵部派人,可张宝儿有他的用意,专门向李显请了圣旨,作为此次检查玉山关军备的钦差。陈玄礼也是张宝儿点名让他随行的,因为陈玄礼的老家就在玉山关,他对这里的一切相当熟悉。
陈玄礼鼻端闻着满街的蟹香,两手一使劲,勒住了马缰绳,他冲着街边的柳香蟹酒楼,咽了两口唾沫转头对张宝儿道:“张大人,到了末将的家乡,也该让末将尽尽地主之谊了,今日末将请客,让张大人尝尝玉山关的清蒸柳蟹!”
陈玄礼可怜巴巴地望着着张宝儿,生怕他拒绝了自己。张宝儿年纪虽然不大,但在长安城的名气却不小,这让陈玄礼很钦佩。更何况张宝儿有恩于陈玄礼,可陈玄礼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感谢张宝儿。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当然不愿放过。
“清蒸柳蟹?”张宝儿笑着问道:“这是陈将军家乡的美味佳肴吧?”
陈玄礼点点头道:“离玉山关不远有座黄玉山,山中有一座柳沉湖,柳沉湖中盛产柳蟹。别看这种柳蟹壳坚甲厚,可是经过蒸煮后,味道却是鲜美异常,张大人可一定要赏光呀!”
见陈玄礼如此盛情,张宝儿也不客气,应允道:“那今日我等可要大饱口福了!”
陈玄礼带着张宝儿一行,拥进了柳香蟹酒楼。
几盘柳蟹端上来,陈玄礼愣住了。
看着陈玄礼奇怪的表情,张宝儿问道:“陈将军,怎么了?”
陈玄礼不解道:“盘子里的柳蟹都被人从中间一刀切开了,这吃法和几年前不一样啊!”
“管它什么吃法呢?”
张宝儿掰开蟹壳,用嘴一尝,不住点头道:“蟹味鲜香麻辣,口感还不错!”
吃了几口,张宝儿突然皱起了眉头。
陈玄礼仔细一品,也发现了问题:蟹肉中竟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本想让张宝儿一饱口福,没曾想却是这种结果,陈玄礼觉的颜面大失,他一拍桌子,不满道:“伙计,找你们掌柜来!”
柳香蟹酒楼的老板名叫任远,他不仅是酒楼的老板,也是店内的主厨,听到客人叫,他急忙一撩袍襟,快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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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远一见陈玄礼,两个人竟一齐愣住了,他们可是从小在一起玩大的光屁股朋友。好朋友见面,自然很是亲热,有说不完的话。
客套完毕,陈玄礼一指桌子上的柳蟹,不解地问道:“任大哥,我记得咱们玉山关以前柳蟹并不是这个吃法,也不是这个味道啊?现在的蟹肉怎么有一股子土腥味呢?”
任远伸手挠了挠头皮,苦笑道:“陈老弟你这几年没回来,玉山关变化很大啊……如果不把柳蟹切开,再用味道厚重的麻辣汤去除土腥味,现在这蟹肉已经没法入口了。”
张宝儿在一旁听任远话里有话,刚要细问,酒楼外面却传来一片喧哗声,原来是玉山关折冲府得到了张宝儿入关的消息,郑广亲自领人迎了过来。
张宝儿本来打算找家客栈住下的,可经不住郑广再三劝说,只得跟郑广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馆驿。
郑广把张宝儿一行人安排停当,一抱拳说道:“钦差大人远路而来,鞍马劳顿,您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备一桌上佳的蟹宴,好给您接风洗尘。”
送走了郑广,张宝儿越想越不对劲,他和陈玄礼换上便装,从馆驿的后角门溜了出来,直奔柳香蟹酒楼。
还没等来到酒楼前,就见任远上了一辆敞篷马车,那马车的后面还挂着两个巨大的蟹篓子,看马车去的方向是去城外的黄玉山。
陈玄礼刚要上前和任远打招呼,却被张宝儿拦住了。
张宝儿抬手呼过一辆出租的带棚马车,远远地跟在任远的车后。
半个小时后,两辆马车来到了黄玉山的山口。
偏僻的山口竟然有一队官兵把守,任远点头哈腰,对当值的军官说了不少好话,最后又拿出了二两银子,那军官一摆手,才算把他的马车放了过去。
张宝儿本来也想学任远的样子混过隘口,可是那帮官兵死活不肯,张宝儿没有办法,只好扯开嗓子叫道:“任掌柜,他们不肯放我们过去,你帮我说句话啊!”
任远坐在马车上一回头,见是张宝儿和陈玄礼悄悄地跟来,只得硬着头皮回来,又掏了二两银子,这才算把张宝儿和陈玄礼带过了山口。
张宝儿跟着任远,往柳沉湖而去。一路上,他们边走边聊,张宝儿从任远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湖中柳蟹的捞捕都已经被折冲府垄断了,任远也只能用高价买湖中的柳蟹。
张宝儿站在湖边,望着混浊的湖水,眼睛里都是怀疑的神色。逶迤的湖岸上堆积着很多黄褐色的泥土。
两名在岸边巡视的官兵见张宝儿不买柳蟹,却一个劲地看柳沉湖,觉得他行迹可疑,冲着他大喝一声,道:“干啥的?”
任远一见张宝儿要闯祸,急忙跑了过来,把眼睛一瞪,训斥道:“就知道偷懒,还不过来干活!”
张宝儿急忙回到车边,和陈玄礼一起帮任远把蟹篓子装到了马车上。
等他们再坐车从黄玉山上回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压到了树梢上了。
张宝儿拍了拍任远的肩膀,笑道:“今天晚上郑都尉要请我赴蟹宴,明天任大哥可否帮小弟一个忙?”
张宝儿想请任远明天到馆驿中做一桌蟹宴,他要回请郑广。任远一听叫他做菜,顿时来了精神,在偌大的玉山关中,他就不信有人做蟹宴会比他做的好!
张宝儿、陈玄礼与任远在城门口分手,他们回到了馆驿。
二人刚把衣服换完,郑广请他们赴宴的差人就到了。
张宝儿领着江雨樵、华叔与陈玄礼来到了折冲府。
守府的卫兵先将他们的兵器卸下,然后检查了半天,这才将他们带到了中厅。
郑广满面春风,招待得非常热情。
折冲府内专门给郑广做饭的厨子名叫刁得彪,是郑广花重金专门从洛阳的魁元楼请来的。刁得彪做得一手好菜,尤擅做蟹,人送外号蟹神。
只见刁得彪当着客人的面,将十只大小一致、形正脐圆的柳蟹挥刀切开,然后下到了麻辣汤锅里。过了不大一会,蟹香飘出,刁得彪手里拿了个竹夹子,将汤锅里的柳蟹夹了出来,然后迅速地将它们在盘子里拼成了一只只整蟹。
望着刁神眼的拼蟹技法,张宝儿不由得连连点头。
郑广自负地笑道:“把十只大小一致的柳蟹切半煮熟,然后再将它们拼成原来的整蟹,这份眼力,那可绝对是真功夫啊!”
说到这里,郑广看了一眼张宝儿道:“张大人,在下挑厨子的眼光不错吧?”
张宝儿一边点头吃蟹,一边观察盘子中被刁得彪切开的螃蟹,等他吃罢两只肥蟹,一拍脑门,哈哈笑道:“我知道他能够快速拼蟹的原因了。”
说着,张宝儿指着蟹身上的刀口,对郑广道:“这些蟹身上的刀口都不是直的,被切开的角度全不一样,只要记住了其中一只切蟹的角度,就可以轻松地找到另外半只。”
“想不到张大人的眼力也是如此之好!“郑广不由得连竖大拇指。
张宝儿一语双关地笑道:“要是我的眼力不好,陛下怎么能派我来玉山关呢。”
听了张宝儿这话,郑广差点没被呛着,只得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蟹宴一直吃到了二更,宾主尽兴,张宝儿见时候不早,抱拳告辞,临走时对郑广道:“明天我要在馆驿中摆酒宴请郑都尉,你可一定要光临呀。”
郑广连连点头道:“请张大人放心,明天我一定讨扰!”
第二天,任远刚来到了张宝儿住的馆驿,郑广的亲卫兵便将馆驿层层包围了,馆驿中的兵器已经全部被亲兵们收走了。
郑广今天赴宴,把刁得彪也带了过来,任远做的柳蟹都是刁得彪仔细挑选出来的,大小个头,分量颜色几乎全部一样,等任远给郑广拼了三只柳蟹端上来,刁得彪看着柳蟹身上被切得很正的刀痕,又检查了他自己在蟹身上做的暗记,这三只蟹拼得一点不差,都对成了原来的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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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徐天监来取马去校场操练,见“照夜狮子马”无精打采地立在马槽前,他把肖马夫叫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肖马夫诚惶诚恐地回答:“这两天关了城门,没有新鲜的草料送进来,只好用陈年的草料,宝马可能因此吃坏了肚子。大人请看,昨天还拉了一夜的稀。”
徐天监心急如焚,眼看着就要举兵起事,没有马他怎么带兵打仗,更重要的是这匹马是西域良种,日行千里,他是准备将马献给谯王的。
徐天监见状恨恨地说:“还愣着作什么,快去叫兽医来。”
肖马夫亦步亦趋走上前道:“大人,如叫兽医诊治,恐怕也不是三五日就能治得好的。小人祖上曾在民间偶得一良方,专治马拉稀,立竿见影。”
“哦?”徐天监闻言精神一振道:“你有什么办法?若治好了此马本大人有重赏。”
肖马夫笑着说:“城外有一处温水潭,一年四季潭水不冷,潭边生长着一种灯笼草,草质绵软,马吃了能除百疾。”
“那我即刻命人多割点来。”徐天监正欲招呼跟随的亲兵传话。
“大人,听小人把话说完。灯笼草只在潭水附近生长,借用的是潭水的温度,一旦离了潭水马上就会枯死。枯草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必须将马牵到那里啃吃鲜草。”
肖马夫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心里面却紧张的不得了。
徐天监此时一心只想着这匹“照夜狮子马”,哪里顾虑到其他,于是他对肖马夫道:“你带着出城的手令立即去,越快越好。”
肖马夫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禁心里暗喜,刚要转过身去牵马。
“等等。”徐天监手一摆手道:“我派两个人保护你去。”
肖马夫当然明白,徐天监对自己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明为保护,实则监视。他唯恐露出了马脚,连忙神色自若地点点头。
肖马夫牵着马来到城门口,崔文利正带着一群兵士严密地搜查过往的行人。
肖马夫把出城手令交到崔文利手中,崔文利蹙着眉头问道:“什么事?”
一名跟随在肖马夫身后的兵士附在崔文利的耳边说了几句,崔文利“哼”了一声:“现在是多事之秋,徐都尉怎么还有这种逸致,居然给马治病。”
他一双鹰目紧紧地盯视着肖马夫,朝那名兵士一挥手,对肖马夫问道:“灯笼草能治马疾,我好像从未听说过,你是不是别有居心?”
肖马夫神色不变,淡淡地说:“这是民间的土偏方,您是贵人,哪里会知道。要是大人觉得不妥,我去回复都尉大人,反正是都尉大人的爱马。”
崔文利疑心虽重,但徐天监毕竟是一方豪强,况且谯王这次举兵多有倚重的地方。崔文利是聪明人,当然不好忤逆徐天监的意思。他冷笑一声:“给我仔细地搜。”
话声刚落,兵士们已开始搜查肖马夫的身上,连马都细细看过一遍。崔文利见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方才说:“快去快回,申时就得关城门。”
肖马夫点了点头,接过缰绳朝城门外走去。
走出一段路程后,肖马夫暗窥跟随的两名兵士不留神,猛地跃上马背,用手重重地击在马臀上,马顿时如箭一般向前蹿去。等两名兵士发觉时,只剩下一缕尘烟。
肖马夫骑着马径奔广安寺,来到寺中他找到姓张的来客,说明了来意。
张姓之人讶然问道:“那封密信呢?”
肖马夫笑了笑,一指“照夜狮子马”道:“在它的身上。”
那人不明所以,走上前瞧了瞧说:“在哪里?”
肖马夫又指着马腹,对方恍然大悟,称赞道:“果然好计!”
……
“什么?郑广暴死,徐天监举兵前被擒……”
崔文利从定州逃回来之后,把得到的坏消息一一讲于了李重福,李重福听罢,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李重福才喃喃自语道:“又是张宝儿,这难道是天意吗?”
当年,谯王李重福被韦皇后赶出长安,任均州刺史,他就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再重返长安。可是他心中很清楚,只要韦皇后在位一天,他就别想回去。
在李重福最失落的时候,有两个人始终在宽慰着他。
一个人是崔文利。
还有一个便是张灵均。
张灵均是一个奇人,没有任何官爵,而是洛阳城中一个普通百姓。张灵均是认准了李重福了,从李重福离开长安的那一天起,就开始追随他了。
当初,张灵均劝李重福的话,时常响彻在李重福的耳边:“天下人皆已背离韦氏,若谯王举兵讨伐,一定会有许多人呼应的。”
这些年来,在崔文利与张灵均的辅佐之下,李重福暗中做了无数准备。无论是京城长安,还是各州县,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江湖异士,他网罗了许多人,财物兵器也积累了不少。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当中,可谁知,自从张宝儿似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长安城之后,这一切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张宝儿似乎天生就是李重福的克星,他抽茧剥丝顺藤摸瓜,使得谯王暗中隐藏的势力一一浮出水面,而后一网打尽,仅仅数月时光,竟将谯王逼到了现在这般走投无路的地步。
张灵均在一旁为李重福打气道,“谯王万万莫要气馁,最为逆贼韦氏所憎恨、连在国都居住都不被准许的是谯王殿下你,相信天下的人都期待殿下即位才对。如今形势虽对我们不利,但也不应该放弃,在下认为,现在最好的途径是举兵进入洛阳,占领此城。”
张灵均的这一番话显然是触到了李重福的痛处。
作为中宗李显的儿子,李重福对是否造自己父亲的反,最初还有些犹豫,但有一件事情让李重福彻底下定了决心。
李显与韦皇后在长安城南郊祭举行天大典,各州的的刺史都来到长安来参加典礼,却独独没有让李重福来,这让他觉得很委曲。祭天结束后,李显下旨大赦天下,流放之人都得放还,这一次又是唯独不准李重福回到长安。事后,李重福上表自陈,向李显求情,说天下的苍生百姓都沾染了陛下的雨露之恩,可是我作为陛下的儿子,为何就不能够回到长安看您一眼呢?李重福说得很是凄惨,很是可怜,但是韦皇后丝毫没有被打动,就是不允许他回来。甚至连他的表奏都被韦皇后压了下来,根本就没让李显看到。
张灵均提议举兵洛阳,也是有深意的。洛阳有根深蒂固的反长安情结,太古时代,洛水之北的这座城是圣天子的国都,现在虽然被称为大唐“东都”,但此地的住民都有历史较长安悠久的自负情结。正由于国都地位被夺,因而反长安的情结愈强。长安决定的任何事情都与洛阳无关,绝不承认,张灵均作为土生土长的洛阳人,期待的自然也是这样的感情。
李重福看向了崔文利:“你怎么看?”
很多时候,李重福更看重崔文利的意见,毕竟他曾经是大唐的官员。
崔文利对洛阳并不感兴趣,倒是赞成在均州起兵,毕竟他们在均州已经经营多年,起事成功的可能性比洛阳要大的多,洛阳那里根基实在太浅。
崔文利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张灵均的下一句话便让他改变了主意。
“我们在洛阳也做了一些布置,若是能夺取镇守洛阳左右屯营的兵力,那洛阳就必然成为谯王的囊中之物。洛阳与均州同时举兵,可以成为犄角之势,从洛阳和均州同时进军长安,胜算可就大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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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利微微点头道:“张先生言之有理,我愿意与先生去一趟洛阳,为谯王拿下洛阳!”
李重福见状,叹了口气道:“那就有劳二位了!”
……
一队玄铁兜鍪明光铠甲的军士,在长安北郊的驿馆里凝眉伫立。这队军士虽处骄阳之下,眼神却依然如经霜带雪般冷冽。驿馆中自驿丞以下都在外院的耳房聚着,虽然闷热,却没人敢出门半步。
守在门外、自前线返京的几十名军士浑身带着煞气,他们手中的刀似乎兀自有股子血腥味儿。
被这群悍卒驱到耳房后,驿丞便交代手下:都老实呆着,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检校左卫大将军薛讷老将军便在内院歇息,谁惊扰了他,便自个儿抹脖子去吧。
薛讷镇守边疆多年,累有功勋,长安城内对他鲜有不知的。可比起父亲来,薛讷的名声便大大不如了。
薛讷的父亲是大唐贞观名将薛仁贵,先后为大唐征战四十余年,曾大败九姓铁勒,降服高句丽,击破突厥,功勋卓著,留下良策息干戈、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仁政高丽国、爱民象州城、脱帽退万敌等脍炙人口的故事。
薛讷手下的众军士也都屏息不语,自从那辆神秘的马车驶进来,直驱到薛将军卧房前,众军士便再也没回过头,马车上下来的应该是个年轻男子,但那人是谁?众军士不敢看,也不敢去想。
薛讷满头白发,早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虽身带甲胄,但却没有丝毫的笨重之感。他亲手斟了一杯茶,端到那个年轻人面前,动作轻极静极,却又仿佛极随意。
轻踱了几步后,薛讷这才坐下,对年轻人道:“张大人,可能是老夫孤陋寡闻,像今日这般传旨,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说话的时候,薛讷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这个叫张宝儿的年轻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薛讷虽然远在并州,可对张宝儿的作派和行事风格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敢于和当朝首辅宗楚客叫板,单是这份勇气便让薛讷对他有了一丝好感。
“陛下有陛下的难处,待会我会细细说于老将军!”张宝儿淡淡一笑道:“还是请老将军先接旨吧!”
薛讷点点头,刚要起身,却被张宝儿按住:“事情紧急,那些场面上的礼节就免了吧,老将军直接接旨便是!”
张宝儿这话真诚豪爽,颇有些军营男儿的味道,又让薛讷对对他有了几份好感。
薛讷接过圣旨看过之后,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问道:“张大人,我们何时起程?”
“明日一早!”
“这么急?”薛讷心中一惊。
张宝儿有些歉意道:“老将军一路鞍马劳顿,理应歇息两天的,但谯王箭在弦上,随时都可能举兵,我们若能早一些到洛阳,就多一份把握,不至于局面失控!还请老将军见谅!”
薛讷点头道:“大局为重的道理老夫还是懂的,张大人,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赶赴洛阳!”
第二日,薛讷在驿馆等待张宝儿前来,一同前往洛阳共同主持讨伐谯王之事。可是张宝儿却没有来,而是派人给薛讷送了一封信。
薛讷看罢,良久无语。
安波柱奇怪地问道:“薛帅,出什么事了,张大人呢?”
安波注是薛讷的副将,他虽然是来自西域的安国的胡人将领,但却说着一口流利的大唐话。安波注在军中以勇猛而著称,对薛讷忠心耿耿,多年来一直跟着薛讷征战疆场,深得薛讷的信任。
薛讷长叹一声道:“谯王派人在洛阳起事,张大人得到了消息,昨晚已出发,快马赶往洛阳,欲阻止此事!”
安波柱吃罢吃了一惊:“张大人手中并没有一兵一卒,他去了如何阻止此事?”
“唉!我何尝不这么想呀!”薛讷叹了口气道:“他虽然从陛下那里请了圣旨,可这些人已经下决心谋反,圣旨能不能起作用还未可知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安波柱问道。
薛讷一挥手道:“安副将,伟我命令,抓紧时间启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洛阳驰援张大人,但愿还能来得及!”
安波柱接了帅令,立刻命令所有随行人员,星夜兼程快速朝洛阳进发。
……
洛阳城的初夏,突如其来的一场雨令城池骤然变冷。行人早就因为大雨绝了迹,连路边店铺也早早关上了门。往日喧闹繁华的大街变得安静下来,雨水冲刷了道路,也洗净了尘嚣。
远处传来一阵闷雷,天色愈发黑暗,雨脚也更密了,敲在伞面之上,发出如同鼙鼓一般的急响。
大街上走来一个满面灰尘的青衫人,他边走边侧耳聍听雨声,随手将长衫下摆掖进腰带之中。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牵着马缰,也是风尘仆仆的模样。他们步子也还是方才的节奏,丝毫不乱。
空气中有一些泥土的腥气,生冽地冲进青衫人的鼻腔,他忍不住便打了个喷嚏。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加重了脚步,水花于是飞溅起来,令始作俑者咧开了嘴,带着些许恶作剧的快意。
青衫人正是张宝儿,他仅用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洛阳。
张宝儿扭头对同来的燕谷吩咐道:“谷儿,去把他找来,我们在客栈候着!”
燕谷答应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了雨中。
一行人找了家客栈安顿下下来,张宝儿在小二的引领下进了客房。天色忽然暗下,仿佛瞬间从黄昏进入黑夜。紧接着一个耀眼的闪电倏地划过,雷声骤起,霹雳当空,震耳欲聋,将门前老树劈下一根粗干,连大地也跟着震颤起来。与此同时,虚掩着的窗户被狂风吹开,发出砰然撞击声。呼啸而过的气流卷起柜上纸笔等物:满室纷飞。
张宝儿无奈摇头,小二赶紧闭了窗子,再将屋子收拾好。
小二刚走没多久,燕谷便带着一人冒雨赶到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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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答应出兵襄助他们了吗,怎么会是现在这种结果?
没错,崔文利的确是带着人去了右屯营军营。不过,他也很是小心,当他看到前来迎接的是右屯营副将,而不是右屯营将军,心中便有了一丝警觉。副将请他们入军营,崔文利长了个心眼,让刘海带着众人进了军营,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静观其变。
张宝儿在军营内守株待兔,进去的人当然无一幸免,悉数被擒。
张宝儿带兵前往洛阳城,躲在暗处的崔文利看的分明,他知道大势已去,当然不会去自投罗网,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张宝儿带着右屯营的人马平息了洛阳城的叛乱后,又以朝廷钦差的身份,命令左右屯营派兵进驻东都洛阳,在全城戒严,让士兵按画好的崔文利、张灵均二人的画像,逐户搜查。
薛讷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张宝儿平定叛乱后的第三天赶到了洛阳。
薛讷一到,张宝儿便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向留守洛阳的各级官员宣读了中宗李显的圣旨:以薛讷为行军总管,张宝儿为监军,以洛阳左右屯营为基础,征集军队五万人,分道出击均州,剿灭李重福叛乱。
圣旨颁布之日,朝野哗然。
谯王怎么会反叛朝廷?很多人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朝廷大臣和老百姓的眼中,李重福向来行事低调,而且谁都看的出来,他一直被韦皇后打压,给人一种窝囊废的感觉,这种人怎么会反叛呢?但从圣旨中,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点:陛下已经确认自己的儿子已经反叛,而且剿灭他的决心已下。
似乎为了印证李显的判断,就在张宝儿宣旨的当天,李重福果然在均州起兵了,他向天下发布了一份登基昭告天下的诏书,改大唐年号为中元克复,尊李显为“太上皇”,尊李旦为“皇季叔“,封弟弟李重茂为皇太弟。
大唐建立以来,李氏家族为了皇位之争,父子反目并不少见,可谓是每朝都有,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可像李显与李重福这样,直接在战场上定胜负的却不多见。很多人对于这场战争的胜负预测,笼罩在一片怀疑的氛围之中。
薛讷奉了圣旨,立刻向洛阳周边折冲府发布帅令,奉调的兵力也昼夜兼程,源源不断地向洛阳汇集,剿灭李重福的战役即将打响。
就形势而言,天时地利人和都倾向于薛讷一边,李重福的乌合之众并不能阻挡大唐铁骑,他们肯定会像垃圾一样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然而世事多变,却总在无意中幻化出新的涟漪。
张宝儿皱起眉头,盯着薛讷道:“什么?推迟出征?”
“正是,今日一早,本帅已将军令快马传递到各军。”薛讷叹了口气道:“张大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现在的情形已不允许立刻出版征了,本帅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张宝儿虽然没有领过兵,但薛讷说的道理,他心中还是明白的。本来,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了,按照计划将于明日出征,可现在却不得不推迟,而这则源于出征所筹集的军粮被烧。
昨夜,洛阳城外粮草营被天雷击毁,焚烧殆尽。”
粮草营中是大军出征的随行给养,雷击之时正值深夜,看守军卒二十余人,全都在帐中被火焚烧而死,其状惨不忍睹。兵马尚未出征,粮草已被天雷击烧,正是不祥之兆。洛阳各级官员纷纷劝说薛讷顺应天命,停止出征。而军中也是人心惶惶,不得已之下,薛讷只好推迟出征。
“陛下已经下了旨,而且均州方面已经失控,万万不能停止出征!”张宝儿斟酌道:“我觉得此事有些可疑,薛帅抓紧时间再征集粮草,我在暗中勘查此事,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出了薛讷帅帐,张宝儿看见副将安波柱正立在帐外,张宝儿对他道:“安副将,现在可有空?”
安波柱赶忙道:“监军大人有何吩咐?”
张宝儿淡淡问道:“被焚毁的粮草营在什么地方?我想到现场看看去!”
安波柱毫不犹豫道:“就在洛阳城西,我带监军大人前去。”
张宝儿随安波柱和几名随行亲兵,骑马向西,一直出了城外,很快便到了粮草营驻地。
空气中己能闻到焦糊气味,原先堆放草垛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一片狼藉,满地皆是烧毁的木料、草灰、谷物之类,混合在泥水之中,灰屑则随风扬起,连眼前景色都变得雾气蒙蒙。
一队兵士正在废墟中翻捡整顿,见数骑飞驰而来,一名年轻校尉喝声响起:“站住,什么人?”
待走近了,校尉见了安波柱,脸上立刻露出肃然的神色,他挺直了胸膛向安波柱行了军礼:“属下见过安将军!”
安波柱冷哼了一声,指着张宝儿对校尉道:“监军大人来看现场,赶紧准备准备!”
说罢,安波柱率先下马,朝前走去。
听安波柱说面前之人便是监军张宝儿,校尉眼中放出光来,他一脸崇敬地向张宝儿行了个军礼:“属下见过监军大人!”
年轻校尉很是英武,浑身上下透着朝气,张宝儿对他很有好感,便冲着校尉笑了笑,也跟进着安波柱向前走去。
残破的帐篷边上,整整齐齐躺着数十具尸体,俱以草席覆盖。翻开一角,便看到惨不忍睹的尸体,颜色焦黑,不辨面目,缩成短短一截。
“洛阳城中都传说监军大人是天神下凡,可以未卜先知!”年轻校尉猜测道:“大人能掐会算,肯定算到昨夜雷击之事。唉!大军还没出发,便出了这等蹊跷,依卑职看,这一回出征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天神下凡!未卜先知!能掐会算!听着年轻校尉吐出这些词,张宝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哪里跟哪?他看着年轻校尉一脸敬畏神情,显然这传闻已在短时间内深入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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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岔开话问道:“你可是洛阳左右屯营的,叫什么名字,是何职务?”
年轻校尉迅速答道:“卑职是薛帅千骑营的翊麾校尉安思顺!”
“哦,是薛帅的千骑营,不是左右屯营的!”张宝儿点点头道:“没想到,安校尉竟然与安副将同姓!”
安思顺没有接话,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张宝儿继续问道:“安校尉在这里,是奉命善后了?”
“是啊,薛帅命卑职负责粮草接应。”安思顺左右望了望,趁安波柱不注意,悄悄凑到张宝儿耳边问道:“听说均州那些反贼,捉了人来便要烤着吃……监军大人可知道这情形,这把骨头,难不成要扔在柴火堆里?”
走在前面的安波柱耳朵好使的很,他猛地回过头来,恨恨盯着安思顺:“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怕死就别到军中来,在监军大人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难道不怕丢死个人?”
安思顺似乎非常害怕安波柱,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再说一句话。
张宝儿也觉得安波柱有些过于严厉了,他对安思顺笑了笑道:“安校尉,有些事,信不信全在一念之间,信则有,不信则无……对了,说说眼前这事吧,安校尉能否详细告知?”
安思顺一本正经道:“能有什么详细?监军大人,您瞧,就这么回事,哐当一个天雷劈下来,粮草都烧光了,人也烧死了。”
安波柱见安思顺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却被张宝儿按住了。
张宝儿似有些不信道:“真是烧死的?”
“是啊,这粮草营本来有二十多人看守,住在帐篷之中,周围都是草垛。雷火正劈着帐篷顶,一下子就全着了,躲也没处躲去。”
“发现尸首是在帐篷之内,还是帐篷之外?”
“这……”安思顺迟疑了一下,招手叫来一名亲兵。
安思顺又询问了一遍,那亲兵点了点头,态度很是肯定:“没错,所有尸体都在帐篷底下,是小人带人抬出来的。”
“帐篷有多高?”
“军中常制,七尺半。”
“那么粮草垛的高度呢?”
“大约九尺以内。”
微微颔首,张宝儿又道:“带我去发现尸首的地点。”
亲兵领着三人来到废墟中心,地面还残留着一个深坑,可见当时一震之威。中间部分已经被清理出来,有一小片空地。
“就是这里。”
张宝儿俯身下去,仔细察看地面。伸出手指捻了一小撮泥土,放在鼻边嗅了嗅,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看到泥土之中散落有一些黑色的粉末,连忙捏了起来,用巾帕包好,小心翼翼放入怀中,转头问道:“你们谁有酒?”
听张宝儿这么一问,安思顺愣了愣,但很快将目光看向了安波柱。
安波柱对张宝儿道:“监军大人,末将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向来酒不离身。”
安波柱边说边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递了过去。张宝儿摇晃了一下,里面果然有酒,拔开瓶塞,拂去地上杂物灰尘,将酒水缓缓倾倒在焦黑色的地面。片刻之后,旁观众人顿时惊叫起来,那地面正逐渐显出鲜红颜色,看起来恰如鲜血。
“这……怎会这样?”
虽是艳阳高照,安思顺只觉得心中发冷。
直起身来,张宝儿漫不经心地看着安思顺:“安校尉刚才还在说我是天神下凡,这冤魂厉鬼之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大人是说……”安思顺结结巴巴竟说不出话来,显然,他是被张宝儿骇到了。
张宝儿煞有介事道:“这些兵士并非烧死,而是被杀。横死之人,血为阴煞。酒性刚阳。阴阳相遇,必现其形。这血痕,明明便是屈死之魂前来述冤啊。”
“这、这……”安思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脸色也变得煞白。
张宝儿将酒葫芦还给安波柱,斜眼瞅着愣怔怔张大了嘴的安思顺又问道:“可曾点过尸首数字?”
“这个……点……呃……点过了。”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安思顺连忙转身看向亲兵:“是多少?”
“一共二十六具尸首,全部清理出来了。”
张宝儿深深舒了口气,对安波柱道:“安副将,我们可以回去了!”
一路上,张宝儿都沉思不语。
突然,张宝儿勒住了马,看向安波柱:“安副将,我有一事不明,可否告知?!”
“何事?”安波柱以为张宝儿还在想军粮被焚一事,赶忙道:“大人请问,末将知无不言!”
“安副将是否与安校尉有些什么渊源?”
安波柱张大了嘴巴,敢情张宝儿刚才并没有思考粮草被焚一事,而是想的是这事,他有些哭笑不得道:“他是末将的犬子,从小就没个正形,让大人见笑了!”
张宝儿不由点头道:“我就说嘛,他见了你根本就不像下属见了上官那般。安副将,你有个好儿子呀,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安波柱小声问道:“大人,难道这世上真有阴煞之血,厉鬼鸣冤?”
见安波柱一副紧张的模样,张宝儿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安副将,你真信呀?什么阴煞之血厉鬼鸣冤,其实只是个障眼法,如系刀剑所伤,必然有血渗入泥土,血迹遇酒而显,则是常理。再说,人对于烈火有本能恐惧,哪怕睡梦之中来不及逃离,也会凭借求生渴望向外冲出,岂有数十人均滞留在火场中的道理。”
“如此说来,守军之死另有蹊跷?”
“非但守军之死,连这场天雷也是蹊跷之极。暴雷下击,首当其冲的是高处,如宝塔、大树之类。而那里地处山坳之中,帐篷高度尚不及粮垛,说是雷击,证据不足。”
安波柱不解地问道:“可看那地面确实有个巨坑。若不是雷,单单火焚,怎会变成那般形状?此外,倘若不是天雷,是人有意纵火,为何会选在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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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说破天,本帅也不会答应!”薛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张宝儿心急如焚,哪有时间在这里与薛讷磨嘴皮子,他绷着脸道:“我意已绝,就这么定了!”
薛讷一听便急了,万一张宝儿有个什么闪失,他可如何向陛下交待?
情急之下,薛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大喊道:“来人!”
听到薛讷焦急的喊声,安波柱带着亲兵急忙冲进帐来。
薛讷对安波柱命令道:“安副将,速速将张大人给我拿下,派兵专门看守,没有本帅的命令,绝不能放他出去!”
安波柱听了薛讷的命令,不由一怔,这唱的是那一出,大军主帅竟然要将监军给绑了。
薛讷见安波柱愣着没动,一瞪眼道:“怎么,没听见帅令吗?”
安波柱这才回过神来,他赶忙道:“末将谨遵帅令!”
安波柱走到张宝儿面前低头道:“监军大人,请吧,莫让末将为难!”
张宝儿扭头瞅着薛讷,针锋相对道:“在军中你是主帅没错,可你别忘了,我不仅是监军,还是朝廷的钦差,我就不信了,大唐军队只听你薛帅的,而不听大唐朝廷的。”
说罢,张宝儿对身后的华叔道:“跟我走,若有阻挡者,杀无赦!”
张宝儿率先朝着帅帐外走去。
且不说安波柱本来就对张宝儿钦佩有加,单是张宝儿朝廷钦差的身份,他就不敢轻举妄动阻挡张宝儿,只得尴尬地侧过身让张宝儿过去。
眼看着张宝儿就要出了帅帐,薛讷突然喊道:“张大人,等等!”
张宝儿慢慢转过身来,盯着薛讷道:“不知薛帅还有何见教?”
薛帅没有回答张宝儿的话,而是对安波柱吩咐道:“安副将,你速速从军中挑些机灵的人,亲自带着他们保护张大人去均州!记住我的命令,哪怕你们全死光了,也要护得张大人的安全!”
安波柱一挺胸膛:“薛帅放心,若张大人有任何闪失,末将提头来见!”
张宝儿见状赶忙对薛讷道:“薛帅……”
薛讷一瞪眼道:“你若再推三阻四的,那就将我斩了,踩着我的尸体去均州吧!”
张宝儿无奈,只得道:“多谢了!”
言罢,扭头便走。
“张大人,保重!”身后传来薛讷颤抖的声音。
“我福大命大,一时半会死不了!等我回来,一定请薛帅您喝酒!”话还没说完,张宝儿已经消失在了帅帐之外。
……
张宝儿带着华叔、吴辟邪和六名符龙岛子弟,连着安波柱选的二十个人,总共是二十九人,他们换了便装急急赶往均州而去。
张宝儿一行是快天黑时才进镇的。
一路上都在下雨,先是毛毛细雨,接着便是瓢沷大雨。
站在镇口,透过雨幕,均州城依稀可见。几天几夜快马加急下来,都已是马眼红赤,口黏白沫。
张宝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除了华叔依然是神情自若的模样,其余的已显出浓浓的倦意。
他叹口气,抚抚马鬃,翻身下马,牵起缰绳走进镇子里去。
这镇子叫柯家镇,是均州城外的旱码头,按理说这么一个南来北往行人不息的所在,过客多,应该很热闹。可张宝儿进镇扫过第一眼,心里便有些发凉。几乎是座死镇,静得怕人。沿街两旁家家关门闭户,窗缝里都是黑漆漆一片,不见一户人家点灯。一家不知什么商铺的漆木招牌给风吹得一下接一下磕上门框,“咯”、“咯”响个不停。
张宝儿摇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了瞅华叔。
华叔是老江湖了,自知该去何处找人。左右一瞅,正见前面有条巷子,巷子里有辆大车,几个人正忙着往大车上装东西。都是些箱笼包袱,颇有些要逃难的架势。
华叔走到近前还未及开口,却是那几人见有牵马带刀的一帮人进巷子来,顿时吓得手足乱抖,扔下东西,嘴里乱叫着连滚带爬从巷子那头逃了出去。
有个年轻些的落在最后,脚下打滑,摔了个屁股蹲,还没站起来,华叔走上前轻轻按住他肩头道:“莫怕,我们是远道来的,不是贼人。”
那年轻人给按住肩头,站不起身,只能抬头打量眼前这些人:都是精壮的汉子,个个眼眶深陷,显见疲惫不堪。身后牵着匹吐了白沫的马,确像个远途跋涉的江湖汉子,不见凶残歹相。
年轻人这才长吁出口气,道:“诸位大哥,你们可吓死我了……”
张宝儿却是一直瞧着巷子另一头。巷口扒出几个脑袋,半缩不缩偷瞧这边情形。又听身后隐隐有响动,回头一看,几个后生悄悄抄进背后巷口,腰间都别着杀猪刀宰羊刀之类家伙。
地上那年轻人赶忙大叫:“千万别动手!是外间来的远客!不是贼……均州的好汉!”
一喊出来,几个后生都停下脚步,那几个不敢露头的也露出身子。
年轻人赶忙道歉:“诸位,真对不住,冒犯了。兵荒马乱的,大伙儿都是又惊又恨……”
华叔将年轻人从地上拉起来,道:“麻烦你帮我们找家客栈,弄几间房,弄点吃的,热的最好。好好喂喂这些马,一路上难为它们了。”
说到这里,华叔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年轻人:“多余的算是赏钱了!”
年轻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这位客官,您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可巧我便是本地客栈的跑堂伙计!”
“这么巧?”张宝儿在一旁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柯小千!”
原来此处便是客栈后门,柯小千将张宝儿等人引进客栈。
客栈的大堂内本就聚了不少人,他们七嘴八舌都在打听外间情形,战乱一起,消息断绝,他们早已不知外间成了什么样子。
见大堂内人心惶惶,张宝儿不由叹了口气,李重福起兵搞的均州遍地兵荒,原先一些不安分的盗贼也风起云涌,遍地烧杀淫掠。他正是听说了均州乱成这个样子,才急着赶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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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同来的人在客堂安顿好之后,张宝儿与华叔和安波柱又来到了大堂。
张宝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向大堂内众人问道:“现在均州是什么情形?”
有人道:“谯王起兵称帝,不仅有他自己多年来训练的死士,还有好几股悍匪,甚至连均州折冲府的官军,都一道奉他为新的大唐天子,由他统领,合股上万人,他们四处攻打府县,声势可是大的很!“
另一人叹气道:“也不知怎的,这谯王原先倒也谦和,可听说现在凶残嗜杀……”
刚说到此处,旁边一人狠狠掐他大腿,低声道:“不想活了?”
伺候在一旁的柯小千接口道:“你们都是远道的客人,有些事说不得。很多都是经过我们镇逃难去的人亲眼所见,委实是太过……唉,说了要烂舌头,看见了要烂眼珠啊……那些也是人,他们怎么就做得出……”
客栈大堂顿时一片沉默。过了许久,张宝儿才道:“那就与外间传言一样了。只是,你们为何不逃?”
有人道:“也算咱柯家镇运气好,均州折冲府都尉柯雄就是咱柯家镇的人,虽然他自小便是孤儿,但镇上的人从没有亏待他,他可是在镇上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这番他便向谯王替柯家镇讨了免死牌,这一镇几百口人才算避过此劫。”
张宝儿点点头,却又想到方才那几个腰间揣家伙的后生,不知该从何说起。
柯小千是个极伶俐的,他赶忙道:“柯雄的仗义没说的,可谯王手下有个叫崔文利的,却不是个东西。前几日,他派了十几个人过来,说这块地归他管,要镇里出两千两银子保护费给他。大伙明知有柯雄的免死牌在,崔文利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却还是不能得罪他,只好凑出来给他。谁料他们拿走银子还嫌少,要我们再凑两千两!为凑银子,镇上家家都扫空了家底,家家都饿得死老鼠!说是明日午时来取,刚才门口装车,装的便是银子。你们远道来,大伙都把你们当成又来催银加价的……”
“谢过小哥了!”张宝儿道:“我们今晚在这歇上一夜,明日起早赶路,估计不用午时就能进均州城了,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你们要去均州城?”柯小千劝道:“均州城已陷落两日,你们万万不能去,那里可是人间地狱呀!”
张宝儿顿觉心中轰然一声,坍陷了,沉落下去,看来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
柯家镇全镇百姓,战战兢兢给圈在镇子正中关帝庙前。几骑叛兵控住缰绳,放慢步子,围着人群缓缓兜圈。近百名叛兵刀出鞘、箭上弦,拥着一个头目立在庙前阶上,冷冷瞧着阶下几百口老少。
叛兵头目瞧着大车里装的银子,道:“我家崔将军有令,这些太少,再加五千两。后天备齐。”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躁动。
那头目冷冷一笑道:“你们柯家镇别不知道死活,以为柯雄的免死牌有用,是吧?在咱们这里休提!若是不交银子……”
头目手一挥,一个马上叛兵自鞍后取下只小麻口袋,扔进人群里,头目随之道:“是不是也得给你们柯家镇准备这么一口袋。”
人群里有胆大的拾起口袋,倒出来看,满满一地紫褐透赤的物事。似是小块碎肉,薄薄的,隐有轮廓。
大伙一时搞不清这是什么东西,只拿在手里发愣。
叛兵头目冷笑道:“活人耳朵。”
“哇……”人群里几十个人一齐呕了出来,跪在地上呕吐不止。更多人胃里无食,只是干呕,直呕得头晕目眩,涕泪俱下。
一个后生壮起胆子,前出几步,对头目道:“好汉,柯家镇委实拿不出银子了。战事一起,有钱人早就跑光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
那头目硬硬截断话头,眼放狠光道:“把第一句再给我说一遍。”
后生避开头目眼中狠光,壮着胆子道:“柯家镇委实拿不出银子了……”
话音未落,头目自阶上跃下,拔刀将后生砍翻在地,又上前一脚踏住后生的头,手起刀落,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带着一层牵连的颊肉,颤生生给他捧在手里。
头目扬起手中耳朵,左右叛兵一片喝彩。他又狠狠逼视人群一眼,这才一刀插进后生心窝。
人群挤得更紧,刀口之下,惊惧,怨怒,却是决不敢言。
叛兵头目甩下一句“记得凑银子”,回头招呼众贼兵套车运银。
却在此时,镇子大街那头出现一条人影。这人影稳稳当当,步履坚定,一步步向关帝庙走来。
这是个年轻人,穿着青衫的年轻人,目光中有愤怒,还有一丝悲哀。
紧接着,年轻人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紧紧跟在年轻人身后。
柯小千强捂住脸,浑身打颤,他认得年轻人,正是昨天来住宿的远道客人,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人,他们又回来了!
张宝儿开口,并不高声,整条街上,关帝庙前,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知道放二三十个人分两拨把住两个镇口,有些名堂。”
“你是什么人?”那头目眉头一皱:“你是如何进来的?”
张宝儿冷冷道:“我是谁无关紧要,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人已经全部下地狱了。”
此言一出,关帝庙前所有人俱是一惊。
绕人群兜圈的几骑叛兵不待头目发令,拨转马头便上。
三骑怒马自成“品”字,蹄下生风,圆抡战刀,照张宝儿冲将过去。
张宝儿身后的华叔拨出长剑,紧走几步,正面迎上。
第一骑叛兵迎面冲到,战刀兜头斩下。华叔看准方位,避过刀锋,轻轻一跨,一足踏上叛兵踩进马镫里的脚面,横借力高高跃起,刀弹刃闪,斩在叛兵颈子上。一剑正断掉叛兵颈上大血脉,血雾爆出,飞扬洒抛。叛兵一头裁下马,华叔乘势踏人再借力,长剑带起冷芒,暴斩向前。第二骑叛兵头颅飞出丈余,落在地上。华叔稳稳落地,转过头见仅剩一骑叛兵拨马转身,不顾死活,挥刀纵马二度冲上。华叔手握剑柄,弓背挫腰,凝神注视敌骑。待得对方将近身前咫尺,人口中暴喝,整个人几乎幻映成道剑影,和身扑上。马上叛兵闷哼半声,直给华叔搠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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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雄瞧着安波柱眼中骇怒,对张宝儿摇头道:“张大人,你还是赶紧走吧,谯王可没崔文利那么好对付!”
张宝儿盯着柯雄道:“想法子,帮我进均州城。”
柯雄站起身,吼道:“你还真别不知死活,难道想自己送进谯王肚子里不成!你再多活几辈子也杀不了他,你为了朝廷是没错,可也不值得搭上性命!”
张宝儿淡淡道:“我去均州城不是为了朝廷,是李重福欠我的债,我是专门来向他讨债的!”
柯雄见张宝儿心意已决,思忖了好一会,终于道:“我想法子让你进城,你见机行事,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将来朝廷追责的时候,我还指望你张大人为我佐证呢!。”
张宝儿有些诧异道:“你决定和李重福翻脸了?”
柯雄怒道:“不翻脸老子也吃不下那碗人肉羹!”
张宝儿又问道:“你不是怕他吗?”
柯雄大怒道:“怕得要死也敌不过丢了良心悔死!”
“说说吧,怎么让我入城?”
“老子驻兵城外,管着四下征粮,给均州城里大军接济粮草。明日午时,运粮队押粮进城。若我将你交代给带粮队的弟兄,怕他们兜不住,还要露馅。索性你钻粮车,他们绝想不到粮包底下还能藏人。进了城,全看你造化了。”柯雄嘱咐道。
张宝儿道:“我自理会得,却是你,须万分小心。你跟李重福翻脸,这口浊气他决不会轻易咽下。莫看他眼下须倚重你,缓过手来他如何收拾你都难预料。你还是早做打算。”
柯雄啐道:“这层道理谁看不明白?谁让他几路分兵,攻取外间府县?现在圴州城内外加起来不过老子和崔文利的三千多人。真动了老子,谁保他?真要不得不拼,老子也认,阳间挨刀,胜过阴德不保。死了还能赚个名声,到时,老子也算是朝廷忠臣!”
说完这番,柯雄略一迟疑道:“你真要把那四个毛崽子留在我这里?”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你这里有法度,明赏罚,正是能管教他们的地方。等朝廷的大军到了,我会带他们走。他们心里是非善恶硬给生生颠倒,我倒要看看,有无办法能给他们再正回来。”
柯雄只得应下,派了个小头目,将张宝儿送出辕门,看着张宝儿上马,挥手作别。张宝儿要回去交待柯家镇父老一声,省得他们还担惊受怕。明日午时,营中相见,柯雄会给他拨出粮车,让他们隐身入城。
那小头目引着张宝儿三人行在官道,不一会,迎面一彪人马疾驰而来。小头目拨马走在边上,将另一侧让给他们。怒马如龙正朝着他们来的方向驰去,人不多,像是一队叛兵巡骑。张宝儿不经心看了一眼,并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注意。
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小头目手指前方道:“大人!过了这片林子就能看见柯家镇,小的不好过去,请大人自便。小的得赶着回营,方才路上撞见那些瘟神本就晦气,看样子还是朝咱们营里去的。这都多大工夫了,营里怕又少不了给那些衅事的王八畜生一番折腾。可得赶着回去看看,能帮我家将军消消气也好。妈的,谁让我家将军良心太善,闷亏都吃惯了。”
说着,小头目正要拨转马头,张宝儿伸手拦道:“慢着,你说的是咱们路上遇到的那队人是‘瘟神’?怎么回事?”
小头目咬牙道:“那些人都是崔文利的心腹!”
张宝儿像被冷风骤然激了一下,立时僵住,念头如电光火石闪过脑际,他猛然喝道:“不好,快跟我回去,柯雄有险!
张宝儿猛勒缰转向,连连磕击马臀,便朝来时方向卷地疾奔回去。华叔、安波柱和那个小头目心中也是一惊,急急向张宝儿追去,官道上直卷起长长一条如烟灰尘。
张宝儿料得半点不错,柯雄营寨已尽入崔文利掌握。
崔文利骑在马上,手中拿着把大砍刀,冷对柯雄营中千多兵士。他们都是被招来“观刑”的,无人敢喧哗造次,都只静静瞧着自己的将军给铁链紧锁,横躺于地。
柯雄四肢大张,四条链子各自捆住四肢,还有条缠着脖颈。五条铁链另一端都扣在马套具上,五匹马。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刨着坑。
柯雄眼眶瞪裂,破口大骂:“崔文利,老子他妈日你祖宗!你敢下黑手阴我!老子做了鬼逢年过节不请自到,活活啃也啃死你个畜生养的!”
崔文利盯着地上的柯雄冷笑道:“你自己蠢,还怨别人?陛下的虎须又岂是你能逆拂的?自己认了吧!”
柯雄御下甚严,折冲府的兵士皆是畏服,按理说,崔文利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将柯雄的军营掌握在手中。可崔文利不择手段,一起兵便在柯雄军中广布暗桩。此刻,崔文利奉李重福密令,入营宣旨,趁柯雄接“圣旨”之机下黑手将其擒下,又动用柯雄军中暗桩,借其助力甫一入营就连杀柯雄的心腹几十人,辕门枭首,用霹雳手段震慑住柯雄全军。接着,再以五马分尸之刑连杀数人,死状之惨令人胆寒。眼下一千多兵士俱被这顿惨杀吓倒,已是无一人敢妄动。
崔文利笑意更冷,高吼道:“奉陛下圣旨,柯雄乃忤逆大罪,着就地捕杀,五马分尸行刑!”
言毕扬起右手,五匹马上骑士敛容控缰,五条铁链随之绷紧。
柯雄死命挣扎,口中怒骂不停,挣得五条铁链“嘟啷”作响,却已无济于事。
崔文利右手正待挥下,霎然间不知何处一道光芒暴闪,溅射崔文利双目。崔文利右手本能横挡,遮住光芒。那道光芒丝毫不见迟阻,转眼化成一条毒森森的冷电,疾射崔文利!
是剑锋!崔文利一时慌了,这么快的剑如何抵挡?使剑的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情急之下,崔文利手中大砍刀一横,封住门户,以刃抵剑,硬架来袭一剑。那一剑上劲力颇重,大砍刀勉强封住剑锋来势,却挡不住剑锋挟来的浑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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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利人在马上无处贯劲相抗,吃了无根的亏,给这大力一推,整个人自马上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十几步外。
一招逼退崔文利,营中千多人全看得呆了。这道冷电在马背上略略一顿,旋即爆成一团密集喷耀的光雨芒刺,当头奔那候着行刑的五匹马罩过。一串惨呼迭起,马上五人尽数扫落马下。
此时,另外一人也疾马驰到,举刀向铁铁链砍去,寒芒冷电再扬,铁石之声又起。五刀一一斩在五条铁链上,却是刀刃微卷,铁链未断。
崔文利从地上爬起,顾不得狼狈,狂吼道:“留下他们!剁成肉泥!”
随崔文利前来夺营的几十个马弁闻声而动,却根本不见那支长剑和那柄砍刀理会。
用剑袭击崔文利的是华叔,用刀斩铁链的则是安波柱,他们两人配合的恰到好处。华叔迎向奔来的那些人,而安波柱又是五刀斩下,火花中激出锵然一响,两条铁链断开,柯雄一手一脚解脱。
安波柱正待再斩,却是来不及了,又有十几骑叛兵呼啦啦拥上。
安波柱刀光流灿,直如焰火分叉,飞圈住四围丈许,一圈叛兵惨呼落马,余下的惊退回去,华叔与安波柱硬硬将千余人阻在一丈之外。
柯雄满心焦躁,耸起肩夹住颈上铁链,脱出来的手一把捏住链头,臂上颈上青筋暴起,两相用力,“啵”的一声,铁链竟断成两截。
柯雄脱出脖颈,单手撑地,身形兀地腾起,直如给铁链系住的大鸟,稳稳落在匹马上。这匹马后还拴着铁链,正是缠在他腿上那条。臂上铁链随即绷紧,柯雄顺手捞住旁边一条马缰,使劲将两匹马拉到一处。那条缰绳控着缠住柯雄胳膊的那匹马,如此四肢复归柯雄掌握。柯雄骑一马,牵一马。冲华叔和安波柱吼道:“别跟他们耗!杀出去!”
华叔一点头,脚下疾退,如幕刀光立时波散破灭。
安波柱本就是马上将军,此刻他早抢到一匹马,率先向外奔去。
华叔也翻身上马,与柯雄连鞯并骑,拍马撞出人围,向辕门冲去。奔马疾冲,十几个兵士躲闪不及,活给卷进蹄下。
大群兵士散如退潮,崔文利给隔在人群之外,没法近前阻拦,气得暴跳。索性骂也不骂,狠狠将手里大砍刀照前掷了过去。相隔委实太远,飞到半空劲力已竭。柯雄看准来路,反手将大砍刀抄住,就势一甩飞红爆起,两员马弁斩落马下。安波柱在前面开路,华叔与柯雄剑刀并出,杀开飞红血路,冲出辕门。
柯雄营盘四周小丘环立,三人冲出辕门不远,一偏缰便消失在山丘后面,十几骑叛兵大呼小叫跟着向丘后。
崔文利面色已由血红变成紫褐,煞是可怖,他吐了口气道:“传令,不用追了。”
怒火冲在顶门,可崔文利心里清楚,那个人虽然没有出现,但他一定就在近前。只要他在,就不用去追,他一定还会回来找自己,届时才是一场恶战。
最后一节铁链寸寸而断,柯雄将碎铁链抛到地上,狠狠几脚跺下去,地上被跺出个深坑。这些铁链都是给他活活挣断的。看着一地铁链还不解气。柯雄抄起大砍刀,连嘶带吼遍地乱斩。
张宝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沉声道:“差不多够了。”
柯雄扭头狠瞪张宝儿,狼眸狞厉,凶光激闪。嘶声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老子,老子定要吃他李重福的人肉羹!还有崔文利的……”
张宝儿道:“真料不到,李重福下手这般快厉狠绝。你稍一露抗命不合之迹,他转过头来就敢杀你,顺手收走你麾下全军。栽在这番布置之下并不丢人,你能捡条命回来就是天幸。留着命做本,改天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柯雄双目充血,凶吼道:“老子跟你一道进城!”
张宝儿点点头,忽想起一事,问道:“那四个孩子怎样了?”
柯雄双目凶光一扫而空,双手颓然垂下,喃喃道:“老子没本事。几个毛崽子都没能保住……你来以前,给五马分尸的……就是他们……”
说罢,柯雄脑袋不由低垂,缓缓转过身去。
张宝儿紧闭双眼,缓缓道:“血债血还,他躲不过的。”
柯雄大砍刀一拄,道:“老子明白你,咱们想救个人是这般难,他们杀人却……”
说到此处,他猛将刀杆往地上用力一顿,人借势飞起,落上马背,拍马便走。
张宝儿一惊,刚问半句“怎么了”,柯雄回头暴吼道:“柯家镇!”
柯家镇!!张宝儿脸色铁青,拍马跟上。
雾散了,天上半阴半暗,团团云块吞吞吐吐托着丸子似的太阳若隐若现。四周白亮起来,几丝白生生的残雾在污浊的空气中随风鼓荡。
关帝庙前空地,全镇几百口人还在那里。柯雄强支站立,全身颤抖。
几十根尖头木棍插进雪地里,将几十个人活活钉死在地上,还有十几个竟是尖头木棍一端插进雪地,一端贯穿人体,树起来将人串在半空中。难以想象人给钉在半空。手足挣命乱舞、眼看鲜血顺木棍流尽是何等痛苦。
柯雄踉踉跄跄往阶上走,焦臭迎面扑过,让人窒息。只见阶上几根圆柱之间,摊着一地黑焦炭。焦炭里隐有轮廓,似是原本有成形之物。张宝儿知道这是何等味道。能烧出这种焦臭,只能是人肉。
柯雄半晌呆立,赤红面色变得如枯木死灰,眼眸神采全失,一声嘶号,蹲坐于地,抱头痛哭。
张宝儿静静等在一旁,地声也不响。
哭得够了,柯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抹把眼泪鼻涕,咬牙道:“老子又有了一笔血债。”
张宝儿拍拍他肩,道:“该给镇子一个交代。”
柯雄扑通跪倒,一串响头磕下,口中大声念道:“柯家镇的老少恩人们!柯雄在此立誓!定要拿李重福、崔文利的人肉羹祭奠大伙!大伙在阴间一日收不到这碗肉羹,老子一日没脸下去跟大伙相会!老子话放在这里,大伙听清了!安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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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那张脸,秦家小姐右手死死掐住左胸,用力之狠简直要将自己心脏挖出来,剧痛中努力保持最后几分清醒。
来了,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秦家小姐屏住呼吸,抬头,扬首有如一桶冰水激下,身上血液一时冰凉,李重福就立在自己面前!
李重福亲手将这幅字展在秦家小姐眼前。
好怪的一幅字……字是红的……甜腥馥郁……难道是蘸着朱砂写成……
李重福似猜着了秦家小姐的心思,淡然道:“不是朱砂……是人血……还有脑浆……”
秦家小姐腔内一阵翻腾,震骇之色溢于言表。
“天以万物养人!人无一物奉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字七叠,如尸山踏尸山,一步一步撞击秦家小姐的心脏。秦家小姐心脉乱了,他嘴唇紧抿,死咬住牙齿,一口将喷出的血硬硬咽回去。她强抬起头,从字上移开眼睛,瞳孔里终于显出一个完整的形象。那个形象刚刚还是侧影,雍容古华的侧影,现在已是活生生的的陛下。
她终于看到李重福的脸了,那口血随即喷了出来,惨白地上,瞬时开出万点相思红豆。她看到的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今生今世,她决不会对别人说自己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说。
……
看着强弩之末的柯雄和安波柱向自己扑来,崔文利不屑一笑,掠地前滚,手上多出两柄削薄细长的双刃短刀,直撞进两人怀里,刀若流虹暴灿。
待崔文利站起身时,安波柱、柯雄都已倒在地上。
崔文利冷笑道:“你们腿脚都慢成这样,劲道也没了,何必强求呢?早安安稳稳挺尸不结了!柯雄,你的快刀竟也有屁用不顶的时候?”
崔文利的刀专攻两人伤处软肋,安波柱左右两腰齐被撕开,血流成两条黑河,瞬间抽空了他的气力。柯雄双腿筋脉全被割断,躺在地上嘶声乱骂,双锥狂挥,却再也站不起身。
安思顺见父亲受伤,心中大急,便要冲过来,但那些叛兵都是崔文利的亲兵,个个悍不畏死,仗着人多,将他紧紧缠住。
崔文利一声冷哼,虎扑跃起,一双短刀反手照柯雄脖颈斩下。柯雄气力已竭,闭目待死。安波柱强忍臂上肌肉软陷,硬将刀掷出,却是平平飞不几步就颓然落地,甚至不能阻崔文利一阻。
安波柱闭上双跟,满心悲愤。
半空中的崔文利睁大眼睛,要将老冤家柯雄死状不漏半点印在脑中,备今后时时回味。猛见躺在地上的柯雄两眼暴睁,狼眸中射出一股可怕幽绿。这股幽绿一举洞穿他的心脏,半空中,崔文利一时浑身寒颤。
柯雄双臂撑地,上身弹起,整个身子向前反折,正从崔文利裆下钻过。崔文利双刀扑一个空。柯雄反手一刀,背后狠狠捅进崔文利左胯,不似人声的惨号随之暴起。借此刀之力,柯雄又一刀斜斜上戳。这一刀硬生生将崔文利戳出去好远,重重倒地。
柯雄双臂硬榨出最后气力,合身压到崔文利身上。钢牙暴张,一口咬在崔文利喉间。血瀑暴崩,胸肺间大股大股血从口子里喷出来,柯雄死命狠咬。大口将血咽下肚去。崔文利骇恐万分,手足抽搐,两柄短刀没命捅进柯雄两肋。柯雄浑然不觉,只双手狠掐住崔文利脖子,死命咬,咬,咬……
崔文利鲜血流尽,断气了。
两柄短刀深深插进柯雄两肋,肋下淌着两弯扭扭的河。
安波柱挣扎起身,单膝跪倒,紧握柯雄双肩道:“好兄弟……你替柯家镇报了仇……”
鲜血流走了柯雄的全部杀,他双眼无神,双唇闭合,就此寂然。
安波柱拍了拍他肩,替他合上双眼。拄刀强站起身,扭腰旋步,挺前掠刀,向那些叛兵走去。
光华凝现,掣映飞炫,刀锋上炸出千钧一发的光彩。
……
李重福静静脱去黄袍,便向秦家小姐抚去。一瞬间,秦家小姐惊破胆,寒透心。手中的簪子刺在李重福裸背上,竟毫无反应!十几簪连刺,一簪都刺不穿?完全刺不穿!
他到底是人是鬼?李重福毫无知觉般,秦家小姐却不能像先时那般承受。她扭动,反抗,簪子刺进李重福肩膀、脖颈、耳根,甚至试图去刺那张脸。徒劳,全是徒劳,没有用处。
挺过最后一丝锐痛,一切复归无声与黑暗。李重福的身体离开她。那个雍容的李重福一时重现。如果不是簪子在手中发抖,如果不是肌肉的酸麻实实在在,秦家小姐几乎不敢相信黑暗中自己的眼神也曾锋利如暗杀之匕,这一切也未曾发生过。
李重福不惊片尘,将黄袍穿好,慢条斯理道:“爱妃……何必呢……”
话没说完,他呆住了,秦家小姐竟然将簪子反手刺进了自己的咽喉。她眼中尽是决绝:“我杀不死你,但我能杀死我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李重福暴怒之下,一脚将倒地的秦家小姐踢出去好远去。
李重福挟怒而出的一脚力道非常之大,秦家小姐重重撞在墙上,又跌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人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模样,凌乱的吉服的与沽沽流淌的鲜血相互映衬,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你也讨厌我,我真的这么讨人嫌吗?”李重福面目狰狞,如癫似狂地笑道:“招我的人,惹我的人,厌我的人,死,全都得死,一个都不能活!哈哈哈哈……”
李重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身来,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个人。
张宝儿静静看着李重福,眼中有怜悯,有憎恶,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说起来,李重福也算是受害者,若不是韦皇后的逼迫,他现在还好好做他的亲王,说不定便成了真正的大唐天子。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着实可怜。
李重福一手造成无数杀孽,无数人因他而死,许多个家庭因他而毁灭,就这一点来说,他死一百次也无法弥补他的罪过,着实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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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福若不招惹张宝儿,他的境地或许比现在要好的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走投无路。可是,他偏偏招惹了张宝儿,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张宝儿?”李重福似乎又平静下来了。
“是我!”
“你也讨厌我?”李重福歪着头问道。
“我不想说假话,的确讨厌你,而且非常讨厌你!”张宝儿淡淡道。
“那你别无选择,只有去死了!”李重福的话带着阴森。
吴辟邪不做任何想法,一刀点弹,炸出寒芒冷电,全力攻上。
刺中了,吴辟邪手上一重,锋利的刃间刺破了李重福的衣服,但却似被铜墙铁壁阻住,再无法入内一分一毫。
李重福蓦地一挥手,吴辟邪连人带刀翻跌出去,整个人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怎么会……吴辟邪忍痛侧翻起身,怔怔看着李重福。
黑暗中,李重福如纸扎金刚般一动不动,身上的黄袍无风鼓荡。
华叔目光凝重,心中忐忑不已,怪不得进来的时候柯雄会再在交待,不要小看李重福,他的力量远远超出想象。李重福武功深不可测,至少华叔已经看不出深浅来了。
华叔不敢怠慢,拼尽全力向李重福劈出一掌来,吴辟邪也趁势挥刀而进……
华叔和吴辟邪已记不得他们是第几次翻跌回来,几次将血咽下,下一次中掌翻跌又会有更多血涌出喉咙,咽之不及,浑身已经鲜血浸到湿黏。他们已经全力施为了,可在李重福面前简直是跳梁小丑,他根本没有再移步半寸。
华叔与吴辟邪二人意识有些模糊,他们只知跌跌撞撞再度挺刀攻上,直到躺在地上再也起来来。
李重福似乎已练成金钢不坏之身,简直是无懈可击!
张宝儿眼中露出惊骇之色,转身便向门外跑去。
李重福看着张宝儿的背影,袍袖轻扬,掌力陡转,变作一股强大吸力。张宝儿下盘全失,踉跄几步,自己倒退着将颈子送进李重福掌中。
李重福一手握过,虎口钳紧,张宝儿顿时举上半空,喉头紧缩,一双眼睛翻出眼白,双足离地。无力地乱蹬。
“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你怎么就不珍惜呢?”李重福悠悠道。
张宝儿喉头格声连连,眼珠都快凸鼓出来了。
李重福声音依旧苍凉:“朕是真正的大唐天子,你们这些凡人缘何就是不明白?鸿沟,不可逾越,朕只能用尸首去填平,可你们就是不明白……”
手微颤,李重福的言语间竟有几分不能自持。
“放开他!”李重福身后传来怒不可遏的声音。
李重福将张宝儿狠狠掼在地上,转过身来,只见华叔与吴辟邪相扶着站了起来,怒目瞪着他。
李重福不住摇头:“你们为何要如此……认命有何不好……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确是无辜,俱是命数啊……”
说罢,李重福扬起手来,两个站也站不稳的家伙如此不知死活的,他要给他们致命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李重福忽觉足下有异。低头看去,张宝儿由背后紧抱自己高履双足,秦家小姐用过的簪子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手中。
李重福摇头苦笑:“你呀你……没用的,这是何必呢……”
“我不信你无懈可击……即便赤金的巨人,也不会是足赤,那并非足赤的致命一点,往往就在脚后跟……”说到这里,张宝儿诡异地笑道:“或许你以为我不会武功就不用惧我,你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说话间,簪子刺进高履中赤着的左足踵。
巨人的足踵……真会是致命一点?
张宝儿的这一刺,是带着身体内那股怪异力量刺入的,李重福腔子里暴出一声狂号!身体瞬息暴涨!他疾抬左足,重重将张宝儿甩了出去!
纸扎金刚急速膨胀,鼓荡的黄袍成了实体……
华叔与吴辟邪两手合握,拼出最后力气,刀锋再刺!刀锋贯颅而过!
黄袍爆裂!李重福像棵为炸雷劈倒的巨树,轰然倒地……
华叔踉踉跄跄向张宝儿走去,张宝儿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姑爷,姑爷,你怎么了?姑爷,醒醒,你倒是说话呀!”华叔少有的慌了神。
张宝儿一动不动,华叔顿时一屁股瘫坐在地,失神无语。
倏忽,张宝儿睁开了眼睛,歪着头对华叔道:“我只是休息一会,恢复体力而已,您老人家却生生不放过我!”
华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
大唐兵部的虎符,竟在一夜之间神秘地丢失。
“皇后娘娘,您看这事?”宗楚客小心翼翼道。
韦皇后恨恨道:“刘震南简直就是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自己顶罪去吧!”
宗楚客知道韦皇后还在为上次刘震南办事不利而恼怒,他笑了笑道:“皇后娘娘,刘震南虽然本事不大,可在武将里还算是听话的。你也知道,那些武将桀骜不驯,把刘震南整下去,换上一个有本事的,若不听皇后娘娘的,岂不是得不偿失?”
韦皇后一听也是这个理,兵部可是一个重要的部门,真换了刘震南这个兵部尚书,万一上来的是太平公主或是相王的人,那可就不妙了。
宗楚客见韦皇后心思有些松动了,便趁热打铁道:“皇后娘娘,所以说,刘震南还得要保!”
“可他这是死罪,能保得住吗?”韦皇后心中没底。
“现在关键是要把虎符找到,只要找到了虎符,就肯定能保得住!”宗楚客胸有成竹道。
“偷虎符之人必有所图,岂是容易找得到的?”韦皇后摇头道。
“虎符的确不好找,可并非一点机会也没有!”宗楚客提醒道:“要想找到虎符,非他出马不可!”
“你是说张宝儿?”韦皇后心中一动:“嗯,这小子确实不凡,虽然不识字,可破案却是很有一手。李重福隐藏如此之深,也被他寻着了蛛丝马迹,如今竟然连根刨起。只是,他对你我并不买帐,你忘了他上次大闹宰相府的事了?怎么会出马帮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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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诧异道:“莫非你师父阿史那竟流也来了?”
燕中仪正要答话,却听有人喊道:“宝儿,你退后,待我拿下她,再行审问,不怕她不招!”
张宝儿扭头看去,古云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显然他是跟着自己来到这的,也听到了自己和燕中仪的对话。
张宝儿怕古云天的火爆脾气坏了事,急忙劝阻道:“古大哥,你听我说,这里面有蹊跷!”
谁知古云天竟然不理不睬,飞身而起,两爪如钩,直向燕中仪的头颈处抓来。
燕中仪急忙闪身,虽然避开了古云天百无失一的‘扫眉抓’,但脸上的蒙面巾却被他一把撕下,露出一张好看的粉脸来。
张宝儿在突厥见过燕中仪比武,那次她也是蒙面的,此时才算是真正见到了她的本来面目。他没有想到,燕中仪竟然还是位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古云天也被燕中仪的美貌惊得一愣,但想起自己的使命,又一次飞身扑上。
燕中仪从怀中一摸,竟摸出了两条五彩的丝带,她口中一笑,媚态横生,彩带竟若灵蛇般直向古云天身上缚来。
古云天右手一探,取出公门人常用锁人的铁链,漫空一卷,竟将燕中仪手中的两条彩带缚住,古云天手中的铁连奋力回撤,燕中仪彩带撒。
燕中仪虽然武功不弱,但遇到了刑部第一高手古云天,还是有些吃力!
古云天手中的铁链如灵蛇出洞般,朝燕中仪的身上缚去,燕中仪最终还是没能逃出铁链的笼罩,两条手臂已经被绑到了一起,古云天一抖,燕中仪已被硬拉到了他的身前。
古云天凶巴巴问道:“阿史那竟流在哪里,兵部的虎符又被你们匿在何处?”
“想要兵部虎符,等下辈子再说吧!”也不知怎的,燕中仪已从铁链中脱身出来猛踢古云天的下盘,口中幸灾乐祸地道:“找不到虎符,大唐兵部的那帮凶官匪吏个个脑袋都得搬家!”
古云天猝不及防,两条腿被燕中仪踢中了七八脚,古云天怒吼一声,手上的铁链一抖,往燕中仪的身上缠去,燕中仪滑若泥鳅,在地上一滚,已翻出了两丈。
古云天正要扑身上前,忽听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悚人的长嗥!
长嗥声中,十几个圣水宫弟子现身,疯狂地冲向古云天和张宝儿!
这些人武功不弱,张宝儿顾不得藏私,身形斜飞而起,落到了院中那间草庐的屋顶之上。
张宝儿身形还未站稳,却听燕中仪一声尖叫道:“小心暗器!”
张宝儿的双足已经深深陷入房顶的茅草之中,他还未等有所行动,只觉得双腿被千百只蚂蚁一齐狂咬。
屋顶的茅草之中,竟遍藏着圣水宫的独门暗器‘千蜂针’,张宝儿一招失陷,真的是难以拔足了!随即茅屋的四面木墙中喷出了硫磺粉来,硫磺粉被木桌上的油灯点燃后,茅屋立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燕中仪一见张宝儿遇险,不顾一切冲进了屋中,在浓烟烈火中纵身而起,双掌冲着张宝儿陷足的屋顶击去!
张宝儿被燕中仪两掌击中足底,借力施力人已从火苗乱窜的屋顶上跌了下来!他腿上所中的千蜂针根根入肉,几百个针孔细血涓流,他的两条大腿真的是动不了了!
院中圣水宫那些人却围攻起古云天来。
燕中仪在院中湿漉漉的草地上将身上的火苗压灭,她的两只衣袖上已流满了鲜血!
燕中仪启掌将张宝儿击出屋顶的时候,两条胳膊上也是受到了千蜂针的攻击,看她痛苦的表情,十天半月之内两条胳膊是不能用力了!
张宝儿皱眉道:“燕姑娘,谢谢你救我一次,我领你的人情,但盗符之事,你可得要说清楚!”
燕中仪着急道:“这事咱们放在后面再说,圣水宫这次来的人不少,我师父也在其中,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逃走,再过一会儿,你想走都难了!”
张宝儿半躺半坐,两腿上的针疮痛得他五官都已变形,哪里还有逃命的力气啊。
他双手伏地几次想站起来,双腿却无法吃力,急痛攻心之下,满头满脸全部都是豆大的汗珠。
燕中仪见张宝儿还在硬撑,低身转体,将一个后背全给了张宝儿道:“真是好人难当,你赶快抓住我,让我背着你逃命吧?!”
张宝儿也顾不别人的,双手已牢牢地搂住燕中仪的脖颈。
古云天见燕中仪掳走了张宝儿,心中大急,可却被圣水宫众人围着,眼睁睁看着他们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燕中仪背着张宝儿北行十里,借着月光,来到一片山谷的空地,空地上全部都是矿坑,矿坑中间是一座炼铁的洪炉,洪炉高有两丈,拖着五六丈长的月影孤独地立在山谷中。
燕中仪背着张宝儿从石炉底部裂开的墙缝中挤了进去。
这种临时避难的场所,是燕中仪来时便早就布置好的,这一路上有不少这样的地方。在盗取虎符后回突厥的路上,她也需要休息吃饭和疗伤,没想到这会还真用上了。
这里面本来就不大,原本设置的只是燕中仪一个人待的地方,现在挤进两个人来,空间便显得更加狭小。燕中仪背立在引流炉中一个极为简陋的木床边,将紧揽着自己的张宝儿唤醒,昏睡中的张宝儿睁眼,发现自己还抱着燕中仪的腰,赶忙撒手,尴尬地笑了笑。
燕中仪瞪了他一眼,一生气便将他丢放在了木床之上。钉在腿上的千蜂针受到压撞,只痛得张宝儿满头满脸全是冷汗。
燕中仪风状,赶紧柔声关心地道:“是不是弄痛了你?”
张宝儿歪倒在木床上苦笑道:“我累了你一路,你跌了我一跤,我们俩算是扯平了。”
燕中仪不再说话,擦去脸颊上的热汗,从背囊中摸出一块磁石,将张宝儿的两腿和自己双臂上所中的千蜂针全部吸了出来,然后又仔仔细细替张宝儿包扎好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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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仔细回想着虎符被盗一事,大概心中也有了眉目:突厥国师阿史那竟流和燕中仪潜到大唐,燕中仪先行在袁风处盗得落花刀,然后又潜入兵部盗出调兵用的虎符。阿史那竟流用落花刀将刑部调查的捕快杀死,这原本就是嫁祸于人的诡计,落花刀派与刑部捕头一旦火拼后,他与燕中仪也好从从容容地逃离,万不想其中一头不死兽被袁风抓获,阴差阳错之下,竟出现了燕中仪背负不能行动的张宝儿逃到这里来!
燕中仪见张宝儿沉思不语,一脚将一个尺半高的木桶,从床后踢到了张宝儿坐的木床前,笑道:“你猜一猜,这木桶中装的是什么?”
张宝儿用鼻子嗅嗅紧盖的木桶,道:“木桶中装着什么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燕中仪笑道:“想痛了脑袋你也猜不到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张宝儿不服气地想了半天,拣自己爱吃的讲道:“桶里面一定有只怀安百草集的风鸡腊肉,野柳镇王二嫂的熏肠也会有的,里面还一定不会少了女孩子喜欢吃的粮果和密饴,最后,应该还有一瓶酒。”
“是一瓶波斯葡萄酒!”燕中仪笑道:“想不到我们的胃口也一样?”
张宝儿双手用力启开密封着的木桶盖,里面竟‘吱吱’一阵乱叫,四散奔逃出十几只灰褐色的山鼠,两人不由得一齐愣住。
“它们偷吃了你的风鸡腊肉与熏肠还有糖果和密饴!”张宝儿结结巴巴地道。
“就给我们留下了一瓶葡萄酒!”燕中仪恨恨道。
张宝儿倒在床上大笑,道:“我们有座可以遮风挡雨的住处,还有一张能够睡觉的木床,有酒可以喝,还有人互相陪着说话,这已经很不错了!”
坐在床沿上的燕中仪也被张宝儿给说乐了道:“说的好,这瓶波斯葡萄酒你可以比我多喝一小口,算是奖励吧!”
张宝儿望着燕中仪问道:“大唐兵部的虎符究竟被你藏到哪去了?”
燕中仪不耐烦道:“你爱信不信,兵符我早就交给师父了,看在娑娜的面子上,我再帮你夺回来也就是了!”
张宝儿辗转到半夜才刚刚睡着,却又被头顶传来的响声惊醒,他歪首听了一会儿,对惊醒的燕中仪小声道:“是不是有人在上面?”
燕中仪凑到底层炉壁上的缝隙前,借着月光,只见头戴着青铜面具的阿史那竟流站在静静站在那里。
燕中仪小声道:“是我师傅。”
“啊?”张宝儿愣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史那竟流仰天大呼道:“狗官刘震南,我看你如何找到虎符!”
张宝儿这才明白,阿史那竟流盗虎符,竟然是想把兵部尚书刘震南置于死地,他们之间莫非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阿史那竟流铜面具下的两只眼睛凶光频露,道:“燕师妹,虎符被毁,刘震南丢了脑袋,当年的血仇就算报了一半了。落花刀派的袁风杀了你,这一段血海深仇,我也一定要替你讨还,落花刀派,本国师要你满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言毕,阿史那竟流向落花刀派五老峰的方向奔去!
燕中仪背着下肢受伤的张宝儿走出了匿身的底炉,两个人站在星空下的空地上大口喘着新鲜的空气!
张宝儿不由叹了口气,突厥军队调动频繁,与大唐的守军战事一触即发,在这个剑拔弩张,两国交恶的非常时刻,阿史那竟流伙同燕中仪盗走了兵部的虎符,原本就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地。
兵部的虎符净重六七斤,是将一只回首望月的镏金铁虎从头至尾一分为二,需要调动军队时,兵部留下一半,另一半会交给听调的军队,做为调动的凭证。这么沉重的虎符,他藏到了什么地方?
看来,只能等自己腿伤痊愈后,见机行事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对燕中仪道:“阿史那竟流肯定是去找袁风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要想办法在他之前赶到落花刀派,不然一切都晚了!”
燕中仪点点头,站起身来,对张宝儿道:“还是我背你走吧!”
……
五老峰的早晨,天空中竟没有一丝阳光,峰巅风起云涌,墨云密如絮垢,暴雨真的就快来了!
落花刀派就建在长愁涧的入口处。青石寨寨墙高愈两丈,全部用青湖山石垒砌而成,两扇庄门竟是用生铁铸就,九九八十一颗门钉井然而列,衔着青铜门环的獬豸头,冲着来到青石寨的燕中仪和张宝儿两个人闪着狰狞的寒光。
燕中仪拾起一块石子,扬手砸在其中一只黄铜门环上,随着门环的响动,青石寨右扇寨门上的角门开启,自角门中行出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
立在门前的九级台阶上,年轻人问道:“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燕中仪喊道:“叫袁风出来,我们要当面告诉他,有人要对他不利!”
年轻人摇头道:“我们掌门不见外人,你们还是走吧!”
燕中仪还要说什么,却听张宝儿对年轻人道:“麻烦你去通报袁掌门,就说故人张宝儿求见,他若不见,我们马上就走!”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道:“好,你们等着吧!”
说完便走进了角门,没有了踪影!
不一会,袁飞便出门相迎:“张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快快有请!”
张宝儿苦笑道:“我这是到袁掌门你这里避难来了!”
袁风将燕中仪和张宝儿让进客厅,让人拿来上好的金创药,为二人敷好伤口。
“这是我落花刀派最好的伤药,我敢保证,不出三天,二位的伤便好彻底了。”袁风拍着胸脯道。
袁风还真不是吹牛,敷了药后张宝儿果然觉得不是那么疼痛了。
张宝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毫不隐瞒告诉了袁风,最后道:“这事关系到大唐与突厥的战事,袁掌门,还得麻烦你帮帮我!”
“张大人,不是我不帮你,江湖险恶,帮你就等于帮朝廷,一旦与朝廷沾上边,肯定不会善了,我可不想淌这趟浑水!”袁风摇头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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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敬水和自己说了什么,袁风一句也没有听到,他的思绪早已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人这是怎么了?什么都可以放下,唯有仇恨可以在心中埋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为什么仇恨会毁掉这么多人的生活?为什么都不肯放下心中的仇恨?
霍敬水见袁风不搭理自己,心中更怒,他举起手里的银枪用力一抖,枪尖立刻幻化成数朵枪花,直向袁风刺来。这三十年霍敬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能不能夺回黄金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亲手宰了当年劫镖的袁风和司马轻烟。为此,他一直在银枪上下功夫,枪法已远远胜过当年,所以他有足够的信心,一枪便要夺走袁风的命。
袁风本能地挥刀,一道惊艳的弧光从霍敬水眼前划过,落花刀在削断霍敬水手里银枪的同时,也从他胸膛上划过,霍敬水实在不敢相信,袁风的刀法居然会达到这么神奇的境界,更没有想到他已经将落花刀练到了第九层。
袁风本来不想还手,可是还是这个结果,他长吁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高,很远,也很蓝,朵朵白云飘浮在上面……
……
张宝儿听袁风叙说完自己的经历,也是一阵唏嘘,他有些能够理解袁风此刻的心情了。
良久,张宝儿才道:“袁掌门,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和朝廷沾上边的事情,而是你得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回虎符。”
张宝儿与袁风说话的时候,阿史那竟流带着圣水宫众弟子缓缓地走了上来。
两个手举铁锤的弟子,望了一眼落花刀派那牢不可破的铁门,用力挥锤,向铁门砸去!
“轰”的一声巨响,铁门亦颤动不已!
袁风与张宝儿听到这声巨想,不由相视了一眼。
张宝儿笑道:“袁掌门,我没说错吧,这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了的,人家可是找上门来了!”
说罢,张宝儿起身,便向外走去,袁风苦笑摇摇头,跟着张宝儿向大门走去。
一次次猛烈相撞,铁门巨震之下,石尘灰粉竟从门洞的墙隙中洒洒而落,那两扇铁门中发出了一阵‘轧轧’异响。
终于,寨门倒塌了。
废墟上有人跃出,正是袁风、张宝儿、燕中仪与落花刀门下众弟子。
袁风望着撞塌寨门,吼道:“阿史那竟流,你要做什么?”
阿史那竟流根本不理会袁风,盯着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当年你来到突厥,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般,没想到当年的李公子,现在竟然成了大唐的刑部侍郎了!”
“你为何要盗取我大唐虎符?”张宝儿淡淡问道。
阿史那竟流咬牙切齿地道:“我与刘震南有大仇,盗虎符自然是为了报仇。如今,大唐兵部的虎符已经毁掉,突厥军队随时可以攻入大唐,本国师的大仇也就算报了!”
“没想到你竟然会有如此恶毒的心思!”张宝儿目光变冷。
“本国师可管不了那么多!”阿史那竟流目露凶光,又转首对袁风道:“你可记得,二十年前受雇于人,远赴突厥,杀死了本国师的结发之妻,这段血仇也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当年,袁风四处流落之时,为了生计的确受雇于人去过突厥,不过他并不知道雇请他的人竟然是兵部的人,更不知道杀的是阿史那竟流的妻子。
可不管怎么说,袁风对不起阿史那竟流在先,他叹了口气不言语了。
阿史那竟流仰面向天,口中嘶呼一声,道:“二十年来,本国师一直渴盼着这一天,报仇雪恨的这一天终于盼到了!”
“非要这样吗?”袁风有些无奈。
“来吧!纳命来!”阿史那竟流大喝道。
事已如此,袁风无奈之下,抽出肋下那把又细又长的落花刀,兜头劈向了风雨中的阿史那竟流。
阿史那竟流身体微动,在刀光中竟如一段被狂风卷起的柴枝般,斜飘五尺,闪过了袁风这必杀的一刀!
刀影中的阿史那竟流怒吼一声,握起拳头,对着半露在面具外的鼻子连捣三拳,袁风看着新鲜,就连观战的张宝儿也不由得怔住!
凭阿史那竟流的身份,还不至于斗不过人家便痛打自己,难道他的鼻腔中藏有什么秘密武器不成?
果然,阿史那竟流的鼻腔中,已喷出了两团斗大的血雾,血雾在风雨中凝聚不散,冲袁风翻滚着飞了过来!
袁风怪叫一声,挥刀砍向那两团诡异的血雾,没有想到落花刀将那两团血雾劈成四团,四团血雾速度不减,仍继续向袁风身上撞来!
燕中仪在一旁叫道:“血雾有毒,袁掌门快闪!”
袁风收刀纵出了一丈,那四团鬼魅般的血雾团竟如影相随,他一见躲闪不是办法,急忙扯下早已湿透的青布上衣,缠挂在落花刀的刀尖之上,向那四团血雾便迎了上去!
四团巨毒的血雾粘在了袁风的衣服上,随着雨水的滴流,刀尖上的那件青布衣衫竟被毒血腐蚀变成了一堆粘粘糊糊的烂布!
燕中仪对身后的张宝儿提醒道:“师父修炼的是腐尸神功,他的血液中含有巨毒,千万不能让他的毒血和体液沾到身上!”
张宝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听得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袁风竟然能想出刀挑衣衫,沾血吸毒的办法,破去了阿史那竟流的血雾。
阿史那竟流朝着燕中仪恨眼瞪来:“吃里爬外的死丫头!”
就在这时,古云天突然出现了,他对袁风道:“袁掌门,我来助你!”
说罢,古云天取出怀中的那根铁链,向阿史那竟流恨声道:“你毁掉兵部虎符,挑起了这漫天的杀戮,受死吧!”
袁风的落花刀与古云天的铁链一左一右,冲着阿史那竟流便狂攻而上!
阿史那竟流纵是突厥的顶尖高手,亦也敌不过两人联手一击,他被击得倒飞三丈。他怒吼一声,运起了极毒的腐尸神功,平日被他以内功炼化而服食的腐尸毒液,已从两条手臂的皮肤中溢了出来,两臂上的衣服尽皆被尸毒融掉,浓绿色的腐尸毒液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奇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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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见状大吃一惊,袁风拖刀先行退去,古云天亦也担心铁链被融掉,链端在阿史那竟流的面门上一晃,正要闪身后退,却不想链端正挂在阿史那竟流的面具上,随着二人后退,那面半遮着脸的铜面具,已被铁链带了下来!
阿史那竟流戴着的面具落地,露出一张尽是愁苦神色的脸来。
阿史那竟流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抬脚将掉落在雨中的青铜面具踩碎,大喊道:“天意,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袁风闻听此言,一拍脑袋说道:“你莫非就是二十年前的刑部总捕头雷雨?”
阿史那竟流不置可否,半晌后方凄然道:“雷雨在二十年前便以身殉职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突厥国师阿史那竟流!”
古云天在刑部听过雷雨的事情,二十年前雷雨和燕红丽夫妻二人深入突厥去办案,最后双双殉职的事件也是有所耳闻,一听已死了二十年的雷雨不仅惊人的复活,而且又以突厥国师的面目出现,大惊道:“怪不得你把脸藏在了铜面具的下面,你是怕昔日的朋友认出你来!”
阿史那竟流痛苦地道:“老夫在刑部担任总捕头时,名字叫做雷雨,可雷雨投降了大突厥,他的名字就叫阿史那竟流了。”
燕中仪在一旁流泪道:“你,你是阿史那竟流也好,是雷雨也罢,那我又是谁?今天你一定要和我讲清楚!”
阿史那竟流痛苦地道:“如果我把你的身世讲出来,你一定会后悔!”
燕中仪脸上的泪水和着雨水流,道:“如果你不和我讲明白,我才会真正地后悔一辈子!”
阿史那竟流犹豫了好半晌才道:“二十年前,我与你母亲燕红丽乔妆远到突厥去办案,就在以后的两个月,发生了一场大战!”
古云天知道这件事情,他点点头道:“当时突厥防御的重点是伏虎关,没想到大唐的军队却选在幽谷关出击,那场战斗持续了半个月,最后以大唐占领突厥的幽谷关作为结束!”
原来,雷雨当年与燕红丽乔装到突厥去擒捕一名变节投敌的游骑将军,可两个人还未展开擒捕,便被突厥的军队捉住,最令雷雨不能相信的是突厥人从他令牌的夹层中搜出了一封密函,密函是大唐兵部交给突厥贤王阿史那默啜的密信,密函许诺将付给阿史那默啜二十万两银子。
阿史那默啜是当时突厥的可汗阿史那骨咄禄的弟弟,阿史那默啜虽然善于用兵,但贪财在突厥也是闻名,阿史那骨咄禄可汗得到密函后,借机便收回了阿史那默啜的兵权,阿史那骨咄禄可汗在密信中看到大唐要集中全力攻打伏牛关,便从幽谷关抽调军力加强了该关的军防,却不想大唐军队却选择了防御空虚的幽谷关作为攻击目标。
听阿史那竟流讲罢,张宝儿惊得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当年的幽谷关大捷,竟是用雷雨与燕红丽用生命换回来的,堂堂刑部总捕头,正四品的朝廷命官,被当成了一枚战局上的弃子!
阿史那竟流激动道:“雷某被朝庭舍弃,一死也就罢了,但却不应该在舍弃我的同时,竟然让我身怀有孕的爱妻也白搭上一条性命!”
袁风哼了一声道:“也只有你这种身份的捕头,突厥才会相信,也只有身怀有孕的燕红丽才会令突厥可汗不起疑,由此可见兵刑两部的行事阴毒和肮脏龌龊!”
燕中仪咬牙道:“为了保全妻女的性命,你投降了突厥,有你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阿史那竟流脸色微变,口中叫道:“你没有被人出卖的经历,便没有资格和我讲这样的狂话,我可以牺牲,你母亲也可以牺牲,可是你当时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你怎么能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情,我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做无谓的牺牲呢?”
燕中仪果真是燕红丽所生,她真是雷雨的女儿,难怪雷雨会让她随母亲姓!
忽听得一阵人喊马嘶的杂沓之响,石坪外竟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军队,领首的战马上端坐着兵部尚书刘震南。
“刘尚书,你怎么来了?”张宝儿奇怪道。
“我带兵部虎翼营来助张大人一臂之力!”
话刚说完,刘震南竟发现阿史那竟流立在场中,他不由瞪大了一双眼睛,惊讶万分地道:“雷雨,你竟然没死?”
阿史那竟流看见刘震南,不由得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道:“刘震南,当年就是你,为了升官才给兵部那些狗官献了如此恶毒之计,将我们夫妻二人出卖给了突厥,你如愿以偿升了官。这也就罢了,可你又雇请袁风深入突厥,对我们赶尽杀绝,真是恶毒之极!”
刘震南狞笑道:“斩草除根,向来是本大人行事的一贯原则!”
“二十年前的这段血仇,今天我一定要你用鲜血来偿还!”阿史那竟流恨声道。
刘震南仰天狂笑道:“两国交战,只有输赢胜败,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燕红丽、雷雨,还有我刘震南,在朝庭的利益面前,原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人物,可你为报私仇,竟将兵部的虎符盗走,搞得当今朝庭一片大乱,识相的乖乖交出虎符,本尚书可留你一具全尸,否则万箭齐发之下,你后悔也晚了!”
雷雨望着石坪外张弓搭箭的虎翼营人马,不由得冷笑道:“虎符已被我毁去,你休想得到虎符!”
言毕,阿史那竟流双掌一挥,向刘震南飞扑而上。
刘震南一听虎符被毁,气得几乎喷血,兵部虎符干系重大,如果不能完璧归赵,别说前程,估计脑袋都不保,他用手一指张宝儿道:“张大人,赶快后退,本官替朝庭消灭异已匪患,可要开弓放箭了!”
张宝儿却并没有动,他不动声色道:“虎符被盗一案陛下已经让我全权负责了,请刘尚书不要插手此事!”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刘震南奸笑道:“将你们全部射杀,本大人再重做一只虎符也可以向朝庭复命!至于张大人与古总捕头嘛,我会上奏陛下,你们与突厥国师同归于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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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高力士与你一起跟在陛下身边,有什么事你们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老奴谢过张大人!”杨思勖感激道。
“杨公公,高公公,”张宝儿对杨思勖和高力士叮咛道:“我走以后,你们要寸步不离地跟在陛下身边,不能让一些怀有一轨之心的人有可趁之机。”
杨思勖不可思议地惊呼道:“张大人,您的意思是说,他们难道敢对陛下……”
“我不知道,但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所以……”张宝儿郑重道:“我希望你们用自己的生命保护陛下的安全,只要陛下安全,别的事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杨思勖与高力士赶忙恭身道:“张大人,我们就是舍了性命,也会保得陛下安全的,请您放心。”
张宝儿点点头,又朝着门外喊道:“华叔,你进来吧!”
华叔走进来,向李显施了一礼,然后看着张宝儿道:“姑爷,不知有何吩咐!”
张宝儿对李显道:“陛下,华叔是微臣的长辈,一直跟进在微臣身边,他的一身武功无人能敌,微臣也把他留在您身边,这样微臣就放心了。”
杨思勖见识过华叔的武功,在一旁插言道:“若是有他在,那陛下的安全就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可华叔却有些担忧道:“姑爷,你这趟廓州之行凶险无比,我……”
“华叔,廓州之行我自己会小心的,你要寸步不离地跟在陛下身边,保证陛下的安全。”
“我知道了,姑爷!”华叔应允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等我回来之后,要好好清理一番皇宫,把那些耳朵眼睛全部清理出去,大唐天子身边全是他人的耳目,连安全都没有保障,这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张宝儿回到府上,还没走到客厅,便看到上官婉儿的侍婢红儿立在门口。
难道是她来了,张宝儿猜测着走进客厅,果然看见江小桐正陪着上官婉儿说话。
“你总算回来了,昭容娘娘已经等你多时了!”江小桐对张宝儿道。
说罢,江小桐又对上官婉儿道:“昭容娘娘,你们谈,小女子告退了!”
看着江小桐从外面掩住客厅的门,上官婉儿对张宝儿笑道:“张大人艳福不浅呀,竟然觅得如此通情达理而又貌美如花的贤内助!”
张宝儿点点头道:“昭容娘娘和崔大哥不也很恩爱吗?”
听张宝儿提起崔湜,上官婉儿面上显出一丝忧郁,她岔开话题道:“如今是多事之秋,张大人真放心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怎么是一走了之呢?”张宝儿笑着道:“快则二十日,慢则一月,我就会回来,昭容娘娘不必担忧!”
上官婉儿摇头道:“皇后娘娘与太平公主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随时都可能发生些难以预料的事情,你实不该此时离去!”
“不是还有昭容娘娘你在嘛?就算有什么事,你可以先拖拖,稳住局面再说,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这对娘娘来说,也不算甚难事!”
上官婉儿脸上忧郁之色更浓,口中喃喃道:“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么些年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只担心等不到你回来了……”
……
细雨如丝的古道之上,两骑青骢快马,踏烟绝尘,正飞驰而来。
马上的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汉子三十上下,面貌疏朗神俊,腰间缠着数截铁索,一袭黑布长衫此刻迎着秋风冷雨,猎猎飞扬。
另外一个则是个白衣少年,他姿态闲雅,瞳仁灵动,神采奕奕,一身的书生气质。
黑衫男子是刑部总捕头古云天,而白衣少年则是装扮成古云天随从的张宝儿,他们如此急急向廓州而来,为的是调查一桩引起朝野轰动的奇案!
这一路二人几乎没怎么停歇,一来是因为案情紧急,容易不得他们耽搁,二来是张宝儿担忧长安的形势,想早点办完案尽早赶回去。
此时,天色渐晚,冰雨如注,已是下得愈发的大,眼见得前方一座宅院立在风雨之中,门口正立着一个灰衣汉子。
古云天扭头道:“宝儿,前面便是廓州地界了,要不我们暂且避过这场大雨,过了今晚,待雨停之后再赶路如何?”
张宝儿笑道:“古大哥,现在你可是我的上司,我只是个跟班的,你如何安排,我一切听从,何须问我?”
古云天苦笑道:“你呀你,到什么时候都不忘开玩笑!”
说罢,古云天翻身下马,向着眼前的宅院走去。
张宝儿也下了马,牵着紧随古云天而去。
在路旁枯树之上拴好了马匹,两人便往那宅院迈步而去,愈走愈近,眼见那灰衣汉子依然呆呆立在宅门之前,两眼紧盯着宅院的朱门,一动也不动。
他居然能保持一个姿势这么久,古云天不禁莞尔一笑,走到雨檐之下,一抹脸上的雨水,抬手拍了拍那汉子肩膀,扬声说道:“这位老兄……”
话一出口,古云天心中一惊,暗道:“不对。”
他连忙撒手,不料古云天刚刚将手拿开,那汉子便“嘭”的一声,直挺挺的栽在了地上,一柄钢刀自下而上没入胸膛,一张长方脸上已没有半点儿血色,额头条条青筋迸起,眼球爆裂,怔怔地盯着古云天。
就在倒地的一刹那,竟有两行血泪从汉子的眼眶之中汩汩流出,淌了一地,扭曲着一张大嘴,仿佛心有不甘。
古云天见此情形,连忙俯下身来,将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处,探向这灰衣汉子的颈下,顿觉冷气透骨,了无生机。
古云天摇头,起身回头对张宝儿道:“已是死了多日了,难怪刚才拍他肩背,触手僵硬,不似活人。”
张宝儿抬眼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探下身来开始细细打量起死者。
死者年纪有四十来岁,中等身量,肩背很宽,手臂比常人略长,头部皮肤,自额头起延伸至两耳,有一道淡白色印痕,肤色略差于面部。身着一袭灰布劲装,踏一双黑色薄底官靴,指节粗大,遍生老茧,甲缝中有暗红色血块透出,靴底光洁,并无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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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云天抬手握住刀柄,略一用力,便将钢刀拔了出来,又将死者长衫解开,细细查验伤口。
刀刺得极深,乃是从死者小腹气海穴刺入,穿过胸腔、脖颈,直插头顶百会穴,出手干净利落,足见功力。
验罢尸首,古云天自腰间解下酒囊,灌了一口老酒,开始仔细端详起这柄钢刀。三尺余长,一尺余宽,颇为沉重,刀柄略长,适于劈砍。古云天屈指轻轻弹了一弹刀身,铮然有声。
张宝儿从古云天手中接过钢刀,轻轻嗅了一嗅刀身,而后又俯下身来,摊开死者掌心,默视良久,这才长身而起,呼出一口浊气,嘴角竟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古云天忙问道:“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张宝儿点点头,对古云天道:“古大哥,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古云天踏前两步,接了雨水,将手上的血渍洗去,转过身来,沿着宅门,走到院墙之下,足尖一点,凌空一翻,飘飘然已落在了院墙之内。
待古云天打开院门,张宝儿移步入内。
此时,天色已然入夜,又是阴雨连绵,不见半点儿月色,二人自院墙下,快走了数步,踏上了青石板的石阶。迈出不过三两步远近,绕过影壁,古云天一只脚刚要踏进堂屋,只觉一阵冷气吹起,激得古云天一时间汗毛倒竖,心神一紧,挥手便是一掌,只瞟见一道白影一闪,这一掌竟击在了空处。
作为刑部第一高手,古云天也是心智卓绝之人,只这电光石火之间,掌指一动,已将腰间铁链拿在手里,脚下步法灵动,宛若流星曳电,直奔后堂追去。
径直穿过数个回廊,借着云间透出的惨淡月光,古云天渐渐瞧见前方一道身影正闪转腾挪,若隐若现,当下大袖一拂卷起一地落叶,舒掌一抓,捻起一片,运足内力,弹指发出,正中那身影肩头,只听一声惨叫凄厉绝伦,隐隐不似人声。
正在古云天心内暗暗吃惊之际,那身影忽地猝然加力,数个起落,钻入一座殿阁之内,没了行踪。
古云天刚要追赶,却听张宝儿在身后道:“古大哥,不用着急,他跑不了!”
古云天指了指那殿阁:“宝儿,这里有蹊跷,可不要贸进,还是小心为上!”
张宝儿晃了晃刚才从死尸上取下的钢刀,微微一笑道:“不打紧,进去便是!”
二人来到那座殿阁门口,此时风雨交加,乌云又遮住了月光,只瞧得出是座祠堂,墙体斑驳,殿门虚掩,屋檐上的碧瓦已脱落了大半,破败不堪。
古云天见此,轻声道:“你待在原地,我先去探探情况!”
张宝儿摇头道:“我们还是一起进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古云天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上前去,将殿门缓缓推开。
门扇久经风雨侵蚀,甚是破旧,一推之下,“哗哗”掉下不少尘土,落了古云天半身的灰尘。
进了殿门,四下里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模模糊糊中可以看到前方四五步远,立着一道屏风。古云天见状,收住了脚步,将铁链衔在口中,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纸包,拆将开来,取出一个小竹筒,拔开盖子,抬手一晃,映出一道火光。借着火折子微弱的亮光,张宝儿隐隐看到那屏风上似乎画着一个人像,张着两手,歪着头颈,若有所指。
古云天走近几步,那人像似乎色泽突然变淡了许多,他顿感蹊跷,连行数步,那人像竟越发暗淡,屏风上只余一道淡淡的红影。
古云天举起手中的火折子四下里照了一照,竟发现这屏风好生高大,一时间竟没有找到绕过去的路口。再看那屏风上张着双手的人影,在火光映射之下,面貌头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古云天眉头一皱,一步跨出,来到了屏风跟前,正对着那歪头张手的人影。为了看个真切,古云天抬起手来,将那火折子凑向那屏风,借着火折子的亮光,自己也将上身探出,愈凑愈近,愈凑愈近,那人影也愈发清晰。
殿外的风雨愈发大了,瑟瑟的秋风夹杂透骨的寒意从虚掩的殿门徐徐吹入,将火折子的亮光吹得明暗不定。古云天的鼻尖儿眼看要贴在屏风之上,这时,一股大风夹杂着雨水将身后的殿门“吱呀”一声吹了开来,吹得古云天手上的火折子猛然同亮光大盛,火星四溅。只这一个刹那,古云天已将那人像看个真切。
哪里是什么屏风上的人像,分明是雪亮的蚕丝屏风后立着一个女人,趴在屏风上,一头长发,不盘不柬,此刻正被风雨吹起,宛若草絮。脸上更是毫无血色,柳眉之下已没了眼珠,只剩下两个血框。隔着一层蚕纱,那女子的鼻尖与古云天的鼻尖正碰在一处,那女人正咧着一张血盆大口,也说不清是笑是哭,一对血框,留着两行血泪,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古云天的双眼。
古云天看到了这一幕,饶是他久经刑狱,此刻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足尖儿一点,抽身后退,与那屏风拉开三步远近,慌乱之中,一掌劈出。那屏风不过是普通的蚕丝楠木,哪里经得住古云天这一记开碑裂石的掌力,霎时间,摧枯拉朽,将那屏风劈开一段缺口,余劲不止,直轰在一处石台之上,碎屑横飞。
眼见那女尸被掌风一带,倒飞而出,古云天略略定了一定心神,踏过方才劈开的缺口,一步迈到了屏风之后。借着亮光,瞟了一眼那女尸,发现那女尸身上并无兵刃伤口,致命之处在颈下,血肉模糊,不似人力所致,倒像是被大型猛兽啃噬撕咬而成,眉骨眼角之处,尚有指甲划痕,应是被猛兽的利爪将眼珠生生掏出。
张宝儿也走到近前,他心中明白,此时敌暗我明,根本无法验尸,唯有先退强敌,再作计较。
正在此时,忽听“滴答,滴答”,一阵滴水之声,自殿内隐隐传来,在这空无一人的祠堂之内,不断回响,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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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您找儿臣有事吗?”安乐公主奇怪地看着韦皇后。
韦皇后叹了口气道:“裹儿,本宫最近有些看不懂了,你父皇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母后说的是!”安乐公主点点头道:“儿臣也觉得父皇最近有些变了,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
韦皇后思忖道:“为了朝廷上一些小事,你父皇可能真的生本宫的气了。不过,好在本宫了解他,他是不会记仇的。思在想去,本宫觉得只有让你父皇有个台阶下,我们才能合好如初。”
“母后说的是,那我们该如何去做!”安乐公主点头附和道。
“本宫此时出面,你父皇一定不会理本宫,还是你出面吧!”
说到这儿,韦皇后附在安乐公主耳边说了一番话。
“放心,母后,这事就交给儿臣吧!”
……
李显此刻像掉了魂似的,在神龙殿御案前走来走去。御案上,山头般堆着要御批的文件。
张宝儿走后,李显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不再像原来那般软弱。李显自幼生在皇家,并非没有见识,只不过以前不愿意管事而已。振作起来之后的李显,事事亲历亲为,集思广益,颇有些明君的气象,一些正直的大臣见陛下有如此变化,心中暗自欣喜。
正因为如此,李显不可避免地与喜好揽权的韦皇后发生了冲突,与以往不同的是,李显对韦皇后寸步不离,这让韦氏心中很是不满但又无可奈何,毕竟,李显才是真正的大唐天子。
李显与韦皇后闹翻后,心中也不舒服,不仅韦皇后一连几天与他不打照面,就连安乐公主也和李显憋气,连个人影儿也见不着。
李显长叹一声,回想起流放时的时光:那时韦氏对我多好,白天辛苦操劳,晚上让我拱在她怀里,拍着我,哄着我,让我安心睡觉,不做恶梦。我们互相对天盟誓,相守终生,绝不背叛。都说她跟宗楚客、跟马秦客、跟杨均……其实,都是传闻,没有实据。那么苦的日子都跟我过来了,而今,一国的皇后,会那么不自爱?我不信……这几天,我也实在太不给她脸面了。这么几天都不来?其实,只你来了,几句话一说,气不就消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你要跟我赌气,好,赌就赌。宫里这么多佳丽,想找哪个陪就找哪个陪,非得跟你下话?
还有那个死丫头裹儿,生下来就跟我一起受罪,十多年,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穿过。冬天,光着脚到山上捡柴,小脚丫冻得通红稀烂。一双小手长满冻疮,指头肿得像红萝卜,真叫人心疼。现在好了,什么都满足你了:开府置官,修定昆池,封驸马……可你也得体谅父皇的难处。讲了你几句,也赌气。原先那个围着我膝头转着叫爸爸的裹儿到哪儿去了呢?
李显围着御案转,一圈又一圈。渐渐地,他平静了下来,又端坐在御椅上,拿起笔批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忽然,李显闻到一股香味,那是他非常熟悉的香味,是荆州特有的蒸饼才出笼时漫出的香味。韦氏最会做那种饼了,那味道美极了,山珍海味也没它好吃。闻着闻着,没有了。他怀疑这是一种幻觉,就又低头批他的文件。
“拜见父皇。”
他抬头一看,安乐公主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她身后跟着侍女暧玉,双手捧着一个大食盒跪在殿前。
“裹儿……”李显声音有些儿变调,他太喜欢这个女儿了。他丢下笔,推开御椅,快步走上前去,把女儿扶起来。
“父皇……”安乐公主喊着,眼泪不住往下掉。
中宗对杨思勖、高力士道:“你们先下去吧!”
杨思勖与高力士相视一眼,点点头退了出去。
安乐公主流泪道:“母后叫儿臣奏告父皇,她那日冲撞了父皇,望父皇宽恩。母后本有病,但仍挣扎起来,做了父皇最喜欢吃的蒸饼,叫儿臣送来,请父皇品尝……”
“好,起来,起来。我老早就闻到香味了。”李显把女儿扶上御座,叫她坐下。
暧玉递上食盒,李显揭开盖子一看,亮晶晶白生生一屉,还在冒热气,他先取了一个递给安乐公主说:“来,你先尝尝。”
“谢谢父皇!”安乐公主接过蒸饼,咬了一口道:“父皇,您请吧……”
“好,我吃,我吃。”
李显也太贪嘴,一连吃了七、八个。
当第八个蒸饼还在嘴里没吞下肚时,李显指着肚子说痛,但也只说了两声,便瘫倒在御案下了。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一个手指着肚子,一个手指着他的爱女安乐公主。
“父皇,父皇!”安乐公主惊呼道:“快来人呀,快来人呀!”
杨思勖、高力士与华叔三人,急忙冲了进来,他们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幕。
杨思勖怒目看着安乐公主:“你……你枉为人女,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华叔上前摸了摸中宗的脉搏,皱着眉头道:“高公公,速速召太医来!”
“知道了!”高力士急急出去。
李显用最后一点力气大喊道:“杨……杨思勖,快宣皇后、相王、太平公主入宫来……赶紧……”
话没说完,李显竟然死在了他们的眼皮之下。
杨思勖走后,华叔盯着安乐公主。她浑身战栗,目光中惊险万分。华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韦皇后便到了。她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显,心中震骇之极。她恨恨盯着安乐公主,咬牙切齿道:“是你做的?”
“母后,不是儿臣,不是儿臣,儿臣从母后那里拿着蒸饼一出来就到这来了,谁知……”见韦后似是不信,安乐公主痛哭道:“他是我的父皇呀,儿臣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样做对儿臣有什么好处?母后,请您相信儿臣!”
韦皇后冷静下来了,知女莫若母,这事肯定不是女儿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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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皇宫也好,还是在民间也罢,女眷一般是得不到和男子同等的地位的。当初,武则天为什么最终决定传位给儿子的原因。因为儿子即位,在以后的太庙,自己是先皇后或者太后,而自己的侄子如若即位,将来自己只能以姑母、姑祖母的身份侧身太庙,再多几辈只怕就不认自己了。
韦皇后很清楚,李显只要在一天,自己便是皇后,是太平公主、相王李旦的嫂子,可如果李显驾崩了,即位的又不是自己的儿子,地位肯定会下降。
至于安乐公主,即使她皇太女的美梦成真,将来真的当起了女皇,但她的继承人问题也会十分混乱。
总之,李显一死,韦后失去了丈夫,而安乐公主失去了父亲,她们失去了对自己最有力的保护伞,太平公主等人再对她们下手,就毫无亲情上的顾虑了。
就算韦后再傻,她也绝不会傻到杀害自己丈夫的。同样,安乐公主对这一点也很明白,她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可既然不是安乐公主,又是谁在暗中做了这事,嫁祸于她呢?
就在韦皇后左思右想之际,太医也赶到了。
“快看看陛下!”韦皇后还抱着一线希望。
太医为中宗号完脉之后,面色凝重地对韦皇后道:“皇后娘娘,陛下已经驾崩了!”
杨思勖在一旁问道:“陛下是因为什么原因驾崩的?”
太医嗫嗫不知如何作答。
突然,殿外有太监通报:“太平公主求见!”
韦皇后脸色难看之极,李显是吃了自己做的蒸饼才暴亡的,太平公主素来与自己不和,这下自己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可李显已经死了,不让太平公主进宫,更说不过去。
韦皇后叹了口气道:“让她进来吧!”
太平公主进殿来,只见李显躺在临时搭起的床上,微闭双目,看似安详,细看隐约有痛苦状。她转头向太医问道:“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已经驾崩了!”
太平公主看向韦皇后,连珠炮似地问道:“皇兄昨天还好好的,为何这会驾崩了?得的什么病?吃的什么药?”
韦皇后心虚,说话吞吞吐吐:“我也是刚到,不知陛下怎的便驾崩了……”
太平公主放声大哭起来,好一会她才停下来,对着李显的尸体一语双关地说道:“皇兄,你放心去吧,后事自有妹妹为你安排。”
说完,太平公主转身向韦氏问道:“皇兄可有遗诏?”
“没有,不过,我已派人叫上官婉儿,她一来便可拟旨。”
上官婉儿被通知赶往李显的寝宫,她站在中宗的尸体前泪眼朦胧,李显脸上的那黑色斑迹使婉儿一望便知是死于毒杀。一向和事宽容的李显得罪谁了呢,竟也要残酷被毒死。
上官婉儿抬起泪眼,看向韦皇后,韦皇后一脸的忧郁,她不相信韦皇后会蠢到将李显杀死的地步。
上官婉儿再看向安乐公主,她依然在惊恐当中。安乐公主虽然平日里飞扬跋扈,可她没有胆量杀死自己的父亲。
难道会是太平公主?
想到这里,上官婉儿不由有些不寒而栗,她偷眼向太平公主瞅去。太平公主面上没有任何变换,平静的出奇。
是她,肯定是她。
李显死后,最大的受害者是韦皇后,而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太平公主。这个变故,将会让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微妙的变化。
就在此时,上官婉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就在安乐公主的身后。
“上官昭容,陛下已经驾崩,你速速为陛下拟一份遗诏!”韦皇后吩咐道。
太平公主就在身旁,韦皇后自然无法明说这遗诏该如何去拟。
“上官昭容,陛下突然驾崩,此时只有你才能解决这一难题!”太平公主一语双关道。
太平公主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上官婉儿与自己是同盟,韦皇后对此并不知情,让上官婉儿拟诏肯定对自己有利。
上官婉儿点点头,便向外走去。她走到华叔身边时,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中宗身上,她轻声道:“速跟我来!”
华叔稍一犹豫,便悄悄跟了出去。
上官婉儿站在宫门外,左右环顾一圈后,小声道:“安乐公主身边的侍女有问题,你尽快想办法将她弄出去藏好,等张大人回来之后,便可从她身上搞清楚陛下的死因。若是迟了,恐怕便会被灭口了。”
说罢,上官婉儿便自顾自地走了。
华叔终于想明白了,之前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听上官婉儿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安乐公主身后那个叫暧玉的侍女不对劲。
暧玉她太镇静了,屋内众人表情各异,可偏偏她没有任何表情,就好象屋内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般。这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暧玉的身份,她如此反常只能有一个解释:她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了。
华叔再次回到殿内,他怕引起暧玉的怀疑,并没有去刻意注意她,只是走到杨思勖与高力士面前,轻声说前些什么,二人目光闪动,频频点头。
……
上官婉儿缓步离开陛下的寝宫,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张宝儿临行前的话:“先拖一拖,等我回来再说!”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搏的时刻了,上官婉儿想出了一个缓兵之计,她便立即挥笔草拟了中宗李显的遗诏。
韦皇后与太平公主匆匆来到上官婉儿那里。
“遗诏拟好了吗?”刚跨进门,太平公主就迫不及待地问。
上官婉儿回道:
“刚刚拟好,请皇后和太平公主过目。”
上官婉儿的诏书上是这样写的: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韦太后训政,相王辅政。
温王李重茂是中宗李显唯一的子嗣,立他为皇太子名正言顺。
韦皇后接过来粗略看过后,没有言语,便交给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刚看头一句便问:“怎么没有皇帝?国家岂能一日无君?”
上官婉儿解释道:“只是临时过渡,待选定吉日,再即帝位。”
太平公主向下念:“韦太后训政,相王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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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笑了一笑,忽地猛然一个转身,只这一瞥之间,张宝儿突然看到一颗头颅正趴在义庄的墙头,正紧盯着自己。
瞧见张宝儿猛地转身,那人头也是一惊,猛地一闪,转眼之间便已消失无踪。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到那衙役与军士转过身来,张宝儿早已缓过神来,拍着脑袋,口中说道:“绕晕了,绕晕了,分明是记得走那一边的!”
孙班头听言一笑,说道:“这位大人,小人自小在廓州城长大,您只管跟着小人便是了。”
古云天放声道:“孙班头,头前带路吧!”
说罢,二人迈开脚步,跟着那衙役,直往刺史府而来。
几人边走边说,路过一间茶棚,张宝儿便径直走了进去,要了几样点心糕饼,与众人吃了。而后,便与那孙班头攀谈起来,聊聊廓州的风土人情,气节物候。
聊到兴起,张宝儿向众人招呼道:“来来来,难得有点时间,赶紧脱了官靴,松松双脚。”
众人走了这一上午,早已是两脚生疼,听了张宝儿这话,纷纷脱下鞋来,喝茶谈天。
聊着聊着,便谈到俸禄之事。
只见张宝儿一手提起自己的官靴,一手拿起孙班头的官靴,向着众人道:“诸位且看,我这刑部发的官靴,与你们廓州官府发的官靴一比,可有什么差别吗?”
众人凑将过来,略略一看,就看得分明,纷纷道:“自然是刑部的靴子好!”
张宝儿听了这话,爽朗地笑道:“那是自然,要不都说做官便做京城的官,哪怕像我们一个小小的捕快,跟地方州府的比起来,也是滋润不少!诸位若是想来长安发展,尽管来刑部找我们总捕头,他会给你们谋个差事!您说是吧,总捕头?”
古云天接口道:“这话说的不假,诸位若要在长安有事,只管吭气,就包在我古云天身上了。”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言谢。
张宝儿瞧了一瞧天色,扬声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完这话,张宝儿便和众人一起,离了茶棚,向着刺史府走去。
将到刺史府,还未进门,便看见一伙军士衙役拥着一个五十上下年纪的官服老者奔着古云天与张宝儿走来,这老者矮胖身量,圆脸,高鼻梁,八字胡,眯着一双小眼。
古云天刚要开口,旁边那孙班头倒是甚会观人眼色,上前一步抢先说道:“古总捕头,这便是本州的父母官,廓州刺史鲁国平鲁大人。”
古云天听了这孙班头的话,轻声一笑,上前几步,拱手施了一礼,张口说道:“刑部总捕头古云天见过刺史大人。”
鲁国平见古云天上前行礼,不由诚惶诚恐,连忙上前,一把托住古云天双手,张口说道:“古总捕头言重了,折煞老朽了!”
说到这里,鲁国平指着张宝儿问道:“不知这位是?”
古云天介绍道:“哦,这是我们刑部的张捕快,与我一起来廓州查案的!”
张宝儿赶紧与鲁国平见了礼。
“快,二位里面请,里面请!”鲁国平热情招呼道。
古云天与张宝儿也是一笑,说道:“大人请。”
入了刺史府大门,果然见到不少饥民,坐了一地,眼见张宝儿进来,俱都直怔怔地盯着。
几人进了内堂,分宾主坐定后,一个穿青衣的师爷奉上茶来。
古云天接了茶并没有喝,只是随手放在了桌上。
张宝儿喝了一口热茶,笑道:“好茶!想不到廓州亦有此等茶味。”
那鲁刺史听得张宝儿此言,大喜道:“李捕快谬赞了,待到二位公干圆满,归京之时,鲁某便与二位带些回京,闲来无事,冲来解闷!”
张宝儿听了此言,放声一笑,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刺史大人啦!”
鲁国平赔笑道:“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眼看气氛越发融洽,寒暄了几句,古云天张口问道:“鲁刺史,你可知我们来廓州,所为何事?”
那鲁刺史听得古云天如此一问,当即冒出一身冷汗,张口答道:“知道…知道……是为了……”
后话刚要出口,却被张宝儿袖子一挥,将鲁国平后半截话打断,截口说道:“不用多说,知道就好。天色不早了,进城之时我们已在城东投了客栈,客栈名字唤作——宾客来,住甲字一号房,刺史大人若有差遣,可差人前往客栈寻我。我们还有些琐事,这就告辞了。”
话音未落,张宝儿给古云天施了个眼色,二人便已迈步出门,鲁国平连忙快步赶上,将二人送至门外。
行不多时,张宝儿转过数个街角,走到四下无人之处,运气一震,吐出一口水来,正是张宝儿在刺史府饮下的那口茶水。
“宝儿,莫非那茶水有问题?”古云天皱眉问道。
“十有八九,为防不测,还是小心为上。”张宝儿骂了一句:“这个老混蛋,还真不简单。”
他们又转过两道街角,来到那“宾客来”的客栈门前,进了房间。
古云天在房间里四下查看,过了良久,确定无事。
张宝儿不禁长出了一口浊气,坐在桌前,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从袖子之中,抽出一截竹筒来,正是那算命先生一个踉跄之时趁机一把塞在张宝儿袖中的。此时张宝儿拧开盖子,发现里边卷有一条白布,隐隐透着墨迹,张宝儿将手指探人,将那白布取出,摊在桌上,只见那白布之上,铁画银钩地写着十六个大字。
“春夏至冬,阴兵镇粮,酆都鬼判,谁主阎罗。”张宝儿将布条上的字念了出来。
刹那间,张宝儿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转瞬即逝。
张宝儿将那白布在烛台上点燃,烧作一团灰烬。
“宝儿,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古云天问道。
“今夜,我们再去探探那义庄!”
古云天点点头。
……
阴森的月色下,白墙黑瓦的义庄此时更显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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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前,张宝儿四下里略一张望,便俯下身来,借着月光,仔细地检查地面泥痕。
“宝儿,你在看什么?”古云天小声问道。
“廓州雨季,地面潮湿,再加上案发不久,千名军士、数十万石粮草在这义庄门前出入,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张宝儿头也不抬道。
果然,在义庄大门东西两侧,各发现数处印记,在义庄大门东侧的一条道上发现了大量的马蹄印、脚印和车辙印。都朝向义庄大门。
张宝儿伸开手指,探入那车辙印里,略一估量.足有两寸深。心念至此,张宝儿又走到了大门的西侧,俯下身来,细细观察,果然看出些许端倪。
张宝儿起身拍拍手道:“你看,这西侧的辙印,深不足半寸,却是背向义庄大门。而这大门东侧的车辙印深达两寸,朝向大门,可见是满载银钱粮食入的义庄,这西侧的车辙印深不足半寸,可见乃是空车而出,徒为掩人耳目,银钱粮食现如今一定还没运出义庄。也就是说,那些军士在这义庄之内,已经遇害。”
“可第二天,载着车马出城前往甘州的又是什么人?银钱粮草既然是在义庄内被劫的,现在又藏在哪里?既然已经成功劫了钱粮,凶手又为什么还要再驾着车马,扮作官军继续往甘州开去,造成途中遭难的假象?凶手到底是为了隐藏什么呢?假扮押粮人马,到底幕后主使者是什么人,有这般庞大的势力?在前往廓州的官道古宅门前暴毙的是什么人?伏击我们的又是什么人?”
听了古云天一连串的发问,张宝儿的脑袋里一时间乱成一团,叹了口气道:“但愿所有的谜团,都能在这义庄中找到答案!”
说罢,张宝儿收敛心神,进了义庄之内。
当夜,月明星稀,惨白的月光洒了一地,难得的晴天啊。
张宝儿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湿气,缓缓移动脚步,沿着地上的辙印,渐渐向义庄的深处走去。满树的枯叶早已落得精光,被夜里的寒风一吹,夹着地上铺的厚厚的纸钱,四散飞扬,时不时传来几声寒鸦嘶哑的叫声,将这夜幕下的义庄衬得越发的凄凉。
沿着车辙印走了许久,忽然前方出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车辙印到了这里,便骤然消失。张宝儿抬眼望去,依稀看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破败的荒殿,张宝儿自言自语道:“想必这就是那城隍庙了吧?”
二人抬脚迈进了庙门之内,抬眼打量这座破败不堪的城隍庙。当先映入眼底的是几尊残破不堪的泥塑,左边乃是地狱天子阎罗王,右边对的是黑白无常,夹在中间的是一个紫袍皂衣、青面獠牙的恶鬼,紫金冠束发,捧着一本账簿,倒提一杆朱笔,瞪着一双鬼眼。殿门两侧俱是面貌不一、形态各异的恶鬼泥塑,足有十余座,色泽鲜亮,栩栩如生。在这惨白的月色映照下,甚是狰狞可怖。
在这森罗殿内,来回走了数遭,张宝儿不由地想起了那算命先生塞给他的那十六个字——春夏到冬,阴兵镇粮,酆都鬼判,谁主阎罗。
面对着眼前情景,张宝儿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含义,就在张宝儿的眼光在这些泥塑之上不经意地一扫而过时,突然,一丝灵光在张宝儿头脑中闪现。
霎时间,张宝儿看出了疑点,对古云天道:“这城隍庙如此破败,墙体泥塑,受风雨侵蚀,早已难辨真容,为何这十几座恶鬼塑像,这般鲜亮?”
“说的也是!”
古云天当下走上前去,将手指在一尊恶鬼泥塑上一抹,竟蹭下一块朱砂来。他回头看了张宝儿一眼,从腰间抽出铁尺,搭在那恶鬼泥塑肩头之上,真气贯入,手臂一挥,将那泥塑肩头削下一块来。
张宝儿向那恶鬼肩头的缺口定睛一看,不由地一股冷气自后脊而人,直钻向头顶。原来那塑像仅是外围薄薄地裹了一层泥彩,当中竟立着一个人,肩头被古云天一尺削下,连骨带肉,砍下一大块去。
见到眼下这般情景,古云天撕下一截衣角,从腰间解下那酒囊,将囊中老酒倒在那衣角之上,将衣布蘸湿,在那恶鬼塑像的脸上擦拭起来。那塑像上的油彩本就不厚,才擦了数下,便露出本来面目,八字浓眉,颏下无须,国字脸,分明是白日里给自己引路的孙班头,此时却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张宝儿,嘴角正挂着一丝诡笑。
张宝儿心头吃了一惊,感慨道:“果然如此!”
古云天又走向旁边的一座恶鬼泥塑擦拭起来,不久便露出真容,圆脸,高鼻梁,八字胡,依旧眯着一双小眼,张宝儿更是心惊,这不正是刚刚还与自己喝茶寒暄的那位鲁国平刺史吗?
一时间,张宝儿懒得多想,将身上的长衫脱下,从古云天手中接过剩下的酒水,一股脑全泼在长衫之上,一个一个地擦起那恶鬼的泥塑来,却不知正当张宝儿全神贯注地擦拭泥塑的同时,城隍庙的一个角落里,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盯着张宝儿。
只一会儿工夫,十数尊泥塑已擦了大半,其中裹着的尸首,却都是张宝儿见过的人,有和张宝儿品茶寒暄的鲁知州,有带路的孙班头,有随行的衙役兵丁,还有知州府奉茶的师爷,“宾客来”的掌柜、小二,一时间,张宝儿如遭雷击,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廓州官道一路走来,到底什么是真的?谁是真的?那算命的先生是谁?刺史府里的刺史又是谁?孙班头,店老板,哪一个才是真的?
“春夏到冬,阴兵镇粮,酆都鬼判,谁主阎罗”张宝儿喃喃念道:“这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时,张宝儿完全陷入了一片沉思,负起手来,在城隍殿内来回踱步。古云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不敢扰断他的的思绪。惨淡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投进殿内,将殿内的尸身泥塑映得越发狰狞,仿佛随时将要扑下来,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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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番话,张宝儿默然不语,负手而立,看着面无人色的孙班头冷笑连连。
那孙班头此时早已是杀机毕现,狠声说道:“张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却不料那孙班头话音刚落,只听张宝儿扬声笑道:“非也非也,我至今还有一事不明。”
那孙班头听了这话,沉吟了许久,涩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不知道的吗?”
张宝儿开怀一笑,说道:“我只是不理解,你们白衣堂的高手,怎么都喜欢扮成雕像呢?哈哈!”言罢,略略一侧身形,瞟着右侧的那座白无常像笑着说道:“鲁刺史,或是鲁姑娘,这样称呼,不冒昧吧?”
说完这话,只见张宝儿信手一挥,高声说道,“吐蕃白衣堂的诸位高手,何必藏头缩尾,还是现身相见吧!”
张宝儿话音未落,只见那白无常蓦地一动,震起一阵尘土,而后白影一闪,只见一名妙龄女子,纵身而起,飘然而落,回过身来,冲着张宝儿盈盈一拜:“小女子素清,久闻张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言罢抬起头来,向着张宝儿浅浅一笑。
张宝儿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身前的素清,只见她身材婀娜,肤色莹润,虽是不施粉黛,却堪称绝色。与此同时,只闻衣角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只一转眼之间,张宝儿身后又多了两人,一个是在刺史府奉茶的那名青衣师爷,一个是那“宾客来”的掌柜。
场内气氛骤然一紧。只见张宝儿脸上却依然笑容不减,古云天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将铁链掏出,眼看一场血战即将爆发。
忽然,素清张口问道:“张大人,你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易容术的?”
张宝儿听言,一声轻笑,轻声说道:“姑娘的易容术高妙非常,只可惜身上香气太浓。鲁刺史,五旬老翁,脑满肠肥,身上哪里来得粉黛香气?品茶之时,我以言语试探,对你说你廓州的茶好,实则是向你勒索银钱,你却要带茶给我回京,冲来解闷,可见你并不熟识我大唐官场。由此可知,你并不是什么鲁刺史!”
素清听言,也是一叹,口中说道:“张大人不愧为当代人杰,难怪大论大人再三提醒我莫小看了你。只可惜,为了吐蕃大业,你注定是走不出这座城隍殿的!”
现场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取出兵刃,将张宝儿与古云天围在中心。
只见素清左掌平推,护在胸前,右臂下垂,指间寒光闪烁,将数枚银针扣在手中。
青衣师爷从袖中抽出一把铁折扇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张宝儿。
“宾客来”的掌柜,从腰间解下一把算盘,搭在肩上,拨弄不休。
孙班头回身从木箱中抽出一柄钢刀,摆了个门户,直指张宝儿与古云天。
此时,在场众人无不屏声静气,暗自调息,准备各逞手段,将张宝儿与古云天一击而毙。
谁料张宝儿竟然毫不慌张,面上笑容不减,仰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地道:“五更天了,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听了张宝儿这话,那孙班头一愣,不禁问道:“谁该到了?”
听见孙班头这话,张宝儿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忘归箭,秋白羽。”
在场众人听了张宝儿这话,俱是一怔。就在这一怔之时,一道冷光突然自殿外激射而入,直奔向那客店的掌柜。
那掌柜也是一名绝顶高手,面对如此险境,毫不慌张,大手一扬,算盘上颗颗算珠排成一列,带起数道劲风,向那寒光射去。却不料任凭那算珠如何击打,那道寒光依旧去势不减,那掌柜见势身形连变,想要避开那道寒光,谁想那道寒光如影随形一般,将那掌柜身形牢牢锁定,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寒光径直射在那掌柜眉心之上,去势不减,带着那掌柜的躯体,向前飞掠,生生将掌柜钉在了大殿的柱子之上。
众人不禁心惊不已,这惊世骇俗的一击,到底是什么兵刃?
数个呼吸之后,寒光渐熄,现出本来面目,正是一枚羽箭,通体由寒铁铸成,箭尾之处一羽雕翎正迎着秋夜的寒风瑟瑟飘扬。
现场众人,唯有那孙班头反应最快,大喝了一声:“快找地方躲躲!莫要当了活靶子!”
说罢,便转身奔向殿内梁柱而去。
青衣师爷眼见形势不对,足下一点,直奔那阎王像后,想要藏身,却被古云天拦在那青衣师爷身前,两人各逞手段,斗在一处。
素清背靠一根梁柱,眼见那青衣师爷与古云天斗在一处,连忙劲贯右手,将右臂抬起,正欲将手中银针射出,只听门外一声弓弦作响,又是一道寒光射来,素文清只觉右臂一阵剧痛,满手银针一时拿捏不住,落了一地,低头一看,一支铁箭正插在肘部,贯穿右臂,血流如注。
青衣师爷与古云天正打得火热,只见数十个身影绕着那青衣师爷上下翻飞,逼得那青衣师爷一把铁扇使得流水一般旋转,将周身要害护住。
正酣斗之时,那青衣师爷只觉有人拍了自己右肩一下,当下运转铁扇向右后方削去。招式才用到一半,便觉不对。正要变招,不料左后方一股大力袭来,迅猛绝伦,那青衣师爷抵挡不及,被那一股大力硬生生打在颈右处,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呕出。原来那青衣师爷是被张宝儿偷袭,张宝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古云天点了青衣师爷的穴道,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青衣师爷兀自挣扎不已,口中骂道:“你卑鄙下流,胜之不武。”
张宝儿听言笑道:“你给我闭嘴!老子这叫兵不厌诈!”
古云天抬手就是一掌,劈在那青衣师爷后颈之上,将他打晕过去。
孙班头眼见形势不对,暗道了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身后木箱之中取出一捆麻绳,通体金色,上书紫红符文,向着天上轻轻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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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绳索无风自动,将那殿上的砖瓦破开一块,冲天而起。那孙班头提身一纵,抓住那根绳索,宛如灵蛇架风,一闪而没。从屋顶破开的漏洞,遥遥可见那绳索直插青云,不知通向哪里,那孙班头正手脚并用,向上蹿去。
张宝儿也不追赶,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唉,又少了一个活口。”
说完,张宝儿迈开脚步走到素清身侧。素清右臂被秋白羽神箭所伤,流血不止,她不知试了多少方法,却始终不能将血止住。
眼见得张宝儿一步一步走来,素清张口说道:“张大人,堂主的神仙索飞天遁地,你捉不到他的。”
却不抖张宝儿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说道:“不妨事,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一道人影自天外落下,将城隍殿内的瓦片砸得粉碎。
随着一声闷响,一人落在殿内,将地上铺的青石板砸得寸寸龟裂,周身骨骼节节爆响,已然摔得粉碎,咽喉处已被一支玄铁长箭贯穿,一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正是那借神仙索逃遁的孙班头。
素清正错愕哑然之间,一道人影踏进殿内,缓缓走来。只见来人穿一身蓝白道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只是面上没了那三缕长髯,正是前日里在街上‘坑蒙拐骗’的算命先生。只是今日并没有带这那“仙人指路”的白幡,而是背了一囊铁箭,手持着一把巨大的长弓,苍劲古拙。他看了一眼张宝儿,微微点了点头。
张宝儿也是会心一笑,扬声说道:“好一个秋白羽,一句‘春夏至冬’,让我好费思量啊!”
秋白羽听言,也是一笑,说道:“那张大人不也是猜到了吗?”
只听张宝儿肃然说道:“春夏至冬,却独独没有秋,哈哈,这这不是告诉我你秋白羽还活着吗?”
那唤作素清的女子见了秋白羽,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说道:“你,不是死了吗?”
秋白羽瞟了一眼素文清,轻笑一声:“好汉不吃眼前亏,诈死不行啊?”
气得那女子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廓州城头之上,张宝儿一袭白衣,提着一囊老酒,看着城下兵来将往,与古云天相饮甚欢。
蓦然间一道金光电射而来,张宝儿看也不看,手一抬,将那金光接在手里,瞟了一眼,只见那金光乃是一道令牌,上面镌刻了九条金龙,云纹古篆苍劲古拙,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只听一个清劲的声音传来:“多亏张大人这金牌,一夜之间连调甘凉七座大营,八千多军马,不到两个时辰,就全歼了城内的吐蕃精兵。眼下,白衣堂的素清等一群高手已关在了廓州死牢,过不了多久,便会由刑部来人,押解回京。”
说话的正是“神箭雕翎”秋白羽负着双手,依旧是一身蓝白道袍,迤逦而来。
张宝儿将手中的酒囊扔给秋白羽,秋白羽喝了一口老酒,向着张宝儿扬声问道:“案子破了,张大人该回长安了吧?”
张宝儿看了看天边,沉声说道:“廓州的这天越来越冷了,长安估计也已经寒气逼人了,我是得赶紧回去了。”
秋白羽点头道:“长安的腥风血雨估计也不远了!”
张宝儿问道:“你呢?”
秋白羽沉吟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待廓州平静下来,我便辞了官职,浪迹江湖,做一个闲云野鹤之意!”
张宝儿顿了一顿道:“从廓州一案来看,大唐与吐蕃迟早必有一战,你能就这样不闻不问一走了之。”
听张宝儿如此说来,秋白羽脸上显出苦涩之意。
张宝儿话音一转问道:“游骑将军周波可是你的至交好友?”
“你怎会知道?”秋白羽惊愕道。
“当然是他本人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会知道你这一手炉火纯青的箭术?”说到这里,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周波专程来了趟长安,求我一定要保住你,有这么个朋友,你值了!
“他现在在何处?”秋白羽大喜道。
“他在潞州,若你有意不妨去潞州待一段时间,至于去留嘛,到时候你再决定,我悉听尊便,如何?”
就在此时,一个黒人人出现在张宝儿面前,他朝张宝儿做了个手势。
“属下参见大人!”
看到黒衣人的暗号,张宝儿知道他是听风堂的人,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沉声问道:“什么事?”
黒衣人附耳对张宝儿轻声道:“长安飞鸽传书,陛下驾崩了!”
张宝儿听罢,愣了好一会。
“张大人,怎么了?”秋白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宝儿一脸阴霾道:“被你不幸中了,长安变天了!我要走了,周波在潞州城外的大草滩马场,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会再见面的。”
话音未落,张宝儿走下城头,牵过马匹,也不回身,打马便走,古云天在后面紧紧追赶。
城头的秋白羽弹剑朗声道:“张大人保重,我们后悔有期!”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被寒风吹得四散无迹,远扬天外。
……
十一月初二,长安的初冬还没有寒冷的感觉,似乎还有微微暖意。
祥和客栈丙号院的一间客房门口,一个少年缩缩了脖子,轻轻地敲门。
“进来吧!”屋里有人应声道。
少年走进屋子,和外面的冷彻不同,屋里却是暖洋洋的。
“怎么这么晚才来?”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平静地问道。
“宝儿哥,你终于回来了!”少年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燕谷,客房内的年轻人却是刚刚赶回长安的张宝儿。
“陛下是怎么驾崩的?”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这一点我还不清楚,据说陛下是被安乐公主毒死的!”燕谷小声道。
“安乐公主?”张宝儿摇摇头:“不可能,她没有那个胆量,再说了,韦皇后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
燕谷没有说话。
“说说吧,长安现在在情况如何?”
“宝儿哥,情况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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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少白正准备告辞,又想起了一事,对张宝儿道:“对了,宝儿,普润方丈这些日子几乎天天来找我,说只要你一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去慈恩寺一趟。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肯说,只告诉我这是天大的事情,若是迟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天大的事?”
张宝儿不知普润为何找自己,但他知道普润从不打诳语,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将岑少白送走之后,张宝儿与华叔便匆匆来到了慈恩寺。
张宝儿习惯于和普润玩笑了,他一进入普润的禅房,就大大咧咧坐在一个蒲团之上笑道:“大和尚,你急着见我,是不是又被哪个大小姐与小娘子看中了,需要我来解围?”
普润没有了往日的坦然神情,一脸沉重:“张施主,你可算是来了,我这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告诉你!”
“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张宝儿还是一脸的戏谑。
普润急急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张宝儿听着听着眉头便皱了起来,待普润听完,张宝儿不由起身踱步,自言自语道:“大和尚没说错,果真是天大的事!”
普润紧张的目光随着张宝儿身形来回移动。
终于,张宝儿停了下来,他对普润道:“你设法让崔日用现在就到慈恩寺来,我与他谈谈。”
普润点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
……
从慈恩寺回来之后,张宝儿找到魏闲云,二人商量了很长时间。
夜幕降临的时候,张宝儿悄悄来到了临淄王府。
“宝儿,你终于回来了?”李隆基见了张宝儿惊喜地问道。
张宝儿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见到他第一句都是同样的话,就连李隆基也不例外,但他现在也无暇细想,开口便道:“郡王,你做事太不小心,可知马上大祸就要临头了!”
李隆基愣了愣,不明白张宝儿为何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不解道:“宝儿,出什么事了,你说明白些。”
“郡王,你可认识兵部侍郎崔日用?”
“认识是认识,但不很熟!”李隆基点点头道。
“是这样的……”
张宝儿把自己去慈恩寺见崔日用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原来,李显驾崩之后,李隆基等不住张宝儿回到长安,便准备孤注一掷,自己发动政变除去韦皇后一党。
做这种以弱抗强、犯上作乱的勾当,当然是很隐秘的。可是,李隆基没有想到,自己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一个人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这个人就是兵部侍郎崔日用。崔日用是宗楚客的心腹,也算是韦皇后的党羽,他眼光精准,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
他在韦皇后这条船上,当然知道韦皇后要当皇帝的心思,可崔日用对韦皇后并不看好。因此,他决定改弦易帜。崔日用发现了李隆基的异动,并没有向韦皇后报告,而是开始动脑筋了。崔日用把韦皇后和李隆基放在天平的两边掂量来掂量去,最后决定:赌一把,支持李隆基!
崔日用之所以要支持李隆基,一方面是因为相王李显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有张宝儿在内的一批人在帮助李隆基,李隆基的力量也不算弱。
崔日用想表明自己的态度,但苦于没有机会。慈恩寺主持普润,跟崔日用关系不错。崔日用找到普润,跟他说:我知道你和张侍郎、临淄王那边有联系,请你转告他们,韦皇后已经准备动手了,如果与他们有什么打算的话,让他们也快点准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我可以当内应。普润听了这个消息,当然要把这个意思转达给张宝儿。
李隆基听了张宝儿的这一番话,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崔日用两面三刀,身在曹营心在汉,如果他立场坚定,把掌握的情况报告给韦皇后,自己的脑袋早就跟脖子说再见了。
“宝儿,现在该如何是好?”李隆基也没了主意。
“崔日用告诉我,郡王政变的事情既然他都知道了,别人也未必瞒得了多久,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动手,若让韦皇后那边发现,可就后果就不妙了。”
李隆基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崔日用说的没错,我们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宝儿,你怎么看?”
此事张宝儿已与魏闲云商议过,心中早就有了数,因此侃侃道:“要想成事必须要知己知彼,咱们先看看韦皇后这一边。她已经立了陛下的小儿子当了皇帝,自己以皇太后的身份主政。她的一切政令,都是以皇帝的名义颁布的,谁反对她,就是反对皇帝,这就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陛下驾崩之后,韦皇后调集五万府兵,让他们和禁军一起,对长安城实行军事管制,还任命了自己的侄子、女婿等亲信担任将领。除此之外,宗楚客担任宰相,是百官之首,一呼百应,这样韦皇后就有了朝廷大臣的支持,想要搬倒韦皇后,的确相当困难。”
李隆基听罢,面上神色变换不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反观我们这边的情况,天子已立,名正言顺,兴兵政变师出无名。羽林军中虽然有陈玄礼与葛福顺两人帮我们,可他们官职不高,就算他们愿意一起政变,但他们手下的士兵听不听他们的,我们无从所知。长安的兵力不仅仅只有羽林军,还有万骑、飞骑和府兵,在这些军队中我们基本上没有任何力量。再说了,刘幽求和宋璟等人虽然有智谋,但人微言轻,与宗楚客他们的影响有天壤之别。在这种情况下政变,确实是胜算不大,风险不小。”
“宝儿,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劝我放弃吗?”李隆基盯着张宝儿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恰恰相反。”
“哦?”李隆基眼中放出光来
“尽管形势不利,但却不能再等了。因为时间拖得越长,韦皇后的势力越稳固,越难以动摇;同时,准备时间越长,郡王这里暴露的可能性也越大。”说到这里,张宝儿目光炯炯道:“与其如此,还不如背水一战。郡王,你敢不敢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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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胸脯上下起伏,过了好一会,他一挥拳道:“赌一把,干了!”
张宝儿笑了笑:“这才是真正的临淄郡王,不过郡王也不必过于担忧,只要计划周密,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说到这里,张宝儿突然严肃道。“郡王,有一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什么事?”
“郡王将来上位最大的障碍,不是韦皇后,不是相王,也不是你的两位兄长,而是……”说到这里,张宝儿停住了。
李隆基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是谁?”
“太平公主!”张宝儿一字一顿道。
“什么?是她?怎么可能?”李隆基难以置信。
“太平公主的野心并不亚于韦皇后。”
“难道她也想做皇帝?”
“很有可能!为了达到个人目的,她暗中已经做了不少事了。”
张宝儿将中宗被毒死、自己王府被袭击以及上官婉儿被逼自尽的实情说于了李隆基。
李隆基瞪大了眼睛:“这都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张宝儿叹了口气道:“若郡王速成之后甘愿做一个傀儡,或许还能相安无事。可她太了解郡王了,知道郡王不会听命于她,所以她会想方设法阻止你上位,说不定会不择手段,所以我才让郡王及早做好应对准备。”
李隆基没想到还有这种节外生枝的变故,他问道:“宝儿儿,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于了李隆基,言罢张宝儿再三交待道:“今日,我俩所说之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事不机密必受其害。”
……
已经是二更时分了,住在临淄王府的张宝儿还没有睡,他正坐在桌前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窗棂被一道迅猛的刀光破开,一个人影身法如电,已经掠入房内。还没等张宝儿有所反应,那人的刀已经逼到了他的咽喉上。
那人的刀在张宝儿的咽喉处停住了,张宝儿的镇定让他有些意外,。
张宝儿看看眼前的刀锋,轻叹道:“师兄,你来了?”
那人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宝儿。
这人正是法正主持的弟子狼天,其实也是法正的儿子。法正算是张宝儿的师叔,故而张宝儿称呼狼天为师兄。
当年,宝山寺被焚,古云天从火中救也了狼天,魏闲云将他带回了长安。
张宝儿面上一片温和:“我只是试探一下太平公主会不会来杀我,没想到她的心肠果然狠辣。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派你来。”
狼天收回了剑,笑了笑道:“闪电一门就剩下我们二人了,你比我有出息,师伯与师父在天也可以瞑目了!”
“师兄,这两看过的还好?”
“我加入了秋风堂,为了把我培养成一流的杀手,太平公主特意为我请来江湖中刀法顶尖的十位刀法名家授我刀法。很快我就领悟到了那些刀法名家的刀法精华,并将那些刀法融会贯通自成一路,就算那十位刀法名家联手也无法胜我。这几年来,我总共为公主杀了二十三人。”
说到这里,狼天平静道:“她让我来,我不得不来!”
张宝儿点点头,喊了声:“华叔!”
一个身影如游鱼般一滑到了狼天身侧。
张宝儿朗声笑道:“华叔,你试试我师兄的功夫!”
狼天会意,手中的长刀已经狂风般挥出,在一弹指的时间里,他已经向对方攻出了自己刀法中最精妙的十式。
狼天的刀法果然精妙,华叔不敢怠慢,用尽全力与他周旋。
过了百余招,张宝儿笑了笑道:“好了!”
二人停了下来,张宝儿对狼天道:“师兄,不好意思,得让你受点伤了,不然你回去不好交待!”
狼天点点头:“我知道!”
言毕,狼天将刀从右手换到左手,一挥刀将自己的右臂切下。
张宝儿大吃一惊:“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狼天脸色惨白:“她不是好糊弄的,不这样她是不会信的!”
华叔赶忙给狼天上了药,狼天对张宝儿道:“我留在她那里,可能对你用处大些!”
“师兄!”张宝儿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出临淄王府,狼天迅速止住了血,便开始大步狂奔,往公主府而去。
虽然失去了一只手,狼天却并不感到可惜,因为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仅右手会用刀,他的左手也会用刀,并且比右手还要快,所以他还能做杀手!
突然,狼天停了下来,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借着月光,狼天认出了面前之人,不禁失声道:“伍管家!你怎么来了?”
没错,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太平公主府的管家,狼天只知道他姓伍,也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他为伍管家。伍管家是太平公主的心腹,每次刺杀任务都是由伍管家下达给狼天的,包括这一次刺张宝儿也是一样。
伍管家冷冷地看着狼天,眼中满是讥诮之色:“你果然失手了,看来公主殿下没说错,你不是一个真正的杀手!”
狼天从伍管家脸上看出了杀机,他的心不断往向沉。
“我是失手了,但我会向公主殿下解释的!”狼天沉声道。
伍管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冰冷而阴沉:“不用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公主殿下不想再看到你了。”
“你要干什么?”狼天又惊又怒。
伍官家冷冷地说:“我奉公主殿下之命,送你一程!”
狼天怔住了,突然他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毕,狼天不屑道:“就凭你也想杀我?”
伍管家的瞳孔猛然收缩,也大笑起来:“狼天,你现在连手也没有了,难道我还杀不了你吗?”
狼天冷然道:“我是没有手了,但我还是杀手!”
狼天的话还未说完,伍管家已经出手了。
作为太平公主的头号心腹,伍管家一身武功自是不凡,他实在想不出,失去了一只手的狼天凭什么说自己杀不了他。
等到伍管家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狼天,身子慢慢倒下去了。伍管家做梦也想不到,狼天的左手会比他的右手更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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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良久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他突然道。“宝儿,陪我喝酒吧?”
“喝酒?”张宝儿很是奇怪:“相王,你不是滴酒不沾吗?”
李旦淡淡道:“漫漫长夜,光这么等消息也太熬人了,不如小酌两杯,时间打发的也快些!”
“遵命!”张宝儿欣然应允。
……
临淄王李隆基已将各方面都布置停当,约定放炮为号,宫墙内外,一齐动手,诛杀韦皇后及其党羽。
右羽林军大营,陈玄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韦皇后党羽,并当众宣告:韦皇后毒死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诸韦,身高有马鞭长者皆杀之。立相王为帝以安天下。敢有反对者将罪及三族。
羽林将士们原本就是大唐的军队,他们的心依然是属于大唐的。陈玄礼与葛福顺一声号令,将士们便都欣然从命。
太极宫内,韦皇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韦皇后的心情特别糟糕,精神恍惚,心意烦乱,食不甘味,寝不安眠。
李显死了,所有人都认为是韦皇后毒死了李显,可偏偏却无法解释。韦皇后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不作贼也心虚。她不敢与任何人的目光相对,她从任何人的目光中都似乎看到对她的蔑视,对她的唾弃,对她的愤怒。
张宝儿当初说过的话似乎又回想在了韦皇后的耳边,张宝儿说的没错,自己的一切都是李显给的,李显若安然无恙,自己还是皇后,若李显不在了,那自己便无依无靠了。
虽然韦皇后可以通过掌控新立的皇帝暂时保住自己的权力,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李重茂现在虽然还能亲政,可过几年之后呢?再说了,李重茂不是自己亲生儿子,以后势必会冷落自己。
韦皇后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对李显好一些。
可是,是谁害死李显呢?
莫非是她?
韦皇后想到了太平公主,可是她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毒手呢?
不是她又能是谁呢?
韦皇后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能让韦皇后安静下来的办法,就是多想想自己已死去的婆婆则天大皇帝:她那时怎么就那么平静?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毒杀自己的儿子。她的姐姐、外甥女,母女双双死于她手,居然心安理得,不惊不诧,没有分毫负罪感,皇帝当得有滋有味。我还没有亲手杀一个人,就这么稳不住。比她,我倒底差些什么呢?
对了,韦皇后悟出来了,则天皇帝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站在那里像座山,当然什么也不怕。
想到这里,韦皇后立刻换上高底鞋,穿上如则天皇帝那样的长袍。那长袍太长,出入门槛,上下阶梯,都少不了有两个小宫娥在后面牵着。韦皇后便这样在皇宫里走来走去,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
但是晚上不能不睡觉,可韦皇后却无法安寝。
“陛下,我去亲自给您做碗鲜参汤来,喝了自然心境舒畅。”韦皇后的宠臣杨均说罢便出门。
不一会儿杨均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参汤,但她只尝了两汤匙,就推到一边去了。
“陛下,我去给您拿安神药来,只消吃上三五粒,保准心神怡然,酣至入梦。”杨均取过药来,韦皇后抓一把吃了,照样睡不着。
最后,杨均无奈之下,只好让韦皇后躺下,通身上下,一一按摩穴位。渐渐地,她闭上眼,还传来轻微的鼾声。
可是梦中,韦皇后更不平静,她一会梦见无数人举着刀要杀她,一会又梦见自己坐在皇帝的宝座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与韦皇后相反,太平公主在府上却表现出分外的安详,她守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皇宫方向。距与李隆基商量的起事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今夜一过,一切便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是夜,月明星稀,凉风习习,羽林军大将军高嵩与卫尉卿韦璇正在朱雀门门镂上饮酒,还传来四个歌妓作陪。连日辛苦,甲不离身,难得今夜偷闲,解甲畅饮。
酒至半酣,忽听远处一声炮响,高嵩一惊,忙对门外守望的中郎将葛福顺道:“快去察看是哪里放炮,逮住人后就地正法。”
只听葛福顺应了一声,领十余名兵士推门而入,还未等高嵩、韦璇回过神来,二人皆作了刀下之鬼。葛福顺命割下两颗人头,挑到城楼上向下喊道:
“众弟兄们听着,韦皇后毒杀皇上,弑君作乱。韦皇后党人,结伙成帮,乱我大唐。我等奉相王将令,已将高嵩、韦璇二贼处死,悬首级于此,望诸位弟兄共同努力,诛杀韦党,效命唐室,共建勋业;如有助纣为虐,甘心附逆者,定诛九族。”
军士中多数对韦皇后党人深恶痛绝,今既有人领头,又奉了相王之令,便个个争先恐后参加讨韦行列。葛福顺下了城楼,整顿兵马,聚有千余人,向承天门杀去。
陈玄礼在帐中听到炮响,便带上手下兵马一路杀去,所向无敌,与葛福顺的兵马恰在承天门会师。
李隆基所领的陈玄礼的一支兵马,风驰电掣般率领羽林大军出禁苑南门,开始进攻宫城。宫城内人心所向的也是大唐的李家,防卫不攻自破,如坍塌的断墙,倾刻瓦解。
转瞬之间,后宫里便马蹄嗒嗒,火光四起,杀声一片。李隆基在太极宫与陈玄礼、葛福顺会合,向韦皇后寝宫杀去。
后宫中的韦皇后依然沉浸在她的王朝的梦想中,她是在梦中五色祥云丝丝缕缕的缠绕中被一片响声惊醒的,她并不熟悉那不断向她逼近的声响。
已是三更时分,午夜的寂静被骤然划破。韦皇后吓坏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危在旦夕,做不成女皇了。
于是,韦皇后慌乱地逃出寝宫,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跑,向着来兵相反的方向。被身后的骑兵围追堵截,韦皇后不知该向哪里逃,更不知能在哪里躲藏,她真的被吓坏了,只能在身后的一片喊杀声中拼命地跑呀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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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韦皇后的身边竟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来帮助她救救她保护她。韦皇后的脚被石板路磨破,身体跌跌撞撞,脸上是血是泪,但她却依然不顾一切地拼命地跑着。
后来,这个被逼得几近疯狂几近绝望的女人终于跑进了一个很空旷的院子,她冲进去。那里一片寂静。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她太累了,她已经跑不动了,她只想停下来。坐在什么地方,宁可死也不再跑。
韦皇后一屁股坐在那片寂静的空地上,就在此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你是谁?我大唐皇后,快来帮我,我会重重赏你的!”韦皇后见此人穿着便服,不像是叛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喊道。
“是,皇后娘娘,我来帮你!”来人走近韦皇后身边。
韦皇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刀光一闪,她的头颅已经滚在地上了。
那汉子刚将韦后的首级提在手中,便有几十匹高头大马瞬间到了眼前。
“你是何人?快快弃械投降!”马上的校尉大声喊道。
“我乃临淄王的贴身侍卫王毛仲,奉临淄王之命特来取韦皇后性命!”说到这里,王毛仲将手中首级一举道:“韦皇后已经伏法,我要去向临淄王复命,请诸位将士行个方便。”
羽林军的将士见此情形,便带着王毛仲与韦皇后的首级,向李隆基邀功请赏去了。
韦皇后失了头颅的尸体孤单地躺在空地上,被午夜明媚如流水的月光照着,她脖腔中的血依然泉涌般汩汩地流着……
……
王毛仲政变前擅自逃离,如今他又带着韦皇后的首级回来了,李隆基并没有责怪于他,相比政变的成功,王毛仲之事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韦皇后死了,下一个便是李隆基此次兵变要诛杀的第二个重要目标:一心想做皇太女的安乐公主。
李隆基的羽林将士们于夜半时分冲进了安乐公主府,夺门而入。他们一冲进来就用剑戟逼着几近赤身裸体的安乐公主和驸马武延秀。
武延秀见此情形,赶忙起身抽出身边的长剑,便同那些来兵格斗起来。
武延秀边杀边砍边大声喊道:“裹儿!快跑!快从侧门出去。”
安乐公主却站在武延秀的身后一动不动,她摇摇头道:“延秀!我等你,我们一块儿跑!”
武延秀武功高强,一会便砍倒了一大片兵士,保护着身后的安乐公主。他且战且退,毕竟势单力薄,围过来的兵士越来越多。
终于,武延秀愤怒地吼道:“听到了吗?裹儿!不要管我,快跑,跑到肃章门去,在那里等我,我这就来!”
安乐公主在武延秀的催促下,在他为她杀出的那条血路中,终于穿过了那刀光剑影,逃了出去。
安乐公主她一边哭一边跑,她牵念着她的丈夫,那是种几近绝望的牵念。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以前自己要的那些东西都是过眼烟云,只有她的丈夫才是她真正拥有的,才是她生命的全部。
安乐公主一路跑着,既然已经逃出重围,如果她可以趁着黑暗,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完全有机会逃过死亡劫难的。可安乐公主不能不信守等待丈夫的诺言,几经波折她终于到了肃章门。
安乐公主就那么傻傻地站在肃章门前,站在那个月光如水的空地上,她自己明明白白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就仿佛是个靶子。
那些闯进安乐公主家的羽林将士们已经开始向肃章门挺进,结束家中的那场力量悬殊的搏斗,对他们来说是举手之劳。他们也听到了武延秀要安乐公主在肃章门等他的那个公开的秘密。当然会急起直追,因为毕竟逃走的安乐公主,才是他们年轻的统帅李隆基真正的目标。
羽林军将士远远地就在肃章门前的空地上看到了那个女人。如此空旷的长夜。美丽的安乐公主就站在月光下,身上只披着一件蝉翼一般的透明的丝衣。她就那么执著地站在空旷的广场的中央,并不躲闪。她当然也看到了那些正逼近她把她包围的那些兵士们。
他们终于靠近了安乐公主,并向她逼来。
安乐公主在夜色中抬起头环视着那些马上的勇士们,淡然道:“延秀呢?你们把他怎样了?”
安乐公主毕竟是中宗的血脉,她的镇定让这些军士们停了下来。
骑兵中不知是谁突然义正辞严道:“武延秀是逆臣,他已伏诛,你身为大唐公主,竟密谋杀了自己的父亲,如此弑君弑父之罪,还罪不当诛吗?”
当安乐公主终于得到了武延秀的死讯,她便顿时安静了下来。然后安乐公主就走到了一个看上去异常勇猛的兵士前。因为她看见他的战刀上的血还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安乐公主走过去,用手去抚摸那战刀上的血,惨然道:“我知道了,这就是他的血。这血还是热的,是他的。他就这样用他的血和我在这肃章门下汇合了。来吧,就用这把有他的鲜血的刀,带我走吧。拿去我的头吧,我不管你们把它献给谁。”
安乐公主就那样伸着她的头,等着那些兵士们来杀她。她知道,自己在这世间确实已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既然她最爱的男人已死,她便也只求一死了。
就在此时,陈玄礼飞马而来,他将一把刀扔在安乐公主面前道:“奉相王之命,安乐公主乃先帝最喜爱的公主,不能被乱兵杀戮,特许自尽!”
安乐公主的脑海中闪现出李显慈爱的面庞,闪现出与自己恩爱的武延秀,安乐公主毫不犹豫拾起了地上的刀……
武延秀果然无人能敌,一路厮杀着来到了肃章门前。军士们被他杀怕了,只能在后面跟着他,根本不敢到近前去。
突然,武延秀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站在了原地。他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安乐公主,她的身旁是应收殷红的鲜血。那个让他以生命守护的女人,现在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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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突然道:“我听说,音律是宁王殿下最大的喜好,可有此事?”
李成器不知张宝儿为何有此一问,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那好,宁王殿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
此时,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雪白的梨花灿烂开放,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沿梨园小径,嗅着丝丝缕缕清甜润爽的花香,仿佛一曲洞箫悠悠飘来,恍然不知身在何处,心境也变得宁静起来。
“怎么样,宁王殿下,这里风景不错吧?”张宝儿向李成器问道。
李成器此时哪有心情看什么风景,听张宝儿如此一问,只得耐下性子道:“是不错,可是宝儿,本王找你是为……”
“宁王殿下,走,我再给你一个惊喜!”张宝儿打断了李成器,向前走去。
李成器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跟上前去。
“张老伯,好久不见了?”张宝儿向张凌风打着招呼。
宁王认识面前的这个老者,他是三弟李隆基赵王妃的父亲。
“张公子,请坐!”张凌风还是习惯用以前的称呼。
“梨园最近可有什么新曲,让我们先闻为快吗?”张宝儿笑道。
“张公子,不知这位是?”张凌风似乎并不认识李成器。
“哦,他是平王的大哥宁王殿下,宁王殿下素来喜欢音律,是一位地地道道乐人,不用把他当作外人,更不用与他客气,你们可以多切磋切磋取长补短。”张宝儿介绍道。
“见过宁王殿下!”张凌风向李成器施礼道。
“张老伯客气了!”李成器赶忙回礼道。
“张老伯,宁王殿下是客人,就把你这睦的新曲给他演奏一番吧!”张宝儿道。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张凌风点点头。
“宁王殿下,您在这里慢慢欣赏!我出去走走!”张宝儿笑着起身向外走去。
……
黄昏时分,张宝儿与李成器坐马车离开了梨园。
“宁王殿下,我请你来只是欣赏欣赏新曲,您倒好,却直溜溜地听了一整天,害得我好等!”说着,张宝儿还夸张地在马车内捶了捶腰。
“没想到呀,没想到呀!”李成器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内不能自拔。
“什么没想到?”张宝儿奇怪地看着李成器。
“本王以前总自诩在音乐方面造诣不浅,到了梨园才知道,本王真是肤浅的很!”李成器由衷道。
“宁王殿下若喜欢,可以随时来。”说到这里,张宝儿笑了笑道:“只是,现在我们得祭祭肚子了,宁王殿下,今日您可得做东呀!”
“那是,宝儿,今日本王作东请你!”李成器哈哈大笑道。
酒酣耳热之际,李成器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来找张宝儿的本意:“宝儿,你还没告诉本王,这太子一事……”
“我已经告诉过宁王殿下了!”张宝儿笑眯眯道。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本王了?”李成器一头雾水。
“宁王殿下想想今日的情形,就会明白!”
李成器心中一动:“宝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宁王殿下是觉得做太子重要呢,还是日日有好曲听更重要。若太子之位在您心中是最重的,那你便义无反顾地去争。若是还有比太子之位更重要的,那你就得斟酌斟酌了。”说到这里,张宝儿笑道:“其实,我知道宁王殿下已经做出决定了!”
李成器若有所悟。
张宝儿接着道:“太平公主这些年经历了多少事却总能屹立不倒,岂是好相与的?她之所以力劝宁王殿下做这个太子,不是因为她对宁王殿下好,而是她有把握掌控你宁王殿下。”
“宝儿,你这话可真是一针见血呀!”李成器点头道。
“宁王殿下,我说句实话您可别生气,别说是宁王殿下了,就算是陛下,也未必是太平公主的对手。几个有资格做太子之人当中,只有平王能与她相抗衡,就这样他还得要处于下风,其他人嘛……”张宝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摇了摇头。
李成器自嘲道:“宝儿,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这点自知之明本王还是有的,只是本王该如何向太平公主回话!”
张宝儿笑道:“如实回话便是了!”
“可太平公主那里如何能善罢干休呢?”李成器担忧道。
“你若模棱两可地说你不愿意做太子,她是不会追究的。”
“这是为何?”李成器不解道。
“太平公主以为人人都像她一样,不会放弃到手的权力,你越是模棱两可,她就越以为你想做太子。至于你最后怎么做,自己决定便是了,她也怪不得你,因为你的确表示自己不愿做太子,她只有吃哑巴亏了。”
李成器细细一想,脸上慢慢露出了喜色。
……
三天后,李隆基如约来到慈恩寺普润主持的禅房。
“大师,宝儿还没来吗?”李隆基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施主从来就没有来过,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来!”普润淡淡道。
“啊?”李隆基不知道普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顿时愣在了当场。
普润接着道:“张施主虽然不来,但平王有了烦恼可以时常来慈恩寺烧几柱香,贫僧说的话与张施主说的无异,平王一心向佛也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李隆基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他笑道:“大师所言极是,以后本王会常来听大师说法的!”
普润突然拍了几下巴掌,然后问道:“平王殿下,不知你听到了什么?”
李隆基点点头:“自然是听到了击掌之声。”
“双掌相击可以听到响声,若是一个巴掌可能听到声音?”普润笑问道。
“一个巴掌如何拍的响?”李隆基奇怪地问道。
“这不就对了?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巴掌,自然是拍不响的,所以平王殿下只管安心回去等待便是了!。”
李隆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难道宁王那里,宝儿已经……”
普润双手合什道:“不可说,不可说……”
……
景云元年四月初十朝会,听附于太平公主的宰相窦怀贞率先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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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怀贞原先是韦氏的死党,李隆基政变后,他走了太平公主的门路,免死被贬为了濠州司马。尝到了甜头的窦怀贞咬咬牙狠狠心,又一次大出血,果然从太平公主那里得到了宰相一职。
今日,在太平公主的授意之下,窦怀贞向李旦上奏道:“陛下登基已经数月了,现在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了。”
李旦登基以来,对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格外信任。凡有宰相问事,他都会问,你们与太平公主议了吗?与三郎议了吗?太平公主与李隆基控制朝廷大权,文武百官为之侧目。
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此事与太平公主和平王都有莫大的关系,若是处理不好,那可是会有大麻烦的。
李旦听了这话,不由有些想念张宝儿了,若是他在,肯定会有好主意的。可李旦除了过年时见了张宝儿一面,就再也没见过他的影子,更别说是上朝了。
张宝儿指望不上,眼前的事又如此棘手,李旦只得向众臣问道:“众位爱卿,宁王成器是嫡长子,平王隆基立了大功,两人各有所长,你们说说看,立谁当太子好呢?”
李旦的话音刚落,窦怀贞便道:“陛下,自古便有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宁王是嫡长子,又有治国之才,臣以为应立宁王为太子为宜。”
窦怀贞是太平公主扶上位的宰相,他这一发言,文武百官便明白这是太平公主的意思。于是乎,太平公主一系的众臣纷纷附和要求立宁王为太子。
李隆基听了群臣的上奏,心情十分郁闷,自己冒了那么大风险搞政变,好不容易把韦氏给搬倒了,若是最后给他人作了嫁衣裳,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张宝儿让他放心,可是眼前的形势……
就在李隆基心中七上八下之际,刘幽求站出来说话了。
刘幽求是李隆基的军师,刚刚通过政变当上宰相,他自然要替李隆基说话了。
刘幽求道:“陛下,臣闻除天下之祸者,当享天下之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莫大,语德最贤,无可疑者。”
刘幽求的意思很明白,天下都是平王打下来的,陛下也是拜平王所赐才当上的,陛下怎么能不让他当太子呢?
刘幽求不仅在政变中立了大功,说话很有分量。他这么一说,很多李隆基一系的大臣当然要随声附和了。
于是乎,代表太平公主的窦怀贞一方,与代表平王李隆基的刘幽求一方,各执一词互相争论的不可开交,这让李旦很是头疼。
“陛下,我有话要说。”一个声音在大殿上传了开来。
众臣一看,竟然是宁王李成器。
李成器是太子人选的当事人,他自然有说话的权利。
李旦点头道:“宁王有事奏来便是!”
众人屏气凝神,都想听听宁王说些什么,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
“嫡长子继承只适用于和平时期,若遇到政治变故,就要先考虑功臣。现在正是这种情况,所以,我绝不能当这个太子。”说罢,李成器痛哭流涕,态度非常明确,坚持让李隆基做太子。
窦怀贞等人看李成器坚辞不做太子,顿时傻眼了,都把目光瞥向太平公主。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太平公主此刻面色阴沉,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李成器竟然会将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拱手让出,李成器此举完全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李旦见此情形,随即下诏,立平王李隆基为太子。
……
有人欢喜有人愁,李隆基如愿做上了太子自然欣喜不已,可在长安的另一隅,却有一个人在独自借酒浇愁。
说起来,此人在长安城内也算是大名鼎鼎,他就是号称长安第一首富的王胡风。
王胡风以前与韦皇后、安乐公主交情不浅,从她们那里得到不少好处。
李旦登基后,王胡风的靠山倒了,有人告发他是韦氏余党,若此罪坐实了,不仅他的万贯家财将会充公,而且性命也保不住了。
王胡风不愧是经过大风浪的,知道此时找谁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果然,当他去了太平公主府后,一切都如愿了。当然,花了多少银子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屋漏偏逢连阴雨,就在王胡风为保住了身家性命暗自庆幸之际,他的心情又变坏了,而罪魁祸首正是长安的岑氏商号。
若放在以前,王胡风绝对不会把小小的岑氏商号放在眼中。可自从去年中宗李显宴请朝臣与外国使节后,岑氏商号的商品一下子便成为了皇亲国戚与权贵们追捧的对象,甚至成了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上行下效之下,整个长安城的市场很快便被岑氏商号所占领,王胡风昔日长安首富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尽管如此,可王胡风依然还能沉得住气,他一直盯着岑氏商号大量收购的粮食,他在等着一场大戏的精彩上演,然后一举定乾坤。可是,王胡风等待的那场精彩大戏并没有象他预料的那样如期上演,岑氏商号把所有的仓库收满以后,就停止了这种“疯狂”的行为。
让王胡风更预料不到的是,岑氏商号在“满仓”以后,并没有四处散布谣言,制造粮食要涨价的小道消息,相反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王胡风很失望,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戏早晚会上演,只不过是时间稍稍推迟了点而已。
去年冬天天气格外的寒冷,岑氏商号借着张宝儿帮他们打出去的名气,在长安城开办的各项生意却是异常红火。甚至连酒楼客栈,也因为免费接待赶考的举子而名扬天下,成为外地人到长安下榻的首选。这个冬天也是让王胡风感到无比郁闷的一个冬天,因为以他多年从商的经验,眼看岑氏商号因收购粮食钱财就要消耗殆尽,他以为他很快就会看到岑氏商号破产,可他企盼的大戏非但未曾上演,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岑氏商号独辟蹊径,不仅安全地挺过这个严寒的冬天,而且看样子每项生意似乎都做的有板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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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周府尹都知道了!”赵丰道。
赵丰刚说完,一旁的堂倌埋怨道:“若是掌柜的当初听我的话,一脚把那家伙踢出酒楼,就不会惹来这场麻烦了。”
刘郎中也是牢骚满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好意治病救人倒吃了冤枉官司!”
两个歌伎也哭哭啼啼:“咱们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你们都闭嘴,现在埋怨有什么用?”张宝儿对几人喝了一声,沉吟片刻,对赵丰道:“我琢磨着堂堂大食国派使者陪家眷来追宝,决不是有意敲诈,一定事出有因。大食商人从发病到安葬,诸位都在场,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沉默良久,堂倌突然一拍大腿:“大人,我觉得那大食商人的那顶帽子,有点怪……”
两个歌伎也争着说,她俩为死者装殓时,全身衣物都检查过了,就是没动那顶帽子,会不会……
赵丰豁然开朗:“怪不得他临咽气时还指指帽子,一定是别有用意……”
……
笫二天,张宝儿亲自出马,邀请大食使者,大食商人妻子及一干人犯来到大食商人坟地开棺。
打开楠木棺盖,由于尸身涂满了防腐香料,死者面目栩栩如生。杵作从他头上取下那顶帽子送到大案上,张宝儿仔细观看,发现此帽是特制的,与众不同,正中镶了一块铜镜,闪闪发光,镜后有一方硬壳夹层。他试探着旋转铜镜,原来是个盖子。揭开镜盖,一块硕大无比的宝石放射出奇光异彩,使众人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水落石出,皆大欢喜。大食商人妻子失宝重得,热泪盈眶。特别使她感动的是,丈夫完全是按本族风俗安葬的,比自己亲人安排得还周到,便改变了迁灵回国的打算,让丈夫长眠在这礼义之邦。
周贤将事情经过如实禀报朝廷,李旦龙颜大悦,御驾亲临主持永和楼重新开张,表彰仁义之风为国争光。
大食使者专门请能工巧匠用两国文字制作一方形巨匾,上书“诚招天下客”,悬挂正楼檐端,并且朝野知名人士和在长安的各国客商,为永和楼正名。
……
“宝儿,你说说,朕该怎么办?”李旦将肚子里的苦水一股脑倒出之后,满怀期望地问道。
张宝儿笑道:“陛下只是不想太平公主与太子二人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其实很简单,做到两点便可!”
“有这么简单?那你赶紧说说!”李旦有些不可置信。
“其一控制军队,他们想兵戎相见也得有兵才行,只要陛下将兵权牢牢控制住,他们二人也就只能言语相斗了,这并无大碍!。”
李旦缓缓点头。
“其二是分而治之,若是能将他们二人分开,见不着面了,自然也就无法相斗了。”
“分开?他们都在长安,如何将他们分开呢?”李旦愁眉苦脸道。
张宝儿起身道:“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肯定不能离开长安,可太平公主的封地在蒲州,陛下难道不能让太平公主回到她的封地去吗?”
李旦为难道:“那太平岂不要闹翻天了吗?”
“陛下放心,又不是太平公主一个人去,让宁王他们也到各州去做刺史,太平公主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等太子即位之后,太平公主自然也就死心了!”
李旦有些犹豫:“宝儿,此事容朕慢慢想想再说吧!”
张宝儿起身告辞道:“微臣说的只供陛下参考,微臣先告辞了。”
张宝儿离开皇宫,还没有回府,却见燕谷匆匆而来。
燕谷在张宝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张宝儿的面色变得阴沉起来,他沉声问道:“襄王的尸首现在何处,装殓了吗?”
“已经装殓了!”燕谷点头道。
张宝儿冷冷道:“谷儿,赶紧回去,让你的人马上做好准备,还有让华叔和岳父大人也做好准备,我们要对秋风堂大开杀戒了!”
“知道了,宝儿哥!”燕谷匆匆离去。
张宝儿一跺脚,又回身朝皇宫而去。
“宝儿,你怎么又回来了?”李旦见张宝儿去而复返,不由惊奇地问道。
“陛下,微臣又来请旨了!”张宝儿恨恨道。
“请旨,又请什么旨?”李旦茫然地问道。
“陛下,你曾经答应过微臣,要保住襄王性命,可我刚刚得到消息,襄王在定陵被人杀死了。我要请旨除凶,为襄王报仇。”
襄王就是禅位给李旦的李重茂,禅位之后,李重茂被李旦封为襄王。
李显在位的时候对张宝儿不薄,李重茂是李显唯一的儿子了,当初政变时,张宝儿便专门向李旦和李隆基提出,必须要保证李重茂的安全,他们二人也答应了。李旦登基之后,襄王李重茂执意要去定陵为李显守陵,李旦无奈之下只得由他去了,还专门派兵在定陵保护他。本以为李重茂安然无恙了,谁知还是惨遭毒手,怎能不让张宝儿恼火万分。
“啊?竟有此事?是谁干的?”李旦听了也是大怒。
自古退位之帝很少有好下场的,只因为他们的身份过于特殊。可不管怎么说,李重茂是李旦的侄儿,他也没想把李重茂怎么样的。如今,李重茂被杀,不知情的人肯定以为是李旦派人干的,这等于是让李旦背了一个大大的黑锅,他怎能不怒?
“除了太平公主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张宝儿没好气道:“我已经查实了,是她手下那些死士干的!”
“这怎么可能?重茂可是她的亲侄子呀!”李旦似有些不信。
“亲侄子?”张宝儿冷笑道:“只要挡了她的道,无论是谁,她都不会放过,亲侄子算什么?”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李显被毒杀以及自己的府第被袭的经过,细细说于了李旦。
李旦听罢目瞪口呆,他喃喃自语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太平不会如此狠毒的。”
“她指派下毒害死中宗的宫女,还在微臣手里。微臣府上死的三个人,现在还尸骨未寒,陛下若不信,微臣现在就把证人带来,由陛下亲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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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李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宝儿,你知道吗?我们兄妹五人,除了朕,现在只剩下太平了。她不仁,但我不能不义,宝儿,你不能杀她!”
张宝儿没有说话。
李旦恳求道:“就算朕求你了,行吗?”
看着一脸沧桑的李旦,张宝儿也闭上了眼睛:“陛下,微臣答应你,但是她的那些爪牙,微臣一个也不会放过!”
李旦松了口气道:“宝儿,朕谢谢你了!”
……
最近,太子李隆基心情甚是不好,他每隔一日便要去慈恩寺上香。
“普润师父,还没有消息吗?”李隆基懒懒地问道。
“太子殿下,有消息了!”普润答道。
“有消息了?这是真的吗?太好了,你快说说!”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李隆基,听了这话眼睛突然放起光来。
普润将一封信交给李隆基:“这是张施主让贫僧转交给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回去以后可以慢慢看。”
回到东宫,李隆基将信打开,仔细读罢,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良久,李隆基喊道:“力士!”
高力士悄声进门来。
李隆基作了太子后,便从李旦身边要来了高力士,让他主管东宫的太监宫女。
“太子,有何吩咐?”高力士问道。
“你去将姚崇与宋璟喊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姚崇也是李隆基作了太子后,把他从潞州调入东宫的,李隆基这么做当然这是为了加强自己的力量。
“是,太子!”高力士应诺一声便离开了。
不大一会,姚崇与宋璟便来了。
“你们看看这个!”李隆基将信递上。
姚崇接过信疑惑道:“太子,这是……”
“是宝儿给我的!”
“是定国公!”姚崇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赶忙细看起来。
看完之后,姚崇没有说话,将信又递给了宋璟。
当宋璟再抬起头的时候,正好与姚崇的目光对上,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火花。
“你们俩倒是说话呀!”李隆基心烦意乱道。
“太子,定国公此计甚妙!”姚崇赞叹道。
“是呀,太子,如此一来,我们就赚大了,太划算了!”宋璟亦点头道。
“可是,这太委曲你们了。”李隆基于心不忍道。
宋璟笑道:“为了太子的大业,我们受点委屈算什么?再说了,只是贬谪地方而已,等太子将来登基,我们还能回来再帮太子嘛!”
姚崇在一旁纠正道:“什么再帮太子?应该是再回来帮陛下!”
李隆基深深地叹了口气。
……
“陛下,姚崇、宋璟求见!”杨思勖禀报。
“让他们进来!”
“臣参见陛下!”姚崇、宋璟向李旦施礼。
“不知二位爱卿有何事呀?”
姚崇与宋璟对视了一眼,率先道:“陛下,宁王是陛下嫡子,幽王是高宗皇帝之长孙,再加上太平公主也在长安,这对太子非常不利。故而请陛下将宁王、幽王任命为刺史,择日赴任。同时,罢免岐王与赵王二人的左、右羽林军的职务,任命他们为东宫左、右率,以事太子。”
宋璟点头道:“请陛下下旨,让太平公主前往莆州安置。”
李隆基的兄弟辈中,除了李旦的嫡长子李成器身份比较高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被武则天废掉的二儿子章怀太子李贤的儿子、唐高宗的长孙幽王李守礼。姚崇宋璟的意思很明白,让这两个身份敏感的哥哥到地方算了,在长安容易受人利用。岐王和赵王是太子的弟弟,他们担作着禁军羽林军的长官,手握重兵,容易受人利用。所以,不如免去他们的禁军指挥官职务,让他们当太子左右卫率。这样,不仅不会威胁太子,反而能加强太子的力量。
姚崇与宋璟的话说得很明白,现在之所以出了这么多事,关键就在于太平公主整天调唆,干脆让太平公主到外地去吧,别在长安搅事了。整个来说,这番建议考虑到了威胁太子地位的全部因素,是个通观全局的一揽子解决方案。他们二人维护太子,不仅仅只是出于个人交情,同时也是出于维护大唐稳定、维护朝廷秩序的一片公心。
前一次张宝儿也提了这样的建议,李旦一直犹豫不决。这一次,姚崇和宋璟再次提及此事,让李旦彻底下了决心。
景云元年九月初二,睿宗李旦连颁三个诏令:第一,太平公主出居蒲州,宁王李成器和幽王李守礼到外地担任刺史,李隆基的两个弟弟岐王和赵王免去羽林将军之职,担任太子左右卫率。第二,李隆基以太子的身份监国。第三,定国公张宝儿担任辅国大将军,统一管理京畿羽林军与万骑。
这三个诏令一颁布,对李隆基而言当然是重大胜利。
太平公主得知自己被李旦发配到地方以后,怎会善罢干休,她第一时间便来找李旦哭诉。
“太平,你就去蒲州吧,要是待腻了,可以回来住几天,毕竟长安离蒲州并不远!”无论太平公主如何闹,李旦就是不松口。
太平公主见李旦已经铁了心,心中生出一计,她眼珠一转道:“皇兄,要臣妹去蒲州也行,但眼下还有一事,臣妹必须处理完才能走。”
“什么事?”李旦问道。
“皇兄,臣妹在城郊有一处田庄,昨日被人血洗,全庄上下四百一十三人全部被人杀死,在大唐朗朗乾坤之下,居然会发生如此无法无天之事,皇兄你管是不管?”太平公主脸上带着怒意。
太平公主怎么能不生气,她花了那么多心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秋风堂,竟然一夜之间被连根拨去,上上下下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有。她一定要查出来,这到底是谁干的。
太平公主不提此事还好,如今一提,李旦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愤然道:“你不说也就罢了,你提起了,那朕可以告诉你,他们都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死有余辜,是朕下旨除去他们的!”
“皇兄,你……”太平公主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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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讷与解琬虽然有些不自在,可多年的从军生涯让他们明白,面前的少年是他们的上司,他们必须尊重。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宝儿请他们赴宴,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给张宝儿面子。二人齐声道:“定国公客气了,我们二人不敢当。”
“来,二位将军,尝尝我给你们准备的菜肴,这都是永和楼的大厨子亲自下厨做的。”张宝儿客气道。
“定国公还欠着我一场酒呢,今日这也算是补了了!”薛讷不客气道:“在外带兵的时候就听说这永和楼的名声了,只是没有机会而已,今日一定得尝尝。”
“薛帅、解帅,也不瞒二位,这永和楼就是我的产业,二位随时可以去,只要报我张宝儿的名字,吃喝全部免费。”
薛讷与解琬目光相撞,眼中同时闪出一丝不屑。
张宝儿看在眼中,也不介意,又指着桌上的酒道:“这是长安岑氏商号最新酿造的上古珍酒,还没有开始在市面上出售呢,今日我与二位老帅先喝为快。”
薛讷眼中一亮:“上古珍酒,这可是好东西,去年的时候,以前的一位老部下去看望我,特意为我带去一坛,我尝了,这酒不仅醇香,而且的确够劲,确是好酒。”
解琬也点头道:“听说上古珍酒现在是有价无市,今日能喝此酒,看来我们福分不浅呀!”
薛讷与解琬说此话并非做作,而是实话,他们从军长期驻守在苦寒之地,个个都是饮中好手,怎会不喜欢好酒呢?
“放心,今日上古珍酒我管够,你们就放开肚皮喝吧。不过,今日饮毕,我们三人都要前往军营赴任了,军中有军纪,可是喝不成酒了。”
薛讷惊奇地问道:“定国公,你说你要住在军营内?”
张宝儿不解地反问道:“我是统辖羽林军与万骑的辅国大将军,不住在军营内,那我住在何处?”
薛讷与解琬再次对视一眼,不过这次他们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不屑了。辅国大将军有自己专门的府衙,从来没有住在军营的先例。可张宝儿却要住在军营内,他要么是从未带过兵不懂规矩,要么确是个有本事的主。
“来,我先敬二位老帅一杯!”说罢,张宝儿率先将酒干了。
“多谢定国公!”二人也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张宝儿突然问道:“二位老帅,你们可知我为何要将你们要到这羽林与万骑做大将军?”
薛讷与解琬听罢,都默然无语。
张宝儿笑了笑:“素闻二位老帅都是耿直之人,莫非到了长安,这性子也变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真心实意地宴请二位老将军,只是想与你们说说心里话,难道二位老帅就如此瞧不上我?”
张宝儿此话让薛讷与解琬尴尬不已,张宝儿说的没错,且不说张宝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单说张宝儿好酒好菜宴请他们,也算是够意思了。他们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可却三缄其口,的确有些不应该。
特别是薛讷,曾经还与张宝儿一同剿灭了李重福的叛乱,听张宝儿这么一说,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赶忙抱了抱拳道:“定国公误会了,我和老解在军营中待惯了,说话直来直去,怕您不习惯,故而……”
张宝儿哈哈大笑道:“敢情你们就为这个而顾忌?解帅不了解也就罢了,薛帅,你与我可是一起共过事的,我真是小肚鸡肠之人么?”
“那倒不是!既是如此,那薛某就知无不言了。”薛讷直言道:“定国公在朝堂内如鱼得水,在冤狱中断案如神,在商市上财源广进。如今定国公掌管了军队,军队不比其他,要想在军中站住脚并非易事。我二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在军中多少还有些薄名,想必定国公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让我们二人担任羽林与万骑的大将军。”
张宝儿不置可否,又看向了解琬:“不知解帅怎么看?”
解琬沉思片刻道:“除了老薛说的原因之外,我觉得定国公还考虑到我们二人既不是太平公主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让我们掌控军队,不会参与太平公主与太子的争斗,使的朝局更加混乱。”
张宝儿点点头道:“我看得出来,二位老帅对我说的都是实话,那我也对二位说说实话。”
“定国公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你们二人刚才说的原因的确有,但却不是主要的。我虽然没有领过兵,但我有把握在羽林军与万骑中站住脚,而且还可以将羽林军与万骑牢牢把握在手中。至于太平公主与太子的争斗,也不是什么大事,迟早都会尘埃落定。我之所以请你们来,是有别的思虑。”
薛讷与解琬不知说什么好了,张宝儿从没领过军,却敢放言能将军队牢牢控制住,这不是狂妄是什么?只要明眼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太平公主与太子的争斗是当前朝廷最大的结果,可到了张宝儿这里,却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他心中另有乾坤?
薛讷狐疑地问道:“定国公有何思虑,可否告知?”
“说实话,我是不想做什么辅国大将军的,你们信吗?”张宝儿问道。
二人点头道:“我们自然是信的。”
张宝儿不贪名利,薛讷与解琬二人也听说过,能做到这一点的确不易,这也是他们欣然赴宴的原因,若换作别人他们早就婉言拒绝了。
“可是我拗不过陛下的苦苦哀求,毕竟陛下也不容易。我刚才说了,掌控军队不是难事,请二位老将军来,就是想借着这朝夕相处的大好机会,可以就有些事情时常请教二位。”
敢情张宝儿请他们来,既不是为了借他们的名气,也不是因为他们不结交权贵,而是把他们当作老师来请教事情的,这让薛讷与解琬有些始料不及。
“我们只是一介武夫,哪有什么可以教定国公的,定国公太抬举我们了。”二人连连摆手道。
“二位老将军,你们此言差矣!大乱之后必要大治,而边防武备将是大治的重中之重。薛帅长期驻扎在幽州,与突厥人、契丹人打交道,经验丰富。解帅任朔方军大总管多年,对吐蕃知之颇深,必有独特的见解。这些年朝廷边患不断,就是因为没有长远的治军国策,我想借着这次机会,多从二位老将军这里了解一些边境的情况,找到一条有利于我大唐的良策,重新扬我大唐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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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的一番话,让薛讷与解琬二人胸中澎湃不已。张宝儿所说的是他们这些年梦寐以求却无法做到的,今日能听到这样的话,怎会让他们这些长期觉得憋屈的将领振奋呢?
薛讷与解琬忍不住站起身来,向张宝儿抱拳道:“定国公……”
张宝儿赶忙起身道:“二位老帅,你们先莫急着答复我,给我三个月时间,你们看看我能不能掌握住羽林与万骑,到时候,你们再决定我值不值得你们掏心窝子。同时,也算是给你们三个月,你们也好有时间把这些年来的真知灼见梳理一番,到时候才能真正切中要害,二位老帅意下如何?”
张宝儿这一番话既真心实意,又考虑周全,让薛解二人无话可说,他们应允道:“定国公说的是,我们拭目以待。”
“好了,真心话也说完了,下来该轮到我们亮亮真本事了,互相比试一番了!”张宝儿朝着二人道:“来,先坐下!”
“比试?如何比试?”坐定后,二人不解地问道。
张宝儿问不答反问道:“二位老帅,据说军中之人均好酒,这可是真的?”
“此言不虚,不过行军打仗的时候,军中有军规,便不能饮酒了。”
“我听说二位老将军都是饮中高手?”张宝儿又问道。
二人谦虚道:“定国公谬赞了,不比当年了。”
“比试驰骋战场杀敌,现在没有机会。比试治军严兵,那也得等三个月后才能见分晓。今日,我们就比比饮酒如何?”
“啊?”二人没想到张宝儿会提出这么个比试法。
“酒场如战场,如何?二位老帅,敢不敢应战?”张宝儿激将道。
“好,定国公爽快,我们两个老家伙应战了,你划下道来,怎么比试?”
“那好!”张宝儿撸起袖子站起身来:“你们俩是同来的,年龄也大了,我们不来什么花哨,我张宝儿就大战薛帅与解帅的联军吧!”
薛讷还要说什么,却被张宝儿止住:“到了战场上有得选择吗?这里不是酒场,是战场,二位老帅,放马过来吧……”
……
自从上次败在岑氏商号之后,王胡风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他输的不仅是金钱和面子,更重要的是眼光。
岑氏商号匪夷所思的经商手段,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王胡风之所以能成为长安首富,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位刚愎自用的人,相反,他非常擅长吸取他人身上优点,弥补自己的自身不足。所谓的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王胡风这次干脆不着急了,他非常沉着冷静地派人不断的打探岑氏的经商动向,在家仔细分析他们高超的经营战略。
王胡风内心非常渴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举打败这个让他屡次蒙羞的外来户。但让他最为恼火和羞于启齿的是,岑氏商号似乎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位商业对手,说难听点,就是根本没把他当做一盘菜。
秋天的空气格外清爽,长安周边风调雨顺喜获丰收,人们都沉浸在久违的收获中。
王胡风的心情也不错,他静观其变的策略终于有了答案,手下人告知王胡风,岑氏最近正在大量的收购皮毛。
王胡风心思一动,马上就有了主意,他不断的派人外出打探皮毛的行情,手下人很快就把消息反馈了回来,这两年皮毛市场非常稳定,没有听说要有大涨的利好消息。
王胡风笑了,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答案。因为答案和他先前预测的一样,这里一定潜藏着巨大的商机,否则岑氏不会选择这个时间大量的收购皮毛。
王胡风马上命令,从即日起马上开展收购皮毛的行动。
当手下人不得其解时,王胡风诡秘地笑了:“这着叫釜底抽薪,他收什么,我们就收什么,以我们雄厚资金和树大根深的人脉关系,你说最后胜利者,是谁?”
冬天来的特别早,秋天刚过去,就已经大雪纷纷。王胡风这次如高明的赌徒一样,确实让他把“赌资”压对了。寒冷的初冬和塞外的经济复苏,让一直萎靡不振的皮毛行情一路看涨,王胡风这次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这次的皮毛收购,虽然他下手没有岑氏早,但后来由于他地熟人广,收购的皮毛居然比岑氏库存的还要多。但这种喜悦的心情很快就被一个消息打破了,因为岑氏在行情刚看涨的时候,突然把货全部出手了。
难道岑氏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王胡风如坐针毡了两天后,他终于释然了,因为岑氏这次刚把货出了手,皮毛行情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又涨了稍许。也就是说,岑氏因判断失误,把本来属于他的更大利润拱手相让了。王胡风知道按照以往的皮毛市场行情,皮毛最大利润之时,是在初冬过去后。岑氏商号终于决策失误了一次,王胡风沾沾自喜,他相信,这只不过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囤积皮毛的生意让岑氏商号赚取了可观的利润,很多人都在埋怨:“如果再晚出手几天就好了。”
这一日,岑少白将岑氏商号所有产业的掌柜全部召来。
岑少白扫视了林林总总数十号人,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缓声道:“你们记住,为人最岂贪心,做生意同样也是如此,当货物获得较理想的利润之时,就要及时地把它卖出,囤积生意的真谛便是‘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不能过分等待高价,把货物留在手中不放,这样只能错过出售良机,只有做到让货物和钱币流通周转如同流水那样,才不至于让我们被动……”
果然,由于岑氏惊人的聚财能力被传的沸沸扬扬,有些同样经营皮毛生意的商人,得知岑氏在皮毛看好的行情下,突然莫名其妙地把货物全部出手,所以他们也纷纷的把囤积的皮毛果断地抛了出去,市场顿时一片恐慌,皮毛价格一路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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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还是上古珍酒,菜还是永和楼的菜,张宝儿也不客气,对二人道:“二位老帅,我们都是三个月未沾酒了,来来来,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薛讷与解琬苦笑道:“定国公,今日您就放过我们两个老家伙吧,我们甘拜下风了!”
薛讷与解琬并非客气,三个月前的那次斗酒,直到现在他们还记忆犹新,张宝儿以一敌二,硬是将他们二人喝得钻到了桌下。他们二人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还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可张宝儿却早已精神抖擞地在军营内开始训练了。
酒过三巡,三人打开了话匣子。
“定国公,我想问你句话!”解琬犹豫道。
“解帅不用客气,请直言,我知无不言!”
“定国公真的从未带过兵吗?”
“当然没有带过兵,我怎么会骗你呢?”张宝儿笑道。
“没带过兵,您怎会在三个月内将这羽林与万骑收拾的服服帖帖?要知道,就算是我们这些常年在军中打滚之人,调任新的军队后,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做到这一点。”
“其实都是老一套,你们不都看到了吗?无非不过是以身作则、赏罚分明、严格训练而已。”说到这里,张宝儿笑笑道:“当然,再加一点点银子,效果就更好了。”
“加一点点银子?”薛讷瞪大了眼睛:“您每月进行一次军演比试,每个项目的头名奖赏五百两,进入前一百名还有从十两到一百两不等的赏金。我粗粗算了,这三个月下来,您已经撒出去了上万两银子了,这也叫一点点?。”
解琬感慨道:“老薛,看来定国公这治军的法子,我们一辈子也学不来呀!”
薛讷摇头:“撒钱学不会,可定国公以身作则那可是实打实的,三个月吃在军营住在军营,日日巡夜,你我有目共睹,难怪军士们都会服你。”
解琬附和道:“我从军四十余年,也算是以军纪严明闻名,可也比不上羽林与万骑现在的军纪严。就说这陈玄礼与葛福顺,都羽林出身的老人了,他们扶立新帝有功,一个升了左羽林将军,一个升了右羽林将军,可他们犯了军纪定国公毫不犹豫就打了军棍,这二人不仅没有怨恨,而且对定国公心服口服,羽林万骑怎会军纪不严明呢?”
张宝儿神秘兮兮道:“二位老帅,我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
“什么秘密?”
“陈玄礼与葛福顺与我有故旧,这违纪与挨军棍,都是我与他们二人提前策划好的!”
“啊?”薛讷与解琬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
“苦肉计!”
“杀一儆百!”
张宝儿点点头。
“定国公好算计!”薛讷与解琬向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
“兵不厌诈嘛!”说罢,张宝儿试探地问道:“二位老帅,当初我们所说的……”
薛讷笑道:“定国公的吩咐,我记在心上呢,给你!”
薛讷递过一样东西:“这是我多年的经验与一点拙见,都记在上面了,定国公若不嫌弃,可以参详一二。”
“还有我的,定国公!”解琬同样递上了他的文册。
“谢过二位老将军!”张宝儿向二人深深一躬。
……
景云二年上元节刚过,李旦便在朝堂之上提出传位给太子李隆基,问大臣们是否可行。大臣们大多是太平公主的人,故而都沉默不语,李旦只好宣布退朝,让大臣们回家好好想想,尽快给出答复。
李隆基很快上表,明确表示坚决不敢担当大任,坚辞李旦的传位。太平公主在蒲州,不方便直接表态,但她派出党羽劝睿宗不要放弃权力。无奈之下,李旦只得继续当他的皇帝。
李旦流露出传位的念头,这让太平公主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决定主动向李隆基出击了。
可李隆基依然懵懵懂懂的,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
“宝儿,你可来了!”满脸疲惫的李旦见了张宝儿如同救星一般。
“陛下,又出什么事了吗?”张宝儿问道。
“宝儿,你也知道朕准备让三郎即位的事了吧?”
张宝儿点点头。
李旦叹了口气道:“这么久以来,朕一直在和稀泥,可朕也有底线,朕的底线就是三郎太子的位置不能动摇。一旦太子不稳,大唐就会重新陷于动荡之中,朕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现在,在太平的压制下,三郎已经朝不保夕了,怎样才能确保三郎太子的位置不动摇呢?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给他一个不容挑战的名分,这个名分就是皇帝。”
当初,张宝儿与李隆基定下了示敌以弱的计策,现在看来,果然有效果了,李旦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李隆基被太平公主打压的。
想到这里,张宝儿不由赞叹道:“陛下好气魄!”
李旦摇摇头道:“上个月,朕召见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向他讨教道术。司马承告诉朕,所谓道,就是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啊。朕又问他,一个人自然可以这样修炼,那要是治理一个国家应该如何?司马承祯告诉朕,国家和个人没有区别,只要摒除私心杂念,顺其自然,国家也就治理好了!所以,朕才下定决心让位于三郎。再说了,这也是当初我们二人早就商议好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在却遇到问题了。”
“遇到问题了?什么问题?”张宝儿问道。
李旦苦恼道:“朝臣大部分人都是太平公主的人,他们不同意朕传位于三郎,朕也是无可奈何呀!”
张宝儿思虑了一会,对李旦道:“这件事还真有些麻烦,陛下,这样吧,先容微臣回去想想,等微臣想好了,再来回禀陛下。”
“宝儿,你得快点呀,朕可实在不想再在这火上烤了。”
“微臣知道了,陛下等着微臣的消息吧!”
第二日傍晚,张宝儿又去见了李旦。二人长谈了一夜,直到天亮时分,张宝儿才打着哈欠离开了皇宫,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谈了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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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蒲州的太平公主,虽然离开了长安,但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蒲州刺史是太平公主的心腹,对她照顾备至,把她安排在当地最好的建筑关帝庙内居住,有宏伟的大殿,明亮的房舍,几重大院内古柏苍松遮天蔽日。院内到处是花草,幽雅别致,犹如仙宫,没有干扰,没有尘嚣,整日与崔湜和随去的十几个**戏嬉玩耍,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有时,她甚至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不错。
关帝庙中有一个司香火的庙祝叫慧范,年不过三十,英俊、聪明,百般伶俐。听说住在庙里的,是名扬四海权倾朝野的太平公主,常常在她面前献殷勤,借机一睹公主风采。
太平公主也很注意这个慧范,有事无事地找他问这问那。三来两去,已各自有意,趁一个月黑之夜二人成了好事。
慧范运用从旁门左道那里学的对付女人的本事,悉心侍候太平公主,使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和快乐。
“因祸得福,不虚此行。”她常常用这八个字来形容在蒲州的难忘的日子。几个月后,李旦下旨要她回京时,她倒有些舍不得走了。
李旦传太平公主回京,一则是念兄妹之情,再则是想与她商议传位于太子的事。
回长安的马车里多了个和尚,太平公主旅途更浪漫了。回到长安后,慧范被安排在慈恩寺。同当年薛怀义与则天皇帝如出一辙,慧范隔三差五去公主府问安。
这一日,普润方丈将慧范喊进了自己的禅房。
一个少年正坐在禅房内,慧范一见,赶忙单腿下跪道:“听风堂间部王诚见过堂主。”
禅房内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燕谷。
根据张宝儿的要求,燕谷对听风堂进行了整合,设立了间部、卫部与杀部。间部主要负责获取情报,卫部主要负责内部防范,杀部主要负责除去敌人。
王诚便是燕谷暗中安排在太平公主身边的间细,按理说与王诚的接触,燕谷是不用出面的,可他却亲自来了。由此可见,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王诚,下一步计划可以实施了!”燕谷吩咐道。
“堂主,属下明白!”
……
太平公主回到长安仅短短数日,便接连发生两次刺杀太平公主的事件。
一次是在上朝的路上,一刺客手执钢刀,冲到太平公主的轿子边朝轿中刺去,轿子戳了个窟医,幸未伤人,刺客当场被杀死。
还有一次是深夜,窗外连发数镖,均钉在太平公主榻前,也未伤着,刺客乘黑夜逃窜。
太平公主把崔湜、慧范召来商议对策。
太平公主介绍了两次被刺经过,恨恨道:“此事一定是李隆基遣人所为,如不对他及早下手,不仅仅我,就连你们都会遭到他的毒手。”
崔湜也是义愤填膺:“他既然派刺客要置公主殿下于死地,我们也可以采取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慧范摇摇头:“李隆基住在东宫,高墙深院,暗杀手段不易施展。”
崔湜反驳道:“那可以采取其它手段,比如毒杀之类……”
“那也不容易,依我看,可以向睿宗进言,免了他的太……”
“皇兄生性懦弱,不会轻易贬他的。”太平公主叹了口气道。
慧范趁机道:“最近,夜观天象,有慧星出现,要不我去向皇上进言,说少主有侵皇位的可能,让皇上把他贬了。如何?”
太平公主皱眉道:“不妥,如果他顺水推舟,干脆借此把皇位让了,岂不弄巧成拙了?”
慧范劝道:“皇帝谁不想当?则天皇帝八十多了还舍不得退位哩。”
崔湜也在一旁附和道:“我看这事可行!”
太平公主架不住两位情人的花言巧语,同意一试。
当夜,慧范便以重要星相启奏为由,要见李旦。
李旦迷信星相,听说慧范大法师深夜求见,便召他进宫。
慧范向李旦奏道:“陛下,贫僧夜观天象,西方太微星旁,出现一慧星,长数丈,对帝座有威胁。依贫僧看,是少主欲侵帝位的征兆,请陛下及早做准备。”
李旦听了慧范话,终于松了口气,但他故意皱眉问道:“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李旦挥挥手道:“你先回去吧,此事事关重大,明日我问问大臣们的意见再说吧!”
太阳刚刚露头,含元殿已是一派紧张,一队队盔甲整齐。手执戈矛的殿前卫士在值日金吾的带领下,从两侧走向含元殿两廊,只听一片铁器撞击声有节奏地传过来,又荡开去,长长的两列卫队,把庄严肃稳的朝堂气氛渲染得浓浓的。
接着,响过三通鼓,一位手执拂尘,身着朱衣的太监从一侧走出,向立于丹风门外的文武百官大声宣道:
“时辰已到,文武百官上殿喽!”
一声喊后,文武官员从左右两廊按品级进入大殿,齐齐整整排列在殿堂两旁。
五通鼓响,由远及近传来一派悦耳的笙萧鼓乐之声,宫娥彩女拥着睿宗、太平公主、李隆基进了大殿。李旦居中,太平公主、李隆基分左右坐在朝堂之上,只是太平公主座前有一道紫色的屏幕遮着,惟其如此,更显出其神秘和特殊。
接着,由太监内给事中杨思勖查点朝班官员名单,向睿宗跪奏:“应到官员已到齐。”
朝议开始了。
果然,天监台少监首先奏道:“陛下,近日有彗星出现在天上,这预示着地上要除旧布新。彗星过后,帝坐星和前星皆有变,预示着皇太子当为天子,请陛下决断!”
众位大臣听罢,心中都咯噔一下。众所周知,天监台的这位少监是太平公主的门下,由他向陛下禀报此事,肯定是出自太平公主的授意。看来太平公主一回长安,便毫不犹豫向太子出招了,而且这一招异常阴险狠毒。
为什么说这一招阴险狠毒呢,因为这里面有名堂。
帝座,也叫武仙座星,是天皇大帝的外座,象征皇帝。而前星是指心宿的前星,象征太子。如今,象征皇帝的星星和象征太子的星星都有变化,这意味着太子应当做天子,不能再待在东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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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向解琬问道:“常无楷那里有什么异动吗?”
常元楷是万骑的中郎将,是万骑大将军解琬的属下。此人虽然在军中,可张宝儿早已查出,他是太平公主布置在万骑的一枚棋子。
“没有任何异动!”解琬答道。
“记住,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只须暗中注意他的动向即可。”
……
“放毒!”
“暗杀!”
“起事!”
虽然将李隆基的羽翼被一一剪除了,可只要李隆基还在,太平公主就不会收手,她与她和党羽们一直在密谋对付李隆基的办法。
这一次是崔湜登场了,崔湜主动提议道:“公主,我早就提出过毒杀李隆基的想法了,你总认为不妥。此次,有个绝佳的机会,望公主一定要抓住。”
“哦?你说来听听!”太平公主这次很感兴趣。
“上官婉儿身边曾经有一个叫红儿的侍女……”
说到这里,崔湜的心头不由颤了一下。
听到了上官婉儿的名字,太平公主眉头轻挑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太平公主的这点细微变换并未逃过崔湜的眼睛,他接着道:“红儿从小失去父母,全靠婉儿养大,二人如母子般亲密。我与婉儿往来,对她也一点不避。前不久,我为婉儿上坟,碰见了红儿,她告诉我,她现在专为李隆基捣制保养药品赤箭粉。若是公主同意,我便去联系她,只要她把毒药掺入赤箭粉中,李隆基服了必死无疑,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岂不省事。”
太平公主的一班人听了,到时便议论起来,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
太平公主思忖了好久,现在一时也拿不出更好办法,她觉得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
“红儿姑娘,我有事要求你!”张宝儿开门见山道。
今日一早,张宝儿便着人去请红儿过府。红儿来时,张宝儿早已在等候她了。
“红儿见过定国公!”
红儿打量着张宝儿,神情不由一阵恍惚,面前的这个年经人,还是当年初到长安的那个小混混吗?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全凭着一股意气在做事。不能不说上官娘娘目光精准,第一次与张宝儿见面后,就预言此子将来会有大成就,果不其然,如今的张宝儿已经成为大唐的定国公了。
事过境迁,可惜的是上官娘娘没有看到这一天。
张宝儿请红儿坐下后,笑了笑道:“我还以为红儿姑娘不会来呢,今日能见到了红儿姑娘,真的很好!”
说实话,张宝儿还真的很担心她不会来,现在见到了红儿,禁不住松了口气。
红儿直接道:“其实,就算定国公不来找奴婢,奴婢也会来找定国公的,奴婢想求定国公一事。”
“哦,不知是何事?若我能帮得上忙,定会全力以赴!”张宝儿道。
张宝儿找来红儿,就是为了让她来帮忙的。如今红儿有事,若不帮她解决了,她如何能尽心办事?
“奴婢想求定国公帮奴婢报仇!”红儿咬牙切齿道。
“报仇?报什么仇?为谁报仇,你可否说的明白些?”张宝儿耐心地询问道。
“奴婢要为上官娘娘报仇!”红儿咬牙切齿道。
“啊?”张宝儿听罢大吃一惊。
红儿啜泣道:“定国公,奴婢虽然没有证据,但奴婢可以断定,上官娘娘是被太平公主逼死的!”
张宝儿默然良久,沉声问道:“就算是太平公主逼死了上官娘娘,可你为什么要找我报仇呢?”
红儿道:“上官娘娘在的时候与奴婢聊天说起过,太平公主虽然是一介女流,可能斗得过她的人却并不多,中宗皇帝不行,韦皇后不行,相王不行,临淄王也不行,只有定国公才能治得住她。可惜的是,她说这话没多久,就……”
说到这里,红儿忍不住大哭起来。
张宝儿叹道:“上官娘娘不愧是女中才子,她的见解果然独特。”
“正是,现在看来,当初上官娘娘的话都一一应验了。中宗被人毒毙,韦皇后被诛,相王如今成了太上皇,整个朝政都被太平公主一人把持着。奴婢虽然现在为陛下身边的侍女,可陛下连自身都难保了,如何还能顾得上为上官娘娘报仇?”
张宝儿斟酌了好一会才道:“红儿姑娘,看在你对上官娘娘一片忠心的份上,我还是告诉你实情吧。其实,我早就开始酝酿着替上官娘娘报仇了。”
“这是真的吗?”红儿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盯着张宝儿。
“红儿姑娘,我去取一样东西给你看,你且稍坐。”
说罢,张宝儿转身而去。
不一会,张宝儿去而复返,他将上官婉儿临终前写的那封信递给红儿。
红儿看罢放声痛哭。
“当初,崔大哥也找过,让我替上官娘娘报仇,可让我给劝住了……”
“莫与奴婢提起那个无耻之徒!”红儿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宝儿被红儿突然的发作下了一大跳,怔怔地望着她。
红儿面色狰狞道:“这个小人,当初上官娘娘对他一片真情,而他呢?上官娘娘尸骨未寒,就钻进了太平公主的被窝。”
张宝儿起身起色道:“红儿姑娘,你冤枉崔大哥了!”
红儿还要说话,张宝儿摆手止住她道:“你先听我说完!”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他与崔湜当初的约定一一道来。
红儿听得目瞪口呆,她张口结舌道:“定国公……你不是在哄奴婢吧,这是真的吗?”
“我有必要哄你吗?”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他忍受了那么多非议与骂名,就是为了那一刻。包括这一次请你来,也是他的主意,他怕你不相信,无法向你解释清楚,故而才让我出面的。”
红儿抹了一把泪道:“崔大人为上官娘娘会出这么多都无怨无悔,而上官娘娘于奴婢有大恩,奴婢怎会无动于衷呢?定国公,你说吧,需要奴婢做什么?”
张宝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红儿,红儿听罢,低头深思了好一会,抬头道:“定国公,您的计划奴婢应了,但您也得答应奴婢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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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吧!”
“奴婢做完这事后,希望定国公将奴婢杀死!”红儿一字一顿道。
“你说什么?”张宝儿一听便急了:“我可不是那种过河拆桥之人,红儿姑娘,你放心,事毕之后,我一定保你安然无恙,然后让你藏匿起来,待太平公主除去之后,你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红儿摇摇头道:“定国公,你会意错了,奴婢不是不相信你。奴婢自小便是孤儿,是上官娘娘将奴婢养大的,上官娘娘去了,奴婢本应追随她而去,为了给娘娘报仇,奴婢才苟且至今日,此事一了,奴婢也该去了。再说了,奴婢只是一介女子,若被擒住,大刑之下难免会失了口,岂不会坏了大事?”
张宝儿赶忙摇头:“红儿姑娘,万万不可!”
红儿惨然笑道:“奴婢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什么?”
“定国公可以通过奴婢的死,再次嫁祸给太平公主,让她百口莫辩。至于如何操作,奴婢想定国公肯定会有办法。”
张宝儿震惊了,他没想到红儿一个弱女子,为了替上官婉儿报仇,竟然如此决绝,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
红儿见张宝儿沉吟不语,以为张宝儿不同意自己的想法,便催促道:“定国公,上官娘娘说过,你是果决之人,就下决心吧。若定国公不做,奴婢也只有自尽了,这岂不是白白便宜太平公主了。”
良久,张宝儿向红儿躬身施礼道:“张宝儿替上官娘娘谢过红儿姑娘。”
……
红儿把赤箭粉中配了毒药,掺在银耳羹中给李隆基端去,不知怎的,手发抖,脚打颤,眼前一黑,竟摔在殿前,那药羹倒在大理石地板上,顿时出现一道黑迹。
高力士大惊,牵只狗来吃了,惨叫两声便死了。
李旦得知了此事恕不可遏,命人将红儿提来亲自细加审问,红儿招供是受太平公主的指使,此事真相大白。
……
此刻,太平公主坐在轿内,正在急急赶往进宫的路上。太平公主觉得很窝囊,她的确很希望李隆基死,也同意让崔湜去实施这件事。可如今,李隆基没被毒死,反将自己牵连进去了。据安插在李旦身边的内线传来消息说,红儿招供是自己亲自安排她毒杀李隆基的。太平公主隐隐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所以她要尽快进宫去向李旦解释,若是不能让李旦相信自己,那自己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皇兄,你怎么不相信臣妹的话呢?三郎是臣妹的亲侄子,臣妹怎么会对三郎下手呢?”
李旦横了一眼太平公主:“那个宫娥已经向朕招供了,是你当面安排她,让她做此事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太平公主一听便知道此事有蹊跷,崔湜去做此事她是知道的,也是同意的了,可自己从未见过那个宫娥,怎么会当面安排她做这件事情呢?这不是栽赃是什么?
太平公主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她立刻就跳了起:“皇兄,那个贱人竟敢诬蔑臣妹,她现在何处?臣妹要与她当面对质。”
李旦还未说话,却见杨思勖进来,他在李旦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便悄悄地退下了。
李旦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太平公主,一句话也不说,眼神中有愤怒,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一丝绝望……
过了好一会,李旦伸出手来,指着太平公主道:“太平,你真的好算计,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难怪你要理直气壮地与她当面对质。如今她被你灭了口,死无对证,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太平公主莫名其妙道:“臣妹何时杀人灭口了?”
“你还狡辩,刺客就是你府上的家奴,已被羽林当场格杀,难道还要我把尸首给你搬上来你才承认吗?”李旦气得浑身颤抖。
太平公主不言语了,看情形李旦所说的是真的,不用说,自己此次是被人算计了。她太了解李旦了,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若自己再不低头,恐怕今日就难以善了了。
想到这里,太平咬咬牙低头道:“皇兄,是臣妹错了!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还请皇兄从轻发落。”
果然,太平公主的伎俩奏效了,李旦声音放缓了,他问道:“太平,你告诉我,三哥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太平公主乍一听此话,不免慌乱,但也很快便镇定下来了:“皇兄,请相信臣妹,这事绝不是臣妹做的。”
李旦看着太平公主,深深地叹了口气……
……
李隆基本以为这次李旦睿会对太平公主出手了,谁知最后只是责令太平公主闭门思过。
见此情形,李隆基心中明白,张宝儿说的一点都没错,只要李旦没有最终下定决心,自己还得继续忍下去。
……
清明节后几天,天天下雨,从长安城市区到太平公主曲江池边的山庄道路,被车马辗得*****偏偏这时,这条路上行人陡增,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且都是行色匆匆。从他们个个绷紧的面孔看。估计又有什么大事变发生了。
太平公主的山庄被一片迷濛的春雨洗刷着,绿得可爱,但却静得可怕。没有丝竹声,没有喧闹声,更没有欢笑声。整个山庄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丝活气,就是聚集在山庄议事厅里的人们也都沉默不语,任雨水打得树枝树叶沙沙响。
太平公主今天的打扮与往常不同,一身戎装,英姿勃勃,除了没戴沉重的头盔外,其余全部佩戴整齐,甚至箭袋里插满了箭。她坐在上首,挨个打量着两旁或坐或站的心腹们:崔湜,窦怀贞、岑羲、肖至忠、慧范、陆象先另外还有万骑中郎将常元楷、右散骑常侍贾膺福等人,济济一堂。
太平公主在家中闭门思客,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与其天天这样与李隆基玩猫捉老鼠,还不如铤而走险一举将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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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点点头道:“太上皇,太平公主没事!臣已经把她送进了公主府,有崔湜陪着她。只是,她不能随意走动。”
“那就好!”李旦明显地松了口气。
“你们俩坐!”
李隆基与张宝儿顺从地坐了下来。
“你们俩或许一直在埋怨朕,为何会对太平如此忍让?除了朕的性格因素之外,其实,还有一层你们不知道。”
张宝儿与李隆基静静地听着。
“母后当年生了我们兄妹六人,其中四男二女,除了李弘、李贤、李显三个哥哥之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早夭,朕没有见过,唯一的妹妹便是太平。先说朕的这个姐姐吧,都说是母亲当年不甘心做昭仪,为了皇后位置被母后掐死而嫁祸王皇后,因查无实据,无人证物证,以至到现在都是个谜。这事当年朕还没出生,也没什么的感觉。再说说朕的大哥李弘吧,他是长子,四岁被立为太子,十几岁开始监国,大哥聪明好学,仁义孝顺,正直,责任心强,父皇多次派太子监国,实则是为了历练大哥。大哥处理政事有主见,尊重大臣,勤恳负责,深得父皇喜爱信任,大臣们也拥戴他。后来,父皇病情加重体力不支,打算禅位给大哥。可有一天,大哥却突然死在合璧宫,年仅二十四岁。对于这一事件,很多人说是母后干的。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大哥监国期间虽然某些事情和母亲意见不一致,母子关系还是和谐的。大哥请嫁囚禁多年的萧淑妃两女儿,母后也同意。大哥是储君,饮食起居保卫严密,下手投毒万难。若是大哥上台影响母后继续摄政,杀了他还有其他儿子即位,当时父皇也在宫中,母后也不可能当着父皇面杀大哥。其实我们兄弟几个都知道,大哥从小就体弱多病,当太子期间多次犯病,他拖着病体支撑着,当听到父亲要禅位给他,因思虑过重导致旧病复发病故,只是后来反对母后的大有人在,这才把太子之死推到母后身上来诋毁她。大哥死后,二哥李贤被立为太子。我们四个兄弟当中,二哥是最优秀的,他自幼容止端雅,精读儒学经典过目不忘,喜欢古诗词古文,性格刚强比哥哥李弘有魄力。二哥多次监国,处理政务深得父皇满意,为此还多次下旨表彰过二哥。二哥听传言说他不是母后亲生的,为此心中对母后甚为逆反。宫内有一五品官明崇俨深受母后喜欢,后来被杀,母后怀疑是二哥干的,派人从东宫马厩里搜出盔甲几百领,谋反罪就落到二哥头上,二哥被贬为庶人囚禁宫中,后囚禁巴州。父皇驾崩两个月后,二哥自缢身亡。就在二哥被贬第二天,朕的三哥李显被立为太子。说实话,三哥比起大哥二哥那可就逊色多了,他没有主见,但与母后关系倒还融洽,三哥当太子监国期间一切都听母后的,所以一直相安无事。父皇驾崩七天后,三哥即位了,尊母后为皇太后。三哥当太子时,把岳父韦玄贞从参军提拔为刺史,当皇帝后马上要拜岳父为宰相,中书令裴炎不同意,三哥一生气便说了‘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话一出口便惹祸上身了,三哥被废为了庐陵王。至于朕的事情,就不必说了,你们都知道了。朕再说说我这唯一的妹妹吧,她就是太平。太平是最小又是母后唯一的女儿,很受疼爱。太平从小在皇宫生活,她与薛绍夫妻恩爱,八年生了四个孩子。后来,薛绍的哥哥参与谋反,受牵连被母亲处死,太平为此与母后结怨。再后来,五王政变,也是太平逼迫母后退位的。”
李旦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可李隆基与张宝儿现在听起来,还是感慨万千。
李旦突然变得有些伤感:“朕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明白,太平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也不完全是她的错。她从小至大,听的,说的,做的,都是算计权谋,她怎能不耳闻目睹呢?如今,兄妹六人,只剩下我们二人了,你们能明白朕的心情吗?”
张宝儿与李隆基默默地点了点头。
……
崔湜站起身来,依然是面无表情,他对太平公主道:“来,公主,我敬你三杯。”
太平公主很是诧异,崔湜虽然对自己百依百顺,可很少给自己敬酒,连敬三杯这还是第一次。
太平公主与崔湜对饮三杯后,崔湜淡淡道:“公主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吧!”
太平公主妩媚一笑:“好呀!”
“从前有一个男子,他喜欢自己心爱的女子,这个女子名字叫作上官婉儿……”
当太平公主听崔湜讲完之后,她只觉得头发胀,眼发黑,一串亮晶晶的泪水掉下来,同时滴下来的还有鼻口中流出的黑血。
“你在这酒中下毒,就是为了上官婉儿报仇?”太平公主双目无神道。
“是的!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拜你与张宝儿所赐?”太平公主不甘心地问道。
崔湜冷笑道:“是的!就是为了让你尝尝即将到手又失去的滋味。”
“轰”的一声,太平公主与椅子一起翻身倒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但双眼却圆睁着,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到追悔,看到怨愤,甚至看到恐惧。一丝冷笑停留在她的嘴角,久久不愿散去……
崔湜也渐渐失去了知觉,他在心中不停地呼喊道:“婉儿,我来了,我来了……”
……
杨思勖进了宫殿,对张宝儿道:“定国公,您府上有人来了,说有重要事情!”
张宝儿点点头对李旦道:“太上皇,臣去去就来。”
不一会,张宝儿再次进来,虽然一言不发,但李旦与李隆基都感觉出了他脸上的异样。
“怎么了,宝儿?”李旦问道。
张宝儿犹豫再三,叹了口气:“太上皇,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直说吧!”李旦似乎有了预感。
“太平公主她……”
“太平她死了,是吗?”李旦接口道。
“是的!”
张宝儿的话出口,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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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似乎全身都轻松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李旦,没有说话。
李旦似乎一下子苍老弛许多,就连身体也变得佝偻起来。
“太平是怎么死的?”李旦率先打破了沉默。
张宝儿也没有说话,只是递上了一纸信笺。
李旦看完后叹了口气道:“这么说,上官婉儿也是太平所杀,难怪崔湜一直跟在太平身边,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吧?”
张宝儿没有说话。
“崔湜也死了吗?”
张宝儿点点头。
“造孽呀!”李旦喃喃自语道。
良久,李旦缓缓道:“你们回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了。”
张宝儿与李隆基对视了一眼。
“父皇,三郎告退了!”
“太上皇,臣告退了!”
……
第二天,太上皇李旦下诰:“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
李隆基正式掌握了大唐最高权力,他把年号取为了开元,意思是开辟新纪元。
至此,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
李隆基上位后,张宝儿不仅主动辞去了辅国大将军的职位,向李隆基交了军权,而且连刑部侍郎的官职也一并辞了。这下他彻底不用上朝了,终于过上了休闲的日子。
紧接着,张宝儿又做了一件大事,他成亲了。
提起张宝儿的婚事,至今还有很多人诟病。
大唐的定国公,居然在同一天与三个女人同时举行了婚礼,而且这其中就有当今陛下的亲妹妹玉仙公主李持盈。
按大唐公主下嫁要有一套繁琐的礼仪,可张宝儿全都给省了,直接将李持盈从宫中接到了自己府上,与江小桐和娑娜同时拜了天地。三个新娘同日成亲,哪个是正室哪个是侧室都不分,这岂不是乱了礼数。可是太上皇、陛下与玉仙公主都没有异议,别人再看不惯也是白搭。
张宝儿这么做,当然不是故意冷落李持盈,而是为了避免将来李持盈与江小桐、娑娜之间出现隔阂。这事他提前与李持盈商量过了,还专门向李旦和李隆基进行了禀告。
在李持盈看来,只要能和张宝儿在一起,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不是很看重。反倒是李隆基,觉得就这么草率将自己的妹妹嫁了,很对不住李持盈。他本来还要坚持按礼制给李持盈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最后还是李旦出面劝阻,李隆基这才放弃了。
张宝儿张宝儿的三个夫人当中,没有正室侧室之分,下人们只是按照年龄大小将江小桐称呼为大夫人,娑娜为二夫人,李持盈为三夫人。
当然,婚宴张宝儿并没有省略,只是出席的人很少。在一场低调的婚礼之后,新郎便与新娘入了洞房。
洞房花烛夜,自然是新郎新娘一生最难忘的时刻。至于,这一夜张宝儿是如何与三位夫人度过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婚之后,张宝儿带着三位美娇娘四处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这一日,张宝儿带着华叔和江小桐、娑娜来到七星庄。
张宝儿将庄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很满意地点点头。
七星庄变化很大,董安不仅扩大了酒坊的生产规模,而且还把庄子里里外外修缮一新,佃农们忙着耕种,酒坊的人在忙着酿酒,暗影们也在按步就班地进行他们的训练,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看罢,张宝儿便说要去伏鹤寺,董安自告奋勇带他们一起去。
到了伏鹤寺,张宝儿一边指着寺里的建筑,一边向三位娇妻说起当年他与刘幽求在这里破获的经历,三人听的是津津有味。
到了大殿门口,几人正要进去,却听到大殿内有人在说话。
“老刘,又头痛了吧?”说话是一个老者的声音:“我就说嘛,烧香祈福没有用,你还不信,你这香倒是烧了不少,可病一点起色都没有,还是听我的吧,去西市找宋掌柜开些药来!”
“唉!那我明日就去试试吧!”听另一人说话的声音,年纪也不小。
去西市找宋掌柜开些药来?张宝儿听了他们的话,心中一动:宋郎中不就在西市吗?他们莫非说人正是宋郎中?
几人走入殿内,见到那二人从地上的蒲团刚起来,果然是两个一十岁上下的老者。
张宝儿向二人问道:“敢问两位老伯,刚才你们所说的西市宋掌柜,是怎么回事?”
两位老者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却听一旁的董安笑道:“王伯,刘伯,这位是咱七星庄的东家,还不赶紧向东家问安?”
敢情这两人都是七星庄的佃户,董安自然认得他们,张宝儿很少去庄子,故而这二人并不认得张宝儿。
两位老者听发董安的介绍,赶忙向张宝儿施礼问好,张宝儿笑着道:“两位老伯不用客气,你们刚说的西市宋掌柜……”
那个被称为王伯的老者接口道:“宋掌柜可是个好人呐,东家,是这么回事……”
……
原来,前一段时日王伯左眼生了白翳,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计,去瞧了郎中。郎中给他开了个方子,于是王伯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前来西市药店买药。谁知店里那个胡人伙计看完郎中开的药方,冷笑着给他报出的价格,让他差点栽个跟头。
处方中寻常的秦皮、黄连、蕤仁之药也就罢了,波斯盐绿、南诏石胆这些药都来自西域或者云南,价格昂贵到就是把他卖了也买不起。心灰意冷的王伯出了药店,蹲在街角,望着来往的人群发呆。
忽然一阵风吹过,王伯手中的药方被风一吹,直直打着旋儿落到几步远的地下,停在了路过的一个人的脚下。王伯眼睁睁看着,也不动弹,心中充满了悲苦绝望。
街边那中年人停住脚步,捡起了药方,略略扫视了几眼,随即走到王伯面前,对他说道:“你跟我来,这些药我店铺里都有。”
王伯道:“我可没有钱买。”
那人淡淡一笑道:“我的药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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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前几日,宋雪诚正在药铺中,一个伙计冲进来大叫:“宋掌柜,不好了,小公子被人偷走了。”
“什么?”宋雪诚惊怒攻心,差点儿晕倒。
他踉跄着奔进后院,只见小儿子同惠的床上空空如也,而后院墙明显有人攀爬过的痕迹。
“天哪!我的儿子!”随后赶来的宋夫人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宋雪诚赶紧报了官,京兆府的捕快搜遍了长安方圆数十里的地界,没有一点儿同惠的消息。
宋夫人思儿心切,一病不起,宋雪诚也是心急如焚,整天往府衙跑,督促捕快缉拿盗子恶人。
张宝儿听罢,不禁惊奇道:“还有这种怪事?”
他思虑片刻问道:“宋掌柜,同惠失踪后,可有人写信来讹诈钱财?”
“没有。”宋雪诚摇摇头。
“那宋掌柜你再想想,你可有什么仇家?”张宝儿又问道。
“我怎么会有仇家,这一辈子我就信奉行善积德,悬壶济世,从未得罪过人。就算有仇家,那也可以找我来报仇,干嘛要偷小孩子呢?”
张宝儿考虑了好一会,又问道:“同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宋雪诚摇头道。
“这就奇了!张宝儿自言自语。
“哦,对了!”宋雪诚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补充道:“同惠自小得了眼疾,看东西不清楚,没有大人引着,走道都困难。”
张宝儿奇怪道:“你不是在城郊山里认识一个姓周的郎中吗?他专门给人诊治眼睛,用的是世代相传的针灸术,非常灵验。为何不去找他给同惠瞧瞧?”
宋雪诚叹了口气道:“怎么没找?只是同惠这病很少见,除了针灸以外,还需要很多药材辅助才能痊愈,可我没找齐药材。”
张宝儿睁大了眼睛:“你是开药铺的,怎会找不齐药材呢?”
“其实,别的药材都找齐了,就差了一味主药,就因为这一位主药,这才耽搁了。”
“什么药?连宋掌柜都凑不齐?”张宝儿惊奇道。
“南海千年黑珍珠!”
张宝儿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宋雪诚凑不齐这味药呢。珍珠本就是珍贵药材,尤其是南海的深海珍珠更加难得,至于千年珍珠,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还要是于黑珍珠,恐怕很多人都是闻所未闻呀。
唉!本来张宝儿还想帮帮宋雪诚,这一听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
张宝儿沉默了好一会,起身道:“宋掌柜,我有一个法子,应该可以找到小公子,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妨一试。”
宋雪诚欣喜道:“长安城谁不知道定国公是断案高手,有定国公帮忙宋某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不相信定国公呢?”
“那好,宋掌柜,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
张宝儿走后,宋雪诚不但照常去自家的药铺,每日还有闲情雅致到德一楼喝粥。
宋夫人知道后便呵斥他:“你是不是傻了?咱们的儿子丢了啊!”
谁料宋雪诚却嘿嘿一笑,瞧左右无人,凑到夫人耳边说:“我没傻,咱们的儿子没丢,丢的是城东升安坊胡老三的儿子。”
宋夫人摸摸丈夫的额头:“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宋雪诚悄悄告诉她一个秘密:当年她产下同惠后,他请一位算命先生给同惠卜了一卦,大师说同惠五岁那年会有大灾,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把同惠送人,改名换姓,等躲过五岁时的那场灾祸,再把儿子要回来。宋雪诚生怕妻子不同意,就瞒着妻子悄悄找到了城东升安坊的穷铁匠胡老三,当时胡老三的妻子正好临盆,生下的也是个儿子,宋雪诚给了胡老三一百两银子,把同惠和胡老三的儿子掉了包。
说着,宋雪诚拿出张发黄的契约,上面果然有宋雪诚和胡老三的换子手印。
“什么?你说咱们养了五年的孩子是胡老三的?”宋夫人张大了嘴。
宋雪诚得意地点头道:“果不其然,假同惠五岁时被人偷走,正好应验了算命大师的话。我去瞧过咱们的同惠,还在胡家好好的呢。”
宋夫人忧虑道:“如果胡老三知道咱们把他的儿子丢了,他不还咱们的同惠咋办?”
宋雪诚冷哼道:“大不了多给他些银子钱,如果他不还,我就和他打官司!”
宋夫人的担忧不无道理,胡老三听说他们的儿子丢了,气得一蹦三尺高,指着宋家的人大骂:“除非把我的儿子找回来,不然别想要回宋同惠。”
宋雪诚好说歹说他不听,一怒之下,一纸状子把胡老三告到了京兆府衙。
不出半日,宋胡两家的官司就闹得人人皆知,周贤还没遇到过这么荒唐的案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判决。
那天,府衙外人头攒动,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周贤升堂,问宋胡两家有何要求。
宋雪诚先开口:“只要胡老三把我的儿子还回来,要多少银子都行。”
胡老三则跳着脚大骂:“放屁!你们宋家把我儿子丢了,还想要回自家孩子,简直痴心妄想。”
俩人一言不合,竟然当堂厮打起来。
周贤让衙役把俩人分开,眉头皱成了疙瘩:“退堂,三日后再审。”
说罢拂袖而去,老百姓也哂笑着议论而散,都说这下有好戏看了,这案子悬了。
却说胡老三气呼呼地回家后,把院门一关,吩咐老婆烧菜烫酒。
三杯酒下肚,胡老三抱过儿子亲了一口:“你是爹的好宝贝,我的亲儿子丢了,你以后就是我亲儿子。”
酒足饭饱后,胡老三倒头大睡,胡老三的老婆则抱着宋同惠哼哼唧唧了半晌,三更时分孩子睡着,她就在灯下缝补衣服。
不久,胡老三的老婆好像听到院子里有鸡扑腾声,她以为有黄鼠狼拖鸡,就拿了根木棍来到鸡窝前。没想到她还没站稳,就见一只猴子抓着一只老母鸡跳过了院墙。胡老三老婆吓了一跳,等稳下心神追出去,哪里还有猴子。她骂骂咧咧着回屋。刚想对胡老三说这怪事,却发现刚睡下的宋同惠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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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黑影正抱着孩子飞奔。
星月下,黑影看着怀里的孩子不禁哈哈大笑:“宋同惠啊宋同惠,你亲爹一门心思想给你避祸,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掉在我手里了,我第一次偷了个假的,这次可是真的了。”
黑影还没笑完,就听头顶“哗啦”一声,一张大网罩下,把他网了个结结实实。
黑影暗叫不好,正要跳出来,头顶上已经速时四周一下子围上十几个衙役,为首的正是张宝儿与与周贤,还有宋雪诚跟着。
宋雪诚上前一把扯掉黑影的蒙面布,到时目瞪口呆:“啊?原来是你!”
“宋掌柜,你认识他?”张宝儿奇怪道。
“算是吧!”宋雪诚喃喃道。
“怎么回事?”
“那是去年冬至……”宋雪诚似乎回忆起什么。
……
去年冬至这天早上,宋雪诚照例起床洗漱一番,在药师神像前上了三炷高香,吩咐伙计看好铺子,就抱着自己刚满两周岁的儿子同惠上了街。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宋雪诚带着儿子到德一楼喝了碗暖粥,又溜达着去了耍把式的地摊旁,看一个耍猴人在逗猴。耍猴的大约四十来岁,五短身材,瘦骨嶙峋,像几天没吃饭一样,手里牵的几只猴子也是饿得两眼发绿。
看了一会儿耍猴,宋雪诚内急,就把儿子同惠搁在一家小店的门槛上,急匆匆奔进了茅厕。谁知等他出来,却发现儿子不见了。宋雪诚大吃一惊,急忙环视四围。一下子发现儿子正被那个耍猴的抱在怀里,正拿耱葫芦逗他呢。
“同惠。”宋雪诚赶紧抢过儿子,对耍猴的怒目而视。
耍猴的尴尬一笑:“令公子一身富态寿骨,以后必定大富大贵啊。”
宋雪诚见耍猴人笑起来满身邪气,心中不快,冷冷道:“一个小孩子,是贵是贱看他的造化吧。”
说完赶紧抱着儿子走开,走到街角猛一回头,还看到耍猴人用古怪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看得宋雪诚脊背发凉……
……
“这么说,他便是那个耍猴人?”张宝儿问道。
“正是!”说罢,宋雪诚向那耍猴人大喝道:“快说,我的孩子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耍猴人面如死灰,带着众人来到几十里外的一个破庙,庙内,被偷走的假同惠正泡在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瓮内。
“儿呀!”宋雪诚赶紧抱出孩子,一试鼻息,幸好还有呼吸。
宋雪诚愤怒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偷我的孩子?”
耍猴人不答,却问:“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偷胡老三家的孩子呢?”
旁边的周贤笑了:“你中计了,其实你第一次偷去的孩子,就是真正的宋同惠。什么大师算命、与胡家换子、胡宋两家打官司,全都是定国公设下的计谋而已,为的就是让你以为自己偷去的宋同惠是假的,引你现身再偷一次。”
“定国公?”耍猴人傻了眼,他看着张宝儿问道:“你便是张宝儿?”
显然,他是知道张宝儿大名的。
张宝儿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道:“我听宋掌柜说了丢子之事后,也觉得蹊跷。第一、同惠丢后,没有任何人给宋掌柜写敲诈信,因此不像是被人绑票。第二、宋掌柜平时乐于助人,没有什么仇家,因此偷走同惠的也不可能是仇人。第三、同惠自幼双眼有疾,没有一个拐子会费尽心机拐个半瞎的孩子去卖,因此偷孩子的人不是拐子。偷孩子的人不图钱、不报仇、不为利,那他只有为了孩子本身,说明同惠身上一定有他有用的地方。因此我让宋掌柜假装和胡老三打官司,让你认为自己偷了个假孩子,不得不再来偷一次,我们就等着瓮中捉鳖了。”
“唉!我耗尽心计,没想到却被你横插了一杠子,这真是天意呀!”耍猴人仰天长叹。
原来,耍猴人年轻时也是个郎中,一次进山采药,竟然发现了一个小洞穴,顺着洞穴爬到尽头,里面竟然是一个十余丈大小的山凹平地。平地上长满了奇花异草,而且还有一株奇特的灵芝草,竟然是医书上记载的“半藏观音”。这种灵芝药性独特,人服下后,老者白发变黑,落齿重生,年轻人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临死的人也能延寿三年。他大喜过望,心想这株灵芝草拿到尘世能换亿万黄金、高官厚禄,可惜速半截观音还未成熟,他就在洞穴外做了记号,决定一年后再来采摘。
说到这里,耍猴人叹气道:“可惜一年后,洞穴竟然坍塌了,只留下一尺大小的通道。人根本爬不进去。而且洞穴石料如钢,斧凿凿不动,钢钎插不进,我只好驯练了一群猴子帮我摘药。可惜畜生就是畜生,不管我如何费尽心血,没有一只能替我摘出那株半截观音。后来我得到一本叫‘缩骨神功’的秘笈,上面说只要找一个出生于子月子日子时属鼠的孩子,教他练会缩骨神功,他就能缩骨如猴形,爬进洞穴摘出半截观音。”
宋雪诚恍然大悟,他的同惠正是属鼠的,而且是子月子日子时出生的。
耍猴人说他偷了几个孩子教他们练缩骨神功,可惜最后都失败。全都死在了那个小洞***他偶然知道宋同惠也是他的目标。就一直想偷走,可惜宋家防范很严,一直没有机会,直到最近才得手。只是不久后他听老百姓传言,说自己偷的孩子是假的,真的宋同惠早被换到了胡家,于是他才去胡家偷孩子,没想到却早有一张大网在等着他。
“作孽呀!”宋雪诚思忖半晌,突然问耍猴人,那株半截观音是不是三叶花瓣,根部呈大红色,远远闻去有股奇特的臭味?
耍猴人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宋雪诚跺脚骂道:“你这个愚人,那不是半截观音呀!”
他告诉耍猴人,真正的半截观音有四叶花瓣,根部紫红,气味幽香。而有一种与半截观音相似的草,三叶花、大缸根、臭味难闻,其实那叫“夺命阎罗”,有剧毒,人食用后。七窍流血、肠穿肚***砒霜还要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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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薛崇简到达宁王府时,已经是人声鼎沸了。三十多个皇亲国戚,加上家眷奴婢侍从,足有数百人之多。
各人都有提前安排好的案几,薛崇简找到自己的位置,与李隆基坐定,高力士则立在身后。
“崇简,你来了!”正在此时,一个人走到了近前。
李隆基一见,顿时乐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小的弟弟赵王李隆业。
“赵王殿下!”薛崇简一见李隆业,便要起身施礼。
李隆业却按住了薛崇简的肩膀:“都是自己人,莫要客气了。”
“不知这位是……”李隆业瞅了一眼坐在薛崇简身旁的李隆基问道。
显然李隆业并未认出李隆基,薛崇简见状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这是我最近才收的的一个门客,今儿带他来见见世面。”
“那就好,只要不是朝中大臣就好!”李隆业随即道:“我的事你也听说了,待会在宝儿那里,你可得为我美言几句,有情后补!”
薛崇简道:“赵王陛下,你放心,我会替你说话的。不过,不能有下次了,不然定国公那里可不好说话了。”
李隆业点点头:“我晓得了,拜托了!”
说罢,李隆业便离去了。
望着李隆业离去的身影,李隆基奇怪地问道:“赵王要你给宝儿美言什么?”
“上次,风花社组织活动,赵王睡过了头,没来参加。”薛崇简小声对李隆基解释道。
“这点小事也须给宝儿美言?”李隆基差点惊掉了下巴。
“那当然了,赵王昨日亲自去定国公府求情,定国公硬是没理他,只是告诉他,在此次斗茶大会上,让大家商量着该怎么办。赵王急了,自然要四处递话说情了。您看,他又去找申王说项去了。”
李隆基放眼看去,果然,李隆业正在向申王李成义说着什么,还不时地作着揖。
李隆基心中很是明白,自己的这个弟弟并非是好相与的,李隆业在他们兄弟几人中年龄最小,自幼便被李旦宠惯了,莫说是别人,就算自己现在是皇帝,有些话他也不一定听得进支。李隆基实在想不明白,张宝儿是用什么法子,竟然把李隆业收拾的服服帖帖。
李隆基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了,五弟怎会如此怕宝儿。”
“定国公当初被大家推举为社长时,他就说了,国有国法,社有社规,参加风花社就得遵守风花社的规矩,否则他便不做社长,这可都是大家同意了的!有一次,宁王殿下违反了规矩,被定国公毫不犹豫开除出去。这下宁王可急了,他急忙找定国公求情,可定国公却始终不允。无奈之下,宁王只好求太上皇出面说情,定国公这才让宁王重新加入了风花社。不过,定国公还是罚了宁王殿下十万两银子,上交给风花社。”
听了薛崇简的话,李隆基更加不解:“大不了就不参加这风花社了,为何要如此低声下气呢?”
薛崇简笑道:“您当然不清楚原因,可若您多参加几次活动,您就明白了。”
李隆基还要问,却听薛崇简小声道:“开始了!”
李隆基向场中看去,只见张宝儿从自己的案几上站起来道:“诸位,今日斗茶大会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说说。”
薛崇简吐了吐舌头:“瞧,定国公要发飙了!”
果然,张宝儿接着说道:“赵王殿下上次无故不参加活动,根据风花社的规矩,我不得不宣布将赵王殿下开除出去。”
尽管众人都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了,可乍一听张宝儿的决定,还是引起了一片喧哗。
赵王赶忙起身道:“宝儿,我知错了,还请手下留情。”
张宝儿听了摇头道:“赵王殿下,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不是我手下不留情,我若手下留情了,那其他人以后怎么办?”
“我明白,宝儿,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赵王说罢,又对环坐众人抱拳道:“求求诸位,帮我说说情吧!”
赵王说罢,果然有几人为他求情,薛崇简因答应过赵王,也起身帮他说了几句,谁知张宝儿却根本不理会,急得赵王抓耳挠腮。
“宝儿,就给老五一次机会吧!”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李隆基看去,竟然是自己的大哥宁王李成器站了起来。
张宝儿皱起了眉头:“宁王殿下,您也为他说情。”
李成器尴尬道:“宝儿,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情,可老五也认错了,再说了,他这也不算是大错。我保证,今后他不会再犯了。”
张宝儿并不退让:“宁王殿下,你若保了赵王殿下,那以后他再犯,您让我如何处置?”
李成器咬咬牙道:“若老五再有下一次,你连我一起开除了。”
张宝儿思忖了好一会,他对众人道:“赵王殿下是走是留,大家拿个意见吧!”
最终,大多数人都同意赵王留下。
张宝儿对赵王道:“赵王殿下,今天的情形你也见了,若再有下一次,咱们可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赵王忙不迭道。
“那好,赵王殿下,虽然不开除你,但不能不进行惩处。这样吧,罚你上交风花社十万两银子,你服是不服?”
“服,服,我马上安排人去办!”赵王像得了什么便宜一般:“宝儿,谢了!”
李隆基看了,不由摇头苦笑,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接下来便是斗茶大会开始,只见幽王李守礼与固国公王顺开俩人上场了。幽王李守礼是前太子李贤的长子,固国公王顺开是睿宗王贤妃的弟弟,他们二人一个是皇亲一个是国戚。
场上早已摆好了两张案几,与各样的物什,林林总总不下十几样。
“固国公,上次我输与你了,回府后我可是好好研究了好些日子了,今日咱们又可以一较高下了。”幽王李守礼对固国公王顺开道。
王顺开呵呵一笑道:“幽王殿下,你没听定国公说过吗?品茶一道重在修心养性,斗茶只是为给大家逗个乐子,若幽王太在意输赢,那可就落了下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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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王愣了愣,点头道:“固国公说的是,是我着相了。请!”
二人先是净手,然后各自坐定。
这时,监茶人走到二人面前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白鹤沐浴!”
随着监茶人的喊声,李守礼与王顺开开始用沸水水汤洗盖杯。
“白鹤沐浴!”李隆基笑着道:“洗个杯子,也起个这么雅的名称,这也是宝儿的杰作吧!”
薛崇简点点头。
“乌龙入宫!”监茶人又喊道。
只见李守礼与王顺开将各自的茶叶分别倒入杯中。
“陛……十三郎,您可知如何评判茶的好坏?”薛崇简小声问道。
李隆基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斗茶胜负的标准,一是汤色,二是汤花。”
“何谓汤色?”李隆基很是好奇。
薛崇简如数家珍道:“汤色是指茶的采制技艺,茶汤纯白,表明茶采时肥嫩,制作恰到好处;色偏青,说明蒸时火候不足;色泛灰,说明蒸时火候已过;色泛黄,说明采制不及时;色泛红,是烘焙过了火候。”
李隆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名堂,他顿时来了兴趣:“这汤花如何说?”
“汤花泛起后,水痕出现的早晚,早者为负,晚者为胜。如果茶末研碾细腻,点汤、击拂恰到好处,汤花匀细,就可以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种效果最佳,名曰‘咬盏’。反之,汤花泛起,不能咬盏,会很快散开。汤花一散,汤与盏相接的地方就露出‘水痕’。”
李隆基不住地点头。
“悬壶高冲!”
随着监茶人一声高喊,李守礼与王顺开将滚水顺杯沿慢慢冲入杯内。
“春风拂面!”
二人用杯盖轻轻刮去浮沫。
李隆基不禁目瞪口呆:“宝儿可真有两下子,整出这么多名堂。”
薛崇简又问道:“十三郎,您可知道,斗茶除了茶本身、水质和火候外,还必须掌握冲泡技巧,只有掌握好水沸的老嫩,才能冲泡出色味俱佳的茶汤来。”
“这沸水也有讲究?”李隆基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了。
“正是!用水的沸滚程度,是斗茶成败优劣的关键。煮茶讲究三沸水,一沸‘沸如鱼目,微微有声’,二沸‘边缘如涌泉连珠’,三沸‘腾波鼓浪’。水在刚三沸时就烹茶,再煮便水老不可食也。”
“梦里寻芳!”
加盖半柱香,场上二人打开杯盖细闻香味。
“韩信点兵”
二人将茶依次斟入更小的茶杯,由侍者将茶端给坐在案几的各人品尝。李隆基还是头次饮此茶,汤色青,滋味甘鲜,味芳香若有似无,于口中回旋,于舌尖沉淀,苦涩与清香若人间况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经过场中众人三泡茶品尝后,最终决出了胜负,幽王李守礼略胜一筹压过了固国公王顺开。
结果一宣布,顿时全场轰动,赞誉声响成一片。
王顺开颇有涵养,他对李守礼道:“恭喜幽王殿下获得了十万贯花红!”
李守礼回礼道:“固国公,你我斗茶,只为享受这其中的乐趣,可不是为那花红,若你这么想那可就落了下乘了。”
李隆基并没有注意场中的李守礼与王顺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只听见张宝儿笑着向一旁的李成器问道:“宁王殿下,这次我给你的那批‘口香’如何?”
“不错,岑氏商号的东西的确不错,记得下次给我再送点来!”宁王很是满意。
李隆基轻声向薛崇简问道:“这‘口香’是怎么回事?”
薛崇简道:“定国公投宁王所好,让岑氏商号做出了‘口香’这东西,据说是用沉香和麝香混合制成的,宁王每次在与宾客们高谈阔论之时,事先总会咀嚼一块,以此清洁口腔,清新口气,因此每次开口发言之时,香气四溢,满室芬芳,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李隆基彻底无语了。
“我这里也有,十三郎要不要试试?”薛崇简递上一块“口香”。
李隆基尝了尝,点点头道:“还真不错。”
“岐王殿下!”张宝儿的声音又传来。
岐王李范是李隆基的弟弟,他擅长书法,工于诗词,经常与一帮文人雅士赋诗饮酒。
薛崇简主动向李隆基介绍道:“岐王殿下听了定国公的建议,在王府的竹林中悬挂晶莹透亮的玉片儿,每夜微风拂来,玉片儿随风相触,发出清爽悦耳的叮叮当当之声,即知此夜有风,因而命名为“占风铎”。定国公上次送给岐王玉鞍一面,乃稀世珍宝。据说冬日拿出来享用,不管天气多么严寒酷冷,坐于其上,全身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李隆基听罢,对薛崇简道:“好了,我们走吧!”
路上,李隆基问道:“崇简,你为何不参加这斗茶?”
薛崇简笑道:“这斗茶可不是我的强项。”
“你的强项是什么?”
“斗蟋蟀!”
“斗蟋蟀?我怎么没听过?”李隆基奇怪道。
薛崇简笑着道:“定国公每隔几日,便会组织风花社活动,捶丸、蹴鞠、投壶、斗蟋蟀、斗鸡、杂耍、听曲、马戏、评书等好些新鲜玩意,大伙儿可都是兴趣盎然!”
李隆基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宁王、赵王宁肯被罚银子,也不愿意被开除出风花社了。
李隆基突然问道:“崇简,何日可以斗蟋蟀?”
“后日是斗鸡,五日后便会斗蟋蟀。”薛崇简答道。
“后日还有斗鸡?”李隆基眼睛发亮了。
“正是!”
“崇简,后日我与你同去看斗鸡,还与今日一样,千万别露了我的行踪。”
说罢,李隆基对高力士一挥手:“走!回宫!”
看着李隆基离去,薛崇简不由摇头苦笑。
……
“先生,你怎么看?”张宝儿笑着向魏闲云问道。
李隆基自以为行踪隐秘,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张宝儿眼中,他将李隆基今日易容去风花社的一事说于了魏闲云。
魏闲云笑道:“看来陛下是沉不住气了,不过他还是不大放心你,让他再看几日吧,宝儿,你先别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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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意思是旧臣派?”
李依然摇头。
“莫不是那些皇亲国戚?”
“陛下,这四派都不是您的人,也就是说,现在的朝臣当中没有一个是您的人!”
“啊?”不仅是李隆基,就连一旁的李成器也是大吃一惊。
“宝儿,你且细细说来。”李隆基皱眉道。
“皇亲派与骑墙派咱就不说了,就说说这功臣派与旧臣派。功臣派有从龙有功,难免恃功自傲,他们的心思在攫取权力上,如何能明白陛下现在想做什么?就算他们明白,也没有这个能力帮陛下去实现,这样的人能算作您的人吗?”
“宝儿说的是!”李隆基点头道。
“旧臣派大多是守旧之人,而陛下却是要除旧布新,这本身就格格不入。加之,旧臣派整日陷入与功臣派的争斗中,哪有心思帮陛下整顿朝纲?功臣派与旧臣派都不能与陛下一个心思,陛下自然会觉得孤掌难鸣处处掣肘了?”
李隆基叹了口气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皇亲派陛下不用担心,臣与宁王殿下已经在帮你安顿了。骑墙派也不用去理会,陛下只须将功臣派与旧臣派解决了便可。功臣们可以给较高礼遇但不能让他们参与朝廷决策,旧臣们让他们慢慢离开朝廷。陛下要尽快把能坚决执行您意图的人放在宰相的位置上,这些关系理顺了,陛下的想法才能实现。”
李隆基思忖片刻,又问道:“宝儿,你说的简单,可功臣与老臣们都不愿意妥协,朕总不能强行把他们赶出朝廷吧?”
“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陛下得先找到做首辅宰相的人选,这个人必须与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要能够理解陛下的想法,而且会无条件执行陛下的想法。并且这个人要与功臣与老臣都能说上话,陛下再通过这个人,将功臣与老臣慢慢边缘化,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李隆基愣住了,好一会才道:“宝儿,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你自己吧,我看只有你才符合这些条件。”
“当然不是臣,臣不会入朝,也希望陛下不要让皇族之人参与朝政,这样朝廷才会更稳定!”
李隆基听罢,不禁感慨万千:“宝儿,你真是字字珠玑呀。”
张宝儿笑道:“皇族之人陛下花银子把他们养起来便是了。”
“朕知道,不过朕把话说在前面,这可不包括你,你还得替朕分忧。”
“陛下得要一视同仁呀!”张宝儿赶忙道。
“这事朕主意已定,就不用再说了!”李隆基迫不急待地问道:“赶紧告诉朕,你刚才说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陛下早已经有人选了,还用问臣吗?”
李隆基点点头道:“是的,我想过,姚崇最合适了。”
张宝儿笑着对李成器道:“宁王殿下,怎么样,你输了吧?”
“好了,我认输!”李成器无奈道。
李隆基奇怪地问道:“皇兄,这是怎么回事?”
“宝儿志我打赌,说你心目中首辅宰相的人选非姚崇莫属,果然让他猜中了。”李成器毫不隐瞒道。
“宝儿,你为何认定朕会选姚崇?”
张宝儿笑道:“对付旧臣陛下自有办法,陛下主要担心的是功臣。要想让朝政走上正轨,必须做到上下同心。功臣们身上的血腥气太重,容易让人产生畏惧之感,不利于团结朝中大臣。这些功臣同生死,共患难,彼此之间关系过于亲密,难免结党营私。另外,功臣大多是靠奇谋密计骤然崛起,随机应变的能力强,但治国理政能力弱。他们是功臣,但不是能臣,让功臣当宰相自然不妥。”
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又道:“姚崇当过宰相,做过刺史,经验比功臣可丰富。陛下当太子时,和太平公主争斗,也是姚崇提出让太平公主离开长安的。姚崇没有参加政变,没那么重的血腥气,容易被更多的人所接受,所以他是宰相的最佳人选。”
大唐建元之初,宰相只有中书令、侍中和尚书令五人。后来,宰相的人选就不再仅以官品高下为准绳了,而是以处理政务的需要为目的。于是,尚书省的六部尚书、侍郎,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侍郎,甚至秘书监、卫尉卿等职位上的官员也会被任命为宰相,只要在他们的官衔上加上“参知政事”、“平章事”或“同中书门下三品”便可。如果没有加这种衔名,即使是三省的长官也不能算是宰相。当朝共有五名宰相,分别是中书令张说,尚书省长官左仆射刘幽求,门下省长官、正二品的侍中魏知古,尚书省右仆射钟绍京,同中书门下三品、兵部尚书郭元振。
“可是,宰相们都不同意姚崇回朝!”李隆基闷闷不乐道:“就连其他人也是一样,前几日朕让姜皎帮朕推荐一个能干的人当河东总管,昨天姜皎来找朕,推荐了一个人。”
“他莫不是推荐了姚崇?”张宝儿问道。
“正是,他告诉朕,姚崇文武全才,担任河东总管最合适。朕一听就就火了,厉声问他是谁指使他这么说的?姜皎一看朕生气了,赶忙承认是张说指使的。”
张宝儿淡淡道:“这是意料当中的事情,陛下不必生气。姚崇是最早跟着陛下的,也算是大功臣,他若回来了,岂不是将别人都比下去了,功臣派自然不希望他回来。同样,姚崇无论是威望还是能力,比朝中现在的旧臣要强得多,他们也不希望姚崇回来。越是这样,越说明一个问题,陛下的决定是正确的。”
“要不,朕越过宰相直接让姚崇回来?”李隆基恨恨道。
“不可,陛下若这么做,就算姚崇来了,也只能给他添大麻烦,对今后的大计不利。”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隆基问道。
张宝儿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陛下,臣听说不久大唐军队在冷陉吃了败战?”
李隆基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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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大都督薛讷与燕州刺史李进有隙,睿宗将薛讷调回长安,薛讷到长安后,便被张宝儿要到羽林军做了大将军。
薛讷走后,孙佺做了幽州大都督。孙佺到了幽州后,急于收复被前契丹攻占的营州,即率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步兵两万,骑兵八千,分为三路进攻奚与契丹。进至冷陉地区,与奚族酋长李大酺所率八千骑兵相遇,楷洛部初战失利。孙佺怯懦,不敢救援,引兵欲退。奚军乘机反击,唐军大败。唐军撤退时,将士恐惧,部伍不整。李大酺乘势挥军追击,唐军溃败。孙佺与周以悌被俘,献于东突厥被斩。仅李楷洛脱险而归。
“大唐军备已大不如从前,陛下应该在骊山进行一场军演,既可以检验军队实际战斗力,又可以鼓舞士气!”
李隆基点点头。
“陛下,按照大唐惯例,天子出巡,方圆三百里以内的地方官都要前来拜见。若臣没记错的话,姚崇担任的是同州刺史,好像就在三百里之内。”
李隆基心中一动:“宝儿,你的意思是……”
“任用首宰是大事,陛下还是先见见姚崇再做决定。这样见面比较自然,不引人注意。若是陛下觉得不合适,那此事就作罢。若陛下觉得合适,朝廷中其他反对的人,由臣帮陛下来解决!如何?”
李隆基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哈哈大笑道:“宝儿,你给朕解决了大问题了。”
“陛下,既然问题解决了,那臣要告退了。过几日,风花社要进行蹴鞠比赛,臣得去准备准备。”
李隆基笑道:“宝儿,蹴鞠比赛让皇兄去操持,你不用管了,过几日你跟朕去骊山!”
说罢,李隆基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陛下,陛下!”张宝儿赶忙喊道。
可哪里还有李隆基的影子。
……
开元元年十月,李隆基征调二十万大军,在新丰与骊山之间开阔地域内举行了大唐建朝以来规模最大的阅兵。
自则天皇帝当政以来,朝廷变乱频繁,已经很久没举行过这样的军演了。
李隆基一身戎装,手持一杆大枪,立在阵前,他要亲自校阅军队,气氛显得格外庄重。
二十万兵马排列整齐,旌旗连延五十余里。阅兵开始,金鼓齐鸣,三声炮响过后,当朝宰相之一、同中书门下三品、兵部尚书郭元振宣布阅兵开始。
李隆基身着戎装,威风凛凛,站在帅帐前上,极目四望,但见二十万大军,列阵于渭川,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剑戟林立,将士盔甲灿烂炫耀,与日争辉,光照乾坤。
李隆基在郭元振的陪同下,骑马阅兵,所到之处“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李隆基目睹阵容强大的军队,满心欢喜。
李隆基回到骊山大帐,便笑着问道:“宝儿,你觉得怎么样?”
“看起来好像还挺像那会回事的!”张宝儿淡淡道。
郭元振是兵部尚书,张宝儿如此说来,让他听了觉得非常刺耳,不由问道:“定国公此话何意?”
张宝儿反问道:“郭尚书也是带兵之人,现在大唐军队的战力,与太宗时期可否能同日而语?”
“这个……自然不能!”郭元振就算再自负,也不敢与太宗皇帝相提并论。
“军队是用来打仗的,不是摆来看的,所以我只能说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怎么?我这么说错了吗?”张宝儿说罢,便不再看郭元振了。
郭元振不干了,他振振有词道:“定国公的意思是说,这二十万大军是中看不中用了?”
“中用不中用不敢说,那要试过才知道。”
“定国公,你说如何试?”
张宝儿摇摇头道:“不试也罢。”
张宝儿越是这样,郭元振越是不服:“不,定国公,必须一试。”
张宝儿瞥了一眼郭元振:“郭尚书,这可是军中,如此儿戏有何必要?”
郭元振如何不知张宝儿之意,他一梗脖子道:“定国公,我可以立下军令状,不知你可敢?”
张宝儿并不言语,只是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也同样去投去征询的目光,张宝儿向他微微点头。
李隆基道:“宝儿,你先说说如何试,再立军令状吧?”
张宝儿点点头道:“郭尚书,你应该知道‘薄战’吧?”
唐朝实行府兵制,府兵训练主要有“薄战”和“纵猎”两项,其中以“薄战”为主要内容。“薄战”是训练士兵熟悉军中的旌旗、金鼓等指挥号令,进行前进后退,队形变化,操演熟练,以做到战时临阵有序,随阵入战。“纵猎”是进行游猎,在此过程中训练士兵的武艺,提高士兵个人的战斗技能。
张宝儿所说的“薄战”,就是从薛讷也解琬那里学来的。
郭元振怎会不知“薄战”,他一撇嘴道:“自然知道。”
“复杂的队形变化与操演就不搞了,就试试各军拔寨交换驻地重新扎营,如何?”
张宝儿出的题并不难,这是一支军队最起码应该做到的。
郭元振觉得张宝儿这是对自己的轻蔑,他咬咬牙问道:“就试这个?”
“就试这个!”张宝儿问道:“郭尚书,这二十万大军,你说多长时间能够换位扎营完毕?”
“一个时辰足矣!”郭元振毫不犹豫道。
张宝儿大方道:“给你两个时辰,不知郭尚书敢不敢立军令状?”
郭元振胸脯上下起伏,张宝儿不仅用最寻常的扎营来检验军队,而且还给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不仅是对大唐军威的挑衅,更是对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的挑衅。
郭元振面色凝重向李隆基道:“陛下,若两个时辰之内,军队不能扎营完毕,臣郭元振愿意献上项上人头。”
张宝儿也轻描淡写地向李隆基道:“陛下,若两个时辰之内,军队能扎营完毕,臣张宝儿愿意献上项上人头。”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本来是一场宣扬军威的军演,竟然变成了张宝儿与郭元振之间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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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道:“宝儿,可朕说过多次了,刘幽求与钟绍京就是不松口,你如何能说服他们?”
张宝儿笑道:“臣自有臣的办法,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都要看明日陛下狩猎的情况再说。”
李隆基道:“但愿明日能够大有收获。”
……
骊山演武的第二天,唐玄宗到骊山下的渭川打猎去了。
恰在此时,同州刺史姚崇来觐见李隆基了。
李隆基看着须发全白的姚崇,不禁动情道:“姚爱卿,这才多久没见,你老多了,委曲你了,朕对不住你呀!”
姚崇见了李隆基有些拘谨,完全没有了当初在潞州与李隆基相处的那份随意。他赶忙向李隆基施礼道:“陛下言重了,这都是臣该做的!”
“来,见见宝儿吧,你们也是老熟人了!”李隆基指着一旁的张宝儿道。
“姚崇拜见定国公!”姚崇一本正经的施礼道。
张宝儿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姚崇上下看个不停。
姚崇不知张宝儿何意,他刚要说话,却被张宝儿一拳擂在胸前:“我说老姚呀,你怎么还是这副老学究的模样?大家都是老相识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陛下在这么个场合与你相见,就是来找你叙旧的,可不是接见下臣。你如此唯唯诺诺,还如何说话?”
李隆基知道张宝儿此举是为了打消姚崇的顾虑,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先生,我们可是来叙旧的,莫要在意君臣之礼。”
姚崇一听,李隆基对自己还用的是在潞州时的称呼,如何不知他的意思,他随即道:“既是如此,那臣就随意了。”
李隆基连声笑道:“如此最好了,先生,你可会打猎?”
姚崇夸张道说:“岂止是会,打猎臣可是非常精通。不瞒陛下,臣少年之时是个浮浪子弟。那时候臣家住在广成泽,整天就知道带着猎鹰打猎。后来碰到一个老者,他跟臣说,你以后是个出将入相的人物,千万不要荒废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啊。臣这才幡然醒悟折节读书的,后来臣果然入了相。别看如今臣老了,要说打猎绝对不成问题!”
李隆基一听非常高兴:“那咱们俩一起试试?”
张宝儿拍手道:“我给你们呐喊助威!”
李隆基与姚崇二人跨上高头大马,呼鹰放犬,直奔猎物就去了。
打猎可不是一味的穷追猛打,是要讲究节奏的。李隆基也是打猎高手,该缓则缓,该急则急,与姚崇配合得非常默契。
打猎归来,李隆基意犹未尽地对张宝儿道:“宝儿,老姚不错,不仅才智过人,而且老当益壮,精力不减当年呀。”
张宝儿当然听出了李隆基话中之意:姚崇正是我要找的宰相,我很满意!
张宝儿眼珠一转道:“陛下,你打了这么些猎物,可否让臣也尝尝野味?”
“这有什么呢?回去之后,我便让御厨做了,管你吃个够。”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陛下,既是野味,那在野外吃了才有味,若是让御厨加工了,那就不是那个味了。”
李隆基会意道:“那好,我们今日就在这野外吃吃野味,好好聊聊。”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三人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张宝儿对姚崇道:“老姚,也不与你绕弯子了!陛下准备让你做首辅宰相,你说说有什么想法?”
姚崇突然想起,当年张宝儿在长安城外为他和宋璟送行的场景,他所说的果然成了真,今日李隆基要让他做首辅宰相了。
姚崇又看向李隆基,李隆基点点头。
姚崇一脸严肃道:“陛下,臣有十个要求。如果陛下答应这些要求,臣愿意做这个首辅宰相,否则,臣不敢从命!
李隆基本以为姚崇会感恩不尽,谁知姚崇却先提了要求,这让他觉得很是好奇,赶忙问道:“哪十个要求,说来听听!”
姚崇道:第一,自从则天皇帝当政以来,朝廷一直是严刑峻法,臣请求以后施政先行仁义。”
李隆基听罢,笑道:“与朕想到一起去了,这条没问题。”
“第二,现在国力有限,折腾不起,臣请求几十年以内不追求军功,不开疆拓土!”
李隆基沉默片刻道:“先生,要知道现在边境不宁呀!”
姚崇急了,他解释道:“臣当然知道,可现在国库不丰,如何打仗?”
李隆基看向张宝儿:“宝儿,这条你怎么看?”
张宝儿笑了:“其实,陛下与老姚的想法都对,又都不对。”
姚崇不解道:“定国公,此话怎讲?”
“过分追求军功,肯定会带来无穷灾难,而非长久的兴盛和安宁。现在最需要做的是革新吏制,励精图治,任用贤能,使得天下大治。若是追求军功开疆拓土,那么要想天下大治那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再说了,就现在的财力,根本就无法支撑军队打打大仗。”说到这里,张宝儿向姚崇问道:“所以,老姚你才提出了几十年以内不追求军功,不开疆拓土的要求,我说的可对?”
“一点没错!”姚崇点头道。
张宝儿又看向李隆基:“如今突厥、吐蕃对我大唐虎视眈眈,时不时劫掠我边境军民。前不久,孙佺又打了败仗。陛下现在已经没有了牵绊,若还对这些大敌隐忍不发,岂不是颜面扫地。更何况边境不宁,如何能算得上真正的大治。所以,这仗不能不打。陛下,你是这样想的,我猜的没错吧?”
“是这样的!”李隆基也点头道。
“老姚其实并不是反对打仗,只是反对劳民伤财的打仗。陛下也不是喜欢打仗,只是不愿意大唐天威受到挑衅,你们只须求大同存小异便可!”
“如何求大同存小异?”李隆基与姚崇异口同声问道。
“打仗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就看我们怎么运用了。我认为打仗要把握好这么几点。一是能用使臣解决的问题,就绝不打仗。二是就算打仗,也要以震慑敌人为主。第三,以最小的代价去打仗。第四,既然打仗,就要把敌人打疼,让他在很长时期不敢再兴兵。只有这样,打仗与天下大治就可以兼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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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你的意思是说将战争置于可控范围内,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效果?”姚崇问道。
“正是!”
“那我同意了。”
“陛下,你看呢?”张宝儿向李隆基问道。
“这样挺好,朕也同意。”
张宝儿笑道:“陛下,这就是我说的求大同存小异。老姚,接着说你的第三条吧!”
姚崇道:“第三,以前女主临朝,宦官上传下达,势力不小,这是个隐患,臣请求以后不让宦官参与政事。”
李隆基很爽快道:“宦官参政祸国殃民,朕早就想这么做了!”
姚崇又道:“第四,自则天太后当政以来,武氏一族就开始参与政事,后来韦皇后、安乐公主、太平公主相继揽权,官员选用就更混乱了。臣请求自今以后,皇亲国戚不要担任重要官职,斜封官、员外官这些来路不明的杂牌官员一律罢免。如何?
李隆基与张宝儿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姚崇莫名其妙地看着二人。
李隆基将张宝儿创建风花社一事对姚崇说了一遍,尔后道:“对皇族之人,朕觉得宝儿的办法挺好,至于些杂牌官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该罢免他们了!”
姚崇感慨道:“我只是觉得皇亲国戚担任重要官职对朝廷不利,还没有想到具体解决办法,却不知定国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定国公此法甚妙。”
李隆基又道:“不过有一句话朕可得说在前面,你可不能把宝儿也包括进那些皇亲国戚之内,以后我还要借重于他呢。”
姚崇笑道:“我正想向陛下提这一条呢,陛下就先说出来了。”
张宝儿赶忙推辞道:“别因为我破坏了朝廷制度,我在一旁给你们摇旗呐喊便可,不在意什么官不官的。”
李隆基斩钉截铁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宝儿你莫再说了。先生,你接着说。”
姚崇点头道:第五,最近好多亲信之臣,即便犯了法,也都因为得宠免罪了,臣请求以后大臣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李隆基突然想起了昨日阅兵时王毛仲所做之事,他思虑了片刻道:“这种事情有,朕以前做的不好,今后朕会尽力做到的。”
看着李隆基闪闪发亮的眼睛,姚崇又道:第六,以前宗室和外戚都竞相给皇帝进贡各种珍宝,这种风气蔓延开来,各级官员也都争着给皇帝送礼。他们手中的珍宝从哪里来?还不是搜刮老百姓的吗?臣请求以后除了正常赋税之外,再也不要收任何额外的献贡。
李隆基笑道:“没有百姓富庶,何谈天下太平,这条朕同意。”
“第七,则天皇帝造了福先寺,中宗皇帝造了圣善寺,太上皇又造了金仙观,都是劳民伤财的大工程。臣请求以后不要造这些没用的宫殿和寺观。”
李隆基感同身受道:“每次朕看见你说的这些寺观,也觉得触目惊心,怎么敢自己再去造呢?你放心!”
“第八,以前几朝对大臣都不尊重,臣请求以后陛下以礼对待大臣。”
“本来就应该如此,有什么不可以的!”
“第九,以前有好几个大臣都因为进谏获罪,这样的话谁还敢再进谏!臣请求以后所有的大臣都可以劝谏皇帝,批评时政。”
“朕保证自己有这个容人之量,只要说得对,朕一定照办!就算说得不对,朕也决不追究!”
“第十,陛下知道外戚专权差一点就搞垮了西汉和东汉政权吗?李唐王朝的情况比两汉时代还要糟糕,臣请求陛下把女主掌权的事情记在史书上,让后代永远记住,再也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李隆基一听姚崇这话,眼泪都流下来了,他长叹道:这正是我觉得刻骨铭心的教训啊,我怎么会忘记呢?”
姚崇见李隆基每一件事都认可了,这才道:“陛下能够答应臣这十个要求,天下幸甚!臣一定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开创太平盛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姚崇终于接受了首辅宰相的任命。
“宝儿,朕这里已经决定了,让姚崇做宰相。你可是答应过朕的,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李隆基轻舒了一口气道。
“陛下要让定国公做什么?”姚崇不解道。
李隆基怏怏道:“本来按我的意思,直接越过现在的那些宰相,召你入朝。可宝儿却觉得这样会为你树敌过多,不利于你以后施政,他自告奋勇要去说服那些顽固的家伙。”
姚崇思虑片刻道:“定国公的想法是对的,朝廷大乱刚平,现在身居高位的那些人都是有功的,陛下若是越过他们召臣入朝,定会让他们人心惶惶,若再起了什么波折就得不偿失了,朝廷再也经不住大的波折了。只是……”
姚崇疑虑道:“只是定国公如何能说得动他们?”
李隆基道:“这些年朕还没见过宝儿办不成的事,他说能办成肯定就能办成。”
张宝儿笑道:“陛下当臣是神仙了?好了,这事就交给臣了。陛下,老姚,既然正事办完了,该吃野味了。”
“对对对,吃野味!”李隆基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道。
张宝儿又对姚崇道:“好久没有与老姚一起喝酒了,今日一醉方休,如何?”
姚崇毫不犹豫道:“老夫奉陪。”
李隆基在一旁道:“别忘了,还有朕呢”
……
说实话,姜皎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敬畏的,这种敬畏不是源于他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的富有,究竟是什么原因,姜皎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初在潞州的时候,张宝儿让姜皎的财富大大增加,在姜皎看来,他与张宝儿只是合作关系,并没有什么敬畏。
后来,张宝儿让姜皎追随李隆基,张宝儿只能算是姜皎的领路人,也不应该有什么敬畏。
如今姜皎已经爵封楚国公,官拜殿中省长官殿中监,按理说姜皎已经和张宝儿平起平坐了,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越了张宝儿。张宝儿除了有定国公的爵位之外,身上并没有任何官职,可偏偏姜皎这种莫名的敬畏之感却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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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没错。只不过在那场惨祸中,我侥幸逃脱了。你,你为什么对玉杯的秘密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会是裘伯川的后人吧?”赵朗真疑心大起。
“事已至此,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吧。”蒙面人撤了剑,扯下头罩,转过身去说,“当年我的曾祖父因为妒嫉他的朋友屡立战功,生出残害之心,特意送了这只玉杯给他,最终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了那位朋友。但曾祖父临死之时生出悔意,却又不敢当面向朋友的后人谢罪,只好嘱咐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祖父,想办法拿回玉杯毁掉,以免继续害人。结果祖父只拿回了半边,正想办法拿另一半时,赵家遭遇重大变故,剩下的半边玉杯下落不明。为了找出它,我的祖父和父亲费尽心血,却毫无线索。这事情到我手上,我便想出开古董店的办法,最终一路追查到你这里。”
蒙面人说到这儿,突然一剑刺进自己的胸膛。
赵朗真没想到他会自杀,赶紧扶住他:“你,你又何必这样?”
“今日我以死谢罪,相信我们的祖辈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蒙面人说完,缓缓地倒了下去……
……
大唐朝的最高决策部门,是位于大明宫中书省内的政事堂。
大明宫建在宫城东北方地势高爽的龙首山上,是贞观八年太宗皇帝为了给太上皇养老专门修建的。选择这个地点是因为长安城原本倚靠龙首山而建,地势起伏不平,而皇上居住的宫城恰好建在清明渠与龙首渠经过的地势低洼的地方,夏季潮湿郁热,冬季寒冷非常。
宰相议事的政事堂在大明宫,这让他们节省了许多奔波于路途的时间。
此时,政事堂内摆着的五个椅子上,只有四个人就座,其中一个椅子是空的。毫无疑问,空的这个椅子,是前几日在骊山被流放的郭元振的位置。四名剩余的宰相,看着那张空的椅子,心中多少生出些感慨。
中书令张说首先说话了:“诸位,陛下让我们复议姚崇入朝一事,大家都说说看,都什么意见。”
政事堂里的规矩有些奇怪,正常的情况下,应是由宰辅首领尚书令居于上坐,主持议事。但由于太宗皇帝曾任过尚书令,所以从二品的仆射便成了尚书省的长官,在官品上他们与中书令和侍中差着一级。为此,自高宗皇帝以来,宰辅议事一向由中书令领衔。但是,这并不说明中书令权力最大,因为,在政事堂中,从四品的卫尉卿与正二品的中书令在议事时具有同等的发言权。在这个圈子中能够形成所谓宰臣领袖的因素不是官位,而是皇上对某人的亲近与信赖程度,再有就是处理政事的能力。
张说之所以能作为宰辅首领,不仅仅因为他是李隆基做太子时的老师,还因为他能熟悉处理各项政务。本来,刘幽求是李隆基登基的最大功臣,完全可以依仗李隆基信任成为首辅宰相。可是他只是从一名县令直接到如此高位,有些政事他不一定能处理的了。李隆基当然也清楚一点,故而还是让张说做了宰辅首领。
之前,陛下提出了姚崇入朝,让政事堂议一议,包括张说在内的五名宰相都不同意姚崇入朝。今日,既然陛下让政事堂再复议一遍,张说也不好驳陛下的面子。郭元振虽然被流放了,可张说对剩下这三人的心思了如指掌,知道他们是绝不会让姚崇入朝的。
尚书省右仆射钟绍京率先说话了:“既然陛下一意要姚崇入朝为宰相,我们做臣子的也不好再三驳了陛下的面子。正好郭相被流放,空出了一名宰相,我看让姚崇来补了这位置,也未尝不可。”
钟绍京话说完,张说当时就就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何仅仅数日,钟绍京就变卦了。
说起来,钟绍京态度的转变与姜皎的劝说并无太大的关系。
姜皎的确去拜访了钟绍京,可钟绍京不知怎么想的,却死活不同意让姚崇入朝。姜皎无奈之下,只好明确告诉钟绍京,这是张宝儿的意思。谁知这一招却很是奏效,钟绍京一听是张宝儿的意见,马上就同意了,答应在政事堂议事时,力挺姚崇回朝。
果然,今日当张说提起此事时,钟绍京率先表示同意,这让张说有些措手不及。
张说还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又有一人说话了,正是老臣魏知古,他慷慨陈言道:“说起来,姚崇的能力与威望比我们都强,让他入朝既是陛下之意,对朝廷也是有好处的。我们不能因为一己之私阻止姚崇入朝,我同意姚崇回来。”
若说钟绍京的发言让张说有些诧异的话,魏知古的这一席话简直就是一闷棍,直接将张说给打晕了。
张说之所以在政事堂内一直占了上风,正是因为他与魏知古、郭元振三人结成了联盟,钟绍京与刘幽求虽然都是立过大功之人,但与他们三人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可现在郭元振被罢贬,钟绍京与魏知古都同意姚崇入朝,这让张说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唯一之计就是联合刘幽求,与钟绍京、魏知古二人相抗衡了。
想到这里,张说看向了刘幽求:“刘相公,这姚崇是很难相处的主,若他回来了,恐怕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想你是不会同意他入阁拜相的吧?”
张说的话说的很明显,姚崇若是回来,你刘幽求也没有好果子吃,你得掂量掂量。
听了张说的话,刘幽求心中也很是矛盾,看着张说一脸的恳求,他想起了姜皎前日与他说的话:姚崇入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是他张说能挡的住的,不管是姚崇还是张说在,反正你都不可能做首辅宰相了,还不如给姚崇卖个顺水人情,也杀杀张说的威风,他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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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刘幽求微微一笑道:“关于这姚崇入朝一事嘛……”
刘幽求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张说一见便急了,他赶忙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见,快说呀!”
看张说一脸猴急的模样,刘幽求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他不急不缓道:“我认为魏阁老说的对,我们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坏了陛下的宏图大计,我同意姚崇回来。”
张说一听,不谛于五雷轰顶,姚崇一旦入朝,那自己的首辅宰相肯定是没戏了。
张说不说话了,钟绍京却不依了,他问道:“张阁老,我们都说了自己的意见,就差你了,你是个什么意见,也说来听听!”
张说见此情景,知道自己一个人也扛不住了,他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同意了,那我还说什么呢?我马上回禀陛下,就说宰相们已经集体同意姚崇回朝了。”
当李隆基听到了政事堂宰相议事的结果,终于松了口气。
……
在大明宫西侧的建福门外,姚崇依例将他煊赫的仪从与精壮的卫队留在了下马桥外,独自一人坐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皇上恩赐的步辇,由四名千牛卫的侍卫抬着进了大明宫。
姚崇没有让步辇径直向北去政事堂,而是向东来到了含元殿前。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左、右金吾杖院,东、西朝堂,向皇上进言、告御状的肺石、登闻鼓,还有姜皎他祖父监造的那两座精巧绝伦的钟楼和鼓楼。有变化的只是人,这里已经没有武太后一朝人人自危,朝臣由于失眠而面色青黄的恐怖气氛;也没有中宗皇帝以至于到太上皇当朝时人人都以为可以夤缘侥幸,只要胆大、有钱,高官便可唾手而得的浮躁。
不过,姚崇也敏锐地察觉到,朝堂前聚集的数百名衣紫、衣绯的大臣们如一群群漫无目的的蜉蝣,毫无生气。
姚崇暗道:陛下没有经验,不知道在目前混乱的局面下如何措手。但典守者难辞其责,当朝的宰相们让大唐失去了努力的方向,这实在是让人难以容忍。不过,我回来了。有我在,不愁没有你们的事干。当然,在这里面混饭吃的庸才们,我都会把你们赶出长安。
“姚老,请上坐。”在中书令张说率领下,众宰相对姚崇表示出热烈的欢迎。
“这怎么可以?”姚崇向众人叉手为礼,道:“朝廷体制所关,咱们谁也不要客气。依礼还是张相公上坐。”
众人方才坐定,忽见厚重的木棉门帘一挑,进来一位面目清秀,身手便捷的宦官。此人宰相们全都识得,他是陛下的亲近之人高力士。
“皇上有旨。”见众人跪倒在地,高力士朗朗道:“传陛下口谕,姚崇兼任中书令兼兵部尚书,张说改任中书侍郎。中书、门下即刻写旨上来。”
“臣谢恩。”这一点也不出人意外,陛下是不会让姚崇位居资历尚浅,而且比他年少十几岁的张说之下。
“姚阁老,恭喜了。”高力士虽然年轻,但很会应酬。
“多谢,日后怕是还有让高公公多辛苦的地方。”姚崇与高力士打过几次交道,彼此印像颇深。
“姚老言重了,小人该当效力。”
姚崇与高力士这番大有深意的应答让张说很是不舒服。以往张说对高力士没少应酬,但高力士却从来没有过这等恭敬神态。
这时,刘幽求一把拉住高力士的手臂,将他扯到一边,轻声道:“前几天西市上刚来了一伙波斯胡,那幻术变得当真是神乎其神。后天休沐咱哥俩去瞧瞧?”
高力士小心地瞟了一眼端坐在一旁展读公文的姚崇,又看了看低着头想心事的张说,口中道:“当然,陛下那里要是没有事情,我一定奉陪。”
高力士的声音比刘幽求要高得多,至少姚崇与张说能听得清清楚楚。
……
当张宝儿听姚崇做了首辅宰相的消息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先生,长安的事情基本上都安排妥当了,看来我们得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魏闲云微微一笑:“你是不是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宝儿挠挠头道:“还真叫先生猜中了,以前离开长安的时候,想着要回长安。现在在长安待久了,真算是待腻味,还是去过过军中的日子比较潇洒些!
“你可成亲还没多久呀,就能舍得三位夫人?”
张宝儿一撇嘴道:“难不成要让我在脂粉堆里老死?”
魏闲云打趣道:“你也莫嘴硬了,若不是你想让他对你彻底放心,打死我也不信,你喜欢到战场上去厮杀!”
张宝儿嘿嘿一笑,对华叔道:“马上安排,我要见赵朗真!”
就在张宝儿与赵朗真见面的第二天,赵朗真飞马离开了长安,看他脸上兴奋与凝重的神色,就知道他的身上肯定肩负着重要的任务。
……
深夜里,姚崇府邸的书房内,张宝儿正与姚崇面对面站立着。
姚崇打量着身穿黑色夜行服的张宝儿,哭笑不得道:“定国公,你好歹也算是皇亲重臣,竟用如此方式进入我的府邸?”
张宝儿一边大大咧咧坐下,一边笑道:“老姚,现在是多事之秋,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也莫少见多怪了。”
待姚崇也坐定后,张宝儿直接问道:“老姚,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
姚崇叹了口气道:“岂止是不好过,是很难过。”
从表面上来看,姚崇在政事堂中占据了领袖的地位,张说与刘幽求也没有与他一争高下的表示。但是,如果没有全体宰相的合作,姚崇再有本领,皇上对他的支持再多加几分,他的权力也只能表现在政事堂中,却不能贯彻至整个朝廷。
刘幽求是李隆基的大功臣,张说进入政事堂要比姚崇早的多,姚崇要想施展自己的能力,前提是必须把他们两个弄出政事堂,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仅是姚崇,就是李隆基也没个合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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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宰相的任命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年届七十的门下省侍郎卢怀慎检校侍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当然,在这众多的人员任免中,有一个人是被处罚最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定国公张宝儿。
按理说,宁王罪责最大,若要追究也得先追究宁王的责任。可是李隆基却放过了他的大哥宁王,而是将张宝儿逐出了长安,并限他在规定的时限内前往大唐边军效力。
……
开元二年八月,檀州。
在檀州治所密云以北高耸入云的云蒙山下,有个依山傍水的秀丽村庄叫不老屯。
说起来,这个不老屯还有个传奇故事,没有人知道故事发生的年代,只知道在很早很早以前,这里住着十几户人家。村里的人们以种地为生,住的是茅屋草舍,过着清静的日子。
在这几户人家当中,有个叫王志的后生,家里很穷,靠打柴为生。这天起早,他又拿起斧头、绳子和扁担,准备上山打柴。
临出门,他的老阿娘千叮万嘱:“儿啊,千万早点回来,娘在家等你。”
王志点点头,扛起扁担就上了山。翻过一岭又一岭,下了这山上那山,来到了朝圣庙。只见这里草木葱茏,花儿鲜艳。
王志抬头一看,只见山洞口大青石旁两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盘膝而坐。在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两位老人正在专心致志地下着围棋。石桌的边上放着一盘大蜜桃,个个都是那么水灵鲜嫩。王志也很喜欢下棋,就蹲在老人旁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两位老人边下棋边吃桃子,看到王志在旁边,顺手递给了他一个。
王志正饿着肚子呢,接过桃子道声:“谢谢”,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王志把桃子吃下肚,顿时觉得头清目明,精神倍增。
时间长了,两个老头收拾起棋盘,转眼间走得无影无踪。
这时,王志才想起打柴的事来。于是他猫下腰去拿扁担,然而遍担已腐朽不堪,绳子也烂成灰烬。拿不起来了;再一提板斧,斧头也成了锈铁疙瘩。他只好站起身来往山下家乡望去。只见田野和周围的群山,一会儿绿了,一会儿黄了,一会儿又白了,反反复复的变化着。
王志不知是怎么回事,赶紧下山回家。当他回到庄上,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家乡了。小村落已变成了大村庄,见到的人一个个面目生疏。
王志很纳闷,找人打听阿娘的下落,可是谁也不知道,他感到奇怪。正走着,看到一位花白胡须的老人,王志赶忙上前打听。
老人想了好大一会儿,经过一再提醒,才颤巍巍道:“我小的时候,听我太爷说过,好多年以前,村里曾有一个叫王志的后生上山打柴去了,始终不见归来。”
听到这里,王志才恍然大悟。原来,王志在山上看到田野一次一次的变化,正是一年一年的四季变化。
大概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吧。王志二话没说,就又上山了。有人说,王志又上山修行去了;有人说,王志回到山上已成仙得道;还有人说,王志就在北山坡的石洞里住着。晴天,向北看,还能看到修行洞里的炊烟。
王志的奇遇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村里出了个长生不老的人。
打这以后,这个村庄就有了名儿,人称不老谷。后来,又叫成不老屯了。
此时,不老屯方圆十里内,却是旌旗蔽日刀枪林立。
中军大帐内,安东都护府都护、幽州大都督薛讷稳坐在帅案前,低头沉思着。
在他的左首坐着两人,一个是右卫将军李思敬与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右首则坐着三人,第一个是薛讷的副手、安东都护府的副都护安波柱,第二个是定州刺史崔宣道,还有一个是去年新任的卢奴折冲府都尉王海宾,他们五人是此次追随薛讷征讨契丹与奚族的主力将领。
“大都督,大军行军至此已经停留三日了,到底是走是留,您发个话呀!”李思经在一旁小声询问道。
李思经可谓此次征讨中的主力,六万大军中有一半是他带来的,故而别人不敢打挠薛讷,他却敢于说话。
薛讷抬起头来,逼视着李思经:“怎么?你急了?”
薛讷从军四十余载,几乎所有光阴是在河北道各州统兵,尤其是幽州,他至少就待了二十年。
此前,孙佺走了宰相刘幽求的门路,接替薛讷做了幽州大都督。按理说,薛讷这个年纪也应该卸甲归田了。可是急于立功的孙佺很是倒霉,与与奚族酋长李大酺在冷陉进行了一场会战,三万大军毁于一旦,孙佺以及部将周以悌都成了俘虏,随即被契丹人送到突厥可汗默啜的牙帐,全部被杀。
如今,薛讷又做了幽州大都督,大帐内坐着的几人,除了安波柱跟进自己的时间久一些,其他人都是他的后生晚辈,所以薛讷他说起话来也不用跟进他们客气。
李思经心中对薛讷的倚老卖虽然老很不满,但他不敢造次。
薛讷在骊山军演中大放异彩,很得陛下的欢心。
此次,薛讷不仅是陛下钦点的到幽州大都督,而且还兼着安东都护府的都护。安东都护府是上都护府,其长官为正三品,掌统诸蕃,抚慰、征讨、叙功、罚过,总判府事。薛讷一人身兼二职,由此可见陛下对他的期望很高。
见薛讷质问自己,李思经赶忙起身惶恐施礼道:“大都督恕罪,未将的确不该催促大都督,只是兵士们心中不安,故而……”
见李思经服软了,薛讷也懒得深究,他摆摆手道:“恕你无罪,本都督也正思量这个问题呢!说实话,此时本都督心中也很是踌躇不定!”
听薛讷如此说来,崔宣道趁机劝道:“大都督,此时正值酷夏,天气炎热,将士们披甲执戈,携带粮草深入敌境,恐怕很难获胜。我们不如上奏陛下,就此罢兵,待时机成熟再打此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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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宣道的话音刚落,却听李思经在一旁冷声道:“崔刺史莫非是怕了,若怕了大可离去便是,何必找这些由头呢?”
定州乃上州,崔宣道是从三品的刺史,李思经同样是从三品的右卫将军。按理说,他们是平级,可李思经顶瞧不上崔宣道那文绉绉的派头,总是找机会对他冷嘲热讽。谁知崔宣道并不吃他这一套,每每总会大加驳斥。
果然,崔宣道听了李思经的话,不由勃然大怒道:“崔某虽是文官,却也非贪生怕死之辈,冷陉之战的例子活生生地摆在那里,我只是提醒大都督,不要重蹈覆辙!至于崔某是走是留,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李思经也毫不示弱,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薛讷猛一拍案几大怒道:“都给我闭嘴,我是找你们来议事的,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薛讷发怒了,李思经与崔宣道只好作罢。
薛讷看向了李楷洛:“不知李将军有何高见?”
李楷洛,原本是契丹酋长。武则天统治时期,内附唐朝,官至左骁卫将军,封蓟郡公。冷陉之战中,李楷洛奉孙佺之命,发兵二万余人,分为三军以袭击奚部及契丹联军。后冷陉之战失利,孙佺与周以悌被俘,李楷洛领着残军败回。本来,此次征讨李楷洛是可以不出征的,但考虑到他有与奚部及契丹的作战经验,故而薛讷点名让他随军出征。
李楷洛听薛讷问道自己,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中军来报:“大都督,潞州团练距大营只有五十里了!”
薛讷听罢,也顾不得再询问李楷洛,赶忙起身道:“你们四人随我去迎接潞州团练!”
“大都督,我没听错吧,您一个当朝三品大员,要亲自去迎接什么团练?”李思经眼睛瞪得溜圆。
不仅是李思经,就连崔宣道、李楷洛与王海宾三人也是满脸不解的神色。
他们之所以不解,也是有缘由的。
大唐军队主要有三部份组成,最主要的便是府兵,也就是折冲府。折冲府有内府、外府之分,内府是指左右卫府所属的五府、三卫和东宫左右卫率所属的三府、三卫,此外都是外府。内府卫士都是由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充任,外府卫士则主要是富裕人家的子弟,内外各府的卫士都担任皇帝的宿卫。像李思经、李楷洛、王海宾带来的这些兵便都是府兵。
府兵之外,还有官健。边境地区设有军、守捉、城、镇、戍等边防组织,置边军戍守。唐初,边兵由府兵轮番更代,三年一轮换。后来,各军镇可根据各自的情况,于从戍人员和客户中招募士兵。自愿长期戍边的,长年免赋。如果家属愿意同往边境,由官府发给田地房屋,这种招募来的边兵便称为官健。崔宣道带来的定州兵,大多均属于官健。
除此之外,便是团练兵了。团练兵主要由各州州府征发入军﹐不登记入正规军军籍﹔服役期间发给本人身粮酱菜﹔协助藩镇官健在境内防守﹐或配合作战﹔不长期脱离生产﹐军事任务结束之后﹐随即遣返回乡。
团练兵不是正规军,战斗力非常有限,有战事团练兵应募出征时,各军都将他们当作运送辎重的苦力使用。正因为如此,团练兵的地位便可想而知。不知道今日薛讷是犯了什么浑,竟然要亲自去迎接潞州的团练兵。
薛讷也懒得与他们解释,径自向帐外走去。安波柱虽然也有些一明白,但他对薛讷服从惯了,一言不发跟进着便出了帐。剩下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跺脚也追赶薛讷而去了。
薛讷等人带着各自的卫队,打马奔出了十余里,薛讷这才勒住马:“好了,就在这里迎候吧!”
李思经上前询问道:“大都督,这潞州团练是何来头,竟要你亲迎。”
“你说的没错,这潞州团练还真是大有来头!你想知道?”薛讷头也没回。
“是的,请大都督明示!”
“陛下在中宗皇帝时被韦后排挤出京,你们可知道他去了何处?”薛讷问道。
“去了潞州!”李思经刚答毕,蓦地反应过来,他狐疑地问道:“莫非这潞州团练与陛下有关系?”
薛讷点头道:“不仅有关系,是大有关系,这潞州团练是陛下亲自下旨成立的。”
李思经恍然大悟:“难怪大都督要亲自迎接呢!”
“这一点你说错了,你们都了解本都督,我并不是那种喜欢迎来送往之人。若仅仅因为这潞州团练是陛下下旨成立的,我才不会来接。”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薛讷神秘道:“我来迎接是因为这潞州团练使有我有旧,此人也是大有来头。”
崔宣道也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不知这潞州团练使是何人!”
薛讷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定国公张宝儿!”
“啊?”几人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是他!安波柱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似乎又回想起与张宝儿在均州并肩作战的一幕幕……
……
李思经的亲兵快马前来禀报道:“将军,前方十里处,发现有斥候出现!”
“哦?”李思经听罢哑然失笑道:“这团练兵还能派斥候出来,我可是头一次听说。”
李思经的话语中充斥着不屑,安波柱本想反驳于他,但却被薛讷的目光制止住了。
李思经说罢,朝着薛讷主动请令道:“大都督,让末将我前去看看,如何?”
薛讷点点头道:“去吧,见了定国公客气些,他可不是好惹的主!”
“是!大都督!”李思经答应一声,带着数百人的骑兵呼啸而去。
安波柱想要提醒一下李思经,可再次薛讷的眼神止住。薛讷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安波柱心中蓦然明了了薛讷的用意。
……
一队人马有序地行进在草原之上,看服饰甲胄无疑问是大唐的军队,可细看,却与一般的大唐军队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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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骑兵为首那人,独骑缓慢过来。
“大哥,怎么是您!”王海宾看清了这人的容貌,忍不住惊呼道。
“王都尉认识此人?”薛讷诧异地看着王海宾。
王海宾赶忙附耳对薛讷点头说了几句,薛讷一边听一边点头
薛讷听罢,客气地对马上那人道:“赵将军可是潞州团练军中之人?薛某特迎接定国公!”
对面那人听薛讷报了名号,显然也是吃惊不小,他在马上抱拳道:“大都督,潞州团练第一骑兵队队正赵朗真见过大都督。”
薛讷点点头:“定国公已经到了么?”
赵朗真回答道:“末将已经派人去请定国公了!”
“敢问赵将军,李思经将军何在?他们可好?”
“他们还好,不过现在已经是潞州团练的俘虏了!”
李楷洛在一旁大喊道:“既然已经知道大都督在此,还不赶快将李将军放了,让我们过去。”
赵朗真目光如剑一般向李楷洛刺了过来,李楷洛毫不示弱地与赵朗真对视着。可不一会,李楷洛就败下阵来。
赵朗真将目光从李楷洛身上收回,他向薛讷道:“大都督,定国公马上便到,请稍候片刻。”
薛讷点点头:“好的,我等着。”
赵朗真向薛讷一抱拳,也不说话,转身又回到骑兵当中。
见赵朗真离去了,薛讷小声向王海宾问道:“王都尉,这个赵朗真是怎么回事?”
王海宾将赵朗真的经历详细讲了一遍,最后他颇为奇怪道:“我只知道他在曲城县衙做捕头,不知为何又到潞州团练了!”
李楷洛忿忿道:“张宝儿虽然是国公,可他没有任何官职,此次征讨契丹与奚族,潞州团练受大都督节制,可他如此藐视大都督,岂不是……”
薛讷突然怒吼道:“住嘴!”
李楷洛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愣在到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薛讷可能意识到自己这火发的不应该,他叹了口气道:“定国公带兵有方,他是对的。”
见李楷洛不解,薛讷转头对三人道:“你们可能听说过陛下在骊山军演一事吧!当时,我所在的羽林军挡住了陛下的飞骑召见,事后陛下对我赞赏不已,也因此得到了陛下的信任。”
骊山演武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会不知,李楷洛、崔宣道与王海宾点点头。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睿宗的时候,陛下与太平公主争斗不不已,睿宗皇帝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让定国公做了辅国大将军,统管羽林军与万骑。当时,我正好赋闲在家,定国公便将我要去了,做了羽林大将军。刚开始,我很看不起定国公,认为他从未带过兵,肯定不堪重任。他与我打赌,在三个月内将羽林军治理的服服帖帖。果然,定国公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让羽林军将成为了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军。”说到这里,薛讷苦笑道:“也就在那时,羽林军便有一条严格的军纪,没有符节与诏书,任何人不得擅闯军营。骊山演武进,陛下的使者无法进入军营,是羽林值营军士根据军纪自发而为。本帅当时根本就不知情。若本帅知情了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所以说起来,本帅之所以有今天,还是沾了定国公的光了。”
三人听薛讷讲罢,才明白其中还有这些不为人所知的原委。
王海宾心中蓦地一动:“大都督的意思是说,定国公之所以派兵扣押了李将军,就是因为他没有您的将令!”
“十有八九就是如此。”薛讷点头道。
“大都督,你看!”李楷洛在一旁喊道。
薛讷放眼望去,远远看见三骑飞奔而来。
那群骑兵迅速给三骑让出了一条通道,三骑到了薛讷面前勒住战马,为首的白衣少年翻身下马,走到薛讷面前。
白衣公子瞪着薛讷看了好一会,猛地一拳擂在了薛讷胸前,哈哈大笑道:“薛帅呀,你可想死我了。”
李楷洛、崔宣道怔怔看着面前的白衣公子,毫无疑问他便是定国公张宝儿,看他与薛讷之间毫不做作,似乎二人的关系比薛讷所说的还要亲密许多。
薛讷捂着胸口故作痛苦道:“定国公,你这不是想死我了,而是想我死呀!”
张宝儿撇撇嘴道:“薛帅你还没那么金贵呢,别跟我装了。”
一旁的安波柱向张宝儿施礼道:“末将安波柱参见定国公。”
张宝儿又举起拳头要擂安波柱,似想起了什么,赶忙将手放下问道:“老安,你的伤好了么?”
安波柱咧嘴笑道:“劳烦定国公挂念,末将的伤早就好了!”
张宝儿瞥见安波柱腰边的酒葫芦,拍着他的肩头道:“老安,我给你带了两坛上古珍酒,等会扎了营我给你送去!”
“那敢情好!末将谢过定国公!”安波柱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安波柱在军中不苟言笑,李楷洛与崔宣道早已经习惯,谁知他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其实,这些人当中最吃惊的还是王海宾,他瞪着眼结结巴巴道:“张……张公子……你怎么……”
当年,赵朗真带着张宝儿去见王海宾的时候,只给王海宾介绍对方是张公子,再没有多说。当时,王海宾也没有介意。今日一见,才知道当年的张公子正是现在的定国公张宝儿,他怎么能不吃惊的?
张宝儿笑眯眯对王海宾道:“王都尉,咱们又见面了,听说你又调到了卢奴折冲府做都尉了?”
“正是!”
薛讷奇道:“定国公,原来你与王都尉也熟识呀?”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当年向王海宾借兵剿匪的原委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又道:“当年多亏王都尉了,说起来我还欠他个人情呢!”
王海宾赶忙道:“定国公客气了,这是末将应该做的!”
薛讷整了整甲胄,郑重向张宝儿行礼道:“薛讷参见定国公!”
李楷洛等人见薛讷如此,皆吃了一惊。
张宝儿赶忙将摆手道:“薛帅,你莫这样,我现在没有官职在身,你不用参拜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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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张宝儿又问道:“陛下可没说我这潞州团练归薛帅你管辖,陛下给你的旨意上有这条吗?”
“没有!”薛讷老老实实摇头道。
当初,薛讷离开长安时,李隆基的确没有旨意说张宝儿归他管辖,只交待了一句话:“定国公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提头来见!”
张宝儿乐呵呵道:“那不就结了?我们俩算是友军,你也不管我,我也不管你,谁也不用参拜谁,这样多好!”
薛讷也笑道:“对对对!这样好,我们算友军,谁也不管谁,谁也不用参拜谁!”
李楷洛、崔宣道、王海宾听了薛讷这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论职务,薛讷是正三品的安东都护兼幽州都督,张宝儿只是没有任何官职的国公;论实力,薛讷率领的六万精锐府兵,而张宝儿只有一两千人的团练兵。悬殊如此之大的两支队伍,居然成了地位平等的友军,而薛讷还觉得像占了什么便宜一般,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既是友军,那就恳请定国公把李思经将军放还如何?”薛讷请求道。
“没问题!”张宝儿很豪爽道:“薛帅,这边请!”
说着张宝儿引着薛讷向那群骑兵走去,走到近前,张宝儿喊道:“赵朗真!”
“属下在!”赵朗真下马应道。
“那些俘虏在哪?”
“闪开!”赵朗真对身后的骑兵下令。
随着遮挡的骑兵散开,赵朗真然后指着道:“团练使,在那呢!”
薛讷看到这一幕,禁不住摇头苦笑,包括李思经在内的一百多名骑兵,被捆的像粽子一般,扔在一旁。
“给他们松绑!”张宝儿下令道。
很快,便有人给李思经等人松了绑。
“将武器与马匹还给他们!”张宝儿又下令道。
“是!”
张宝儿转身对薛讷笑着道:“薛帅,这下可以了吧,我这友军够意思吧?”
张宝儿的话音刚落,却见一脸怒容的李思经气势汹汹地过来,他正要说话,却被张宝儿摆手止住:“李将军,你也不用谢我,若不是因为我和薛帅是故旧,恐怕今日你就要葬身于此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又打量起薛讷:“薛帅,你一向军纪严明,深知没有将令擅闯友军营地的后果,你这不会是故意让李将军试探于我吧?”
张宝儿一番话说的薛讷哑口无言,他只好冲着李思经斥道:“还不谢定国公的不杀之恩!”
李思经哪里是来感谢张宝儿的?他无缘无故作了张宝儿的俘虏,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他是来找张宝儿理论的。谁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张宝儿先发制人数落了一顿。如今,薛讷让他向张宝儿谢恩,这让他更是怒不可遏,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
张宝儿见状笑着摇头道:“薛帅,看来你的帅令不好使呀,要不要我帮帮你!”
薛讷听了张宝儿的话,心中一惊,他哪敢让张宝儿出手。再说了,薛讷本身也是有火气的,见李思经还梗着脖子,眼一瞪:“李思经,你真的以为本帅不敢杀人吗?”
薛讷真是发怒了,李思经怎会看不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赶忙低头道:“末将不敢。”
说罢,又朝着张宝儿施了一礼:“李思经谢定国公不杀之恩。”
李思经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如今被张宝儿收拾的灰头土脸,这让崔宣道等人在暗暗稀奇的同时,又觉得很是解气。
“好了,薛帅,这事就此揭过,免得伤了咱们的和气!”张宝儿赶忙打圆场道:“薛帅难道不给我引见引见你的得力手下吗?”
薛讷笑道:“我正有此意!”
说罢,薛讷指着李楷洛道:“这位是左骁卫将军李楷洛!”
“见过定国公!”李楷洛主动行礼道。
张宝儿拍着李楷洛的肩头道:“李将军,去年冷陉一战虽然败了,但与你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都是孙佺那厮指挥不利,还不听劝阻,自己搭上了性命不说,还害得数万大唐将士为国捐躯!我只想告诉你,你李楷洛是好样的!”
去年冷陉一战,李楷洛虽然死里逃生,可他面对的不是鄙夷的目光,就是背后的指指点点,让他觉得心如死灰。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这让他压抑了很久的积郁一扫而空!
李楷洛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哽咽着艰难道:“谢谢定国公!”
薛讷长长叹了口气,又指着崔宣道:“这位是定州刺史崔宣道。”
张宝儿向崔宣道抱拳道:“崔刺史是载初二年的探花,文采无人能及。今日崔刺史又披挂上阵,边塞建功,真可谓是文武双全,张宝儿佩服你!”
看得出来,张宝儿来之前,已经下足了功夫,对这些人都已经了如指掌。
崔宣道被张宝儿夸奖文武双全,这让他有些心潮澎湃,赶忙回礼道:“定国公言重了,崔某不敢当!”
“卢奴折冲府都尉王海宾是定国公的熟人,本帅就不介绍了!”
“听说王都尉的折冲府大多都是官健?”张宝儿问道。
王海宾点头道:“卢奴折冲府全部都是官健,已经没有府兵了!”
张宝儿向王海宾竖起了大拇指:“不是我恭维你,我敢保证,卢奴折冲府官健的战斗力,绝对是薛帅此次所有兵力中最强的,你功不可没。”
王海宾谦逊道:“这主要是崔刺史的支持,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薛讷又指着李思经道:“这位是右卫将军李思经,你们已经见过,也算不打不相识嘛!”
张宝儿调侃道:“我在长安时,就听说右卫的李将军不好相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李思经之前已经丢了面子,此时又被张宝儿轻看,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他反唇相讥道:“李某哪里有定国公好相处,不像定国公,在长安一下子就搞倒了三个宰相!”
李思经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你张宝儿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被陛下贬到军中效力的,不要在这里摆什么国公的臭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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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楷洛插言道:“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莫非也是个有来头之人。”
张宝儿冲李楷洛竖起了大拇指:“李将军真乃神人,一猜就中。他原先也是咱们大唐军中从五品的游击将军,说他的名字恐怕你们不太熟悉,可若是说起他的绰号,想必你们肯定会有所耳闻。”
“定国公,他的绰号是什么?”王海宾赶忙问道。
“神箭雕翎!”张宝儿一字一顿说出了四个字。
“啊?是他?”
包括薛讷在内的几人都惊呼起来,大唐军中谁人不知被誉为军中第一箭的神箭雕翎,论起射术,大唐军中无人能及。就因为他的名声如此之大,秋白羽的本名反倒知道的人不多。
张宝儿挨个介绍完之后,向薛讷问道:“怎么样,老薛,我的骑兵还可以吧?”
“当然可以,不仅是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薛讷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次连最挑剔的李思经也破例没有吭气。
“定国公,我们再去看看你这辅助兵如何?”薛讷似乎对潞州团练的辅助兵颇感兴趣。
“当然可以,走,薛帅,我带你看去。”张宝儿没有任何藏私的意图。
辅助兵与骑兵明显不同,他们没有任何甲胄,也没有任何武器,这让王海宾非常不解。
张宝儿看出了王海宾的疑惑,他主动道:“辅助兵存在的目的,便是辅助骑兵打仗,他们不需要兵器与甲胄,这样可以没有束缚更好地做好他们该做的事情。至于他们的安全,完全由骑兵保护。”
王海宾追问道:“若是骑兵被消灭了,他们怎么办?”
张宝儿沉默了良久道:“若强悍的骑兵都被敌人消灭了,他们就算有武器,又能起多大作用呢?结果只有一个!”
张宝儿说的是实话,王海宾也不言语了。
张宝儿笑了笑道:“你问的这个问题,不管是骑兵还是辅助兵,他们心中都清楚。所以,辅助兵才会尽最大努力辅助骑兵打胜仗,因为,骑兵败了,就等于他们自己陷入了死地。而骑兵也会最大限度去打胜仗,因为,他们也明白,若是自己打败了,搭上的不仅只是自己的性命。”
“定国公!”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向张宝儿打招呼道。
“来,老王,你过来!”张宝儿招手道:“这位便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薛帅!”
王胡风赶忙向薛讷见礼。
“薛帅,这位是长安首富王胡风,想必你也听过他。”张宝儿向薛讷介绍道:“我的辅助兵全是由他来招募管理的,包括我所有的装备辎重也全是王掌柜掏的腰包。”
薛讷问道:“这些辅助兵都是王掌柜招募的?”
王胡风点头道:“回禀大都督,这些人都签字画过押,是我招募的,这次仗打完,活着的我会给他们每人一百两银子,殉国的每人两百贯!”
薛讷叹了口气道:“难怪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言不虚呀!”
李楷洛问道:“他们都没有经过训练吗?”
王胡风答道:“我只负责招募,训练的事情是由定国公负责的。”
“从潞州到这里我之所以足足走了三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给他们训练上了。”说到这里,张宝儿有些遗憾道:“可惜时间太短了,要不他们会做的更好!”
张宝儿这话让薛讷无语了,本来他们已经觉得不错了,谁知张宝儿却不甚满意。
“咦?”王海宾在一旁奇怪道:“这些大车为何都是一样大小?”
张宝儿满意道:“这是王掌柜的杰作,你们别小看了这些大车,是王掌柜专门订做的,这些大车在平时是运送辎重的车辆,可遇到敌人就会迅速变成车阵,所有大车首尾相连,便是坚固的车阵,对骑兵尤其管用。”
众人听了不由啧啧称奇。
“好了,定国公!我们回去吧!”薛讷觉得自己这次真是不虚此行。
……
潞州团练在指定的的地域扎营完毕后,已经是黄昏时分。薛讷盛情款待了张宝儿,因为是在军中,所以并没有饮酒。张宝儿放心不下潞州团练,向薛讷告别而去。
望着张宝儿远去的身影,一直没有说话的崔宣道感慨道:“定国公还有他手下的潞州团练不简单呀。”
李思经一听便不乐意了,他一撇嘴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故弄玄虚?看看他手下的那些娃娃兵,连毛都没长齐。”
崔宣道满脸讥笑道:“李将军看不起这些娃娃兵,还不是乖乖做了人家的俘虏?”
“你!”李思经被人揭了伤疤,不由大怒,就要站起来。
“啪!”薛讷一拍桌子先站了起来:“大战在即,你们就知道吵,以后再吵,休怪本帅不客气了。”
李思经与崔宣道见状,虽然互不服气,但也只得作罢。
……
是夜,潞州团练营地外,数十个黑影正伏在地上。
“刘校尉,潞州团练的营地里怎么一片黑暗,连一丝灯火都没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起起。
“我怎么知道?”黑暗中的刘校尉也是一脸的茫然:“管他呢?将军只是命令我们绑几个哨兵回去,扫一扫潞州团练的脸面,我们照做便是!”
……
薛讷的中军大帐内,一干将领早已到齐。
薛讷焦急地问道:“定国公还没到吗?”
崔宣道答道:“回禀大都督,已经去催了!”
薛讷还没说话,便听到帅帐外一个声音传来:“实丰是不好意思,让薛帅久等了,我来了!”
话音刚落,张宝儿已经进入了大帐内。
“定国公,你可算是来了!”薛讷松了口气。
张宝儿解释道:“薛帅,是这样的,昨夜有敌人探子来摸营……”
“什么?”张宝儿话还没说完,薛讷便大吃一惊站了起来:“此地距贼酋领地还有四百多里地,他们怎么可能来摸营?”
“薛帅,你不信我?”张宝儿不满道:“总共五十四人,全部身穿夜行服,我已经将他们拿下了,现在人就在大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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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带我去看看!”薛讷脸色凝重,若真是敌人来摸营,那情况就严重了。
薛讷与一干将领随着张宝儿来大帐外,果然有数十个麻袋扔在地上,麻袋中的人还在动。
“打开!”薛讷命令道。
早有军士上前将麻袋打开,果然都是穿着黑衣的人,他们都被五花大绑着,口中还塞着东西,唧唧呀呀说不出话来。薛讷打量这些人,不由有些奇怪,看他们的面孔不像是契丹人与奚族人,倒像是中原人,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薛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有些惊讶道:“刘校尉?怎么会是你?”
刘校尉是李思经手下的校尉,稍一思索薛讷便想明白了个中缘由。他扭头向李思经看去,李思经却极力躲避着薛讷的目光。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薛讷铁青着脸,用刀一样的目光逼视着李思经。
李思经却只是低头一言不发。
“哦,原来是李将军的手下!”张宝儿笑着对薛讷道:“薛帅,我可真要谢谢你了!”
薛讷以为张宝儿在讥讽自己,他抱抱拳咬牙切齿道:“薛某治军不严,让定国公见笑了,薛某一定会给定国公一个交待!”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薛讷这回是动了真怒,不由地为李思经担心。
张宝儿奇怪道:“薛帅,我是真心感谢你,你向我交待什么呀?”
薛讷见张宝儿不似玩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感谢我做什么?”
张宝儿正色道:“薛帅知道潞州团练刚刚组建不久,缺乏大战经验,怕我们夜间疏于防范,特派出人来试探一二,为的是让我们明白,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放松警惕。薛帅如此良苦用心,我怎能不谢你?”
“啊?”众人一听,都傻了。这定国公还真能瞎掰,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猫腻,可他却偏偏故作不知。
薛讷也被张宝儿这话说迷糊了,他不知张宝儿是何意,正要说话,却见张宝儿向自己挤了挤眼道:“薛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大战在即,容我以后再谢你。你不是差人喊我来商议军情吗,还是正事要紧!”
这回薛讷听明白了,张宝儿这是在暗示自己,就要打仗了,让自己控制住情绪,不要因小失大。李思经的人马占了此次全部人马的一半,若处置了他,对士气影响颇大。既然张宝儿给了自己台阶,自己也只有顺势下了。
想到这里,薛讷咬咬牙接过张宝儿的话,一语双关道:“难得定国公如此理解薛讷某,薛某在此谢过了!”
听薛讷如此一说,李思经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薛讷瞪了一眼李思经,又转头看着地上的那些人,冷冷地命令道:“将他们拉下去!”
“是!”早有军士过来。
“每人重打三十军棍!”薛讷恨恨地补充了一句。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中军大帐。
待众人重新坐定,薛讷开始向众人训话:“诸位,营州脱离我大唐已经近二十年,这是我们军人的耻辱。当年东硖石之战,至今本帅还能想起当年的惨状!”
薛讷所说之事,众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他们这些军人之耻,更是大唐之耻。
薛讷抬起头来,看着众位将领道:“如今,陛下雄才大略,决定讨伐契丹奚族,重新设置营州。我等受陛下重托,敢不誓死效命,征战疆场,直捣酋窝?”
薛讷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群情激昂,纷纷表态要求请战,只有崔宣道暗自皱起了眉头。
崔宣道从一开始便不看好这次讨伐,他多次劝阻薛讷,薛讷对此是心知肚明的。
薛讷环视众人,发现除了崔宣道之外,还有一人始终一言不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宝儿。
张宝儿此刻正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一边在思考着什么,对众人的亢奋压根视而不见。
崔宣道的意见薛讷可以忽略不计,可张宝儿却绕不开,更何况薛讷并没打算绕开张宝儿,非但如此,他真的想听听张宝儿的意见。
想到这里,薛讷一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定国公,不知你有何高见?”薛讷问道。
大帐内突然静了下来,似乎让张宝儿醒过神来,他见众人都在瞅着自己,不由有些奇怪,他看向薛讷:“薛帅,你们这是怎么了?”
薛讷道:“没什么,大家只是想听听定国公对此次征讨有何看法。”
“问我吗?”张宝儿指了指自己道。
“正是!”
张宝儿笑了笑道:“很简单,我的意见只有四个字!”
“不知是哪四个字?”
“必……败……无……疑!”
张宝儿缓慢说出的四个字,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定国公,你这话是何意?”薛讷面上也变了颜色。
“薛帅真想知道?”张宝儿问道。
“定国公请讲!”
“首先,不占天时。现在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我军大多是步兵,在这样的天气下行军,极耗体力。而对方全部是骑兵,机动性极强。若敌我突然遭遇,结果可想而知!”
张宝儿说的是实情,众人听了不由点头。
“其次,不占地利。我们与契丹人交战之地在营州,营州在契丹人的控制之下已经有近二十年了,从檀州到营州这一路有四百多里,他们对地形远比我们熟悉,可以在任何地方对我们袭击,我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就算我们加紧戒备,可总会有疏漏,在这种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焉能不败?”
张宝儿的话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三,不占人和!大都督手上虽然有六万兵马,但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包括各折冲府的府兵,他们的训练差,战斗力低下,而且很少在一起协同,指挥起来很难统一,这与以部族为主的契丹人有着天壤之别。”
李思经不服气道:“那也未必,大唐自建立以来,一直用的是府兵,战绩辉煌,并没有定国公说的那般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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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宾偷眼向一旁瞧去,只见李思伸长了脖子向场内张望着,脸上焦急之神显露无遗。可见府兵人数虽然,但李思经的心里却并没有底。
与李思经截然不同,张宝儿似乎并不在意场中的打斗,而是在低头沉思,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没有丝毫关系。王海宾实在无法判断,张宝儿这是不忍看,还是早已胸有成竹。
约莫半盏茶时光,场中的打斗已不再那么凌乱了,还在继续打斗之人少了几乎一半,而另一半人已倒地无法再站起来,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王海宾细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倒地之人全是府兵,竟连一个潞州团练也没有。他揉了揉眼睛,数了一遍场中光着膀子的团练兵,果然一个不少,还是整整五十人。王海宾不知这些团练是如何做到的。
好奇之下,王海宾瞪大了眼睛细看,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发现团练兵不似府兵那样一窝蜂各自为战,没有一个单打独斗的,或三人、或五人聚在一起相互成犄角之势,他们相互配合纯熟,府兵围着他们,人数虽多却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反而被他们逐个打倒在地。除此之外,眼尖的王海宾还发现了潞州团练的一个特点,他们不出多余之招,只要出招必有一名府兵倒地,从无落空。
王海宾看得明白,此刻虽然还是府兵在进攻,团练处于防守,可府兵明显已处于强弩之末,而团练的防守效率既高又节省体力。王海宾可以预见,要不了多长时间,此消彼长这下,潞州团练的优势便会彻底凸现。
想到这里,王海宾又瞥了一眼记时军士手中的香,大约已燃去了一大半,他心中暗自猜测:看来要不了多久,潞州团练便会反攻了。
果然,似乎为了证实王海宾的猜测,场中的李十一打了个唿哨,一直处于防守的潞州团练突然转攻为守了。那些府兵本来就已经体力不支在苦苦支撑,如今潞州团练突然发动了攻势,哪里还抵挡得住,纷纷被打倒在地。不一会,场中已经没有站立的府兵了。
在一旁观战的将领被深深震撼了,他们没想到并非大唐正规军的潞州团练,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他们心中清楚,就这还是张宝儿预先让他们手下留情了,若这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厮杀,恐怕地上已经没有活口了
就在众人感慨万分之时,场中的火长李十一并没闲着,随着他的口令声,五十名完好无损的潞州团练整齐列队,来到卸甲之处,穿好上衣与胄甲,然后翻身上马,与场边肃立的骑兵融为一体。
秋白羽如之前一样,跑到张宝儿面前,大声道:“报告团练使,任务完成!”
张宝儿挥挥手道:“迅速返回营地待命!”
“是!”
又是一阵尘土飞扬,秋白羽指挥着潞州团练呼啸而去。
尘埃落地之后,场中一片寂静,就连原先哀嚎的府兵也紧紧闭住了嘴。
薛讷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场中倒地的那些府兵却真实地存在。
良久,薛讷终于率先说话了:“好个潞州团练,好个定国公,薛某今日算是长见识了!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薛讷转头向中军大帐走去。
张宝儿淡淡一笑,随后跟了上去。
其余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向中军大帐走去,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李思经与一地的伤兵。
待众人重新在中军大帐就座完毕,薛讷直接看向张宝儿道:“定国公,你这么做,到底想说明什么?”
“我这么做并非是为了炫耀,只是想告诉在座的诸位。论起契丹骑兵的战斗力,并不比潞州团练差。若是小瞧了他们,是要吃亏的,而且是要吃大亏的。潞州团练只有八百人,可契丹与奚族骑兵加在一起有好几万呢,一旦对敌,诸位可以想象一下,会是什么结果。”
薛讷一脸苦涩道:“既然是必败无疑,那定国公的意思是不同意打这一仗了?”
“薛帅,我但哪里说过不同意打这一仗了?”张宝儿反问道。
“啊?”薛讷被张宝儿搞糊涂了,他忍不住道:“定国公,你也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吧!”
张宝儿站起身来,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道:“我来之前就给陛下说过,此战必败。但是,最终陛下还是下定决心,就算必败,也要打这一仗,诸位可知道原因吗?”
众人屏息细听。
张宝儿朗朗道:“原因有三!”
薛讷面色凝重道:“定国公请讲!”
“其一,正如薛帅所说,营州已经被契丹占据了近二十年,之前中宗、睿宗都没有大的动作,而现在我们出兵征讨契丹与奚族,是表明陛下一种态度,营州是我大唐之领土,大唐有恢复安东都督护府的决心与信心。”
众人点头。
“其二,以前我们都是抱着打胜仗的想法,却最终打了败仗。而此次,我们是抱着打败仗的想法来打这一仗,尽管还是会输,却可以让今后打胜仗。”
李楷洛不解地问道:“定国公,你说的让我愈加糊涂了,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王海宾心中一动,他问道:“定国公,你的意思可是通过这一仗,找出契丹骑兵的弱点,哪怕是败了,也要从中汲取教训,为下次打胜仗奠定基础。”
张宝儿赞许地看了看王海宾:“想不到我们当中还是有明白人的,我们屡战屡败,只是认为契丹强大,而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会败,怎么败的,今后如何战胜契丹人。此次,我们就要通过此战,彻底找到契丹人的弱点,为下一战积累经验。”
众人不住点头,刚才低落的心情,被张宝儿这一番话又激励起了斗志。
薛讷问道:“定国公,这其三是什么?”
“这其三,就是因为有了潞州团练的参战。你们以为我花了那么多钱,装备起来的潞州团练只是花架子吗?此战,潞州团练负责为全军殿后,就算此战败了,只要你们不溃散,能安全撤退到潞州团练身后,我向你们保证,潞州团练有把握阻击契丹人不能前进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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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张宝儿如此保证,心中底气顿增。
薛讷也是信心大增,他对张宝儿道:“既然定国公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若再打不好这一仗,还不如一头撞死。不知定国公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张宝儿斟酌片刻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尽管这一仗肯定要败,但我希望诸位想方设法将损失降到最低,大唐士兵的生命也是弥足珍贵的。我不想再看到东硖石之战、冷陉之战那样的惨相出现了,拜托诸位了!”
……
开元二年八月十七日,作为全军殿后的潞州团练行至了小滦河。
张宝儿在马上看着并不宽的河道,沉思了一会,转头对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独臂青年道:“狼天,你去将扎勒喊来。”
狼天自从被华叔收服以后,就一直跟在了华叔身边。
此次,张宝儿出征,因不放心王府中的众人,将江雨樵留在了王府内,而华叔与狼天则跟在了张宝儿身边,作为张宝儿的随身侍卫。
狼天还是老性子,很少说话,听了张宝儿的吩咐,点点头拨马便向后而去。
不一会,扎勒便来了。
张宝儿当初在潞州最早买来的四个壮奴,早已脱离了贱籍,如今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王毛仲与李宜德跟随了李隆基,王毛仲已进封为霍国公,任左武卫大将军,李宜德也担任了羽林将军。
苏巴在潞州大草滩马场,为张宝儿繁殖突厥马成果颇丰,潞州团练骑兵现在的军马,全部是苏巴的杰作。
张宝儿充分发挥扎勒活地图的特长,尽可能地让他四处行走。这些年来,扎勒去过西域,进过突厥,此次出征前又专门让他走了营州,他所走过的路,全部都映入了他的脑中。
“扎勒,我记得你说过,渡过小滦河,往前五里是布日嘎,再往前二十里便是南台谷了?”
扎勒点头道:“小主人,一点没错!”
“这南台谷大约有多长?两边山势如何?”
“南台谷两端谷口大约有五里多的距离,过去之后便一马平川了。两边的山势不算陡峭,不过杂草比较茂盛。”
张宝儿听罢,拣了根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不一会,张宝儿起身向小滦河上唯一的那座木桥走去,扎勒与华叔紧跟上去。站在木桥上,张宝儿左右环顾着,河水并不算急,水流也不大。此处是小滦上水流最窄的地方,大概有五六丈的样子,其余各处要么有七八丈,最宽处超过了十丈。
“扎勒,你上次来的时候,这小滦河的水也是这么小么?”张宝儿问道。
扎勒摇头道:“我上次来的时候是雨季,水可比这大多了,都漫上了桥面了。现在到了盛夏,想必水就小的多了。”
张宝儿不再说话,而是过桥到了对面,面前是一大片丰茂的草地,前方视线不错,隐隐可以看见远方南台谷两侧的山峦。
张宝儿又从桥上返回,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我的命令,大队人马过河后,在距离小滦河一里处摆下防御圆阵,所有人员做好战斗准备。派出斥候到小滦河上游查探,是否有敌人踪迹。另外,让辅助兵在木桥两侧打深桩,各拉一条铁链,以备不时之需。”
“是!”传令兵立刻以红白两色旗向后传令。
华叔小声问道:“小主人,你是担心契丹人会在上游截断水流,然后放水冲毁这木桥?”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不敢确定,但不得不防呀,若真被毁了桥,这数万大军没有了退路,后果不堪设想呀!”
除了一部份人在河岸边上打桩,潞州团练大队人马有条不紊地渡过了小滦河。
到达一里处,车队便停了下来,辅助兵开始向车下卸物资。斥候队全部派了出去,除了在四周为大队警戒外,有二十余骑沿着河边向上游策马而去。
此时,前方有一骑向圆阵飞驰而来,张宝儿放眼看去,不知是何人。
华叔眼尖,他对张宝儿道:“小主人,好象是王都尉。”
张宝儿也看出来了,来人正是王海宾。
王海宾卢奴折冲府的一千二百人,处在在薛讷的中军与潞州团练之间的位置,这是张宝儿专门向薛讷要求的。
王海宾到了张宝儿面前,下马急问道:“定国公,怎么不走了,有情况吗?”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张宝儿皱眉道。
“定国公,你的意思是契丹人会在这里袭击我们?”王海宾想了想,又道:“这不大可能,这里离营州还有三百多里呢,他们怎么可能到这么远的地方袭击我们呢?”
“连你都觉得不可能,这岂不正是就了那句出其不意的老话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王都尉,你可别忘了,契丹人都是骑兵,奔袭三百里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王海宾还要说什么,却被张宝儿止住:“如果我判断错了最好,若真让我不幸言中了,我希望王都尉帮我做一件事!”
“定国公请吩咐!”
“王都尉,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再三向薛帅要求,让你的兵在潞州团练正前方?”
王海宾摇摇头。
“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让你帮我一把!我希望在大军溃败之时,你能安排你的人手,组织溃兵从我所设的圆阵两侧通过,万万不能让他们从正面冲击了我的防御阵地,给契丹人可趁之机。”张宝儿郑重其事道:“你能做到吗?”
王海宾见张宝儿说的很严肃,知道事关重大,他点头道:“定国公,请放心,末将会尽最大努力的!”
“王都尉,拜托了,你去吧!”
“定国公,末将告辞了!”王海宾向张宝儿行了一礼,又骑马而去。
张宝儿望着王海宾远去的背影,又喊道:“华叔,狼天,你们俩马上到中军与前军去一趟,见了……”
……
布日嘎是一片水草丰茂的地方,本来这里应该有牧民放牧,可现在牧民却不见了踪影。
薛讷骑在马上,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日头,不禁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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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楷洛的话音未落,便见有骑兵从山谷中疾驰而出。
李楷洛一见赶忙大喊道:“大都督,是李将军的骑兵,不好,他们正向我们冲了过来。”
薛讷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不由大怒道:“李思经疯了吗?赶紧让他停下来,不然我们的步兵……。”
薛讷的话说了一半就嘎然而止了,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前的一幕让他嗔目切齿:契丹骑兵正尾随在李思经骑兵的后面,肆意砍杀刚刚被李思经骑兵践踏过大唐兵士,一道道血光中,契丹人轻而易举地收割着唐军士兵的生命。
“李思经,你个混蛋……”薛讷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李楷洛见眼前形势危急,他想起了华叔之前给他的叮咛,赶忙对薛讷道:“大都督,快走!”
薛讷此时双目赤红,哪还听得进去李楷洛的话,他退反进,拍马就要向前去。
李楷洛见状不由急了,薛讷单骑向大队骑兵而去,这不谛于自杀。情急之下,李楷洛对薛讷道了声:“大都督对不住了!”便出掌将薛讷击晕了过去,横放在自己的战马之上,不管不顾地回头向来路狂奔……
……
潞州团练的圆形车阵已经布好,就连从军多年的王海宾也挑不出半丝瑕疵来,王海宾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仅仅被训练了三个月的辅助兵,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不过,在赞叹之余,王海宾还是多少有些嘀咕,定国公也有些太谨慎了,像他这样草木皆兵,何时才能到达营州?
嘀咕归嘀咕,可大都督让自己必须听从定国公的命令,作为军人,他还是无条件地服从了定国公的命令。
看着自己的兵士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王海宾不由有些苦笑。
突然,前方传来了异样的声响,王海宾放眼望去,只见前面的人流如潮水般地向自己的方向涌来。这绝不是有组织的撤退,而是无序的溃逃。
王海宾心中一沉,看来真让定国公给预料到了,前军与中军已经败了,而且失去了控制。
想到定国公布置给自己的任务,王海宾迅速大喊道:“所有人员全部到位,一定不能让溃兵从正面冲击潞州团练所布下的车阵!”
不仅是王海宾,在圆阵内的张宝儿与所有的团练都看到了这一幕。
张宝儿面色沉重,他担心南台谷会遭到契丹人的袭击,专门派人给薛讷与李思经分别送了信,没想到最后还是这种结果。
由于李楷洛离开的早,故而他带着薛讷一马当先向小滦河急奔,远远他已经可以看到张宝儿布下的圆阵了。
就在此时,王海宾对李楷洛大喊道:“李将军,定国公有令,切勿由正面冲击防御圆阵,赶紧从两侧撤退。”
李楷洛当然知道自己若从正面冲击防御阵地,对潞州团练将意味着什么。他急急拔转马头,向一侧行去。越来越多的溃兵紧随着李楷洛向小滦河逃窜,王海宾与手下的人已渐渐阻止不住慌不择路的唐兵了。
后方圆阵内一骑急急赶来,远远便大喊道:“王都尉,定国公派我传令给你,让你的士兵齐呼,溃兵必须从两侧撤离,若有从正面冲阵者,当场格杀!”
王海宾定晴一看,是定国公的独臂贴身侍卫狼天,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却见狼天已经抽刀斩杀了一名从正面冲过来的唐兵。
“还愣着做甚,若圆阵被冲破,所有人都得死。”狼天一面杀着身边的溃兵,一边怒吼道。
王海宾面上带着悲愤之色,他知道张宝儿这样的决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得到王海宾将令的卢奴府官健立刻大喊:“奉定国公之命,溃兵从两侧绕过防御车阵,违令者就地格杀!”
大多数溃兵迅速向两侧绕行,可也有一些被吓破了胆的兵士,不管不顾地直向车阵而来,王海宾哪敢怠慢,对违令者毫不犹豫斩杀。
契丹的骑兵越追越近,被死神迫近的唐军士兵哪还管得了那么多,直直向王海宾冲来。王海宾手下只有一千来人,里能阻挡住急于逃命的溃兵。眼看着契丹人越来越近了,狼天对王海宾喊道:“王都尉,带着你的人从两侧撤回。”
“那这正面呢?”王海宾有些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主人会解决的,你赶紧撤,不然就来不及了。”
王海宾回头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契丹骑兵,狠狠跺跺脚带着自己的人从两侧撤退了。
张宝儿看着越来越多的溃兵朝着圆阵冲来,他们的身后是凶猛的契丹与奚族骑兵。
“姑爷,溃兵离我们还有五十步了!”华叔在一旁提醒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他们反正必须要死,既然如此,那就拉上更多的契丹人给他们垫背吧!再等等,还会有一些契丹骑兵进入射程的。”
与此同时,带着骑兵杀的正痛快的李失活,也发现了小滦河边突然出现的这个圆形车阵。他勒住战马,端详了好一会,对身边的李大酺道:“奚王,看来唐军也有后招,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暂停追击吧!”
“暂停追击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眼看着就把他们赶进小滦河了!”李大酺心有不甘道。
李失活劝道:“你放心,他们过不了小滦河,你忘了我们在小滦河上游已经安排了人手了?”
“要不,我们问问桑格尔大巫师的意见吧?”李大酺有些犹豫。
李失活脸上显出不悦之色:“这仗是靠我们两个部族打的,不用事事都看突厥人脸色。再说了,桑格尔远远落在了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上来,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傻等着他吧?”
“那好吧,我们……”李大酺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前方,就像遇到了鬼一样。
李失活很是奇怪,也顺着李大酺的视线看去,他也同样被吓呆了。
只见对方的车阵里射出来了一支支飞速的巨箭,箭杆比长矛还粗,箭头比刀头还要大的箭。只要是被射中的,无一不是连人带马射穿而余势不减,将三五人穿成一串也不在少数,,在中箭人身上穿出碗口大的血洞,见者无不胆寒。这一下便镇住了契丹与奚族骑兵,这么厉害凶猛的兵器,他们连见也没见过,眼看着军士们纷纷倒下,血肉横飞,怎能不令人不寒而栗,尽管契丹与奚族兵强马壮,势头凶猛,但没有人下令也不得不赶紧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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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武器?”李大酺喃喃自语道。
就在此时,从后面赶上来的桑格尔接口道:“这肯定是唐军的车弩,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了连发弩,而且威力如此之大!”
“这可如何是好?”李失活也有些气馁。
桑格尔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笑道:“无妨,这弩虽然威力巨大,可也有一定的射程,只要在射程之外,它便没有了作用。再说了,这东西造价肯定不菲,他不也不会有多少。我们只需要将他们团团围住,待他们粮草耗尽,要不了多久,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桑格尔说的没错,能在很远的地方,一击杀敌,莫过于弩,其它兵器,都不能与之比肩。显然,只有弩才是冷兵里最凶猛,最厉害的兵器,张宝儿使用的这种武器便是大唐的车弩。张弩时用粗壮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战士们摇转绞车,张开弩弦,安好巨箭,放射时,要由士兵用大锤猛击扳机,机发弦弹,把箭射向远方。一排巨箭,杀伤凶悍,令人畏惧。
还有一点桑格尔说的也没错,这种武器即使在以富庶而著称的大唐本土,也不是大量装备的,车弩及其弩箭的制造成本非常高昂,二十个中等之家的全年收入也只能够负担起一台车弩和五十支弩箭。这一次张宝儿的车队中只带了三十辆弩车。
当然,张宝儿并不是因为缺银子,需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只能带这么些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还真用上了。
说到这里,桑格尔叹了口气道:“我倒不担心这巨弩,巨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担心的是这布置车阵之人,他有些手段,看来我们遇到对手了。”
李大酺不解道:“大巫师,你是从何得知的?”
桑格尔指着圆形车阵前惨不忍睹的一片狼藉道:“你们看,此人的巨弩虽然将我们的进攻阻住了,可他也让车阵之前的唐军士兵死伤殆尽,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李失活点点头道:“不错,换作我,我是做不到的。”
圆形车阵内,薛讷指着张宝儿怒不可遏道:“定国公,你怎能如此草菅大唐军士的性命?
张宝儿也不生气,只是瞥了一眼薛讷:“不是我草菅他们的性命,我已经派王海宾在阵前命令溃兵从车阵两侧绕行了,很多人都从两边绕行了,而这些人为了逃命却不管不顾直冲车阵,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王海宾在一旁附和道:“大都督,定国公说的一点没错,的确是这样的!”
薛讷听罢,不禁有些语塞,他又道:“难道你就不能先让他们进入车阵后,再发箭吗?”
张宝儿看了薛讷好半晌才道:“我现在才明白一件事情,陛下让你担任此次征讨军的主帅,完全是一个错误。在进入南台谷之前,我就派人给你提过醒,可最终依然还是一溃千里。我在这里设下车阵,将正面之人全部射杀,就是为了保全这些败兵的性命。我不知你是不懂还是装糊涂,若我让正面的军士进入车阵,契丹军岂不也会一并攻入车阵了,车阵一旦被破,后有追兵,前有小滦河阻挡,这些人还能活下几个?孰轻孰重,难道你掂量不清吗?”
薛讷听罢,良久不语。
“主人,找到他了!”狼天在一旁小声道。
张宝儿面色一冷,吩咐道:“将他带上来。”
狼天将狼狈不堪的李思经押了上来。
张宝儿怒视着李思经:“我派人让你派出斥候,你派了吗?”
李思经一脸死灰,他摇了摇头。
“我让你派人先占领两侧山谷,你做了吗?”
李思经依然摇头。
“我让你将骑兵与步兵拉开距离,待骑兵全部通过南台谷后,再让步兵过谷,你照办了吗?”
李思经还是摇头。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呀,现在就是当场将你斩首,也救不回那么多冤死的士兵了。”
李楷洛在一旁为李思经辩解道:“定国公,这也不能全怪李将军,此次契丹人出其不意驱狼打头阵,几百头狼的突然出现,使得前军战马受惊无法控制,尔后契丹人尾随追杀,这才造成了全面溃败。”
张宝儿眼睛一瞪:“既然是两军交战,你还指望让对方告诉你他们使用什么招,提前让你做好准备吗?简直是荒谬。若是他派出斥候,就算对方驱狼攻阵,也会提前发现,有所准备了怎会败的如此狼狈?若是他占领了两侧山谷,可以居高临下阻击契丹骑兵,迟滞他们的追击,也不至于让他们在屁股之后随意砍杀我们的兵士。若是骑兵先通过山谷,不要与步兵首尾衔接,就算战马受惊,也不会践踏到步兵,怎会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张宝儿所说句句属实,不仅李楷洛,就是薛讷与王海宾等人也无法辩驳。
“驱狼攻阵?”说到这里,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断言道:“能有此本事的不会是别人,肯定是突厥的大巫师桑格尔。”
薛讷在一旁惊奇道:“定国公为何如此肯定?”
“当年我曾去过突厥王庭,与这个桑格尔大巫师打过交道,他驱狼的本领无人能及。大白日居然能能驱狼攻阵,肯定是这个桑格尔大巫师的杰作。”
说到这里,张宝儿正色对薛讷道:“大都督,此次征讨已经失败,至于你与李思经将军如何处置,听陛下的旨意便是。现在此处的战场由我潞州团练接管,我负责阻击契丹奚族骑兵,你负责去聚拢残兵,带着他们速速渡过小滦河,撤回檀州去休整吧!”
薛讷犹豫道:“可是,定国公,你的潞州团练只有八百骑兵,如何能抵挡住对方三万骑兵?”
张宝儿淡淡一笑:“你放心,他们要想渡过小滦河,只有从我张宝儿的尸体上踩过去,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
薛讷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摆手道:“薛帅,不要争了,你们撤的越快,我这里就越安全,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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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张宝儿与秋白羽拔马转身而去,只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桑格尔与一群拜倒在地的突厥骑兵。
重新上马之后,尼日勒对还未缓过神来的桑格尔小声劝道:“大巫师,要不我们先回王庭吧?”
桑格尔有些犹豫道:“若就这样回去,恐怕不好向李失活与李大酺交待。”
尼日勒冷声道:“他们只是我大突厥的附属部族,如何敢质疑大巫师?再说了,大巫师已经帮他们取得了胜利,剩下的事情,就算我们在这里也起不了大的作用了,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
桑格尔不语。
尼日勒急了,他大声道:“定国公可是说到做到,那一手箭法你也见了,若真是发起狠来,何处才是藏身之地?来之前,可汗就下了死令,让我等无论如何要保护大巫师的安全,可您看看我带来的这些突厥勇士,他们哪还有与灵光神一战的勇气?”
桑格尔虽然心中万分的不情愿,可事已至此,他只好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们也不停留,这就直接回王庭去!”
李失活远远见桑格尔等人回到了本队,他赶忙问道:“大巫师,刚才那两人是谁?他们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能将军中大旗尽数射落?”
桑格尔盯着李失活道:“契丹王,刚才那人便是设车阵阻挡我们前进的主帅,他叫张宝儿,是大唐的定国公。我走后,大酋长若退兵也就罢了,若与之交战,可要切切小心,此人可不简单。”
李失活一听此言不由急了:“大巫师要离开吗?”
桑格尔点点头道:“正是,我有急事须马上回到王庭去,就不留在此地了。”
李失活有些不满道:“可是,可汗给我的命令是让大巫师助我彻底消灭唐军,大巫师若就这样走了,可汗那里……”
桑格尔听李失活如此说来,不由面色一沉:“可汗那里我自会交待,勿须你操心。”
说罢,桑格尔对尼日勒一挥手道:“走,回王庭。”
李失活望着桑格尔等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大酺在一旁狠狠啐了一口道:“什么有急事要回去,分明就是被刚才的神箭吓破了胆。”
李失活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向李大酺问道:“奚王,不知你有何打算?”
“啊?什么有何打算?”李大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李失活问话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问,既然突厥人走了,剩下的事情就要靠我们自己了,奚王你是决定就此撤退,还是继续攻打,直至将他们全歼?”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李大酺挠挠头道:“不知契丹王有何高见?”
李失活思虑了好一会道:“其实,突厥人走了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有他们在我们还放不开手脚,现在我们只需要自己做决断,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李大酺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要和剩余的唐军一战了?”
李失活点点头道:“我们虽然将唐军打败了,可实际上到手的油水却是少之又少。而我们面前的这支唐军,人数虽少,但却有数百辆大车,这些车上装的东西肯定不会少,将他们消灭了,这些东西不就全归我们了?到时候,你我各分一半,如何?”
李大酺一听,不禁两眼放光道:“不说别的,如果将那些能发射巨箭的弩车缴获了,我们也算值了!”
李失活瞅着李大酺问道:“怎么样?干不干?”
“干!有这么大块肥肉在眼前,不干是傻子。”李大酺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搞定了李大酺,李失活静静地望着小滦河边上扎营的这些唐军,不由地叹了口气。其实,李失活对那些大车上的辎重并不在意,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想与对面的唐军较量较量,能将不可一世的突厥人吓跑,可见对方的主将不是个简单人物。
……
当张宝儿与秋白羽回到车阵后,他惊异地发现,薛讷与王海宾也在阵中。
张宝儿皱眉看着一旁的华叔:“华叔,他们怎么还没有渡河?”
华叔还未来得及答话,薛讷却抢先答道:“定国公,出征前陛下给我有旨意,陛下的原话是‘定国公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所以我不能走。”
张宝儿耐心道:“薛帅,你放心地走吧,我没事,你在檀州等我,这里的事完了我就去檀州找你!”
“不行,我不能走,我得跟着你!”薛讷摇头道。
张宝儿一听便火了:“跟着我有什么用,想保护我吗?你现在已经损兵折将了,你拿什么保护我?”
薛讷愣了愣,硬梆梆道:“我是败军之将,的确没有能力保护你,可我还能做到在危难之中陪你一起去死,这便足够了!”
张宝儿听了薛讷的话也是一愣,良久,张宝儿叹了口气道:“薛帅,我不是有意奚落你,我是觉得你回到檀州安全些。若你真是想留下来,那就随你吧!”
沮丧的薛讷,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刚要张口,张宝儿却先说话了:“不过,我们可得约法三章,在我这里你可以看可以听,但不准干涉我的指挥,否则我马上派人把你送走!”
薛讷忙不迭点头道:“你放心,在你这里我就是哑巴和瞎子,你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张宝儿不再理会薛讷,而是盯着王海宾:“你为何不走?”
“定国公,你这里人的也太少了,我的手下因为撤退的及时,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可以留下来帮你!”
谁知张宝儿却并不留情,虎着脸道:“打仗不是谁人多就能胜的,也不会因为人少就一定会败。若真是这样,六万大军也不会变得如此狼狈。你还是带着你的人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定国公,你听我说……”
王海宾还要说话,张宝儿却摆摆手打断道:“不必说了,你还是走吧!”
“定国公,我与我的手下绝绝不会给你添乱的,若实在不行,让他们给辅助兵做帮手,也可以尽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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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宝儿还在犹豫,王海宾单膝跪地恳求道:“定国公,求你了,让我们留下吧!”
张宝儿缓缓摇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海宾一脸悲愤道:“若是真刀真枪输了也就罢了,可六万大军就这样稀里糊涂被打败了,我不服!不能驰骋疆场与契丹人决一死战,哪怕在一旁为定国公呐喊助威,我心里也会好受些。”
张宝儿上前扶起王海宾:“就冲着王都尉这腔热血,我答应你了。”
“多谢定国公!”王海宾感激道。
“好了!先说说此战的损失吧!”张宝儿问道。
王海宾脸色阴沉道:“六万人逃到小滦河的还不到一万人!”
张宝儿皱眉道:“损失这么大?”
王海宾点头道:“有一大半伤亡是因为己方的骑兵践踏造成的,还有一部份是被敌人骑兵追击杀死的。不仅是军士,将领也损失不少,就连崔刺史也阵亡了。”
张宝儿又问道:“小滦河上唯一的木桥已经被毁,现在谁在指挥剩余人员渡河?”
王海宾答道:“现在是李楷洛将军与李思经将军二人在组织渡河。”
“李思经!”张宝儿咬牙切齿,看得出来他对李思经的恨意未消。
“主人,你看!”就在此时,华叔华叔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契丹与奚族联军竟然开始在原地扎营了。
“他是与我耗上了!”张宝儿冷笑道:“若他们知难而退,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没想到他们竟然留下了,不是找死是什么?”
说罢,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派人去通知对方,天黑之前的两个时辰,双方各自收殓尸首掩埋,如此炎热的天气,若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染上瘟疫。”
“是!”华叔转身而去。
转眼两个时辰便过去了,战场已经被双方清理完毕。
张宝儿站在车阵内向敌军营中看去,只见契丹人在距车阵五百米之外,延绵数里立下了上千顶毡帐。张宝儿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谁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小主人,李楷洛将军与李思经将军求见!”华叔悄悄道。
“李楷洛、李思经?”张宝儿诧异地问道:“难道那些败兵还没有渡河完毕?”
“渡河完毕了,不过他们二人带了几百人,将铁索砍断了,死活也不肯离去。”
张宝儿也不置可否,对华叔吩咐道:“让他们进入方阵内,给他们安排个地方,但不允许他们乱走动。”
傍晚时分,薛讷与王海宾找到张宝儿。
“二位不好好休息,这么晚找还来找我?”张宝儿疑惑地望着二人。
薛讷叹了口气道:“睡不着呀,正好王都尉找我说事,我越发心里没底,便带着他找你来了。”
“王都尉,不知你找我何事?”张宝儿又看向王海宾。
“我是来提醒定国公一声,小心他们晚上来摸营。”王海宾忧心忡忡道。
“多谢王都尉,他们不会来的!”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定国公这么自信?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来摸营?”王海宾问道。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顾不上来摸营。”张宝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王海宾更加不解了。
“当然了,他们要防备我们去摸营,哪有工夫来摸我们的营?”
“啊?”王海宾傻了:“定国公这里只有这么一点人,自保都很难,如何去摸营?”
“他们的营盘那么大,我们当然无法摸营,可是却可以去骚扰他们,让他犹如惊弓之鸟无法安然入睡。如此以来,他们就不可能来摸营了。”
王海宾这才明白刚才张宝儿为什么会露出古怪地笑容,他恍然大悟道:“定国公,你这是先下手为强!”
张宝儿笑了笑:“正有此意。”
当夜,契丹与奚族联军果然没有来偷营,相反,张宝儿将潞州团练分为了三组,一晚上没有停歇地进行骚扰。
王海宾对薛讷苦笑道:“定国公可真能折腾,人喊马嘶,锣鼓震天,还有响箭。大都督,难道定国公能未卜先知,竟然带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家什?”
薛讷不语,似在思考着什么。
清晨的时候,圆阵内的辅助兵已经开始做饭。王海宾转了一圈回来,对薛讷惊奇道:“大都督,你猜他们给士兵吃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自带的麦饭?”薛讷问道。
唐军士兵出征都是自带三日份干粮,到了军营之后干粮由军队发放,但也由士兵自己随身携带,一般都是将麦子炒熟了装在干粮袋中,故而也称作麦饭。
王海宾摇摇头:“他们是现蒸的蒸饼,热乎乎的。还有米汤,酱肉,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一人还有一个鸡蛋。”
说到这里,王海宾百思不得其解道:“大都督,你说他们颠簸这么远,是如何将鸡蛋带来的?”
薛讷叹了口气道:“定国公对这些潞州团练还真是舍得花钱呀,走,我们看看去。”
张宝儿正在吃饭,见了薛讷与王海宾,不由笑道:“怎么样,老薛,我们的早饭还吃的可口吗?”
薛讷道:“还没顾上吃呢!”
“那就一起吃吧!”张宝儿指了指身边道。
薛讷与王海宾坐好后,早有军士为他们送上了一份早餐。
王海宾忍不住问道:“定国公,这鸡蛋最易破了,你是怎么把它运来的?”
张宝儿笑道:“你以为我是神仙,能把新鲜鸡蛋运到这里来,这是用盐腌制的咸蛋,不信你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王海宾一尝,果真是咸蛋,忙不迭道:“味道还真不错!”
说到这里,王海宾有感而发道:“定国公,要我说呀,这些兵跟了你,可真是享了福了。不仅装备是最好的,而且吃穿住行,定国公都考虑的无微不至!”
张宝儿摇头道:“其实我做的还不够,他们都是拿着性命陪我张宝儿九死一生,我怎么会亏待他们呢?若不是时间仓促,我还会把条件创造的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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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那是迟早的事情,他们不可能阻挡住正面契丹骑兵的救援,只是能是迟滞他们的速度,为我们骑兵的进攻争取时间。”
“那他们最后恐怕一个也剩不下了!”
张宝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些严阵以待的潞州团练,摇摇头道:“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不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沉吟了好一会,王海宾毅然道:“定国公,让我去阻击正面的骑兵吧!”
“啊?”张宝儿没想到王海宾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手下还有一千人,虽然不如潞州团练精锐,但我们有一腔热血,有必死之心,我保证最大限度迟滞他们的时间,还是让那两百人去攻击左翼之敌吧!”
“太好了,若加上这两百人,我完全有把握将左翼的契丹骑兵全部消灭。”张宝儿拍手道,可又有些不忍道:“王都尉,你要知道,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
王海宾悲愤道:“六万大军没有与敌人血战便一溃千里,我心有不甘呀!本来这一仗我们已经一败涂地了,可定国公你生生就扭转了局面,我也是大唐军人,现在有了机会上阵与敌厮杀,一血前耻,就算死在战场上我也心甘情愿。”
张宝儿听罢动容不已,他向王海宾施礼道:“王都尉,张宝儿在这里谢过了。若你遭遇不测,若我还能活着回去,你的家人就交给我张宝儿吧!”
“我手下还有八百人,我也算一个!”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张宝儿回头一看,正是蓬头垢面的李思经。
李思经面色憔悴,这这两日在车阵内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谁知这时候却突然说话了。
李思经头也不抬,缓声道:“此次兵败责任在我,数万大唐健儿因我而丧身,如今悔之晚矣,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能赎罪。李某是已死之人,本来没有资格说话。王都尉说的对,我也是大唐军人,希望定国公给我个机会,让我死在战场上!”
张宝儿不语。
李思经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定国公,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吧!”
说罢,李思经以头怆地,顿时额头血流如注。
张宝儿叹了口气,上前将李思经扶起道:“李将军请起,我应允了。”
“谢谢定国公,谢谢定国公!”李思经起身时已是涕泪俱下。
李楷洛在一旁刚要张口,张宝儿抢先道:“这样吧,王都尉留下三百人,交给李楷洛将军,负责车阵内的防守。剩余的八百人与李思经将军的八百人,由王都尉与李思经将军率领,负责阻击契丹正面骑兵。好了,各自下去准备吧!”
……
契丹骑兵终于发起了进攻,首波大概只有一千多人,他们将马速提到了极致,呼喊着朝车阵冲来。
尽管只有一千骑兵,张宝儿明知他们是敢死队,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车阵内的弩车发箭,可他却丝毫也不敢怠慢,一千契丹骑兵一进入弩车的射程就命令射击。
按理说,昨日契丹人进攻的人数比今日还要多的多,但他们的进攻点分散,圆阵四周的弩车都可以防御,所以形成不了威力。而今日就不同了,他们将骑兵用于一点发动攻击,虽然只有一千人,可只有五辆弩车防守的左翼却觉得十分吃力,进攻效果十分明显。
当契丹骑兵到达车阵百步以内时,每辆弩车才发出了三支弩,加上潞州团练的射杀,契丹人只损失了三四百人,剩余的人马速不减,依然朝着车阵冲来。
眼见着契丹骑兵越来越近,张宝儿下令道:“掷投枪!”
三轮投枪射出,契丹骑兵倒下了一大片,可还是有百十名骑兵挟着速度从大车上跃入了车阵。
“定国公,他们进来了!”王海宾大喊道。
张宝儿也着急了,他回头沉声道:“华叔,狼天,杀马!”
张宝儿话音刚落,只见两道身影飞起,冲向了进入车阵的契丹骑兵。他们犹如蝴蝶,在契丹人马之间来回穿梭,片刻功夫,契丹人便全部跌入马下。毫无疑问,他们是由于华叔与儿狼天斩伤了马腿才被掀下马的。
没有了战马的契丹骑兵,就如没有了牙的狼一样,容易对付多了,数十息间便被潞州团练悉数斩杀。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张宝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原来契丹人的第二波骑兵已经趁机冲到了三百步以内。第二波骑兵有两千多人,看来这一次不好应付了。
“周波,快让人撒斩马钉!”
“是!”
周波带着两百人,每人背着一个大口袋,从车阵内前出了大约三十多步,将口袋内的东西迅速倒在地上,然后没命地往车阵内跑。
“这是什么?”王海宾奇怪道。
“这是斩马钉,它有四个棱,所只要落在地上,它总有一个尖棱朝,骑兵的马抛过来踩上马蹄就会扎烂,嘿嘿,人再摔下来……”
说话间,那两百个潞州团练已经回到了车阵,而那两千骑兵也到了百步以内。张宝儿也毫无保留,车弩、弓箭、连弩、投枪,所有的远程近程杀伤武器齐发,顿时让契丹骑兵损失不少。绊马钉也发挥了奇效,数百匹倒地的战马,阻碍了骑兵的冲锋,让契丹骑兵此次的冲锋化于了无形。剩余的几百名骑兵,立即向后撤退了。
“看,他们发动第三波进攻了!”薛讷大喊道。
远处黑压压的骑兵扬起了漫天尘土,如巨浪一般席卷而来,此次契丹人不再保留,将左翼的四千多人倾数压上。
张宝儿回头命令道:“搬开大车,全体骑兵,准备发起冲锋!”
早己准备好的辅助兵,迅速挪开大车,潞州团练骑兵已经上马整装待发。
“记着,给我活着回来!”张宝儿对领头的赵朗真大喊道:“出击!”
赵朗真点点头,率先冲了出去,五百潞州团练义无反顾向契丹骑兵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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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转过头来对王海宾与李思经道:“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王海宾郑重道:“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张宝儿点点头道:“待会听我的号令,正面的契丹骑兵不来增援,我们也不要动。若是他们动了,你们一定要将他们拦住,你们只需要争取半个时辰,左翼的骑兵就会被歼灭掉。”
听了张宝儿的话,王海宾顿时傻了,连回答都忘了。
契丹骑兵向来强悍,就连突厥人也不敢对其小觑。契丹军队这些年来对上大唐军队,常常以少胜多,基本就没有败过。不知张宝儿是无敌还是无畏,竟然对此役如此有把握,五百潞州团练对上四千契丹骑兵,他居然想将对方全歼,而且只需要半个时辰,天底下恐怕也就他才敢这么想。
张宝儿见王海宾不说话了,又把目光投向了左翼。
相向冲锋的潞州骑兵与契丹骑兵有些不同,契丹骑兵一边冲锋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马刀,而潞州骑兵的马刀却在马背上并未出鞘。转瞬间,两军相距已到了百步之遥。此时潞州骑兵开始有了动作,他们像变魔术一般,不知何时左右手各持了一张连发弩。不用问,连发弩内早已由辅助兵装好了弩箭,扣动机括后铁矢如蝗虫一般射向了疾驰而来的契丹骑兵。借着快马的冲力,弩箭的力道更加强劲,契丹骑兵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倒下去一大片。
弩箭射出之后,价格不菲的边发弩毫不犹豫地被潞州骑兵地随手丢下,他们顺势从马上摘下白蜡投枪,借着马力将投枪钉向契丹人。
契丹人从没有见过如此的骑兵,在他们看来,两军的骑兵发起冲锋,最终决定胜负的应该是交锋之后,像这样在冲锋的过程当中还能杀伤对方,简直就不可思议。在连番打击之下,冲在前面的契丹骑兵倒地的越来越多,后面的骑兵由于视线受阻,不明就里,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勒马,被接连绊倒。从快速奔驰的战马上被摔下来,或许一时半会死不了,但绝对是没有战斗力了。
地上的障碍物既然能绊倒契丹骑兵,同样也能绊倒潞州骑兵。薛讷与王海宾观战瞧得分明,刚才潞州骑兵大量杀伤敌人,还没来不及喝彩,眼见着潞州骑兵距敌人越来越近,他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当潞州骑兵距倒成一片之处只有二十来步时,奇迹出现了,所有的潞州骑兵如同一个人一般,不仅齐齐向右侧转向了,而且整齐的让人咋舌。也就因为这一转向,潞州骑兵避免了被绊倒的悲剧发生。
转向之后的潞州骑兵,并未减速,而是从契丹人的侧面继续向前狂奔。就这样,潞州骑兵与契丹人各自擦肩而过,虽然都超越了对方,却根本没有厮杀的机会。
看到让人叹为观止的这一幕,不仅是薛讷与王海宾,就连张宝儿也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凝重的神情一扫而空,嘴角又浮上了微笑。
薛讷惊叹道:“定国公,骑兵还能如此打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宝儿笑道:“若真论起马上功夫,契丹人的确很强,用骑兵对付契丹突厥这样的游牧民族骑兵,就要另辟蹊径。这套打法,他们每天都要练,整整不间断地训练了三年,不然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两张连弩射完,还能投出三支投枪。”
王海宾感慨道:“潞州团练骑兵在高速中突然转向,这恐怕连突厥契丹骑兵也做不到。”
张宝儿点头道:“要不经过专门训练,当然做不到。这样做对战马损伤较大,为了做到这一点,三年里,有四千多匹好马报废了。”
薛讷与王海宾不言语了,他们知道,张宝儿说的虽然简单,但其中的艰辛,不亲身经历,肯定不会知晓。
张宝儿与薛王二人说话,眼睛却没闲着,他发现契丹正面骑兵开始有所行动,便对王海宾正色道:“契丹骑兵来援了,王都尉,该你们上场了。”
“定国公,我走了,等着我的好消息吧!”王海宾向张宝儿敬了一礼。
“王都尉!”
“还有什么事!”
“拜托了!”张宝儿深深吐了一口气,诚挚道:“活着回来!”
王海宾重重点了点头。
片刻工夫,王海宾与李思经带着一千多名大唐骑兵冲出车阵,向来援的契丹骑兵迎头而去。
王海宾出动之时,潞州骑兵已经在左翼契丹骑兵的身后了,契丹骑兵终于停下来了,他们转过身面对着让他们吃了大亏的潞州骑兵,心中不敢再有轻视之意。此时潞州骑兵与契丹骑兵正好调换了个位置,所不同的是潞州骑兵毫发未损,而契丹骑兵却损失了一千多人。契丹人虽然人数依然是潞州骑兵的数倍,但他们已经没有了必胜的信心。相反,潞州骑兵却没有任何变化,犹如大山一般,坚如磐石。
契丹人还没有从莫名其妙的失败中缓过神来,他们的后部突然出现了骚动,原来是车阵内的弩车又开始发射巨箭了。之前,两军互相冲锋,潞州骑兵位于车阵与契丹人中间,故而车阵内无法发射弩箭。如今,两边的骑兵调了个,契丹人集结在了中间,他们只想着如何应对潞州骑兵,却忽视了车阵内弩车的威力。就在此时,弩车突然发箭,自然出乎了契丹人的预料。
就在契丹人骚动之时,潞州骑兵率先发起了冲锋。之前潞州骑兵的奇特战法让契丹人忌惮不已,他们此次不敢快速冲锋,只能慢速向前迎战,如此以来,他们骑兵快速冲击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潞州骑兵此次没有连弩,也没有投枪,而是与契丹人之前的进攻一样,手中挥舞着马刀,他们越冲越快,像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契丹人。
与此同时,王海宾带领的唐军与前来援助的契丹也开始交锋了。
救援的契丹骑兵人数不多,大概有三千多人,但却是契丹最精锐的骑兵,他们是从整个契丹族人中挑选出来的勇士,也是契丹王李失活的侍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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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在阵前见了指挥此次战役之人后,我们再光明正大的撤离,绝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撤退了。
李大酺有些心有余悸道:“可是若今夜唐军再来摸营怎么办?”
李失活笑道:“昨夜是我们没有防备才让他们钻了空子,今夜我们在大营内都点上篝火,多派出兵士巡查,他们便无计可施了。”
……
晚饭后,张宝儿与薛讷来到王海宾的军帐内,王海宾虽然面色苍白,但人却还是清醒的。
王海宾见到薛讷与定国公,正要挣扎着起身,张宝儿赶忙上前按住他道:“你歇着吧,不用起来了。”
王海宾有些难过道:“定国公,李思经将军他……”
张宝儿接过话道:“李思经将军是好样的,大唐健儿都是好样的。我想了,若是此次能将契丹奚族的酋长生擒,便可抵消南台谷溃败的罪责了。到时候,我与薛大都督联名上书陛下,给你与李将军请功。”
“活捉契丹奚族的酋长?”
不仅是躺着的王海宾,就连一旁的薛讷也瞪大了眼睛。在他们看来,张宝儿用八百潞州团练顶住了契丹人的大举进攻,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没想到他还要活捉敌方的统帅,这恐怕只有张宝儿才敢想了。
张宝儿胸有成竹道:“若他们今夜连夜撤回营州,我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计可施。可他们却偏偏依然扎营在这里,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后半夜,我就会发动进攻,明日定能活捉敌酋。”
薛讷提醒道:“定国公,你不会是又要去摸营吧?契丹大营可是都点起了篝火,亮如白昼,恐怕不易!”
张宝儿笑道:“我何时说过要去偷营了?我要光明正大地向他们发起进攻,您就瞧好吧!到时自然就知道了。”
王海宾兴奋道:“定国公,到时候可不要忘了一定要叫上我!”
张宝儿摇摇头:“不行,你身上有伤,还是好好养着吧!”
王海宾一听就急了:“定国公,我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了,可我还可以为定国公呐喊助威,找人抬我出去,我想看看定国公是如何创造出又一个奇迹的。”
张宝儿有些犹豫,王海宾恳切道:“求你了,定国公!”
说着王海宾就要起身向张宝儿施礼,张宝儿见状赶忙道:“好好好,王都尉,你抓紧时间休息,到时候我会带上你的。”
是夜,契丹人的营地里,到处都是篝火。与此相反,小滦河边的唐军车阵内却是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河水的哗哗声。三更时分,车阵正面的大车突然被移开,许多辅助兵抬着一些东西出了车阵。他们来到距契丹大营两百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
张宝儿、薛讷与被搀扶着的王海宾,站在这些人的后方,静静地看着。
薛讷与王海宾尽管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怕惊挠了契丹人的哨兵,也不敢发问,只得暗自隐忍。
约摸半个时辰,一人悄悄来到了张宝儿面前小声道:“定国公,一切准备就绪!”
“没有问题吧?”张宝儿轻声问道。
“已经训练过数百遍了,绝对万无一失!”
“那好,开始吧!”
“是!”
那人又悄悄离开了。
大概半柱香时分,薛讷与王海宾便听到了嘭嘭的巨响,紧接着,契丹大营内便燃起了熊熊大火。他们二人不知张宝儿是如何做到的,不由惊骇起来。更让他们惊骇的是,契丹大营内的大火与一般的火不同,不仅火势大,而且似乎扑不灭。不仅如此,许多契丹人的身上都着了火,整个军营内乱作一团,惨呼声不绝于耳。
张宝儿终于舒了口气,哈哈笑道:“你们俩憋坏了吧?现在可以说话了。”
“定国公,那些辅助兵抬出来的是什么?契丹大营怎么就着火了?这火似乎有些蹊跷?”王海宾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张宝儿见王海宾如此急不可耐,便慢慢给他解释道:“辅助兵抬出来的是投石机,这种投石机小巧而投射距离远,并且可以拆卸组装,他们刚才就是现场在组装投石机。”
薛讷心中一动:“莫非定国公是将薪柴膏油之类的可燃物,用投石机投入了契丹大营,这才引燃了大火?”
“大都督说对了一半,我是将可燃物用投石机投向了契丹大营,可却不是薪柴膏油。”
“不是薪柴膏油?那是什么?”
“是猛火油!”
“猛火油?”王海宾恍然大悟:“猛火油古称石漆,又叫石脂水。东汉班固所著《汉书?地理志》中写道,‘高奴县有洧水可燃’。南朝范晔所著的《后汉书?郡国志》也写有‘延寿县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高奴县人常用猛火油作为照明灯油。多凭薪柴膏油之类,属于初级的纵火手段。而猛火油的威力要大得多,中人皆糜烂,水不能灭,杀伤力较大,更适合于火攻。”
张宝儿点点头:“想不到王都尉如此博学,此次来我专门带了五千斤猛火油,将他们装入了瓦罐当中。契丹大营内到处都点燃了篝火,我用投石机将装有猛火油的瓦罐投入契丹大营中,瓦罐易破,落地后猛火油遇火即燃。于是,便是现在这样了。”
张宝儿说的很仔细,薛讷与王海宾岂会听不明白。
王海宾叹了口气道:“莫非定国公昨日摸营后,就想到了今日契丹大营内会防止我军摸营而燃起篝火?”
张宝儿瞥了一眼王海宾道:“你当我是神仙?直到日落时分,我还拿不准他们是否会连夜撤退呢。若他们真的撤退了,我这猛火油也就没有用处了。直到他们点燃了篝火,我这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只要他们不撤退,点点不点篝火都是一样的。他们点燃了篝火,倒是替我省去了再专门放火这一环节。”
薛讷笑道:“我明白了,定国公你所说的光明正大地进攻,便是指借此时机进攻对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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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不行,还得等等!”张宝儿沉稳道。
“这是为何?”
“这猛火油是厉害不假,可它不管你是不是敌人,骑兵这会冲击,岂不是要引火烧身了?”
薛讷点头。
“现在契丹人营中虽然然已经乱了,但还没有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说到这里,张宝儿又神秘兮兮道:“再说了,我们也得给他们一点时间!”
“给他们什么时间?”
“自然是逃跑的时间!只有他们逃跑,我们才会有机会,我的伏兵也才能发挥作用。”
“什么?你还有伏兵?”薛讷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王海宾在一旁猜测道:“是不是昨夜摸营之后,没有再回来的那些人?”
“正是!”张宝儿也不隐瞒。
“定国公,你这可真是计计连环呀!”薛讷不得不服。
张宝儿不再言语,他看了看契丹人大营的火势,嘴中喃喃自语道:“是时候出击了。”
张宝儿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车阵内有战马奔出,潞州骑兵倾巢出动了。潞州骑兵一改之前的沉稳,大声呼喊着冲向契丹大营。
薛讷笑着问道:“定国公弄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逼着敌酋仓皇逃跑?”
张宝儿答非所问道:“好了,我们也该回营了?”
“不在这里等着,回营做什么?”薛讷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回去睡觉,睡好了天亮才有精神与敌酋会面!”
说罢,张宝儿转身向车阵走去。
薛讷与王海宾二人面面相觑,王海宾苦笑着向薛讷问道:“大都督,你说定国公真能睡得着?”
“天知道!”薛讷摇摇头,也向军营内走去。
……
张宝儿还真是不管不顾地在大帐内一直睡到了天亮,可怜年迈的薛讷与受伤的王海宾,硬是无法入睡,只得在张宝儿的帐外等候着消息。
太阳初升之时,张宝儿终于从帐内出来了,伸了一个懒腰,见薛讷与王海宾立在帐外,他笑着问道:“二位起的真够早的!”
薛讷苦笑道:“这个时候,恐怕只有定国公你才能睡得着觉。”
“别急,急也没有用,待我漱口后,我们一起去吃早饭。”
三人刚坐定,便有一名潞州团练进帐来,对张宝儿耳语了几句。
张宝儿点点头,继续吃饭,那名团练转身出去了。
薛讷与王海宾哪还有心思吃饭,眼巴巴地望着张宝儿。张宝儿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不紧不慢地细嚼慢咽着。
好不容易等张宝儿吃完了,薛讷问道:“定国公,情况怎么样?”
张宝儿起身道:“走!”
“到哪去?”王海宾傻傻地问道。
“你们难道不想去见见契丹与奚族酋长?”
说话间,张宝儿已经走出了大帐。
……
李失活一直想知道唐军的车阵为何如此厉害,如今他终于进入车阵,近距离亲眼目睹到了车阵。
可惜的是,他并不是攻入了车阵,而是作为俘虏被唐军绑进来的。当然,同他一起被绑来的还有李失活的难兄难弟奚王李大酺。
昨晚,李失活为了提防唐军的摸营,不惜在整个大营内都点燃了篝火,可谁知道,最终问题就出现在这些篝火之上。
三更之后,篝火竟然点燃了整个大营,怎么扑都扑不灭。
李失活想不不明白,这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大火不仅烧毁了整个大营,而且还烧死烧伤了近千人。
就在李失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唐军骑兵突然发动了进攻。
如此大乱之际,李失活知道肯定无法进行抵抗了,二话不说便与李大酺带着几名侍卫,策马向南台谷方向一路狂奔。
这一次算是惨败而归了,不过李失活坚信,只要能回到契丹营地,将来有一天他还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
趁着天黑,李失活、李大酺与几名侍从刚进入谷口,便莫名其妙连人带马被摔倒在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李失活知道,绊倒自己的是绊马索。
难道这里会有伏兵?
李失活刚刚勉强站起身来,后颈便被重重一击,晕了过去。
……
待李失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唐军的车阵之内了。这几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进入唐军车阵,为此他损失了上万人马也没有做到。
此刻,终于身处车阵之内了,却让李失活的心中有了一丝苦涩。
自己连人带马被摔倒,毫无疑问是唐军设置了绊马索。可是唐军是如何绕到自己身后,在南台谷埋伏的?
就在李失活低头深思的时候,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走到头前的是一个白衣公子,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富家子弟。他一袭白衣不带一丝灰尘,与这车阵内的甲胄分明格格不入。
白衣公子走到他们面前,举手抱拳道:“二位可契丹可汗李失活与奚王李大酺?”
“正是!不知你是……”李失活问道。
白衣公子笑道:“我是大唐定国公张宝儿,二位,我们可是连续较量了三日了!”
“你就是定国公?”
“这么年轻?”
李失活与李大酺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些不敢相信,这几日让他们损兵折将的唐军主帅,竟然会是面前这个文弱公子。
“在此时此地,我有必要骗你们吗?”张宝儿道。
正说话间,已经有几名辅助兵在张宝儿面前置好了案几与胡椅。
坐定后,张宝儿对李失活与李大酺身后的兵士吩咐道:“给他们松绑。”
早有两名潞州团练兵过来,为他们二人解开了绳索。
“我们是直接说话呢?还是二位用过饭后再慢慢说?”张宝儿笑着向二人问道。
李失活与李大酺不知张宝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并没有答话。
张宝儿见状道:“既然二位不知如何是好,那还是由我替二位决定吧!”
说罢,张宝儿回头吩咐道:“置几,备饭!”
早已有潞州团练搬上了案几,端上了早饭,竟然是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
“二位,我想的周到吧?这是我专门为二位准备的,两个时辰前才刚宰的羊羔,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品味!”张宝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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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前张宝儿预料的并无二致,草原民族向来信奉武力,崇拜勇士,他们所展示的强大杀伤力,不仅没有引起契丹与奚族的仇恨,相反他们齐齐跪倒在地,对三人顶礼膜拜。也正因为这场厮杀,让李失活与李大酺当即决定,率领部族归附大唐。张宝儿一战成名,成为了大唐的英雄。
尽管张宝儿出征之前,就告诉过李隆基此战必败,可是李隆基还是没想到,薛讷竟然败的如此窝囊,与契丹人刚一照面便一溃而不可收拾。多亏了张宝儿力挽狂澜,生生用团练兵阻住了契丹人的进攻。不仅如此,最终还收服了契丹与奚族,这可是自则天皇帝以来,大唐在边境上取得的最大收获。
……
“宝儿哥,武才人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燕谷向张宝儿禀报道。
“这么快?”张宝儿惊异道。
张宝儿回来之后,去后宫看了赵丽花的儿子李瑛,返回的时候无意间听宫女们议论,说宫中的武才人如何得势。
张宝儿长了一个心眼,回来之后便让燕谷去打听打听武才人的情况。他没有想到,这才过了两日,燕谷便来了。
“宝儿哥,你不是告诉过我,要保证在长安城内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皇宫是长安城中的重中之重,为了能打听到皇宫内的消息,我发展了十来名太监做眼线,宫内大小事情基本上是一清二楚。”
张宝儿无语了。
自从韦皇后与宗楚客等人伏诛,燕谷的大仇得报,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听风堂的发展上,打探消息的效果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张宝儿不由叹了口气,燕谷今年才十五岁,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这让张宝儿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燕谷见张宝儿不说话,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擅自做主,赶忙道:“宝儿哥,我是不是……”
张宝儿知道燕谷会错意了,赶忙摆手道:“谷儿,听风堂交给你全权负责,我很放心。这件事情,你做的漂亮,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只是你一定要做的隐密保险,若是让别人察觉了,反而不美了。”
“宝儿哥,你放心,这我心里有数。”燕谷脸上绽出了笑容。
“给我说说武才人的情况!”张宝儿颌首道。
“武才人本名叫武乐菱,是则天皇帝的侄孙女,她的父亲是恒安王武攸止,母亲杨氏。武才人年幼时父亲病逝,被送入宫中由则天皇帝抚养。神龙政变后,武乐菱沦落为一个小宫女。听宫中太监说,武才人性情乖巧,善于逢迎,也不知她通过什么手段引起了陛下的注意,很快就博得陛下的欢心,年初的时候被封为才人。如今,武才人逐渐变成专宠专房,日夜陪侍在陛下左右。武才人恃宠生骄,不但轻视其他妃嫔,就是入谒皇后,也多有失礼。据宫中传言,陛下欲将武才人升为昭仪。”
张宝儿听罢,不由皱起了眉头。
大唐后宫除了皇后以外,另设有正一品的四妃,分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正二品的九嫔,分别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正三品的婕妤九人。正四品的美人九人。正五品的才人九人。正六品的二十七世妇、正七品御女二十七人、正八品采女二十七人,全称八十一御妻。还有六尚各司,分管宫内车马服饰。
武乐菱受武家牵连被罚为宫娥,能以如此小的年纪,获得李隆基的宠爱,被封为正五品的才人,已是不易。若传言是真的,武乐菱从正五品的才人成为正二品的昭仪,这简直就是当初武则天的翻版。若武乐菱真的得势,恐怕赵丽花在宫中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宝儿,你要继续关注这个武才人,有了什么变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知道了,宝儿哥!”
……
燕谷刚走,定国公府又迎来了两个客人。
“楚国公,你可是稀客,”张宝儿一拍姜皎的肩头哈哈大笑道。
“定国公,你莫喊我楚国公,这让我有些不自在,再说了,这样也生分了!”姜皎赶忙道。
“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喊你姜掌柜比较顺口些!你还是喊我张公子吧!”张宝儿点头道:“你今儿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美的一脸苦笑道:“张公子,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
“来来来,请坐!”
“林甫见过定国公!”姜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张宝儿先是一愣,继而点头道:“林甫兄!客气什么,赶紧坐!”
“谢过定国公!”李林甫向张宝儿施一礼。
三人坐定,张宝儿问道:“姜掌柜,咱都是自己人,有事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姜皎叹了口气道:“张公子,我此次是为了林甫的事而来的……”
姜皎与张宝儿说话的时候,李林甫怔怔地望着张宝儿。
张宝儿的年纪比李林甫小了许多,可当年在潞州的时候,张宝儿的所作所为还是让李林甫相当钦佩的。李林甫想不明白,张宝儿如何摇身一变,从一介百姓就成了大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再想想自己的仕途,李林甫心头一阵黯然。
当初,李林甫是听了张宝儿的劝,从潞州来到长安可谓是踌躇满志。
大唐都城长安,生机勃勃,商贾云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色人等,神采飞扬。长安城中的热闹场面吸引着李林甫,每每走在长安的大街上,他的眉宇间不免显示出淡淡的愁意,来往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起眼的他。他们为之注目的是那些达官贵人,皇室贵胄,每当这些人威风凛凛地招摇过市,路人无不停步,欣羡之情溢于言表。这种场面长安城中不知上演了多少幕,但人们还是不厌其烦的看着,看着……
作为旁观者的李林甫也常常被人群拥来挤去,好像水中的浮萍在浪花中漂摇。当人们恢复了平静,忘却了一切之时,李林甫的失落之情一次更比一次难以排遣。他也在心里却不止一次地说:以我李林甫之才,难道还不如那些酒囊饭袋?终有朝一日,我李林甫也会八面威风,为人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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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着雄心壮志,便李林甫到长安以来一直无所事事,直到他的舅舅姜皎也来到了长安,他才有了出头之日,也才算真正做了官。
在唐代,做官有三种基本途径。一是科举,只要是读书人,会写诗,就可以参与科举考试,从而获得做官资格。但科举做官的人数是很有限的,每年也就十几、二十个名额。所以在整个官场中,科举出身的比例相当小。也就是说,虽然这是条可行之道,但绝对是一条极为狭窄的独木桥。没有非常高的水平,想都不要想。
第二个途径则是杂流入流。这些吏员经过漫长的升迁,最终可以进入到“官”的阶层,也就是九品之内。九品之内的官,称为“流内官”,所以,从“吏”升到“官”,就叫“入流”,否则叫“不入流”。这个途径升官的人数量很大,但能继续升迁的空间已经很小。按规定,杂流入流的人只能做中低级官员,不许做高官。由于前面漫长的吏职升迁,就已经耗掉了一个人大部分的生命。九品官,对大多数科举出身者只是起点,但对大多数吏员,却几乎就是终点。当然,整个大唐中,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张宝儿,他便是走的杂流入流这条路,没有几年便成了大唐的定国公。
第三个途径则叫门荫。就是官员子弟,可以先从一些皇帝侍从卫官,比如“千牛备身”、“监门直长”等开始起步,然后进入官场。这些人的起点和科举出身者差不多,但因为才能普遍逊于科举出身者,所以仕宦前景不如科举。有些擅长官场之道、又有有力者提携的话,门荫出身者也会有相当好的前景,门荫出身而做到宰相的人也颇为不少。
李林甫从“千牛”出身,是典型的门荫出身。能获得千牛出身,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大唐三品官以及四品清官的子弟才有资格。事实上,李林甫是达不到这个标准,但姜皎帮了他的大忙。
千牛包括各种官职名称,如千牛备身、左右备身、太子千牛等等,品级自正六品下到从八品下不等。
李林甫从千牛备身升迁到监门直长后,很快就做上了太子中允,正五品上。不久之后,他又被升官了,做了太子谕德,正四品下。李林甫连升三级,显然还是得益于姜皎的运作。
太子中允也好,太子谕德也罢,都是东宫官,是虚衔,基本没啥事情。官虽然升了,但李林甫并没有满足,他并不甘心居于闲职。
当然,李林甫深知,升官靠个人力量根本没用,必须有人提拔。自己被升迁为太子谕德,不就是舅父姜皎的功劳吗?
姜皎深得李隆基宠幸,权倾一时,接受的赏赐有宫女、马匹、珍玩,前后不可胜数。李林甫从舅舅身上看到权势的魅力,自然向住不已。于是,李林甫把目光放在了司门郎中这个实职上。
司门郎中是刑部的一个司长,掌天下的门关、津梁、道路等等,虽然只是从五品上,但前途无量。郎官是万众瞩目的位置,担任者需要的是才望兼备。显然,李林甫在这些方面方面都不具备条件。
姜皎虽然在李隆基面前很吃香,可是要想让自己的外甥获得更有权位的实职,也力有不逮。在李林甫的再三请求之下,姜皎只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答应他找姚崇为他说情。
姜皎信心十足地来到宰相府,寒暄了一番,便道出了来意。
身为宰相的姚崇,明白自己的职责,对于李林甫,姚崇深知其人,认为他不学无术,当然不会滥用手中的权力,为他去营私舞弊。
姚崇毫不客气对姜皎道:“郎中之职需才德俱佳者为之,李林甫一无赖尔,岂能担当此任?”
听了姚崇的话,姜皎顿时无语,便讪讪起身告辞。
姜皎带来的消息,对于野心勃勃的李林甫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李林甫的升官梦破灭了。
张宝儿听了姜皎的诉说,皱着眉头道:“姜掌柜,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姚崇说情,让他同意林甫兄来做这司门郎中?”
“不不不!”姜皎赶忙摆手道:“我怎么会向张公子您提这样的要求呢?上次您给我的忠告我都记着呢。林甫自幼便没有了娘,他娘临终临终前要我照顾于他,我可是答应过他的。我姜皎是做生意出身,两个儿子也都在做生意,无意官场,只有林甫一人涉足官场。此次,他受了这样的打击,我不知如何是好,便来求助于张公子。我知道,张公子看事一向奇准,故而想求教你,林甫今后应该如何发展。若适合走仕途,我便让他继续做官,若他不适合,我便让他去做生意。说实话,林甫知道我来找你,本不情愿的,是我强拗着他来的。总之,我信的过张公子,就想听你一句话,仅此而已。”
姜皎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带丝毫做作,他对自己的信任,让张宝儿很是感激。
张宝儿对姜皎笑道:“林甫兄能有你这样的舅舅,也算他的福分。不过呢,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由你说了算,还得听听林甫兄自己的意见,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你总是懂的!”
说罢,张宝儿也不待姜皎说话,便看向李林甫:“林甫兄,你有什么想法?”
李林甫犹豫着。
张宝儿微笑着看向李林甫:“林甫兄,想当初咱们在潞州的时候,那可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若像现在这样,岂不生分了?”
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李林甫终于壮着胆子道:“我还是想走仕途,我觉得我适合走仕途!”
“没错,这是你的真心话!”张宝儿顿了顿又道:“林甫兄还记得当年离开潞州时,我告诉你的话吗?”
李林甫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没告诉别人吧!”
“绝对没有!”
姜皎在一旁插言道:“说来也怪,我这外甥有事从不瞒我的,偏偏当初你劝他离开潞州说的话,我怎么问他都不说,直到今日我都不知道你给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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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这些年对大唐颇为友好,那是因为他们的政权处在动乱当中,顾不上入侵大唐。指望和亲公主阻止吐蕃的入侵,那怎么可能?大唐以前也与吐蕃和亲过,可最后两国还不狠狠打了一仗?”
姚崇不说话了。
“吐蕃与大唐的边境主要在剑南道与陇右道,在这些地方大唐的防御,无论从兵力还是兵员质量上,都不惧吐蕃入侵。唯独西域这一块对我们来说是个软肋,若不提前做好准备,必会被吐蕃所乘。”
李隆基点点头道:“宝儿说的对,我们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张宝儿沉吟片刻道:“若仅仅是吐蕃入侵,我们防守也就罢了,臣最担心是……”
“担心什么?”李隆基追问道。
“不说也罢,但愿不会发生!”张宝儿摇头道。
“宝儿,你说吧!”
“臣担心的是吐蕃与突厥联手对付大唐,那西域则危矣!”
“吐蕃与突厥联手,怎么会呢?”姚崇惊叫道。
“怎么会?老姚若你是吐蕃的赞普或突厥的可汗,你难道想不到联手,他们一旦联手,从两个方向同时对大唐发难,对大唐来说岂不是灾难?”
沉默良久,姚崇点头道:“定国公,你分析的有道理。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派一个人去统领西域事务,做好防范准备,一旦有事,不至于事态不可收拾,然后再想办法逐一击破,唯有如此,别无他法!”
李隆基问道:“派谁去?”
“阿史那献!”张宝儿毫不犹豫道。
“阿史那献?”李隆基摇摇头道:“当年,阿史那献流放被召回,中宗皇帝问他的志向,他说只想在长安终老一生。后来,太上皇执政时,也过问过他的事情,他还是那句话,不要任何官职,只想在长安好好生活。开元元年,朕专门召他入宫,与他畅谈西域之策,他闭口不言,只说了一句不想涉及西域之事,最终不欢而散。正是这个原因,他现在一直都没有个正式的官职。你现在又重提此事,他会同意吗?”
张宝儿摆手道:“陛下说的只是表面现象,以前提及此事的时机不对,他自然不会出面,但现在不一样了。西域一直就是前西突厥的领地,做为阿史那家族的继承人,他肯定一直在关注着这个地方,若吐蕃与东突厥联手搅乱西域,他怎会无动于衷?要想出面,靠朝廷强迫自然不行,但臣有办法让他自己主动请缨,到时候陛下照准就是!”
“你有把握?”李隆基一听大喜过望。
“陛下,臣何时做过没把握之事?”
李隆基点头道:“朕信你!”
张宝儿笑嘻嘻道:“若陛下不放心,择日臣与陛下去微服私访一下,亲自去见见阿史那献?”
李隆基干净利索道:“何须择日?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了。明日朕与你一同去会会阿史那献。”
……
初冬,天刚蒙蒙亮,住在长安常乐坊的阿史那献便将管家郭苟吆喝起来,让其继续煮粥赈民。
郭苟带着几个家人在宅前搭起的临时赈粥棚里,就忙活开了,先将支起的十几口大铁锅涮洗干净,然后淘米下锅,放柴火煮粥。一时间,棚里热气直冒,没等粥煮沸,四周已经聚拢来了一大帮乞丐和难民。
京畿道遭遇了一场百年未遇的旱灾,到处是庄稼荒芜,路有饿殍。仅长安城一处,就聚集着成千乞丐。阿史那献虽然是突厥人,家境也不殷实,但还是以慈悲为怀,义无反顾做起放赈的善事。
半个月下来,门前的铁锅从最初的两三口变成十来口,虽亏空无数,却也救济了不少的乞丐和难民,一时间,长安城里四处传诵着阿史那献的美名。
粥煮熟了,郭苟让大家排好队,按惯例,一人一瓢粥,家人开始分开了粥。
可一会,郭苟却听到了一阵吵闹声,上前一看,原来是一个相貌猥琐,但体格健硕的中年乞丐居然提着个木桶来打粥,家人跟他说得很清楚,一人一瓢粥,不能多打。
那乞丐恶言恶语道:“不就是一点米粥,如此吝啬,还做什么善事,装什么善人?”
郭苟一看此人是个浑人,便吩咐家人,不与他计较,将其木桶装满了事。
哪知那乞丐将桶装满后,竟又大言不惭道:“家里上有老母,体弱多病;下有妻儿,几近饿死;求善人施舍些银两救急。”
家人劝其离开,但此人不依不饶,便在粥棚前骂骂咧咧起来,一时间引来近百人围观。
郭苟只得将此事禀报主人,阿史那献一听,知道此人有备而来。
息事宁人的阿史那献本想给那乞丐几两纹银,打发了事,但出门一看,见难民越聚越多,又怕其他人跟着后面起哄,正在一筹莫展之时,那乞丐已经生起事来,他将手中的木桶横扔出去,桶里的粥溅得四处都是,接着又从地上捡起几块砖头,分别扔进几口粥锅里,一时间好端端的一个赈粥现场被他搅得乌七八糟。
几个家人欲上前制止,但见此丐身体强悍,不敢动粗。
阿史那献见此人撒泼,也不便与他计较,只得让家人退回屋里,将大门关上。
那乞丐见此情景,更撒起威来,他将现场的粥锅掀翻之后,又在门前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看热闹的人群后面,冲出一人,此人一身习武行头,手提佩刀,身手矫健,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乞丐面前,喝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恶丐!”
没等乞丐反应过来,此人手中的刀已经插进他的胸膛。
众人一片惊呼:“杀人了,不得了,快报官府!”
只见此人拔出刀,环顾四周,见没人敢上前,便将刀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等京兆府的官差赶到,现场众人早已作鸟兽散。
人命关天,捕快便将阿史那献和郭苟等几位家人捉拿,带到官府。
京兆尹周贤下令关闭城门,捉拿凶犯,但几经搜查,没有任何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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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张宝儿在长安的时候,便知道阿史那献醉春阁一个叫婉云的女子。也就是那一次,张宝儿在醉春阁结识了阿史那献和吉温,算起来已经好几年了。
当然,阿史那献喜欢玉也是与婉云有关。
婉云年方双十,长得极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才色俱佳,引得狂蜂浪蝶纷至沓来。就连王公贵族也时常慕名而来。但婉玉不是来客必陪,她有一嗜好,便是喜欢收藏各种玉雕小物,对上古遗传下来的古玉物件更是情有独钟。客人要想求得一夜情缘,必先赠上一两件珍奇玉雕方可遂愿。”
张宝儿听了燕谷的介绍,这才恍然大悟,阿史那献为了能时常见到这个女子,才不惜四处搜集各类美玉。阿史那献每次去见婉云都很隐秘,阿史那雪莲并不知情,中以为兄长只是嗜好!
张宝儿感慨道:“想必婉云从阿史那献那里得了不少好玉,加其他客人送的,估计她都可以开一个玉店了!”
“这倒没有!”燕谷摇头道:“为她神魂颠倒的富商高官自然不在少数,婉云也见过不少玉雕物件,其中不乏稀世珍品,但她似乎都不满意,看罢后都还给了来人。”
“这倒是奇了,喜欢玉却不收玉,莫非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张宝儿话还没说完,便见华叔悄悄走进了屋子,他小声道:“姑爷,雪莲姑娘说有急事求见。”
张宝儿呵呵笑道:“真是无巧不成书,正说着他们兄妹俩,这正主就迫不急待登场了。”
……
“雪莲姑娘、苏禄大哥,你们可是很少来我这里呀,欢迎欢迎!”张宝儿对到访的客人很是热情。
阿史那雪莲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地上,向张宝儿哭道:“求定国公救救我大哥的性命,我阿史那雪莲今后便是你的仆人了。”
苏禄也跪倒在地:“若定国公能救了雪莲的大哥,我苏禄今后任由差遣,毫无怨言。”
张宝儿不知二人何故如此,赶忙上前去扶二人:“二位请起,有什么话好说!”
“这事恐怕只有定国公出面才能解决,若定国公不答应,我们二人便不起来。”
张宝儿见二人如此执拗,只得苦笑道:“就算我想帮忙,你们也得让我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全是因为赈粥之事引起的,致使我大哥受到了无妄之灾……”阿史那雪莲哭诉起来。
……
原来阿史那献门前恶丐被杀后,京兆尹周贤怀疑此案阿史那献难逃干系,便严审阿史那献。阿史那献欲哭无泪,只说自己和那恶丐素不相识,也不知那杀人凶犯来自何方。
周贤喝道:“此丐得你救济,本应感恩戴德,岂能无故生事?那凶犯当众杀人,又从容脱逃,定是早有准备。作为当事之人,你岂能一概不知?”
于是吩咐手下人用刑,一通大刑用毕,周贤命人将现场所留佩刀递到阿史那献面前,问:“可识得此刀?”
阿史那献摇摇头,表示并不识得。
周贤又将管家郭苟押进来,单独讯问。
没等用刑,郭苟就从实招来:“只因恶丐闹事,主人气愤难平,便叫一新来的护院持其佩刀从后门出去,混入人群中杀人。杀人后,那护院慌忙之中将佩刀丢落现场,后又在主人的帮助下混出城逃之夭夭。”
周贤拿得郭苟的口供,再来讯问阿史那献,阿史那献还是拒不招供,并且大骂郭苟无良陷主,不得好死。周贤见阿史那献还是铁嘴钢牙,不由大怒,便吩咐手下大刑伺候,直到其招供为止。
几番严刑拷打之下,阿史那献终于承认是他指使护院杀死了恶丐,此案由此审结。周贤一方面画影图形,捉拿脱逃的杀人凶犯,一方面判阿史那献死刑并上报刑部核查。
阿史那雪莲得知道结果后,差点晕厥过去,她无论如何也不信自己的大哥会主使杀人。大哥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为了救阿史那献,雪莲与苏禄四处托人上书刑部,替阿史那献鸣冤。
刑部尚书对此案也很重视,他调来案卷,仔细察看,却发现案情清楚,一目了然,且有阿史那献的口供、佩刀和郭苟的证言互为映证,可谓物证、人证俱在,查不出丝毫的疏漏,便维持了周贤的判决。
就在阿史那雪莲心急如焚之计,苏禄向他提议,去找张宝儿想想办法。病急乱投医,为了能救大哥性命,无奈之下的阿史那雪莲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与苏禄求到了张宝儿的门上。
……
张宝儿听罢哈哈大笑道:“你们还真求对人了,这长安城内能救阿史那大哥的只有两个人,恰巧我就是其中一个。好了,你们赶紧起来,回家等消息吧,此事包在我身上了。”
“定国公,这是真的吗?”张宝儿答应地如此轻松,阿史那雪莲似乎有些不信。
张宝儿故意脸色一沉:“你若不信,为何来求我,若再如此,莫怪我不再过问此事了。”
苏禄听张宝儿如此说,赶忙起身,将阿史那雪莲从地上扶起,尔后向张宝儿施礼道:“定国公莫怪,雪莲也是救兄心切,我们这就回去等定国公的消息。”
阿史那雪莲还要说什么,却被苏禄直接拽出了门。
……
阿史那雪莲与苏禄离开之后,张宝儿马上来到了太极殿去找李隆基。
“陛下可知您差点害了一条无辜性命!”张宝儿一见李隆基便夸张道。
“朕什么时候害了一条性命?”李隆基莫名其妙。
张宝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李隆基听罢恍然大悟,不由苦笑道:“还真是朕差点坏了一条无辜性命。”
张宝儿摇头晃脑道:“不过,陛下这阴差阳错,倒给了臣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陛下忘了咱们所说西域之事了?臣有办法让阿史那献挂帅去经营西域了……”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李隆基呵呵笑道:“也罢,就让你做一回好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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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就是你与安西都护府以及各镇的关系。可以任命你为碛西节度使,四镇经略大使,包括安西都护府在内的所有大唐军队都归你全权指挥。”
听了张宝儿的话,阿史那献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以前,兴昔亡可汗与安西都护互相没有隶属关系,若张宝儿说的是真的,那就表明天山南北军事全部由自己一人定之,有了大唐安西铁骑做后盾,不但可以完全收复左厢兴昔亡可汗的传统领疆,而且还可以深入碎叶川西,收附昔日原属右厢继往绝可汗所统辖的五弩失部落,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呀。
“第三个问题,就是与异姓突厥的问题。这个问题,单靠阿史那兄你一个人是无法解决的,但若是有一个人帮你,那便会迎刃而解了。”
“这个人是谁?”阿史那献催问道。
“就是他!”张宝儿指着苏禄道。
“他?”阿史那献疑惑地打量着苏禄。
“正是苏禄大哥。”张宝儿解释道:“因西域无主,苏禄大哥的父亲娑葛被朝廷任命为突骑施可汗,突骑施是西域异姓突厥中势力最大的,若是突骑施支持你,这第三个问题便不是问题了。”
阿史那献点点头。
“我知道你一直反对雪莲姑娘与苏禄大哥的婚事,并非你看不上苏禄的人,而是因为祖辈留下的恩怨。苏禄大哥人品不错,文武双全,雪莲姑娘也喜欢他,若是苏禄大哥能与雪莲姑娘成婚,你们便是亲戚了。到时候,我会设法让苏禄大哥回到突骑施,助你一臂之力。一旦你们联手开创了祖辈都没有完成的伟业,之前的那一点恩怨又能算得了什么?”
阿史那献低头深思起来,但看得出来,他已经动心了。
“就说这一次吧,为了救你,苏禄大哥都跪在了我的面前,承诺只要能救出你来,他愿意做一切,你以为他对你的这种感情是假的吗?”
阿史那献抬起头来,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张宝儿趁热打铁道:“你若同意,我会让陛下为苏禄大哥与雪莲姑娘赐婚,等他们成亲之后,你再去西域,如何?”
阿史那献终于说话了:“宝儿,我只想知道,你刚才所说的这些话是代表朝廷说的吗?”
张宝儿摇摇头:“我谁也不代表,若阿史那兄同意的话,我会尽力促成此事。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得提醒一下阿史那兄,有多大的权利便有多大的责任,现在的西域与以往不同了,你一定要有清醒地认识。”
“哦?有何不同?”
张宝儿将之前与李隆基说的话,毫无保留地对阿史那献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不仅吐蕃与东突厥的默咄有可能联合,而且我得到消息,来自西方的大食人不仅侵入了原来西突厥的领地,而且对大唐边境蠢蠢欲动。所以说,你肩头的担子不轻呢,我希望你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阿史那献郑重点点头道:“宝儿,感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考虑尽快答复你的!”
张宝儿举起杯道:“我等待你的好消息!好了,现在让我们痛饮吧!”
……
这日午后,婉云正在后房拂琴自娱,有老鸨差丫鬟请她去见客。婉云停止拂琴问明丫环,得知来客正是阿史那献。
婉云问道:“莫不是他又带来了新玉件?”
“正是!”丫鬟点头道。
“好一个痴情的人儿!”
婉云叹了口气,但还是起身略为装扮,随丫鬟下楼。
前厅内,阿史那献一个人坐在那里饮着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没错,这几日阿史那献一直在思考着张宝儿给他说的那些话。说实话,自己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天。张宝儿说的一点都没错,阿史那家族的男儿,哪一个人的心不在西域驰骋。尽管还没有正式答复张宝儿,但是他基本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决定要去西域了,那就得将善后之事处理一下。若说阿史那献放不下心来的,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便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妹妹阿史那雪莲,这些年来阿史那献一直为难苏禄,那是因为宿怨。如今被张宝儿说开了,将妹妹交给苏禄他也就放心了。
第二个便是自家当铺的孙掌柜。孙掌柜虽然只是个下人,但从阿史那献祖父在的时候孙掌柜便开始帮助阿史那家经营当铺。阿史那献被流放的那段日子,家中只有妹妹一人,孙掌柜依旧忠心耿耿。阿史那献回到长安后,除了朝廷的俸禄之外,所有开销都靠孙掌柜的经营供给。尽管如此,阿史那献施粥赈济灾民,孙掌柜也没有任何怨言。如今,孙掌柜年纪大了,阿史那献要离开长安,他想把当铺留给孙掌柜,也算有个交待。
第三个人,便是婉云了。
说起婉云,阿史那献与她虽然只是普通关系,可阿史那献心中很清楚,曾经有无数个夜晚他都梦到了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爱上她了。婉云是个好女孩,特别是那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神,让阿史那献觉得无法自拔。他不是没有想过为婉云赎身,可婉云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阿史那献每次只有以送玉的名义来见婉云,这么多年来,他连一件玉器也没有送出去,反倒是自己的书房内摆满了玉器。如今,自己要离开长安了,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心来的,那便只有婉云了,一想到从此便要天各一方了,阿史那献心中便觉的一阵刺痛。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阿史那献心中狂跳起来,这是他所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来了,一个轻柔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来了?”
阿史那献见了婉云,似乎不会说话了,忙从袖中拿出一枚玉兔奉上。
婉云蹙眉一笑,接过玉兔,一番端详之后,面失望之色:“这枚玉兔雕功倒是精细,只是这玉不是老玉,而是新玉。我要是没看错,此物面世不过区区十数年。这些年来,你为我花了不少功夫研究玉器,岂能不知玉器传世百年以下为新玉,百年以上才称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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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婉云犹豫了好一会,才对阿史那献幽幽道:“能数年如一日对婉云如此体贴入微,你是唯一一人,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你还是找一个合适的女子娶回家吧!”
说罢,婉云便要起身离去。
“等等!”阿史那献急了:“婉云姑娘,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但这里不方便,可否让我到你房间说话。”
婉云脸色突然变了,她望着阿史那献:“你想做什么?”
“我真的有话要与你说!”阿史那献一脸恳求道:“求你了,只耽搁你盏茶功夫!”
婉云见状,不由心软道:“那便说好了,只是盏茶功夫!”
婉云引着阿史那献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定后对阿史那献道:“有什么话,说吧!”
阿史那献慌忙从怀中拿出了一件玉雕放在了桌上:“我要离开长安了,可能以后不能来看姑娘了,这是我送给姑娘鉴赏的最后一件古玉,无论姑娘是否看上眼,都请收下,权作纪念。”
婉云一瞥那玉雕,不由呆住。此物为一玉龟,大小似一马蹄。遍体晶莹透亮,柔若凝脂,体内几道血丝,隐隐泛着红光。婉云将它小心地放在手中,边细看边抚摸,那玉龟背部正中有一微凹之处,大小正似一犬爪。
婉云面色复杂,她将玉龟放回桌上说:“你错了,这岂止是一枚古玉?它应该叫邃古玉,传世已有上千年。邃古玉是土葬之玉,人归天后用玉陪葬,殓短者为邃,殓久者为邃古。玉器伴着主人,随着尸身的腐化,常年浸泡在血水中,玉器吸尽了人体的精华,伴着尸身慢慢养性,越久越是有灵气。邃古玉多藏于高级棺木内,尸身养玉,玉养尸身,在漫长的尸身养护下,邃古玉出土后常有隐隐血丝,并在玉体内慢慢游动,这种邃古玉又称血丝玉,是世间少有的稀世之物。”
一番话说完,为验证其说,婉云又命丫环端来一盆清水将血丝玉龟放于其中,满盆清水霎时变得鲜红,犹如早起的朝霞;那龟昂首摆尾四爪欲动,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拿出玉龟后,水中的红光又立即不见了。
阿史那献呆坐桌旁,不断颔首,越发对婉云的才识高看一眼,他惊叹道:“姑娘果然貌美才佳,我不知这玉龟如此珍贵,竟有这许多说道。既然如此,你可要小心收藏。”
婉云谢过阿史那献,将玉龟放置妥当,吩咐门外侍立的丫环去告诉老鸨,今夜专陪阿史那献。
阿史那献大喜过望,没想道自己梦寐以求无法得到,临走了却终于遂了心愿。
次日晨,阿史那献在婉云的伺候下穿戴整齐,梳洗完毕,惬意地在房中等待丫环送来早餐,他想用完早餐再离去。
婉云坐在一旁,柔声细语地陪他说话,她漫不经意地问道:“昨日那玉龟,郎君是从何处所得呢?”
阿史那献答道:“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婉云掩嘴轻声一笑,说道:“想您那朋友也是糊涂之人,哪有送礼不送完整的东西呢?”
阿史那献一阵疑惑,婉云解释道:“那玉龟原是两个,一大一小。大龟为龟母,小龟趴伏于大龟背上,为龟子。龟,原就寓意延寿千年,又驮一子龟,更含了子嗣兴旺,后继有人之意。你那朋友只送大龟不送小龟,岂不是糊涂之人。你若不信,可抚摸大龟背部,有一微凹之处,正是驮负小龟的地方。”
说完,婉云取出玉龟让阿史那献验证,果如其言。
“若这龟能凑齐两个就好了!”婉云怔怔地想着什么,面上露出向往之色。
阿史那献一阵难堪,为挽回颜面,他咬咬牙许诺道:“待我回去,问问我那朋友,看是否能要来小龟,改日再给姑娘送上就是了。”
婉云一脸欢喜,感激道:“那就多谢了。”
从婉云那里出来,阿史那献在定国公府门前徘徊了好一会,最后终于一跺脚,向门丁通报要见定国公。
“小龟?”张宝儿听罢,点点头道:“我去问问吧,也不敢说一定能找得到,但我会尽力的,你放心吧!”
“宝儿,实在是不好意思,为这么点小事,还要麻烦你!”阿史那献歉意道:“此事一了,我便没有什么遗憾了,可以安心去西域了!”
张宝儿笑道:“此事我记在心上了,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要请陛下给你与婉云姑娘赐婚了,无论如何也得让你心无旁骛去西域!”
阿史那献走后,张宝儿亲自去找了姜皎,问起玉龟之事。姜皎告诉张宝儿这玉龟是一个小吏送给自己的,当时自己也没有在意。张宝儿叮嘱姜皎务必要找来小龟,这对自己来说事关重大。
姜皎见张宝儿说的如此慎重,哪敢怠慢,忙唤来了那送大龟的小吏,让他去寻小龟。小吏一听却做了难,那只大龟是自己在长安城的“藏宝阁”花大价钱买的,买时并不知还有小龟一说。
姜皎见小吏并无小龟,想到张宝儿郑重的话语,不由沉下了脸。小吏怕姜皎动怒,连忙答应再到那家店去寻。
出了姜府,小吏径去了“藏宝阁”,向掌柜的说明来意。掌柜的很吃惊,他也不知道还有个小龟。见他手里没有小龟,小吏急得大汗直冒,他央求掌柜的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弄到小龟,并许诺重金求购,当下就拿出定金。
掌柜点头道:“这大龟原是我在信阳的一户人家求来的,待我再到那户人家中寻一寻。”
小吏大喜,约他一个月后交货,随后去给姜皎回话了。
姜皎回话给张宝儿,张宝儿再回话给阿史那献。阿史那献自然少不了去见婉云,称一个月后就可得小龟,请婉云安心。
……
这一日,张宝儿来找岺少白与王胡风。岑少白要了酒菜,三人边饮边叙起话来。
“宝儿,这些日子你也没来我这里了,可知道岑氏商号现在发展有多快吗?”不擅饮酒的岺少白已经有些微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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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王胡风出现在了驼城,亲自出面,将程子全刘生成请来,提出三家合作,一起扩大生意。王胡风将当初张宝儿讲给自己的想法,又说与了程子全与刘生成。二人听了赞叹不已,两家遂尽弃前嫌握手言和,答应共同组建更大的驼队,共同经营生意。
张宝儿听罢,竖起大拇指道:“若不是老王你上心,怎能建成驼队,这事做的漂亮。”
略一沉吟,张宝儿接着说道:“为军队提供辎重,主要是为了朝廷尽一份力,朝廷领了我们的情,今后对我们的生意有好处。老王,朝廷军队打大仗的时候,你一定要全力以赴提供供给,我已经向陛下申请了,若仗打赢了,所有的缴获都交给你来处理。”
王胡风一听,两眼放光:“军马、牲畜、各类物资,还有那些俘虏,这可都是银子呀。”
“这就是我让你要尽一切努力给军队提供保障的原因。”
岺少白在一旁插言道:“莫不是这些东西都要通过我这里的渠道销售?”
张宝儿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这是自然,老王还有别的事要做,这些东西就要靠你织的那张网来解决了。”
张宝儿继续对王胡风道:“老王,除了这些之外,你还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大唐之外。要再组建更多的商队,打通前往新罗与西域的商道。”
王胡风的胸脯开始急剧起伏了。
“特别是安西与北庭两个都护府管辖的天山南北各地,都要纳入你的商队经营范围之内。如果还能走得更远,你最好能将商队经营到大食。弄回来的东西,你就直接交给岑大哥,让他替你处理。你需要运走什么货物,也让岑大哥给你准备。”
王胡风一把扯开衣领,将桌上的酒端起,一仰脖喝得精光,大喊道:“定国公,我可让你说得热血沸腾呀!”
岺少白也道:“岂止是你,连我也觉得过瘾,真是羡煞人也。”
……
“张公子,实在是抱歉!您要的那小龟,恐怕是找不到了!”姜皎一脸的歉意。
“怎么回事?”张宝儿倒不是很着急。
张宝儿安排的事情,姜皎很是上心,一个月转眼即到,但“藏宝阁”的掌柜却踪迹全无,姜皎几次催问小吏,小吏均无法答复。
这日,姜皎正在府上品茶,那小吏却急匆匆拜见,称打探到“藏宝阁”掌柜的消息,小吏说那掌柜已于数日前在信州被官府抓获,判了斩首,听说他曾是个江洋大盗。
听了姜皎的述说,张宝儿不以为然道:“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就这点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姜皎欲言又止。
张宝儿摇头叹了口气:“姜掌柜,你果真变成官场中人了。我既然是答应过你,李林甫之事便不会有问题,你有何放心不下的?”
姜皎被张宝儿说中了心事,面上一红,讪讪道:“那就有劳张公子了,姜某告退。”
姜皎走后,张宝儿沉思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出了府。
张宝儿信步来到了刑部衙门,调阅各州县呈上来的死刑卷宗,果然在信州的呈文中找到了“藏宝阁”掌柜的案子。
原来,“藏宝阁”的掌柜正是十数年前名扬天下的飞天大盗胡作非。事情蹊跷,二十几日前,信州刺史接到一封奇怪的密信。信中说,十几年前曾在信州作案的飞天大盗胡作非,近日将重出江湖,到顾家大院做案,请刺史大人伏兵擒拿。
刺史将信将疑,十几年前胡作非已光顾过一次顾家大院,那次不光盗走了顾家一块祖传数代的血丝玉龟,还因为恶行暴露,杀了顾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现在顾家大院早已败落,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管家守着院子,胡作非又来这做什么呢?
但刺史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派了手下在顾家设埋伏。守了十几天后,一个夜晚,胡作非果然越墙而进,正当他在顾家逼迫老管家交出什么小玉龟的时候,众捕快一拥而上将其擒获。胡作非对十数年前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当年,胡作非杀了顾家几十条人命后自知罪责难逃,便金盆洗手,拿出偷盗所得的财物在长安开了家古玩店,这么多年过去了,竟没有人将他认出。若不是此次高人暗中相助将他捕获,怕他还不知要逍遥到何时呢。
张宝儿看完案情呈报,心中已明白几分:这婉云十有八九便是当年顾家的后人。
张宝儿快马送信一封给信州刺史,问询当年可还有后人存世。数日后回信来报,称当年顾家确有一幼女因在亲戚家而避免遇难,但后来不知她行踪。
婉云为了寻出凶手,不惜贱落风尘,以嗜好玉玩为名,收罗天下玉品,目的就是想要再见玉龟。当年,胡作非在打斗中遗落了小龟。婉云便以此为饵,借助购买玉龟之人的权势和财力,追寻小龟的下落。如此顺藤摸瓜,定会牵出隐匿于暗处的胡作非。胡作非在钱财的驱使下定会铤而走险再上顾家寻抢小龟。于是,她又写匿名信给信阳州刺史,让他布兵瓮中捉鳖。
回府后,张宝儿迅速安排华叔去将婉云赎回,安置在定国公府先住下。
谁知华叔回来却告知张宝儿,婉云已经为自己赎了身,到了近郊的一所尼姑庵,准备削发为尼。
张宝儿一声长叹一声,看来这事有些麻烦了。
张宝儿还没想好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史那献之时,阿史那雪莲却又找上门来了。
“定国公,你帮我劝劝大哥吧!”阿史那献雪莲一进门便急急道。
“你大哥怎么了?”
张宝儿心里嘀咕着,莫不是阿史那献已经知道婉云之事了。
“孙掌柜自尽了!”阿史那雪莲一脸悲戚道。
“啊?”张宝儿被阿史那雪莲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晕乎了,他赶忙道:“雪莲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坐下慢慢说。”
这日一大早,孙掌柜刚在当柜前坐定,就见一手抱黑漆木匣的年轻人急匆匆进了当铺。到了当柜前,年轻人也不多话,抬手将黑漆木匣往孙掌柜面前轻轻一放,打开,便让孙掌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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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一见,也不怠慢,忙起身往黑漆木匣内瞧。只是这一瞧可不要紧,只惊得他“哎呀”一声,差点喊出声来。
只见黑漆木匣内,一对古香炉均状如龟形,通身红如火炭,尤其那龟背似的紫铜炉盖竟薄如蝉翼,猛禽走兽雕刻其上,更是栩栩如生……
孙掌柜看罢,不由又抬头细细打量来人,年轻人文净一张小脸,却也不失憨厚相。孙掌柜点点头,只等年轻人喊价。
可年轻人却并不急着喊价,而是极小心地将一对古香炉从木匣内取出,轻轻往桌上一放,随后又从褡包内取出两小块木炭,嚓嚓几下点燃。紧接着又见他伸手将一对薄如蝉翼的紫铜炉盖一一打开,把燃旺的炭火往炉内放。随着炉盖轻轻一合,顿时,令人称绝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对古香炉内同时有紫烟冒出,袅袅升腾。孙掌柜跳开几步,远远望去,只见一只古香炉上仿佛有观世音端坐其上;一只则有弥勒佛微笑其间。紫烟升至两尺来高,烟气渐淡,整个当铺却香气扑鼻。而更令人称奇的是,随着炭火的旺燃,两个薄如蝉翼的紫铜炉盖上,线刻般的猛禽走兽,竟飘然欲动起来……
孙掌柜见了不由激动万分,确信这对古香炉当属宝中之宝。不过,孙掌柜毕竟老成持重,不动声色。他清楚,接下来,该是年轻人开口要价的时候了。
果然,就见年轻人这时才冲孙掌柜一抱拳,坦诚一笑道:“既然是做当铺生意,想必孙掌柜定是懂行之人,今日把家中一对祖传宝物拿来当,并在孙掌柜面前演示一番,其实就想喊个高价。”接着,也不等孙掌柜开口,年轻人又是一声长叹,道出实情。
原来年轻人叫王云成,长安人氏,他在江南开有绸庄,不想近日遭遇火灾,庄上货物损失殆尽。眼下正急需一大笔银子前去恢复生意。家中银两又不凑手,便想用这对祖传古香炉,从孙掌柜当铺当三万两银子,前去救急……
王云成显然怕孙掌柜一口回绝,说完便急巴巴冲孙掌柜望。可万没想到,孙掌柜听完,再一次仔细验看一遍古香炉,然后一挥手,便一口同意了。
转眼,议定的当期说到就到。这日,孙掌柜又是刚在当柜前坐定,就见王云成兴冲冲赎当来了。
进得当铺,王云成先冲孙掌柜深施一礼,然后才开口道:“这次孙掌柜可是帮了我们王家一个天大的忙啊。”
说着,也把当票和一沓钱票轻轻推到了孙掌柜面前。孙掌柜见了,也只呵呵一笑,随后一摆手,便亲自取来黑漆木匣,要王云成验看。
王云成也不验看,又冲孙掌柜一拱手,笑笑道:“孙掌柜,咱们还是点炭火一验吧。”
说着,也不等孙掌柜点头,王云成已伸手从褡包中取出木碳,又是“嚓嚓”几下点燃……
不用说,接下来,那难得一见的奇特景观就要再次出现了。
可不料,等过许久,燃旺的炭火都把那薄如蝉翼的紫铜炉盖烧红了,奇特景观却始终不曾出现。王云成又赶忙重试,可几次试过,一对古香炉就像施了魔法,始终不见那奇特景观出现。王云成就不由看一眼孙掌柜,很生气地摇头道:“这对古香炉恐怕不是我们王家那对吧?”
一听这话,孙掌顿时急了,存放黑漆木匣的钥匙一直由他保管,存入密室之后,自己从未动过,况且这黑漆木匣封存完好,怎么转眼就不是他们王家那对了呢?他拿过古香炉,急急验看起来。
都知道,但凡香炉都是靠燃烧或烤炙香草、香料产生香气。王家这对虽属个别,可万变不离其宗。就算炉内布有机关,也得有地方可布才对。孙掌柜显然是古玩儿中的行家,沿炉子内外又仔仔细细验看起来。一切都和当初验看时一样,古香炉内除放置炭火的托盘和一层除不去的细炭灰外,再无其它。
一时间,孙掌柜不由叫苦连天。他经历大小典当无数,还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可事已至此,便也无奈地冲王云成一抱拳道:“既然说香炉不是你们王家那对,按当铺规矩,我们也只有自认倒霉,双倍赔钱。”
没想到,王云成却不干,他告诉孙掌柜:古香炉是祖传宝物,代代相传视若性命,这次拿来当,已属不孝,若再在自己手中丢失,就属大不孝。一句话,王云成一定要赎回自家那对会冒烟的古香炉……否则,就要按当银三倍的钱赔他。
孙掌柜一听,顿时进退两难。一方面他清楚,除了手上这对古香炉,他可再拿不出第二对如此这般的古香炉啊;再一方面,若赔双倍银子给他,孙掌柜想着凭自己的老脸,东家阿史那献也不会有什么话。可若用三倍的钱赔他,不仅自己无论如何张不开这个口,就连阿史那献也不会有这么多钱。无奈之下,孙掌柜一咬牙,他要王云成给他宽限三天,想想办法。三天期限一到,如果到时再拿不出会冒烟的古香炉,他情愿把当铺抵押给他。
一见孙掌柜如此说,王云成也不好再坚持说什么,只好点头同意。
孙掌柜将此事禀报给了阿史那献,阿史那献一直宽慰着孙掌柜。
三天期限眨眼即到,这天一大早,就见王云成急匆匆赶到孙掌柜当铺。孙掌柜并不在,只有阿史那献在那里。
阿史那献阴沉着脸道:“我是当铺的东家,因为香炉之事,孙掌柜已经以死谢罪了,他死前留信给我,让我把当铺抵了你这香炉之当,以全他一生的清名。我家这一辈子欠孙掌柜的太多,所以,我要为他了这一桩心愿。这是契约,当铺归你了。”
听说孙掌柜自尽了,王云成面上神色变了一变,但他也没客气,把当铺划到自己名下。
阿史那献将当铺划给王云成后,便将自己锁进了书房,不吃也不喝,一连两天没有出来,无论阿史那雪莲如何苦劝,他就是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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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定国公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陆象先对张宝儿的到来感到很是吃惊。
张宝儿也不客气直接说明了来意,待他说完蝗灾之事后,有意调侃道:“陆先生,我不知这算不算事,但我这庸人却睡不着觉了,特来请教于您。”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正是出自陆象先曾经说过的名句,此刻却被张宝儿借来用了。
陆象先起身抱着道:“岂止是事,这是大事,定国公,需要我做什么,请直说……”
……
这几日,姚崇已经焦头烂额了。
三天前,汴州刺史的奏折用五百里加急送到了朝廷,汴州境内发生蝗灾,有可能漫延至整个河南道。
姚崇见了奏折,大吃一惊。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大旱之后,常有大蝗。姚崇虽然没有见过蝗灾,但他知道,蝗虫像乌云一样铺天盖地,滚滚而来。所过之处,别说是庄稼,就是树皮,也被吃得干干净净。河南道是大唐最重要的产粮区,如果这些地方闹灾,大唐的粮食储备就成问题了。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如果没有粮食,老百姓就要人心不稳,社稷如何能稳定?
姚崇不敢怠慢,立刻奏明李隆基。
李隆基向姚崇问道:“此事该如何解决?”
姚崇毫不犹豫回答道:“马上下旨,让各个州县立刻组织人力物力,捕杀蝗虫!”
李隆基疑虑道:“这蝗虫铺天盖地,怎么杀得过来呢?”
姚崇急了:“就算杀不完,总比坐视不管强吧。过去因为蝗虫成灾,亡国的事情都有啊。如今大唐的所存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如果再出现歉收、绝收的事,老百姓就会乱啊。”
李隆基听了,并没有反驳姚崇,但是,还是一副期期艾艾、迟疑不决的样子。
姚崇就问:“陛下,您还有什么顾虑就直说吧。”
李隆基叹了口气道:“蝗虫是天灾,是不是上天派来警示朕的呀?朕是天子,灭蝗不会得罪上天吧。”
姚崇一听哭笑不得道:“这样吧,以后凡是关于灭蝗的事情,陛下不要下圣旨,而是让臣以首辅的名义出牒书。就算上天怪罪下来,也是怪臣,跟陛下没关系不就行了嘛!”
姚崇说的很明白了,可李隆基还是拿不准主意,最后他决定,立刻召集朝会商议此事。
在朝会中,姚崇再次提出了灭蝗的意见。谁知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姚崇一见此人顿时傻眼了,出来反对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另外一名宰相卢怀慎。
卢怀慎出身于山东高门范阳卢氏,是地地道道的贵族之后,但是,他当官特别清廉,生活也十分朴素。
有一次,卢怀慎生病,两个同僚去看他。他留人家吃饭。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就是两盆煮豆子,一点荤腥都没有。这还是卢怀慎费尽心思打点出来招待客人的东西。可想而知,平时就更节俭了。这样的人能不让人佩服吗?所以,他的道德影响力特别大。
卢怀慎这个人虽然人望高,但是,平时从来不反对姚崇。卢怀慎自知才能不及姚崇,所以轻易不敢拿主意。听说姚崇要捕杀蝗虫,卢怀慎觉得不妥。于是,斗胆提出反对意见了。
“这蝗虫也是生灵,杀生就要伤和气,伤和气可是要招祸的!”
卢怀慎是受佛教的影响,才说出了这番话。
卢怀慎的说法,让许多大臣附和。
不仅是卢怀慎等朝廷大臣不同意捕杀蝗虫,就边许多地方官也纷纷递了奏折反对。反对呼声最大的,就是蝗灾最严重的汴州刺史倪若水。
倪若水在奏折中写道:蝗虫是天灾,不是人力所能解决的。所谓天灾就是上天的警告,应该让皇帝修德才是。如果皇帝不从自己的角度解决问题,而是一味捕杀蝗虫,那就是缘木求鱼!当年十六国时期,后汉皇帝刘聪也捕过蝗虫,最后越捕越多,连国家都亡了!这是前车之鉴啊!
倪若水用“天人感应”来劝谏皇帝,让人无可辩驳。从汉代起,便有天人感应之说,因对蝗虫那杀之不尽的数量感到恐慌,对防治蝗虫的无力,便认为蝗灾是上天的谴责和警告,从皇帝、丞相到州县官,都反省自己失道失德之处,祈祷神虫嘴下留情。有见识的君王会下罪己诏,开仓放粮救灾,组织人手灭蝗,而有些皇帝甚至会寄希望于神力。
于是,朝廷内出现了两种声音。有的认为“只需上下齐心协力,必能治住蝗虫,即便有除治不以的当地,也比养患成灾强。”但不少人以为:“蝗是天灾,岂可制以人力“,是除治还是不除治,两边争斗的十分激烈。
李隆基无奈之下,只好暂时退朝,次日再议。
如此议了三次,依然没有定论,眼见着时间在无意义的争论中流失,姚崇心急如焚。
姚崇突然想到了张宝儿,这天一大早,他没有去议事厅,而是来到了定国公府。当他急匆匆来到定国公府的时候,却被华叔却告知:姑爷外出了。
姚崇一脸失望,正要转身离去,华叔却叫住了他:“姚阁老,姑爷让我转告您,李林甫只要一到任,他便可以帮你解决这天大的麻烦。”
姚崇二话没说,转身便到了吏部。
下午时分,李林甫的国子司业的任命书,便被姚崇亲自送到了姜皎府上。姚崇明确要求,李林甫明日一早必须到国子监赴任。
当日被任命,第二日便赴任,李林甫开创了大唐有史以来官员赴任最快的纪录。
由当朝首辅亲自送达任命书,姚崇也开创了大唐开朝以来唯一的特例。
……
姚崇终于见到了张宝儿。
“定国公,莫非你早就知道汴州发生蝗灾一事?”姚崇气急败坏道。
张宝儿点点头:“没错,我比你早知道了两日。”
“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姚崇忿忿然道。
“就算我告诉你了,你有办法吗?”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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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崇想想自己这几日遇到的阻力,苦笑着摇了摇头。
“再说了,我要提前告诉你了,你还会为我办李林甫一事吗?”
“你简直太狡猾了!”姚崇没好气道:“李林甫已经到国子监赴任了,现在你该帮我解决难题了吧?”
张宝儿笑道:“这事我已经在做了,你安心回去,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送走了姚崇,张宝儿径自进宫来见李隆基了。
“宝儿,你来的正好,朕正有事要与你商议呢!”愁眉苦脸的李隆基见了张宝儿,眼中放出光来。
“陛下,臣知道陛下要商议什么,陛下最好还是先容臣说几句话,如何?”
“好,你先说吧!”李隆基爽快地答应了。
“贞观二年,太宗前往玄武门北御花园,看到花草上有蝗虫,捉了几只,对臣下说,百姓靠庄稼养活生命,而你吃庄稼,我就吃掉你。说罢便举手要吃蝗虫,左右侍从官员大惊,劝阻太宗,生吃蝗虫有毒,使人生病。唐太宗却说,我为人民受苦不怕生病。说着竟把蝗虫吃掉了。太宗以王道治天下,朝廷要善待百姓,朝廷政策要以百姓为核心,要考虑百姓的利益,并提出‘君为舟,百姓为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至理名言。太宗深知人心向背关系国家社稷之安危,把以民为本作为治国的总策略,故心中经常想着民众,因而开创了大唐贞观盛世。”
毫无疑问,这些话都是张宝儿与魏闲云提前商量好的。张宝儿知道李隆基时常将太宗皇帝作为自己的榜样,故而才会说这一番话,定会让李隆基有所触动。
果然,李隆基听罢不由低头沉思起来。
张宝儿继续道:“飞蝗繁殖能力极强,且移动速度快,若不尽快捕杀,四处漫延来来,那便不是汴州一处受灾,待到事态不可控制之时,饿殍遍地势必激起民变,到时候陛下还能坐得住吗?”
李隆基是个务实之人,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虚名,若用虚名与皇位比较,他肯定会选择后者,张宝儿清楚,自己的这一番话定然会让李隆基做出选择。
不等李隆基说话,张宝儿趁热打铁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选择姚崇为相,陛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事实上这个选择也没有错,姚崇治国的成效也在逐渐显现。如今朝廷上下没有几个人支持姚崇灭蝗,若陛下也不表态,那姚崇便难以为继了。同样,陛下若不表明态度,那些朝臣就更有理由肆无忌惮地反对姚崇灭蝗了。”
李隆基知错便改,点头道:“宝儿,你说的对,是朕有些优柔寡断了,朕马上下诏,全力支持姚崇全力灭蝗。”
张宝儿笑道:“陛下,光下诏还不行,还得来点实际的,帮助姚崇减轻阻力!”
李隆基茫然道:“那朕该如何做呢?”
“陛下,臣准备如此……”
……
三月十六日,这一日本不是上朝的日子,但在京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都接到了通知:陛下将在含元殿宴请群臣。
含元殿是大明宫的第一大宫殿,这里一般是举行重要典礼仪式的场所。今日,李隆基却要在这里宴请群臣,当真让人觉得奇怪。
很多大臣不知究里,四处打探消息,可得到的消息却让他们瞠目结舌:就连首辅姚崇都不知陛下因何而宴请群臣。
当群臣来到含元殿时,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不仅李隆基早早等在那里了,而且很久没有露面的定国公张宝儿也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按照以往的经验,有张宝儿出场的地方,他总会折腾出些动静,而且动静还不会小。想到这里,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姚崇也不例外地看向张宝儿,张宝儿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尽管有一肚子的疑惑,但姚崇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待众人在各自的案几前坐定之后,李隆基便发话了。
“众位爱卿,今日的宴席,由定国公主持,众位爱卿只管听定国公的安排便可!”
李隆基就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了。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张宝儿乐呵呵道:“在吃饭前呢,我先请两位高人,给大家论论道,也算开开胃吧!”
在张宝儿的安排之下,高僧普润与士林领袖陆象先分别做了一席慷慨激昂的讲话。当然,他们的讲话主旨只有一个:灭蝗有百利而无一害,而阻止灭蝗是不得人心的。
直到此时,姚崇才有些明白了,敢情张宝儿这是用这二人的特殊身份,在为灭蝗造声势呢。
果然,当二人讲完之后,张宝儿便径自走到了卢怀慎的案几前,质疑道:“卢阁老,刚才普润大师与陆先生都已经讲的很明白了,蝗虫是生灵,难道人不是生灵吗?你不忍心看着蝗虫死,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人饿死吗?你要是怕杀蝗虫招来灾祸,那就让姚阁老一人去做灭蝗之事,这样就不会连累你了,如何?”
张宝儿这用的是激将法,他这么一说,卢怀慎倒不好再反对了,要是再反对,岂不成满脑子私心杂念,不敢担当了嘛!卢怀慎虽然能力差点,但是在道德上一贯自律甚严,他可不愿意被人小看。
卢怀慎起身,大大方方道:“定国公言重了,卢某反对灭蝗倒不是因为怕招灾祸,既然灭蝗对朝廷有利,对百姓有利,那便会全力以赴协助姚阁老做好这件事,敬请放心。”
李隆基摆出这么个架势,就是傻子也能看明白,陛下心中是赞成灭蝗的。加之,卢怀慎也改变了主意,剩余的大臣哪还有反对的。
片刻间,昨日还争执不下的朝堂之上,便只剩下一个声音了:全力灭蝗。
张宝儿见众位大臣意见已经统一了,他又道:“近日,我召集了不少名医,查阅了古籍,今天才知道,蝗虫不但是美味佳肴,而且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是治病良药,它可以单用或配伍使用能治疗多种疾病,如治疗小儿惊风、百日咳、气急,息内风,止痉挛等,并且还有滋补强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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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这是以其之矛攻其之盾,让倪若水哑口无言。
“去年,陛下派宦官到江南征集珍贵鸟类,想要放在禁苑之中。宦官下江南,必然要经过汴州,到了之后也是要酒、要肉,异常飞扬跋扈。倪大人见看宦官如此放肆,便向陛下进进谏说,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陛下却让各地捕鸟来充实后花园。这些鸟从江南、岭南运往长安,不知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每到一个地方,使者也要吃肉,鸟也要吃肉,让老百姓看了多不好啊!大家会说陛下您贱人贵鸟啊!你还说,陛下什么时候能把凤凰当成凡鸟,把麒麟当成凡兽,天下才真是有福气了!倪大人的这次上谏,是为民请命,得到了陛下的大力表彰。为国家交纳赋税的是百姓,种田的是百姓,可现在,倪大人却为了不灭蝗,而置老百姓的死活于不顾,这不是昏了头是什么?”
张宝儿所说向陛下进谏之事,一直是倪若水最引以为豪、也是最为出彩的一件事。如今,张宝儿用此事来讥讽自己反对灭蝗的举动,让他很是愤怒,可却也无法辩驳。
“来的时候,姚阁老交待过,在此次灭蝗中表现突出的地方官员,要优先提拔到朝廷任职。而抵制灭蝗的官员,会毫不犹豫地就地免职。”
张宝儿的这句话让倪若水震动很大,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开元二年,李隆基颁下制书,在京官内选择博学通识、能力强的人任职地方,授予都督、刺史之职;同样,在地方官中选择政绩突出的,升任京官。这个制书一颁行,许多能力不错的京官就任职地方了,身为尚书右丞的倪若水,就因为这道制书被外派到了汴州担任刺史。尚书右丞是四品官,而汴州刺史是三品官,算是升职了。但是,长期以来,官场都有重京官、轻外官的观念,所以倪若水还是闷闷不乐。
在倪若水到达汴州的时候,正好一个叫班景的地方官也因这道诏令,从扬州调到长安担任大理少卿。路过汴州,倪若水给他饯行,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喝完送别酒后,眼看着班景的马绝尘而去,倪若水站在灰尘之中,一动不动,眼睛都直了。
他对手下人道:“班生此去,何异登仙!”
手下人劝他:“人走远了,这里灰尘大,咱们回吧。”
倪若水还是舍不得走:“这哪里是灰尘,分明是仙尘嘛!让我再沾沾仙气吧。”
倪若水虽然不愿意当地方官,但是他的才能还是有的,而且他为了早日回到长安,在汴州干的很是卖力。
正因为这一点,张宝儿才会对倪若水谆谆诱导,若换了别人,他何须如此多的废话?
在张宝儿的威逼利诱之下,倪若水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了。他嗫嗫道:“定国公,我明白了,可现在汴州的灭蝗之事已经耽误了,这如何是好?”
张宝儿摆手道:“这倒未必,说不定蝗虫会自杀呢,我们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蝗虫会自杀?”倪若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他还待细问,却见张宝儿已经上马,向城中而去了。
到达汴州的第二日,张宝儿派出的随从也回来了。
“主人,灭蝗使两天前便到了汴州,汴州下属的六个县中,两名不配合灭蝗的县令被免职,由灭蝗使代理,如今六个县都已经开始了灭蝗。两日内共灭蝗一万三千担。”
听了张宝儿随从的禀报,倪若水愣住了。三天前,朝廷派来的灭蝗使总共六组十八人的确到了汴州,他们要求倪若水配合灭蝗,但倪若水坚持要等钦差来了之后再说。后来,驿馆官员来报,这些人离开了汴州城,不知所踪,敢情这些人越过了倪若水,直接赴各县去灭蝗了。
“一万三千担,不错,看来效果是不错的。”张宝儿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蝗虫真的是自杀?”倪若水还是不信。
“倪大人不信,可以亲自派人去打探。”张宝儿笑道。
又过了一日,倪若水派出打探的衙役回来了。
“刺史大人,我带人到汴州城外的小李庄打探过了,而且我还带着死蝗虫回来向大人复命了。”
“哦?带回多少?”倪若水急忙问道。
衙役道:“大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倪若水急步走到外面一看,只见沿路一溜停了七八辆马车,有几名衙役正从马车上往下搬箩筐,不大工夫,地上就摆了五六十只筐,倪若水上前一看,筐内全是死蝗虫。
前往打探的衙役过来道:“请大人验货,这只是小李庄在一夜之间捕杀的蝗虫。”
倪若水问衙役:“你亲眼看见这是他在一夜捕杀的吗?”
衙役答道:“是的,大人,里正叫人在地头烧了几十堆火,然后往火里撒进一些药,不久之后就有大群蝗虫飞来,有些自己飞进火里烧死了,很多堆在地上用条帚一打就打死了。”
倪若水这才信服,他长叹道:“没想到这蝗虫竟然真的会自杀。”
张宝儿哈哈笑道:“其实那不是自杀,是在火里放了特制的药,药气飘到空中,诱得蝗虫前来投火投地而趁机灭之。”
“如此说来,灭蝗并非难事了。”倪若水也觉得欣慰。
“哪有如此容易,这才刚开始!”张宝儿给倪若水泼了盆冷水:“从明日起,我要巡视各县灭蝗,烦请倪刺史给我派个熟悉情况之人。”
“定国公,要不下官与你同去吧!”倪若水向张宝儿征询道。
“你在汴州坐镇,协调督促各地灭蝗,统计灾情,做好赈灾准备。就不必下去了。”
……
开元三年寒食节,陈留县城郊,十来个人负手四处张望着。
“看来,汴州蝗灾还真不轻!”张宝儿神色凝重地对身边的杨玄圭道。
杨玄圭是汴州的司户参军,由于他对汴州各地的情况比较熟悉,故而被倪若水派给张宝儿做了向导。
“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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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圭话音刚落,便听华叔喊道:“快看!”
张宝儿抬眼看去,只见远处的山上还笼罩着一层云雾,蝗虫已经开始向他们的方向迁移了,所到之处,遮天敝日、声如风雨,所有庄稼被吞噬。一时间蝗虫横飞,黑压压一大片,飞来呼呼直响。
随着蝗虫飞过,地里蝗蝻骤然增多,流水似地朝西南方向翻滚,结成灰而黄的疙瘩,滚球似地蠕动着,踏上一脚,蝻液溅得满脚满腿,胆子小的人吓得顿然失色。蝗蝻“胃口”极好,吃东西从来不挑。总之,凡是蝗蝻滚过的地方,立即白地一片。
离张宝儿不远处,只见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少年,用竹竿跑着打蝗虫,竹竿所到之处,蝗虫时起时落,空中地上,上下交织,整个谷地被蝗虫笼罩着。也不知蝗虫是太饿了,还是胆子格外大,不顾扑打,一个劲地叫,边吃边拉屎,只听谷地里轰隆轰隆的嚼食声,哗啦哗啦的落屎声,他们无计可施,揪心地看着绿油油的谷苗上爬满了蝗虫。
“走,上去帮忙!”说话间张宝儿便冲了上去。
劳累了半日,妇人请张宝儿等人到家中歇息,回到家后,妇人揭开锅盖,蝗虫赴汤蹈火,置身锅灶之中。“蝗军”不但啃坏家庭用具,供奉的财神、家堂、灶爷画轴也被啃得窟窟窿窿,木制的祖匣里也满满的,闹得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当张宝儿一行进入陈留县城时,已是傍晚时分。他们并没有住县城的驿馆,而是住进了一家客栈。
吃过晚饭,张宝儿正与杨玄圭聊着灭蝗之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房门,只见华叔领着两个人进屋来。
“主人!”其中一人,一进屋便向张宝儿施礼道。
“是李三呀!你负责在陈留灭蝗吗?”张宝儿一眼便认出,面前之人是七星庄那些童奴的首领李三。
“是的,主人!”
“陈留县令郑化仁拜见钦差大人!”另外一人也向张宝儿施礼。
郑化仁与张宝儿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李三,快讲讲灭蝗的情况!”张宝儿问道。
“我们刚来的时候,百姓眼看蝗虫食苗,手不敢捕,蝗虫所经之处,苗稼皆尽。眼看蝗虫多得没完没了,百姓害怕了,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罪责。十里八乡的村民敲锣打鼓跪拜‘蚂蚱爷’,祈求它们嘴下能留点最后救命的口粮。‘蚂蚱爷’倒是真留了点吃的,那便是绿豆。”
“这是为何?”张宝儿不解。
“蝗虫什么都吃,唯独不吃绿豆!”
张宝儿这才恍然大悟。
“主人教给我们灭蝗的法子很管用,特别是深夜点火烧蝗,效果尤其好,深挖壕沟,夜间在壕沟内点火,将药物洒入火中,蝗虫见光即来,集中人力扑杀效果甚佳。”
“那白日怎么办?”
“白日主要靠着人力杀伤蝗虫,几万人要面对几千万只蝗虫,而奋战一天的结果,往往是蝗虫数量未见减少,而农作物已经被吃光了,蝗虫一展双翼,飞离此地前往下一块田地,只留下满满的一地蝗虫卵。”
张宝儿低头沉思起来。
“我们也想了不少法子,白日要求各村设哨观察,严密监视。发现蝗虫将要到来,就各持工具严阵以待。集中人力,分点分片,高举红旗或各色布条,在空中挥舞,大鼓大锣配合着敲敲打打,造成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的局面,吓得蝗虫不敢落地。若蝗虫已经落地,就全力以赴,用扫帚等工具一起扑打,趁早晨有露水蝗虫飞不动时候,效果最好。有时若能查明蝗虫盘踞地点,挖一条深沟,有水源的可往沟内放水,将蝗虫驱赶入沟中淹死,没水就往沟中填入柴草,放火烧死。”
张宝儿想起了白日帮妇人驱赶蝗虫时的情景,觉得使用竹竿效果不佳,便又问道:“你们用什么捕打蝗虫?”
李三道:“将竹条树枝扎成扫帚状,扫面加宽、把柄加长,这样一来,一把结实扑打工具就制好了。”
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让杨司户请人将李三所说的工具画图成型,派衙役将图型分发到各县仿制,不得有误。”
“姑爷!我这就去安排!”华叔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李三,你这里还有什么困难吗?”张宝儿又问道。
李三想了想道:“商号运来的治蝗药水非常管用,只是量太少了!能不能多发放些?”
“这药水真的好使?”张宝儿惊喜道。
李三所说的治蝗药水,便是张宝儿让华云峰与宋雪诚去查阅古籍而找出来的。
“是的,只须在田边上支起了大锅将药熬上,待药凉后一手端起盛药水的脸盆,一手用高粱穗笤帚沾上药水,向玉米叶子上喷洒。真别说,这治蝗药水还真顶事,只要撒过药水的玉米再也没有被蝗虫吃掉叶子。相反,一片一片的蝗虫都死在了玉米地里。”
其实治蝗药水很简单,用曼陀罗、天仙子、乌头、毒芹、风信子等多味草药制成。关键是现在需要量太大,一时难以筹集。
张宝儿道:“我会尽量安排商号为你们运来的,但主要还得靠人力为主,蝗灾没有彻底消灭,便一刻也不能放松。”
第二日,张宝儿又去了岑氏商号在陈留的分号。陈留的分号没有设在城中,竟然在城郊临时搭建了几间木屋。这里异常热闹,许多百姓都在这里上交蝗虫。
“这蝗虫能卖多少钱?”张宝儿向一名来交蝗虫的汉子问道。
“蝗虫十担一两银子,蝗蝻贵一些,五担一两!”那汉子笑呵呵道。
本来蝗灾来了,大家都以为要倒霉了,谁知这岑氏商号竟然大量收购蝗虫,这漫山遍野的蝗虫都成了银子了,引得无数百姓纷纷开始捕蝗,就连城中没有地的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参与到这捕蝗大军之中。
“一斤一文钱,还是挺划算的!”张宝儿随口问道:“这岑氏商号收蝗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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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俯下身子,发现桌下有一张皱巴巴的蜡纸,心里一动,将其捏在手心,随后对许鑫道:“许县丞,你先去忙郑大人的后事吧,不必管我们了。”
待许鑫走后,张宝儿打开那张蜡纸,看到上面印有字迹,他让华叔看了后得知上面写着“得福堂药铺”,应该是包药丸之用的。
张宝儿让何止拿着它立即到得福堂药铺走一趟。
不多时,何止回来了,道:“钦差大人,得福堂的人说这正是郑县令在他们那儿定制的治心疾的药,只是,那郎中闻过了气味后,说里面似乎多了一种面粉的味道。”
张宝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郑县令是被人谋害的,抽屉里原来是放着药的,却被人用面粉制的假药丸调换了。待到他心疾发作时,服下假药,自然便暴毙了。随后,凶手又将其他假药拿走,这应该也是书房中没有药的原因。”
陈留县每月押运官银去汴州城的人一般都由郑化仁亲自从衙役里挑选,但二、三月间,因衙役都被派出公干,所以郑化仁从外面找了几个人。至于是什么人,许鑫却说自己并不知情。
二月官银送往巡抚衙门,三、四两月正是库银被盗的日子,郑化仁显然与此案难脱干系。张宝儿觉得,这起案子必然是经过长时间的谋划,所以,只需要查清楚经常与王标和郑化仁往来之人,或许就能有所发现。
何止查案经验丰富,第二天便来报,说常与王标和郑化仁往来的有三人,一个是冯万山,一个是福记钱庄何掌柜,还有一个是许鑫许县丞。
张宝儿沉吟道:“冯万山?又是这个人,这名字听起来颇为熟悉。”
何止解释道:“他是整个汴州最出名的石匠师傅,手艺精湛无比。当年银库修缮,还是请他出手的。”
在何止的带领下,张宝儿与华叔来到冯万山的家门口。敲了敲门,一个六十多岁的粗壮老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想必是冯万山无疑。
冯万山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宝儿等人,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宝儿拱手道:“打扰了,我们是新近迁入陈留的,想找间宅子安身。路过此处,觉得这间宅子好有气势,想问问老先生出售与否?”
冯万山哼了一声,道:“不卖!”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宝儿本来就只是想见见此人,目的既已达到,便转身走了。
路过福记钱庄时,张宝儿想了想,走了进去,让何止亮出自己的身份,要求查看钱庄的账本。
何掌柜很是诧异,问道:“大人这是为何?小的可是老实经营,本分纳税的。”
何止见状喝道:“钦差大人要查,你推托作甚,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何掌柜无奈,只得拿出账本。
何止安排人手一直查到掌灯时分,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张宝儿兴味索然地准备起身告辞,却忽然看到那边桌上摆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石饕餮。
他不由得好奇地走上前,拿在手里把玩着,顺口说道:“好精美的玩意,不知是何人雕的?”
何掌柜道:“是城中冯万山雕来送我的。”
张宝儿来钱庄查账,是担心被盗库银走此处过账,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倒是这个小玩意比较蹊跷,钱庄内不摆财兽,却撂上这么个贪婪之兽是何意?
张宝儿看了一会儿,发现饕餮腹部的纹路似乎有异,他轻轻地摁了摁,“砰”的一声,跳出一个小匣子来,里面放着一枚铜钱。张宝儿一怔,又依次按了其他纹路,这巴掌大小的石雕里竟然藏了十二个小匣子,冯万山的手艺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回到住处,张宝儿一个人坐在房中,深思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开门对何止道:“何捕头,你留在陈留,我连夜起程回汴州。”
回到汴州城后,张宝儿赶到赵成居住的地方,开门见山道:“赵库官,我知道你没疯,你只是逃避而已。你为治母亲的病,收了冯万山的银子,是不是?”
赵成一听冯万山的名字,猛地一震,失声痛哭起来,开口道:“大人,我没有办法,他们拿我母亲来威胁我……”
张宝儿道:“赵库官,你慢慢说,只要库银不是你盗的,这就好说了。”
赵成坦白道:“当时我因为买不起药而沮丧无比,冯万山主动找到了我,说念在我是孝子,先借我二百两银子。可是没想到,母亲服了药刚好转一点,冯万山便上门来讨要所借之银,我自然拿不出,冯万山便要我在三月陈留县送官银入府库时睁只眼闭只眼。我当时吃了一惊,忙问他想做什么,冯万山说我不必知道,还安慰我说,银库守备森严,开启大门又需要倪刺史和我的钥匙合二为一才能打开,他能做得了什么呢?我自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一想,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只得答应了。冯万山便拿出一只石饕餮给我,说到时见物如见人。”
“后来呢?”张宝儿问道。
“三月十五日这天,陈留县送来几箱官银,按银库规矩,二十名守卫分别把守大门、银库地道口等地方,而我则点验入账进库。当我准备打开箱子时,押送官银的许县丞却向我亮出了石饕餮。我担心他们是将官银偷走而送了两只空箱子来,到时这责任他担不起,便坚持要求打开查验一番。许县丞无奈,只得打开,箱子里装满了银子,我正要细查,许县丞却又以母亲威胁我,我觉得钱也查看过了,谅将来不会有什么事,于是便放他们过去了。”
“原来如此!”张宝儿心中已然明了。
“事后,我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大对劲,为何许县丞不让我细查,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有心想去查个究竟,可另一半的钥匙又还给了倪刺史。等到四月时,许县丞又找到我,要我依前次行事。此时我已是骑虎难下,一咬牙便答应了。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此次陈留县送来的银箱竟然都很正常。直至倪刺史要调用官银救灾,我这才知道,原来银库官钱竟然少了一半,这必定是冯万山和许县丞所为。可是,若我坦白真相,母亲定然危险,无奈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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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宝儿给在陈留的何止下令,让他将许鑫、冯万山、何掌柜和王泉请到刺史衙门来。
当晚,何止带着他们来了。
张宝儿将众人领到银库之中,指着那些空银箱道:“汴州银库十万两官银离奇失踪,这件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吧?”
冯万山不解地道:“大人,银库失窃,为何将我们四人带到这里?”
张宝儿哈哈一笑,道:“饕餮之贪,天下无双。”
冯万山面色一变,不再说话了。
张宝儿道:“这桩案子看似离奇之极,第一奇是钱库守备森严,官银是如何丢失的?第二奇是银箱之中,竟然有一具尸体。第三奇是盗贼为何只盗走一半银两?冯万山,许鑫,何掌柜,王泉,你四人相交莫逆。五年前,汴州银库修缮,请了冯万山去,当时,冯万山便在钱库里留了一个破绽,时隔五年,你们开始动手了,先是收买陈留县令郑化仁,还有汴州府库官赵成。三月十五日,从陈留县押送至府库的银箱里都有夹层,上面一层放着官银,下面一层是冯万山本人、食物和水。银箱的重量都经过仔细称过,正与账目一致。所以,赵成虽然疑心你们有诈,却没有看出破绽。”
“冯万山进入银库后,利用五年前留下的破绽盗走当月官银。一月之后,也就是四月十五日这天,王标被郑化仁安排到送官银的队伍中,目的就是让他做替死鬼,因为护卫们对进出府库之人都进行了登记,若是多出来一人,肯定会受到盘查。等王标进入银库之后,冯万山将王标迷倒,换上了他的衣服,并将他装进银箱中锁上,随后,大摇大摆地出了府库。可怜的王标,竟被谋划着活活给饿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库中之银只盗走一半的原因。按照你们的计划,会在五月府衙送官钱时,伺机将尸体取出,所以到时赵成还有用,因此你们没有灭口。可是没想到,倪刺史动用银库之钱应急蝗灾,提前破坏了你们的计划。你等得知消息后,知道官府肯定会去找郑化仁调查,于是先行杀了他。”
说着,张宝儿手一招,何止立即和两名衙役将银箱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台阶,直达钱库的顶上,随后,何止爬了上去,从顶上抠出了一块石头,片刻后,那洞已经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了。何止钻了进去,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地面上便多了一层银子。
张宝儿从石饕餮的身上得到了提示,既然银子不可能被运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钱还在钱库之中。那一方方巨大的石头堆起来的密室,对别人或许永远不可能有机会,但对冯万山这个石匠来说,却正是可供其发挥之处。况且,五年前修缮银库之时,他就已经挖出了这个夹层。等到风声过后,钱库重新选址,他们便可以大摇大摆地拿出赃钱享用了。
冯万山等人哑口无言,只得俯首认罪。
破了汴州官银被盗一案后,张宝儿继续在汴州各县督促灭蝗。到六月底的时候,蝗灾基本上被控制住了。仅汴州一个州,捕杀的蝗虫就有三十四万石,由于捕杀措施得力,加之赈灾及时,老百姓也没有流离失所,形势算是稳定下来了。
灭蝗结束后,张宝儿便离开了汴州。为了动员各州刺史灭蝗,姚崇把各州捕杀蝗虫的情况作为对刺史赏罚的标准,谁勤谁懒,随时通报。由于汴州灭蝗政绩显著,汴州刺史倪若水终于如愿以偿的被调回了长安任职。
……
张宝儿到达潞州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底了。离开汴州,张宝儿并没有急于回长安,而是让随从先回去,他与华叔二人绕道前住了潞州。当年离开潞州,一晃已经好几年了,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当然要去看看。
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大苍山,张宝儿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时光。可当他们二人翻过大苍山,看到眼前的情形时,不由呆住了。
“我的天呐!华叔,这还是当年的大草滩吗?”张宝儿吃惊地问道。
映入眼帘的的是大片的房屋,成群的马匹与牛羊,一眼望不到边际。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巨大的村落呢!
“这才几年光景,竟然经营出如此如此规模!”华叔也忍不住赞叹道。
“看来,我们是不虚此行了!”张宝儿满脸洋溢着笑容。
“姑爷,我们进去吧?”华叔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现在不去,晚上再去。”
“晚上再去?”华叔有些不解。
“我想摸摸大草滩防范的如何!”张宝儿别有深意道。
华叔领会道:“姑爷,您的意思是……”
张宝儿点点头,不再说话。
……
子时,侯杰正在屋内与柳雅倩说话。
柳雅倩是潞州大户柳举人的女儿,当年,张宝儿帮助柳雅倩报了杀父之仇,并力劝柳雅倩留在大草滩。之后,在江小桐的牵线之下,柳雅倩与候杰成了亲,他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突然,夜空中传来了凄厉的响箭之声。
侯杰一听立刻站起身来,响箭是哨兵传的消息:有外敌入侵。
居然会有外敌入侵,这可是在大草滩牵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侯杰走出了屋外,大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一名卫兵大声报告:“军营中发现了不明身份者,赵帅已经率队在军营内搜索了。”
侯杰一听,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些年,他为大草滩会出了极大的心血,张宝儿将大后方交给自己,他不能辜负了宝儿的信任。如今,大草滩在自己的主持之下,已呈欣欣向荣之势。尽管如此,侯杰对大草滩的安全防范,从没放松过警惕。大草滩分为四个区域,一处是居住区,一处是潞州团练军营,一处是是锻造区,还有一处是马场。
居住区虽然人多,可都是兵士匠人的亲属家眷,每夜都有兵士巡逻,外人很难进入。马场、锻造区与军营都有军队驻扎,尤其军营防范更是严密,今夜却有外人潜入,此事肯定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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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啜的想法是等待突骑施出错。
当然,默啜也不希望暾欲谷获得大胜,尤其是不希望默棘连与阙特勤兄弟俩再立大功。这不仅涉及到大可汗的面子、权威,还涉及到下任大可汗的人选,继嗣问题是大问题。默啜是接了哥哥的班,当年两个侄子还小,现在都长大了,而且怎么看怎么比自己的儿子强。传位给侄子,心不甘、情不愿;传位给儿子,又怕众人不服,难啊!这个时候如果对突骑施开战,立功的显然还是默棘连与阙特勤兄弟俩。
掂量来、掂量去,持重最合适。
前线的暾欲谷可不管默啜可汗是怎么想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以求一逞。暾欲谷下令部队开拔,默棘连与阙特勤兄弟俩义无反顾地跟在了暾欲谷的身后。这是违令,在前线统帅匍俱不知情的情况下,暾欲谷选择横挑强敌。
暾欲谷翻过毫无通道的金山,跨过毫无渡口的曳咥河,黎明时分抵达博勒济。”
到达博勒济的暾欲谷接到了探报:“有支十万人的部队已经在已经在雅里斯平原上集结起来。”
这个消息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暾欲谷是抗命起来,并没能带来所有的部队,与十万人的对手决战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我们回去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要识进退之机!
人多难道就可怕吗?
人少难道就一定要失败吗?
来吧,孩子们,去战斗!
暾欲谷晃了晃手中的长矛,飞马扑向了附近的突骑施营地。
毫无疑问,胜利属于被激发起来的突厥勇士。
真正的考验在第二天来临,突骑施的勇士们像火一样地冲向了来犯的突厥人,这是草原上屈指可数的大战,人数占优的突骑施人显然主宰了战场,左右两翼的数量是突厥人的一倍。
人数劣势、双方列阵而战,种种不利,突厥人无论如何都注定了要失败。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人,匍俱。
作为西路军统帅的匍俱,并没有坐山观虎斗,他得知暾欲谷私自率军攻打突骑施,并没有制止,而是率领剩下的军队尾随而来,在关键的时间点出现在战场上,彻底打破了突骑施的防线。
突厥人胜利了,娑葛阵亡,但突厥人也付出了代价,阿史德元珍死于此役。
“突厥人偷袭黠嘎斯,我们远水解不了近渴也就罢了!可突厥人与突骑施作战,北庭的军队近在咫尺,为何不去援助?”张宝儿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姚崇解释道:“一来突厥人突袭,北庭驻军事先没有预料到。二则北庭驻军想着突骑施实力强于突厥,所以没有出兵。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
张宝儿盯着姚崇道:“恐怕这是朝廷的意思吧?就算北庭有了准备,有能力出兵,没有朝廷的旨意,也不敢妄动。”
姚崇讪讪道:“朝廷的本意是让他们互相厮杀,最好是两败俱伤,这样对大唐最为有利。”
“糊涂!”张宝儿拍案而起。
在整个作战的过程中,大唐军队没有出手援助突骑施,这个失策不仅毁了突骑施,而且也毁了大唐在西域诸国心中的形象。很难想象战败的突骑施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心境,张宝儿甚至怀疑,今后还会有人像娑葛一样的忠于大唐吗?
张宝儿长叹一声,又坐了下来,他向李隆基问道:“陛下,如今突厥人打败了突骑施,已经进入了西域,朝廷准备如何应付?”
李隆基道:“我和姚阁老议过了,我们的意思是从关内道与陇右道派兵增援北庭,务必要把突厥人赶出西域,决不能让他们在西域立足。”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应该全力支援突骑施,一举歼灭突厥大军。”张宝儿发完牢骚后,摆手道:“不可从这些地方派兵,关内道的兵力不能动,尤其是三座受降城,这是防御大唐的屏障。陇右的兵力也不能动,要防着吐蕃人,若让他们乘虚而入,在背后捅我们一刀,那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李隆基点点头。
张宝儿又道:“再说了,调兵若调少了,于事无补,调多了,朝廷又要花不少冤枉钱,得不偿失。”
姚崇问道:“那你说该如何?”
张宝儿沉吟道:“我的意思是不增兵!”
“什么?不增兵?”李隆基与姚崇听罢都吃了一惊。
安西节度抚宁西域,统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龟兹城,兵力二万四千。北庭节度防制突骑施、坚昆,统瀚海、天山、伊吾三军,屯伊、西二州之境,治北庭都护府,兵力二万人。
也就是说,偌大的西域只有大唐军队四万四千人,除了驻防各地,能派出作战的军队便寥寥无几了。张宝儿不增派军队,何以驱逐突厥人呢?
“我的意思是还是以突骑施与当地的各个属国的兵力为主,安西北庭也可派出部份兵力。”
“这能行吗?”李隆基担心地问道。
“西域诸国还是心向大唐的,突厥人在西域没有根基,只要运筹得当,他们是待不久的!”
姚崇明白了:“这么说,关键还是要重新安抚突骑施。”
“没错,突骑施虽然败于突厥,但突厥军队是孤军深入,他们在西域的影响力以及损耗恢复能力,要远远弱于突骑施。”说到这里,张宝儿问道:“阿史那献与苏禄是何时去的西域的?”
“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娑葛刚刚阵亡,他们便到了西域?”
“算算行程应该差不多!”姚崇道。
“若我没估计错,苏禄正好赶上收拾突骑施的乱局,要是能安抚好苏禄,再以阿史那献的名声,可以控制住西域的局势。到时候安西与北庭再出兵辅助,应该可以将突厥人赶出西域。”
“宝儿,苏禄与你关系甚好,朕与姚阁老的意思是,请你出面,去一趟西域,专门解决此事,不知你意下如何?”李隆基征询着张宝儿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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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为陛下分忧,臣义不容辞!”张宝儿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道:“臣去西域没问题,但臣有三个要求,望陛下能够答应。”
“你说来听听!”
“第一,臣去西域之事,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请陛下给臣一道密旨,臣到了西域后,根据具体情况再决断。”
“没问题!”李隆基答应的很爽快。
“定国公,做朝廷的钦差去巡视应该光明正大的,为何要如此畏手畏脚呢?”姚崇不解道。
“老姚,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张宝儿白了一眼姚崇:“西域就那么点兵力,你让我如此招摇,岂不成为众矢之的了,我还想活着回来呢?再说了,有阿史那在明面,我只须藏在暗处,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成为奇兵呢!”
姚崇问道:“定国公,第二条是什么?”
“望陛下恩准臣把潞州团练带去西域!”张宝儿开玩笑道:“手里没有自己的兵,心中没底,有他们在,实在不行臣还可以逃命回来!”
张宝儿虽是开玩笑,可李隆基心中却是沉甸甸的。西域形势如此糜烂,按理说张宝儿完全可以不去,但他却没有任何推辞。阿史那献与苏禄如今对朝廷肯定有许多不满,除了张宝儿,李隆基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替代他去安抚二人。
想到这里,李隆基点头道:“没问题,潞州团练的辎重由朝廷全力承担,朕还可以从羽林军中挑选些军士陪你同去。”
张宝儿笑着摆手道:“朝廷现在用钱的地方多,就不必在这上面花钱了。辎重还是臣自己解决吧,臣现在虽然算不上财大气粗,可手里还是有不少银子,反正都要花,花在哪都是花。”
李隆基听了越发过意不去:“宝儿,你去汴州治蝗,已经为朝廷花了不少银子,这次又……”
“陛下,这银子不是白花,咱说好了的,等陛下宽裕了还得还给臣。”
“还,一定要还!”李隆基点头道。
张宝儿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对姚崇道:“老姚,有件事情还需要你帮忙!”
“定国公,请讲!”
“自汉以来,西域便有丝绸之道,这些年,西域有些混乱,很多商人不敢涉入,我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岑氏商号组建商队,重新进入西域,为大唐打通这条商道。”
姚崇赞许道:“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好事,我怎会不同意呢?”
“我想让老姚你给沿途州县与驻军下个牒文,就说岑氏商号是受朝廷指派,赴西域经商的,让他们一路给予方便,切莫刁难!”
“这……”姚崇有些犹豫,大唐向来对商人鄙视,还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朕应允了,姚阁老迅速办理此事!”李隆基断然道。
姚崇微微一愕,李隆基向来对他礼遇,像今日这般说话不客气还是头一次,难道是陛下生气了。
李隆基的确是生气了,张宝儿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仅没有任何怨言为朝廷解决这大麻烦,而且还是自掏腰包,如今人家就提了这么点事,还推三阻四的,岂不是太不厚道了。李隆基也是好面子这人,本来就觉得很亏欠张宝儿,听姚崇如此不爽快,更觉得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了,便越俎代庖直接应了此事。
姚崇也是聪明人,略微一想,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他笑道:“定国公,这事由老夫来办!”
张宝儿满意道:“那就谢了,我公开的身份便是这商队的头领,有了这层身份,行走西域岂不是名正言顺了?”
“宝儿,你原来是要这个名头!”听了张宝儿的话,李隆基恍然大悟,他索性又大方了一次:“既是如此,朕就赐这岑氏商号为皇家商号,这样就更方便你行事了。”
姚崇一听就傻了,这也太出格了,自古就没听说过皇家商号,这让老百姓听了,岂不是认为陛下要与民争利,这如何使得。可李隆基话已出口,金口玉言,改也改不了了。
姚崇不爽,可张宝儿心中却乐开了花,李隆基的确是与众不同,居然能想出这么个主意,这不是意外之喜是什么?有了这个名号,以后岑氏商号想不出名都不成了。
姚崇怕李隆基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赶忙打岔道:“定国公,你这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我走了之后,朝廷要密切关注吐蕃人的动向,若有情况不要擅自开战,以大唐现在面临的形势,不适合同时打两场战争,一切都要等西域的事结束后再做计较。”
李隆基点点头:“宝儿,你放心去吧,有事朕会派人与你联系的!”
“陛下,那臣先告退了!”
望着张宝儿离去的身影,姚崇不禁感慨道:“定国公真不愧是国之栋梁呀!”
李隆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默默沉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开元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黎明,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庭州每日清晨城门例行开启。由于突厥人已经进入西域,守城兵士接到命令,要严格盘查进出城的人员,但真正执行起来却相当棘手。庭州地处天山北麓,东连伊州、沙州,南接西州,西通弓月城、碎叶镇,是大唐在天山以北的政治、军事重镇,来往人员众多,盘查起来的确挺麻烦。
就在城门刚刚开户启之时,守门士兵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异样的声音。一阵仿佛闷雷一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听声音足有三百余骑。
“敌袭!”城墙上的校尉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大喊道:“速速关上城门,擂鼓报警!”
兵士虽然紧张,但却忙而不乱。
城门又重新关闭,报警的巨鼓之声响彻全城。
骑兵到了距城门一百余步的地方,猛然停住。马上的骑士清一色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与暗夜融为一体,又像是黑色的旋风。
他们端坐在马上,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兵士也察觉了异常,将火把举在手中,照了下去,但却徒劳地发现,什么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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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虔瓘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少年,曾经听说张宝儿传闻的时候,他只是付之一笑,之前郭虔瓘对张宝儿很是恭敬,那是因为张宝儿有定国公与朝廷钦差的身份,而现在他对张宝儿却多了一丝钦佩。郭虔瓘实在想不明白,张宝儿怎么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一番话下来,竟然拨云见日,让忧心忡忡的自己也在纷扰的乱局中看到了机遇。
郭虔瓘终于舒了口气:看来这次朝廷派定国公张宝儿来处理西域乱局,真是找对人了。
“阿史那献与苏禄现在何处?”张宝儿又问道。
“阿史那献正在招降葛逻禄部与胡禄屋部,听说进行的很不顺利!苏禄被突骑施余部立为了新可汗,但朝廷还没有正式册封!”
张宝儿冷笑道:“人家的父亲都因朝廷的失策阵亡了,你以为他还会在乎朝廷册封吗?”
郭虔瓘见张宝儿说话如此直白,不由愣住了。
张宝儿道:“现在关键是要安抚住阿史那献,郭副都护,你迅速派人将阿史那献与苏禄请到庭州来,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请阿史那献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苏禄,恐怕他不会来!”郭虔瓘讪讪道。
看着张宝儿询问的目光,郭虔瓘解释道:“苏禄收拢了突骑施余部之后,我曾经三次派人去请他,可他都将我派去的人赶了出去,连面也不曾见,更别说来庭州了。”
张宝儿摆摆手道:“你放心地派人去,就说我请他来庭州,他肯定会来的!”
“那需不需要亮出钦差的身份?”郭虔瓘问道。
“不用,提我的名字便可,在苏禄的心目中,张宝儿三字比朝廷钦差的头衔更有份量!”张宝儿很是自信道,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对了,你派人去把安西都护府副大都护张玄表也请来!西域此刻的乱局,只有安西与北庭同步行动才能解决。”
“可是,张大都护向来瞧不起北庭,若他不肯来,可如何是好?”郭瓘虔担忧道。
张宝儿有些哭笑不得,指着郭瓘虔数落道:“你看看你这副都护当的!苏禄你叫不来尚有情可愿,张玄表与你都是大唐之臣,为了国事,为何也叫不来?”
郭瓘虔解释道:“安西北庭本来都是都护府,可前两年朝廷下旨,将安西升为了大都护府,张玄表也就成了副大都护,算起来他的官秩就比我高了一级。所以,有事一般都是我去安西商议的。从来没有他到北庭的先例。”
张宝儿听罢,突然问道:“从安西到北庭大约要走几日?”
“一般大约十日左右!”
“你派出快骑,一人三马,昼夜行进,几日可到安西?”
“大约五日可到!”
“好!”张宝儿对郭瓘虔道:“备纸笔来!”
郭瓘虔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不敢怠慢,赶紧吩咐手下笔墨伺候。
张宝儿大刺刺道:“给他写信,我说你写!”
“啊?”郭瓘虔愣住了。
“本钦差不识字,你没听说吗?”张宝儿眼一瞪:“还愣着干嘛?”
“哦!”郭瓘虔这才醒过神来。
“安西大都护府副大都护张玄表,限你九月五日子时前赶往北庭都护府议事,逾时定斩不饶。本钦差可是带着尚方宝剑的,不信你就试试!落款朝廷钦差定国公张宝儿。”
张宝儿接过郭瓘虔写好的信,用随身携带的钦差大印盖好章,轻轻地吹了吹墨迹,然后递给郭瓘虔:“张玄表的半条命在你手上,半条命在他自己手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算今日,张宝儿给张玄表限定了十天时间。这其中还包括郭瓘虔派人送信的时间。也就是说,北庭方面送信若是多耽搁一日,那张玄表赶路的时间便会少一日。难怪张宝儿会说张玄表的半条命在郭瓘虔手上,半条命在他自己手上。不管怎么说,张玄表也算是朝廷的三品大员了,张宝儿虽然是钦差,可对张玄表却没有丝毫的客气,简直就是毫无顾忌的威胁。郭瓘虔甚至可以想象到,一向目空一切的张玄表见了这封信,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张宝儿瞥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郭瓘虔,轻声道:“郭副都护,你不会是想公报私仇,有意耽误送信时间吧?”
郭瓘虔一听,这才回过神来,二话不说,转头就向外奔去。开什么玩笑,若要让张玄表知道了,那可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郭瓘虔派人走后,张宝儿也没闲着,他向郭瓘虔提出,要到北庭各地去走走看看。本来郭瓘虔是要亲自陪着张宝儿的,可张宝儿执意不肯,郭瓘虔便派了手下的正五品果毅校尉张守珪陪同张宝儿。
当张宝儿再次回到庭州时,已经是九月三日晚间了,距他给张玄表的最后期限只有一天了。
“郭副都护,阿史那献与苏禄都到了吗?”张宝儿问道。
“到了,到了!”郭瓘虔笑呵呵道:“已经到了两日了,苏禄一直嚷嚷着要见你呢,可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只得好言相劝。他还以为我是诳他呢,若不是阿史那献在一旁镇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他们现在在何处?”张宝儿问道。
“我把他们安排在庭州的驿馆了!”
张宝儿点点头,又问道:“张玄表那里有消息了吗?”
郭瓘虔摇头苦笑道:“哪有这么快?能在五日赶到已是极限了,我怕张大都护万一……”
“没有万一,他肯定能赶到的!”张宝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夜幕降临时,张宝儿带着华叔来到了庭州驿馆。他没有去找苏禄,而是先来到了阿史那献的住处。
阿史那献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看到张宝儿,不由愣住了:“定……宝儿,你已经回来了?”
“是呀,这不一回来就来看你了。”张宝儿打趣道:“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宝儿,来,里面请!”阿史那献这才缓过神来,赶忙将三人往屋里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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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坐定后,张宝儿从怀中掏出封信递给阿史那献:“这是尊夫人让我捎给你的家信!”
阿史那献眼睛变得明亮了,他伸手接过信,踌躇着问道:“婉云她还好吗?”
张宝儿大大咧咧道:“好!住在我的府上你还担心什么?你是我的兄长,她便是我的嫂夫人,上上下下谁人敢不敬她?”
阿史那献与婉云、苏禄与阿史那雪莲都是李隆基亲自赐婚的,并且他们是在同一天成的亲。阿史那献因感念张宝儿的真情,成亲后仅仅二十日便前往西域,阿史那雪莲不放心哥哥,也决定与苏禄一起陪着阿史那献前往西域。于是,便要把婉云独自一人留在家中,这让阿史那献心中多少有些不放心。本想找张宝儿商量一番,可当时张宝儿正在汴州灭蝗。就在阿史那献为难之际,江小桐、沙娜与李持盈三女上门了,直接把婉云接到定国公府去住了。
不用问,这当然是张宝儿临走时叮咛过三女的。有了张宝儿的关照,阿史那献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很快启程了。
“你还是先看看嫂夫人的信,看完咱们再说吧!”张宝儿笑道。
阿史那献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细看起来。
不一会,阿史那献终于看完了,他长舒一口气,对张宝儿笑道:“都说家书抵万金,谢过宝儿了!”
张宝儿似笑非笑道:“这就要谢我了,我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呢,你听完了再感谢我吧!”
“什么好消息?”阿史那献急切地问道
“嫂夫人不让我告诉你!”张宝儿卖了个关子。
“啊?”阿史那献一听,顿时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过,我觉得还是告诉你好一些!”张宝儿继续吊着阿史那献的胃口。
“宝儿,你快点讲呀!”
张宝儿盯着阿史那献好半晌,才一本正经道:“你要当爹了!”
“什么?”阿史那献没有反应过来。
“嫂夫人有身孕了,你要当爹了!”
这回阿史那献听明白了,他欣喜异常,猛地站起身来:“这是真的?”
张宝儿白了一眼阿史那献:“这种事我能拿来开玩笑吗?”
“哈哈哈哈!”阿史那献大笑道:“我要当爹了!宝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来的时候,郎中才确定嫂夫人孕了,算算时日,现在也有四个多月了!”
“太好了,宝儿,你说要我如何感谢你?”阿史那献语无伦次道。
“谢我做什么?”张宝儿哭笑不得道:“这可是你自己的功劳,与我何干?”
说罢,张宝儿正色道:“好了,家事至此为止,你没事了偷着乐去吧,快与我说说你到西域之后的情况!”
阿史那献也是知道轻重之人,听张宝儿如此说来,他点点头叹了口气道:“说实话,现在西域的情况很混乱,甚至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糕一些!”
“你说具体些!”
“现在西域不仅有突厥人的介入,还有大食人也在搅局,据说昭武九国已经朝不保夕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这个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好在突厥人与大食人已经处于对峙状态,这等于是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所以你要抓紧时间赶紧收拢本突厥十姓的子民。”
“宝儿,事情并没有你想象力那么简单,本来我招拢旧部挺顺利的,但现在又遇到麻烦了。”
“怎么回事?”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在我来西域之前,已经有人开始在聚拢十姓子民了!”
张宝儿惊讶道:“怎么可能?有谁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居然能聚拢十姓?”
“是阿史那都担!”
“阿史那都担?莫非也是你阿史那家族的人?”张宝儿猜测道。
“正是,阿史那都担是阿史那家族的偏支子弟,就是他打着我阿史那家族的旗号在聚拢突厥十姓。”
张宝儿斟酌道:“既是你阿史那家族之人,能不能将他招至你的麾下?”
阿史那献摇摇头:“这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他身后有吐蕃人在给他撑腰,他是不会投靠我的!”
“吐蕃人?”张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冷笑道:“看来吐蕃人也想在西域这乱局之中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所以我说西域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阿史那献道。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的部署也得调整调整了!”张宝儿又问道:“突骑施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苏禄已经继承了突骑施可汗,但他对朝廷颇为不满,这一次若不是因为你,他绝不会到北庭来的。”阿史那献看了一眼张宝儿又道:“朝廷此次的做法的确有些偏颇,也难怪苏禄会有那么大的怨气。”
“是呀,若不是如此,西域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局面。苏禄有怨气也是难免的,我能理解。”张宝儿又问道:“苏禄能否约束突骑施各个部落?”
“这我还不大清楚,到时候你问他吧!”
“苏禄也住在驿馆之内吗?”
阿史那献点点头:“正是!”
“阿史那大哥,你安排人将苏禄喊来,正好我们聊聊!”
“好的!”阿史那献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门。
不一会,阿史那献带着两人走进屋来,为首的正是苏禄。张宝儿见了苏禄不由大吃了一惊,分别仅半年时间,苏禄似乎变了个人,不仅留起了胡子,而且满脸的沧桑,看得出来他父亲的死对他的打击的确不小。
“宝儿,果真是你?我还以为那些杂碎在诳我呢!”苏禄见了张宝儿脸上露出了惊喜。
“我还以为因为突骑施的变故你不愿理我了呢?”张宝儿笑着与苏禄拥抱着。
“怎么会呢?这事与你何干,就算要找晦气,也不会找到你头上。”
“定国公,别来无恙呀?”就在此时,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雪莲姑娘?你也来了?”张宝儿对苏禄身后的阿史那雪莲开玩笑道:“我占用苏禄大哥几天,你不会不放心吧?这么大老远也要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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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伯伯,快来见见我的朋友!”苏禄对那汉子道。
张宝儿听苏禄如此称呼那汉子,便知道此人定是哥舒道元,他朝着哥舒道元行礼道:“你好,哥舒叶护,我是苏禄的朋友张宝儿!”
哥舒道元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唐人?”
还未待张宝儿说话,阿史那雪莲便道:“哥舒伯伯,他是大唐的定国公,在长安的时候……”
阿史那雪莲的话还未说完,哥舒道元脸色骤变,语气变冷:“你是那狗屁大唐的国公?”
张宝儿出听哥舒道元的语气不对,心知情况有些不妙,但他依然不卑不亢道:“正是!”
“突骑施不欢迎你,你赶紧给我滚蛋!”哥舒道元恶狠狠道。
苏禄一见赶忙道:“哥舒伯伯,你这是做什么,他可是我的朋友!”
哥舒道元道:“若不是你的朋友,就凭他是大唐的国公,我早就一刀劈了他了!”
苏禄解释道:“哥舒伯伯,他与别的大唐人不同,他是……”
哥舒道元根本不听苏禄的解释,他打断道:“大唐人哪有一个好东西?可汗莫非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
苏禄涨红了脸,他咬着嘴唇道:“我当然知道父汗是怎么死的,可我必须要留下他!”
哥舒道元盯着苏禄好半晌,才恨恨道:“你若一意孤行,可别怪我哥舒道元不认你这个可汗了!”
说罢,哥舒道元扭头便走了。
苏禄歉意地望着张宝儿道:“定国公,你可别怪哥舒伯伯,我父汗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他现在憎恨一切唐人!”
张宝儿摆摆手道:“苏禄,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会介意的,我只想知道我还能不能进入突骑施?”
“当然!”苏禄坚定地点点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宝儿你就永远是我的朋友!”
阿史那雪莲在一旁道:“还有我呢,你永远都是我和苏禄的朋友!”
张宝儿笑了,笑得很灿烂!
张宝儿在苏禄的陪同下,在突骑施的营地里足足转悠了三天,这三天哥舒道元并没有出现。
这一日,在突骑施汗帐内,张宝儿对苏禄道:“苏禄,你帮我把哥舒叶护请来,我有话对他说!”
苏禄有些犹豫道:“我怕万一……”
张宝儿笑了笑:“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苏禄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好吧!”
“苏禄,还是我去吧!”阿史那雪莲在一旁道:“你去他若不来,你岂不是难堪,我是个女人,想必哥舒伯伯不会为难我的!”
苏禄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
阿史那雪莲果然有办法,仅出去了片刻,就拉着哥舒道元进了汗帐。
哥舒道元黑着脸,一进汗帐就找了个地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连看也不看张宝儿一眼。
张宝儿并不在意,他盯着哥舒道元道:“哥舒叶护,我现在是苏禄大哥的朋友,而不是大唐的定国公。这几日,我在突骑施四下看了看,我认为突骑施现在的情况很不妙。作为苏禄大哥的朋友,我觉得有必要给他指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让突骑施将来发展的更好!”
说到这里,张宝儿有意识停了下来,他瞅了瞅哥舒道元。
哥舒道元并没有什么表情,张宝儿微微一笑接着道:“之所以喊你来,是因为苏禄现在还年轻,没有你的帮助,仅凭他自己的力量这些问题还无法解决!无论你对我有何成见,但为了突骑施能东山再起,我都要说这些话。若你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你大可转身就走。若我说的有道理。那就请你听我说完,如何?”
哥舒道元并没有答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哥舒道元面上表情依然冷峻,但张宝儿可以感觉到,他的态度已有所松动。
“第一,突骑施遭受新败,可汗阵亡,目前部众情绪低落,士气不高。若不尽快改变这一局面,突骑施将会有四分五裂的危险!”
张宝儿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哥舒道元与苏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张宝儿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他们二人身在部落之中,能够深深感觉到张宝儿所说的那种情绪,部族中人没有了欢笑,没有了歌舞,没有了往日的生气,相互间见了面连招呼声都没有了,如果任由这种情绪漫延下去,今后将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敢往下想了。
沉默了片刻,苏禄颤声问道:“宝儿,那我们该如何去做?”
“尽快复仇,让部落族人们从阴影中解脱出来,只有这样突骑施才会有希望!”
“复仇?如何复仇?”苏禄眼中一片迷茫。
“在突骑施族人眼中,仇人应该有三个!”张宝儿接着说道:“第一个仇人毫无疑问是突厥人,以突骑施现在的实力,想要尽快复仇,那是不可能的。若要勉力为之,说不定会给部族带来灭顶之灾。所以,突厥人可以暂时放一放。”
苏禄点点头:“宝儿,请继续!”
“第二个仇人就是大唐了。可大唐的国力不是突骑施所能捍动的,只能想想而已。再说了大唐只是没有及时援救,并没有直接对突骑施造成伤害,你们的族人对大唐的仇恨远不及其他两个。因此,大唐这个仇人也可以先放一放。而第三个仇人最可恨,实力也最弱,只有从他这里下手,才能让族人出一口恶气,提振士气。”
“这第三个仇人是谁?”苏禄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哥舒道元也扭过了头,紧张地看着张宝儿。
张宝儿看了一眼苏禄,叹了口气道:“突厥人对突骑施并不熟悉,可却敢千里迢迢前来偷袭,我不信你们想不到这其中的原因?”
苏禄与哥舒道元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遮弩?”
“没错,就是娑葛可汗的弟弟遮弩,是他为突厥人带路,袭击了自己的部族,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和无数族人。作为一个突骑施人,遮弩做出如此背叛之举,包括你们二人在内,所有的族人对他的仇恨甚至超过了对突厥人的仇恨。我想,如果能当着所有族人面,处死遮弩,为娑葛可汗报仇,为死去的族人报仇,一定会大大提振士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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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禄与哥舒道元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看得出来,他们非常赞成张宝儿的建议。
“可是……”苏禄脸色有些黯然道:“遮弩现在突厥人手中,我们没有办法将他抓来。”
“你没有办法,但我有!”
“什么?你有办法?”苏禄惊喜道。
“是的,在我还没有到达庭州之时,已经派人去做这件事情了。算算时日,他们也快该回来了。”
张宝儿并没有说假话,侯杰没有与张宝儿一起去庭州,而是一进西域就带着人去执行这一任务了。遮弩在突厥大军之中,只要能找到突厥人,就可以知道遮弩的下落。
“这能行吗?”。苏禄没想到张宝儿居然早早就在做这件事情了。
“苏禄大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张宝儿瞥向苏禄。
“信,信,我信!”苏禄忙不迭道。
哥舒道元看向张宝儿的目光,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多的仇恨了。
“定国公,除了士气低迷,突骑施还有什么危局吗?”。阿史那雪莲在一旁问道。
苏禄与哥舒道元齐齐看向张宝儿,显然阿史那雪莲所问的,正是他们想知道的。
“当然有!”张宝儿盯着苏禄道:“突骑施若要想强大,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可汗,可你在部族之中没有权威,很多人对你并不服气,也不尊敬你,甚至有人还想取而代之……”
“你胡说,只要我哥舒道元还有一口气在,谁敢不服从苏禄可汗,你告诉我是谁,我现在就去拧下他的脑袋!”张宝儿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没有吭气的哥舒道元便大声嚷了起来。
张宝儿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哥舒道元。
“你看我做甚?快告诉我是谁?”哥舒道元被张宝儿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哥舒叶护你!”张宝儿语出惊人。
“你……你……你放屁!”哥舒道元异常激动道:“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我与娑葛是结义兄弟,他死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让苏禄继任可汗,要让突骑施重振雄风,我是发过誓的,怎会做这样猪狗不如之事?”
说到这里,哥舒道元起身朝着帐外的方向单膝跪地,朗声道:“苍天在上,我哥舒道元心中若有半丝对苏禄可汗的不敬,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苏禄与阿史那雪莲见哥舒道元竟然发了如此重誓,慌忙起身将他扶起,张宝儿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苏禄转头对张宝儿埋怨道:“宝儿,哥舒伯伯对你有些误会,可你也不能如此说他,他是父汗最信任的人,若说别人有异心,我也许会相信,可你说哥舒伯伯,打死我也不信。”
“是呀!”阿史那雪莲也道:“哥舒伯伯在突骑施的威望与苏禄的父汗不相上下,若哥舒伯伯想做可汗,就不必派人去接苏禄了。这些年来,苏禄不在部族中,族人对他的印象并不深,若不是哥舒伯伯全力支持,苏禄根本就做不了可汗!”
张宝儿微微一笑:“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否也听我说说?”
哥舒道元昂首道:“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
张宝儿起身道:“或许哥舒叶护心中对苏禄这个可汗没有任何的不敬,但你的言行却不是这样的!当然,你作为他的长辈,或许是心中着急,为他好,可你却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哥舒道元问道。
“于私你是苏禄的伯伯,是他的长辈,可于公你却是他的叶护,他的部属。苏禄继任可汗的尚短,按理说,你应该带头维护他的尊严,在行为与言语上都要注意。可事实上呢?你在苏禄面前。只想着你是他的长辈,却很少想过他是突骑施的新可汗,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听了张宝儿的话,哥舒道元出奇地没有反驳。
张宝儿接着道:“你是突骑施部族中仅次于可汗的叶护,又是哥舒部落的首领,你都不尊重可汗,族人难道不会学你,长期以往,可汗还有何权威可言?”
哥舒道元脸色有些变了。
“若你的这些不当做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四下煽动,造谣说哥舒叶护将会取代苏禄做可汗,你说你的族人会不会相信?若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将如何自处,突骑施又会成为局面?”
哥舒道元面色煞白。
苏禄在一旁替哥舒道元辩解道:“宝儿,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
张宝儿并没有回答苏禄的话,而是继续盯着哥舒道元道:“若我没记错,第一次见到叶护的那天,你说过一句话。‘你若一意孤行,可别怪我哥舒道元不认你这个可汗了!’不知这话你还记得吗?或许你是无心之言,可对目前的混乱的突骑施,对刚刚继位根基尚不牢靠的苏禄可汗来说,你这话若是被有心之人所利用,会有样的后果吗?”
哥舒道元的胸脯急剧地起伏起来,苏禄刚要说话,哥舒道元却抢先道:“你说的有道理,很有道理,以前我没有想这么多,现在想想,我做的的确不对。”
苏禄与阿史那雪莲惊异地看着哥舒道元,哥舒道元在他们眼中一向就是固执的人,没想到张宝儿竟然能够让他当面认错。
谁知张宝儿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哥舒道元,他继续道:“自古以来,草原上任何一个强大的部族,都会有一个强大的可汗,由他进行强力的统治。对于可汗的命令,族人只能全力执行,而不是去置疑和反对。只有这样,这个部族才能在可汗的带领之下,心往一起想,劲往一起使,变的强大无比。”
说到这里,张宝儿停了停,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苏禄大哥做为突骑施的可汗,竟然连让朋友留宿这样的事情都不能自己做决定,还有人去反对,甚至用不认他做可汗相威胁。我实在想象不出他还能决定什么样的大事,我更加难以想象这样的突骑施会有什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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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知道这三万骑兵的威力,你就不会这样说了!”张宝儿想了想道:“这样说吧,这三万骑兵若训练成了,它的战斗力比西域所有的大唐骑兵加起来还要强上两倍。”
哥舒道元面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大唐安西与北庭铁骑尽管总数只有五万多人,可在西域是相当有战斗力的,正是有他们的存在,大唐才能够控制住偌大的西域。若三万突骑施铁骑的战斗力是大唐骑兵的两倍,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他连想也不敢想。
“可是,可是……”哥舒道元结结巴巴道:“突骑施现在还有八万骑兵呢,那剩下的五万人怎么办?”
“汰弱留强,这件事由我带来的那些人去做,你只管放心!”
哥舒道元面上阴晴不定,看来他的心中还是很矛盾的。
张宝儿不疾不徐道:“苏禄大哥,哥舒叶护,你们是想要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骑兵呢,还是要一支人数虽多、但却没有战斗力的骑兵,可要想好了。”
“定国公,我决定了,突骑施骑兵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苏禄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露出了坚毅。
“那好吧,我也相信你,定国公,突骑施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哥舒道元也下定了决心。
“你们放心,不出三年,我一定会帮你们训练出一支强大的骑兵!”张宝儿的话让哥舒道元更加坚定了信心。
“宝儿,从明日我们就开始训练,如何?”苏禄雄心勃勃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苏禄问道:“宝儿,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关系到突骑施未来的大事吗?”
“我之前说的两个问题不解决,就无法开始训练!”张宝儿摇头道。
“这是为什么?”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现在突骑施的士气太低,在这样的状态下强行进行训练,不会有什么效果的。训练一支强大的军队,需要超强的训练,若要保障好训练必须要有严格的服从意识,而你的威信还没有完全树立起来,你的强势也没有充分体现出来,无法保障训练的最后效果。再说了,要从八万人中淘汰五万人,没有你的强势支持,单靠我带来的那些人是无法做到的。所以说,必须要先解决士气与你的威信问题。”
苏禄问道:“不知你派出去的那些人何时能回来?”
张宝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只能等待!”
苏禄失望道:“那就是说,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成!”
“谁说的,我们可以先演那场戏呀!”
苏禄看了一眼哥舒道元,无可奈何道:“也只好这样了!”
开元三年九月二十九日,突骑施可汗苏禄发布了一道命令:以后每逢单日卯时,自百夫长以上的所有官员,都必须要到可汗帐前点卯,若有违反,必将严惩。
这个命令一出,突骑施上下顿时哗然。百夫长以上的官员,突骑施至少有数百人,竟然每隔一日都要去点卯,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突骑施是由许多部落组成的,离可汗大帐近点的部落还好些,可有些部落离可汗大帐至少有半天的距离,若是按照可汗的命令,那这些人整日都得在路途中奔波了。可是,这毕竟是可汗的命令,大家虽然心中有怨言,却也没法。不过,大家都抱着观望的心态,他们相信可汗的这个命令不可能坚持下去。
十月初一卯时,七百多名官员齐聚可汗帐前,竟然一人都不少。苏禄可汗点卯完毕之后,仅仅说了一句话:“点卯以后是突骑施的规矩,若有违反者将被抽打二十马鞭。
说完,苏禄可汗便转身而去,留下数百官员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点卯有何意义。
十月初三卯时,突骑施官员中一下就有十五人未按时赶到,最多的迟了一个时辰。
苏禄指着第一个人问道:“你为何点卯迟到?”
“启禀可汗,我的儿子昨日病了,因此……”
“看来你儿子比可汗的命令还重要!”苏禄冷声道:“拉下去,打二十马鞭!”
立刻有几个如狼似虎的侍从上来,将此人捆在拴马桩上,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顿马鞭。
苏禄接着指了指第二个人:“你呢?”
那个人腿有点打颤:“启禀可汗,我的马在路上受伤了!”
“记住,以后点卯时带上两匹马!拉下去,打二十马鞭!”
侍从依然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二十马鞭。
苏禄又指向了第三人……
……
就这样,十五人每人二十马鞭,没有一个逃脱。
打完之后,苏禄可汗又回到了那些官员面前:“下次点卯迟到者打一百马鞭!”
说完,苏禄再次转身而去。
众官员都暗暗咋舌:这就从二十马鞭涨到了一百马鞭,看来可汗是来真的了,今后还真得小心些了。
十月初五卯时,可汗帐前早早已经站满了官员,苏禄又开始点卯了。
哥舒道元在自己的账内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他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轮到我出糗了。”
所有的官员都瞪大着眼睛,他们想看看苏禄可汗如何处理这棘手之事。
迟到的二人之中,叶护哥舒道元赫然在内。
哥舒道元与苏禄可汗的父亲是结义兄弟,他在突骑施德高望重是公认的。并且哥舒道元对苏禄可汗有大恩,若没有哥舒道元的鼎力支持,苏禄根本不可能接替父亲的可汗之位。所有人都知道,苏禄可汗一直把哥舒道元当作自己的长辈,对他非常尊重。于情于理,可汗都不可能对哥舒道元下手。官员们的内心里也是非常希望苏禄可汗放过了哥舒道元叶护,若是那样,他们就有了理由,不用再来点这该死的卯了。
“你们二人有什么说的吗?”苏禄可汗盯着迟到的二人。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哥舒道元很是爽快。
另外那人见叶护大人都没什么说的了,自然也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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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下去,打一百马鞭!”苏禄大声命令道。
侍卫们有些犹豫,苏禄见状“哗啦”从腰中抽出刀,眼睛一瞪:“再要迟疑莫怪我不客气了!”
侍从们立刻毫不犹豫地把哥舒道元与另外一人捆在了拴马桩上,开始抽起马鞭来。
“啪!”第一鞭落在哥舒道元的身上,疼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心中暗道:张宝儿出的这主意真是太缺德了。
“啪!啪!啪……”
终于,一百马鞭抽完了。
另外一人早已昏死过去,哥舒道元被解开绳索后,踉跄走了两步,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从今以后,不管是谁,点卯若是迟到打五百马鞭!”苏禄可汗的声音听在官员们的耳中,是那么的毛骨悚然。
十月初七的点卯,哥舒道元虽然伤没好,但也不敢怠慢,他是被人抬着到汗帐前的。
打这以后,突骑施可汗帐前的点卯,就没有一个人再迟到过。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没有人再敢违反苏禄可汗的命令。
哥舒道元虽然受了不少罪,可他对张宝儿立竿见影的这一招还是钦佩有加,他忍不住向张宝儿询问道:“定国公,我真不知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如何想出这么个法子的?”
张宝儿淡淡一笑:“其实我只是在学狼群中头狼的做法!”
“头狼?”哥舒道元一愣。
“是的!”张宝儿点点头:“我听人说过,头狼在集合众狼时,只须发出特殊地嚎叫声,所有的狼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头狼面前。若来晚了,便被视为对头狼的挑衅,将会受到严厉地惩罚!
……
十月十二,张宝儿盼望已久的侯杰终于出现了。
“猴子,你可终于回来了,怎么样?事情办成了吗?”张宝儿焦急地问道。
“办成了!”
听侯杰说出这三个字,张宝儿终于放心了,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若侯杰没有将遮弩带回来,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苏禄与哥舒道元了。
“事情还顺利吗?”张宝儿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非常顺利,我按照之前的计划……”
……
侯杰一进入西域便与张宝儿的本队分手了,他带着雷霆队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那就是去抓捕遮弩。他们日夜赶路,一路打听一路追赶,直到恒逻斯城,才追上东突厥大军。
来之前,张宝儿给了侯杰两套方案,一是拿着他的信直接去找默棘连,毕竟他们曾经还有些交情,希望默棘连能够直接将遮弩交给侯杰带回。若默棘连拒绝了,再执行第二套方案,乘夜间潜入突厥军营,将遮弩秘密掳走。
侯杰决定先执行第一套方案,他直接到突厥大营请求面见左贤王默棘连。
“张宝儿要与我们做交易?”默棘连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在遥远的西域,张宝儿居然能派人找到自己。
“是的!”侯杰点头道。
“娑娜还好吗?”默棘连叹了口气问道。
其实,侯杰已经很久没见到娑娜了,但他笑了笑道:“娑娜公主很好,她已经与宝儿成亲了!”
暾欲谷在一旁感慨道:“当年,张公子到突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简单。果不其然,仅仅数年,当初的商人张宝儿,便成了大唐炙手可热的定国公了。”
听暾欲谷这么一说,默棘连与阙特勤似乎也回忆起当年见到张宝儿的情景。
暾欲谷面色一整道:“张宝儿与契丹人和奚族人打那一仗的时候,我们虽然不在,但也听说了,打的非常漂亮,可是……”
说到这里,暾欲谷眼中射出冷峻的目光:“可是张宝儿却忘记了一点,契丹与奚族本是我突厥的附属部族,如今却因为他而降了唐朝,他已经是突厥的敌人了,还敢派你来,奢望与我们做交易,真当我们不敢杀人吗?”
侯杰微微一笑:“谁说敌人就不能做交易了?再说了,你连具体交易是什么都不知晓,怎么就敢断定交易做不成呢?”
默棘连在一旁道:“你说的对。说说吧,张宝儿要做什么交易?”
侯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默棘连道:“都在信上写着呢!”
默棘连接过信。并没有急于拆开,而是对侯杰道:“交易的事情容我们商量商量。你先下去休息,有了结果我会尽快告诉你的!”
说罢,默棘连对侍从吩咐道:“请贵客前去休息,不得怠慢!”
侯杰向默棘连一抱拳道:“敬候佳音,告辞!”
侯杰走后,默棘连将信打开,细细读了起来。
默棘连读罢后,并未说什么。只是将信递给了暾欲谷。
暾欲谷看完也没有说话,又将信递给了阙特勤。
阙特勤很快看完了,他恨恨道:“这张宝儿也想得太好了吧?平白无故让我们把人交给他,却开出这么些不着边际的条件,他凭什么就断定我们一定会输给大食人?这算什么做生意,好处全让他占了。不行,绝不能答应他,不然我们这亏就吃大了。”
默棘连看向暾欲谷:“吐屯如何看?”
暾欲谷沉吟道:“我觉得张宝儿的建议,可以考虑考虑!”
“吐屯大人……”阙特勤一听就急了。
“二弟,你先莫急,先听吐屯把话说完!”默棘连对阙特勤摆手道。
暾欲谷道:“既然是打仗就肯定会有胜负,之前我们虽然打败了突骑施,但我们从来没有与大食人交过手,所以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默棘连点点头。
暾欲谷继续道:“张宝儿在信中开出的条件,是建立在我们打败的基础上,若我们真败了,这条件对我们来说还是挺优厚的。”
默棘连赞同道:“他在信中说,若我们与大食作战失利后,保证我们可以安然从西域退回漠北,不仅突骑施不找我们的麻烦,而且安西北庭的大唐骑兵也不阻截我们。他现在是大唐的钦差,他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暾欲谷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万一我们真的打败了,若突骑施与大唐骑兵再联手对我们落井下石,我们能不能走出西域都很难说,所以我们必须要与张宝儿做这笔生意,这样我们的退路就有保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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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道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禄打断了:“哥舒伯伯,你不用说了,宝儿的话说的很明白,我懂得轻重的。只要能建立一个强大的突骑施,这仇不报我也认了!”
“谁说不报了?”张宝儿豪气道:“苏禄大哥,这仇一定得报,不过不是现在。你父亲作为突骑施的可汗,他战死了,你只有杀死突厥的默咄可汗,才算是真正的报仇。等到将来突骑施强大了,你完全可以挥师漠北,到时候,你想怎么报仇都可以。”
苏禄点头道:“宝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此次我不会去找突厥人的晦气,让他们安然离开西域的!”
哥舒道元问道:“定国公,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走了以后,你们抓紧时间练兵,要不了多久潞州团练与商队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你们全族与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前往碎叶城。”
“去碎叶城做什么?”苏禄问道。
“我已经奏明陛下,将碎叶城作为突骑施可汗的汗帐所在地,到时你的部族将全部迁到碎水河畔。”
“什么?这是真的?”苏禄与哥舒道元大吃一惊。
碎叶城是大唐的安西四镇之一,贞观十四年八月唐灭高昌国,九月置安西都护府于西州交河城,管理西域地区军政事务。贞观二十二年,唐军进驻龟兹国以后,将安西都护府移至龟兹国都城,同时在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城修筑城堡,建置军镇,由安西都护兼统,故简称安西四镇。调露元年,大唐安抚大使裴行俭平定匐延都督阿史那都支等人的反叛后,以碎叶水旁的碎叶镇城代焉耆,从此安西四镇是碎叶、龟兹、于阗、疏勒。
碎叶城由大唐经营多年,如今竟然要交给突骑施作为可汗居住之地,这让苏禄与哥舒道元心中震惊不已。
“大唐有负于突骑施在先,这也算是对突骑施的补偿吧!”张宝儿感慨道。
苏禄摇头道:“定国公,你不用说了,我在长安居住多年,朝堂之事多少还知道一些的,若没有你的斡旋,这是不可能的。”
张宝儿正色道:“苏禄,我不否认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帮你的!但是,这不是主要原因。”
“不是主要原因?”苏禄疑惑地问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是的!”张宝儿点点头。
苏禄与哥舒道元齐齐看向张宝儿。
张宝儿神色凝重道:“碎叶城位于昭武九国与西城之间,突骑施迁往碎叶,以后就是大唐的屏障。”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助大唐防御大食人?”苏禄皱着眉头问道。
“你可以这么想,但在帮大唐的同时也是帮你们自己。大唐在西域的兵力你们很清楚,这么大的地方肯定不够用,根本没有余力去抵御大食。如今大唐与突骑施等于是在一条船上,若让大食人进入了西域,不管是突骑施还是大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突骑施要想强大起来,必须要面对大食人,这是躲不过去的。”
哥舒道元有些不满意道:“让突骑施做大唐的挡箭牌,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哥舒道元叶护,大唐若败了,大不了回到中原去了,可是突骑施呢,你们往哪里去呢?西域是你们的家,到了这个地步,还分你我你觉得有意思吧吗?”
苏禄思忖道:“宝儿,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若是突厥人都打不过大食人,突骑施能行吗?”
张宝儿道:“苏禄,你放心,我不会让突骑施跳进火坑的。现在,大食人势头很猛,我会设法先把他们赶出昭武九国,给突骑施留出壮大的时间。待突骑施真正强大之后,对付大食人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苏禄惊道:“宝儿,你要对付大食人?”
“正是!”张宝儿点头渞:“我既然让你们到碎叶去,就必须给你们一个安定的环境。大唐已经对不住突骑施一次了,只要我在西域,就绝不允许娑葛可汗的悲剧再次上演。”
张宝儿如此仁至义尽,让苏禄十分感动,他重重点头道:“宝儿!我苏禄在此向你发誓,只要你不负我,我苏禄此生绝不负你!”
苏禄的这话是由感而发,但他的话说的很巧妙,他只提不负于定国公,而压根没提大唐,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张宝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苏禄大哥,我准备先到康国去摸摸大食人的底,等你的族人安顿好了,带一万骑兵与潞州团练赶到昭武,我们将与大食人进行决战。”
“宝儿,我们这点人能行吗?”苏禄有些犹豫道。
“能行!”张宝儿反问道:“苏禄大哥,你又不信我了?”
“信,我信你!”苏禄坚定道。
张宝儿话题一转又道:“苏禄大哥,这几天我四处转了转,看了看突骑施的训练,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训练效果不会好,就算我走了,也不会安心。”
“宝儿你说,是什么问题?”苏禄紧张地问道。
张宝儿转头看向秋白羽:“秋大将军,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的!”秋白羽点头道。
“那你说说!”
“他们训练的积极性似乎不高!”秋白羽道。
“不是似乎,而是很不高!”
“怎么会呢?”哥舒道元觉得不可思议:“可汗已经下令了,必须全力投入训练,难道他们敢违抗可汗的命令?”
“他们当然不敢违抗可汗的命令,所以他们每日都在训练!但是,他们心中有疑惑尚未解开,所以,就算训练也不会尽全力。”
苏禄问道:“定国公,你就直言吧!他们有什么疑惑,应该如何解决?”
张宝儿一针见血道:“他们想不明白,突骑施几百年的训练作战都有固有的方法,为什么要改变,为什么要让这些唐人来训练他们。说穿了,他们在心中很不服气,所以,他们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当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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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哥舒道元恍然大悟。
张宝儿笑道:“别说是他们了,就是哥舒叶护心中肯定也有这个疑问,只不过你没说出来罢了。”
苏禄沉吟道:“这怎么办?要不我再给他们下一道命令?”
张宝儿摇头道:“仅靠下命令是不管用的,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件事交给我吧,解决了这件事,我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
虽然突骑施人个个都很勇敢,不用训练就是天生的战士,但张宝儿却不需要这种单打独斗的骑兵,他要把这支突骑施骑兵铸造成一支利剑。因此,必须给百夫长千夫长们换换脑子。
在突骑施的训练场前,突骑施所有头目将领整齐列队。张宝儿与苏禄、哥舒道元三人站在了队伍前面。
张宝儿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始了他的训话:“突骑施的勇士们,你们好,我叫张宝儿,他们都是我的兵!”
说到这里,张宝儿指了指在自己身旁整齐站列的秋白羽与五十名潞州团练。
“我知道你们都是突骑施人中的佼佼者,突骑施曾经的辉煌有你们的付出在其中,我为你们的过去感到骄傲!”说到时这里,张宝儿话锋一转:“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如今突骑施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若你们不尽快改变观念,依然遵循以前的训练套路,你们必然会被淘汰!”
张宝儿这一番话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损毁突骑施的荣誉,杀了他!”人群有人激愤地喊道。
张宝儿轻蔑地朝着发出叫嚣地方看去:“或许你们不服气,但我还真不把现在的突骑施骑兵放在眼里!”
“定国公,你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一旁的哥舒道元怒视着张宝儿。
“哥舒叶护,你认为我是胡说八道吗?我之所以这么说,必然有我的理由!”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哥舒道元依然怒气冲冲。
“我不解释,还让事实说话吧!”张宝儿笑了笑,对着众人说道:“你们都是突骑施的勇士,既然不服气,那么和他们比试比试如何?”
“怎么比试?”哥舒道元耿耿于怀道。
“一边先上来一个吧,在一刻钟内谁先落马就算输,如何?”张宝儿随意道。
“好!”哥舒道元点点头,朝着队伍中喊道:“哥舒翰,你先上!”
哥舒翰是哥舒道元的长子,他身材魁梧,在突骑施中是个狠角色。
果然,哥舒翰出场了,他一脸轻蔑地瞅着张宝儿。。
张宝儿淡淡一笑,朝着秋白羽道:“你看着随便安排吧!”
秋白羽点点头。
既然是骑兵比拼,自然是要在马上了,只还过为了不伤和气,双方都使用的是木棍。
哥舒翰果然了得,一身蛮力让上场的潞州骑兵难以招架,不过在规定的时间内也并没有让对方落马,所以说双方应该算平手。不过,哥舒翰明显占着上风,突骑施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哥舒道元也是一脸笑意,他看着张宝儿:“定国公,还比吗?”
“比,为什么不比?”张宝儿平静道:“这次上十个人吧!”
双方列队形,哥舒道元突然皱眉道:“定国公,你们怎么只上了三个人?”
“三个人足够了!”秋白羽接口道。
“可是……”
哥舒道元还要说什么,却被张宝儿打断了:“哥舒叶护,你往下看便是了。”
很是奇怪,三个潞州团练骑兵,对付十个突骑施骑兵,却比刚才一对一从容了许多。一刻钟时间到了,十个突骑施骑兵只有两人还在马上,而潞州团练的三个人却依然在马上。很明显,这一次是潞州团练胜了。
不仅是苏禄与哥舒道元看明白了,就是那些观战的突骑施人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三个潞州骑兵相互之间配合的非常娴熟,而突骑施的那些骑兵则是单打独斗,双方发挥的作用优劣立判。
“哥舒叶护,这次派五十人吧!”
哥舒道元没有问为什么,依言派出了五十人,潞州团练此次派出了十人应战。
这次更加利索,还不到一刻钟,十个潞州骑兵便将五十名突骑施骑兵全部打落马下,毫无疑问他们还是沾了相互配合的光。
“上五百人吧!”张宝儿又道。
苏禄与哥舒道元明白了张宝儿的用意,他是用这种方法让突骑施骑兵明白,为什么要按照他的方式训练。
五十名潞州团练对阵五百名突骑施骑兵,这一次,不仅仅是相互配合,还有袭扰、侧击、诱敌等各种战术。不一会,突骑施人便被搅得七零八落,只能各自为战……
五十人打败了五百人,突骑施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了眼前,不由他们不信。
张宝儿望着面前众人,沉默不语。
突骑施人觉得非常羞愧,他们的头都快贴到了胸脯上。他们虽然珍惜自己的荣誉,但他们更加钦佩和崇拜强者。潞州团练的实力不仅让他们大开眼界,同时也让他们紧紧地闭上了嘴。
张宝儿突然怒吼道:“突骑施的勇士们,如果你们还是男人,就给我挺起胸膛来!”
或许是张宝儿的话起了作用,那些人都挺起了胸膛。
张宝儿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放缓语气道:“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让你们明白,突骑施骑兵真的落伍了。或许你们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有,就好像你们认为五百人不可能输给五十人一样!我想,你们会理解我的一片苦心的!”
“定国公!您说得没错,突骑施骑兵是没落了,可笑我们还在沾沾自喜!”最先发出感慨的是哥舒道元,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落寞和无奈。
张宝儿点头道:“所以说,重新振兴突骑施必须要改变观念,重新练兵!”
……
前往昭武九国的张宝儿刚过碎叶,便迎头遇见了向漠北回撤的突厥大军。
毫无疑问,突厥人败了,张宝儿急于想知道交战的经过,而最清楚的便是默棘连了,于是张宝儿直接去了突厥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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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勒伽兴奋道:“太好了!上差,这件事我一定办好!大唐军队何时能赶到?”
“最快大概也要到开春了!冬季不适合进行大规模作战!”
乌勒伽又问道:“上差,这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素闻昭武九姓善于经商,不知米国可否有前往大食经商之人?”
“上差问这个做什么?”乌勒伽奇怪道。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要与大食人开仗,必须要对他们有个详细的了解,尤其是要清楚的知道他们的主帅屈底波的情况。我想派人去大食,仔细摸清这个屈底波到底是什么来头。”
塔尔利笑道:“这事交给我来做吧,我正好有个商队,经常前往大食运送货物,一定会把屈底波的底探得清清楚楚。”
“这样就最好了!”张宝儿又道:“这第三件事,便是希望乌勒伽国王给我派个可靠之人,最好是熟悉康国情况的人,带我前往康居城。”
“什么?上差,你要前往康居城?可是屈底波与大食军队就驻扎在康居城,这万一……”乌勒伽有些担忧道。
张宝儿笑道:“我之所以不让你暴露我的身份,就是想秘密前往康居城。据我所知,康居城也有不少做生意的唐人,我以做生意为掩护,想必屈底波是不会注意的!只是我从没去过康居城,故而需要一名熟悉情况的人!”
“上差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一名好向导的!对了……”乌勒伽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对张宝儿道:“我给上差修书一封,若上差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康国宰相提契与王后瑟姬。”
张宝儿微微一愕:“康国宰相与王后?他们与突昏不和吗?”
乌勒伽解释道:“昭武九姓国一般都由国王、王后与宰相来共同管理政务。突昏投降大食之后,王后瑟姬与宰相提契对其颇为不满,多次派人来联系我,要我设法除去突昏。我念在与突昏是同脉兄弟的份上,想劝他迷途知返,可几次派人去,他都避而不见,看来他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
“我知道了,若有需要的,我一定去联系他们。”张宝儿叮咛道:“在大唐大军到来之前,希望乌勒伽国王低调行事,切莫让屈底波有了察觉。”
“上差放心,我心中有数!”乌勒伽点头道。
……
见过乌勒伽国王的第二天,张宝儿便与华叔、狼天离开了钵息德城。在乌勒伽派给张宝儿的向导艾米丹的带领下,他们朝着康居城进发了。
艾米丹大约四十岁上下,是个典型的粟特商人。他不仅懂得大食语,而且还能说一口流利汉话。据他自己介绍,当年他曾经在长安居住过三年。
当然,艾米丹是不知道张宝儿真实身份的,只当是大唐来的富家子弟。艾米丹非常很健谈,有了他做向导,张宝儿这一路也算是颇有所得。在与艾米丹的攀谈中,张宝儿详细了解了以昭武九姓为主的粟特人的历史。
昭武九姓本是月氏人,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因被匈奴所破,西逾葱岭,支庶各分王,以昭武为姓。居民主要务农,兼营畜牧业。他们真正的兴起,还要从丝绸古道说起。
绵延万里的丝绸古道,东接玉门、敦煌,西达月氏、大宛,北连乌孙,南通罗宾。昭武九国,特别是最大的康国占尽地理优势,它西倚葱岭东向沙漠。西去的商队,饱尝戈壁风沙之苦后,从雪岭上下来,在此稍定惊魂,便筹计穿越千里戈壁之行。东往的商贾,将在康居城喘息休整,做好攀越冰达坂的准备。
耳濡目染,金钱诱惑,眼花缭乱,怎能不让粟特人商心萌动,跃跃欲试?
于是,粟特人成为了漫漫丝路上最活跃的商人,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由牛、马、驼、驴驮运的木制大轱辘车队。他们不仅按时向大唐朝廷进贡,而且载着一批一批货物,朝更远的西方走去。
粟特人一般七岁学手艺,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生意人。别小看了这些膀阔腰圆满脸胡须的粟特商人,他们除囊中丰盈外,还善言巧辩。他们深深的眼窝里,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子,透着商人的聪颖和机智。他们将大唐的瓷器、茶叶、丝绸等货物运到西方,令西方人叹为观止,赞声不绝。西方贵族视大唐的丝绸为荣耀时髦之物,粟特商人利用这虚荣的心理,大发其财。一匹丝绸一旦转运到大食或波斯国的市场,剪成零头高价出售。算下来,一两丝绸值一两黄金,这是何等巨利的买卖!
粟特人从中原购买丝绸,而从西方运进体积小,价值高的珍宝,如瑟瑟、美王、玛瑙、珍珠等,因此,粟特人以善于鉴别宝物著称。六畜也是粟特商人出售的主要商品,西突蹶汗国统治之时,境内的粟特人主要承担着这种以畜易绢的互市活动。后来,他们作为大唐之臣民,也常做一些较短途的牲畜生意。除了六蓄,粟特人也贩运奴隶,大唐官府保护这种交易的正常进行。粟特人的商业活动包括丝绸、珠宝、珍玩、牲畜、奴隶、举息等,几乎覆盖了一切重要市场领域,控制了丝路贸易的命脉。
粟特人建立过许多绿洲城邦,但从没有建立过统一的国家,因此长期受周边的强大外族势力的控制。在粟特地区大大小小的绿洲上,分布着众多大小不同的城邦国家,其中以康居城为中心的康国最大。
康居城是一座特殊的城,它不同于其他农业地区的城市。农业地区建城是要把一座城能控制的区域里的收成集中起来,然后用高墙保卫,它是封闭的、自守的。康居城是一个绿洲城市,绿洲本是自然形成,它需要的是交流。除了集中和守卫,绿洲城市最大的功能是交易、传递、集散,尤其是地处丝绸之路要冲的康居城,它实际上是货物的中转站,是长途旅客的补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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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宝儿等人随着艾米丹进入康居城外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晌午时分了。虽然是冬日,但却艳阳高照。在城门外,张宝儿骑在马上默默打量在这样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城市。
在这个空档,络绎不绝的人从张宝儿身边擦肩而过。有骑着马的老人,赶着板车的小伙,貌美如花的姑娘,欢奔雀跃的孩子,三五结伴,四六成群,他们潮涌般从四面八方向康居城赶来。
张宝儿踏着中午的骄阳进了城。
康居城大街颇为宽敞,沿街全是商铺,基本上延袭着古老的经商习惯,店铺陈旧且拥挤,但这里的每一个商人都自得其乐。店铺内各类手工制作的富有粟特民族特色的鞋靴、套鞋,玲琅满目的丝绸、眼花缭乱的传统纺车纺出的土布,各种色泽花纹的土陶器皿,雪白如玉的波斯银狐皮,大食的水貂皮,吐浑罗的木勺木碗,漂亮的天竺披肩……
各种商品应有尽有,直看得眼花缭乱。前面开店加工和销售,后面居住生活,这是康居城最原始也是最有活力的样式。每种商业和手工艺都能找到它固定的场所,而一旦形成规模,整条街就以这种手艺或者铺子命名。他们盘腿坐在铺在地上的毯子上,等待顾客到来,他们用不着吆喝着拉客,吆喝着拉客是那些街道上没有固定摊位的小贩的特权。
小贩其实只是一些农民,他们把自家生产的少量瓜果、蛋禽、羊只、手工制品之类的沿街设摊兜售,扬声叫卖。他们有的牵着一只羊、一头毛驴就来了,有的在简易的凉棚一字排开各类食物。很多农民都种植核桃、杏果、葡萄、红枣、巴丹姆等。
张宝儿面前就有一位中年粟特妇女,沿街一溜摆开她的商品:一筐白亮的木纳格葡萄,一筐土桃子,一筐红红的石榴,一筐鸡蛋。她爽快地和人交易,在几个大筐子之间跳来跳去。
在这些小贩看来,有一片能摆放货物的地方即可,不在乎有没有门面。他们约定俗成,自然而然地按行业门类去凑。卖土陶的不会往衣料摊子边凑,卖风味小吃的也不会在铁器摊边套近乎。他们用自己劳动所得的物品,在市场上换取自己所需要的物品,等价交换,却并非锱铢必较,交易时表现出的一种豪气和果敢,有时会让怀有小肚鸡肠的远方客商羞愧难当。
整条街上烟火最大的是铁匠铺,铁匠坐在炉火旁,黑亮得像铁一样的围裙和一双充满肌肉的手,是一个老铁匠的最好标识。街上的烤馕店、烤包子店、烤羊肉炉也冒着烟,整条街热闹非凡。
在摊位附近的空地上往往还有艺人说唱、走钢丝、乘空中转轮和在约定的地点自发组织的摔跤、斗鸡、斗狗、斗羊、碰鸡蛋等各种竞技性、角力性、娱乐性游艺活动,无所不有。显得古朴、热闹、红火。
康居城内的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只要是出门上街,都会穿上最好的服装,戴上最好的首饰。他们中的有些人并不购买什么东西,也不一定要出售什么,只是在各个摊位前欣赏各种精美的货物,享受和摊主讨价还价的快感。
粟特女人买东西只或许只是个小小的借口,主要是为了展示自己漂亮的服饰。她们一个摊位挨一个摊位地挑,从街这头到那头,再转回来,手里只拿着一小件东西。
张宝儿等人四处行走着,随意地穿梭于西域风情中。他看着那些满面喜色的粟特女人,不由奇怪地问道:“艾米丹,这些女眷独自去逛街,他们的夫君不担心吗?”
艾米丹笑道:“张公子有所不知,粟特人虽然与大唐一样会有很多妻子,但正妻多为同族联姻。正妻地位很高,可以与丈夫并坐胡床见客,法律上不但允许夫休妻,而且允许妻弃夫,拥有再嫁的权利。”
“原来如此!”张宝儿恍然大悟。
艾米丹继续解释道:“由于粟特人多去远地经商,不可能被一夫一妻束缚得很紧,粟特男人多有侍妾、姘头,这些次妻皆为外族,有的还是奴隶。”
张宝儿听明白了,这些穿着华丽的妇人,毫无疑问是粟特人中有正妻身份的。
再看看粟特男人,他们在街上都戴着朵帕,穿起袷袢。他们多半能碰到熟人,打个招呼,便会停下来聊好半天。再往前走,又可以遇到熟人,再聊半天,一天时间就过去了。聊得高兴时,有些人还会到饭馆去吃一顿。在这里没有贫富贵贱,只有一双双爱美的眼睛在寻找和发现自己称心如意的物件。
张宝儿看了好一会,好奇地问道:“粟特人是否崇尚白色?为何他们都穿着白衣?”
“没错,粟特人一般穿白衣,黑色乃丧服的颜色,忌服用。粟特人重商,服色没有等级差别,花色亦各凭所好。不过,也不一定是全白!”艾米丹指着前方道:“你看他们,白衣还夹杂着些绿花,都是窄袖紧身,讲究突出身体线条。还有,粟特人的腰带特别讲究,他们在革带上装饰着各种珠宝,上佩刀剑,下穿长筒革靴,为的是便于跋涉风沙。”
从城外进城的人,他们牲口寄放在车马店喂养休息,晚上人也住店里,再顺便到铁匠铺给驴马打个新掌子,走的时候带个水缸、陶罐花盆什么的。
康居城的繁华不是与生俱来的,粟特人人生性豪爽,常常扎堆凑热闹,哪里人多,哪里就热闹,最初只是一两个、三五人在那里摆摊设点,有的摊铺实际上只是铺了一张旧毡片而已,即便这样,也有人趋之若骛。天长日久,摊铺日渐增多,排列成行,有了规模,由小到大,聚少成多,由疏到密,便形成了今日的繁华。
“张公子,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尝尝粟特人的美食吧!”艾米丹邀请道。
“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些饿了!我们去填填肚子吧!”张宝儿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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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丹摇头道:“这有何难,只要用得多了,就熟练了。不过呢,粟特人用刀还有些讲究呢?”
华叔笑道:“艾米丹你与我说说,让我也好好学学这切羊肉的手法!”
“用刀剔肉时,要将多刀刃朝里,不能向外,刀刃不向外,表示对桌上其他人无威胁。往怀里拉时,用抓肉手的拇指摁住切下来的肉片,这样肉末或肉油不会溅到客人身上,是对同桌人的尊重。”
张宝儿突然问道:“艾米丹,你这随身带的小刀,可否就是为吃羊肉所用?”
艾米丹笑道:“还是张公子观察的仔细,你说得没错,粟特男人都有随身佩带小刀的习惯,这与我们的生活习惯有关。昭武九国四季瓜果不断,特别是盛夏,每天都要吃瓜果,吃西瓜时离不开刀子。还有宰羊、剥羊皮、收拾杂碎、刮羊头、吃手抓肉,当然也包括这烤全羊,都离不开小刀。除此之外,收拾套具、鞍具和外出打猎时,小刀也是我们得心应手的工具。”
“我等不住了,不客气了!”
张宝儿说罢,撸着袖子,将一块色泽金黄透红、油滴外渗、香味喷发的烤全羊肉抓在手中。仔细嚼咽后,在回味的过程中还能品味到淡淡的奶香。一块拳头大的肉块吃完,居然完全不腻。
四人大快朵颐,吃到中途,兴致来时,一只手端着葡萄美酒,一只手抓着烤羊肉,碰杯祝酒,何止乐!更有爽!
不一会,一只烤全羊竟然被他们吃了个精光。
张宝儿拭了手之后,抚了抚肚皮,对艾米丹道:“这全羊的味道太好了,真得谢谢你了,不然我还吃不到如此美味呢。”
粟特掌柜走了过来,对艾米丹道:“艾米丹兄弟,你们也吃饱了,赶紧离开吧,那些大食人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笑容凝固在了艾米丹的脸上,刚才吃的高兴,喝的爽快,把大食人这一茬给忘了。如今,听掌柜一说,艾米丹顿时又愁眉苦脸起来。
“怎么了?”张宝儿见艾米丹脸色有变,忍不住问道。
“掌柜让我们赶紧离开,他怕大食人会来报复。”艾米丹如实道。
“不急!再等等!”张宝儿悠闲道。
“可是……”
张宝儿笑道:“艾米丹,你想想,若我们就这样走了,大食人找不到我们,那这掌柜的岂不是要倒霉了?所以,我们不能走!”
张宝儿说得不无道理,顿时让艾米丹哑口无言了。
果然,又过了片刻功夫,门外传来了嘈杂声,不用问,是那几个大食人搬救兵来了。
张宝儿起身道:“走,会会他们去。”
说罢,便朝门外走去。
华叔与狼天紧随其后。
艾米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跺脚跟了出去。
艾米丹一出饭馆便惊呆了,门口近百名大食骑兵骑在马上,虎视眈眈盯着站在门口的张宝儿等人。为首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大食将领,在他的身边,正是那个被狼天扔出饭馆的大食军官。
也不知几何时,之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竟然变和空无一人,竟然连附近的店铺也关了门,只在街角处能见到几个大胆的粟特人,他们露出了半个身子,关注着眼前的这一幕。
艾米丹虽然害怕,可也不能躲避,毕竟国王将张宝儿等人交待给了自己,若要有了意外,无法向国王交待。
于是,艾米丹走上前去,朝着大食将军行了一个粟特人特有的抚胸礼,然后用大食语道:“将军,我是粟特商人艾米丹,他们是我的客人!”
艾米丹指了指张宝儿道:“您的手下要强行霸占我们点好的食物,所以与我的客人发生了冲突,这只是个误会。我愿意做出赔偿,希望将军不要为难我的客人!”
大食将军听了艾米丹的话,扭头朝着身边的军官问道:“你不是说,是他们主动攻击你的吗?”
“千户长,你不能听他胡说八道,他们都是一伙的!”军官争辩道。
艾米丹也不似之前那么紧张了,他恭敬道:“将军,饭馆的掌柜与伙计都可以佐证,我并没有胡说八道!”
大食将军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好了,不管怎么说,你的客人还是损害了我大食军队的威严,让他们向我大食致以歉意,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听对方如此说,艾米丹终于松了口气,他转过身来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我已经与他们说好了,只要道歉,他们就不再追究了!”
“道歉?”张宝儿冷哼道:“我可没有向道歉的习惯!”
“阿?”艾米丹愣住了,他没想到在对方威逼之下,张宝儿竟然还如此嘴硬。
华叔在一旁道:“去告诉他们,我家公子是不会向他们道歉的,要道歉,也应该是他们向我家公子道歉!”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照实给他们说!”张宝儿断然道。
听了张宝儿冷冷的话,艾米丹的心直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兆笼上心头。
果然,大食将军听了艾米丹的话,不禁勃然大怒,只见他一声令下,大食骑兵们都抽出了弯刀。
张宝儿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有问题吗?”
“没问题!”华叔与狼天答话间,也从腰间抽出了长剑。
大食将军将弯刀举起,正要下令,却听一旁传来一声娇斥:“住手!”
张宝儿眯眼看去,只见一个异域妙龄女子出现在了眼帘中,她戴着高尖蕃帽,身穿翻领衣袍,袍袖非常窄小,袍身宽大,下长曳地,领子、袖口和衣襟等部位镶着一道宽阔的锦边。玉石腰带上还系着葡萄飘带,脚上是一双尖勾长筒锦靴。
这个女子太美了,玲珑的外形,优雅的姿态,娇小的脸型和精致的五官,有混血儿一样奇特而夺目的美丽,细腻白皙的象羊奶凝乳一样的皮肤,卷翘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嘴角的那丝完美弧度,乌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水波荡漾,额头带着一个额饰,细碎的白金链使微卷的长发看起来纯洁秀丽,眉心垂着一颗钻石,美丽异常,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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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异国女子对大食将军道:“我父亲曾经下过命令,不准骚扰康国百姓,你们难道敢违抗命令吗?”
大食将军解释道:“阿丽娅公主,这几个大唐人冒犯了大食军威,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
张宝儿悄声向艾米丹问道:“那个女子说什么?”
艾米丹小声道:“那个女子被称作阿丽娅公主,应该是大食呼罗珊总督屈底波的女儿!”
“大唐人?”被称作阿丽娅的异国女子,愣了一愣,她走到张宝儿面前,用汉语问道:“你们是大唐人?”
张宝儿也是一愣:“你会说汉话?”
“是的!”异国女子道:“我叫阿丽娅,不知你怎么称呼?”
张宝儿眼珠一转随口编了个谎道:“我叫张草!”
一旁的华叔一听便乐了:姑爷可真能瞎诌,这一转眼张宝儿便成了张草了。
“哦,是张公子!你为何来康居城呀?”
“康居城是个商埠之地,我家也是经商的,所以前来看看,有没有适合的生意!”张宝儿继续编着瞎话。
“见到你非常高兴,我代表康居城欢迎你!”阿丽娅热情道。
“欢迎?”张宝儿指着那些大食骑兵道:“就这么欢迎?”
阿丽娅冲着大食将军喊道:“这几个大唐人是我的朋友,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大食将军向阿丽娅行礼道:“是!公主!”
看着大食人离去,张宝儿朝着阿丽娅抱抱拳道:“谢谢你,我告辞了!”
“你住哪里呀?”阿丽娅问道。
“我刚到康居城,还不知道呢!”
“要不住我家吧!”阿丽娅邀请道。
“不麻烦了!后会有期!”张宝儿拒绝道。
说罢,张宝儿转身离去。
“我们还能再见吗?”阿丽娅追问道。
“看缘分吧!”张宝儿的声音远远传来。
离开大街后,张宝儿问道:“艾米丹,你知道康国宰相提契住哪里吗?”
“当然知道,我还去过宰相府呢!”艾米丹点头道。
“那好,你带我去一趟宰相府吧!”
……
提契看完手中的信后,起身向张宝儿施礼道:“提契见过上差!”
“不用客气,宰相请起!”张宝儿扶着提契道:“给我说说康国现在的情况吧!”
“上差请坐,容我慢慢说来!”
听了提契的介绍,张宝儿对大食人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他也明白了大食的兵锋为何如此之盛。大食人攻城的时候仅仅抛车就三百乘,还有攻城的冲车。
“突昏国王已经被大食人打怕了,屈底波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我与王后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他不仅同意了康国每年向大食上税,税费比原来重了五倍,而且还同意将康居城一半的居民迁出城去,腾出地方让大食人与大食军队居住!”
张宝儿皱眉道:“这不等于是将康国拱手让给大食人了吗?”
“怎么不是呢?康国百姓都对突昏恨之入骨了。”提契愤怒道。
张宝儿突然问道:“提契宰相,你可知道,大食人强令康国人改信大食教,这是怎么回事?”
提契答道:“其实,这件事情在大食人刚刚占领康居城的时候,屈底波就提过,不过由于康国人的不满与反对,屈底波同意暂时不提此事。不知为什么,屈底波突然又重提此事,而且还逼迫突昏同意了此事!”
张宝儿也不隐瞒,对提契道:“大唐军队开春后便会到达康国,我不希望在与大食人决战之前,再生出什么意外。”
提契担忧道:“康国百姓信奉佛教已经有数百年了,若是知道大食人强迫他们信奉大食教,肯定不会顺从,冲突也就再所难免。这万一要是……”
“这的确是个麻烦,不能让康国百姓白白去送死。”张宝儿思忖片刻问道:“康国最有威望的佛教大家是谁?”
“自然是宏德法师!”提契答道。
“宏德法师住在哪里?”
“住在城外红光山大佛寺!”
“好了,提契宰相,此事容我再想想,等我想好了,再来拜会你!我这就告辞了。”张宝儿起身道。
从宰相府出来,艾米丹问道:“张公子,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住处吧!”
张宝儿点点头:“好吧!”
艾米丹推荐道:“这康居城内有一家……”
艾米丹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宝儿打断道:“不用,我们到红光山大佛寺去住。”
“大佛寺?”艾米丹愣住了。
“没错,就是大佛寺!头前带路吧!”
……
红光山大佛寺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是康国最大的佛寺。
大佛寺自山门牌楼起,中轴线上依次建有金水桥、观音立像、金刚门、米勒菩萨像、韦陀菩萨像、西域大佛像、大雄宝殿和五百罗汉堂等主要建筑。两侧分别有钟鼓楼、配殿,还配套建设放生池与人造瀑布,金水桥边白象组立,观音像旁天王护持,五百罗汉堂门前,则分列有十二生肖雕像。整个寺院造像宏大庄严,殿宇气势恢宏,令人震撼。
走过上书匾额‘觉世大慈’的大牌楼,石砌台阶向下,来到拱形金水桥,桥身石砌拱形,两边桥栏柱上,各有一石狮雕像。过桥喷水莲池正中,树立观音菩萨汉白玉雕像,四大天王侍立两旁。
高七丈宽十三丈的石雕仿木牌楼式金刚门,立于观音像前。金刚门石雕上下分为四层,底部四海龙王,二层为金刚力士,三层为四大菩萨,最上部为佛祖端坐。菩萨两侧拱顶门间,飞天歌妓散花,佛祖两侧则祥云缭绕。
金刚门内塑童子戏米勒造像,背后则为韦陀侍立,弥勒像憨态可掬,韦陀像威武神勇,同样包金之身,塑像闪闪发光。沿着十二弟子护持下的七组各十三级的台阶,到达西域大佛立像。
大佛慈颜微笑,广视众生,右手指天施‘无畏印’,左手指地施‘与愿印’,整体形态庄严圆满,安详凝重而细致,呈现佛陀慈悲法相,是大佛寺之重心。
大佛寺的主持宏德法师亲自接待了张宝儿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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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独狼奔走百里,完了一桩差,活儿干得利落,却也累了,本不打算喝酒的,却不由自主地扬脖而灌,不知不觉,已是醉里不识乾坤了。他从树上跌了下来,酒还未醒。
正好有一队驼商经过,护队游侠是名头不小的猛虎丹,他一看路边躺着独狼,这个令他闻风丧胆的独狼,今天竟像一条死狗偃卧在地,猛虎丹顾不得游侠行不使黑手的规矩,拔刀咔嚓一声,眼见得一条人腿脱离了独狼的身体。独狼这才醒了,拔刀时,已是空鞘,刀在别人手中提着。
猛虎丹用独狼的刀指着独狼,笑嘻嘻道:“怎么样,独狼,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你下黑手?”独狼淡然问道。
笑容满面的猛虎丹突然变了脸,大喝一声,用刀抵住独狼那条好腿,咬牙道:“独狼,你听着,念在咱们同道份上,我不杀你。你现在已成了一条独腿狗,找块清静的地方,好好想想你做狼时的辉煌吧。”
独狼听了这话,当下惊得屁滚尿流。
做了游侠,命运就是杀人,在杀人中被杀,绝没有自杀这一说。自杀是一种怯懦的表现,是背叛行为,谁若胆敢选择这种死法,便是整个游侠行的耻辱,无数游侠会闻迅赶来,把你的尸首扔到狗窝里,茅坑里,让你的灵魂也备受羞辱。
独狼明白自己已经废定了,作为游侠,他已实现了个人的一切辉煌,在这种境况下,他只求一死,完成最后的辉煌。
独狼恳求道:“好兄弟,给我一刀,把你平生所学使出来吧。”
“好!”猛虎丹叫了一声,扔掉独狼的刀,抽出短刀刺向独狼。
独狼两眼一闭,由衷喊道:“好兄弟,在下来世报答你!”
可是,独狼迟迟没有被利刃刺穿胸膛的感觉,他睁开眼,却见猛虎丹倒提着刀,在那里悠哉游哉打口哨。猛虎丹眼望长天,两腿叉开,一派痛快淋漓的撒尿状。
独狼暗吃一惊,故作轻松道:“好兄弟,还不下手,兄弟我可等不及啦。”
猛虎丹伸脚将独狼的刀踢了踢,忽然把笑脸化为狰狞:“独狼啊独狼,你终究还是狼性不改,变成死狗一条,还没忘了吃人。让我现在杀你,这不明摆着叫天下英雄耻笑我吗?我也是游侠中响当当的人物,手中宝刀只杀虎豹熊罴,如何舍得用在癞皮狗身上,哈哈哈……”
受到羞辱的独狼眼见得一条断腿血流淙淙,急切间又死不了,仍挣扎着哀求道:“好兄弟,赏我一刀,你看,不是你要杀一个将死之人,是你我交手中,在下本事不济被你杀的。”
说着,独狼尽全力就地一滚,想把自己的刀抓在手里,可是,他的力气只够翻一个滚儿,看着刀离自己还有几尺远,硬是够不着,他的眼里涌出摄人心魄的悲哀。平生资助过那么多人,从未求过人,开口求了一次,不是要求得到什么好处,只是求人将他杀死。而被求的人并非一心向善的修士,他本来就是一个杀手,是自己的敌人。可是,他的要求被无情拒绝,独狼气未绝而心先死了。
猛虎丹看着他的狼狈相,哈哈大笑一阵,手一招,喊道:“徒儿们,掏家伙,痛痛快快地撒把尿!”
十几条汹涌的尿流浇在独狼那把刀上,一把沾满人血的刀上顿时人尿横流。
猛虎丹又笑一阵道:“独狼啊独狼,兄弟今天为你的宝刀淬了一道火,这可是英雄的尿啊,从此后,这把刀定将锋利无比,无敌于天下的。”
商队传出一片汪洋恣肆的大笑。
一个游侠的武器被人这般羞辱,实在比让人把尿浇在头上还要严重,它不仅摧毁了一个游侠一生的武功修为,更重要的是击碎了他的灵魂志气,从此后,他在刀面前将永远无法抬起头来。
独狼这时方才清醒,他实在是被自己的热血冲昏了头。猛虎丹是什么人,他不是什么正经游侠,他只是一个惯于下阴手的下流货色。独狼痛悔自己竟然向他求情,这是羞辱之外的最大羞辱,单凭这一点,他必须在眨眼间死去,或者,长久地活着。死,是为了洗刷耻辱,一了百了;活着,其惟一的意义便是雪耻。
独狼见猛虎丹转身欲去,就拼力喊道:“猛虎丹,你听着,我是为你着想,你最好杀了我。一个人要是没有活路,那好说,有无数条死路还在等着。可是,你居然断绝了我的死路,那么,我必须活着。只要我活着,你就死定了,而且死得无比难看。”
猛虎丹正迈步走路的脚还未踏实在地上,听了这话,将悬着的身子旋过来,他看见独狼满嘴是血,仍将牙齿咬得脆响,不觉一阵寒意袭过心头,他两腿软了一下。既而,腿又硬了,腰也硬了,心也更硬了。
猛虎丹大声道:“狼果然是狼,断了腿的狼仍然是狼。你想激我,让我杀了你?不不不,你要活着,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我今天的功业才有意义。”
猛虎丹命人将祖传金创药强行敷在独狼的伤口上,找来一块白布将伤口死死裹住,独狼顿感身上有了一些力气。
他强笑着说:“谢谢你,猛虎丹。你让我活着,我不敢不活着。不过,我要告诉你,你今天犯了一生最大的错误。”
猛虎丹哈哈一笑道:“人总是要犯错误的,英雄哪个不犯错误?不犯错误不是真英雄,我愿意在大名鼎鼎的独狼手中犯一次错误,如此才可成就我一世英名。你老人家高卧,马我借走了。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独狼将那把成就他功名的刀扎在他失足的胡杨树上,向天大喊:“从今以后,作为游侠的独狼不复存在了!”
这声喊是向命运,向一种信念的告别,同时也是宣言,这就意味着,他不是游侠了,不再受游侠规矩的制约,而与他结有仇怨的游侠从此不可再以游侠的方式向他寻仇,他也失去了向别的游侠寻仇的资格。独狼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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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狼来到了大佛寺,宏德主持收留了他。
猛虎丹断绝了独狼的死路,独狼只有活下去,而且要以另外一种方式活出另外一种样子,并以另外一种方式找回一个游侠迷失的尊严。
鼓舞他活下去的理由还有,他的坐骑黑鹞子居然从猛虎丹手中逃脱了,半年后,它在大佛寺找到了主人。
当时,独狼正在禅房闭目静修,忽闻一串熟悉的嘶鸣,他出去将飞速而来的黑鹞子紧紧搂抱在怀里,主人泪流满面,马两眼湿润。众僧和香客为这只有在古书中才可一见的场面深深感动了。
独狼只有三十出头年纪,当他感到死路已绝,必须活下去时,眼前便出现了一条辉煌的大道,直通人生的另外一种境界。
在大佛寺禅房养了半年伤,他已经学会并习惯了单腿走路,他将使刀的功夫转化在使拐杖上,几乎不费什么周折,那根拐杖已是神出鬼没,明眼人也难测玄机。
……
“可是,你又是如何收黑蝎子为徒的?”张宝儿追问道。
“我在康居城外贴出告示,要收徒授业,并且声明,终生只收一徒。我独狼的名声在外,登门拜师者络绎不绝,不知有多少人想投在我的门下,可几个月间,连一个中意的也没有,我不能因为收徒不慎而让旧耻未雪再蒙新辱。直到有一天……”
……
那一天,一个妇人带着女儿来找独狼拜师,独狼一眼就相中了她的女儿。那妇人是看了独狼的告示才决定携女儿师的,她原想,独狼大名鼎鼎,自家的女儿又是一介弱女,无奈她仇怨在心,难敌那人世间的风吹雨打,她只想试一试。
那妇人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搁在香案上,她要把使她陷入人生苦海的黄白浊物捐给了大佛寺,请独狼传授女儿杀人夺命之术,她让女儿学的也是血腥的本领,她要给师徒俩买一个来世的前程,使两人今生业缘今生了,不要像沧浪之水,循环不已。
独狼请求宏德主持同意,宏德主持叹了口气道:“独狼,你身虽残,却狼心未除,人世间还欠着你一盘肉,佛寺里容不下你一颗杀心。你去吧,滚滚红尘中,有刀也有血,刀不见血,不是好刀,血不见刀不是热血。六道轮回,不分良贱,天上地下,必有你我,命中缘由,即在脚下。切记切记,阿弥陀佛。”
“师父!待我大仇得报,必随侍佛祖左右!”独狼长嚎一声,扔掉拐杖,扑倒在地,长跪不起。
宏德主持摇头摆手而去。
独狼授徒的方法与他人并无两样,无非是从基本功做起,由易到难,循序渐进。压腿,展腰,舒臂,闪展腾挪,爬高溜低,如此三年,那女孩眼见得壮实了。
对女孩家不能像教育男孩那样,呵斥训诫,甚至棍棒交加。妇人的女儿玩兴大,起初觉得练武好玩,玩厌了,她不愿练了。
妇人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办法,把女儿叫到跟前问道:“丫头,想阿爹不?”
女儿点头道:“想。”
柳氏又问:“想见到阿爹不?”
女儿点头:“想!”
妇人便道:“想见阿爹就要跟师父好好学武艺,学不好见不着爹。
女儿想爹,就不贪玩了。
独狼也想出一个办法,他传授的主要是使铁钩的功夫。
春天,独狼将徒弟领到野外,指着山坡上的野花笑着问道:“你喜欢不?”
徒弟点头:“喜欢!”
独狼怂恿道:“喜欢你就去摘!”
徒弟看着招摇在高处的鲜花摇头道:“师父,够不着!”
独狼教她道:“用铁钩拉下来!”
徒弟踮起脚尖仍够不着。
独狼继续道:“跳起来够。”
徒弟为得到一朵花,拼命往高蹦,一蹦老半天。对更高处的花儿,独狼指导她用铁钩扎住崖壁,一手抓柄,一手攀扯着蒿草枝条往高爬……
一个又一个春天就这样下来了。
到了夏天,田地里到处是蚂蚁,沙地里到处是沙娃娃虫,蚂蚁跑得慢,但目标小,独狼让她用铁钩扎它们,徒弟一钩钩扎下来,每扎住一只,奖励一颗糖豆。
沙娃娃虫可是不易对付的小动物,它个头比蚂蚁大许多倍,速度也超过蚂蚁百倍,其肤色与沙漠一般无二,稍一错眼就渺无踪迹。
越是难做到的,越具有挑战性,黑蝎子为扎一只沙娃娃虫,往往得耗费半天精神。每扎住一只,师父奖励她五颗糖豆,高额报酬的诱惑,使她乐此不疲,头顶艳阳高照,脚下热沙烘烤,她全不在意,一门心思要扎住沙娃娃。
秋天是更具煽动性的季节,沙地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沙果树,红的,绿的,黄的,黑的,黑蝎子用铁钩搭住树枝,在树丛间往来穿梭,如鸟飞翔。
冬天虽是苍白的季节,对喜欢五颜六色世界的女孩来说,最容易产生的是失落情绪,独狼也有办法,他教徒弟纵马飞驰。女徒弟手持铁钩,放开黑鹞子,真个是塞风贯耳,尘埃滚滚,一人一骑便搅得周天动荡,徒弟喜欢这种烈马长风的气象。
忽忽十年过去,女徒弟已出落成一个娇艳而又矫健的美貌女子,她继承了母亲的全部美丽,又平添了风吹雨打的健美,再加上师父凝结在眉宇间的冷峻、倨傲和沧桑,生人乍然撞见,因为爱怜不由得要多看几眼,因为敬畏,又不由自主地要生出些许卑怯来。她端坐马背,一手抓缰绳,一手舞铁钩,铁钩掀起的劲风,在混沌的天地划出一道道清冽的冷艳来。在打马穿过树林时,她会突然跃起,铁钩搭住树枝,从这棵纵到那棵,一口气可以蹿出百米开外。马在树下跑,她在树上飞,跑出树林,她又可稳落在马背上。手中那把铁钩更是了得,眼前乱飞的苍蝇蚊子,任有多少,她只要想消灭它们,铁钩到处,略无孑遗。
……
“后来呢?”张宝儿问道。
“两年前,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徒弟的母亲我与她叫到了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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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狼摊开双手:“你看清楚了,我并没有动手。”
猛虎丹举头想了想,又看了看黑蝎子手中的铁钩,顿时一脸怆然,悲愤地叫道:“罢了,罢了,黑蝎子,你赏我一死吧。”
“没有人会赏你死的,你没有讨赏的资本。”独狼冷冷地说。
“你想怎样?”
“我要你用你的刀杀死你自己。你当然不能从我这里讨得活路,但我这人做事向来留有余地,我绝不会断你死路。”
师父令已发出,黑蝎子勾起尘埃中的刀,扔向猛虎丹:“请自便!”
猛虎丹拣起刀,扭头望了一眼傲岸不群的黑鹞子,面向太阳双手举刀,让阳光洒满刀刃,他的眼里射出炯炯光芒,这一刻,他觉得阳光是那样可人,人世间是那样美好,连苍白死寂的沙漠也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猛虎丹的眼里突然涌出两股清亮的泪水,他仰脸向天,惨然一笑:“独狼,你放心,我会按你的要求去做的。在临死前,请允许我说几句话。我这人其实并不坏,我只是爱胡闹,失了规矩礼节,也伤害了你,伤得太深了,也活该有今天的下场。我认了,是我自做自受。不过,请你千万别把我当坏人看待,干咱们这行的,自出道那天起,就把性命交给阎王老子保管了,可是,尊严和信义永远属于我们自己。不说也罢,令徒很有出息,愿你道山安宁,令徒前途顺利。告辞了!”
说罢,猛虎丹突然掉转刀尖,用力插向自己的胸口,一注热血喷薄而出,染红了黄沙一片。
“兄弟……”
独狼急挥拐杖企图打掉猛虎丹手中的刀,已是慢了半拍。
胸中积聚了十几年的郁闷之气尽泄,在这当儿,独狼忽然明白,这原来是一个错误,纯属个人意气之争。死在他刀下的游侠和客商已不下百名,他们难道就没有对生命的依恋之情,没有对尊严的关爱之心?他们死了,他们的灵魂就一定可以安宁吗?都是生命,生命都是平等的,人都有尊严,尊严都是平等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生这十多年的气呢。独狼看着猛虎丹渐渐僵硬的躯体,好半天目光散乱,魂飞天外。
黑蝎子也是一阵手足无措,她第一次看见倒在自己面前的人,尽管不是自己亲手所杀,但他刚才还那样生龙活虎满嘴荤话,顷刻间命归无常,心里不由得好一番震颤。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策马奔向驼队,将驼商一钩拉下马来,勾裂裤腿,那里没有她要的东西。
黑蝎子从怀中摸出一面绛红色小三角旗,扔给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驼商:“打着这面旗子,没有游侠护卫,你也会顺利通过西路驼道。”
旗子是游侠的信物,轻易不可授人,驼商捡了命,又得到一件护身符,忙趴下磕一记响头,颤声道:“谢过女侠女菩萨大恩大德,你看上什么东西,随便挑吧。”
黑蝎子微微一愣道:“那好,就借你尊口,把我的名号传出去。”
师徒两人将猛虎丹抬到一座背风向阳的沙包下,徒手挖起沙来,众人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一齐赶来,众手扰扰,黄沙纷纷,一会儿,掏出一个沙坑来,师徒合力将猛虎丹放下去,独狼拣起扔在地上的刀,放在猛虎丹右手边。
沙尘飞扬,一座坟墓突兀而起,独狼跪下去,黑蝎子跟着跪下去,全体人等一并跪下去,面向坟墓行了大礼。
独狼怆然说:“兄弟,原谅我,你是一位真游侠,你虽是自杀,可你应该享有游侠之礼。”
驼队继续西进,漠风骤起,旷野中,一柱柱沙尘横冲直撞,狼奔豕突,搅得天地难辨。师徒两人伫立滚滚沙尘中,望断西行驼队。
独狼眼望长天,一脸悲凉哽咽道:“为师尘缘已了,将彻底金盆洗手,皈依佛门。徒儿,你才貌出众,必遭人忌,今后之路,步步凶险步步难,我本是要带你回去抽身而退的,但你母命在身,心愿未了,既是无可选择,为师当珍重劝你,珍爱生命,切不可擅动杀机,一旦了却母亲心愿,立即远避刀兵水火。珍重珍重!”
师徒二人在满天风沙中,挥泪作别。
……
听净空和尚说完,张宝儿也是唏嘘不已,他盯着净空问道:“经常来你禅房找你的那个女子,就是黑蝎子吧?”
净空点点头。
就在张宝儿与净空和尚讲述他与黑蝎子的故事的时候,在康居城内呼罗珊总督府内,阿丽娅公主也正与父亲屈底波交谈。
昭武九国所处的河中地区,在大食国被称为呼罗珊,屈底波率军征服昭武九国,便被大食哈里发任命为呼罗珊总督。
康国投降后,屈底波派大军继续进攻其他各国,剩余的大食军队一小部份驻扎在城外,而其余的都驻扎在了康居城内。康国国王突昏很知趣,灰溜溜地移居到了城中另外的地方,将王宫让了出来,王宫便理所当然成为了屈底波的总督府,。
阿丽娅一脸担忧地望着屈底波:“父亲,您好最近怎么忧心忡忡的,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屈底波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说话。
大食国等级森严,只有贵族才能担任总督,而屈底波出生于平民家庭,如今却做到了总督的位置,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屈底波之所以能有今天,是源于大食哈里发的宠臣帕贾吉对他的信任,在帕贾吉的斡旋之下,不仅屈底波被哈里发擢升为呼罗珊总督,就连他的女儿阿丽娅,也被哈里发封为了大食国公主,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当然,屈底波能成为一方诸候,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帕贾吉的信任,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赫赫战功。
屈底波连年出兵,先后征服了吐火罗巴里赫、和花拉子模等地又围攻河外的中心康国,康国被迫投降。屈底波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的军队继续远征锡尔河流域,征服石国、俱战提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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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阙特勤率十万突厥铁骑从漠北远征,一路长途跋涉,西进昭武九国。突厥骑兵虽然人多势众,但已经是疲惫不堪,大食铁骑兵本就凶猛剽悍,再加上屈底波出神入化的指挥,最终迫使突厥大军撤离。
本来,屈底波打算趁胜向东南进军到唐朝的碎叶、疏勒。可是,战无不胜的屈底波却不得不停下了进军的脚步,因为他遇到了麻烦:哈里发病重,大食国内出现储位之争,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屈底波身后的支柱帕贾吉却突然去世了。
有道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屈底波在河中地区的成功,很大程度来源于帕贾吉的支持。但还有一句话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帕贾吉的去世使得屈底波茫然不知归处。没有了帕贾吉的支持,屈底波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帕贾吉生前一直都在参与继任哈利发之争,劝说哈利发传位给儿子,而不是弟弟苏里曼。屈底波虽然在康国,可对国内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深知,继任哈里发之争是个巨大的旋涡,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所以他极力想远离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可是,帕贾吉是屈底波的恩人,屈底波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作为一方诸候,当然要旗帜鲜明地站在帕贾吉一面,这就不可避免地得罪了苏里曼
苏里曼心胸狭窄、妒贤嫉能,若是他继承了大食国哈里发之位,屈底波就是用脚后跟想,也能猜到自己最终的下场。可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向安拉祈祷:苏里曼千万不要成为下一任的哈里发。
屈底波疼爱地看着阿丽娅,自己虽然惶惶不可终日,但不会告诉女儿自己现在的处境,因为他不愿意糟糕的心情影响到女儿,他希望看到女儿的每一天都过的快快乐乐。
屈底波常年征战在外,妻子多年以前便去世了,只给他留下了唯一的骨血阿丽娅。屈底波对女儿异常疼爱,甚至胜过了自己的生命,阿丽娅已经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
阿丽娅望着父亲日渐增多的皱纹和两鬓的白发,直视着父亲忧郁的目光道:“你父亲,您不说我也知道,您在为哈里发的继承人之事而烦心!”
听了阿丽娅的话,屈底波心中一惊:“阿丽娅,你怎么知道?”
“父亲,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当然要关心您了!”阿丽娅明亮的大眼睛的黯然之色一闪而过:“哈里发病重,若帕贾吉叔叔还在,他肯定会在朝中为您说话,可是现在他走了,所以您担心……”
屈底波怔怔瞅着女儿,他从未给女儿说起过这些事情,女儿竟然能看的如此透彻,他突然意识到,阿丽娅已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自己的女儿长大了。
想到这里,屈底波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父亲愁苦的笑深深刺痛了阿丽娅,她强作欢颜道:“您别太担心了,安拉会保佑您的,他根本就做不了哈里发!”
屈底波苦笑着摇摇头:“阿丽娅,我的判断与你恰恰相反!”
阿丽娅心中一阵慌乱:“父亲,您好莫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屈底波摇摇头:“我没有任何消息,以前国内还有人给我送消息来,可现在所有的消息都断了,似乎有人刻意在封锁,要把我变成聋子和瞎子!”
“那您是怎么判断他会继任哈里发的!”阿丽娅不解道。
“我虽然收不到消息,但有人可以!”屈底波淡淡道。
阿丽娅心头一动:“您说的是苏伽吗?”
阿丽娅口中的苏伽,便是苏里曼的长子。
当年,帕贾吉与苏里曼二人在朝中争权夺利,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虽然苏里曼是哈里发的亲弟弟,但论起哈里发的信任,还是帕贾吉占了上风,最终苏里曼败北。
苏里曼虽然输了,可他是哈里发的兄弟,帕贾吉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苏里曼的长子苏伽就成了替罪羊,他被帕贾吉发配到了屈底波军中效力。
屈底波是帕贾吉的爱将,帕贾吉将苏伽发配到自己的军中,这意味着什么,屈底波当然知道。
屈底波虽然不齿苏里曼的为人,但在屈底波看来,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他并没有因为苏里曼之事而迁怒于苏伽。苏伽到了军中之后很是低调,作战也很勇敢,因此屈底波不仅没有为难为苏伽,甚至对他还多少有些照顾。
“你说的没错,正是苏伽!”屈底波点点头道:“苏伽虽然年纪轻轻,但城府很深。他到呼罗珊以来,一直小心谨慎。最近一段时日,他却蠢蠢欲动,要么与军中将领称兄道弟,要么四处拉拢人心。这说明什么?苏伽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苏里曼可能已经继任了哈里发,至少也已经是稳操胜券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不会如此轻举妄动!”
听了屈底波的话,阿丽娅眉头紧蹙,若父亲的判断属实,那她将更无法避免苏伽的纠缠了。
苏伽与屈底波虽然属于不同阵营,但却不妨碍他喜欢屈底波的女儿阿丽娅。苏伽是哈里发的亲侄子,可谓大食国贵族中的贵族,他的身边不乏各色美女,可苏伽却从来不正眼瞧她们,他只喜欢阿丽娅一个人。当年,在大食国都麦地那的时候,苏伽就从没有停止过去对阿丽娅的追求。
阿丽娅一次又一次拒绝了苏伽,这倒不是因为苏伽和父亲之间的恩怨,而是因为她不喜欢苏伽,而且是非常的不喜欢。苏伽是个认死理之人,虽然屡屡被拒,但他却锲而不舍,始终没有放弃过,惹得麦地那一干美女对阿丽娅眼红不已。
按理说,屈底波四处征战,阿丽娅应该继续待在麦地那。可是为了躲避苏伽,阿丽娅央求了好久,屈底波终于同意带着阿丽娅一起出征呼罗珊,她成为了大食铁骑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阿丽娅没过几天清静日子,苏伽便被帕贾吉发配到了屈底波军中。在军中苏伽自然不能像在麦地那一般无所顾忌,可暗地里他也没少找机会向阿丽娅表白爱意,阿丽娅不厌其烦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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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人走到近前,阿丽娅才发现,来人并不是张宝儿,而是前来赴宴的康国宰相提契。
“公主殿下,祝你生日快乐!”提契微笑着向阿丽娅打着招呼。
阿丽娅心中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失礼,她向提契强笑道:“谢谢宰相大人的祝福!”
提契奇怪地看着阿丽娅,随口问道:“公主殿下,您这是在等人吗?”
阿丽娅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约了一个朋友来参加宴席,可是他到现在也没有到,恐怕是来不了了!”
说话的时候,阿丽娅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公主殿下的朋友是大唐人吗?”提契突然问道。
“是呀!”阿丽娅惊喜道:“宰相大人,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提契摇摇头:“我刚进大门的时候,看见几个大唐人站在大门外,似乎是被卫兵挡住了,我猜想他们可能是……”
提契的话还没有说完,阿丽娅便一溜烟向王宫大门方向跑去。
望着阿丽娅急切的背影,提契面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王宫的偏殿内,来参加阿丽娅生日宴席的人并不算多。屈底波,苏伽,康国国王突昏,王后瑟姬,宰相提契,突昏的弟弟居奇。除此之外,屈底波还特意邀请了几位大食军中的青年才俊,他的目的很简单,借着为女儿庆祝生日的机会,为女儿相一个如意郎君。
这些人盘腿坐在各自的案几之前,不时的聊着什么。
屈底波环顾左右,奇怪地问道:“咦?阿丽娅到哪里去了?”
在坐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阿丽娅去了哪里。
提契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赶忙对屈底波道:“总督大人,刚才进殿的时候,我正巧遇上公主殿下,她匆匆向王宫大门而去,说是要去接什么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屈底波一头雾水。
提契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苏伽听了提契的话,脸色一变,但什么也没有说。
屈底波正打算派人去叫阿丽娅,却见阿丽娅拉着一人走进了大殿,这人是个白衣公子,看他的长相和穿着,应该是大唐人。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是大唐人的装扮,还有一个明显是粟特人,他们二人似乎是白衣公子的随从。
提契、瑟姬与苏伽都见过张宝儿,并不觉得的意外,但其余众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奇怪地望着阿丽娅领进来的这些人。
不用问,阿丽娅领进来的白衣公子正是张宝儿。
提契在偏殿外对阿丽娅所说的那些话,当然是张宝儿授意的,如果不是这样,张宝儿肯定是无法进入总督府的。
众目睽睽之下,张宝儿并不拘谨,而是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
阿丽娅此刻却不管不顾怒视着苏伽,满腔的怒火向他兜头罩来。
苏伽面无表情,将脸别到一边,躲避着阿丽娅能杀死人的目光。
阿丽娅还没来的及发作,却听到屈底波问道:“阿丽娅,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我怎么没有见过?”
听到父亲发问,阿丽娅这才恨恨将目光从苏伽的身上收回,向屈底波介绍道:“父亲,他叫张草,从大唐到康居城来做生意,我和他见过两面,挺谈得来的,便邀请他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席了!”
阿丽娅没经过自己的允许,将外人带入总督府,这让屈底波多少有些不快。可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他多少得给女儿面子。
于是,屈底波对张宝儿点头道:“既然是阿丽娅的朋友,那就请坐吧!”
张宝儿点点头,也不言语,领着华叔与艾米丹在一个空案几前盘腿坐下。
宴席开始了,但与张宝儿想象的大相径庭,不仅没有歌舞,就连酒也没有。宴席上众人除了聊天,便是低头品尝着各种美食。这种压抑的气氛,让张宝儿觉得很无趣,便偷眼打量起在座的众人
提契、瑟姬与苏伽,他都见过。
屈底波四十来岁的年纪,身体魁梧健壮,虽然穿着便服,但身上依然散发出长年征战的武将威严。尤其是他的眼神,透露着睿智和坚毅。张宝儿心中不禁赞叹,不愧是大食一代名将,光这气势便不是普通人所能比的了的。与此同时,张宝儿心中暗暗生出一丝警惕来,看得出来屈底波是个难缠的对手,恐怕这次西域之行,比想象的要艰险的多。
突昏只有三十来岁,一脸愁苦让他的容貌显得比实际年龄要老的多。突昏做为国王,向入侵的大食人投降,并对大食人言听计从,使得康国大臣和百姓都在心底暗自唾骂他,但张宝儿却很同情突昏。国与国之间拼的是实力,你打不过人家,要么亡国,要么只能任人宰割苟延残喘。很不幸,突昏选择了后者,他心里是什么感受,想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再看看其他几个大食年轻人,虽然个个魁梧健壮,但他们似乎对屈底波很是畏惧,人人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这让张宝儿很瞧不上眼。
倒是坐在突昏旁边一个粟特少年,引起了张宝儿的好奇。他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两眼炯炯有神,皮肤白皙,一头卷发,颇有神采,既不似苏伽那般桀骜不驯,也不像那几个大食年轻人唯唯诺诺,只是神态自若品尝着面前的美食,动作优雅之极,就好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让张宝儿不禁称奇。
张宝儿小声问着身边的艾米丹:“突昏国王身边的那个少年是谁?”
艾米丹斜眼瞟了一眼那少年,同样小声回答道:“他是突昏国王的亲弟弟,名叫居奇。”
张宝儿点了点头,正待往下问,却听到阿丽娅在喊自己:“张公子,你不高兴参加我的生日宴席吗?”
阿丽娅与张宝儿隔着两个案几,说话的时候她向前探出了身子,显然是察觉到了张宝儿的无聊。
张宝儿不客气道:“公主殿下,恕我直言。在我们大唐,像这样的生日宴席,不但有美酒,还有歌舞,只有这样客人才会尽兴,可是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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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有些嘈杂的大殿顿时变的安静下来。不仅屈底波和苏伽怒视着他,就连提契与瑟姬也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
张宝儿觉得奇怪,扭头向艾米丹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艾米丹浑身战栗着,说话都不利索了:“张公子,大食教断饮酒、禁歌舞,你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在他们看来,这是对大食教的不敬,是对大食国的挑衅!”
张宝儿心中一惊,原来大食教还有这样的禁令,看来自己这番话还真是惹了众怒。
阿丽娅脸色变得苍白,她赶忙起身惶恐地对屈底波道:“父亲,他来自遥远的大唐,对我们大食教了解不深,请您一定不要责罚他!”
屈底波依然是一脸怒容瞪着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听到阿丽娅的话。
阿丽娅见情势不妙,走到张宝儿面前道:“张公子,你赶紧向我父亲认个错,他就不会责怪你了!”
张宝儿本来想强硬到底,可看见阿丽娅央求的目光,心中一软,便起身向屈底波道:“总督大人,我来自大唐,不熟悉大食教的教义,对诸位多有冒犯,在这里我向诸位真诚的道歉!”
听了张宝儿的话,屈底波面色稍有缓和,刚要说话,却听张宝儿接着又道:“大食教有大食教的教义,大唐人也有大唐人的习俗,我尊重大食教的教义风俗,希望总督大人也应该尊重大唐的习俗。就好比现在在座的,有大食人,有粟特人,有大唐人,既然大家在一起,就应该各用各的规矩,这样才会其乐融融,不是吗?”
张宝儿的话说完,大殿更加寂静。
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变本加厉的挑衅,若说刚才张宝儿不知道缘由还有情可原,可是现在,他明明知道了原委,还如此大放厥词,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盯向了张宝儿,有愤怒,有担忧,只有一个人的目光中包含着赞许,张宝儿循着目光看去,原来是居奇,张宝儿朝他微微点头。
屈底波面色不停变化,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张宝儿对各色目光并不在意,他旁若无人继续道:“我听说昭武九国的粟特人不仅喜歌舞,而且善饮酒。在大唐长安时,我就亲眼见过粟特人的胡旋舞,亲口品尝过粟特人的葡萄美酒。今日,我等为公主殿下祝贺生日,大食人可以遵守你们的教义,而粟特人与大唐人则应该按照自己的风俗饮酒跳舞以示祝贺。就好比在同一片草原上,既应该有吃肉的狼,也应该有吃草的羊,这才是正常的嘛!”
听了张宝儿的话,居奇目中闪出异彩,提契与瑟姬暗暗点头,就连突昏也怔怔望着张宝儿。而大食人却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来将张宝儿撕碎,可是作为主帅的屈底波一言不发,他们也不敢造次。
苏伽终于忍不住了,他恶狠狠道:“该死的大唐人,你们就是那吃草的羊,天生注定要成为狼口中的食物!”
张宝儿瞅了他一眼,不屑一顾道:“凶狠的狼或许可以将天下的羊都吃尽,但却没有办法让羊不吃草而去吃肉,谁也不行!”
见苏伽与张宝儿针锋相对,阿丽娅心中大急,但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把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她知道,父亲的一句话,将会决定张宝儿的命运。
屈底波终于说话了:“来人,给张公子和康国诸位上酒!”
屈底波这话不仅让张宝儿一愣,就连康国诸人和大食人也没反应过来,屈底波难道是中邪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可是看他平静的表情,似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阿丽娅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觉得父亲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阿丽娅朝着屈底波投去感激的一瞥,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案几前坐好。
张宝儿稍稍一愣便回过神来,他冲着屈底波抱拳行了中原礼:“多谢总督大人!”
说罢,张宝儿也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张宝儿心中很郁闷,他再次意识到,屈底波是个难缠而可怕的对手,不仅遇事出奇的冷静,而且还不按常理出牌,难怪他能驰骋于昭武九国而无往不胜。
看着张宝儿闷闷不乐的表情,屈底波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自己虽然在河中地区没有对手,但他知道,终将有一天要与大唐交手。既然要交手,那就得研究对手。虽然昭武九国也有大唐人,可大多只是来经商的。张宝儿虽然名义上也是来经商的,但屈底波目光老辣,他看得出来张宝儿绝没有那么简单。有意无意间,屈底波把张宝儿当作了自己的将来的对手,他潜意识里觉得,或许在与这个年轻人的交锋中,多少领略些大唐人的思维方式和处事风格。
二人的首次交锋,看似以屈底波的妥协而终,但实际上,屈底波还是略胜一筹。
屈底波微微一笑,平静地用大食语向众人说着什么,张宝儿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却能感觉到,那些大食年轻人听了屈底波的话之后,似乎都开始兴奋躁动起来。
张宝儿觉得奇怪,看向艾米丹:“他说什么?”
艾米丹悄声道:“总督大人说,公主殿下到了嫁人的年纪,不管是谁,若能获得公主欢心,总督大人都愿意将公主嫁给他!”
“哦!”张宝儿有些明白了,屈底波为什么会让这么些大食年轻人出现在这里,原来他是为了给阿丽娅相亲。
果然,屈底波的话音刚落,便有大食年轻人起身,走到公主近前说着什么。
阿丽娅始终抿着嘴,一言不发。
看着大食年轻人走马灯一般穿梭于阿丽娅的案几前,突昏悄悄对居奇道:“你也去吧,兄弟!看你的了,若是能博得公主的青睐,那将对我们康国有莫大的好处!”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居奇不耐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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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生活的乐趣与黑蝎子无关,尘世的扰攘与阴谋远离她,她的心中只有仇恨,如同一片随风流浪的枯叶,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天地间都是自己的来处,也是自己的去处。
黑蝎子自小就听师父讲述过无数的江湖凶险故事,如今她也是一个江湖人物了,而且名头非常的响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名号打了出去,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情形怎样,她都得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何况,她还身负着母亲的重托。
五年间,黑蝎子走遍了各条商道,挑飞过一百名游侠手中的利刃,撕裂了他们的裤子,她将这一把把刀扔回他们,遭此噩梦的游侠勉强朱镖头脸面,从此销声匿迹。她撕碎过一百名驼商的裤腿,然后颁给他们一面小旗,让他们有惊无险地做完他们的生意。她不掠夺任何人的财物,但她接受感恩戴德的馈赠,她也需要盘费。
黑蝎子依然没有找到自己执意要找到的那团红痧胎记,一个青春女子,含羞任辱,亲手撕裂过那么多男人的裤子,目睹过那么多男人的不堪入目之处,她感到命运这种东西真是可怕,真是会捉弄人。好好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子,为何偏要做这种事情,而且居然是人生最大的事情?
黑蝎子厌恶男人的身体,她觉得他们是那样的丑陋肮脏,一条条大腿像一只只硕大的蛆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从粪坑摇头摆尾而出,更令人作呕的是,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恶心,还要拿出趾高气扬的架势,专往高贵富丽的地方挤。时间长了,见得多了,黑蝎子的视觉已经麻木,她已看不见她不愿看到的部分,满心满眼只有那一团红痧胎记。那团红色像高悬于空中的太阳,像漫漫长夜的明月,她借着它的光明,来回奔波于雄关漫道,无休无止,无怨无悔。
一个娇艳的女子,又扛着这样大的名头,走到任何地方,都被各种目光包围。黑蝎子的内心中,害怕人们的眼睛,她感到每只眼睛都是一口深不可测的陷阱,里面埋伏着贪婪、邪恶、奸谋和仇视。她要避开一切目光,她不相信任何目光,无论它荡漾着情义,还是充盈着泪水。她不与任何人搭伴,哪怕是残肢断体的废人,她只相信她的坐骑,也是她唯一的朋友红鸽子。
黑蝎子心中突然有了痛哭一场的冲动,眼泪是人世间最优良的洗涤剂,它可以洗去眼中的迷雾,心底的郁闷,它可以使脆弱远遁,坚韧复回。可是她强忍住了,她不能,因为,她的身后还跟着另外的人。
没错,向来独来独往的黑蝎子身后,此时果真跟着几个男人。她知道,这几个人都是那个叫张宝儿的人派来的,为首的是个独臂男子,他的名字很奇特,叫作狼天。
黑蝎子有些后悔,那天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了张宝儿的要求,或许是因为张宝儿的诚意打动了她,亦或许是急于要找到仇人的心理战了上风。总之,最后的结果是黑蝎子认可了张宝儿的提议。这些天来,几个男人像膏药一样,寸步不离跟着自己,这让黑蝎子很不习惯却也无奈。
黑蝎子的坐骑红鸽子似乎探得了主人的心思,奋蹄昂首,咴咴长叫。惊回首,人马相觑,她亲昵地拍了拍红鸽子的额头,口中喃喃道:“还是你最懂我!”
早先的时候,黑蝎子只当它是一头代步的畜牲,她喂养它,役使它,驱驰它,它是她的奴隶。而现在,它已化为黑蝎子的依靠,她的精神源泉,是她在无边风沙漫漫驿路的舵手。
黑蝎子长舒了一口气,从怀中顺手掏出母亲托付给她的荷包,夺父仇人的脸面猛地似乎浮现在她面前,想起父亲,想起杀父的仇人,黑蝎子不觉信心大增。
黑蝎子身后,狼天默默看着她的的背影。虽然他与她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但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说实话,狼天很佩服这个女妇,她能将康国周围的山川地理民情风物熟记于心,哪里有村庄水源,哪里有沙海险关,无不知晓。在饭馆吃饭,她一定要将食物拣出来一些,逼老板或厨师先吃下去,过会儿,没有变故,她才轻启朱唇进食。晚间投宿,她先纵马将周围情势侦察清楚,用铁钩把房间一一查验明白,然后,将马拴在床头,让它抵门而卧。过度的小心谨慎,虽然多了不少繁琐,却也能力保自身无恙。
黑蝎子突然扭过头来,瞥了一眼狼天道:“怎么还没有来?会不会是你的消息出错了?”
狼天淡淡道:“不会错,这几天我给你的消息,何时出过差错?”
黑蝎子不言语了,狼天说的没错。他总共跟了自己五天,这五天里,黑蝎子会过十三个商队,每一次都是狼天提前告诉她消息,没有一次出过错。有了狼天的协助,黑蝎子的效率大大提高,若放在以前,一个月时黑蝎子也碰不上这么多商队。
黑蝎子怎么也想不明白,狼天是如何得到这么准确的消息。
就在黑蝎子沉思之际,突然听到狼天沉声道:“他们来了,第十四支商队!”
大地不甘于死寂,正在体现着生命的原色。刚刚蹦出地平线的太阳,身后引出一条虚线,飘飘洒洒,蜿蜒逶迤。
太阳跳荡,虚线摇曳,黑蝎子看到一支驼队过来了。
眺望了一会,黑蝎子突觉心魂震荡,几乎立脚不住。她觉得那颗虚悬的太阳就是那块她苦苦找寻的红痧胎记,那条虚线就是一条男人的腿,而胎记是那样的刺目,仿佛是烫在她胸口的烙印。
一种痛感滚滚而来,使黑蝎子躁出一身虚汗。而那条腿,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坎上,一步一震撼,杂杂沓沓,揉捻着她的心。
黑蝎子不禁热血沸腾,全身抖颤不已,这是从来未有过的事。她抽出铁钩,双手竟是把持不住,钩儿落地,击出一记铮响,她的胸口也猛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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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大商队,足有二三百人,还有近百峰骆驼。
骆驼在主人的引领下,一字儿排开,向前挺进着,时断时续的铃声翻越消逝在了沙丘的那面,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蹄印。
侯怀安骑着马,静静混杂在商队之内。
侯怀安此次亲临塞外大漠,并不是为了生意,更不是为了体验那种险象环生的自然景观,那种恶劣的凄惨悲壮场景,只留给了昔日丝绸路上历尽千险万苦的商贾和驼队,留给了驰骋厮杀于疆场的张骞、霍去病、班超等无数的勇士们!
侯怀安不是第一次来到昭武九国,记得上一次来,那还是二十年前。故地重游让他感慨万分,当年潇洒的翩翩公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不惑之年的中年人。
虽然岁月的年轮不可避免地在侯怀安身上留下了印记,但是不能不承认,他依然是个美男子。身材修长,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外表看起来云淡风轻,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侯怀安举目眺望,那茫茫一色、浑圆拓展的沙漠,那柔软褶皱而富有立体感的沟壑,极像一幅独具匠心的工笔画,无不透溢着女性的柔美!黄橙橙的细沙,无一丝粗砺和污迹,没有荆棘杂草,偶尔映入眼帘的一抹绿色,是生命力极强的骆驼刺。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侯怀安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黑风暴,想起了那位娟娟可人的带路姑娘,想起了在小帐篷内的疯狂和处女血的刺激,想起了在小镇旅馆七天七夜的温柔缱绻。他想起了很多,而这都得益于他这次的不辞辛劳,要不然,这么美好的人生记忆注定是要永远湮没的。
“小相大人,有人向我们这边来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侯怀安的沉思,说话的是侯怀安最得力的手下英曲。
侯怀安抬起头来,远远看见几骑迎面向他们飞奔而来,最前面的似乎还是个女子。
“让他们去应付,我们不要暴露!”侯怀安轻声吩咐道。
英曲点点头,拨马向队伍的前面而去。
……
黑蝎子打马跃下山丘,迎头拦住驼队。她不答话,也不纵马攻击,她想静下来证实自己的感觉。
狼天与四名潞州团练骑在马上,静静伫立在黑蝎子身后十几步的地方,似乎只是为了旁观。
不是狼天他们不帮忙,而是黑蝎子压根不领情,根本不让他们插手自己的事情,为此甚至不惜与他们翻脸。
狼天领教了黑蝎子的犟脾气,知道黑蝎子武功高强,从未有过失手,所以,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作壁上观了。
每个商队都会雇用游侠保护这一路的安全,这个商队也不例外。
商队领头的游侠外号黑鹰,显然他是听过黑蝎子名号的。若放在平日,扒了裤子便扒了,没有什么丢人的。可是这一次不一样,雇请他的雇主出手极为大方,出的价钱是平日里的十倍,条件只有一个,护送商队一路平安到达康居城便可。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了,他可不想让即将到手的银子打了水漂。
黑鹰横刀跃前,略一拱手,便口出恶言:“黑蝎子,你一个正经人家女子,不找一个男人过正经日子,却东奔西走专脱男人裤子,是何道理?奉告阁下:天下男人裤裆那玩艺八九不离十,都是肉疙瘩,没有金刚钻!”
黑蝎子本不想与他为难,听了这番话,气涌如山,纵马如风,挥出一钩,将黑鹰的一身衣服从领口扯到脚后跟。
黑蝎子瞅着黑鹰冷冷道:“拿好你的破刀,管住你的臭嘴,学会怎样跟本大侠说话!”
说罢,黑蝎子不再理他,把目光投向了商队,她要确定谁为货主。
黑鹰知道自己不是黑蝎子的对手,不敢再出言不逊,只好灰头土脸地来到侯怀安面前,讪讪地解释道:“东家,这……”
刚才的一幕侯怀安都看在眼中,他摆摆手道:“你不用说了,酬金一两银子也不会少,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
黑鹰见侯怀安并不怪罪自己,这才放下心来,赶忙将黑蝎子的来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什么?专门脱男人的裤子?”侯怀安将信将疑道:“世上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吗?”黑鹰信誓旦旦道:“她只脱四十岁上下男人的裤子,过于年轻的、年纪过大的,她连理都不理!”
说到这里,黑鹰有些担心地提醒道:“东家,你可得要小心了!”
黑鹰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你也是四十岁上下的人,小心黑蝎子找你的麻烦。
侯怀安似乎没有把黑鹰善意的提醒当回事,他在琢磨着黑鹰这前说的那番话。一个年轻女子,专脱男人的裤子,还是四十岁上下男人,莫非她想找什么。可男人的裤裆里会有什么呢?
侯怀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心中一动,莫非……
“小相大人!她冲着您来了!怎么办?”英曲附在侯怀安耳边轻声问道。
从二三百人当中确定谁是真正的领头人,的确很困难,不过黑鹰倒是帮了黑蝎子的大忙。
黑鹰与侯怀安说话的时候,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很轻易便让黑蝎子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个男人才是商队的主人。
黑蝎子越来越近,侯怀安看清了她的容貌,他心中巨震。
像,太像她了,难道面前这个女子是她的……
联想到黑蝎子专扒四十岁上下男人的裤子,侯怀安基本上可以确定,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的身份,也猜出了她要寻找的是什么。
“小相大人,小相大人!”英曲急促的喊声唤醒了侯怀安。
英曲奇怪地盯着侯怀安,他还是第一次见侯怀安如此魂不守舍,在英曲的记忆中,侯怀安向来是天崩地陷而岿然不动,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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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宝儿做也决定之后,侯杰有些担心地劝道:“宝儿,你不能去,这太冒险了,万一是个圈套,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不打紧!”张宝儿并不在意道:“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形势对我们有利,他们是不敢轻易冒险的。再说了,有华叔跟着,真有什么阴谋,我们全身而退还是有把握的!”
华叔点头道:“姑爷说的没错,有我在,放心吧!”
张宝儿驰马向前,侯怀安早已在等他了。
张宝儿见到了侯怀安,忍不住笑了,竟然把他给忘了。
侯怀安看着张宝儿,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捉摸的微笑。
终于,张宝儿先说话了:“侯兄,咱们又见面了?”
侯怀安笑了笑道:“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定国公!”
“咱们也不用套近乎了,说说吧,眼前这事如何解决?”张宝儿眉头一挑,单刀直入道。
侯怀安微微一笑道:“当然是按照定国公的意思来办,我们先放人,然后各走各的!”
“就这么简单?”张宝儿本以为对方会用黑蝎子和狼天等人为要挟,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谁知却这么痛快便答应放人了。
“侯某这么做,是向定国公示以诚意,说不定我们将来还会成为朋友呢!”侯怀安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让张宝儿心里很不舒服。
“能不能成为朋友以后再说,先放人吧!”张宝儿沉声道。
侯怀安果然守信,很利索便放人了。
黑蝎子与狼天等人被顺利解救出来。
狼天见到张宝儿,羞愧不已道:“主人,我给您丢脸了!”
张宝儿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这事不怪你,只要平安就好!”
说罢,张宝儿又看向黑蝎子,关切地问道:“女侠你受伤了?”
黑蝎子淡淡道:“不碍事!”
张宝儿挥手道:“那就好,走,先回去再说!
张宝儿带着队伍快速离开,侯怀安望着漫天尘土越来越远,向英曲命令道:“我们也走,尽快赶到康居城!”
……
半夜时分,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佛寺张宝儿所住的寮房内。
“宝儿哥,你找我?”燕谷轻声问道。
张宝儿将白日遇到神秘商队的事讲于了燕谷,然后一脸凝重道:“谷儿,一定要设法打探出这伙人的路数,最好能搞明白他们到康国的目的,像现在这样,我们很被动!”
“宝儿哥,我会尽力的,等我的消息吧。”
送走燕谷之后,张宝儿彻夜未眠,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
……
睡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张宝儿便醒来了。
张宝儿起床刚刚洗漱之时,华叔便进门了,他是来给张宝儿送请柬的,而且还是两张请柬。
听华叔将请柬中的内容念完,张宝儿笑着打趣道:“这二人莫不是商量好的,一个中午请我,一个晚上请我,两不耽搁!”
请张宝儿中午赴约的,是突昏的弟弟居奇。
上次在阿丽娅的生日宴席上,张宝儿见过居奇一面,虽然没有说话,但张宝儿对居奇的印象还是很不错。
居奇邀请张宝儿赴宴,这个面子张宝儿是要给的。
晚上赴宴要去见的,竟然是昨日才刚刚打过交道的侯怀安。
说起来,张宝儿心中对侯怀安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代表吐蕃来康国蹚这趟混水,更重要的是从侯怀安的身上,张宝儿依稀可以看到魏闲云的影子。
侯怀安与魏闲云属于同一类人,都有那种运筹帷幄的睿智和风轻云淡的沉稳,与这样的人做对手,张宝儿想想都头疼。
张宝儿已经安排燕谷去打探侯怀安的底细,至于能不能打探出来,什么时候能有消息,这一切他心里都没有底,与其这样干等着,还不如去赴他的宴,面对面的交锋说不定来的更直接一些。
……
张宝儿与居奇整整谈了一个下午,谁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张宝儿离开的时候,居奇执意要送他。
到了门口,张宝儿对居奇道:“记住我们的约定!”
“定……”居奇迟疑了一下改口道:“张公子,我记住了,请你放心!”
张宝儿又交待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做事不能凭着勇气,更不能冲动,希望你能耐得住性子!”
不管怎么说,居奇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涉世未深但却血气方刚,很容易头脑发热,张宝儿多少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会多叮咛几句。
……
夜晚,晚风轻拂,天空并非纯黑色,黑暗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苍穹之外。在这样的晚上,喝酒聊天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天籁客栈后跨院的一间屋子里,张宝儿与侯怀安相对而坐。
张宝儿看着满桌的酒菜,摸了摸下巴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来?”
“当然!”侯怀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不仅确定定国公一定会来,而且还可以断定,定国公已经派人四处打探关于我的消息!”
张宝儿无语了,与聪明人打交道,有的时候让人很省心,有的时候却让人很头疼。
侯怀安给张宝儿面前的杯中斟满了酒,笑着问道:“当年,我亲眼目睹了定国公的海量,今日可否与侯某痛饮一回?”
“我不与你痛饮!”张宝儿摇摇头,老老实实地拒绝道:“不瞒你说,这酒我不喝不下去!”
侯怀安赞许道:“定国公果真是性情中人,若换作我,我也喝不下去!不过,侯某既然诚心邀请定国公赴宴,自然不会让定国公失望!”
说到这里,侯怀安将自己的杯中也斟满酒,将酒壶放在一旁,望着张宝儿大大方方道:“定国公有何疑惑,尽管问来,侯某保证知无不言!”
“这是真的?”张宝儿怀疑地打量着侯怀安:“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
“你到底是吐蕃人还是大唐人?”
侯怀安苦笑道:“这个问题我也时常在问自己,但始终没有确切的答案。这么说吧,我的身上流着大唐的血,按理说我应该是大唐人,可事实上,我的家在吐蕃,我现在为吐蕃效力,应该算作吐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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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被侯怀安弄糊涂了,他有些不满道:“你能不能说些让我能听得懂的话?”
“当然可以!”侯怀安很爽快地答应了,却突然问道:“定国公可听说过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听说过一些!”张宝儿答道:“据说是太宗皇帝为怀念当初一同打天下的诸多功臣,命人在凌烟阁内描绘了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比例皆真人大小,画像均面北而立,太宗皇帝时常前往怀旧。”
侯怀安又追问道:“排在二十四位功臣第十七位的陈国公侯君集,想必定国公也一定听说过?”
张宝儿摇摇头。
侯怀安面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他耐心向张宝儿解释道:“大宗做秦王的时候,侯君集便跟随了他,在玄武门事变中,侯君集是主要策划者之一,太宗对其进行了重赏。侯君集参与过李靖灭吐谷浑之战他在战争中出谋划策,立下了汗马功劳。贞观十三年,太宗诏令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率步骑数万及突厥、契苾之众征讨高昌,侯君集运筹帷幄,战事进展顺利,一举灭了高昌。太宗在朝中大摆宴席,三日才散。可以说,侯君集能文能武,是李靖之后第一帅才。就是这么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却被太宗赐死,罪名是谋反。”
张宝儿心中一动,侯怀安姓侯,他所说的这个侯君集也姓侯,他们莫不是有什么关系?
侯怀安接着道:“侯君集临死前,太宗见了他,告诉他是不想让那些办案的文吏侮辱他,所以太宗才亲自审问他。侯君集临刑前,颜色不改,让监刑将军带话给太宗,说他没有谋反,求太宗看在他曾经做过将领,灭了两个国家,也还有点小功劳的情份上,请太宗给他留下一个儿子,将来为他守孝扫墓。太宗故而留一子以继侯君集香火,将他的儿子流放到了岭南。”
“你就直说吧,你与这位陈国公是什么关系?”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侯君集是我的祖父!”侯怀安终于给出了答案。
张宝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父亲便是陈国公唯一的子嗣了?”
“正是!”
“你父亲不是被流放到岭南了吗,那你是怎么到吐蕃的?”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侯怀安冷哼道:“我祖父做朝廷重臣的时候,人人都想与他结交,可获罪之后,墙倒众人推,我父亲被流放到岭南,说是保住了一条命,可当地官员百般欺凌压榨,若不是吐蕃国王派人将他救出,估计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张宝儿默然无语,别说是罪臣之子了,就算是高宗李治的亲儿子李贤与李显,流放以后,一个被流放地官员逼迫自尽,一个惶惶不可终日几近崩溃。
良久,张宝儿问道:“就因为吐蕃国王救了你父亲,所以你忘了你是大唐人,为吐蕃人效力,与大唐为敌了?”
侯怀安反问道:“一边要置你于死地,一边却不遗余力地救你,定国公,若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张宝儿语塞,换作他很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张宝儿心中虽然同情侯怀安,嘴上却不肯认输,他强辩道:“可是,你的祖父是因为谋反而获罪的,这是他咎由自取,你也不能怪罪大唐!”
“若祖父真是谋反,我和父亲也就认命了,可是我们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还要受这样的罪?”
“他是被冤枉的?”张宝儿惊讶道:“你祖父死的时候,你应该还没有出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祖父临死前告诉我父亲的!”侯怀安叹了口气道:“当年,太宗手下的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海、长孙无忌等人都是能臣,我祖父能名列大唐二十四功臣,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可是,在那个争功邀宠的年代,谁比自己强,就意味着谁就是自己的敌人,我祖父虽然在战场上不断赢得胜利,可同时也得罪了李靖、李道宗等人。为了扳倒我的祖父,李靖、李道宗等人一手策划了一场阴谋。贞观十七年,张亮以太子詹事的官衔外放洛州都督,李靖、李道宗、房玄龄等人就对张亮说,只要他能把我祖父拉下水,就保他不外放。张亮抓住了救命稻草,便向太宗诬陷我祖父。太宗对我祖父的为人比较相信,没有听信谗言,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对待我祖父依然像从前一样。不久,太宗对我祖父和其他一些功臣在凌烟阁上被画功臣像一起进行了表彰。”
张宝儿瞠目结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唐朝廷这样的内幕。
侯怀安接着道:“眼看着一次次的诬蔑都不能扳倒我祖父,这些人又想出了另外一个点子,他们说我祖父灭高昌国时,没有奏请朝廷便自作主张委任官员,同时还私自掠夺大量的珍奇宝物、妇女,手下将士知道后,竞相偷盗,我祖父恐其事被发,不敢制止。此时众口铄金,满朝文武都在说我祖父的坏话。太宗不免起了疑心,这时候,岑文本上了一道折子替我祖父鸣不平,太宗觉得岑文本讲得有理有据,再次放过了我祖父。”
张宝儿听罢,也不由叹了口气,侯君集在朝廷上屡遭暗算,能挺过来实属不易。
“朝廷权力的博弈,从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要想扳倒我祖父,不是没有机会。李承乾作为东宫太子,担心有朝一日被废而地位不保,想效仿其父争取天子之位,结果事情败露。李道宗与李靖等人终于找到了我祖父的谋反的罪证,那就是我祖父的女婿贺兰楚石是太子的人。于是,他们威逼利诱,通过屈打成招的方式,让贺兰楚石揭发我祖父与太子勾结谋反。太宗早已被儿子们争夺储位烦透了,最恨身边的功臣与儿子们相互勾结,因为当初他自己就是这么上台的。所以,太宗毫不犹豫的把我祖父打入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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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张宝儿狠狠啃下一块肉,一边咀嚼一边混沌不清道:“不管是大唐还是吐蕃,都没有与大食人作战的经验,若不提前适应适应,恐怕将来是要吃大亏的,现在敌明我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侯怀安不得不佩服张宝儿心思缜密,他说的没错,这个计划的确是最适合目前形势的,而且整个计划布置周密,滴水不漏。
想到这里,侯怀安笑了笑道:“定国公的计划不错,侯某佩服,若定国公不嫌弃,我和我手下这些人,都会听从定国公的指挥,我们可以共同实施这个计划!”
“没问题!”张宝儿爽快道:“有侯兄的加入,我就更有把握了!”
说罢,张宝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容道:“不过,我有一事想不明白,侯兄可否为我解惑?”
侯怀安知道张宝儿这是要步入正题了,他谦逊道:“侯某才疏学浅,恐怕会让定国公失望了!这样吧,定国公先说来听听,我们二人共同参详,如何?”
张宝儿将自己提出让宏德主持与大食人论法的前前后后说于了侯怀安,最后他疑惑地问道:“侯兄,你帮我分析分析,大食有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侯怀安听罢,不由失声惊呼:“不好!”
“怎么了?侯兄,有什么问题吗?”张宝儿紧张地问道。
“定国公,你这可是出了一个败招呀,恐怕宏德主持要有难了!”
“此话怎讲?”张宝儿迷惑不解。
侯怀安沉声道:“若我没猜错的话,无论大食人论法输赢与否,都会强行让昭武百姓改信大食教,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在意是输是赢,定国公这么做,只是白白坏了宏德主持一条性命,他们肯定拿宏德不为所动开刀,杀一儆百!”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他们会不守承诺,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来?”
“定国公,你对大食人还不了解,大食国向来都是通过武力征服的方式来传播大食教,波斯国就是例子。”说到这里,侯怀安显出憎恶的神情:“大食人征服波斯国后,从左边杀过去,又从右边杀过来,大肆烧杀抢掠,摧毁波斯教庙宇,强迫波斯子民接受大食教。被征服的子民要么接受大食教,要么只有死亡一途。相比而言,屈底波在这方面就宽容的多,被征服的昭武九国子民,只要交纳人丁税就可以依然信仰佛教。但据我所知,新继任的大食国哈里发对屈底波的这种做法颇为不满,这种情形不会维持多长时间,所以说……”
侯怀安虽然没有再说下去,但张宝儿已经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他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虽然张宝儿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侯怀安的分析的确有道理,这也就印证了苏伽为何会那么胸有成竹,原来他心中早就有了底。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宏德主持遇害,张宝儿心中肯定会内疚不已。
想到这里,张宝儿哪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他要赶紧回大佛寺去,劝说宏德主持放弃这次论法。
侯怀安猜出了张宝儿的心思,他叹了口气道:“定国公,这事估计已经无法改变了,就算你劝宏德主持,他也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张宝儿惊异地问道。
侯怀安言之凿凿道:“因为他是一代高僧,必然会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思,慷慨赴死!”
张宝儿无语了。
侯怀安分析的一点都没错,宏德主持在西域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听过大食人的恶行,在宏德主持做出论法决定那一刻起,估计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的,定国公大可不必自责!”侯怀安安慰了张宝儿一句,话音一转突然道:“侯某替定国公解了惑,不知定国公可不可以也帮侯某一个忙?”
“侯兄请讲!”张宝儿心不在焉道。
侯怀安突然问道:“定国公是如何认识黑蝎子的?”
“啊?”张宝儿没想到侯怀安竟然会问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皱了皱眉头道:“侯兄问这个做什么?”
“黑蝎子与侯某可能有些渊源,我想证实一件事情!”侯怀安怅然道。
“既然她与你有渊源,那你还问我做甚?”张宝儿不解道:“你难道不认识她吗?”
“不认识!”侯怀安摇摇头道:“定国公只管告诉我,你是如何认识她的,至于我们的渊源,待会侯某定当如实告知!”
听侯怀安如此说,张宝儿也不隐瞒,将他与黑蝎子相识的过程一一道来。
“黑蝎子她娘自尽了?”侯怀安听罢,胸脯上下起伏,又问道:“定国公可知道她娘的姓氏?”
“这个我倒不知道!”张宝儿摇摇头。
“那她娘让她找的仇人是什么人?”侯怀安挺起身紧张地追问道。
“好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是大腿根部有一个红痧胎记!”说到这里,张宝儿感慨道:“一个大姑娘家,这些年就顾着脱男人的裤子,去找那红痧胎记了,不仅浪费了大好年华,还落得个坏名声,真是不值呀!”
侯怀安听罢,颓然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都好像没有了活力,口中喃喃自语道:“她死了依然这么恨我,用如此恶毒的办法来报复,真是造孽呀!”
张宝儿奇怪地瞅着侯怀安:“侯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怀安喟然长叹:“黑蝎子有可能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张宝儿惊呆了:“这怎么可能?”
“当年我来过昭武九国,大概是二十年前吧!”侯怀安悠悠回忆起往事:“那时候,我父亲是吐蕃的小相,他急须了解昭武九国的情况,便派我装扮成驼商,前往康居城……”
那一次,驼队经过一座沙漠边缘时,突遇黑风暴,驼队借住在黑蝎子的母亲柳氏所在的村庄,侯怀安就住在她家。
大风过后,天地失形变色,沙埋驼道,不辨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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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怀安拿出一笔不菲的银子,求柳氏的爹爹为他们带路。柳氏的爹娘贪财却又不愿出力,便指使女儿代劳。
柳氏那时是个青春少女,为人爽朗热情,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侯怀安的要求。
柳氏带着他们走出沙坑,离家已是百里开外。
在一天晚上,风流倜傥的潇洒公子侯怀安,借着酒劲钻进柳氏的小帐篷**了她。
柳氏寻死觅活,立要拼命,侯怀安逢场作戏便答应了要娶她。
在一个小镇客栈里,两人同宿七天七夜,她为他忙里偷闲赶制承载两人情义的荷包。
第七天晚上,柳氏做活累了,一觉醒来,驼队渺无踪影,炕头上放着一袋金银首饰。
侯怀安叹了口气道:“我的身份定国公也知道,是不可能娶为妻的?只有一走了之,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后面的事情,张宝儿大概也可以猜测个八九不离十:柳氏醒来的时候,本以为侯怀安还会回来,便寄身旅店,苦苦等待。两个月后,她发现已有身孕,想回家颜面无光,又情系远方,呆在这儿吧,难免光棍欺压,众口糟践。万般无奈,她只有到另外一个地方,隐姓埋名,盼望奇迹出现。女儿降生后,柳氏又苦等了五年,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人骗了。她彻底绝望,侯怀安腿间那块丑陋的红痧胎记如一块烧红的烙铁搁在她的胸口上,无日无夜灼烫着她,让她痛不欲生,她惟一的选择便是使那块红色从人间彻底消失。她认为任何残忍行为都无以消弭她对那个男人的刻骨仇恨,她终于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她不仅要消灭他的肉体,还要粉碎他的灵魂。
于是,柳氏让女儿去跟独狼学武,告诉她腿根部有红痧胎记的那个男人就是夺走她父亲的的仇人,让她去找到这个男人并亲手杀死他。
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仇恨,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女儿去亲手杀了亲生父亲。
张宝儿有些同情侯怀安了,他问道:“既然侯兄知道黑蝎子是你的女儿了,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侯怀安苦笑道:“当年我不能娶她的母亲,是因为我有我的苦衷,现在我依然不能与她相认!”
张宝儿想劝劝侯怀安,可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侯怀安一脸痛苦道:“就算我认了她,可她今后如何与我相处呢?与其让她痛苦一辈,还不如不相认的好!”
侯怀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来,黑蝎子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寻找仇人报仇。如果有一天,她突然知道自己的仇人就是亲生父亲,她是报仇还是不报仇呢?恐怕这一辈子她都会在痛苦和矛盾中度过了。
侯怀安盯着张宝儿道:“定国公,侯某求你一件事!”
“侯兄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会替侯兄保密的!”张宝儿接口道。
“定国公,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情!”侯怀安郑重道:“我想求定国公,昭武九国的事了之后,求定国公将她带回长安去,今后给她找个好的归宿,我将感激不尽!”
“让我带走?”张宝儿吃惊的看着侯怀安:“你把女儿交给我,会放心?”
侯怀安点点头道:“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相见,甚至可能会死在对方手里,但有一点侯某坚信不疑,那就是定国公的为人。把她交给定国公,我一百个放心,至少也可以让我的愧疚减轻一些!”
张宝儿苦笑道:“侯兄,你这也太高抬我了,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这事嘛……”
侯怀安惊喜道:“定国公答应了?”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能不答应吗?”
……
回到大佛寺,张宝儿径自来找宏德主持。
张宝儿将大食人的圈套讲于了宏德主持,最后自责道:“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主持可万万莫去与大食人讲法,以免中了他们的奸计。”
谁知宏德主持人听了却波澜不惊道:“施主所说的贫僧心知肚明,贫僧乃佛门中人,贫僧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佛陀曾于《悲华经》中说,‘慈心即是助菩提法,于诸众生心无碍故。悲心即是助菩提法,拔出众生诸苦故。喜心即是助菩提法,爱乐法故。舍心即是助菩提法,断憎爱故。’慈悲喜舍,一旦从心底涌现,便能点亮生命之光,照彻幽暗娑婆。施主就不必劝我了,修行不是口说,而是要用心去做。我佛释迦牟尼佛修行时可以割肉饲鹰、舍身投虎,贫僧这副臭皮囊,老病死之后,转瞬间即腐败臭烂,有何舍不得的?既然大食人要,就布施给他们吧!”
张宝儿听罢,顿时愣住了:侯怀安猜得真准,看来自己是无法劝得动宏德主持了。
此时正是康居城最冷的季节,半空时不时有狂风绞动,呼啸着带起千百道砂龙,卷舞在绿洲上方,吹得胡杨树簌簌作响。
这一天上午,万巷人空,康居城内的百姓都汇聚到了王宫前的广场上,观看隆重的佛教与大食教的论法。
百姓们暗暗祈祷祝福:希望宏德主持能大展风采,让大食人知难而退,毕竟这关系到每一个人的未来。
王宫门前的台阶上,站立了一长排的人。居中的并不是总督屈底波,而是苏伽,屈底波与康国国王突昏分列在他的左右两喧。除此之外还有康国宰相提契、突昏的弟弟居以及有康国的官员与大食军的将领们。
宏德主持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新的袈裟,在大佛寺众弟子的簇拥下,他来到法坛之下,在弟子们的目送中,宏德主持淡然走了上去。
到了法坛之上,宏德主持盘腿坐下,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轻声诵起《大乘经》来。
大佛寺众弟子也同样盘腿坐下,跟着宏德主持诵起经来。
法坛上下顿时嘹绕着节律抑扬的诵经声,响彻耳畔。
大佛寺众僧与其说是诵经,不如称之为唱经。他们唱经的声音,来自喉咙的深处,甚至是肺腑,清晰而低沉,绵绵不绝。尤其是领经的宏德主持,其声音更让人惊叹不已,那绝对是一种独具穿透力的吟诵,无须经过耳膜便已触及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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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边走边说道:“昭武九国是大唐的属国,昭武九国的国王都是受我大唐册封的,大食占领大唐属国,大唐当然不会视而不见,这笔账咱们今后再算!”
说到这里,张宝儿与华叔、狼天三人已经到了法坛之下,他停了下来继续道:“大食与大唐都是大国,且不说大食占据昭武九国对与不对,既然占领了,那就应该顾及百姓的感受,这才有泱泱大国的风范,而不是像你这般,动不动便举起屠刀杀人,强令百姓信仰你们大食教,你们如此做法,如何能让百姓心服?”
苏伽狞笑道:“你以为你抬出什么大唐钦差的名号,就能左右的了这一切吗?大食国该怎么做,无须你来指手画脚,我劝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说罢,苏伽就要举起没拿刀的左手,他的脸上显出了得意之色,似乎已经看到张宝儿被射成刺猬下场。
躲在人群中的侯怀安,正暗暗盯着苏伽的一举一动,见苏伽正要抬手,便抢先大呼道:“动手!”
无数的箭支从不同的方向射向大食弓箭手。
跟随侯怀安而来的都是吐蕃军中精锐,他们的箭术自然没得说,一轮箭射将过去,竟然没有一支箭是落空的,大食弓箭手顿时有一半被射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大食弓箭手慌作一团,他们想要还击却找不到敌人,眼前乱哄哄的百姓正惊恐的四处乱窜。
正犹豫间,吐蕃人的第二轮箭雨又至。
两轮箭过后,刚才还占尽了上风的大食弓箭手,便已剩寥寥无几了。
苏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下去一大片,半天回不过神,这还是大食人统治的康居城吗?怎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场景?
就在苏伽这一愣神的工夫,华叔像一只大鸟一般飞上了法坛,待苏伽感觉到情况不妙之时,已经晚了,他手中的弯刀不知怎的就到了华叔手中,华叔顺手将刀架在了苏伽的脖子上。
越来越多的大食士兵向王宫方向涌来,他们看到法坛之上的这一幕时,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王宫与法坛围了个水泄不通。
趁着这空当,黑蝎子扶着净空也上了法坛。
“主持,弟子扶您离开!”说话间,净空就要搀扶宏德主持。
宏德主持摇摇头道:“为师不走,这里便是为师的归宿!”
净空还要再劝,却被宏德主持止住:“净空,你跟为师学佛的时日也不短了,难道还没有领悟为师的一片苦心吗?你走吧,为师是不会走的!”
听了宏德主持这话,净空也不再劝,而是坐在宏德主持旁边,双手合十道:“弟子明白,主持,就让弟子陪您吧!”
法坛之下的张宝儿一听便急了:“主持,大食人凶恶残暴,您可万万不能留下!”
宏德看了一眼张宝儿道:“施主的好意贫僧心领了,贫僧既入佛门,便将一切都放下了,怎么会舍不得一副臭皮囊呢?施主请勿再劝!”
说罢,宏德主持闭目又开始诵经了。
黑蝎子盯着净空,可怜巴巴央求道:“师父,您舍得丢下徒儿不管吗?徒儿求求你了,跟徒儿走吧!”
净空慈爱地看着黑蝎子:“徒儿,我俩的师徒情份到这里就算是尽了,为师自有为师的归宿!”
说到这里,净空看了一眼台下的张宝儿,又对黑蝎子道:“如果你还认我是师父的话,就听师父最后一句劝,今后跟着张施主,他会为你指点迷津的!”
说罢,净空也闭目开始诵起经来。
无论黑蝎子怎么哭喊,净空都不再理会黑蝎子。
见此情景,张宝儿知道再劝也没用了,他回头对狼天吩咐道:“去劝劝她,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狼天点点头,三两步便上了法坛。
黑蝎子已经哭成了泪人,哪听得进去狼天的劝。无奈之下,狼天只好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扛在肩上,下了法坛。
法坛前的百姓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张宝儿与侯怀安的手下虽然都穿着粟特百姓服装,但他们手都拿着兵刃和弓箭,与包围他们的大食士兵形成了对峙。
张宝儿向侯怀安做了个手势,侯怀安心领神会,通过暗语向手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大食士兵紧张万分,哪敢让他们离开,没有主帅下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法坛上的华叔,对苏伽轻声道:“赶紧下命令,让他们让开,放我们的人走!”
苏伽没有言语。
华叔手下的弯刀轻轻加了力,苏伽的脖颈间有鲜血渗了出来。
苏伽咬咬牙,还是没说话。
华叔冷冷道:“我可没时间在这里与你干耗,我数三声,你若不下命令,我只有先杀了你,然后再强行杀出去了!你自己掂量着吧!”
苏伽听了,身子轻微一震。
“一!”
“二!”
不待华叔的“三”出口,苏伽像泄气的皮球一般颓然道:“好,我下命令!”
随着苏伽下达的命令,大食士兵让开了道路。
张宝儿与侯怀安的手下,如疾风闪电一般,急急向城外掠出,一行黄尘向着东南方向滚滚而去。
看着张宝儿等人离开了,华叔朝着苏伽说了声“后会有期”,将弯刀丢在地上,掠下法坛,三两步蹿上沿街店铺的屋顶,转瞬便没了踪影。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唐人进了康居城又从容离去,这是无可辩驳的。大食人征服康国,铁腕雷霆之下、还从未有过这般丢脸的事情发生。
片刻之后,苏伽才醒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依然在法坛之上诵经的宏德主持与净空和尚,心中不由腾从一股怒火,他拾起华叔刚才丢下的弯刀,手起刀落,二人的人头颅便被斩下。
一片落红之下,宏德与净空的身子依然不倒,两颗人头在原地打转,表情不改平静祥和,似是在嘲笑苏伽的疯狂。
苏伽缓步走下,面无表情来到王宫站前,嘴唇动了动,终究忍住了没有说话,只是一挥手,带领大食士兵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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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袭来的冷风还在城中绞动,卷起黄沙万千。
康居城里一片寂静,只有无数双眼睛随着大食士兵的身形移动。所有客商、百姓和舞姬歌女都瑟缩着躲回了房中,生怕大食人在受挫后会爆发出可怕的怒气。
……
就在苏伽处死宏德主持的当天,大佛寺也被大食士兵焚毁。紧接着,苏伽命令将康国的佛教寺庙全部拆除,在原址上修建大食教寺庙。佛教僧人要么被杀死,要么被强令还俗。
在苏伽残酷命令之下,康国百姓可就遭了殃,凡是不愿信大食教的,要么被抓起来,要么被处死,康国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种情形之下,很多百姓盼望着那日进入康居城的那些大唐人,能够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但是,这些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了音讯。
就在唐国百姓从希望变为失望,再到绝望之时,那大唐人突然又有了消息。
康居城是建在大漠戈壁中的一片绿洲,有人家,有牛羊,还有一潭碧水滋润着大地,城中生出了一片碧绿的天空,生机勃勃,鸡犬相闻,犹如世外桃源,在这里显现着风平浪静的大漠风情!
然而,暴风肆虐中的大漠,却是另一种景象,风吹来,黄沙跟着跳舞,整个天空成了黄沙肆虐的舞台,翻滚的黄沙,跟着狂风,沙丘移动了,脆弱的绿洲在肆虐的风沙中颤抖,担心滚滚而来的沙丘淹没了自己。如此,一季风沙,让大漠变了地形,然而那不安分的沙尘,随着不肯减弱的风,一直向远处飘去。
在这样的日子里,康国百姓一般是不出门的,特别是康居城的男人们,要么待在自己的家中喝着热茶,要么去城里的酒肆饭馆。
去酒肆饭馆的人并不完全是去为了吃饭喝酒,很多人是为了打听消息。酒肆饭馆里常有过往的粟特商人住宿,他们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
吉祥居是一个酒馆,在康居城里并不起眼,此时大堂的桌前却坐满了人,他们三三两两在聊着什么。
一个矮个中年人神秘地对同桌的另一人道:“知道吗?仅仅半个月,那些大唐人就已经劫杀了五十多名落单的大食士兵!”
与他们邻桌的一个年轻人耳朵很尖,听了矮个中年人的话好奇地探过头来问道:“外面都在传是黑蝎子干的,怎么又成那些大唐人做的了?”
“你懂什么?”矮个中年人不屑地打量了一眼年轻人,哼了一声道:“黑蝎子虽然名气很大,但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这么多大食兵?再说了,黑蝎子以前只脱男人的裤子,什么时候为难过大食人?那些大唐人来了以后,才开始有大食兵不断被杀,说是黑蝎子干的,其实背后就是那些大唐人!”
年轻人听了,心悦诚服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你以为呢?”矮个中年人脸上显出了得意的神色。
一个大胡子粟特商人正在独自喝酒,斜眼瞅了瞅矮个中年人,很是看不惯对方的一副自以为是,冷冷插言道:“哼,你说的那些,都已经是过时的消息了,在这有什么可显摆的?”
矮个中年人一听便不乐意了,他不服气道:“我这都是过时的消息,有本事你说些不过时的呀?”
酒馆的众人大多都是好事之人,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瞅向了大胡子商人。
大胡子商人打量了一眼矮个中年人,不动声色道:“五两银子,若我说的消息你没听过,你输给我五两银子。若我说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我输给你五两银子,如何?”
“好,赌了!”矮个中年人爽快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了桌上。
“那好,各位就做个见证!”大胡子商人将酒杯放下,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道:“三天前,大食军的主帅苏伽……”
之前提问的那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大食军的主帅不是总督屈底波吗?什么时候变成苏伽了?”
大胡子商人、矮个中年人和竖着耳朵认真倾听的酒馆众人,齐齐恼怒地瞅向年轻人,目光中充满了鄙夷:怎么问出这么个幼稚的问题?
康居城中百姓谁不知道,总督屈底波虽然名义上是大食军的主帅,但实际上早已经被苏伽架空,大食军的大权已经掌握在了苏伽的手中。
年轻人见状,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的发问讨了众人嫌,伸了伸舌头,缩回脖子不再作声了。
大胡子商人接着道:“苏伽在康居城的帅府内被刺杀,虽然没要命,但也受了伤,帅府内的侍卫十死十二伤。据说,苏伽已经被吓破了胆,为了安全起见,当晚连夜搬到了城外的大食军营中去了!”
“是那些大唐人干的吧?”年轻人兴高采烈道。
众人再次把鄙夷的目光射向年轻人,年轻人干脆把头别了过去,不再看众人的目光。
“你说的这事我也听说了,还有什么新的消息吗?”矮个中年人不愿意服输,故意强辩道。
“你听说过了?”大胡子商人把目光瞅向其他人:“你们都是证人,他这算不算耍赖?”
众食客当然知道矮个中年人是在耍赖,可为了听到更多的消息,只好齐声道:“他这不算耍赖,你有什么消息接着说吧!”
大胡子商人无奈,只好接着道:“前天中午,那帮人袭击了大食军队的的一个辎重队,负责押运的二百五十名大食士兵一个都没剩下,被全部歼灭。运送的物资除了粮食外,其余的全部被焚毁。”
“这是真的?”
大胡子商人的消息太惊人了,就连号称消息灵通矮个子中年人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之前大唐人以黑蝎子的名义袭击大食人,主要是以落单的大食士兵为主,像这样一次歼灭二百多名大食士兵,这可是没有过的。
众人都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些人现在在哪里?他们下一个目标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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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第一次张宝儿大闹康居城,让苏伽很丢面子的话,那么这一次苏伽算是彻底颜面扫地了。
苏伽恨不得将张宝儿碎尸万段,他对张宝儿的愤怒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为此甚至不惜屈尊前往屈底波的总督府去求教。他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要能干掉张宝儿,现在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愿意。
……
屈底波虽然还是名义上的总督,但实际上他已经没有了兵权。苏里曼继任哈里发之后,屈底波已经意识到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苏伽夺了自己的兵权,屈底波并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在总督府内静静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自从苏伽成为了新的大食军队主帅之后,屈底波就再没有能迈出总督府的大门半步,更别说是见到苏伽本人了。所以说,苏伽今日的拜访,多少还是让屈底波觉得有些意外。
听苏伽说完来意,屈底波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张宝儿虽然年纪轻轻,但屈底波阅人无数,他早就看出来,张宝儿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就算自己和张宝儿交锋,也不见得能稳占上风,更何况是苏伽呢?
苏伽见屈底波并不言语,以为屈底波还在为兵权被夺一事耿耿于怀。他对屈底波非常了解,知道屈底波吃软不吃硬,来的时候便早已想好了对策。
苏伽换了一副谦恭的模样,懊悔地对屈底波道:“总督大人,夺取您的兵权是尊敬的哈里发下的旨意,我也无能为力,不掌兵不知道,现在我才明白,您在昭武九国取得的战绩是多么来之不易。现在我遇到麻烦了,请总督大人您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剿灭这些该死的大唐人!”
见屈底波低头沉吟不语,苏伽急了,他大声道:“就算我苏伽对不住你,难道大食帝国也对不住你吗?总督大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帝国利益受到损害而无动于衷呢?”
屈底波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嗫嗫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屈底波叹了口气对苏伽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吧,什么条件!”苏伽不假思索道:“只要能消灭那些大唐人,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军队交给我来指挥,你不能插手!”屈底波缓缓道。
“什么?”苏伽脸色一变,上下打量着屈底波。
屈底波哼了一声道:“我是怕你瞎指挥,坏了我的计划!你可别想多了,这事完了你还是军队的主帅!”
听了屈底波这毫不留情面的话,苏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阴沉着脸点点头:“我答应了,总督大人抓紧时间吧!”
说罢,苏伽转身离去。
屈底波并没有发现,就在苏伽转身的一瞬间,脸上挂着一丝阴险的狞笑。
……
听了燕谷的汇报,张宝儿问道:“谷儿,你的消息确切吗?”
燕谷点点头道:“千真万确,整整五十辆大车,一百多个车夫,三百多个大食兵,我的人一直在远远跟着他们,绝对不会错!”
“车上都装着什么?”张宝儿又问道。
“不知道!”燕谷摇摇头:“车上都蒙着油布,跟着他们的人不敢靠近,看不清装的什么!”
张宝儿听罢眉头一挑,半晌无语。
黑蝎子见状不由急了,催促道:“定国公,这么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
张宝儿摇摇头道:“大食人吃够了我们的苦头,他们怎么会不长记性,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估计这是个阴谋!”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侯怀安:“侯兄,你怎么看?”
侯怀安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张宝儿又向燕谷问道:“你的人在跟踪的过程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有没有大食军队暗中护送?”
“没有!”燕谷肯定地摇摇头道:“我派人查看过了,方圆三十里内都没有发现大食军队的踪影!”
“定国公,干吧,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可不能放过呀!”黑蝎子一脸期望地看着张宝儿。
“不行!”张宝儿沉吟道:“这一次我们不做,只是丧失了一次机会而已,若是贸然行动,或许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既然张宝儿已经决定了,黑蝎子虽然无奈,也只得听从,但脸上的不甘却显露无疑。
张宝儿正要再劝劝黑蝎子,却见一个壮汉大步流星向他走来。
“定国公,好消息!”壮汉见了张宝儿兴高采烈道。
“霍头领,什么好消息?”张宝儿问道,
大食人采取强制手段强迫粟特人信仰大食教,让许多粟特人不得不虚以委蛇以求自保,但也有一些粟特人不甘于此,投奔了黑蝎子四处袭击大食人。
张宝儿、侯怀安除了的手下之外,他们身边还有一支粟特人的队伍。这支队伍中的人员可谓是五花八门,他们当中有平民、僧侣,有商人、士兵,甚至还有许多游侠和沙匪,霍锵便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霍锵是地地道道的粟特人,他的祖上一直都是做生意的,偏偏他却做了游侠,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喜欢。别人投奔黑蝎子或许是因为对大食人的憎恨,霍锵却并非如此,他有自己的心思。
一直以来,霍锵都在暗恋着黑蝎子,以前黑蝎子是独行游侠,加之黑蝎子武功高强,他没有机会接近黑蝎子,只能将这份心思深深的隐藏起来。可现在,黑蝎子对大食人恨之入骨,凡是杀大食兵的人,黑蝎子不仅不排斥,而且还加以收留,霍锵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毫不犹豫便投奔了黑蝎子。
霍锵压低了声音道:“我的手下探听到,有一个大食人的辎重队进入康国,大概明日午时到达康居城,我们可以干一次大的,将他们全部吃掉!”
张宝儿眉头蹙的更紧了,本该十分隐秘的消息,如今却传的沸沸扬扬,这里面若是没有鬼,打死他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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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蝎子瞥了一眼霍锵,没好气道:“我当什么好消息呢,定国公早就知道了,而且已经决定这一次不出手了!”
“为什么?”霍锵瞪大了眼睛。
“定国公怕这是大食人的圈套!”黑蝎子怏怏道。
黑蝎子说话语气虽然不善,但在霍锵听来却犹如天籁之音,尽管他不知道张宝儿为何不同意此次出手,但他却能听得出来,黑蝎子对张宝儿决定的不满。
为了博得美人的青睐,霍锵挺直了胸膛道:“定国公,你时常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必死敢战的决心,是无法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又缩头缩尾了呢?”
张宝儿淡淡道:“我是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话,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可以白白去送死。打仗不但要有勇气,更要学会动脑子。目前,我们只有这么多力量,若因计划不周而全部葬送掉,那就太不值了。”
霍锵凛然道:“我可不管大食人有没有阴谋,这仗我打定了,就算大食人真的有什么阴谋,大不了搭上这条性命我也认了。”说到这里,霍锵瞅了一眼黑蝎子,又对张宝儿接着道:“既然定国公有你的顾虑,这场仗就让霍某带着自己的弟兄唱主角吧!”
“霍头领,我和你一起去!”黑蝎子向前走了几步,坚定不移地站在了霍锵的身旁。
见黑蝎子如此决绝,狼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住黑蝎子,可手伸了一半,却又缩了回来。
“告辞了!”霍锵朝张宝儿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
黑蝎子朝着张宝儿微微点头,也转身跟在了霍锵的身后。
“你们等等!”
张宝儿的声音让霍锵与黑蝎子停住了脚步,二人转过身来,霍锵奇怪看着张宝儿:“定国公还有什么吩咐吗?”
张宝儿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澜不惊道:“你们先去做准备,两个时辰后出发!”
“啊?”二人没听明白张宝儿的意思,顿时愣在了当场。
侯怀安微笑着接口道:“你们还没听出来吗?定国公同意打这仗了,两个时辰准备完之后,所有人马一起开拔。”
“真的?太好了!”黑蝎子像个孩子般雀跃起来。
原来黑蝎子笑起来是那么美,霍锵在一旁看的呆住了。
送走霍锵与黑蝎子后,张宝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沉思起来。
侯怀安看着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定国公,你是怕他们中了计全军覆没,所以才答应一起行动的吧?”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在这里,康国百姓才是真正的主人,若没有了他们的支持,不管是大唐、吐蕃还是大食,都不可能立足。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羊入虎口而不闻不问!”
侯怀安点头赞同,张宝儿说的是实情,大食人虽然目前强势,可是百姓憎恶他们,他们这样的势头肯定长不了。
“还有你的女儿!”张宝儿接着又道:“若不是因为她这么积极主动的要求去,我也不会这么快便下定决心!”
侯怀安听了心中觉得热乎乎的,他感激道:“侯某多谢定国公!”
“既然你相信我,将她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履行诺言了,否则将来如何再有脸见侯兄你呢?”
侯怀安正要说什么,却被张宝儿摆手止住:“除了刚才我所说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我想看看苏伽到底有什么能耐!”
侯怀安心中一紧,他不知张宝儿要做什么。
“大食国有屈底波这样的名将却偏偏不用,非要用苏伽那个蠢才!”张宝儿胸有成竹道:“对上屈底波我不敢说,若只是苏伽,就算他有万般诡计,我都丝毫不惧,这也就是我敢于以身犯险的底气所在!”
侯怀安脱口问道:“万一这一次是屈底波出手呢?”
“不会!”张宝儿自信地摇摇头:“苏伽好不容易才从屈底波手中夺去军权,怎么会再还给屈底波呢?”
“我只是说万一!”侯怀安执着地问道。
“万一!”张宝儿神情一滞,沉默了好一会,才喃喃道:“那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
张宝儿同意这次行动,也不算是鲁莽之举。一方面是他手上有足够歼灭这支辎重队的兵力,另一方面他很清楚,押运辎重的都是大食骑兵,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非常适合打伏击的地段,这里都是层峦叠嶂的石海,骑兵没法向步兵那样翻山越岭。
张宝儿选择的伏击地点名字叫石盘洼,里是两山夹一沟的一段南北向山沟,沟内巨石嶙峋尤其是遍布山洞,道路崎岖不利于马匹奔跑,极为有利于伏击骑兵。
既然明知大食人可能会有什么阴谋,张宝儿当然不能不预防了,他在石盘洼的外围安排了霍锵的手下,让他们四处巡查,一旦发现大食军队的踪迹立刻报警。除此之外,张宝儿还派出了潞州团练最精锐的斥候队,只要大食军队在接近石盘洼五里之外接到讯号,张宝儿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正因为有了这些安排,张宝儿才有底气打这场伏击战。
按张宝儿与侯怀安一起快速商定的伏击计划,潞州团练设伏于石盘洼正北的山头,侯怀安的手下设伏于石盘洼西南面的山坡,霍锵的手下设伏于石盘洼东面的山坡。
根据三面设伏的兵力安排,等大食辎重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后,由潞州团练首先发起攻击,以从背后突然发起进攻的方式力争尽可能多地杀伤对方,之后改进攻为阻击堵住对方的退路。霍锵分出一部分兵力堵住山沟南面的出口,形成合围后东西山坡设伏的部队发起两面夹攻,给对方以足够杀伤后向残余大食兵发起冲锋,力求一个不漏的全歼。
张宝儿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却判断错了押运辎重大食骑兵的身份。虽然大食骑兵在昭武九国战功显赫,但张宝儿对大食骑兵的作战能力还是心里有数的,论起勇猛和个人技能,正规的大食骑兵与潞州团练差不多,可论起整体战斗力,那就比潞州团练要差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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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大食人的拼死顽抗之下,霍锵的手下也伤亡不轻。
大食骑兵只剩下最后的四五十人,霍锵和他的手下越战越勇,他们下了狠心,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浑蛋全部干掉。
就在这时,石盘洼外传来了一个异样的响声。
虽然这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喊杀声,但张宝儿听见了,这是潞州团练报警的响箭声。
该来的终将要来,张宝儿环视了一圈沟内的战场,不由地叹了口气:可惜呀,若再有一柱香工夫,就可以全歼这些大食骑兵了。
虽然有些遗憾,可张宝儿却知道轻重,他马上下令:迅速撤出战场。
潞州团练久经训练,毫不犹豫便执行了张宝儿的命令,有条不紊地朝着之前埋伏的石盘洼正北山头撤退。
“定国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撤退?”侯怀安急切地问道。
“大食军队马上就要到了,再不撤就只有等死了!”张宝儿瞅了一眼侯怀安道:“我们分头走,你也赶紧让手下的人向西南面的山后撤退,傍晚前我们在骆驼岭会合!”
“可是……”侯怀安有些心有不甘。
“你若愿意给他们陪葬,那就留下吧!”
张宝儿何尝不知道侯怀安的想法,他也懒得再解释,又丢下了一句话:“记住,撤退的时候把战马全部丢掉,保住人命要紧。还有,不要在山上停留,越早离开越好!”
说罢,张宝儿不再理会侯怀安,而是朝着霍锵快步跑去。
华叔与狼天怕张宝儿有危险,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侯怀安瞅了一眼张宝儿三人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脚,大声命令道:“撤退!”
潞州团练神箭手的突然撤退,让霍锵和他的手下压力陡增。
直到这时候,霍锵才突然意识到,刚才之所以能杀的那么痛快,是因为大唐人的神箭手压制着大食骑兵,让对方放不开手脚。现在没有了压制,大食骑兵的凶悍的反击,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此时霍锵的体力已经有些透支,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大食人砍倒在地,他怒吼一声,正要冲上前去,却被一人拦腰抱住。
霍锵正要向抱自己的人痛下杀手,却突然听到那人道:“霍头领,是我!”
霍锵听出来了,是张宝儿的声音。
“赶紧下命令,让你的人撤退,大食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张宝儿急切道。
霍锵没想到张宝儿竟然要让他撤退,他大声吼道:“不,我不撤退!”
张宝儿松开了霍锵,瞪着眼对霍锵道:“霍头领,你现在不是游侠了,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你既然是是我的手下,就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我命令你,赶紧撤退!”
“我这些手下难道就白死了吗?我要替他们报仇!”霍锵已经杀红了眼,同样瞪着张宝儿:“你是大唐人,我是康国人,你若不让我报仇,就与我不是同路人,我不会听你的!我们各干各的,你若再拦我,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霍锵手中钢刀一挥,又向大食骑兵冲了过去。
张宝儿脸色铁青,站在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远处已经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华叔忍不住提醒道:“姑爷,我们该走了!”
张宝儿点点头,转身道:“我们走!”
穿梭中,张宝儿无意间瞥见了正在苦战的黑蝎子,他朝着狼天一挥手道道:“把她带上,和我们一起走!”
狼天点点头,朝着黑蝎子掠去。
黑蝎子武功不错,可毕竟是姑娘家,体力渐渐不支。正当苦苦支撑之时,却见狼天向自己奔来,她心中一喜,浑身似乎又充满了力量。
“我来帮你!”到了近前,狼天面无表情对黑蝎子道。
黑蝎子点点头,“谢谢”两个字还没出口,却觉的腰间一麻,便动弹不得了。
狼天没有丝毫拖延,单臂将黑蝎子扛上肩头,迅速向张宝儿追去。
黑蝎子又气又急,却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声。
当狼天随着张宝儿消失在山头的一瞬间,伏在狼天肩头的黑蝎子看见了谷口涌入子大批的大食骑兵。
……
大食骑兵进入了沟内,将霍锵他们团团围住,却并没有任何行动。
霍锵与他的手下对周围的大食军队视而不见,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眼前的严谨苟延残喘的这些大食兵全部干掉。
当砍死最后一个大食兵的时候,霍锵已经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了。
他用刀拄地,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还剩下十几个手下个个带伤,比自己的境地好不到哪去。
“兄弟们,你们怪我吗?”霍锵忍住疼痛,呲牙咧嘴道。
“头领,我们不怪你!”
“你们后悔吗?”霍锵又问道。
“能杀这么多大食人,我们不后悔!”兄弟们齐声道。
“好兄弟!让我们一起上路吧!”
说罢,霍锵用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刀,朝着骑在马上的大食援军蹒跚而去,他身后那十几名兄弟紧紧跟着。
骑在马上的屈底波默默看着他们,慢慢将右手举了起来,停顿在了那里。
眼看着霍锵越来越近,屈底波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将手挥了下来。
无数支箭射向霍锵和他的手下,箭雨过后,地上已经没有站立的人了。
……
大食军队一边清理战场,一边朝着两边的山上射出无数支火箭。
此刻正是冬季,山上草早已枯黄,火箭射过之后,山草顿时燃烧起来,不一会便成为了一片火海。
刚刚离开山头的的侯怀安,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熊熊大火,他在心里暗自觉得庆幸。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张宝儿要叮咛自己不要带战马,也不要在山上停留,越早离开越好,想必他已经预料到大食人会放火烧山了。
往日宏伟的大佛寺,如今却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此刻,在这片废墟之上,有许多粟特工匠正在来回忙碌着,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大食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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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粟特工匠都是被大食人强迫征召来的,要在这里修建大食教的寺庙。
阿丽娅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无论信仰佛教还是信仰大食教,都应该是发自心底的,阿丽娅不明白,苏伽为何非要采取强迫的手段呢?
阿丽娅很想知道张宝儿的现状,却无从得知。她心中清楚,张宝儿非常憎恨大食人,恐怕也连带着也恨上了自己。阿丽娅心中很矛盾,既期望能再见到张宝儿,又不知见面了该说些什么。
“公主,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侍女在一旁小心提醒道。
“好吧!”阿丽娅收回了飘荡的思绪,怅然地点点头道:“我们是该回去了!”
阿丽娅与侍女下山,来到了下马车的地方。
马车还在,但车夫却没有了踪影。
侍女四下打量了一番,不解道:“咦,真是奇怪,就这么点工夫,车夫去哪……”
侍女的话没说完却停住了,她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阿丽娅的身后。
阿丽娅觉察以了侍女的异样,赶忙转过头去。她看见自己的身后站着几名黑衣人,刚要开口却被一人用手帕捂在了口鼻上,数息间阿丽娅便失去了知觉。
侍女这才回过神来,她结结巴巴指着这几人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她……她可是阿丽娅公主,你们这么做……可是犯了死罪……”
几个黑衣相互看了看,其中有一人从腰间拨出刀来,上前便向侍女砍去,刀光闪过,侍女倒在了血泊当中。
黑衣人将阿丽娅放入马车中,驾着马车疾驰而去,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
骆驼岭是康居城十里外的一个丘岭,因为距离商道较远,所以这里人烟稀少比较偏僻。
夜幕降临时分,许多人悄悄聚集在了这里。
根据之前的约定,张宝儿的人与侯怀安的手下在骆驼岭会合了。双方都是一路奔波,张宝儿安排大家在这里宿营,简单进行休整。
夜晚的天气很糟糕,就如同此刻这些人的心情一般。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天空中笼罩着黑压压的云彩,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黑暗中,张宝儿与侯怀安面对面坐在地上,相互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却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良久,还是张宝儿先打破了沉默。
“侯兄,你的人都撤回来了吗?”
“都撤回来了!”
“损失大不大?”张宝儿又问道。
“在石盘洼厮杀时,损失了四十多人,其余的都安全撤回来了!”侯怀安反问道:“你呢?”
“和你一样,在石盘洼折了十四人,别的都安然无恙!”
侯怀安叹了口气道:“只可惜霍锵他们了,那么多汉子全部死在了大食人的屠刀之下!”
听了侯怀安的话,张宝儿本来有些好转的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张宝儿本来是有机会带霍锵他们离开的,可没想到关键时刻霍锵却公然违反他的命令,所以才有了霍锵全军覆没的结果。
说起来,也是张宝儿的失算,他忽视了霍锵他们的身份,以为霍锵会像潞州团练一样服从自己的命令。事实证明,霍锵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纪律性的游侠沙匪,不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合格的军人。他们虽然勇气可嘉,但没有了纪律做保障,最终肯定是要失败的。
想到这里,张宝儿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发生。
见张宝儿不语,侯怀安以为他还在自责,便劝道:“定国公,胜负乃兵家常事,虽然我们损失了霍锵一拔人马,可押运辎重的大食骑兵也被我们全歼,算起来我们与大食人应该是平手!”
张宝儿没有接话,沉思了片刻突然脱口道:“屈底波,一定是屈底波出手了,凭苏伽根本就没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侯怀安吃了一惊:“定国公,你这么肯定这是屈底波的杰作?”
“我敢断定,一定是他!”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侯怀安心头一沉,屈底波再次复出,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若真是这样,那他们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扑哧!”张宝儿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了,定国公?”侯怀安奇怪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屈底波是做了精心的安排,他原来打算将我们派出的斥候全部干掉,然后再把我们包了饺子。如果真是这样,估计我们就不可能坐在这里说话了!”张宝儿的语气中洋溢着得意:“想必是哪里出了纰漏,结果让斥候射出了响箭,我们才得以逃出来,这岂不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了张宝儿的话,侯怀安有些哭笑不得,他摇摇头疑惑不解地问道:“屈底波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大食援军瞒过了那么多斥候,都到我们眼皮底下才被发现?”
侯怀安有这样的疑问是有道理的,若说霍锵派出的斥候出了问题还说的过去,可潞州团练的斥候,侯怀安是亲眼见过的,他们的能力让侯怀安深深折服,他不相信大食军队能瞒过这些斥候的眼睛。
张宝儿苦笑道:“你问的也是我想知道的!”
侯怀安感慨道:“屈底波果然不能让人小觑,此人不除今后定是我们的劲敌!”
“侯兄,你说说,今天是不是老天爷在帮我们?”张宝儿突然问道。
“应该是吧!”侯怀安老老实实点头道。
“既然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那我们就不能辜负了老天爷!”
侯怀安虽然没有听明白张宝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但他却能感受到张宝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定国公,你的意思是……”侯怀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要让大食人明白,我张宝儿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张宝儿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侯兄,赶紧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我决定,半个时辰后,去袭击康居城外的大食军营!”
“啊?”听了张宝儿的话,侯怀安顿时愣在了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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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只想静一静!”阿丽娅的声音很平静:“刚才的事情……”
阿丽娅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洞口传来了黑蝎子急促的声音:“定国公,大食人追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张宝儿心中一惊,没想到大食人这么快便寻到了他们的踪影。他赶忙站起身来,扶着阿丽娅问道:“公主,你能行吗?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我能行!”阿丽娅借着张宝儿的力量站了起来,她可不想再落到苏伽的手中。
……
苏伽始终没能斗得过张宝儿,但这一次歪打正着的一招他却出对了。他喜欢打猎,他也喜欢猎犬。随他而来的是大食国的名犬,不仅体态硕大,异常凶猛,更重要的是它的嗅觉超乎寻常的敏锐。
苏伽让猎犬闻了帅帐里遗留下的绳索,这是之前用来捆绑阿丽娅的。猎犬闻过之后,便带着苏伽和大食军队朝着张宝儿等人追来。
有了猎犬的加入,张宝儿等人便无处遁形了,无论躲到什么地方,总能被猎犬准确无误的找到。
就这样,他们不知疲倦地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同样,大食军队不知疲倦地追赶着他们。
整整一夜,张宝儿都在逃窜当中,让他觉得既窝囊又狼狈。
过了四更天,头前带路的黑蝎子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前面是流沙沙漠的边缘了!”黑蝎子语气有些沉重。
“流沙沙漠?”
“进入沙漠必须要时时掌握方向,一旦迷路,那将会是很可怕的后果。更重要的是这片沙漠与别的沙漠有所不同,它的腹地有许多能吞噬一切的流沙沼泽,即使是康国本地人,也不可能只凭一马之力穿过流沙沙漠。据我所知,进入这片沙漠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听了黑蝎子的话,张宝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他们踌躇之际,身后传来马蹄声,大食人又追上来了。
“先进入沙漠再说!”张宝儿果断道。
“可是……”黑蝎子还想再劝,张宝儿苦笑道:“你说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张宝儿说的没错,前面是沙漠,后面是追兵,如若不进入沙漠,那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张宝儿道:“想必大食人也知道流沙沙漠的厉害,估计他们不敢贸然进入。等他们撤走了,我们再想办法出来!”
听了张宝儿的话,黑蝎子不再言语,打马向前率先进入了沙漠。
……
大食人果然没有追进沙漠,奔跑最一夜的张宝儿等人。终于可以好好安歇一会了。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若天亮之后大食人撤退了,他们便安全了。这里只沙漠边缘地带,他们并没有深入沙漠腹地,大食人离开后他们想要出沙漠并不是什么难事。
太阳慢慢升腾起来,原本影影绰绰的四周也变得清晰起来。
突然,黑蝎子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大声道:“你们快看!”
众人放眼看去,天际边有一道黑线,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许多人正骑在马上,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大食人竟然没有撤退,张宝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他们准备进入沙漠,将自己这些人赶尽杀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张宝儿揣测之际,那道黑线开始动了,黑线的突地腾起漫天的灰雾,惊起冲天的尘砂。灼热的气流将这弥漫的沙雾裹卷着带上高空,像一朵蓄势已久的乌云,铺天盖地般朝着众人压来。黑压压的马队呈一道弧状的扇面从左首圈到后路围堵过来,嘶吼的喊杀声摇撼着大地,刀枪的锐芒刺痛了双目……
冲过来的大食人足有千余骑,来势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逼近里许。他们人人双腿夹住马鞍,两手张弓搭箭,一任马速迅疾,却稳若磐石,显示了极为精深的骑术与久经战阵的悍勇,看来只要迫入射程,箭矢便会雨点般袭来。
张宝儿没料到大食人进攻的的声势如此惊人,此刻也不由脸色发白,他心头一沉,看来大食人是不肯放过他们了。
己方只有三十名潞州团练,面对足有上千的敌人,自是毫无胜望。
张宝儿沉声道:“撤退!”
众人策马向沙漠腹地狂奔起来,大食人在后面紧紧追赶,眼看着大食越追越近。
依目前的情形看,要不了一刻钟他们就会被大食人追上。
随着一声唿哨声,三十名潞州团练齐齐勒马停住。
黑蝎子见状,急切地向狼天问道:“他们怎么不跑了?”
狼天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他们要留下来阻敌,不然我们谁也走不了!”
张宝儿也勒住了马,转过身来静静看着那三十名潞州团练,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主人,能跟着您,我等死而无憾!”为首一人大声道。
“兄弟们,我对不住你们!”张宝儿悲愤之色显现无疑。
“主人快走!”那人大喊道。
“主人快走!”三十名潞州团练齐声喊道。
张宝儿不再说话,勒转马头,战马一声长嘶,他带着阿丽娅、狼天与黑蝎子朝沙漠腹地奔去。
眼前的这一幕让黑蝎子心头大震,从那三十名潞州团练的眼神中,她不但看出了必死的决心,亦看出了一份无怨无悔。
“嗖”得一声,来自大食追兵的第一支箭已然射了过来……
起初犹听得身后杀声震天,不一会终归平静。
张宝儿终于甩掉了追兵,再一次休息的时候,几人都默默无言。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潞州团练义无反顾地留下来阻敌,尽管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张宝儿心里还是有种自责,无法释怀。
阿丽娅黯然道:“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张宝儿眼望前路,似解释又似在自言自语:“潞州团练每一个战士来到昭武九国的时候,就已做好了随时战死的准备。”
说到这里,张宝儿长吸一口气:“他们不会白白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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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道与她的骄弱截然不同的坚定之色:“所以,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张宝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是的,为了不辜负兄弟们的付出,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眼看着大食人又追上来了,四人四匹马又开始向沙漠深处行去。正行进间,阿丽娅座下白马一声长鸣,双足已然陷入沙中。
黑蝎子惊呼一声:“流沙!”
张宝儿对着阿丽娅大喝一声:“不要停下,加速绕回来……”手中紧握马鞭,只要阿丽娅陷入沙中,便立刻冒险上前相救。
阿丽娅应声奋力鞭马,那白马极是通灵,觉得足下酥软,晓得不妙,当下长嘶数声,尽力一跃,带起大蓬的沙土,总算从流沙中脱身而起。足不沾地、风驰电掣般拼力飞奔,在阿丽娅的驾驭下绕了一个大圈子转了回来,直至脚踏实地,方才缓步踱到张宝儿的身边。
沙漠中的流沙与草原上的沼泽是不同的。
草原上的沼泽都处在水洼中,极好辨认,而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上,看似处处都是一样的漫漫黄砂,其下却是大有分别。一旦人畜踏入流沙区域,起初尚不觉得,走几步便会陷足其中。且流沙吸力极大,稍一挣扎便会越陷深越深,直至没顶。再吹过几阵风后,外表看来又是一如平常,是以在沙漠中时常会有无缘无故的离奇失踪……
而此刻,横亘他们四人的面前的正是这片险地。
流沙沼泽是沙漠中的禁地,纵然有良驹快马,可以趁尚未陷入流沙的时候急驰而过,可一旦力尽速缓,结局便只能是没顶之灾。
张宝儿虽然第一次来沙漠,却也听说过流沙的厉害,沉声向黑蝎子问道:“能绕开么?”
黑蝎子望向前方看似与来路无异的茫茫黄沙,缓缓摇头:“只怕我们已经进入了流沙沼泽的区域,最好的方法就只有回头。”
张宝儿想想身后的上千沙盗,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我们马不停蹄,全力往前,能不能冲过去?”
黑蝎子道:“那就要看这片流沙范围到底有多大了,若是范围不大还好说,若是范围太大,只怕是难以冲过去……”
张宝儿眉头紧皱,四人听得身后敌人的战马嘶声由远渐近,却是毫无主意。
张宝儿炯炯望向阿丽娅:“若是你现在回去,苏伽一定不会也许不会伤害你!”
张宝儿莫名其妙的这句话,让阿丽娅不由地一愣。
张宝儿对阿丽娅正色道:“我们落在苏伽手上绝对无可能幸免,你大可不必陪我们一起送死。”
阿丽娅脸上显出决绝之色:“我宁肯死也不愿意回去,反正是一死,我愿意与你死在一起。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
张宝儿先看到阿丽娅一脸肃容,浑不以生死为念,再听得她以“妻子”自称,心中明白她决意已定,张宝儿拍了拍阿丽娅的肩膀:“好!只要我张宝儿能活着出去,就一定会娶你为妻!”
说罢,张宝儿对狼天道:“准备好了吗?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们好过!我们比比,看谁杀的多!”
“主人,你放心,我早已经准备好了,绝不会让你失望!”狼天豪气道。
黑蝎子接口道:“还有我,我不会输给你们俩!”
阿丽娅亦执刀在手:“我虽不能杀人,但你们战死的一刻,就是我的血洒在这片大漠的时候。”
张宝儿按住阿丽娅的手,将她的刀缓缓送入鞘间:“不!我们宁可在流沙中被沼泽吞噬,也不要死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侮辱我们的尸身。”
张宝儿转过头望着狼天:“记住,杀几个大食兵就回来,若是他们敢追上来,就陪我们一起来闯闯这片流沙吧!”
计议已定,四人反而不再担心追兵渐近。为了减轻战马的负重,他们将鞍蹬食物都卸下,只各留下了一袋清水。
阿丽娅留在原地,依着张宝儿的吩咐,用小刀将马鞍上的硬木割划成巴掌大的木片,缚扎在马蹄上。
张宝儿、狼天与黑蝎子则至寻得一沙丘掩蔽住身形,静待大食兵的到来,就如屹立千年的雕像。
不几时,但见黑沉沉的前方沙尘飞扬,人喊马嘶声越来越近。
张宝儿笑道:“大食人万万料不到我们竟会回头反击,这一刻正是志得意满之际,定要让大食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张宝儿脸色坚毅,双目如电,前手如拒,后手如撕,将强弓拉至满涨。冷冷望着行在最前第一个大食士兵已来到百步内的射程中,冷喝一声,羽箭若流星般直往黑夜中射去。
一声惨叫远远传开,大食士兵应声中箭,手抚咽喉,倒撞落地,羽箭透身而过,余劲不衰,再从行在后面的第二名士兵的右肩上穿过,血雨飞爆而起,就着星光下,就若开了一朵凄艳的红花。
只一箭,便是一死一伤。
苏伽骑在一匹黄膘马上,走在队伍的中间。一面接受着手下的祝贺恭维,一面想着如何能擒住阿丽娅,尽情蹂躏一番。
苏伽刚刚领着大军杀死了三十名潞州团练,正是踌躇满志之时,料想如今追赶区区四人,前方又有流沙阻路,自是手到擒来,一路上根本没有派出侦骑。何曾想对方竟然会主动转过头来伏击,猝不及防间,前面已倒下两个兄弟,己方阵型大乱。大惊之下,才刚刚认清二人的方向,张宝儿的箭又已袭至,另一个士兵面门中箭,落下马来,大食人的呼喝叱骂声这才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大食士兵久经战阵,粗狂骠悍,应变奇快。虽是见了张宝儿的一箭之威,却凛然无惧,在苏伽的命令下,队伍最前面的四五十余骑已策马执刀杀了过来,其余人重整队形,却不急于随后冲来,而是四下散开挡住二人左右的退路,显是训练有素。
一时整个沙漠上喊声震天,杀声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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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娅大叫,狼天怒吼,白马长嘶,只一眨眼的功夫,狼天与黑蝎子身上都被狼爪抓伤数处。
就在这时,张宝儿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猛地站起身来,上前几步左手一拳击在挂于刀尖上的狼头上。狼是铜头铁背豆腐腰,张宝儿这一拳含忿出手,劲力奇大,竟然将坚硬的狼头击的粉碎。
领头黑狼嗬嗬嘶叫,似在发号施令,众狼被激起凶性,从四面八方纷纷扑上,一时只见利爪飞舞,白齿张扬。
张宝儿却不管不顾,犹如一尊恶神,左右挥拳,硬碰硬将一只只狼打的血肉横飞。
见张宝儿如此神勇,狼天这才放下心来,胸中之气一泄,竟瘫软在地。
那头黑狼性极凶恶,不退反进,腾空直冲上来,恶狠狠地扑向张宝儿。
张宝儿顺势抓住黑狼的前爪,猛一使劲,竟然生生将一只狼爪子撅折了。
头狼顿时跌落在地,一声暗哑凄惨的狼嚎传入耳中,如一把尖刀般直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狼群数量本就不多,头狼被制服,锐劲顿失,终于四下散开,逃入荆棘林中消散不见了。
狼天奇怪地看着张宝儿:“主人,你这是……”
张宝儿笑笑道:“我试着调息体内的那股力量,结果体力很快便恢复了,以前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狼天、阿丽娅与黑蝎子早已累的不行了。
这一次轮到张宝儿替他们把风了,以便让他们好好休息。
东天泛彩,一轮红日终于破云而出,此刻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狼天醒来后,顿觉口舌间似着了火般干渴欲裂。他想到白马背上尚有个水囊,正要起身目光却瞥见那断了一只前爪的黑狼被马鞭缚得结结实实,爪上的伤口还被粗略包扎起来,犹在不断挣扎嚎叫,一对望向自己的恶眼中尽是凶残阴毒。
想到这一夜的险死还生,还差点成了狼群口中的美餐,狼天心头大怒,欲要抽刀,却听得张宝儿在一旁沉声道:“不要和畜生见识,留着它还有用。”
狼天听得一头雾水,茫然道:“主人,留它有什么用?”
张宝儿缓缓解释道:“你还记得昨天那些被打死的狼吗?你看看他们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狼天抬目寻找却只见茫茫黄沙,哪里还有狼尸的影子,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被其他的狼弄走了?”
张宝儿也不回头,淡淡道:“当然不是,那些狼的尸体都已沉入沙下。”顿了顿,张宝儿长叹一声:“我们还在流沙区域中!”
阿丽娅和黑蝎子亦已醒转,阿丽娅听到张宝儿的话,不由一愣,喃喃道:“我就奇怪这群狼的数量为何这么少,想来也只是无意间窜到这片流沙中被困住了。”
狼天心头一沉,原来这片荆棘林地仅只是一隅实地而已,外面仍是落足即陷的流沙沼泽。他们几人都是精疲力竭,且只余一匹马,更何况为了减轻马儿的负重,只带了一些清水,没有青草与食物补充体力,却如何再能冲出这片流沙!
阿丽娅这才看到那缚着的黑狼,惊呼道:“留着它做什么?”
张宝儿苦笑道:“你要是不想吃了你的白马,就只好吃狼肉了……”
阿丽娅一呆,按住心头泛起的恶心:“狼群既然能到这里,想必已是流沙的边缘,我们应该能冲得出去。”
狼天茫然道:“可是我们应该往什么方向走呢?”
按理说黑蝎子是最有经验的,但是一场沙暴让她也迷失了方向。四处的景色又都是一般无二,若是不辨清方向贸然冲出,或许又会行入到流沙沼泽的深处。
张宝儿淡然道:“看来,我们只有让这头狼给我们带路了。”
狼天这才恍然大悟,不由佩服张宝儿的急智。在这片无穷无尽的曝火沙漠中,狼自然比人更识途。
黑蝎子叹道:“只怕这狼亦不知道如何能出得去流沙,不然怎会留在这片荆棘林中。”
张宝儿毅然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赌一赌了。”
狼天被呼无染强大的信心感染,朗声道:“那最好马上出发,我们尚可以吃些狼肉补充体力,马儿却无食物,若是呆得时间久了,只怕再也无力越过流沙。”
张宝儿将将那黑狼长长的指甲削去,又用束腰铜带将狼嘴紧紧缚住,放于一边,等其逃生。
那头黑狼用剩余的三爪勉强立住,竖起双耳,却不肯逃,只是用一双怨毒的眸子望定几人。
张宝儿连抽它几鞭,仍是纹丝不动。这黑狼失去了利爪与尖牙,其状看起来可怜,其意却是甚是顽固……
张宝儿不为所动,又是一鞭挥下,那黑狼似是知道已无还击之力,索性半躺于地,打着滚,口中呜呜低叫,张宝儿倒是拿它无法可施。
阿丽娅心有余悸,轻声道:“它会不会引来狼群?”
张宝儿沉声道:“我宁可碰上狼群,也不想困死在这流沙中。”
狼天眼利,一指右方:“这里还有一只狼。”
张宝儿、阿丽娅与黑蝎子循指看去,果见一只灰狼从荆棘丛中探出半个身子,想是听到了黑狼的嚎叫,不断往这边偷望。
狼天抽出刀,张宝儿按住他的手:“多个探路的也好。”
狼天理会意思,收起弓箭,却是不知应如何活擒之。
张宝儿用马鞭重新将黑狼紧紧绑起,再招呼几人退后几步:“看它会不会过来。”
说话间,张宝儿给狼天使个眼色,狼天心领神会,慢慢移往那狼的侧面,伺机断其退路。
那灰狼望了一会,见他们人并不理会,果真小心翼翼地朝那黑狼行来。
黑狼见到同类,挣扎几下,但浑身被缚牢了,如何站得起来,只是叫声更急,似哀鸣似悲嚎。
灰狼来到黑狼身边,张嘴就要去咬缚在黑狼身上的鞭子。却见那黑狼抬嘴拱了灰狼几下,再低叫几声,那灰狼竟是坐下了,与那黑狼交头缠耳,又用生满倒刺的长舌不断舔黑狼前爪的伤口,口中更是呜呜有声,其音暗哑,仿若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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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儿见状有异,却是不明所以。
狼天只怕放走了黑狼,正待要上前去,那灰狼却蓦然张开大口,狠狠咬在黑狼的颈上,狼毛乱飞,黑血四溅……
张宝儿那料会如此,一时惊得呆住了。却见那灰狼仰天苍然一声长嗥,抬首望着四人,目光中竟满是一种悲凉,随即掉头往东奔去,再不回望一眼。
四人面面相觑,瞠目无言。那黑狼虽是凶残,却是死得如此壮烈,动人心魄,直可令人汗颜!
张宝儿沉默半晌,方才缓步上前,郑重其事地将那头黑狼用沙掩埋了,眼中俱还是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连一区区兽类都是如此不屈,何况人乎?
良久,黑蝎子才呆呆说了一句:“是那黑狼让同伴咬死自己的吧!?”
阿丽娅的声线中竟带着一丝哽咽:“这定是一对夫妻……”
张宝儿长长吐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往东去吧,希望那狼还不会聪明得故意引我们陷入流沙来报仇……”
狼天割下几大块狼肉,割下荆棘引火烤好。狼肉虽是粗糙韧涩,四人却只觉得天下美味莫过于此。
饱餐一顿,四人养足精神,毅然往东行去。经历了这么久,死亡似乎已然不足为惧,再也没有初踏入流沙沼泽中那种赌命一博的心情了。
果然奔出几里后,双足便踏上实地,终于走出了这片方圆足有百里的流沙沼泽,只是面前仍是望不到边际的莽莽黄沙。
初离险境,四人心情大畅,尚是有说有笑。但行不数里终悄然无声,单调而冗长的漫漫旅程已足以令人默然,更何况在沙漠中行动困难,步履维艰,再加上日挂中天,炎热难挡,根本找不到遮蔽纳凉之处,只得认准方向,一步步地往前挪去,浑不知还有几日方能走出这片透着死寂荒凉的曝火沙漠……
第二天,清水告尽。烈日高悬,天气燥热。阿丽娅身无武功,最是难忍,但这一路来的种种变故早将她锻炼得坚强,虽是跌跌撞撞,却是不叫一声苦,强自支撑……
第三天,狼肉亦吃完。却仍是找不到一个绿洲补充食物饮水,四人苦忍喉间干渴,继续行路,嘴唇上全都干裂成一道道血口。四人跌跌撞撞地相携而行,速度更缓。伴着他们的,只有苍茫的天空上偶尔飞过的鸟群……
第四天,白马终于不支倒毙。阿丽娅亦是无泪,木然地见着狼天二人将马肉割下,只是沙漠中连引火之物都找寻不到,只得强忍腥气生食……
这片似乎根本走不到尽头的沙漠一寸寸拖垮了他们残存的求生之志,难道,在逃出大食人的追杀,拼力走出流沙沼泽后,他们还要被这炎旱的沙漠所吞噬么?
直到第六天的傍晚时分,他们才总算找到一个绿洲,先饱饮清水,再烧烤马肉,大吃一顿后,才觉油尽灯枯的体力终于慢慢恢复。
四人并排躺在一棵大树下,望着高悬明月的一丝冷辉,感受着微拂轻风中的一点湿意,几乎动也不想动一下。
张宝儿心情已略显好转,斗志重又渐渐恢复。此刻,他在心里正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算起来,张宝儿离开长安已经有半年了,根据他与赵朗真的约定,再有两个多有,潞州团练的大队人马就应该抵达昭武九国,也不知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
张宝儿心有所思,狼天垂首不语,黑蝎子紧紧地偎在狼天的身旁,而阿丽娅却是仰望着天边如轮明月、点点繁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四人各怀心事,缄默无言,寂静的夜里就只有沙漠风响。
再过了二天,四人终于走出了曝火沙漠,见到了久违的平原。
但见万里晴空,云山苍茫。极目眺望,远方是秀隽的山峰,昂然刺破青穹,白鸟舒翅缓缓掠过草尖,苍鹰唳叫徐徐曳过长空。
经过了整整十天的沙漠之旅,这一切恍如隔世。
温柔的风息一如从前的滋润,高远的天空一如从前的纯净。
走了没多远,他们便看到了几顶帐篷,却看不见一丝炊烟,周围洋溢着一种陌生的寂静。
四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帐篷前,面面相觑,心头俱是疑惑。
阿丽娅红琴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眼见帐中摆设混乱,灶下水渍斑斑,杯中羊奶尚温,显是事发突然,主人泼水灭火,苍惶出走,心中亦是有些疑问。
想了好一会想不出所以然来,张宝儿索性不再想了,他们虽然从沙漠中逃脱出来,可并没有完全脱离险境,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大食人,现在最紧要的是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恢复体力。
当下先安顿好阿丽娅休息,自己也找个地方躺了下来,眼望帐顶,沉吟长思。
下一步该怎么办,如何才能与华叔他们会合,其余的潞州团练是否安然无恙……张宝儿辗转数次后,心头涌起的百思千虑,终敌不过这一路的疲倦劳累,亦沉沉睡去。
阿丽娅却是思忆如潮,再也不能入睡。索性悄悄爬起身来,走到帐篷外,望着草原苍茫烟流的暮色,细细回想这些天的变故。
以阿丽娅天生足令人屏息的美貌,从小至大,都是于旁人的呵护与钦慕中渡过的,与世无争。而经了这一路的跌宕起伏,惊险万状,既觉得刺激无比,又有着满心的委曲。直到此刻,她方才有时间与心境逐一思量。
即便是有着惊艳的美貌,可在阿丽娅的心中,并不觉得自己与寻常女子有什么不同,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会多愁善思。甚至她还隐隐担心自己的美丽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与张宝儿相识后,阿丽娅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特别是这十日内,与张宝儿的相处,更让她有着说不出的快乐,命运待她如此宽容,更有何求!
本来她是要与张宝儿共同赴死的,可是他们活了下来。此时此刻,阿丽娅突然有了一丝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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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阿丽娅是大食人,可是大食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没有了任何的好感。再想起让人做呕的苏伽,就算打死她她也不愿意再回去了。可是,阿丽娅又怎忍离开自己的父亲,他是最疼爱自己的亲人。阿丽娅甚至可以想到,自己失踪之后,父亲受了多么大的打击。
阿丽娅手扶着帐篷一角,就这般呆呆地想着,思绪奔腾天外,眼光游离虚无,浑不觉夕阳已沉,月兔东升……
清芬的晚风幌动淡薄灯影,阿丽娅这才突兀地发现,竟然有数十道淡淡的人影,如一缕几不可查的轻烟,俯仰于迷离星光下,浮迎于婆娑月色中,就印在自己身下。她心头一惊,一声轻呼从喉间吐出……
狼天听到阿丽娅的呼声,蓦然惊醒,一跃而起,抓起放于枕边的长刀,冲出帐外。却见阿丽娅立于帐前,一手掩唇一手抚胸,眼眉间尽是一种令人心痛的惊悸。
狼天再抬眼一看,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原来,对面正是华叔,他身后的几十人毫无疑问是潞州团练。
不待狼天说话,华叔猛地冲了上来,一下揪住了他的领口,声音颤抖着大声喝问道:“快告诉人,姑爷呢?怎么只有你在,姑爷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华叔用了很大的力气,狼天经历了十多天的苦难,体力透支严重,哪经得住华叔如此折腾,翻着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华叔,我在这呢!”张宝儿笑眯眯站在帐篷的帘外。
“姑爷,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华叔放开了张宝儿,跌跌撞撞来到张宝儿面前,上下打量着。
“当然是我,不是我还能是谁?”张宝儿哭笑不得道。
“太好了,老天有眼呀,姑爷终于回来了!”华叔仰天长啸。
张宝儿能理解华叔此刻的心情,正要劝慰几句,却见华叔猛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他哭的那么伤心,那么委屈,那么痛快,像山崩,似海啸,像雨疾,似风鸣,,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
整整休息了三天,张宝儿等人这才恢复过来。
身体刚刚恢复,张宝儿便坐不住了,他把华叔、狼天、侯杰、燕谷、黑蝎子等人召集到了自己的帐篷,商谈下一步行动。
张宝儿问道:“侯怀安他们现在在哪里?”
张宝儿失踪的这些时日,除了华叔,最担心张宝儿的莫过于燕谷了。张宝儿在燕谷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这些年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在燕谷的心中,张宝儿就是生命的全部,为了宝儿哥,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若不是华叔拦着他,燕谷早就进入流沙沙漠去寻找张宝儿了。如今,张宝儿安然返回,燕谷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燕谷长大了,知道内敛,并没有将这份欢喜流露出来,听了张宝儿的问话,他沉稳道:“侯怀安和他的手下一直在康居城附近活动,他既没有主动和我们联系,也没有再去袭击大食人,一直处于蛰伏状态。”
“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该分手的时候自然要分手,或许他以为我已经葬身沙漠了!”张宝儿自言自语,似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还没有赵帅的消息吗?”
张宝儿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赵朗真和他率领的三千潞州团练的消息,虽说当初与赵朗真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但毕竟大军要长途跋涉上万里路,无论是后勤给养还是路途安全都让人操心不已。潞州团练无法按期到达,张宝儿就只能想现在这样小打小闹。
华叔赶忙道:“前两天秋白羽派人送来消息,赵朗真率领的大军已经与突骑施骑兵会合了,估计这一两日便出发了!”
“太好了!”张宝儿一拍大腿道:“赵帅果然不负所望,这些日子快憋死个人了,他来了我们就可以干大的了!”
“既然赵帅快到了,我们也不能闲着。”说到这里,张宝儿对侯杰道:“猴子,从今日起,你领着咱们的人,将康国方圆五百里的地形地貌摸的清清楚楚,最好能画成地图,到时候我们可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好嘞!”侯杰痛快地答应道:“这事交给我了,宝儿,你就放心吧!”
“紧打紧算也就两个月时间,你可得要抓紧呀!”张宝儿又叮咛道。
侯杰还没来得及答话,却听黑蝎子在一旁道:“定国公,我对地形熟,我也去吧,也放能帮上忙!”
黑蝎子在康国土生土长,又做了那么多年游侠,她主动请缨,张宝儿当然求之不得,当即便应允了。
狼天瞅了一眼张宝儿,张口欲言,但却忍住了。
张宝儿眼尖,狼天的举动早就被他落入了眼中,他笑呵呵道:“狼天,你也一同去吧!”
狼天心中一阵欢喜,但却不放心张宝儿,正要推辞,却听张宝儿又道:“我这你就放心吧,有华叔在没有问题!”
狼天看向华叔,华叔朝他笑着点点头。
狼天这才放下心来,张宝儿故意板着脸道:“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在头里,你插空谈情说爱我不反对,但不能耽误了正事,否则别怪我拆散你们俩个活鸳鸯!”
众人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黑蝎子哪里经过这个,又气又羞却无法发作,只得跺跺脚跑出了帐篷。
安排完了眼前之事,张宝儿心中一阵轻松,他要去看看阿丽娅。
说起来,张宝儿生命中的几个女人各不相同,他的心情也各不相同。
江小桐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他最挚爱的女人。
李持盈贵为公主,下嫁于张宝儿,并对张宝儿言听计从,让作为男人的张宝儿有了一种满足感。
娑娜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张宝儿对她更多的是怜爱和心疼。
对于阿丽娅,张宝儿心中又有另外一种心情。
江小桐、李持盈与娑娜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可阿丽娅却什么也不是。尽管他们已经有了床第之欢,但并不是真正两情相悦的结果。说起来,张宝儿对阿丽娅并不是没有好感,可是如今这种状况还是多少让他有些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