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K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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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春寒料峭。
粤西偏远地区山村的雨夜,周围寂静得连猫狗都不吭一声,静寂得好像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村庄后山上,四个漆黑的背影正打着手电,沿着羊肠小径朝深山里去。
那个方向,是村里明文禁止——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的家族禁地。
雨中的山路泥泞不堪,走在最前头的穿着宽大雨衣戴着斯文眼镜的男人,不小心一个打滑,他轻呼了一声:“哎哟!”
后面跟着的年纪稍轻的男子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大光,没事吧?”
“我没事,伦子,对方来了多少人?确定是闯进了我们罗家禁地吗?”得到罗国伦的帮助,罗国光止住了下滑的身躯,他有些气喘吁吁地回头问跟在后面的罗国伦。
“大概十五六人吧!”罗国伦用手推了推罗国光,让他有时间喘息。
“看出来是什么人吗?”罗国光问。
“没看出,都普通的驴友装扮,但从负荷上来看,他们身上都负有重武器!”罗国伦呼出的白气喷在雨里,顿时无影无踪。
罗国光面色重重:“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跟在罗国伦身后的罗国勋有些哆嗦,呸了几口喷进嘴里混杂着沙子的雨水,愤愤道:“谁这么大胆敢闯进我们罗家禁地啊?先不说有人重守,单是那里面的重重机关就够他们折腾折腾的了!”年轻的声音轻易流露出少不更事的轻狂。
罗国伦嗤之以鼻:“万事均有疏漏,他们现在已经闯进来了!”
走在最后的,也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罗国庆,担忧的则是其他:“我们没通知族长就贸然进去,会不会出事啊?毕竟我们谁都没有进去过!”
“时间紧迫,我们先将事情解决了,再通知族长也一样。毕竟我们罗氏家族生生世世驻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着这后山的秘密。”罗国光说完,率先向前走。
一行人,不再说话,埋头前行。
再走数米便是皇葬山。传闻这山里头葬的是某位与古代皇族有关的大人物,不过那都是野史上记载的,数千年过去了,至今还没有人发现里面藏有什么宝藏或者大型墓地,倒是改革开放之后,附近村庄的人将家里死人偷偷埋葬在这山上。说白了这里也成了个乱葬岗,而罗氏家族的秘密禁地就藏在这乱葬岗里。
罗氏一族年轻的一代对这世代守护的禁地尽管一无所知,但驻守还是不敢松懈,因为这是祖先们留下铁一般的家训。因此,一听说有外人闯了进来,罗国光等人便立刻动身,前来阻止。
雨夜的山路十分泥泞,处处暗藏凶险。罗国光等人朝着记忆中的位置寻去。他们饶过流水成瀑布的山涧,找到了被雨水冲刷露出一角的青铜门,这扇门被埋藏在地下数米,看上面的图案,知道它已经藏于此地数千年。上面巨大的图腾已经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有些辨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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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中国驻埃及领事馆。
“你父母的情况十分特殊,鉴于他们的身份,有很多事情我们不能公开处理。”
我的思绪被一把清冷的男中音打断,我合上我父亲的笔记本,抬眼看向坐在我对面的男子。这位戴着精致眼镜的斯文男子,正是这里的参事萧在为。他是我黑叔的朋友,黑叔则是我父亲的同窗死党,真名叫吴太白。
我手中的这本被磨得皱巴巴的笔记本,是我父亲在飞机失事之前托人几经转手才到萧在为手上,由他转交给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这本笔记,但我有预感,我父亲这次飞机失事绝不是意外。
萧在为见我合上笔记本,且一言不发,他的神情也开始凝重,他随手将一本临时签证推到我面前:“这是你在埃及的临时签证,你可以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但只有三个月。”
他略微沉痛地对我说:“云真小姐,你父亲罗国光教授和你母亲林鸢女士,是国家派往柏林作学术交流的,他们前往埃及并不在日常行程安排内,所以我们暂时不能推断,他们飞往埃及是临时起意还是有意为之。目前飞机黑匣子一直没打捞到,而且早过了黄金搜救时间,即使当局政府不公布,你我都清楚生还几率并不高。”
我低头不说话,只是往椅子里缩了缩,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轻轻抚摸着它被烧焦的一角。
从这烧焦的痕迹上看,应该是父亲在昏暗的环境里为照明而点燃柴火,却不小心碰着笔记本。我甚至还能联想到他当时急于弹去火苗的焦虑与心疼。
真是没想到,自接到德国航空公司发来的失事通知书时起,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通知书上说,我的父母所乘坐的EG370德国飞往埃及开罗的航班,在进入埃及领空后确认失事。飞机上的四百八十七名乘客,已经有四百七十三人确认死亡,而我的父母和另外十二名乘客则失去了联系。
是的,黄金搜救时间早已过了,德方与埃及当局都尽力了,他们请我节哀顺变。
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即便愤怒,即便悲恸,也改变不了眼前事实。这半个月来交涉的结果,就是没结果,我得到的只是有限的赔偿。赔偿?这是一种可笑且无奈的行为,接受与不接受,都于事无补。
萧在为伸出手指,在我面前敲了敲,提起我的注意:“这件事国内很重视,已派人前来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云真小姐,即便你擅长格斗术,曾跟着老黑习得各种求生技能,但我有必要告诉你,别轻举妄动!”
闻言,我抬头,正好看见他眼神里的警告。为了不让他看见我此刻的表情,以及固执,我拿起桌面上的临时签证,站了起来转头往外走:“我知道了。”
萧在为无奈地在我背后喊话:“我在尼罗河岸边替你订了酒店。埃及不比国内,入夜后别在外面逗留!”
对于他的唠叨,我只扬了扬手,背着他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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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鬼影重重,深渊冷风刺骨。
在我面数十米处,悬空挂着一个巨大的牢笼。这个牢笼很特别,是被无数如同奇形怪状树根般的荆棘所包裹着,那些荆棘上带着巨大的刺,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龙般将牢笼缠得十分结实。
穿过这些荆棘的缝隙,我看见里面似乎困着有人。这个人被荆棘上巨大的刺凌空钉住四肢,修长的身躯则被无数细长的荆棘密密麻麻地捆绑着。
他此刻耷拉着脑袋,了无生气。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十分年轻。隔着那巨大的荆棘,我伸手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
他身上穿着雪白的汉朝服饰,衣服上血迹斑驳,凝固成干,由于耷拉着脑袋,头发遮住了整个面庞。令我惊异的是他裸露在衣袖外的手指,竟然十分修长,而且肌肉十分饱满,仿佛上千年的时光如流水,苍老了他周围的无数事与物,却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
我想走近看个仔细,却被阵阵细小的笃笃笃声惊扰。我来不及反应,周围的景象开始迅速褪去,我猛然睁开眼睛。
床边狮身台灯,打出昏暗的橘黄色光晕,驱散了房间里的部分阴影。
我醒起自己目前正身处埃及开罗,位于尼罗河南岸的一家名为布卡巴拉酒店的客房内。
我起身走到阳台,靠着栏杆,望着眼前这番旖旎的尼罗河风景,将半个月来的各种悲恸与感伤全部放空。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天际边上最后一缕余晖被夜幕收了起来,尼罗河的河水被岸边的灯光染成了暗橙红色,朦朦胧胧,美而壮观。
尼罗河的美,世人皆知。它从苏丹首都向北贯穿了苏丹和埃及,所到之处均是沙漠。古埃及的文明得以形成与兴旺,可以说全起源于尼罗河。
从尼罗河吹来的热风,把我从眼前风景拉回了现实。
想起刚才的所见,全是梦吧!我之所以不恐惧,是因为这样的情形,我早已梦见过数百次。
那个巨大的荆棘牢笼,以及那个被困着的年轻人,到底预示着什么,我不知道,总觉得这里面透露着不寻常。
笃笃笃——
正当我陷入自己情绪时,耳边再次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是客房服务?!我记得我没叫。我走到门前,警惕地凑近猫眼往外看。
外面走廊空荡荡的,毫无一人,由于是傍晚,以这个角度来看外面,即使有灯,但暗黄黝黑,有些阴森森。
是幻听?我站在门边上等了一会,门外半晌再无动静。
可能是太累了,所以出现幻听了吧!我轻笑着嘲弄了一下自己,准备离开,一张白色的字条出乎意料地从门外递了进来。
我心“噔”地一声猛跳了一下,赶紧凑近猫眼往外看,这时候我看见一个穿着阿拉伯服饰的瘦小背影正迅速离开。
刚才没看见,是因为他太矮小了,躲过了猫眼探视的范围吧,我想。那个是小孩?他给我递了什么?刚才我贴着门往外看的时候,难道他也贴着门监听房间内的动静?我顿时冷汗直流。
惊魂未定之余,我将字条检了起来。上面写着:
“此地不宜久留,速回。”
我的心一凛,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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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直觉,这应该是名俊朗的东方人。要知道,在这中东伊/斯/兰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名东方人的纸莎草画,本身就是个奇怪的迹象,而且我看这画也有些年月了,因为画风古朴、简洁却凝重,画的纸张有些发黄、发皱,但还能感觉得到纸质的昂贵。
在埃及,纸莎草的发明比中国更早,纸莎草画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画,能入画的只有金字塔、埃及古代的各种神祗以及皇室成员,换句话说,这类画堪称埃及文化的瑰宝,不是任何人随随便便都能入画的。可见,入画的这名男子,地位有多崇高了!
比画面更令我吃惊的是这画的落款。落款用的是华文硬笔,洋洋洒洒地写着“罗国光”三个字。
这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掩饰不住震惊,二话不说就推门入店。
店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家具摆设也十分陈旧。相比其他的纸莎草作坊,这个店冷清得让人意外。店内没有任何店员,只有一位看似八十多岁的老人蹲坐在摇纸车旁低头劳作。淡淡的太阳光反射投影在他满头银发上,依稀可辨认他与华发相应的满面皱纹。
他在专心劳作,动作轻缓而有节奏。这画面看起来十分安静祥和。
我推门进店的声音似乎干扰到了他,他抬头看我。只是不经意地一眼,并没有任何表示,又低下头去忙他的,可看他的神情忽然一怔,再次抬眼看着我。
这次,老人那双眼睛里迸射出异样的光,他明显是大吃一惊,之后带有惶恐:“你……你……你是人是鬼?!”手中的动作随着惊慌言语几近呆滞,手上的纸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掀起一阵清尘。
“您认识我?”我本不想打扰他,但我的脸似乎吓到他了。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脸,自认为长得还算清秀,不至于丑到吓着对方吧?!我留意到他刚才说的是中文,好奇地问:“老人家,您是华人?!”
他说的是中文,而且字正腔圆。我仔细打量着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还是可以辨认出那是张东方人的面孔,估计是非裔华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老人紧紧地盯了我半晌,最后像是松了口气,完全不顾我的询问,自问自答道:“唉,人老了,就是糊涂,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那是死物,眼前可是活生生的人呢!”
我知道不该唐突打断别人的思绪,但对橱窗那幅画我实在是急切想知道答案,所以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喃喃自语:“非常抱歉,老人家,是这样的,我想知道您店外那幅画像是什么来历?作画的人您认识吗?”
老人似乎平复了情绪,再次垂下头去,企图专注手中的工作。见我询问,头也不抬便开声拒绝:“那画不卖!”
“不,老人家,我不是想买那幅画,只是想知道这作画人的来历!”我尝试着去解释,让他放松戒备。
可老人没有回答我,他长满皱褶的双手正在专心轧纸。那厚厚地一叠纸莎草,在他快速而精准的动作下,被轧得整整齐齐。这动作,完全不像是一名古稀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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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关于画的一切,老人的态度似乎很强硬,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而我也没有夺人所爱的嗜好,我努力解释着我的意图,“老人家,请告诉我,你若认识这作画人,是不是他曾来过?!您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我心中还存有幻想,也许我父亲只是躲在某个古迹里研究他的国学去了,并没有失踪。
“你是他什么人?”老人不耐烦地问。
“我是他的女儿!”我表明自己身份。
老人手中的动作一顿,有些吃惊:“什么?你是他的女儿?!”随后又如同神游他处般,喃喃道:“他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随后他愤怒了:“你撒谎!他根本没有女儿,他唯一的女儿听说早已病逝了!”
我不知道他为何愤怒,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老人家,我确实是他的女儿,十年前确实生过一场病,不过后来被治好了呀!”
老人家明显不相信,他厉声喝道:“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着急了:“老人家,您听我说,我父亲他现在失踪了!你肯定知道其中缘由对不对?”我的声音几乎哽咽,“拜托您,告诉我吧!”
“无可奉告!”老人冷静下来后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停止手中的动作,站起来径直朝门口走出,猛地打开门,准备送客。
我尴尬极致,老人铁了心拒绝告知一切。
唉,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尽管求知心切,但也不好意思死赖着不走。在他将我赶出去之前,我选择了自己往外走。
当我刚踏出门外,老人不带任何感情地在我背后说着:“好奇会杀死猫!年轻人,这并不是你所了解的世界!”
我吃惊地想回头问个究竟,他已经当着我的面“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半晌,我才叹了口气,重新站到那幅画前,想再看一眼。
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扑面而来,我是在哪里见过这画里的人呢?书里?人群里?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我父亲的画作,以及,他现在在哪里?
临走前,我询问附近商户关于这画的来历,只是大多商家都摇头表示不知。
我不免失望至极。
汗·哈利利在下午时光,最是喧哗。来自世界各国的人们,都拥挤在这狭窄的街道上,这连空气都燥热的空间上充斥着各种语言以及难闻的汗臭。
我在这里兜转了几近一个下午,都无任何收获。我打算回头找找萧在为,让他出面与那个纸莎草作坊老人打探一下关于我父亲的事。
于是我艰难地穿过人群,欲寻路回酒店。
人太多,路太拥挤,温度太高,让人快中暑了。
不想,眼前闪过一个小身影,将我手中的挎包瞬间夺走。
我傻了眼,这骨节眼上,被抢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小人儿没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抢劫啦!抢劫啦!”我反应过来之后,扯着喉咙喊着,拔腿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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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共有二十三人,被安排列队站在神庙大厅中央。头顶上的屋顶千疮百孔,只有昏暗的烛光,让人视线十分模糊。
不少人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得直往后畏缩,却被那些士兵用枪挡了回来。
此刻,祭祀台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且满面胡须,全身披着白色祭司服的大汉,看得出他是这群人的头,一张典型的埃及人大脸,说话如洪钟:“将她们的面纱都弄掉!”
很明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哈姆卡萨身一震,她快速地往我手里塞了些东西,用几近渴求的目光扫过我。
我意识到那可能是很重要的东西,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捏紧,趁被发现之前藏进衣服最里面的暗袋里。
她朝我投来感激的目光。我从她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些不寻常,但又抓不住那代表什么。后来才知道,那叫大义凛然,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所有女人的脸纱都被摘除了。这些女人真是人间绝色,个个丰腴婀娜,肤白赛雪,目光似秋水。这群莽汉似乎也被惊艳到了,发出阵阵惊叹。
那是大胡子祭祀似乎相当满意手下的办事能力,不住地跟手下说着什么。
有点远,我听不清楚,也听不明白。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我跟哈姆卡萨时,瞬间变了脸。他倾身低声询问身边的手下。那手下迅速地下去了。
他们异样的举止,让我忍不住看了看哈姆卡萨,再看了看自己,我们有什么问题?
论容姿,我顶多就算五官端正,比普通人高些,但跟艳美是扯不到一块吧。倒是哈姆卡萨,那张埃及与欧美混血的脸,五官分明,鼻梁挺直,面若桃花,一头少有的金色发丝露在外面,相当引人注目,标准倾国倾城大美女一枚啊!
大胡子祭司让手下将我们从人群里提了出来,站到祭祀台旁。
“你是东方人?!”他用手比划着,说了一口不流利且让人难以听懂的中文。
“东方人”这句话我倒是听懂了,我点点头。
他在我身边转了个圈,那满口充满烟味和口臭的嘴巴凑近来,仔细打量着我,随后裂嘴一笑,满口大黄牙,令人作呕。
这货怎么看都不像是祭司,倒像是冒充的!因为埃及的祭司职位相当高,而且是世袭的,他们享有巨大的权力和名望,几乎可以与法老并驾齐驱,而且他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绝对不是这货这副色迷迷邋遢的德性。
他在那里叽里呱啦地想对我说些什么,随后被方才跑出去现在又匆匆跑回来的手下打断。那个手下附在他耳边,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才心有不甘情不愿地离我远些,他将注意力集中哈姆卡萨。
他打量哈姆卡萨的眼光是那么震惊,在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居然一巴掌打在哈姆卡萨的脸上,瞬间,哈姆卡萨侧下脸,踉跄了几步。那张美艳的脸顿时红肿如馒头,嘴角流下一丝血丝。
“你干什么!!”我怒吼起来,头脑发热,不假思索就冲上去,挡在她面前,挡住领头汉子的下一动作。那个大胡子祭司一看我干涉他的事,就面目狰狞地叽里呱啦冲我吼。
“你快走开!”身后的哈姆卡萨情急着推开我,“他们杀人不眨眼的,别激怒他们!他们要对付的是我,我是记者,报道过他们的暴行。他们认识我!”
“什么!”我被她大力一推,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有几个穆/斯/林士兵冲上去,扯住她硬要她跪下来。但哈姆卡萨虽是女子,却也有铮铮傲骨,硬是笔直地站在那里。
她似乎知道今天是无法安然离开,她一边反抗着一边开始用英文大声嘶吼着:“自由和解放是属于人民的!带着恶意的战争会受到诸神的惩罚,你们不是神的子民,你们是恶魔!总有一天你们的恶行会公之于众,会受到诸神和国际各界的谴责和惩罚……”
可是,她“惩罚”二字还没落下,只见寒光一闪,快到令人难以置信。等我回过神来,她的头颅竟与身躯分离,腾空三尺,滚落在我脚边上。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双睁得大大似乎还有无尽言语的眼睛,那喷溅的鲜血在那无头躯体断头处如泉涌,喷得我满身都是。
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美丽的人儿,转眼就成了尸首分离的尸体!
那死亡的恐惧顿时弥漫全身,一口气提不起来,我猛地剧烈地干咳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
那大胡子祭司收起还滴着血的那把巨大的破斧,一把提起我,摇着我,冲着我骂骂咧咧。
我一句都听不懂,心肝肺都被咳得撕心裂肺,经他那用力的摇晃,更感目光焦点涣散,思想也变得一片空白。
我最后的残留的一点意识,好像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放了她,她还有用”的话,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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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醒来,感觉脑子充血,晕眩发胀得十分不舒服。
我的视线因为眼前环境昏黑和刚苏醒的缘故,还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看得不太清晰。最后十分错愕地发现自己眼前所有事物都呈奇怪的倒立状摆设着。
Shit!等视线完全恢复之后,我才惊觉不是眼前的景象奇怪,而是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被人包成粽子,凌空倒吊在顶梁子中间一大弯钩上,动弹不能。
这里说是一间储物房也没有错,因为这房内的摆设及物品本身就显示出这里应该是存放祭品的储备处,而且不知道为甚麽,这房间内燃烧着奇怪的香料,混杂着类似些元宝香烛类的气体,十分呛鼻。
除了这些,我还注意到我附近还有不少类似我这样被裹成粽子般的包袱悬吊着。我努力眨眼想仔细看清这些包袱,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不都是之前和我一起被捆绑着押解到这里的漂亮女人们吗?!!
原本貌美如花的她们,现在已被人剜去双目,割了舌头,折断了四肢和颈脖,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奇怪姿势被厚实的白帆布包裹着,那白色的帆布还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下意识地我深呼吸了一口,那满满的粘着血腥的腥臭味直冲脑门,熏得我双目盈满泪水,满腹的恶心感油然而生。
我看见被裹得严实的这些女人们,她们其中有一些已经恨恨死去,那死不瞑目的空洞窟窿正盯着我看,看得我鸡皮疙瘩直冒;有些竟还尚存一些气息,正不停地流着眼泪苟延残喘着。这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况,真令人发指。
此情此景,我脑海里浮现出屠宰场被倒吊着的死猪尸体。虽然极不想这样形容自己的处境,但我此刻确实如同待宰的牲口!
出于极度的恐惧,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必须立刻思考着该如何逃离这储物室!这鬼地方我半秒钟都不愿意呆。
捆绑住我双脚的绳子很粗,单纯地依赖挣扎是挣脱不了的。幸好,他们只是将我的双脚捆绑着,倒吊勾在屋顶的大弯钩上。
黑叔说过,一个人若到了恐惧的极点,便会衍生出无数种化解的可能。
我想,我现在正是处在这样的状态。观察周遭后,我利用上身尚且自由的优势,如同荡秋千般,极力令自己的身躯晃荡着,然后保持身体弯曲的弧度,借力荡到上方,瞅准机会,快速地将捆绑着的双手紧紧抓牢勾住我的大弯钩。然后,艰难地用力将自己受困的双脚释放后,一松手,便重重地掉到地上。
所幸,这高度并不高,还不至于让我摔伤,但也着实摔了个结实,痛得我咬牙切齿。缓过神来,我用牙齿咬开绑住双手的绳结。
Shit!捆得够扎实的了,咬得我牙齿阵阵发疼。费了好大劲,当双手双脚释放之后,我才站起来花心思打量这储物室。
这空间四面密封,唯一出口就是那扇低矮的门,高一米三四左右,成年人出入需猫着身子。
我上前尝试着推了推。这扇门是由外往里推的,已被人上锁。我又试着拉了拉,依然纹丝不动。我不免有些气馁了。
光线十分昏暗,头顶上那奇形怪状如包裹似的黑影如同鬼魅,实在考验人的心理底线,而且只要一想到上头那空洞绝望的眼睛窟窿,我便打从心底感到恶寒。
我心里默默念叨着:对不起,不是我不想救你们,而是我跟你们一样是受害人,现在已自身难保!若我能脱逃成功,日后必会让你们的家人来替你们收尸!
呆在这储物室里越久,那瘆人的腐肉气息便越浓,让我不得不捂住鼻子。我想,若再不设法出去,我一定会发疯的!
这时,门外响起轻微脚步声,由远而近。
有人来了!
我警惕地扑到门边上,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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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副身躯一个脑袋上竟长着两张相同的脸。
一时间惊恐万分,我吓得直往后退,手中的手电差点就掉了。
过了一会,我稳住情绪,忍不住再用那有限的光直照过去。
这下我看清楚了,这两张被肮胀的头发藏住,只是遇到光,它的脸稍微网上抬了抬,我看见它那双脸上的眼睛都十分狭长,几乎没有瞳孔;都没有鼻子,鼻子位置上都是凹下去的一个窝;两张嘴唇十分宽厚,但比例极不正常,它此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一笑,嘴角裂到耳根边去了,在这样的氛围里,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这恐怕就是黑叔他们私下讨论的双面人了吧!
我曾听黑叔和我父亲讨论过一次。双面人其实就是畸形人种,生下来就拥有两副面孔,所以被同类排斥,一般离群索居。而这类畸形双面人智商不高,多半活不到成年,也多半无法直立行走,行动十分缓慢。换句话说全球几十亿人口中,双面人的存活率十分低,目前大概存在数百人吧,能碰见的几率少之又少。
我很幸运,不是?我忍不住自嘲一下自己,居然在这里碰见了。但眼前的双面人在跟黑叔他们描述中大不相同,因为它不仅直立行走,而且看起来已经成年了,动作十分敏捷。
我举着枪对准它,只要它一近身,我便扣动扳机。
枪里的子弹只有三发,我不确定是否能在这三发子弹打出去后能一举剿灭它,所以我必须谨慎、惜弹。
这奇怪的双面人,像是可以适应光了,它探了只手过来,那只手干瘦异常,指甲尖锐而细长。
我暗地里庆幸,刚才没有被它抓到,否则我这张脸肯定要毁容了。
它朝我呲着牙,完全没有预警,就疯了似的冲过来,动作如风,快到我连扣动扳机的时间都没有。那尖尖的指爪一下子近在眼前,逼得我不得不快速地向后一仰,险险地躲过这一击,只是额前的头发没这么幸运,被它勾住了一小撮。若不是我眼疾手快,用手电筒往它手腕骨节上狠狠一敲,它吃痛松手,恐怕连头皮都会被它扯掉。
它的力气十分的大,就这么一动作,已经痛得我眼泪横飞。
可恶!我生气地将这没用的步枪扔在地上,赤手空拳还以反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常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还是因为什么,我的手刚碰上它时,发觉它的皮肤触感十分滑腻,我几乎抓不住它。而且它的身躯十分柔软,拳头打在它身上,像打在海绵上,力道都被化得差不多了。
它并不像黑叔所说的那样智商低下,反而是个高智商的,懂得如何诱敌如何御敌这些招。
我们眨眼间过了数十招,我竟然没伤它半分,自己倒是气喘吁吁,累极似狗。
知道拳脚对它的攻击无用,我只能速度后退,离它远些,找时间让自己保持体力,否则这样耗下去,迟早被干掉的会是我。
“这家伙浑身都泡了油,你的攻击自然对它丝毫不起作用。你身上有火,可以用火烧了它。”
一把明朗的男中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像是要提醒我。
“谁?”我一边戒备着正虎视眈眈的双面人,一边分神去找这声音的来源。
“不用找,我在你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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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话音刚落,我便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石砖被掀开的声音。
可是,这掀砖的嗞吱声却在瞬间刺激了双面人。它迅速纵跃过来,速度快到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已被它重重地扑到在地上。
它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干瘦的双爪已经掐住我的双手,那两张可怖的脸像放大镜般呈现在我眼前,一股难闻的骚味灌入我鼻孔,我没能忍不住,张嘴便呕吐出来,正好喷在它脸上。
被污秽之物喷中,它似乎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放开我连连后退。它像是十分忌讳这些秽物,双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脸。没几下,那张惨白的脸被抓出无数道血痕,令人看起来更加可怖。
这时候,我头顶上的石砖被人掀开一个洞,这个洞可容一人通行。有人从上面翻身钻了下来,差点踩在我身上,害得我不得不为了避开他,往旁边翻滚几下。
那个人没有直接对付双面人,反而欺身近我,没等我开口喝止,他已伸手在我裤袋里精准无比地摸出我刚才从那两男子身上搜刮来的打火机。
“你干什么?”被莫名其妙地摸了一把,我恼羞成怒地喝道。
“找打火机啊!!”对方用十分无辜的口吻对我说着。他的动作也没停下来,只见他打着打火机,冲着双面人挥了挥。
本来是要冲过来的双面人,被火光一扫,又缩了回去,似乎十分畏惧火。
就在双面人想进又退之际,眼前这家伙身形一晃,快到我几乎看不清楚他的动作,下一秒他已将打火机扔到双面人身上。
那火,沾了油,一下子蹿得老高了,将双面人整个包在火焰里。双面人惨叫一声倒在火里挣扎着,那凄厉的喊叫声响彻整个通道,闻者动容。
我侧过头不忍心去看它。那火烧得虽极为旺盛,但一时半会也不能将双面人化为灰烬。倒是借着火光,我仔细打量着来人。
这个出手便这般残忍的家伙,竟然是一个——
和尚!!!!
眼前这位充满戾气的和尚,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穿着一身宗褐色的破旧僧衣,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串微微泛着檀香的佛珠,那铮铮发亮的头颅上,有六个结疤!
这家伙,是不折不扣的出家人!
此刻,他正一脸戾气地看着正在火里挣扎的双面人,背着光,看不出表情。
他什么来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看着他,心里暗暗揣测着。
“喂,没有人告诉你这样打量别人是件很没礼貌的事吗?”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卸下刚才的满脸戾气,朝我戏弄地眨眨眼睛。
一张口,我便闻到了刺鼻的酒气。顷刻,我觉得自己的脸部表情十分精彩,甚至有些抽筋。
瞧他这满口的酒气和刚才那一脸杀敌的戾气,他竟然是名僧人?!!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在质疑我当和尚的资格吗?”他满脸的受不了,出口打算我的想法。
我有些骇然,他竟然读懂了我心里所想?我带着戒备开口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完我就有些后悔了。他是谁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是对方的同伙,那我岂不是刚跳出虎穴,又掉入狼巢?若不是对方的人,一个正常的和尚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还是说,这个地方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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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夫金字塔?!”我重复一遍。
“对呀!”和尚点头,“我也很纳闷……”
我没再继续听他说话,反而是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我想起了自己昏迷前是被带到一座地下神庙里的,若和尚掉下来之前,是在胡夫金字塔上,那么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胡夫金字塔下的地下神庙中!
啧,我从没听说过胡夫金字塔下有神庙呀!谁这么大能耐,居然可以骗过世人,在金字塔下挖出一座神庙来?
“想我云游四海,什么地方没去过啊!可偏偏就这里没来过……”
我整理好思路之后,发现和尚还在那里碎碎念,我忍不住开声:“和尚,你掉下来的时候有找过出口吗?”
“怪就怪在这了!我明明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结果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出口,就好像……”和尚想起了什么,他一击掌,“嘿”了一句,“对,就好像我被这石室吞噬了一样,我们现在就在这石室的肚子里!”
“这是什么比喻呀?尽胡说八道吧!”见识过这和尚的唠叨功力,但还不知道他原来还有扯犊子睁眼瞎说的能力!我实在是没好气的看着他:“你都能掀开石砖跑到下面去,你还不能爬上去看看吗?”
和尚很无辜地耸耸肩:“你以为我没这样做过吗?只是上面别说缝隙,连一条细微的痕迹都没有,就好像我一掉下来,这里就被旋转到了另一个空间!”
空间置换?!怎么可能?我惊讶地盯着天花板看,难道真如他说的那样,这里的空间是可以旋转的?所以出口被转到了别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不就等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禁室?
不可能的啊!很快,我便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因为这里既然有氧气,说明会有通风口,或者有出口。
我的眼睛盯着刚才那面色泽与众不同的墙壁。按正常人的思维来说,这些画的画面应该是连贯性的,而眼前的画像则是断续的,像被刻意隐藏了般。
不符常理必存异象,指不定出路在这面墙上。我心里笃定着。
我再次走到墙下,伸手推了推。结果可想而知,墙依然是墙,纹丝不动。
我继续沿着墙的四角走了一遭,这次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我们真的被困死在这里,坐以待毙?我有些气馁。我踱回室内中央,再次抬头看天花板。
“你不相信我刚才说的吗?”和尚看我再次看着天花板,以为我质疑他刚才说的,不等我回答,他一个助跑,脚踩着墙壁,轻松地跳跃上去,轻盈地在火盆处落脚。他单手攀住勾着火盆的铁链,另一只手则顶住天花板,来回摸索。这一连贯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你看,确实什么都没有!”他乱摸了一阵,回头跟我说着。那火盆因为他的动作猛地晃了晃,他攀着铁链的手差点松脱,他差点就掉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正想说要他赶紧下来,便看见他的位置如同变戏法般变化了,不,是火盆带着他,移动了位置。
哦,原来古怪在这里!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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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很久以前,黑叔为了锻炼我的求生技能,曾和我玩过一个名叫解救青蛙的游戏。
这个游戏设定很简单,就是类似魔方那样的玩法,不同的是魔方是找列队,而这个游戏则是找逃生出口。这个游戏需要两个圆柱体纸筒,一大一小,尺寸相差很小(套进去没有太多缝隙但刚够旋转),然后在大小纸筒的身侧各穿数个针孔,然后重叠套上,互相旋转,最后将青蛙放进去,关上两端出口。
游戏开始的时候,我们要考虑青蛙生存的时间,因为当针孔不重叠的时候,里面的空间是封闭式的,若在有限的时间内,没能重叠针孔,青蛙则会窒息而死,游戏失败;若是这期间内,将针孔大小重叠吻合,则可以通风透气。
换句话说,若当旋转到了所有的针孔均能重叠上时,这个纸筒的两侧便会打开,青蛙便能出来,则游戏成功。
这个游戏,玩的时间越长,对立面的青蛙越危险。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若我们不能及时逃出去,我们要么掀开石砖跑下去,不过会遇到追兵,免不了殊死搏斗;要么在缺水缺粮缺氧的状况下,活活闷死在这里。
重叠所有通风口?纸上谈兵容易,实际操作则十分困难,我们甚至不知道通风口数量多少,位置在哪里。这些火盆的大小形状基本上都是相同的,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若不是和尚跳上去,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这其中奥妙。
我揉揉疼痛的眉心,心底里越想越挫败。可是,这绝望境地,我却不想就此放弃。我在努力想着曾经玩游戏时的各种方式和可能性,企图找出最有效的办法脱困。
当初,我玩解救青蛙的游戏,用的都是很笨拙的方法,就是不停地去尝试将外层作各种旋转(不能将内层旋转,否则还没救出青蛙,它就被晕死了),并做好记号,当沿着记号轨迹重叠之后,当针孔重叠,生门打开,游戏结束。
于是,我让和尚按照所有的火盆朝一个方向再跳一次,然后仔细注意观察周围的变化。
和尚知道我心里有想法,二话不说,按照我说的在上面轻松跳跃。
只是就这样跳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四周还是没发生什么变化。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呢?我冥思苦想起来。
“哎哎,我说小云真,你烦恼什么呢?”和尚在上面看见我一脸烦躁地苦想着,便逗趣起来,“佛曰,为之而不为,无为而为之。所以不需要烦恼,你看我给你耍个杂耍怎样?”说完,他便在上面如骑着木马旋转般,在四个火盆间飞窜,偏偏若蝶。
若是平时,我肯定会称赞他身手矫捷,可当我看见随着他的动作流窜,那几个火盆,竟然也开始旋转,而且越来越快,并听见有齿轮切合的声音。
原来是需要快速旋转!没有一定的身手谁做得到呢?我若有深思地看着和尚。
当和尚跃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在我们面前,那整面藏在火光照不到的墙随着火盆的旋转,哗啦啦地被翻了过来,然后“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当这面墙出现的时候,火光中我看到了最后的那幅画像。
这画像十分巨大,占满了整整一面墙,画像按照实景1:1的比例勾画的。其他三面墙上的画像人们所朝拜的竟是一副棺椁。那棺椁半开,露出里面半边人影,不,是半个木乃伊的身影。那木乃伊被白色绷带裹得够严实的了,令人侧目的是它的手呈扭曲型,像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画面太逼真,让人看起来十分诡异,彷佛这棺椁里的那具木乃伊随时要跳出来似的。
“这是什么呀?”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门缝处,正歪着脑袋,指着木乃伊肩膀处问我。
我循声定睛一看,那是一把八十公分长的玄铁短剑,入墙三分。短剑所钉的位置,正是木乃伊肩膀处。这柄剑的剑身乌黑,几乎与景融合,若不到近处,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我正要回答他,便看见他伸手想将它拔出来了。
“你干嘛?”我急忙跑过去,想制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三下两下便将那把剑拔了下来。
当剑拔下来的那瞬间,我听见不远处有齿轮启动的声响,我心里暗想:糟糕,这莽撞的和尚不知道启动了什么机关,我们得赶紧逃出去!否则事情会变得更棘手!
当下,我想都没想就拉着和尚冲出刚开启的那道门缝。
我们才刚跑出门外,身后的石墙“轰隆”一声一个翻转,便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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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觉得诡异的是,这些“星”和“天元”是活的,像是人眼,随着我们的移动,它们的位置也在瞬间变化万千。
和尚带着我,极力小心地去避开这些“星”和“天元”,但我们的行动,没有它们的变化来得快,还没等我们走过四分之一的路程,它们大部分已经聚集在我们脚下,我们刚踩上去,咯吱一声,便听见呜呜呜呜地轰鸣声四周响起,我们耳边更是响起一把神秘的声音,像在说:“尔等凡人不得擅闯神之道,罔顾法令者,死神之翼将降临于尔等头上!”
这声音刚落,左右两侧站在最前面的巨大神像大地之神盖布、丰饶之神奥西里斯竟然迈开笨重的步伐,举起镰刀朝我们快速砍了过来。
我的妈呀!这些神像怎么都活过来了!
我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连躲避都忘了。若不是和尚眼疾手快将我一把推开,我此刻恐怕要被大地之神盖布的镰刀砍成两截了。
这巨神的袭击将我与和尚分散开来。和尚想冲过来我这边,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对付亲身近前、想用巨脚踩扁他的丰饶之神奥西里斯。一人一神,转眼交战数十回合,难分高下。
而我这边,在我惊魂未定之余,盖布的镰刀又挥了过来。躲闪已来不及,我双手举起那把黑色短剑往前一挡。
“哐当”两声,我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这神像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绝不能以硬碰硬,那无疑是在以卵击石。待我站稳脚步之后,我感觉双手的虎口被震得几近发麻,黑色短剑几乎抓不稳,要脱手而飞。
和尚那边,只见他脚踩莲花阵,身形似翩翩花蝶,轻盈地穿梭在神像奥西里斯挥舞镰刀的阵仗中,应对得轻松自如。只是,当他看见我被震飞之后,大惊失色地朝我喊着:“云真,小心背后!”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身后的异样,猛然回头,一个硕大的头颅出现在我背后,那双空洞的大眼似灯盏,闪着危险之光,正瞪着我,它是死者守护神奈芙蒂斯!它没等我有所行动,便举起手中巨镰朝我拦腰挥来,它想将我处于腰斩!
千钧一发间,我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腹部,猛劲往上一提,顺着它镰刀的方向一个翻飞,贴着刀身,直接跳上它巨大的手臂上,被带到半空中。由于它挥手太快,我几乎连站立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快掉落之前死死抱紧它的手腕凹槽处。
巨神奈芙蒂斯似乎感应到挥刀杀不了我,竟将手臂以风车的姿势抡起旋转,想将我甩出去。它挥臂的速度十分快,不一会我便感觉脑袋充血,天旋地转,两眼冒星,即便如此,也不敢轻易松手。
和尚那边似乎陷入了苦战,实在是抽不出身来救我,因为他此刻正应对三大神像的攻击。
没错,由于我的大意,踩中“星”和“天元”,开启了第二道机关,将大地之母伊西斯和死者守护神奈芙蒂斯也唤醒了,它们同时加入了战争,加上之前围攻我的盖布,和对付他的奥西里斯,和尚目前的战局是以一敌三。
和尚的身手是真心了得。在这些宛若惊涛骇浪的攻击中,他不仅双掌翻腾出击,连脚都用上了。只见他左手托着伊西斯的镰刀,右手肘撞盖布的膝盖,一脚点地,另一脚踢起,直攻奥西里斯腰间处,动作势如长虹,快而狠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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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神虽然十分巨大笨重,但动作却十分灵敏。和尚的攻击虽然快狠猛,对它们却丝毫不起任何作用,反而是和尚的气息开始紊乱。
此刻,他见我受困,眉头紧皱,很快他便停下所有攻击及防御的招式,闭目双手合十,嘴唇上下张合,开始吟唱道:“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唵修唎修唎摩诃修唎修修唎萨婆诃……”不管周围的攻击猛如洪水野兽,他都不予以置理,平静得好比狂澜中一叶宁静的扁舟。
在三大巨神围剿下,他镇定如松,看得旁边的我心惊胆战。
这和尚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念什么经啊?!我急得不得了,也顿悟这神之道的涵义。原来这神之道,设定机关的重点在这些神像当中!谁会联想得到脚下的星星点点与这些巨无霸神像是相辅相成的呢?当无知者不小心踏中“星”和“天元”,催发机关的话,普通人通过是必死无疑的,啧,果真非寻常人可闯!
我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否则,等其他神像活过来,我们的胜算就更少了,搞不好,还会把命给交代在这里!
我抱着奈芙蒂斯的手腕,一直在找突破点。好不容易,才发现在奈芙蒂斯使劲抡胳膊的时候,它摆在胸口那只指着方向的手掌则一直纹丝不动。这手掌会放在那个位置上,我猜,要么是不能动,要么就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攻击。怕被人攻击的,一般都是要害!
我心一喜,心里有个想法了。等它的动作稍微滞后些,我便瞅准时机,奋力一跃,跳上它另外一只手臂上。它似乎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想都没想就抡起镰刀朝我袭来。
来得好!我心里暗叫一声。
当那把镰刀袭过来之后,我借力一个纵跃,从它的肩膀上滑溜到它背后。它的背后没有支撑点,我急中生智抽出短剑钉在它的背上,并将自己倒挂在上面。而那镰刀,硬生生地将它自己那整个胸部位置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巨大创口。
这一击,几乎让它半个身躯给斩断了,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呆滞。
我想,刚才那一击,应该是破坏了它内在的机关!嘿,我算是压对宝了!我心里一阵欣喜。
不一会,这巨神便轰然倒下,趁它倒下之际,我赶紧从它背上跳了下来,想奔过去帮助和尚。
和尚猛地睁开眼,喝了一声:“别过来!小心脚下,别踩着机关!”
我顿时停了下来,动也不敢动。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脚下,那些代表着“星”和“天元”的亮点已经全部转移了位置,几乎都全齐聚在我脚下,我若稍微举步,必然踩着它们,然后必会触动机关。
我已经不敢想象,那剩余的几尊神像齐齐苏醒,前来攻击我们的景象。我相信,若是那样,即便我们没被砍死,也一定会累死。
我停住了所有动作,也不敢移动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和尚周XUAN在三大巨神的包围圈中。
我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对和尚大喊一声:“和尚,心脏是弱点!”
被围在中央的和尚闻言,顿时了然。只听他咆哮一声:“罗汉十星连环拳!”双手快如闪电,凌空击出无数拳。那吼声如同狮子狂啸,我的眼前瞬间呈现出由百拳连接而成的一颗巨大的星矢,以和尚为中心,散发着巨亮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三大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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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称奇的是,凡是遇到血丝的白色领域,那看似云又似迷雾的气体便如触电般自主退散,并露出阴冷黑褐色的羊肠小径。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内心那个骇然!那白色迷雾褪尽后,取代而至的是阴暗的景象在我身后一路扩散,速度之快超出我想象,不稍片刻在我的身后便换了一幅阴森可怖的风景,这风景里变成了一处高不可测的悬崖峭壁,我此刻就身在峭壁底端。这峭壁周围有着数不清巨大的石雕,石雕都是古埃及的众神,很多我都说不上名字,而且这些神像均双手结印,面露凶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正瞅着我。我顿感毛骨悚然。
从这些岩层石质上看,这里至少存在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估计是被时间遗忘了的一处神秘遗址吧。
不作细想,我调头赶紧跟着前面还在一路延伸的血痕奔跑着。
那道血痕,带着我穿过了无数的残垣断壁和灰褐色的迷雾,最终来到了一处看似废弃的空中花园之后,血痕便消失了。
我定睛一看,眼前的风景已经由一片白色的混沌,早换成了阴森暗黑的神秘之地。脚边一道长长地阶梯,在我眼前呈螺旋状凌空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黝黑的半空中。
半空处太高太黑,我看不到上面隐藏着什么,但我手中的短剑和脚下的阶梯却好像在无言地呼唤着我,要往上走。
于是,我越过有着数不清的奇花异兽守着的阶梯入口,迈步拾级而上。
越是往上,越感觉高冷。越是往上,周围本是黑色的景象在我脑海里便越来越清晰。
等我到达阶梯末端层梯上,发现再无可走之路。我低头看着脚下的悬空,竟是被黑暗包围的无底深渊,隐约感觉有冷风呼啸而过,这风声犹如地狱中恶鬼的怒吼。我吓得赶紧收起目光,不再低头往下看,并且动也不敢动,生怕掉了下去,摔个粉碎。
不能低头,我只好抬头往前看。这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熟悉的情景,我梦见过无数遍。它已经如同烙印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我面前数十米处,悬空挂着一个巨大的牢笼。这个牢笼很特别,是被无数如同奇形怪状树根般的荆棘所包裹着,那些荆棘上带着巨大的刺,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龙般将牢笼缠得十分结实。
穿过这些荆棘的缝隙,我毫无意外地看见里面受困的人。他被荆棘上巨大的刺凌空钉住四肢,修长的身躯则被无数细长的荆棘密密麻麻地捆绑着。他的姿态跟梦里一模一样,就这样耷拉着脑袋,了无生气。
距离太远,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十分年轻。隔着那巨大的荆棘,我伸手第N次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
他穿着雪白的汉朝服饰,衣服上血迹斑驳,凝固成干,由于耷拉着脑袋,头发遮住了整个面庞,让我无法看清。我特意留意着他裸露在衣袖外的手指,真的十分修长,肌肉也真的十分饱满,这千年的时光,逝如流水,苍老了他周围的无数事与物,却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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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形态上我猜测,他此刻正紧闭着双目。那双眼若睁开的话,肯定明朗如星,而且透过那遮掩住脸的长发,可以联想得到那沉睡中的眉宇曾是那样的俊朗狂傲。
“……”
我狠掐了自己一下,那疼痛让我差点跳了起来。我不是在梦中,我好像被囚困在某种结界里。面对出现在自己梦里无数次的情形,这种真实感让人无所适从。
糟糕的是,我好像对这个人无比熟悉,可我似乎已经忘记了他。这种莫名空虚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想找地方再接近些。却不知为何,那种近身情怯的感觉,让我的心在颤抖,而此时我手中的蟠龙玄剑开始发出细长的轰鸣,然后开始大幅度振动。
我抓不住它,让它脱手而落。落下之时,在我手掌上划了一道长口子。
我吃痛地惊呼了一声,手掌创口处血流如注,滴落下来。
奇异的是,这血并没有掉到地上,反而是停留在半空中,并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在我面前画出一个类似凤雏的血红图案,这个图案绽放着强烈的红光,瞬间化成一注流光,直接注入牢笼中那个人身上。
笼中的他瞬间抬头,藏于长发中的双眼迸射出耀眼光芒,我只听见他长啸一声,全身沐浴着银色的光辉,手脚猛地一伸,束缚着他的那些巨刺和无数荆棘像被无数道光刃分割了般,轰的一声,瞬间炸了开来。
这光十分耀眼,我不得不举手掩眼。
光团爆炸后,令这里整个空间出现了裂缝,甚至扭曲。我脚下的世界都在动荡着,还传来滋啦滋啦的巨响,我一看,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受到刚才爆炸的影响,这里要崩塌了!
我惊慌失措地沿着阶梯往回跑,但不管我速度有多快,都没有崩塌的速度快。我还没跑到一半,这条阶梯就塌成了无数碎片。
“啊啊啊啊——”我抓不到任何支撑点,只能急剧地往下掉。脚下是万丈黑色深渊,掉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那种悬空的不真实感,让我经不住心内的惶恐,发出惊恐的叫声。
生死关头,我以为我死定了,脑海里想起我那失去联系的父母,以及似父亦师的黑叔……我还没来得及与这个世界告别呢,我真不想死得这般窝囊,但,我现在实在无力改变现状。
身体一直往下坠落。
在我以为自己绝无生还机会时,一道光穿过那些尘土的碎片,近到我身。我感觉有人用双手托住了我的身躯,止住了我急剧往下掉的趋势,并将我托着一路往上飞升。
那人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的样子。
会是刚才那个人吗?
来不及细想,在我们的上头,出现了一个光圈,渐近时才发现那是一个由光形成的洞,而且正在慢慢缩小。
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光圈收缩到消失之前,一口气冲了过去……
当我睁开眼时,眼前的风景已经换了,换成了落日下的尼罗河岸边,只是在这般迷人风景中站着一抹与风景国籍相悖的人影。
他披着汉朝的青衣长袍,束着青龙绣纹腰带,无冠冕,长发散落肩上,迎着徐徐晚风轻扬。他背着我,背着手面对着落日,背影有说不清的孤寂。
我想起了在汗·哈利利纸莎草作坊面前挂着的那幅画。那画面我至今尚能记得,我父亲作的画,那也是一名男子的修长背影。
不同的是,这两者的服饰有所不同,却都有着说不出的伟岸和狂傲。
“你是?”我试着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
他转过身来,一阵风刮起他的衣袂以及长发。由于背着光,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面目。
他似乎朝我笑了笑,说了句:“我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你找到我?你是谁?
我想上前看得更清楚些以及听得更清楚些,和尚的一声巨吼从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南无阿弥陀佛,云真醒来!”
我顿感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最后感觉意识被抽掉后仅存的一丝余识中,我看见他站在那里,背着光,看着渐渐远去的我,嘴角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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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上雕刻的并非是阿拉伯文,我觉得像是我国西周时代的篆文。看到这里,我有点懵有点摸不着门路了,这建筑文明竟然跨越了中国与埃及两国国界?!这地域的跨度也实在太大了吧!我惊讶着,这两国的古代文明是怎么融汇在一起以及怎么沟通交流的呀?但靠丝绸之路的解析也说不过去呀!
“这中不中,非不非的文明架构真让人纠结!”我相信此刻和尚也举手无策想挠头了。
“咦?这青铜门门楣上写的是什么?”和尚退后两步,抬眼用手电照了照,然后招呼我过去看。
“诖拜特?”这个是阿拉伯文,这个我认识,在埃及街道上经常听到,也曾问过意思,它的意思好像是——
“纯洁之地!”和尚也认识,他翻译了出来。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然后像恍然大悟一样,跑到门上,然后伸手旋转那扇门上伪八卦凸出的图案。
和尚的手,在这伪八卦图案上左旋转,右旋转,然后往前一送,再猛地用力一拉,松手。
站他背后的我明显听到了咔嚓一声,有个机关被打开了。
和尚再次上前旋转着那个伪八卦图案,这次的位置有所改变了,先是往上三下,再往左旋两次,然后直接往下一按,松手。
我再次听到轻微的咔嚓声,表示第二道机关被打开了。
和尚第三次上前的时候,将伪八卦图案往右上边按三下,然后往前一拉,赶紧松手。
咔嚓咔嚓咔嚓,连续几声机关开启的声音传来。当下奇怪的事情便发生了,眼前的伪八卦好像有意识般自动旋转开来。
当伪八卦上的乾坤两卦对峙,艮兑两卦相对时,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嘿,成了!”看见青铜门被打开,和尚竟跟个孩子似的欢喜着。
“不错嘛,和尚!你是怎么做到的?”像被他的喜悦传染了一般,我跟着高兴起来。
“小云真,你有所不知啦,你看这伪八卦图阵!”和尚手舞足蹈地告诉我,“它是属于一种残缺的先天八卦阵,所以只要遵循三周律,便可打开。”
“先天八卦阵?三周律?”我好奇起来。
“嗯,你没留意吗?我第一次旋转的,是这八卦阵内最里圈中第一个周期,它由这八卦的初爻组成,即左行坤卦,右推乾卦。在八卦中,坤代表的是冬至,乾代表的是夏至,这一寒一暑,表示太阳一年的周期运动,引申到这伪八卦图阵里,就被称为震阳卦。”和尚有些得意地娓娓道来。
“我第二次旋转的是上三与左二,这是八卦之阴阳爻阵。上三代表这半圈阳爻;左二,其实是向西,代表了半圈阴爻,阴阳交替代表的是昼夜轮换,所以这一周期被称为日行卦。当震阳卦和日行卦重合之后,再开启第三次旋转,就简单多了,由卦之上爻组成,上阴代表着朔月,下/阴代表这弦月,统一起来就代表这月亮的阴晴圆缺,被称为澄月卦,与时间有关系。”
“这三道卦,必须同时重合,才能打开青铜门,若其中一个重合失败,这门可能就永远打不开了,甚至还可能会被机关摧毁!真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居然会出现中国道教的阵法!”和尚一边说一边靠近青铜门,可还没到门口,他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赶紧往回缩。
我以为有什么东西要从门里出来,手握蟠龙玄剑,赶紧上前几步。才刚近身半步,顿感一股刺骨寒气从青铜门内透了出来,直叫人只打哆嗦。
门内钻出来的这股冷,冷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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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连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忍不住双手抱臂不停搓着往后退。
我们在门外逗留了好一会,好不容易适应这种彻骨的寒冷,才走了进去。
可一走进去,身后的门轰的一声就关上了,吓了我们一跳。
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们姑且四处看看。跟着和尚久了,我觉得自己对这些场面也能渐渐乐观地适应了。
不过,这门内十分寒冷,让人感觉好像突然掉入了冰窖似的,冷得我们不得不以跳脚运动来取暖。我们此时呼出来的气体都变成了白色。Shit,门里门外的温差,简直就是从三伏天一下子跳到料峭春寒中去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冰窖!这里的空间就犹如寒冰中的洞穴,四周布满了类巨大的冰柱,纵横崎岖。借着微弱的手电光,我看见这些冰柱体内仿佛凝固着什么,内在的东西如粗大的布条,一缠一缠,极为痛苦地扭曲着肢体,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这室内的寒冷,就是这些冰柱散发出来的。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冰柱,踩着光滑无比的冰层,穿过一扇矮门,抵达一处筑有云台的内室。
这室内,同样布满了寒气逼人的冰柱,由于光线的不足,怪影林立,更加映衬着周围阴森恐怖。
这室内中央悬空放置着一座透明的悬浮台。这悬浮台没有任何支撑点,就这样凌空飘在中央,仿佛有什么奇怪的阻力将它固定在这方位内,只做悬浮漂移。
最令我们瞩目的便是,悬浮台上躺着一具被麻布包裹得非常严实的木乃伊。
我知道,古代埃及人笃信人死之后,其灵魂不会消亡,会依附在尸体或雕像上,所以他们喜欢用防腐的香料殓藏尸,制成木乃伊。与古代中国入殓方式不同,制干尸在古代埃及甚至形成一种风气。
我的目光沿着悬浮台,一直停在木乃伊的脸上,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了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这感觉难以名状。
这木乃伊身上的麻布却有些新,看起来经历的年月也不是很长久,最突兀以及最醒目的当属它胸口上那抹新鲜的血液。这血痕在这冰冷的空间内,保持得格外鲜红,好像是有人刚涂抹上去似的。
我吓了一跳,心里想着,谁这么大胆敢在木乃伊身上抹了鲜血,不怕诈尸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我明显看到木乃伊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我的心咯噔的一下跳到嗓子里去了。
不会真的诈尸了吧!想到这里,我心里发悚了,下意识地朝和尚那边移了移,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惊出一身白毛汗。
“怎么了?”和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什么,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听到和尚的声音,我稍微放松了些。我打着手电往脚下看,原来我踩的是一些类似铜的器皿。
我蹲下来看个仔细。这悬浮台下零星散落着一些不大起眼的珠宝,都是些制作得十分粗糙的金银首饰,有些还保留着镶嵌翡玉位置的凹槽,而值钱的翡玉早不知所踪,看上面的设计和制作的工匠,应该都是属于古埃及皇宫中的皇庭饰品。
看样子,这里早被盗墓贼所光顾了,值钱的东西也早被一扫而光。令我疑惑的是,这些银器保留着古埃及的制作形态,为什么悬浮台上这具木乃伊却保持着与那时代格格不入的面貌,仿佛才刚刚被制作而成。
是因为冰室的缘故?
我的目光再看远些。在这悬浮台的周围墙壁上,是凹下去的几道洼槽,上面都铺放着大小不一的木乃伊,看起来,这些木乃伊的历史比悬浮台上的那具木乃伊的年月要久远许多,因为那些木乃伊身上的麻布有不少已经裸露在面,我们可以直接闻到干尸的味道以及看见那裸露在外的干黑躯体。
这些干尸跟悬浮台上的木乃伊给人感觉完全不同呢!
我重新站到悬浮台旁边,看着它无声无息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时间过去万千,却不曾在它身上逗留半分。
我在猜想,它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死去后却被困在这冰冷的世界里,灵魂可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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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门方向依稀有火光,石门后又是一条约莫十米长的山体隧道,出口有些斜着向上。
我们越是往前,便越能听清楚里面传来的风声和人声,好像有人在吟唱着什么。
抵达出口处,我们发现这出口处放置着许多石制残骸,并且,这出口是藏在一处巨岩下,周围有大小不尽相同的各种石制神像。这些神像,我不全认识,它们的共同点就是面容十分凶神恶煞,少了祥和,多了许多戾气。
我们小心翼翼地越过这些石像,才刚走出来,便有一道光照了过来,幸好和尚眼疾手快,将我拉了回去,藏在石像后面。我抬头往上看了看,在离我们不远处,有四个探照灯在轮番照明。
等这束巡逻光过后,我们才贴着石像探身出来,趴在突出的岩石凹洼处,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等我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都傻了眼。
这应该是一处极地神殿,建在非常宽广的岩洞里面,上万平米。这殿内四周,竖立着巨大的古埃及九大神像,就是我在神之道那看过的那几尊。它们依然是左手执巨大的镰刀,不同的是它们的右手都只手高举,支撑着高似苍穹且刻有神秘图案的天花板。
那神秘的图案和我看见那为首的黑衣人手上刺青是一样的,是一个巨大的太阳图腾。在这些巨型的场景下,所有人都弱小如蝼蚁。
在我们藏身处下方,我们可以俯瞰着整个神殿的景观。
在中央位置,是一座被数十钢架搭建起来的悬浮着的巨型祭祀台,只有一条飞出去的桥梁连结着周围飘出来了天然岩石打造的飘台。飘台与祭祀台之间隔着深深的涧道,我伸头看了一眼,脚下这涧道,深不见底。
而四周呈圆形包围着祭祀台的飘台上,已经匍匐着数千同样穿着黑色衣帽的民众,这民众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跪倒在地上,作五体投地状,正虔诚地朝拜着祭祀台上一副巨大的法老棺椁。
这棺椁,我见过,在封闭的石室最后那面墙上。想起它浑身散发出来的诡异气息,我心底里浮现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原来这里是新教派的巢穴!”和尚在身后恍然大悟道,“还真是得来不费工夫!”
“新教派?什么意思?”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教名。
“嗯,新教派严格来说,全名为言那克鲁曼,盘踞在国内西北靠近尼泊尔一带,二十年前开始以太阳后裔为著称。这个教派近年来发展神速,成员已经遍布世界各地,因为崇拜的是来自地狱深渊的魔鬼,所以被正规教派视为邪教。不仅如此,他们嗜血的程度令人发指,他们曾在世界各地策划过恐怖袭击,造成的伤亡多不胜数。”和尚说起这个教的时候,语气多了一份暴戾,看起来似乎十分憎恨这教会。
我正想问他关于这新教派会不会跟伊/斯/兰教有关时,眼角余光却看见那几个黑衣人抬着从冰室里的木乃伊走过那条桥梁,直接放在中央的祭祀台下,正对着那法老棺椁。
一位穿着白色祭司长袍的黑长须老人,拄着拐杖从桥梁另一头走了出来。在祭祀台前站好,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朝着那副法老棺椁大声吟唱着:“啊嘛撒哄啦,切撒拉嘿巴嘛哟突,哄嘛啦撒哄咪歇咔嘛咙伽……”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洪亮,有震耳欲聋的趋势,在整个诺大的空间里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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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唱什么?”我好奇地低声询问和尚。
“他在唱着《请神曲》,意思大概是说,太阳神啊,请降临吧!吾等信徒向您献上最珍贵的躯体,吾等灵魂之上、伟大的神呀!请您降临吧!”和尚眉头此刻已打成结,脸色凝重,见我问道,便悄声翻译着。
他连这也知道?难道他精通各国语言?我免不了有些佩服地看着他。
正想赞美一下他,他却对着我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一会,有巡逻教徒从我们藏身处下面经过,他还特意用火把向我们这上边照了照,我们赶紧往里缩。
他没发现异样,便走远了。
“他们是要做什么?”我盯着祭祀台那边的大祭司,问和尚。
“不知道,大概是在召唤神吧!我们且看看再作打算!”和尚挥手让我安静。
请神?和尚不是说他们崇拜的是魔鬼吗?难道他们要请的神其实是魔鬼?!我正想开声问,见和尚神色越来越怪异,只得赶紧噤声静观其变。
这时候,数名黑衣教徒抬着一个个包裹状的物品,走过桥梁,放在祭祀台边上,后面跟着的另外一些黑衣教徒则抬着看似沉重的几个大陶罐放在旁边。
这是,在大祭司身后等待多时的一位,穿着黑红色类似屠夫的胡须大汉站了出来,他手里挽抱着一把赤红色大刀。在众教徒边叩拜边吟唱《请神曲》的同时,那屠夫大汉一把抓起其中一袋,粗暴地将麻袋撕开。
在岩壁上的我眼尖,一眼便看到袋里露出一具被折断手脚、面露惊恐绝望的女尸,正是被吊在祭品储存室里那些女子,她们曾跟我一样是被绑架而来的,她们曾经是那样貌美如花,此刻,成了一具已经只剩下绝望的尸首。
我还来不及错愕,那屠夫大汉已经举刀砍在女尸那光秃秃的脖子上,由于死去还没多久,随着刀起刀下,那断口处一股鲜血如潮喷了出来。鲜血一流出,立刻有黑衣教徒抬着陶罐在一边等着,那汩汩鲜血被收在陶罐中。
看见这里,那种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袭来,让我忍不住呕吐出来,呕吐过后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
和尚想制止我都来不及,咳嗽的声音已经惊扰到了附近那些教徒,他们纷纷站起来交头接耳。在和尚想带着我退出去的时候,那些巡逻教徒已经朝我们这方向包抄而来。
“不好!被发现了!”
和尚见我们曝露了,也没特意再隐藏,站起来背靠着岩壁,准备撤下去。
但那些巡逻教徒手中持有枪,已经朝我们开火了。子弹在我们头顶上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激起无数石灰,差点迷瞎了我们的眼。
“完了完了,我们得想办法靠近那祭司,终止这种犯法的祭祀!虽然不知道他们用木乃伊和人血来祭祀有什么用,但总感觉不会是好事。”和尚不知为何十分焦急。
我们藏身的地方,不容两个人同时行动,在巡逻教徒靠近之前,和尚一个飞身,一脚踹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阿拉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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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发生得太粗暴太惊悚,吓傻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我。
等众人回过神来,惊恐万分,几乎屁滚尿流地作鸟兽散。大批被困在神殿中的教众,已经无法忍受这惨无人道的杀虐,不要命似的不停地冲击着守在四处出口的防卫,想越过那些把守的黑衣人,逃命去。
可是,那些黑衣人不晓得是无动于衷,还是麻木不仁,对着冲过来的教众直接开枪射击。
一时间,场面又掀起一番血雨腥风,暴虐得令人发指。
四周场面十分混乱,以及惨烈,那些哭爹喊娘的叫声让我于心不忍。看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会入教估计多半是受唆使或者威胁,不然谁会加入这惨无人道视生命如蝼蚁的教会?
当下,我朝和尚大喝一声:“和尚!我去引开那些黑衣人,你去疏散那些民众!”
没等和尚回应,我便持着蟠龙玄剑从岩壁上绕过栈道跳到黑衣人背后位置,出手伏击他们。
黑衣人见有人出来干扰,他们很有默契及组织性地分头拦击我。
因为距离太近,他们想开枪,都被我毫不客气地用短剑削掉了扣板。
关键时刻,这削铁如泥的宝剑可真好使!
和尚并没有立刻去疏散人群(这混乱的场面估计也没人顾得上听从指挥吧),而是直接跳了过来,与我并肩作战。我们一人使拳一人用剑,将那些嚣张的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
正当我们打得酣然,那边则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估计是血腥味刺激到了半人半尸木乃伊,只见它双目发出嗜血的猩红,朝着众人俯冲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人血的缘故,它的速度和力道明显比刚才暴增,它直接跳进人群中,随手抓个人便往嘴巴里啃。
众人一看这情景便更加恐惧了,纷纷慌不择路。多人因踩踏推搡而跌入深涧中,惨叫声更是络绎不绝。
当众人躲的躲,散的散,死的死,逃的逃,诺大一座云台上只有我跟和尚两人与它凝神应对。
正当半人半尸木乃伊以箭矢般速度冲我们来的时候,冰室木乃伊已经雷霆之间先它一步,拦在我们面前,挡下了它这万吨重力一击。
两具超自然存在的木乃伊又再次缠斗在一起。
它们一红一白两道耀眼之光,如雷电般穿梭在这巨大的神殿内,伴随着它们凄厉的打斗声,神殿四壁的岩石开始出现裂痕,甚至开始粉碎,纷纷脱离石壁往下坠落,砸在四周云台上,竟然让云台一角断裂开来。
若不是和尚够机灵够敏捷,我们恐怕已经掉下无底深涧了。
“不好!这里要坍塌了!”和尚拉着我冲往出口,“我们先出去!”
我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必须逃离这里,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想看一眼那正与半人半尸木乃伊打得难分难舍的冰室木乃伊。
才回头,就看见它被半人半尸木乃伊一个重击击中心脏位置,它发出一声十分深沉的闷哼,身子止不住趋势,猛地撞向岩壁,激起无数石屑。
它已经筋疲力尽的样子,看得我十分揪心。
周围开始出现坍塌了,和尚强制性扯着我往出口处走。
我回头看,那半人半尸木乃伊再次冲到它面前,举起枯爪和拳头,就往它身上重重抡去。它几乎无还手之力,不出半刻,我看见从它嘴巴里溢出鲜红色的血迹。
我大吃一惊,不顾和尚的钳制,挣脱和尚拉着的手,就往它们那边冲了上去。
我义无反顾地抡起手中的蟠龙玄剑,朝冰室木乃伊喊了一声:“起来,接剑!”
我的大吼,显然其了作用。我明显看见那两具木乃伊的动作停了一下。
而它,则朝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不管它是否明白,我还是奋力地朝它扔出了手中那把蟠龙玄剑。短剑如被拉至满弦射出去的箭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长虹,直逼上前。
冰室木乃伊像是看懂了我的意图,待玄剑近前,它蓄力奋起一击,出其不意地将半人半尸木乃伊踢飞丈把远,然后冲天而上,一下子将那把蟠龙玄剑接了下来。
只见它裸露在外的那只强而有力的手掌,顺沿着剑身往上一抹,本是只有八十公分长的短剑,在它手上赫然延伸成了一把长达两米的黑色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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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手持两米长的黑剑,仰天长啸一声。那酷似龙吟之声,响彻整座神殿,令人闻之颤抖。
在半人半尸木乃伊貌似震惊不已的错愕之下,它一个螺旋飞升,长剑划破长空,气贯长虹,使出粘身十八斩,直斩向对方。
半人半尸木乃伊见对手来势汹汹,竟心生退缩,择路而躲避。
冰室木乃伊哪会轻易放过它啊,趁胜追击。
整座神殿被剧烈的撞击弄得摇摇欲坠,周围的巨神像手脚头颅纷纷断裂剥落,巨大的头颅从高空坠落,砸在悬浮祭祀台上,轰然崩塌,坠落深涧不见踪影。
藏身巨神像下的大祭司和他身边的十来个黑衣人心腹见此情形,也不得不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想往出口处逃走,却不想,正好跑到我的正对面。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气他不顾众教徒的安危痛下杀手,更气他的手段过于毒辣且残忍,所以一看见他带着心腹想溜,我便立马蹲下身去捡起石块,朝他们扔过去,意图阻止他们逃跑。我就该让他们尝试一下刚才众教徒那种逃不掉的惊慌和绝望。
他一看见是我,便对我怒目相向,他指着我,叽里呱啦地对身边的黑衣人说什么。
数名黑衣人领命便冲了上来,不由分说便出重手,欲置我于死地。
折返回来的和尚,一个凌空飞脚,将我左侧想偷袭的那名黑衣人踹翻,和尚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跳上他身,用膝盖将他压倒在地,双拳快如梨花暴雨,直让他整个头颅暴肿如猪头。
而我这边,没有了短剑防身,拼的就是拳头。我将全身的力气都贯于双拳,使出横身侧勾的连环击,将眼前两名黑衣人击退,并将其中一名击昏在地。
自然,能成为大祭祀的爪牙,这几个黑衣人的实力还是超出我们的想象范围的。这群人中为首的正是我在冰室里瞧见的那名手上刺有太阳印记的黑衣人。
这个人非等闲之辈,他见手下几名得力部下已经被我们击溃,他无声无息地欺身上前,想给和尚一个迎头痛击,同时也想给我一个警告,所以他凌空飞起,踢出一腿直向我,力道凌厉霸道,我刚想接下,谁知此招是虚招,他左手肘一曲,一个漂亮的旋转身,该向和尚使去。
正在与另一名黑衣人交战的和尚,没料到他会使阴招,没有戒备,硬生生地接下他这一招。看那风劲的凶猛,和尚被击得倒退好几步,身后撞上墙才止步。
好霸道的力气!我暗暗吃惊,想上前去支援和尚,忽闻头顶上一阵风,有什么东西如火箭般冲我而来。我下意识地抬眼一看,哇靠,那半人半尸木乃伊竟然呈直线冲我飞过来。
我心一慌,本能地往后退去,殊不知一个踩空,便跌出云台外,直坠往深涧。
“啊啊啊啊——”
那可怕的坠落感让我禁不住喊出了声,同时惊慌失措地闭上了双眼,双手挥空。
完蛋了,我这次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救命啊!
绝望之际,一道身影比我坠落的速度更快,他冲到我面前,将我往他怀里一搂,很快便利用深涧两壁突出的岩壁阻止了我们下坠的趋势。
他身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其他气味直呛入我鼻子,我几乎要干呕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来人的双脚快速地点在涧壁两端,几次跳跃,再一个升腾,便将我提出了深涧,落在早已崩塌一角的云台上。
我以为是和尚救了我,正纳闷他怎么受伤了,那么大的血腥味!
谁知,才睁开双眼,引入眼帘的,竟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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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蹲下来勺了一把尼罗河水,清洗一下自己早已污秽的脸,和那光秃秃带着醒目戒疤的头,露出他原本十分年轻的清秀面容。
他洗漱完毕后站起来,迎着风,身上那件早已经分不清的颜色的僧袍,随着风猎猎作响。
此刻的和尚是这样的出世!
他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莫名其妙地问我:“小云真,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地下神庙那里开了杀戒,不算是一位好和尚?”
我没有回答,他的言行举止确实颠覆了我对“和尚”的认知。
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反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云真,你要记住了,善恶总在一念之间。对‘恶’的宽容,便是对‘善’的残忍。一个人之所以被称之为‘十恶不赦’,那么这‘十恶不赦’必然是建立在践踏无数善良及容忍之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是世人对佛的曲解,‘善良’尚且没有回头之路,凭什么要给‘残恶’回头是岸的机会呢?和尚我只信奉——对‘恶’,必须血债血还,严惩不贷!只有如此,才能给‘善’一条可退之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你也看到那些教徒的残忍,他们为了唤醒恶魔,罔顾天理,拿灵魂去交换,甚至不惜伤及他人性命!像这样的‘恶’,已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可渡化那么简单。至少作为和尚,我无法渡他成佛。既然无法渡他成佛,我便让他从此绝了‘恶’之念!换句话说,送‘恶’去死,才是对‘善’最大的保护。你认为呢?”
和尚的这番话,让我震惊不已。自古善恶都是对立双面,如何去恶护善也是恒古难题,却鲜少有人将它们揣释得如此绝对且立场分明——只有比“恶”更恶,才能保护善良!
和尚见天色大亮,周围旅人也开始多了,他简单收拾一下衣物,两袖清风好不自在,他对我严肃却又和蔼地说:“小云真,贫僧会在世界之脊梁上,等你!”
他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分别了?我错愕地看着他。尽管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毕竟是并肩共进的战友,彼此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融洽,估计这就是佛说的结下面缘吧!基于这层,轻易说离别,总让人感伤。
可此刻的和尚,对生死离别彷佛看得十分透彻。也是,他对于善与恶都看得如此透彻,更何况生死离别?
我只能苦笑着与他挥手告别。
离去的和尚居然半路放声歌唱,我听得出他唱的是国内一少数民族的歌曲:
“夜里妈妈声声口弦,呼唤浪迹天涯的游子,哦夜里游子多少泪水,淋湿多少回家的梦,就在那个山顶听听来自天堂的声音,哦,就在那个村庄平息难以安静的灵魂……”
那无忧无虑无戒无忌的歌声晃荡在我心中,我一时抑制不住心中的百感交集,冲上去,朝着他的背影上喊:“智戊大师!”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着一只手挥了挥,继续唱他的歌,渐行渐远。
“后会有期!”这句话我放在心里没说出口。
此刻阳光浓烈,我站在沐浴着阳光的神像下,目送和尚消失在视线中。
没有正式告别,我们就此分开。
尼罗河边上人来人往,渐渐热闹起来……
接下来那两个多月,几经辗转,我联系到萧在为,他很快便替我安排了回国的事宜。
在回国前,我再次光临汗·哈利利市场的那间纸莎草画店,想打听关于我父亲的下落,可是,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二零一三年,八月,入秋,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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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着简单的行李,步出深圳机场,已是下午五点。死党老朱的电话仿佛蓄谋已久,在我踏出机场那刻便追过来。
电话那头,是被惹恼了的咆哮:“罗云真,你死哪去了?终于舍得回来啦?重重重要的是,舍得给老娘我电话啦?你咋不干脆躲深山老林隐居一辈子算了?!”
一听到她呱噪的声音,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熟悉的城市,将我从这趟埃及之旅所带来的阴霾中扯回阳光明媚的现实里。只是那几欲震破耳膜的声音,让我不得不捂着耳朵,将手机拿离耳边远些。
电话那头的人儿心细如发,更不愿意了:“你妹的,罗云真,你刚才是不是在笑!?啊?胆子肥了是吧?!见我这么着紧你,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还有木有良心啊?!哼,你就笑吧,等见面了看我怎么撕了你!”
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耳膜。撕了我?敢情是手撕鬼子的电视剧看多了吧?这么想着,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说你这闷葫芦,你倒是说句话呀!哑巴啦!”老朱清脆的声音字字冲击着我的听感。
我收起好笑的心情,有些无可奈何地回她:“你都想手撕我了,比手撕鬼子还恐怖,我哪还敢回你啊?”
“你……”老朱气结了,“你这没良心的,失踪三四个月还有理了我去!”
“我是临时出差!”关于我父母飞机失事,我出国处理身后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并没有对老朱坦白。也难怪她会生气,我们大学同窗四年,毕业后还离得不算远,几乎交往不留地的,我忽然就切断了所有联系,失踪了三四个月,她会因为找不到我而着急吧。不过老朱的为人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嘴巴上尽管刻薄毫不留情,心底里倒是处处为人考虑周全。
“什么狗屁差事,至于让你和我断了联系嘛?我差点就登报将你作废了,也差点就去警察局替你登记失踪人口了。”老朱破口大骂。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她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我轻笑着:“别啊!警察叔叔日理万机,别为了我这等微小生物浪费公共资源啊!您看,我这不是安全归来了吗?”
“你确实微小,几乎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到只剩我这么个大人物惦记着你!这么着吧,我这三四个月为了找你,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哀家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接下来的三四个月你就包了我的饭吧!”
听完,我就彻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家伙是月光族吧,想蹭饭就明说,还找这借口。我回她:“好吧,你的饭我全包了!等坐吃山空穷途末路后,你我也好结伴上街乞讨!”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再贫了几句,末了,老朱确认我一切如常后,因工作忙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抬眼看着这片熟悉的天空,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此刻,午后的阳光撤下灼热的外衣,轻盈地穿梭于眼前繁盛的树枝缝隙,如一道光影,洒落在脚下,让人有说不出的舒徜和慵懒。
我终于回来了!
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令我想起了尚且杳无音信的父母,瞬间,心情便跌入谷底。
我在机场外的路口处拦下一辆的士,直奔黑叔的古今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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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叔还是老样子,理着小平头,两鬓泛霜,五官如雕刻般分明。
他此刻身穿着一件黑色衬衣,挽高了袖子,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说他五十出头,估计没人相信,他的样子跟三十来岁的青年没什么区别。
他身后跟着一名花甲老人,这老人梳着中规中矩的民国时代发型,头发已经花白,皱纹满面,身材瘦削。看他的气色,便知道他的精神不错,神采奕奕。他戴着一副老式眼镜,穿着一身旧式中山装。
我瞧着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黑叔看见我的时候,一脸惊喜:“哟,小云真,你回来啦!怎么不告诉黑叔,好让人去接你!”他嘴里去接的人肯定是吴勇,因为这里除了他没别的人。
看到他一如既往地爽朗,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当铺里的事忙,怎敢劳烦勇哥来接啊?!”
“唉,都是自家人,没劳烦不劳烦的。嗯,回来便好,等黑叔忙完了,带你去好好吃一顿!”黑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猛得几乎压垮了我。
我苦着脸默默接下,我知道他在借机试探我是否坚持锻炼。
他身边那名老人见到我时,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一闪而过。他和黑叔的对话在看到我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
“那剩下的就拜托你了!”老人伸出手,与黑叔一握,便告辞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深长意味。
就那么一眼,很快他便推门离去。
“他是谁啊?”待他走远之后,我悄声问行当内埋头干活的吴勇。
“不知道,黑叔的客人一向来历不明。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吴勇躲在行当后面,正埋头算账。
看他书案旁边那一叠厚厚的账本,我心里想着,这店里人没见多几个人,生意怎么这么火呀?!
黑叔送走了老人之后,回头看见我盯着账本猛看,还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起来:“来,我们到办公室里去。”说完,率先走进他的办公室。
像正在偷窥而被抓了个正着似的,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回目光,应声跟上。
黑叔的办公室设在贵宾室旁。
他走在我前面,推开那扇黄花梨木制大门,走了进去,随手打开灯,灯光明亮但不晃眼,我尾随而入。
这办公室约宽三十平米,装修风格一贯的古香古色。诺大的空间里,东西两墙边上放置着与墙登高的数层壁柜,这些壁柜上摆满了许多我都说不上名字的珍品。还有些看起来不大起眼的笔墨画砚和磁器古董,都极其古雅而精致,只感觉年代十分悠久。
吴勇说过,在古今当铺里,年代越久越不起眼的东西越值钱,反而那些看起来光华亮丽做工精致的,大多为赝品。所以,黑叔壁柜上的东西,恐怕大都价值连城。
黑叔坐到办公桌旁的茶几后面,在他面前摆放这一套景德镇功夫茶具,这茶具的匠工一看就知道细腻敦厚,价格不菲。
“黑叔,刚才那个老人是谁呀?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想起刚才那位老人,我好奇地问道。
“哦,他啊,是一个非裔华侨朋友,来这里是想找我帮忙照顾一个人。”黑叔一边回答我,一边从柜子后面取出一罐特级乌龙茶,打开盖子,用茶夹子取了些,放入茶杯,加上二次热水。顿时,满室茶的清香,沁人心脾。
“照顾一个人?”这个人身份很特殊?还是惹了什么大麻烦,需要找黑叔帮忙照顾?!
我看着黑叔筛茶、倒茶的动作,不禁疑惑了。古今当铺,什么时候开设家政业务了?
黑叔抬眼看着我,眼神有些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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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叔的手轻揭着茶壶盖子,丝丝带着茶香的白色气体溢出,他没有答我,反而问:“云真,这趟埃及之旅可有收获?”
我心情一沉,摇摇头。尽管我没有跟萧在为提及过任何关于埃及地下神庙的事,我相信以萧在为在埃及的身份,不难查出我曾到过现场。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否跟黑叔汇报过这事,而我也不打算在这方面完全坦白,至于搜索我父母下落一事,这趟埃及之旅却是没有任何进展。
“你还相信你父母依旧活着?”黑叔再问,那泛着沧桑的面容上有一丝丝迟疑。
我笑了笑,无比坚定地回答:“当然。”
我知道此刻这笑,比哭更难看。只是除了笑,我不能给予其他情绪。
黑叔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有些欣慰地说:“既然相信,那就好好活着吧!”
黑叔的话让我十分意外,我以为他会劝我放弃寻找,可他没有。他面上虽不曾提,但我知道他私下曾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帮我寻找,糟糕的是,一无所获。
此刻,他转换了话题:“来,跟黑叔说说,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他指的是航空公司那边的事。
我点点头:“已经处理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不过是一些赔偿手续罢了。
“处理好了就好!别太为难自己!黑叔是个粗人,说话粗,你别怪!咱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嘛?一日未见尸体,至少我们还有一丝希望不是?”黑叔斟满一杯茶,递了过来。
“嗯!”我赶紧伸手接了下来,看着里面还有茶梗飘在上面,我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地下神庙的场景中。我迟疑了一下,问:“黑叔,你听说过一个叫‘言那克鲁曼’的新教派吗?”
“言那克鲁曼?”黑叔端茶的手一顿,脸色稍微一变。
“嗯,听说这个新教派二十年前起源于我国西北靠近尼泊尔一带,以‘太阳的后裔’自称。但因为他们总是从事一些犯法活动而被称为邪教。”
我将黑叔这些细微的反应收在眼里,心里便明白了,他在道上行走那么多年,肯定对这个教派有所耳闻。一想到那些凶残的恶徒杀人不眨眼,我心里就泛着恶寒。
黑叔听后没有立刻回答我,表情变得十分凝重:“云真,你碰上他们了?”他举在手中的茶也好像定格在聆听的刹那。
何止碰上!他们简直是想要了我这条小命呢!我心里嘀咕着,但没敢坦白,怕他担心:“没,就是道听途说的!听说他们挺残忍的!我就是怕……”怕我的父母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后半句我没说,我将茶一饮而尽,以掩饰自己慌乱的心情。
自从经历了地下神庙这一系列不寻常事件后,我私下有整理过自己的头绪——
从布卡巴拉酒店的两张纸条,到汗·哈利利市场看见那幅署有我父亲落款的画像,再到贫民窟遇袭,然后被绑架到地下神庙这一系列事件,我不会天真到认为,那只是巧合。
我笃定,在我看不到的背后,有一只无形之手正在操纵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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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我惊慌失措地探头出水,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个梦,是个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噩梦!
梦中出现的都是在埃及地下神庙发生过的景象,那个恐怖的双面人以及被做成人佣祭品的女人们……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自己现在深圳,在自己的家里。
啧,因为太疲惫,我竟在浴缸里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浴缸里的水早已冰冷,我起身拿浴巾裹住自己,那浑身渗透的寒冷,让人不禁只打哆嗦。
我揉着疼痛的眉心,心里叹息。这些日子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有很多理不清的思绪,越想理越凌乱。
我干脆将思想放空,给我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到沙发上,得空整理自己的行李包。才打开,黑叔转交的快递便赫然入目。
除了这快递包裹外,还有一样我差点就抛掷脑后的东西,就是在地下神庙中那个叫哈姆卡萨的女记者临死前塞给我的东西——一张内存闪卡。
从坍塌的神殿出来后我一度以为它在我逃命中早遗失了,不想它还安然无恙地藏在我衣服内层里,是一张内存闪卡,里面储存的是什么,我无从得知,因为那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回国,忙着寻找我父母,才一直忽略了它。
现在看见它,我便再一次想起它的主人哈姆卡萨被斩首的那瞬间。
那血腥的场面让我浑身颤抖,心脏处仿佛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里面会是什么?我拿着这卡放在灯光下打量了一下。一张很普通的闪迪32G卡,是普通大众记者都会随身备着的。当然,是什么卡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存的东西。以哈姆卡萨的身份,指不定里面储存的是新教派的罪证呢!她想将之公布于众,才惹来那群狂徒对她痛下杀手吧!
不管里面是什么,明天交给黑叔,让他来处理吧,没人比他更适合处理这样的事情了!我心里这样想着。于是,我将这卡放回原处,将目光转向那个快递包裹,信手打开一看。
那是一个方形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本九十年代末才有的陈旧笔记本,看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的亲笔。
又是笔记本!我心里困惑起来。这笔记本跟萧在为交给我的那本笔记本是同一个封面,同样破旧,差点让我以为是同一本。
笔记本的内页里还夹了一封信。我略迟疑了一下,便抽出了出来,展开一看,泛黄的信页上仅写着四个字:
“吾儿,归去。”
我的心“噌”的一声,心跳加快。
归去?去哪呢?回家吗?回哪个家?深圳的家,还是老家?
我百思不得其解,将信再看了一遍,随后将信放在旁边,翻开那本笔记本,第一页是父亲的署名。
上面放着一张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泛黄,是我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父亲和母亲相当年轻,而我看起来像只有一两岁的模样,我母亲抱着我,父亲扶着她的肩膀,背景是在老家大宅门口。图片背后是父亲亲笔题的字:吾儿周岁,一九八七年留。
我抚摸着照片,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看着照片上一家乐融融的氛围,心底里涌起一阵暖。
我小时候的照片极少,这是我看到的唯一一张。我将它夹在笔记本原处,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是用钢笔素描的一张风景画,画里是一座绵延不绝、丛林密集的山,这山隐约像盘踞在丛林里的青龙,但在龙头处,有道山路蜿蜒横穿北上,让人有种龙被斩首的错觉。画下题词是:“万象始之源,空山断龙谷。”
这风景图真奇怪,看着让人感觉不太舒服!我心里嘀咕着翻过下一页,上面还是用钢笔作的素描,不同的是,这仅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图腾,有些类似凤凰,有些类似星宿,没一种是在我理解范围内。
我随手再翻了几页,也都是些风景画和奇怪的图腾,顿时失去了翻看的兴趣。这可能是父亲的职业癖好,画着玩的。
之前那本笔记本若说是父亲的日常记事的话,那这本恐怕是父亲的一些职业记录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父亲要将它们分开,让不同人转交给我?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一时间,我的思绪乱如麻团。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困意袭卷而来,我打着哈欠,合起笔记本,将它连之前那本笔记本,一起放回盒子里,顺手塞在书架最高层贴墙处。
关上灯,爬上床,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若不是那双带着窥心的琥珀色眼睛,不管我逃到哪里总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我;就是发现自己在逃亡,最后被那无穷无尽的鲜血淹没……
早上七点,刺耳的电话铃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是奶奶从乡下打来的,让我速速回家一趟!
想想也有两年未见她老人家了,而且父母又出了这样的事,我觉得确实应该回去一趟了。
匆匆洗漱一番,我打开电脑,在网上订了回乡的车票,草草填了下肚子,便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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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粤西小镇时,已是余晖漫天。
我一出车站大门,就立刻被门口的摩托车司机给团团围住。难怪,一般当长途客车进站时,即是摩托车司机拉客的绝佳时机。
我被他们拉扯得有些郁闷,便拨开人群逃往车站对面的小饭店,身后还有些不死心想上来拉客的,幸好被饭店老板赶走了:“走走走,别碍着老娘做生意!”
饭店老板是一位半老徐娘,从她脸上的轮廓可依稀辨别年轻时的风骚俏丽。那些摩托司机都是男人,被她这么一吆喝,都哄笑着作鸟兽散。
我松了口气,在饭店里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朝饭店女老板感激地道谢:“谢谢啊大姐,帮大忙了!”
女老板随手拿起抹布擦擦手,拿了张A4纸打印过胶的点餐牌给我,并啧啧嘴舌道:“看妹子的装扮,城里来的吧?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吧,不要放心上,他们都是附近村庄的,哄抢客人还不都为了三餐!”
话匣子一打开,就聊开了,“如今人口多,生活艰难,有钱的更有钱,穷的更穷。咱们乡下比不上城里遍地黄金,所以只能靠干些粗活养家糊口。但总的说来,他们的禀性还是淳朴的!妹子,要吃什么?”
我往餐牌上看了一眼,随便点了份招牌菜。放下餐牌,我打量着这规模不大却十分整洁的饭店。大概六十平米左右,间隔了简单的厨房和收银台后,还有三分之二的地方摆了五六张圆桌。
这个点上,来吃饭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这店里除了我,隔壁还有一张桌子被五六名彪形大汉占据着,正埋头吃食。他们理着平头,穿着迷彩色的裤子,和黑色的短T恤,露出古铜色的手臂和结实的肌肉。
南方的秋天虽然不至于跟北方一样,但至少已经感觉到冷意。他们居然只穿着短T?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着就知道他们不是本地人,他们可能是外地来镇上打短工的人吧!可他们放在桌子底下的黑色沉重背包,却暴露了他们不是一般的寻工人。
我正寻思着他们会是什么人时,他们当有一人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斜我一眼,将脚下的背包踢了踢,没理会我,继续埋头吃着。
我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将目光投向外面的小镇建筑。小镇的变化有些大,已不是我当初离开小镇时的模样,可也谈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和五花八门的店铺。
这时,有几个背着简单行李、挂着画板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坐到我隔壁桌去,他们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吆喝着:“老板,点菜!”
平时应该客人不多,所以小饭店除了一个厨师和一个洗碗阿姨,就是我眼前这个正低头帮我写菜单的女老板了。客人上门,女老板自然是笑意满面,喜滋滋地应着:“来了,来了!”
我笑着说:“老板娘,生意不错嘛,镇上似乎比几年前热闹多了。”
女老板飞快地写下菜单:“这两年市里要在我们镇上投资什么旅游业,所以就多了些外地年轻人来旅游。不过平日里没这么多光顾,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多了起来。妹子,你稍等一下,马上给你上菜哈!”
女老板写完菜单客套了几句,便花蝴蝶般旋到那几个年轻人面前,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你们要吃什么?”
我将目光投在对面车站,正巧看见从里面走出一个背着沉重背囊、穿着黑蓝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他的身材十分修长,黑发及耳,绕过两鬓扎在后脑勺上,五官轮廓分明,坚毅俊朗,却满面风尘,似乎从很远的地方来。
是他?!我在古今当铺门口看到的那个人?我咻地的一声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往外走了几步。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过来。我们的目光对视了几秒,我一怔。
多么熟悉的眼神,那透着纯净的琥珀色,冰冷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波澜。
等我想再看清楚一些,他却快步走进了人群。我不顾女老板背后的叫喊,匆匆扔下饭钱就冲了出来,他早已消失在车水马龙里。
我挽着行李伫立在人群里,心底里莫名其妙地涌起失落的感觉。
我想我是多心了,埃及到这里,何止十万八千里,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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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因为族长祭祀这几天就要开始了,你大伯家的大儿子门生,将要成为我们罗家村的族长啦!”
说到这里,姑姑像是故意停顿了一下,带着揶揄的笑意点了点我的额头,继续说:“云丫头,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啊?若不是你跟着大哥他们定居深圳,说不定你和门生俩人早就成亲了!”
姑姑的话让我惊吓过度,差点咬了舌头:“啥?成什么亲?”大伯家儿子要当族长,跟和我成亲有什么关系吗?
姑姑见我反应这么大,一脸的奇怪:“你真的不记得了啊?你和门生小时候订过娃娃亲的啊!说起来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调皮捣蛋,每次惹是生非后都是门生跟在你后面替你收拾残局。他一帮你,你就吵着要当他媳妇。这不,你爸跟你大伯见你们金童玉女挺般配的,便给你们合计订了亲!”
什么跟什么啊?这算是哪门子的订亲理由啊?!谁没个天真无邪的童年啊?!谁记得小时候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啊?就为了小屁孩过家家时的打闹口误,两家大人就这么草率结事啊?开玩笑的吧!
当我瞥见姑姑那很认真不似开玩笑的表情时,整个人的三观都崩溃了:“姑姑,这是爸爸他们开的玩笑,你别当真啊!”
姑姑扬了扬眉,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连忙摆手反对:“不不不,我反对一切不自由的包办婚姻!这根本就是大人们的玩笑嘛!况且我都叫他爸大伯了,证明我们的血缘很近对吧!婚姻法规定,近亲三代不能结婚的!”我连婚姻法都搬出来了,希望能劝她及早回头是岸,打消娃娃亲的想法。
可姑姑还真不当这是开玩笑,她见我反应异常,倒是起了责怪的神色:“莫看我们村庄不大,但我们的族系是很庞大的。真要追究血缘关系,那得追溯到几百年前了。我们两家的祖先几百年前就是兄弟。按分支渊源算的话,你大伯家才是罗家村本家,而我们家是旁系。哎,那血缘早稀得不得了了。”
“姑姑,你是认真的啊?!”我惊恐地跳了起来。
“嗨你这丫头!门生可是个好男人,过几天又是我们家族族长,你能跟着他,比跟谁都强!外面大把姑娘家排着队要嫁,他都没看过人家一眼,也不曾动过娶亲念头,这不说明了他心中有你,他在等你吗?再说了,你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该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你爸妈不在,能替你做主的也只有我这个姑姑了!”
姑姑一副我不识货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我,好像这世间上除了一个罗门生,就没别的好男人了:“正好,你现在回来了,他也要当族长了,你们俩就趁这机会相处相处……”
我头疼不已,赶紧叫停:“好了好了,姑姑,时候不早了,我累到头疼,这些事情我们迟些再说好吗?”说完,赶紧装着很疲劳的样子,揉揉脑袋。
姑姑见我确实疲惫不堪,便关心几句便回去休息了。
因为她的一席话,我早已了无睡意。
入秋的村庄,寒意逼人。我披件外套站在窗边,抬眼望向隐藏在夜幕里的群山。那黑压压的分不清远近高低的山峰,好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随时扑到你面前将你吞噬般。
乡村的夜比城里的夜,要漆黑许多。
我心里感慨着,没想到这里除了二十年前的秘密,居然还多了一桩莫名其妙的娃娃亲!对象竟然是——
罗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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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鸟语花香,虫鸣蛙啼,一股久违的清新扑面而来。
推开窗,已是轻烟袅袅。奶奶和姑姑她们在准备早饭。
抑郁了一晚上的心情,忽然明朗起来,换身休闲服,从门口晒场旁的井中汲水洗脸,听奶奶和邻居家堂姑们闲聊家常,无非都是些八卦是非,以及即将到来的族长祭祀。
堂姑们看见我时,笑着跟我打招呼:“哎哟,云丫头回来啦!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呀!”
“哪有啊!姑姑你说笑了!几年没见,你不也青春常驻风采依旧嘛!”我笑着回答。
“嘴巴甜得!”姑姑们哄笑一堂。
我干脆拉了张凳子坐到她们身边,听她们天南地北的胡侃着,时不时插上一句幽默的话,惹得她们眉花眼笑、花枝乱颤。
我其实挺喜欢这种插科打诨的生活,平凡而惬意。
罗家村的地理位置,在粤西边缘临近广西的一隅,四面临山,整座村庄就位于山谷中一凹窝的平原上,青山绿水,田野纵横,果蔬繁茂,是现代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村庄后山,九十年代末开山荒时,修出来的块块梯田,早已种上果树,可就是那一片区域罕无人迹、密不透风,还原始得跟千百年前一样。
罗家村的秘密就藏在里头。
我的目光投向那方,迷离而困惑。
“云真,云真……”
有人扯着我的衣服,轻唤着我,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醒过神,才发现族长奶奶拄着拐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面前不远处,正微笑着看我。
她应该有九十多岁了吧,尽管满头银白色发丝,可她看起来才四五十岁,依旧盘着民国时期的发髻,穿着藏青色的麻布长袍,长袍尾端有凤雏的绣样,她眼睛如星明朗,丝毫不见百岁老人的羸弱和疲倦。
我的目光越过她身后,落在罗门生身上。才两三年没见,他长高了也壮了,穿着素色长袍,气质更加出众了。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我,目光淡然。
想起姑姑说的,我跟他有娃娃亲这关系,我就忍不住脸发烫,赶紧别开脸。
扯我衣服的人正是旁边的姑姑们,她们已收起玩笑,面对族长奶奶,正站得笔直。大家的目光此刻都停留到我的脸上,且一脸不解为何我会在说笑声中神游他方。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些结巴地打着招呼:“族……族长奶奶,您……您好!”
族长奶奶拄着龙头拐杖走近几步,站到我面前,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而后婉颜一笑:“你还是老样子啊,云真!”
“您也是啊,奶奶!”我的尴尬癌犯了估计,一直傻呵呵的应对着。
她伸手抚了一下我的发丝,慈祥和蔼地道:“你小时候挺喜欢和奶奶亲近的,长大了反而多了拘谨。”她的手布满了细细的皱纹,手指白皙细长,手心里透过发丝可以感觉得到丝丝温暖。
我的脑海顿时浮现了小时候让她抱抱的场景,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往她身上蹭的情形,让我不好意思地讪笑起来:“小时候不懂规矩,奶奶见笑了!”不知道为何,我见着她总有说不出的紧张。
估计她是见到我不太自然,便笑笑不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迈步走了。
罗门生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怯生生地朝他打了声招呼:“门生哥!”
他朝我轻轻地点点头,不缓不急地跟着族长奶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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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微亮,我往家的方向缓步行走。不想,迎面撞见同样借口偷溜的罗门欣和罗门烈。
“云真,你也偷溜啊?!”罗门欣一见我就“扑哧”的一声笑了开来。多年发小,她熟知我性子——不喜欢凑热闹。
而她身边是多时不见的罗门烈。身为罗家后裔,他跟罗门生一样留守村里,负责巡山的。今日穿着素白色运动服的他,衬着他那小麦一样的肤色,看起来有些轻狂。他还是那么爱笑,连看我的眼神都藏着浓浓的笑意,他俊逸的五官在微亮的朝阳下格外好看。
他向我打声招呼:“Hi,云真!”
我心里啧啧称奇,这一家子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这颜值真是爆表了。
“今天是你们大哥成为族长的大喜日子,你们都不用帮忙吗?”我奇怪地问。
“有那么多宗亲兄弟帮忙,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倒是你……”罗门欣鬼精灵地围我转一圈,嘴角含着笑意。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我怎么了?”
“我刚才听到我爸和你姑姑在商量着,要我哥赶快将你娶进门呢!”罗门欣笑嘻嘻地挽着我的手,十分亲昵地说,“我的大嫂若是你的话,我表示很乐意!”
“What!”我跳了起来,惊慌失措起来。我还以为姑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没想到她居然行动了。
“不不不,门欣,我姑姑她开玩笑的!我有急事,我先闪了!”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顾不上罗门欣一脸的错愕,也顾不上罗门烈捧腹大笑,火烧屁股地急忙往家赶。姑姑她这是要把我给卖了的节奏吧!我要赶着去阻止。
谁知才跑到村口,便看见薄雾缭绕的后山上,一行人正沿着蜿蜒小径,鬼鬼祟祟地疾步行进。这群不速之客共六人,都统一穿着迷彩服,在微亮的晨曦里时隐时现,人眼若不仔细看,难以分辨那是人还是植物。
令我诧异吃惊的是,他们行进的目标方向是——
后山深处的罗家禁地!
我心一凛。这伙人,到底是什麽人?眼看大伙们都集中在村中央的祠堂处参加族长祭祀,也不晓得有没人知道,有外人入侵了。
我记起父亲的笔记本里也曾记录过这一幕,没想到现在竟然发生在我身上,被我亲眼目睹。一时间,我顿感浑身热血沸腾。身为罗家村一员,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况且,守护禁地,人人有责,是咱祖宗铁一般的祖训。
我顾不上思考其他,狂奔似的回到家。有了埃及低下神庙的那次经历,我的理智告诉我必须准备一些登山工具。所以我看见家里有的没的都塞进一个背囊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了出来。
在晒稻场上,撞上罗门欣和罗门烈两人,一脸凝重,想来也是看见那些人往禁地里去了。
“云真,你这是……你都看见了?!”一见面,罗门欣见我背着个大背包,脸色煞白问。
“嗯,看那些人轻车熟路的,显然是有备而来。现在大伙都在祠堂那边忙着,怕是没来得及发现有人入侵。对方的行动挺麻利的,不像是普通人,所以我建议分头行事!门欣你去通知大家,我和罗门烈先跟过去看看!”我沉着分析眼前状况,一遍交代着罗门欣。
自从知道二十年前父亲和一些堂叔们进了禁地发生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后,我早就盘算着要进后山一趟,但介于大伙将后山看得那么紧,才一直没有行动。这次有人趁我们村里举行族长祭祀后山守卫松懈时闯进去,正好给了我进山探索的借口。
“嗯,云真说的对,门欣你去通知大哥他们,我跟过去监视对方意欲何为?至于云真,我觉得你还是留在村里比较好!”罗门烈略微思考了一下,反对我的尾随。
“不,我也要去!”我很坚决地说,“现在没时间了,赶紧行动吧!”
罗门欣一脸担心,语气紧张而着急:“云真,你跟二哥去?!”
“嗯!”我将背囊往肩上一跨,对罗门烈说声:“走!”便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罗门烈知道事态的严重,也不再坚持,二话不说便跟上,而罗门欣则慌张地往祠堂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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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来历以及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我们远远地跟在那群人后面,从后山北侧沿着山中小路一路攀爬。
此刻朝霞满天,云雾缭绕。云蒸霞蔚的一派景象,倒显得后山的气势磅礴。
我父亲曾这样形容村里的后山,他说:“南粤百景,慧中秀外,似龙起空谷,气象万千!”所以那时候我并没有领悟这其中意思,兴许这只是他在游览众山后再看自己家乡的山水,顿感意气风发,便豪气万丈书吟出这么几句,如今置身其中,才真正领略这般风景。
再过去数米便是皇葬山了,丛林也越来越茂密。
对方的队伍在密林间时隐时现,明明近在眼前,忽然又消失不见了,让跟在后面的我和罗门烈着实捏了一把汗。
而且越是深入山间,海拔越高,气温越是低下,山路也越来越难行走,到了最后,干脆就没有路了,人钻进去再也寻不到踪影。
前面的人影就这样一晃,晃入了密林,消失在皇葬山深处。
我跟罗门烈顿时傻了眼。
“人呢?”罗门烈冲过去,到处寻找,均一无所获,对方就好像凭空消失般。
“门烈,再怎么说你也算是村里搞安防的,怎么你对这地方却一点都不熟悉呀?”我奇怪地问。
“你有所不知,我们日常的巡逻,都是在山脚下四处。能进山的只有大哥和族长奶奶他们!”罗门烈搜索了许久未果,决定放弃。
“这山上到底有什么?搞得这么神秘!”我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周围。我们现在的位置约莫到了半山腰,透过丛林密叶,还能隐约看到细成一片凹地的罗家村。
“不知道啊!”罗门烈摇头。
此时的林子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山鸟在扑翅以及山风的呼啸声,那丛林抖动的如同万马奔腾的声音,令人寒意阵阵。
我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我们不但连对方的脚印都没看见,我们甚至连来时路也走丢了。在离我们五十米远处,有三大块陨石堆叠直立着,不仅这个位置,在离它不远的东南北三处也各放置了这样堆叠的三大块石头。这些石头的叠堆方式,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罗门烈自告奋勇地向那石头方向奔去,想去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结果他就在我眼前一晃,下一秒钟已经跑出五十米外了。
怎么回事?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喝止他:“门烈,别动!”
可是罗门烈像是听不见一样,奔到石头旁,正想回头朝我挥手,可一眨眼功夫,他便失去了踪影。
我大吃一惊,猛喊了几声:“罗门烈!罗门烈!”回应我的只有丛林里的风。
虽然现在已经日上三竿,可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周围浓密的树丛和森天大树,都给我一种阴森凄冷的压顶之感。
罗门烈跟那群不速之客一样,在我眼前咻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我一个人,周围的灌木丛林都显得如此狰狞,仿佛随时都会有猛兽扑出来。
我试着朝罗门烈刚去的方向走,可当我移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我感觉眼前一花,脚下好像被什么旋转了一下,一下子就离远处五十米外。
那些石堆,还是在我眼前不远处,好像要活了似的,即便我知道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它们跟长了腿一样,至始至终都跑在我前面。
我强压下心头那种无止境的恐惧,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脚底下那感觉,就好像站在一个圆盘上,被旋转到了别处。我想我是踩着了什么机关了。
冷静,冷静。我命令自己必须冷静,然后将自己的背囊打开。
我需要检查我的背囊,以确定有什么可利用的工具,助我在这样的丛林里生存下来,以及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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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没想到,回家一趟,倒是跟你罗门烈孤男寡女地呆在这样的地方了!”我靠着墙壁,朝罗门烈讪笑道。
罗门烈嘿嘿一笑:“怎么,难道你更希望跟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是我大哥?”
“去,没这回事!”被他这么一嘲笑,我厌恶地挥挥手,“我只是奇怪,这后山藏着我们罗家村什么秘密啊?老是有外人来觊觎,你们又时刻严防把守的!”
“唉,你就别瞎打听了!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能告诉你!祖宗有训,秘密只传男不传女!你若真想知道,去找我哥问好了!以你是他未来媳妇的身份,想必他会告诉你吧!”罗门烈耸耸肩,又开始嘲弄起我来。
“嗨,这重男轻女的风气还挺严重的啊!”还能不能好好聊天呀?!怎么三言两语都离不开他哥啊?!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顿时没有聊天的欲望。
在我们说话间,我闻到了空气里类似花的香气较之早前更加浓烈。
这里有花?我转头看向罗门烈背后那株怪异的花朵,之前是低垂着花盘,现在已经抬了起来,并微微张开,由内往外发出些许光晕。我无比诧异,印象中没有见过这样的植物!
罗门烈狐疑地顺着我的目光往后面看。就在他转头那一刹那,那花盘中央瞬间张开一道裂缝,如同一张长满锐齿的血盆大嘴,朝他扑过来。
“小心!”
罗门烈还没反应过来,我慌乱中信手抓起登山拐杖,往扑过来的花盘用力一击。
怪花吃痛扑偏了方向,咬入地面,入泥三分。我拉着目瞪口呆的罗门烈急速往后退。
“这是什么鬼东西?!”罗门烈迟迟缓不过神来,他惊恐万分地拍着胸口大呼。
那怪花扑空之后又迅速抬起来头来,硬生生将地面咬出一个脸盆般大小的坑洞。此时的它像有生命一样,直立起那庞大的荆棘身躯,如蛇吐信般盯着我们。
我们都惊呆了。
这可是足足有十层楼的高度,在这寸丸之地,我们就好比老鼠与大象的反差。
我打量着四周,心里暗叫糟糕,它若发动攻击,我们根本无处躲藏。
我扫过那些白骨,估计这些年轻人一掉下来被这怪花袭击吞食了,连挣扎呐喊的机会都没有。
我将登山拐杖交给罗门烈,再从腰间抽出短匕首,横在胸前,防止怪花偷袭。
罗门烈从惊恐中清醒,因为身上有伤,刚才的躲避行为让他有些气喘。不过毕竟是男孩子,体力比我强。他也能迅速从现实中辨别危急,接过登山拐杖用力握紧,面向着怪花。
可是,空气中的花香越来越浓,让我们感觉乏力。
“糟糕,这花香是这怪物发出来的,太浓烈了,有问题,快捂住鼻子!”我撕下单衣的双袖,递一只给罗门烈,自己将另一只捂住嘴巴。
那怪花,扭曲着荆棘般的身躯,嘶叫着俯冲过来,那速度和力度,堪比一颗惊雷。
“往两个方向跑!”我大喊一声。我们赶紧往两边分开跃逃。
我有短匕首割断横扫过来的刺藤,断藤处涌出无数墨绿色的液体,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难闻至极。
这怪花被我这一刺激,就变得更加疯狂了,它不断地扭动着它的荆棘攻击我们。
我们在有限的空间里躲避得十分吃力,罗门烈已被击中了好几次,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染红了刚缠上纱布,他脸色苍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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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暗叫不好,这样下去,就算我们没被这怪东西弄死,罗门烈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可眼下,这怪花看到我们屡屡躲过它的攻击,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抽起自己所有的荆棘藤刺,漫天盖地、三百六十五度毫无死角地刺向每个我们能躲避的角落。
我们躲闪不及,被它卷住了腿,狠狠地摔在洞壁上。
我听见自己骨头撞击岩壁的声音,咔嚓的一声,顿觉嘴巴一腥,吐了一口鲜血,眼前金星无数,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与死亡非常接近。
就在这时,被我们撞上的地方忽然哗啦啦地出现一方坍塌,塌方处竟透出一丝丝幽幽绿光。
那是一个洞口!
我喜出望外,一把抓住倒在伸手可及处的罗门烈衣领,在怪花准备第二轮攻击之前,飞快地躲入那个洞口,然后将塌方处的泥土堆起来封住洞口。
外面的怪花找不到我们的踪影,气急败坏隔空挥藤的声音阵阵传过来。
我摸摸背后,幸好背囊还在。刚才与怪花周旋时借机把背囊背上,不然此刻怕是丢了。
我再次打手电筒,帮上气不接下气的罗门烈处理伤口。
刚才被那么一摔,我们都受了点伤,幸运的是都无生命危险。罗门烈只是伤上加伤,比我严重多了。检查完他的伤口,我也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
“这都什么啊?!”罗门烈心有余悸地靠着狭窄的洞壁,有气无力地问。
“这应该是一株变异的曼荼罗!”我搜索着记忆里的百科全书。
可是,为什么这山洞里会出现曼荼罗,而且以刚才那种姿态看来,似乎生长了相当长的岁月。曼荼罗,也称为曼陀罗,花好看,但有剧毒,能致幻。
我打量着我们目前的处境,我们现在身在一个狭窄的洞道里,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溶洞小道,从洞壁周围的泥块可以判定,这是一条盗洞。
盗洞?难道罗家后山真的藏着一个古墓?我内心骇然了。
我望了一眼罗门烈,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想来他跟我一样,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我放弃询问的冲动,猫着腰往里走。
这盗洞并不宽,只够一个人蹲着靠墙,猫着腰前进,或者趴着前行。
而洞里的另外一头似乎很深,但有微微的蓝绿光昏幽幽地透过来,使得眼前并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保留手电筒的使用电量,我关掉了它。
瞬间,洞里可见的程度下降。
我侧耳听着洞外的声音,洞的外面一阵狂风扫落叶的骚动过后,似乎安静了。我认为这并不代表着我们离开了怪花的攻击范围,我们只能往里去了。
我先趴下,将背囊放在前面,示意罗门烈跟上,推着背囊往那幽幽蓝绿光前行。
洞道环境有些泥泞,一趴下就满掌的泥巴,泥巴里藏有粗糙的沙砾,黏黏刺刺的感觉,有些恶心。洞道曲折斜倾,感觉一直往下直入山腹。
不知道爬了多久,眼前的蓝绿光越来越浓烈。洞道太小,我无法回头看罗门烈,感觉他的气息很混乱,我只能停下来用脚踢踢身后的他,示意他快到了,打起精神来。因为趴着前行,我的手掌被粗糙的沙砾磨破了皮,隐隐作痛。
忽然,推在前面的背囊忽然一滑,我急忙往前一倾,想着抓住它,没想身体也猛地一滑。
我只来得及听到罗门烈在背后大喊一声:“云真!”便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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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招的毒蛾子纷纷坠落,不一会,地面上就铺满了死蛾子的尸体。
男子的动作随之一变,掌下的水纹像被操控般跟着掀起数米高的浪墙,若刚才水滴状如针,现在就是水纹成墙,在我眼前以网状成结界罩向罗门烈,瞬间解了他燃眉之困。
那毒蛾子怕水,剩余没死的那些看见这般水状天罗地网,都纷纷逃命去了。不一会,洞内恢复了安静。
男子收掌,翻身上桥,身姿轻盈似蝶,落地无声。随后他回身,朝我伸出一手。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这张脸清冷傲气,五官分明,琥珀色星眸如海。
是他!我内心掀起数丈狂澜。难怪如此熟悉,我遇见过他,在古今当铺门口、小镇的车站门口,甚至在埃及地下神庙里……
我一时怔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是……是你!”
他见我呆愣着没伸手,好看的眉头一皱,修长的身子向前一倾,不容我反应,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从水里提了出来。
由于我的上衣在坠河时丢失了,只着一件紧身背心。一出水面,遇冷就着实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男子看了看我,脱下自己的黑蓝色风衣,扔给我之后,便走到罗门烈身边,蹲下去检查罗门烈的伤口。
我拎着他的衣服,难以掩饰心中泛起的狂澜。我躲到一大石头背后,将身上湿漉漉的背心换掉,穿上他的风衣。风衣带着他的味道,让我内心冒着无数粉红色,艾玛,忽然感到好羞涩哟!
无奈,风衣实在宽大,让我看起来十分娇小,我索性挽起袖子。
换完衣服之后,我来到罗门烈身边,发现他的伤势实在严重,身上的皮肤有百分之六十面积被毒蛾子的粉尘粘上,灼伤范围很大。
他几近呻吟,出现高烧状态,而且气如游丝。
我心底里升起一丝恐惧,在这样的环境中,高烧意味着死亡,我怕他撑不下去,要交代在这里。慌张之间动作也不大利索地搜索着背囊,找出药物,想给他涂上.
可男子却制止了我:“别动他!”话音未落,他自己倒是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十五公分长的瑞士刀,转到龟石后面,刷刷地刮下厚厚一层青苔,然后捧过来将其涂在罗门烈被灼伤的肌肤上。
不一会,罗门烈被这些青苔裹满全身。男子弄完一系列动作之后,径自找地方休息。
我焦急地守在罗门烈身边。背囊里已经无水,我本想去河里打些,一想到这河中河那些腐尸,就忍不住呕吐了,本能地拒绝。
那神秘男子这时扔过来一支矿泉水,我感激地朝他点点头,就立刻打开喂罗门烈喝些。
不知道是青苔起了作用,还是其他,大概三十分钟后,罗门烈的气息竟然渐渐平稳了。
难道天地间事物真的相克相生?毒蛾子栖息的地方有化解它毒之物!我惊奇地望着这个神奇的男子。
那年轻的男子看着裹成一团绿的罗门烈,说了一句:“罗氏一族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我没理解他话中意思,只盯着他问:“喂,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真是有缘分啊!上次在地下神庙的时候,多亏你救了我啊!”当时他被裹成木乃伊,害我以为他起尸了,变粽子了!世事难料啊,没想到我们兜转了一圈,又见面了。他还真如和尚说的,活着逃出来了!
“在下陆吾!”他的语气有些冷淡,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唠叨,而且看起来似乎很疲倦,回答自己名字之后便不愿再搭理我,闭目养神。
刚刚的战斗,可能消耗他太多精力,所以他需要休息。
我有些悻悻地硬收住满腹疑问,也不敢上前打扰他,只好留在罗门烈身边寸步不离。
看着被裹成粽子的罗门烈,我心里苦笑着: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受伤,真难为他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受凉生病出现高烧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幸好他的高烧渐渐褪去。
生命之重,何以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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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苔似乎疗效明显,罗门烈的体温渐渐正常,一个小时后他清醒过来。
他挣扎着起来,看着我,表情十分古怪地问:“我死了?!”
“没有,你还活得很好!”我好笑了起来。他大概以为我掉入河中,已经死去,所以见我如同见鬼。
我朝他努了努嘴:“是陆吾救了我们!”
“六五!?”他重复着,才看向那名男子,但似乎也是从没见过,陌生得很。用粤语称呼“陆吾”,确实像“六五”,我瞄了瞄在休息的陆吾,我心里好笑着,一个这么严肃的人,被数字代替,相当无厘头。
罗门烈呆愣半晌,忽然目露凶光,挥拳朝陆吾击去。
我想拦已经拦不住了,罗门烈虽然受伤严重,但出拳并不含糊,转眼便到了陆吾面前。可那个叫“陆吾”的年轻人,眼皮抬也不抬,只轻轻用手一撂,便轻而易举地将罗门烈反甩了出去。
罗门烈摔下来的时候,痛得眦牙切齿。
我恼火地跑过去扶起他:“门烈,你这是干什么?”
罗门烈捂住胸口,喘着粗气道:“这是罗家禁地,谁闯进来都得死!”这关头,亏他还记得自己是罗氏子孙,守护禁地是人生首要任务,无条件执行。
“你……”我为之气结。气他这关头还只顾着这有的没的祖训,更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袭击他人,也不看看刚才是谁救了他。
“在下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的敌人现在已经闯入城寨了!”陆吾站了起来,似乎已经休息够了,也不再跟罗门烈纠缠,好像门烈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罗门烈刚才的一击虽然没有击中他,但至少可以证明罗门烈可以自由行动了,他便起身走到龟石写着“玄武门”字样面前。
之前满是青苔的龟石,飞散掉那些成群的毒蛾子之后,石头透出的光相当明亮。陆吾刷地一声抽出背后的武器,那是一把透着寒光的足有两米长的剑,剑身黝黑发亮,锋利寒光阵阵,可见削铁如泥。
这剑我看着眼熟,再定睛细看,喝,这不是我在地下神庙扔给他的那把吗?不过我可不知道原来它是可以伸缩的。
陆吾用手比着可能是门的轮廓顺势勾画,举眼之间,哐哐两声,只见剑光闪了闪,那门便被劈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他收起剑,塞回剑盒,随即双手抵门,暗自发力,那厚重的石门“吱呀”地一声被打开了。
我和罗门烈对视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虽然偶遇过两次,可不代表我对他有所了解啊!
在我们闪神期间,他闪身入门,消失在我们眼前。
这鬼地方难得出现个伴,怎么说都不能让他给跑了!于是,我扯着喉咙喊:“喂,陆吾,等等我们呀!”声音在这空旷的山间回荡。
不一会,他满脸青筋地跑回头,就差没用目光杀了我。他冷冷道:“闭嘴!跟上!”
啧,这性子真不可爱!不过——
我喜欢!我赶紧住嘴,嘴角却忍不住弯成弧度,搀扶着罗门烈赶紧跟上。
我内心很清楚,这个未知世界里,绝不仅仅只有我们,还有那些入侵的不速之客,以及其他躲在暗处的生灵,但不知为什么对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却忍不住开起他的玩笑。难道——
每个少女心中都藏着一个变态的自己?!
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冷不丁看见罗门烈投来怀疑的目光,我不得不假装咳嗽几声掩饰过去。
门的另一头是一条长长的山涧,有两米多宽,两边是垂直的岩壁,抬头望上去,只看见一线天,上与下的距离约百层高楼。
脚下有泥水,我们走过,泥水溅上通道两边的墙壁,有吱吱的声响,在这黝黑又似乎无尽头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陆吾在前面一直头也不回地向前奔跑,我们只得紧紧跟在后面奔跑,只怕稍不留神就找不到前面的人,他极有可能带我们出去,所以不能跟丢了。
不知道奔跑了多长时间,我们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有风拂面。
陆吾站在我们面前,面向前方,面无表情,但思绪飘渺。
我们呆滞着走上前,瞠目结舌了。
哇靠,What/is/that?!
在这地下山腹中,居然有一片开阔的茂密丛林,而丛林中央伫立着一扇巨门,巨门上雕刻着古代凤凰图腾。
与其说这是门,不如叫哨楼,因为上面似乎还装置着成排巨大的弓弩,像几百年前人们用以防御的尖木弓弩。哨楼楼顶左右各伸出舰桥连接远在百米外的同样宏伟的塔状云台。
光线黯淡,加上丛林的烟雾缭绕,百米外的景观有些模糊不清,但可以辨别得出,在哨楼后面,是一群类似亭台楼阁的建筑,建筑山形水脉布疏密有致,被隐藏在森然的树木丛中。
望着眼前壮观的古建筑群,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葬山难道被挖空了吗?不然怎么安置得了这么大的一群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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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蟒顷刻间像被无形的网罩着动弹不得。
陆吾指尖上的血击中它的时候,顷刻间化作一道红光笼罩在巨蟒身上。
巨蟒扭动着身体,四处打滚,巨大的身躯将周围的景象给碾倒了,尾巴因为疼痛而扫出一片狼籍。
看着巨蟒那怨恨与嘶吼的气势,我以为我们接下来会陷入一场人蛇恶战中,谁知道并没有。
那巨蟒渐渐停止了翻滚,恢复了正常,当它再看向我们的时候,居然收起了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向陆吾低垂下它高傲的头颅。
巨蟒绕着陆吾一周,吐着蛇信子与他平视,那灯笼般的眼睛赤红,像在审视着他,而后凌厉的眼神柔和下来。
陆吾见状,也便收起了剑,伸手轻轻抚摸着巨蟒的下颌。
在旁边观战的我们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水,心脏都跳到嗓子里去,要是那巨大的玩意一个不高兴,将陆吾绞杀了,那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了。
连陆吾都折戟于此的话,我们就更不用说了。如此想着,我忽然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们才认识这名为“陆吾”的年轻人多长时间啊,我们甚至连他是什么人,从哪来,要干嘛去都不知道,对他的信任却这样深!
那巨蟒似乎与陆吾是旧识,不,应该说像是被他饲养似的,两者之间的动作出乎意料的亲昵,看得我们目瞪口呆。难道陆吾还有通灵的本领?
结果不知道陆吾对那巨蟒说了些什么,巨蟒如有灵性般头也不回地潜入林海不见踪影。
“就这么走了?!”罗门烈心有余悸,怯生生地指着巨蟒消失的方向,有些结巴地问。
陆吾看向哨楼那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他们在前面!”
我没会过意来,愣愣地问:“他们?他们是谁?”
罗门烈竟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那些入侵的人,就在前面!”
我一听,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我们之前跟踪的那些不速之客,就在前面?!这意味着我们要正面交锋了?对方战斗力多强?我们能应付得来吗?陆吾……他站我们这边吗?我不敢确定地看着陆吾。
陆吾自是不会回答,他只是继续朝哨楼方向走去。
我拍了拍罗门烈的肩膀,示意他小心。他领会地点点头,我们一行三人,继续在丛林里潜行。
这一路上,我对这一切很好奇,但既然陆吾不愿意多说,那自然是问了也白问,还不如遏制好奇,好好跟上,指不定很快我们就能找到路回去了。能在这样的地方修建这么宏大的建筑,肯定会修有通向外面的路。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还没有恢复,约莫估计了一下,外面应该是凌晨了。对讲机那一头也跟静止一样,除了雪花声,没有半点杂音。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更糟糕的是,连水都没有。
一路折腾,我们都十分疲乏,甚至有些脱水的状况。
陆吾目睹我们的状况,他不发一言地走前面,只是每经过一棵略微矮小的树身时,都会上前仔细寻找着什么。最后,他在从其中一棵树身找到了什么,他凑身上前,并用舌尖轻舔一下,然后回头示意我们上前。
我们跟上去,他用力将树身上整扇叶子揪了下来,递给我:“这水干净,可以喝!”
我将叶子捧在手心里,发现里面藏有一注清水,清澈见底。
他刚才是在找水吗?我瞬间无比感动。
没见他之前似乎拒人千里,实际上还是挺关心人的。
此时的他在另外一棵树上找到另一些清水,递给罗门烈,而自己则在树旁扯下叶子直接仰头便喝。
丛林里的光线比较暗,偶尔会有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俊朗坚毅的侧脸,让我看得入神。
我心里在想,他肯定是个荒野求生能手。因为黑叔说过,在这样的丛林里,任何东西都是我们要争取的,包括光线、水、食物。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去,所以我们都必须为了生存退敌而奋斗。
我相信陆吾的想法此刻跟我的相同,为了得知这陌生的环境里有些什么,我们必须得清晰的视野,以及充分的保持体力,所以我们得找一个制高点,哨楼便是最好的选择。
喝过水,我们没有任何交流,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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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楼就在眼前,之前远望不觉得有多高,近看才知道,高达百米,气势雄伟,如同巨人般守在这寂静的丛林里,楼门两扇,由青铜浇注,门的西周上雕刻着一些图腾,因为年月久远而锈迹斑驳,隐约可以辨别为“凤雏”。
那图腾的形态,应该追溯到南北朝时期。这门与一般的门有所不同,普通的门讲究的是平整及牢固,而这两扇门的中央均为凹陷,凹陷处装有巨大的强弩,这应该是用来防御外敌的。
哨楼上类似城墙,可登高观察敌情,也可以作为有利防御及攻击双重制敌的制高点。可在这样的山体里,这样的哨楼根本无用武之地呀,难道这建筑本来并不是建在这里的?
我满怀疑问,望向罗门烈,他和我一样困惑。沉默不语的陆吾,正对着一处类似神龛的地方发呆。
这神龛虽高却十分简陋,只允许一个人站立里面,飘出来的石檐也只能遮挡少许风雨。说是神龛,倒也不是神龛,因为里面根本没有供奉的痕迹,倒是像给人打坐休憩的地方。
这地方离哨楼几步远,根本不是同一种建筑风格,倒像是后世人为修建的,咋看之下,是相当突兀。
我走到陆吾跟前,想看他在做什么。不想,被他满面的凄然吓了一跳。他内心像在哭?!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神色所感染,我竟也觉得心里泛起无名凄楚,眼前也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夕阳西下,残阳似血,一名女子如天神般持枪立于哨楼上,周身染血,白衣赤红,她遥望着万里山河,背后狼烟翻腾。风掀动着她乌黑的长发,发丝凌乱地翻飞,白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她那么孤傲地立于天地间,带着无尽的彷徨……
“云真!云真!”罗门烈的声音惊醒了我,“你怎么了?!”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我居然双泪纵横。陆吾转头看着我,那表情有难以明喻的复杂。
“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哨楼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我觉得很悲伤!”我有些狼狈地擦掉眼泪,重整心情,“我觉得这里实在是古怪得很,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找找,看那些不速之客来这里到底是何目的!若避免不了要恶战的话,我们还得看看自己有多少胜算!”
想起父亲来这里时曾发生过不明枪击,以及堂叔们的下落不明,我心里不免打起冷战。
我敢肯定,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才会让那些人都遭遇不测。
陆吾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却是沉默不语。不过他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刚才的位置,转向哨楼大门。
哨楼两边地势比较高,且上面修建了围墙,由于气候的潮湿,这墙壁上都是滑溜溜的青苔,我们想从围墙攀爬过去是不大可能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开大门。
而打开那两扇藏有机关的厚重大门,有多困难我就不言表了,那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倒是陆吾,他攀着巨门边上的镂空,如灵猴般往上攀登,他轻巧地越过强弩机关,直接登上哨楼,他在上面找了一会,然后使劲地搅动着。
我们在下面,只听到门里轰隆隆地由缓而急的锁链翻滚巨响,那两扇厚重的楼门徐徐打开一条缝隙!
开门的声音,响彻整个空谷,惊起栖息在丛林里的无数鸟兽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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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白纱铺就的城墙,一点一点,触摸着那栏杆,那柱子,那满城月色……
她记得,这里一木一石,一砖一瓦,都是他搭建而成的,久了,也分不清投下了多少心血才铸就今时雄伟堂皇的规模。
这座城寨,伫立在这青山之巅,天幕之下,周边围绕着苍翠茂密的森林,森林里缠绕着似梦似幻飘渺虚无的白雾,城下有绿茵似毯的草甸,蜿蜒曲折的溪流,以及垂城而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无数的珍禽异兽气息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这里通向山下的只有一条弯曲绵长的阶梯,被隐藏在山林深处。
这座城寨和林立雄伟的哨楼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设计这城寨的人便是眼前这位苍发老人——冯道微。
她知道他的万能,只为了隐藏一个秘密。
她一步一步,将无尽夜色藏入眼下:“敬苍,还记得你我相识之初否?”
冯道微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自然记得。”
“那是什么光景?!”她的神色微微荡然。
老人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温柔似水:“那时候的殿下,如明月浮于尘世,似芙蕖出尘不染,是吾族之骄傲!无奈,故土遭遇不测,始料不及。”语气间多了难以掩饰的叹息,“老朽做梦都不曾想,你我还能重逢于这世间!只是,如今殿下韶华依旧,而老朽却华发苍颜!”
她回头望了他一眼,又转头望月,像孩子般张开手,去感受风从指尖轻柔地流过。透过狭长指尖,便是满城的月色。
老人在她身后毕恭毕敬,却也喋喋不休:“殿下,老朽知道您心中所想,但身为首辅,老朽不得不提醒您,岭南如今乃陈王天下,晏家官人与您虽为至交,但兵家之事,非吾族所能插手。老朽当初救下幼年时的他并撮合您们成为至交,本意是为了让您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个伴。”
“殊不知晏家官人聪颖多筹略,是将相之才。如今他也贵为此方首领,掌管千军万马,护得此方周全。然而他已由幼年进入壮年,而您始终不变。唉,自古人心叵测,长生难免遭人猜疑。倘若您的身份曝露,后果将不堪设想,那时候的天下必起血腥风雨。吾族亡国始于此,切记勿重蹈覆辙!”
老人的白须在风里扬起好看的弧度,目光睿智而深邃:“此外,我们现居之处,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倘若有朝一日,有人觊觎城寨,觊觎我族之机密。殿下便可开启城中机关,护自己与族人周全。老朽自知时日无多,盼日后接替我位置之人可替老朽尽忠尽义……”
月色如水,投在老人身上,青衣猎猎,语音徐徐,胜似人间。
……
昨日语音尚犹在,今朝却人去楼空。
“敬苍,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回去的啊!”
眼泪一流下,就仿佛永无止境。
“我真不该擅自下山,更不该留下你独自离去。”昨日的喋喋不休,是他自知时日无多而放不下的太多牵挂吧。
她本坚持着不在他面前哭出来,就好比他不愿意在她面前死去一样。可一想到这位似父似兄似师似友的老人,从此黄泉碧落,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知道,当年的音容笑貌终究跨越不了回忆的沟壑。曾经共有的那段回忆,永远地遗失在时间长河里。
也罢,去的尽管去,来的尽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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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边案几上放有一把黑色玄剑,以及一个镂空檀香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更小的锦盒,锦盒里放着一颗鹅蛋大晶莹通透的丹药,闻之沁人芬芳。
锦盒下压着一封信,是冯道微留给她的,她取了出来,上面端正地写着:
“秦王使人出帆南海蓬莱,欲求长生不老药,终无果,折童男童女数百人。使臣折返恐受罚,听信谗言,闻吾族可炼长生不老药,遂归秦国,奏准秦王。秦王出兵吾族,欲抢丹药。吾族四辅之药圣元安,炼就丹药有四。丹药可延年益寿,但完好有二,未成亦二。未曾上缴,吾族王赐女其一,且藏其一。未成之二均做样,未知其下落。主上应妥善收藏锦盒中丹药,万不得已可毁之。”
她拿起那颗丹药,心里凛然,继续看信:“主上切勿与世人行之太近。世人多庸俗,野心无边,一旦知晓吾族之秘密,必来攻吾之城寨,虐吾城族之居民。届时,吾主可开启城中机关,保吾一族万世无忧。吾自知时日无多,遂命唯一弟子继任吾职,护汝之周全。吾族之密事关吾族存亡,吾在世间留下钥匙有七,主上只当循星辰之轨迹,便寻得开启星辰之钥匙,落叶归根。”
字里行间道不尽的叮嘱散落在倾盆大雨中。这雨哗啦啦,浇灌着这天地间,仿佛要来一场大洗礼。
有一个人,一身玄衣,长跪在门外,任凭大雨倾泻于身上,无声无息。
此刻,城外人声震天,强弩厮杀、战马嘶鸣,落入大雨中,成了奇特的混响。
他们果然还是趁机攻上城寨了,为的可是这个?她冷冷一笑,举起手中的锦盒,端详了许久,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于是她取出盒中丹药,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递给他,霸道地命令着:“将它吃下去。”
他抬起头来,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清秀坚毅,清澈的双眸泛着琥珀色的水光,他没有问她这是什么,接过去,打开,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她抓起案几上的黑色玄剑,扔给他,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臣陆吾,字秦天。
——秦天。
——臣在。
——我赐你炎月盘龙剑,并命令你,生生世世不得弃我而去,世世代代需护我周全。
——臣,遵旨。
……
哨楼之上,她一身白衣裹身,衣袂染红,眉头深锁,面容有些憔悴。雨过天晴之后,残阳似血,烈风掀动着她乌黑的长发,发丝凌乱地翻飞,白衣的衣袂猎猎作响。她持枪立于在城墙上,举目眺望着万里山河,背后狼烟翻腾,以及一抹持着两米长剑的玄色身影。
“敬苍,你果然料事如神,人心真比妖魔鬼怪可怕!我待人以诚,人待我无信。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目的,可黩武穷兵,这便是人心!”她哑着声音轻轻说道。
城下,刀光如梦,刀意轻怜,哀鸿遍野,马尽嘶鸣。
那是一拨又一拨倒在强弩散射下却完全罔顾生死的士兵,踩着脚下的尸体一步一步逼近。
城寨里数百族人在奋力抗战,刀刃华丽地交织在一起,刀剑相逢的瞬间,血溅人倒。
她在哨楼上悲切又冷漠地看着他们,眼里有孤傲的冷光,仿佛悬崖上的野蔷薇,用骄傲的刺来维护着脆弱的花蕊。
“我们所居住之地,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能守固好,不能则弃之!”
老人的话犹在耳边,她登上至高点,将手上银枪高高举起。于是,城内机关开启的轰隆声,响彻空山幽谷。
整座城寨在遍野哀鸿声中轰然陷入空山,消失于世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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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也不过是听说了这样的术法,并未真正见过被运用到实战中的奇门遁甲,现在听陆吾说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陆吾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接着说:“你好好看着,好好听着。看到这城寨中的主楼旁边那三尊守护武将没?”
“嗯,我看见了!”我点点头。
那尊巨大的武将,被设置在最高最大的三栋主殿楼门下,而这三栋大楼的格局则分别为东、南、北,西方是哨楼,楼前大门有强弩。
我们站的位置是全城寨楼宇位置最高视野最广的,可是因为周围昏暗,以及距离太远,所以看不清那三尊武将的音容外貌,但凭感觉是乍看之下凶神恶煞,我只看清他们手中各执着长鞭、双锏、冲天锤。
陆吾不冷不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奇门遁甲中,所谓奇,指的是三奇,即乙、丙、丁。在这个偃月归流阵上,这三奇,便是那三尊巨大的守护武将。”
“奇门,奇为三奇,那门代表什么?”我目瞪口呆地问。
“奇门,共有八扇,即为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在这城寨中,你看,除了三栋主楼,其余的楼舍加起来共有八座。你看看它们的坐落位置,每座分别在起在这八扇门的位置上。你再仔细瞧瞧,这些楼舍门口那些都是什么?”
“是什么?”我瞪大眼睛看过去。看得不太真实,好像是人的影子在若隐若现,“影子?”
“嗯,那些影子,都是这城寨中的武士生灵!分别以太极八卦的方式分守这八门,每门八人,共八八六十四人。”陆吾一边回答,一边给我数过去。
生灵?那即表示它们不是活人咯!我顿感毛骨悚然。
陆吾无视我的惊恐,继续说着:“遁甲,分别为戊、己、庚、辛、壬、癸时令六星,这六星由八卦中两卦所衍生,属奇星,共六颗。这些六星位置,便是这些楼宇的前方位置,两两为奇星,外四内二。奇星之处,各设有六尊会自动发射强弩流马,共有六六三十六尊。”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我,目光流盼:“记住了吗?”
“什么?记住什么?”我回望着他,一脸茫然!
“你不是想救你的同伴么?”他淡淡地说。
我点头如捣蒜:“必须救啊,这个!”
他像是嘀咕了一声:“在罗氏的地盘里,你纵然不救他,他也不会出事的!”
我没听清楚,问:“啥?”
“若你还想救你的同伴罗门烈,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记住我刚才说的这些。”他飞身到我侧边,换了位置,也不管我能不能跟上,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在这奇门遁甲内所有的东西,都将成为偃月归流阵的阵流、阵脚,阵翼。之所以说这阵法没有阵眼,是因为得到奇门遁甲的相助,偃月归流阵的阵眼便成了活物,可瞬间变化万千,让人无处寻找。即便寻到,在你毁了它之前,你会先被那些流马生灵杀死。”
为了罗门烈,我便咬着牙,不得不仔细听他说着,然后再结合他所说的去观察这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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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楼宇呈包围圈形态包围着这个阵,而我们的肉眼所到之处,还能看见悬浮在阵法四周的那些名唤“日照之镜”的碎片,在黝黑的环境中,映射着不知何处透过来的散光,折射出无数道晶莹剔透的光晕。
这日照之镜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弄明白,我只知道我们目前的情形便是——
由于我不小心触碰了这周围的日照之镜,加上阵法很可能被人催发了,我现在都可以清楚看见那些尚且寄居在阵法八门中的生灵,已经呈弧阵势,傲居阵内,形如弯月。从它们排列的队列上看,我大概勉强看出它们的意图是准备攻击敌人的双侧翼,若对方来的是一对人马的话。
它们会以什么方式来抵挡我们单枪匹马的攻击呢?我猜,它们会不会以扎实的人肉月轮式来抵挡吧?我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那万丈火龙,心里打了个冷战。估计不是以人肉月轮式,而是化成万丈火龙,焚灭一切。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景象。真没想到这普通的景象,竟然饱藏杀机。
陆吾最后指着由生灵武士阵势的月凹处告诉我:“若只是就单论偃月归流阵的话,这内阵中归流阵最薄弱的环节,应该在于阵中阵最内里的归流阵上,因为这个阵的防守最为薄弱。”
“嗯?”我一听欣喜起来,以为按照他对这阵法的了解,我们应该可以找到弱点破阵,救出罗门烈的。
可他的下半句则浇了我一身冷水:“若以生人为阵,免去奇门遁甲之奇术,它确实最为薄弱,因为组归流阵之人容易精疲力竭,萎靡于地。组阵之后轻者需个把月休息,重者血脉爆裂。此乃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阵法。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着。
“只是,组阵的是生灵,非活人。所以这阵法没有弱点,而威力更是生人的百倍!”陆吾淡淡地补充。
“……”我有种想狂吐三升血的冲动,“那要怎样才能破这个阵?”
陆吾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错愕地瞪大眼看他,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贝,不知道你还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他理所当然地扬了扬眉:“所以你在上面观阵,负责找出阵眼,我前往探阵。”
“不是吧,你要以身试阵?让我来观阵吗?我对这个一窍不懂呀!”他是开玩笑的吧!我哪懂什么阵法呀?他不要命了?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呢?一旦我行差踏错,身陷阵中的他会被虐杀而死的!
敢情是刚才他说那么多,是为了让我观阵前对这阵法有初步的了解。
“除此以外,你有更好的办法?!”他难得一脸戏谑地看着我,似笑非笑,同时将手中的剑抽了出来,好像随时准备行动一样。
“没有!可阵眼在哪里?”我急急追问。
“我不知道,你自己找!”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横剑在前,划破双指,让鲜血沿着剑刃一抹,沾上他鲜血的剑身开始发出一道红光,瞬间燃成红莲之火,然后飞身下去。
“啥?”我自己找?我看着他跳入阵内的身影,傻了眼。不过冷静下来想,按照目前的情形,他这样的分工安排也是最为合理的。
责任重大,我只好收起惶恐,仔细观阵,丝毫不敢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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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陷入无限懊恼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打在我的手背上。
我缓过神来低头一看,是一块小小的石砾,不用想都知道谁扔的。
我抬眼望向陆吾,他此刻正盘腿坐在景门中,像是在处理自己的伤口。看来,刚才的战斗,让他原本受伤的创口又开始流血了吧!
他似乎看得到我的沮丧,所以才扔了小东西来吸引我的注意?一股愧疚油然而生。
此时他好像处理完毕伤口了,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再次持剑在手。他朝我比了比继续的手势,似乎丝毫没受刚才的突变影响,目光隐藏在无名余光中,如此淡定。
他的眼神让我莫名地想起了埃及神殿内,他救下我的眼神,坚毅、纯净而透彻,泛着琥珀的流光,如此熟悉!
我是不是早就认识他了?我心里不大确定地想着。
正当我思绪如潮涌之时,陆吾再次以身试阵。
他这次选择的是持长剑如棍,站在景门敲往杜门上方六合位置。说来也奇怪,他这一敲,竟平地带起了一股无名龙卷风,风压巨大,即便是身在高处的我,也被逼得难以喘气。
我见陆吾慌忙跃开,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攻击他,他隔空挥剑,其剑法如盘舞灵蛇,其身形矫健如神龙,偶或似流星逐月,时或长虹破空,我看不到他的对手是谁,既不是那三尊武将,也不是那正列队整形的武士生灵,就好像被隐形一样,看得我心惊胆战。
看不见的对手最可怕!这简直比我跟和尚在地下神殿闯神之道还惊心动魄。
当陆吾那边正跟无形的对手打斗激烈的同时,我再次骇然地看见整个阵法再次发生了转移。
此次转移是以八门为主,且移动得十分缓慢,每扇门的方向位置均只往左迁移一格,即是说,景门本对心星,现在则是杜门对心星。
正因为它变化得缓慢,所以我才得以看清楚,催动这阵法的不是正在激战中的陆吾,而是在四周不停演变着偃月归流阵的武士生灵。
我之前一直在纠结奇门遁甲和八卦阵的隐藏关系,却完全忘了真正隐藏在阵内的偃月归流阵。我不应该只顾着破解奇门遁甲的演算,我应该从偃月归流阵处入手。
我暗骂了一句:“真蠢啊!陆吾都说了,这属于阵中阵,阵套阵!不能只从一方面考虑,我怎么就这么笨忽略了这点呢?”
所谓的奇门遁甲,实则为兵设,属为阴象,重为轨道。这不正说明了隐藏在六奇星八扇门不见其形的武士生灵吗?得偃月归流为遁,以藏而不显,得奇门遁甲为和,宜防守宜进击。不为常人所能克制。
我心中感叹道:这便是所谓道法!既然有道有法,那便是能设定也必然能有破除的方法。这方法到底在什么地方?我看着陆吾在奋战,思绪如万马奔腾。
奇门遁甲!八卦阵!偃月归流……
“无极生有极,有极是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演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和尚的话猛然在心中响起。
那时候和尚在打开青铜门的时候说过一番话,那时候和尚说什么来着?
“小云真,你有所不知啦,你看这伪八卦图阵!它是属于一种残缺的先天八卦阵,所以只要遵循三周律,便可打开。”
残缺的先天八卦阵?跟眼前的奇门遁甲有什么关联吗?遵循三周律?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阵法的变化,忽然一下子激动起来,暂且放下对陆吾的担忧,再次认真观阵,以确认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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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第一次退回生门的时候,这整个阵法是由外、中、内三层同时逆转,确实跟当初在埃及地下神庙中那扇青铜门的残缺先天八卦阵有些相似。
我默默地将那青铜门上的伪八卦的图样,用心算之法将其放大到眼前这个阵法上。
那青铜门上的伪八卦团,是阴阳鱼上少了眼睛,而眼前的阵法则由两奇星为睛。
伪八卦图上八卦中都藏有细长的三线,而且线连线,当时看起来确实像极了某种阵法,只是因为残缺,所以可以分析为: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却少了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我若将这伪八卦的残缺部分放到这阵上……
刹那间,我仿佛想到了什么,我赶紧蹲下来做些记号。
若残缺的部分为离中虚,原本生门对离口,出口在离中位置,现在阵法上生对英,英对阵却换成了震,那么震仰盂,出口在上。
也就是说,阵法转移的时候正阵门关闭之时,那陆吾被困在生门进退不得,而刚才被困景门,想必身在阵中的他所见到的景象,跟在阵外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说他与无形对方战斗的时候,估计是被守在八门中景门上武士生灵发起的幻影攻击。
这景门中的武士生灵恰好藏在偃月归流阵的弯月位置上,所以陆吾被这奇兵给困住了。
看来,奇门遁甲给予武士生灵的不仅仅是神出鬼没,更多的是赋予了更恐怖的力量。若想破阵,必须先破奇门遁甲,让偃月归流阵显露在外,剩余的就好办了。
我决定用和尚曾用来打开青铜门的方法来试试。
我再次运用起心算,以圆入图:六奇星为内,八门为中,三奇为外。
我的演算方法可逆道而行:我若先由外而内,三奇的演算方法则是左行坤卦,右推乾卦,收尾结合,打开生门,此为一周。二周则是上跳为三,启动生、休、开三门,若能入得此门则为吉;再跳下二,为死、伤双门,以防为守,以退为进,以避为攻;中进为一,为惊、景、杜三门,避惊入景,坏杜门,必乱阵法。第三周就简单了,破了奇门遁甲,偃月归流阵的阵眼已死,这阵便属普通阵法,陆吾应对得来!
演算完毕之后,得出二周的破解方法最为凶险,因为八八六十四名生灵武士会出什么样的诡招,我们无从得知,一个没留神,说不定内阵中的流马和外阵中的武将护法,也会同时对我们发起攻击,那我们就无路可退了。
不管怎样,了解破阵的方法之后,我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看见陆吾还在打斗得激烈,怕是没有空闲时间听我的通知。唯有与他一起,共同闯阵方为上策。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站了起来,想寻路下去。可这门楼太高,即便是身手敏捷的人,也无法来去自如。
我小心翼翼地踩着看似不太牢靠的瓦片,缓慢地向下攀爬,还没到屋檐下,便见陆吾脚下三条数丈火龙腾空而起,口吐浓烈火球,瞬间点亮了整座山谷。
正所谓天昏地暗烛龙吐火,雷惊电激三者相随。
三龙来势凶猛,并缠着陆吾。
眼看陆吾要被淹没在火海中,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纵身一跃,跳往景门对应艮的缺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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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双脚刚落地,四周战鼓骤起,凄然浩荡响彻整座山腹,且一声比一声凄烈。
我们的眼前,原本是黝黑空无一物的,也在一刹那中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士兵。这群士兵,至少数千名,雄赳赳气昂昂地排列成方阵朝我们以车轮式进击。它们持着长矛与盾牌,一步一个印的接近,那气势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我醒起原来刚才陆吾跟无形的敌人在战斗,这无形的敌人想必就是眼前这数千士兵吧!
陆吾是在以一敌千在抗敌呐!!我心凛然,那该是种怎样的气魄,才敢以一敌千啊!
在我闪神之际,那些士兵已经将我们重重包围了。
我与陆吾背靠着背,准备御敌。
陆吾话不多说,一把黑色长剑在手,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砍倒一片。
可是,这一片倒了,后面一群又涌上前,像不怕死似的保持着前赴后继地姿态向前。这拼杀场面之惨烈,语言难以形容,漫天的血红弥漫了我的眼。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砍倒的士兵,即便是缺胳膊少腿,缺脑袋没身躯,残破不堪,也还会爬起来继续朝我们蠕动。
让我心里越看越诡异,越看越惊悚。
那鲜血溅到我的身上脸上,没有滚烫的触感,只有冰冷刺骨的感觉。我一下子想起了刚才在阵外观阵的时候,身在阵内的陆吾就是这样一直在同一个范围内挥砍着,而阵外的我却看不到任何一个敌人。
难道——
“这是幻觉!”我脸色大变,朝陆吾惊骇地喊着,同时一个转手,将一名近身想偷袭的士兵刺倒,我知道它还会再爬起来的,所以再补上一脚,将它踢入群兵中,很快它便被挤得连脸都被变形了。
“即便是幻觉,被它们击中,我们也是会死的!”陆吾长剑凌空,划出一道光弧,又放倒一片士兵。这片刚倒,后面又涌出一群,简直是没完没了。
他所说会死的意思,我懂。即便我们在幻觉被杀死,等同于中枢神经给我们全身的机能下达了死亡通知,外表皮肤不见流血伤口,实际上我们会陷入以为自己已经死亡的可怕状态,从而放弃自救。
在这样的环境中,放弃自救等于慢性自杀,不可取。
“左行坤卦,右推乾卦!”我默默念着方位的同时,将这些没完没了的士兵上一个杀一个,都快杀红了眼。只是,心里很清楚不能一直这样被困着,否则还没出阵,便被累死了。
正当我左顾右盼的时候,忽然望入一双深沉的红色眼睛,这双眼睛硕大无比,且泛着诡异的红光,有说不出的邪恶。
原来是你搞的鬼!我心里恍然大悟。我回头一把抓着陆吾的后肩,匆匆地说:
“后面,这群武士后面那尊武将护法才是罪魁祸首!”
陆吾一回头,大惊失色,一手捂住我的眼睛,一剑刺倒身侧进击的士兵,对我大喝一声:“别看那眼睛!”
陆吾似乎也察觉到了,就是那双眼睛让我们中了幻觉,所以我们必须马上想法破坏掉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们的距离,离它还有些远,我们要想到它那去,恐怕得先放倒这数千打不死的士兵。
凭我们两个人要放倒这数千名难缠的士兵?开玩笑吧!
我和陆吾背靠背抵抗这些武士的袭击,数量众多,即便知道是幻觉,但我们还是会有生疼的感觉。我们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割破,身上的伤口也明显在流着血,这些疼痛的感觉都很真实。
当下陆吾决定:“你去破坏那尊武将护法,我来掩护你!”
“什么?”这远的距离,怎么过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疯了吗?我又不是他,可以飞檐走壁!
陆吾又是一道光刃,将面前的士兵逼退数步后,立即将长剑收了起来,别在腰间,然后腾出双手,一把托住我的腰间。在我错愕之际,他奋力将我整个人往那尊武将护法的方向一掷:
“起!”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如一阵飓风,从群兵头上嗖嗖飞了过去。还好,借着他这股力,我当机立断地将短匕持在前方,在落地的瞬间,刺向那尊武将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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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尊本是半跪半蹲的武将护法,在我的匕首快刺入它双眼的时候,竟轰然站了起来,手中的冲天锤由半挽变成高高举起,以惊人的速度朝我砸了下来。
好在我身手还算敏捷,一个鲤鱼打滚,避开了这冲天锤的袭击。在锤砸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深坑,看得我后怕不已。若被这锤子砸中,不死也残。
我躲在后方观察这尊巨大的武将护法,它高大的身躯上批着黄金盔甲,这黄金盔甲因为年月的久远,沾上了污迹,变成暗黑色。
我瞪大眼睛仔细往上面一看,那沾满了暗红色的盔甲,隐约看得到上面镶嵌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玄奥文字和图纹,周围环境昏暗,我看不清楚是什么图纹,好像是凤雏的图像,跟进来时那青铜门上雕刻的图形一样。
我往它脸上看过去的时候,那圆盘般大小的大脸,此刻布满了戾气,十分狰狞。
这武将护法,不愧为武将,身躯虽然巨大,身手却十分灵活。它见一锤没砸中目标,双手环了位置向上一翻,锤子瞬间抽起,朝我头顶的方向,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砸来。那劲力十分霸道,锤还没落下,我已经感觉到一股狠劲扑面而至。
我心里暗暗吃惊,不敢马虎,一边闪避一边寻找突破的方法。
那武将护法的动作,好像早被什么人设定好似的,虽然它的攻击十分粗暴,但它移动的范围却极为有限,而且后背是它最大的盲点,至于弱点,应该就是那双能让人致幻的眼睛。
我回头看了看陆吾那边,他正与数千打不死的战士一番恶斗,无暇分身。
黑叔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既然那武将的盲点在后背,弱点在双眼,我只要绕过它的攻击,攀爬上去,也许会找到一丝生机,破毁它。
想到这里,我心一横,趁着武将收锤前的空隙,纵身一跳,跳上它巨大的左手臂上,然后奋不顾身,一路狂奔至它的肩膀处,身子一矮,两脚一交叉,直勾勾地勾住它的脖子。
趁它还没意识到我的意图前,我找准时机将手中的匕首,直直插入它的左眼。
“哞哞——”
武将护法吃痛地弹跳起来,双手狂乱地挥舞着,双锤随着双手的乱晃,到处乱砸,将周围砸出无数个坑洞来。
它的身体摇晃得实在厉害,好几次都差点将我甩了出去,幸好我手快,死命紧抓住他耳朵的凹槽位置,才不至于被甩掉。
可能是因为破坏了这武将护法的一边眼睛,我明显看见围攻陆吾的士兵像在慢慢减少。
果然是眼睛才是致命弱点!我精神大震。
趁它双手还在狂舞,我再次抽出匕首,将身躯弯曲,一个滑溜,从它后背溜过另一边肩膀,以同样的方式,分离将匕首插入它的右眼。
“哞哞——”
那武将护法发出一阵凄厉的吼叫声,之后,诺大的双眼便冒出两股青烟。它开始发狂了,它将双锤扔掉了,举高双手往自己颈脖处冲过来,想要掐死我。
由于双眼被刺,没有了魔法,它的身躯动弹得厉害,它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抱住它的脖子,根本来不及逃开,眼看一双巨手就要掐过来了,我心里暗叫着,完了,这次真的玩完了!
霍霍,嘭——
那双巨手在我眼前,瞬间被齐腕斩断,断膊落在地上,砸起无数粉尘。我睁开眼看见,陆吾威风凛凛地如风卷来,只见他一个翻滚,便将武将护法剩余的胳膊斩断于剑下。
“松手!”他朝我喝了一声,我赶紧撒手任自己掉下去。
而他的长剑划破长空,剑光锁住武将护法,在我松手之后一招断颈,直接秒杀。
在我差点跌成狗的时候,陆吾早已跃下,漂亮落地之后,稳稳地接住了急坠的我,并将我带出了武将护法最后崩塌的范围外。
我们落脚的地方,我暗自观察,周围暂时没有任何动静,我便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了生门范围。
陆吾将我轻轻地放了下来,我回头一看。
那尊原本威风凛凛的武将护法,在我眼前轰然坍塌成石屑。
它一坍塌,周围那些前赴后继的士兵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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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没有忘!”
“没有?!”那女子如天外飞仙,一下晃到眼前,她由轻叹之声变为声色俱厉,“若是没有,为甚么还藏了一个女人在你身后?”
我一听,赫然醒起,她说的是自己。她怕是发现了躲在陆吾身后的我,语气带着无尽的怨恨。她想越过陆吾,朝我扑过来,却被陆吾挡了回去。
“秦天,你想阻止我?”那女子竭斯底里地责问他。
“我没有弃你而去!”陆吾坚定无比地回答,“你无须迁怒他人。”
他与这白衣女子,曾是恋人?这么一想,让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若是没有,那你将她杀了!否则,我怎么相信你没有背叛我?”那女子得理不饶人。
陆吾沉默着。
“若你不动手,那我替你动手!”那女子不耐烦地又想绕过来,陆吾一伸手,又将她挡了下来。
“秦天!!你是想维护她吗?”女子像是很无奈,几次冲扑之后最终放弃了要靠近我的念头,她毫无怜惜地将手中那把价值连城的翠玉水琴扔掉,一双纤纤细手抱上陆吾的颈脖,将那颗美丽的头颅轻轻窝在他颈项旁,十分亲昵地呢喃着:
“既然你不杀她,那将她送走吧!我要你留下来陪我,我好寂寞!”
陆吾并没拒绝她的投怀送抱,相反,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我缩在陆吾的背后,见他们如此亲密,心里被狠狠剜了一刀,疼痛不已。
当那女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抬头一看,却发现那女子的头搭在陆吾的肩膀上,正直勾勾地看着我,那整张看不清的脸此刻赫然在目,没有五官,黑黝黝一团,一张血盆大口正在一张一合想要说着什么,甚是可怖。
我惊恐地想抓着陆吾的衣角告诉他,这女子是怪物的时候,却被突然而至的巨大荆棘迅速缠绕一身,被定在半空中。
那巨大的荆棘,竟然是由那女子扔在脚边的翠玉水琴生长而成!
此刻,那把翠玉水琴在脚下水面上如同生了根,生长出无数巨大的荆棘。这些荆棘不仅将我困在半空中,还张牙舞爪地将陆吾与那女子紧紧缠在一起,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为亲密。
被荆棘的大刺深深刺进皮肤里的那种疼痛,是如此真实。
我心里清楚,这并不是真实的。因为这疼痛,会蔓延,而且蔓延的速度很缓慢,跟我曾被困在意识混沌中一模一样。
处于高处,我更能清楚地看着那搂抱在一起的两人脚下倒映着他们的影子,而我却没有。所以我很肯定,这幻境不存在于我的思想里,怕是存在陆吾的内心里!我们可称之为心魔或者心魇,由心所化,囫囵于心。
他若不醒,我便不能脱困。
“陆吾,快醒醒!”我踢着脚挣扎着,想朝陆吾大喊。
可是,我越是挣扎,荆棘藤条便越是勒紧我的脖子,让我发声困难。
那名女子紧紧抱住陆吾,正得意地朝我露出无声的嘲笑。这一笑,那丑陋的嘴巴,都裂到耳根边上了,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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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虚无可怕的笑容中,我知道她是真的想杀死我。
只是,这荆棘困得太紧,我挣脱不得。
而陆吾似乎并没意识到那女子的意图,反而是回抱着她,任由巨大荆棘缠满自己全身,既不挣脱,也不避让。
见此情形,我冷不防想起曾被困在意识混沌中的那个人,跟现在的陆吾何曾相似。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我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只是,看见他这种了无声息的状态,我心里腾起一股莫名奇妙的怒气。
他跟那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亲密到让他放弃自救啊?!
我又是一阵挣扎,身上的荆棘更是越缠越紧,让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猛然醒起当初在意识混沌中,黑色短剑划破我手的情形。
我的血液或许可以改变些什么!我欣喜若狂。
于是,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好不容易挣脱一只手,我将手狠狠地朝荆棘的刺刃上便猛划了一下,企图划出一道血痕来。
可惜,伤口是有了,而且疼得钻心刺骨,却不见一滴血流。
怎么回事?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嗡,嗡,嗡——
此时,有一种非常细小的声音钻入我脑海。
我四下搜索声音来源,结果看到,在离陆吾他们不远的水域中,陆吾常执的那把黑色长剑,竟被一层光晕所包围,漂浮在半空中,无风自鸣。
那鸣声是如此熟悉!
我紧盯着那把长剑。心里想着,在这关键时刻,难道它是想告诉我,我必须用它才能划出伤口?可它离我太远了,我根本够不着啊!
我尝试着用各种方式靠近它,却被荆棘甩了回来,且缠得更是严实,让人差些窒息。
几近绝望的时候,我孤注一掷,发了疯似的朝它大吼着:“你倒是给我过来啊!”再不过来,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我了。
那把长剑“噌”的一声,立了起来,像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剑身光芒一震,之后以雷霆之势,朝我飞冲过来。
我用那只可以活动的手,一把将它握在手里,学着陆吾的使剑招式,手腕敏捷地一个回旋,将困住胳膊附近的荆棘斩了下来。
一手完全得到解放,挥剑更能自由了。我三下两次,将困住自己的荆棘一气之下全砍个清光。
当我恢复自由之后,持剑冲向陆吾,想将他身上的荆棘也如数砍去。谁知,那女子看透了我的想法,挟持着陆吾退到那棵开满白色花的树底下。她的双手绕过陆吾的腰间,竟伸长了数米,那如同八爪鱼般的双手,在迅速结印发招。
青玉水琴的琴弦在她的法术催化之下,再次化作万千荆棘藤条,朝我凶狠地挥舞而来,想将我绞个粉碎。
“绝不让你得逞!”我咬紧银牙,使出一招横扫千军,锋利剑刃划出一轮弯月弧度,一路披荆斩棘。
在黑色长剑的助攻之下,我如虎添翼,很快便将那些巨大荆棘,尽数斩去。
那女子见状,倒是大吃了一惊。估计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脱困,而且将荆棘全部消灭掉,她那双怪异长手,往前一伸,将那把青玉水琴收了回去。
我心里想,在这样的环境与她对决,对我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谁知道下一秒钟她会幻化出什么东西来,所以我必须尽早破环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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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意识恢复之后,我摸着胸口处,意外发现那似真似假的幻境消失后,被荆棘穿刺的心脏处,疼痛也消失了,只是还有阵阵酸麻。
陆吾还是陆吾,身上装扮还是最初那身装扮,只是因为几场战斗下来,那身衣服也变得有些残破。只是衣襟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肌,配着那张不言苟笑的俊脸,看起来有些性感。
当我意识到自己正贴着这胸膛,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我不由得脸发烫起来。见他还紧紧抱着自己,完全没有放下的念头,我心里又是一阵羞涩。
“你……你快点放我下来!”我不好意思地挣扎着。
“你没事了?”他难得开口关心,但好像不大确定我没事。
“嗯,刚才那是幻觉,所以并无大碍。”我点点头。
他审视了我好一会,才放心地将我放了下来。
由于心口的酸麻感还没有完全过去,我的脚刚到地,脚裸一阵吃痛,站立不稳,便一屁股跌坐下来。
他有些担心地上前想搀扶起我,我赶紧摆摆手制止他。他若再靠近半分,肯定会发现我的脸像发烧一样滚烫。
我晃晃头,将那种若有若无的难言情愫甩掉,重新审视着周围。
周遭一切都没变,只是我们脚下阵法的奇门位置有些转移。我们原本计划是落入生门中的,现在却发现我们站在伤门内。
伤门属惑,难怪我们会产生幻觉,被带入了幻境中。
“阵法已经改变了!”陆吾站直腰,朝四周看去。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了过去,刚才那些武士生灵所在的奇门位置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破除了幻境,那些武士生灵此刻离我们远远的,摆出弦月的阵型,保持站立姿势,既不防也不攻。
“伤门摆下的应该是水镜阵!”陆吾看着我,认真说道。
“水镜阵?”我讶异起来,与他直视。
“嗯,这水镜阵,也是偃月归流阵其中一种。”面对我的直视,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的视线,用概深井冰模样接下我的话。
这个阵我听说过的,当年黑叔跟我父亲讨论过。
所谓水镜水镜,如水面倒影,如镜中残像,是阵法中最为蛊惑人心的一种。就好比水中月镜中花,构成一种虚空的境遇,让心中有残念的人,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不能脱离。
心中执念越深,受蛊惑的程度便越强烈,也就是说,执念越强,越是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如生魂游离,终日不得清醒。
没想到这样可怕的阵法,居然被融入偃月归流阵中。是谁这么厉害,在此摆下这般犀利的阵法?
我心中震惊不已。可是,我又很困惑,像陆吾这样稳重淡定的人,怎么会被困住呢?
“我存在于他的心里,只要他心里还存在着一个残影,他便摆脱不了我!咯咯咯咯咯……我是他终身摆脱不了的噩梦!哈哈哈哈哈……”
那女子刺耳干枯的笑声,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存在陆吾心中的残影?到底是什么?
我抬眼看了一下陆吾,若有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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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似乎察觉到我质疑的目光,侧头过来,在黯淡的光线映衬下,双眼泛着好看的琥珀色。
他见我目光异样,奇怪地问我:“怎么了?”
在他的注视下,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自己的疑惑,连连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摆设这么厉害的阵法,到底有没有人破得了?”
他的表情倒是有些意外,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似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个设阵的人确实厉害,世间少有。在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人能够破得此阵。”
“谁?”我讶异地问。世上民众万亿,只有一个人能破?谁这么牛啊?
他看着我,但笑不语。
“……”
看他那意味不明的浅笑,我的脸部有些抽蓄,这唯一破阵的人该不会是我吧?
“你想说是我吗?”我闷闷地说,“若我说我是蒙的,你会鄙视我么?”
我能说我真的一窍不通吗?我能说我就是豁出去了,抱着必死的心来观阵闯阵的吗?能蒙对,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个呱噪的智戊和尚好吧?!我只不过以照葫芦画瓢而已。他可能没想过,他刚才差点就死在我的失误下了!
我的话音刚落,我便看着他嘴角溢出的一丝笑意。我顿时垮了脸,他果然在鄙视我!
可是,看见他在笑,我没来由的心情也变得异常好。
其实这样的感觉还挺不错啊!经过水镜阵的幻境之后,我总感觉我们的关系有那么一点点靠近,而他对我的态度,似乎也转变了不少,虽然还是依然高深莫测。
当然,陆吾是不会知道我此刻心里万千思绪澎湃,他依然很严肃地指着守护在阵法正中央的那六尊流马,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这几尊流马发射的强弩威力十分巨大,若我们能避开尽量避开,不可硬碰硬。”
这块不懂女儿家心思的榆木头啊!我叹了口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我知道那是六大奇星的位置,没有了奇门遁甲的外围掩护,这些奇星暴露在我们眼前。
眼前的它们就好像六尊精致的雕刻,摆放在古建筑云台大广场的四周,好像忠心地守护着什么似的,而四周的武士生灵也在悄悄地以半月形围在流马四周。
我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问他:“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
由于伤门中的水镜阵已破,我们现在立足于生门内。
在我们闪眼的同时,我清楚地看到那些武士生灵的姿势又改变了些。
到了这种时候,我总算知道了,它们是每经过一刻钟的时间,便会改变一些阵势。但无论它们怎么改变,始终都保持着偃月的弧度,这大概就是偃月归流阵的由来吧!
只是外阵跟中阵的奇门遁甲被破之后,这偃月归流阵就属于普通的行军列阵了,陆吾完全可以自行突破。
我们的目标是被广场四周的流马所保护的中央位置。
“大将将兵,柄不得专,曾曰为偃月,以三军万夫,环旋翔佯,于愰骇之间,虏骑乘之。”陆吾盯着那些武士生灵移动的位置,缓缓说道,“另一说则为,纔施偃月行军令,便见台星逼座隅。”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听得一头雾水,看他说得那么高深!
“意思便是——”他将黑色长剑往前一挥,随时做好前行的准备,“——进击!”
“啥?”我差点跌破了眼镜,他是认真的吗?我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好办法,原来是强攻!
看他的神态,怕是很认真的了,因为他已经先我一步,跨出了生门方位。
我不得不赶紧跟上去。
当我们跨出生门的时候,那些武士生灵竟瞬间移动至我们的周围,好似一轮弯月,本是美好意境,没想到转眼,危机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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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群男子与罗门生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便知,刚才的轻笑声绝不可能是他们发出来的,所以我侧了侧身体,目光越过身旁神色凝重的陆吾,落在侧后方的残垣断壁处。
那里的阴影处,端坐着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他们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便站了起来,走了过来。他们当中有把稚气未除、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孩声音带着浓浓的戏谑说道:
“看吧,我就说他们会安然无恙地出来吧!”从声音里不难辨出这家伙正处于青春期,约十五六岁左右,“哎,本想来看看罗氏族长仪式,没想到,咱们居然碰上了一场好戏!”
我循声望去,依稀可辩声音是出自一位身高约一米六零左右的男孩。
然后他身边一把清脆女声毫不给面子地“啐”了他一口,嘲讽着:“切,你是走了狗/SHI/运吧!若是姐姐和大叔受伤了,看龙爷怎么收拾你?!”
我一听诧异了,姐姐?大叔?她说的是谁?环视一周,这里除了我跟她是女的,没其他女的了,她嘴里的“姐姐”和“大叔”,不会是指我和陆吾吧?陆吾是大叔?
听到这里,我莫名觉得好笑起来,忍不住扫了一眼旁边的陆吾。
他一副深井冰似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甚至看都没看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群持枪壮汉身上,不,应该是停留在那个黑衣牧师身上,眼神里有所防备。
这牧师有问题,是人都看得出来了啊!不然罗门生严阵以待是为啥啊?相对那边的情况来说,我对这三个来历不明的人更感兴趣。
这三个人在离我们十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借着四周的微光,我这才发现他们戴着遮住了半边脸的黑色大口罩,内里穿着丛林越野装,外披一件深色的风衣,看起来风尘仆仆,他们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大背囊。
女孩比男孩矮了一点点,一双眉目流光翘盼,梳着一条冲天辫,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扬一扬的,十分俏皮可爱。
与两名男性不同的是,女孩腰间多了一串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小挂铃,这挂铃很别致,铃翼如同花瓣,层层递进成塔状,且铃角处饰有小铃铛。随着女孩身躯的移动,挂铃发出轻微的俏皮清脆的响声。
叮叮叮的声音,好似一阵风拂过。这声音,我好像在水镜阵里听过。
除了男孩女孩,他们身后的那个大块头至少有一米九高,虎背熊腰的看起来像座黑塔矗立在那里,很有震慑作用。他一直跟在这两孩子身后,闷不吭声。
我心里十分讶异。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躲过罗门生以及罗氏弟兄们的眼线出现在这里?
这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完全不顾现场的紧张氛围,已经在那若无其事地吵闹开来——
“臭丫头,你敢告诉老头子,我现在就让你翘辫子!”男孩一把揪着女孩的辫子,抓狂了。
女孩痛得龇牙咧嘴,美目泛着泪光,她一边挣扎着一边破口骂道:“死三宝,快放手,不然我告诉龙爷你又欺负我!”
“去呀,你倒是去呀!”男孩一副谁怕谁的样子,揪着女孩的辫子就是不放手,还不忘对后面的大块头埋怨道,“大花,你看看,我就说来的时候别带这婆娘来的嘛,尽干些头发长见识短的事!”
个子最高身材最魁梧的大个子则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笑不作声,看着两人拌嘴似乎觉得很有趣。
女孩见大块头没出手帮忙的意思,最后怒了,从背后抽出枪,晃到男孩面前,恼火地道:”放手,臭三宝,看着我的枪,我允许你在我面前忏悔!”
“切,谁怕谁啊?你有枪,难道我没有啊?”说完准备掏武器与女孩对着干。
看到女孩手中的那把枪之后,我心里更加震惊了。别看这好像是两个小朋友在玩闹,那女孩信手拈来的可是雷明登MSR连狙步枪啊!一流狙击手的必然装备啊!
他们都是什么来头啊?连玩具都这么高级,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话说回来了,普通人家的孩子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吗?
我心中百万头骏马呼啸奔腾,却不敢表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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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迷彩服男子当中有人开始忍不住开枪了,速度快得连为首男子都来不及阻止,子弹已经打在我们与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空地上。
我抬眼望去,是那六个持枪迷彩服男子其中一个,他站在那为首男子身侧,他的枪口此刻正对准我们,还冒着丝丝烟雾。他吐了几口沫星子,扯着沙哑难听的声音喝道:“你大爷的,哪来的小屁蛋吵死了,信不信爷爷我一枪崩了你们,要玩过家家游戏回去找你们的妈,别碍事!”
我想,沙哑男的视线角度和距离都有点偏远,所以他根本没看到女孩手中的枪。若是看到了,估计他就不会操爹骂娘了。
果然,他的话音未落,哒哒哒——数梭子弹从他脸颊飞过,精准无比地打在他后面的门楼上,瞬间扫倒了门楼上一扇门。
已经腐朽的门倒下来的时候,扬起无数尘土,呛得对方数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们一松懈露出了空隙,罗门生这边瞅了个空,已经快速地移动身影,发起术攻。
正所谓施术者,心动形动,动之若轻鸿脱兔。
罗门生正是如此,他悬空纵跃,跃上离地面最近的枝丫上,双手则在飞快地结印:“乾、兵、列、火、禅、阵——!”随着他的口诀,双手之间中间位置,竟迸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将这光芒往对面黑衣牧师方向一指,大喝道:“噬!”
那道光,快似电,疾如风,直朝对方窜去。
那黑衣牧师大吃一惊,用一把尖锐如同碾沙子般的刺耳声音对同伴喝道:“快散开!”
为首男子对这样突击的情形似乎司空见惯,他举起大手一挥,立刻下令:“退后!”不过,他在快速退后前,狠狠刮了一眼沙哑男,像是在责备他刚才的肆意妄为,才让罗门生钻了空。
沙哑男的身躯明显抖索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跟着其他人快速退进门楼里面。
不到十秒,门楼前就只剩黑衣牧师一人,只见他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与此同时,他瞬间将长袖一甩,宽大的黑长袖子一下子翻飞起来,竟刮起一阵怪异且凌厉的风,将罗门生施展的那道光给挡了回去。
那道光,窜上山壁,滚成光团,被洞壁顶端挡了挡,拐了个弯改变方向,毫无征兆地朝我们击来。
我大惊失色,想躲已来不及,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那光团没有直接落在我身上,很快被飞身上前的陆吾给挡了回去,他手持黑色长剑,舞出一片剑华,半空中将光团劈成数道强劲光刃。一小部分光刃被弹回古紫藤树干上,削掉了几枝;剩余部分全朝黑衣牧师凌厉地激射过去。
黑衣牧师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看来要功亏一篑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到了!”他说归说,身形动作却不慢,光刃的攻击很快被他躲了过去。光刃所到之处,坑坑洼洼,尘土飞扬。
黑衣牧师躲过光刃之后,以极快的速度藏匿于门楼里面。
罗门生早在光刃弹回来之时,已经腾空跃起数米,再一个漂亮的俯冲,轻如鸿羽,横踩在紫藤树下的水晶棺面两旁,他一弯腰将棺材里的罗门烈捞了出来,往肩上一扛,脚尖一点,长袍一扬,迅速隐退在古树后面。
罗门生一隐,他周围如同鬼魅般的黑衣武士便也迅速朝不同方向纵跃窜去,分别隐没在眼前这片紫色海洋暗黑处。
这一切,仿佛没我和陆吾什么事。
他们就这样撇下我们走了,让旁边呆如木鸡的我,更加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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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我们被觊觎?!
我真怀疑他的语文水平是体育老师教的,言辞造句都令人莫名其妙听不懂。
什么叫觊觎?觊觎就是渴望得到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我们是人,不是东西,自认为也没什么天赋异禀,有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当然,若他洗尽身上尘灰,倒是帅气得叫人觊觎!
我没敢将心中想法表露在外,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那觊觎我们的人,是什么人?我们,是指你跟我吗?”
“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你看他们训练有素的身手,想必是经过长期艰苦的训练才能有这种效果。你们这时代不是有一种职业只为利益而为雇主作战的人吗?叫什么来着,雇佣兵?!”
闻言,我差点蹦跳起来。雇佣兵?来的这伙迷彩服壮汉,是一伙雇佣兵!!!!被陆吾这么一说,我想起他们的装扮和行为举止,倒真有这种可能。
啧啧,雇佣兵的可怕,可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他们是一群以金钱为目、不问理由、不管对象的特殊兵种,队伍里可能有退伍的军人、有杀手、甚至可能是任何职业任何形态的人们,他们的唯一特征就是要钱不要命。
能雇佣这些人的幕后金主,怕是非富即贵了!要知道雇佣兵的要价可是相当昂贵的,毕竟人家拼的可是人命!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擅闯禁地在先,我们闯阵在后,不存在是为了因为我们闯了一个阵而觊觎我们吧?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恐怕和我一样,只为了寻找一样东西!我们闯阵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估计不在他们任务范围内。不过若我们闯阵的消息泄露出去的话,他们幕后那人便会知晓我们的身份,到时候,恐怕免不了再一次恶战!”陆吾眼底下杀机顿起,“所以,不管罗氏能否挡下他们,他们都不能活着出去!”
我被他眼中的杀意吓了一跳,同时有种不好预感,那就是——
我似乎摊上大事了!
不管是雇佣兵也好,还是在埃及地下神庙遇见的那个自称“太阳后裔”的新教派也好,总感觉这里面藏着某种无形的关系,这里面的人物不管是谁,都不是我能招惹得起的,搞不好会拖累很多人!我忧心忡忡地想着。现在只盼黑叔那边能探听些消息,父亲失踪的事情别真跟这些亡命之徒扯上关系才好!
我用戒备的眼神朝那三人组合转了转,将声音压得更低些:“他们也是?”
那三个人没在留意我们这边的谈话,他们在那里不也知道玩闹什么,我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女孩跺着脚撒娇不依,而男孩则在那天真无邪地笑着,大块头还是如座铁塔动也不动,看着两小朋友玩闹。
雇佣兵啥的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会奇能异术的人加入了这杀人不眨眼的队伍。我很忌讳那女孩手中的六花铃,被陆吾刚才那么一说,我心里已经发毛了。他们若也是雇佣兵中的成员,那我们可能会陷入一场恶战。
但不可能啊,那女孩刚才朝那些人开枪了啊!他们若认识,应该不会朝自己人开枪的吧!或者是我想错了,他们只是执行独立任务而已?因为我也曾听说过雇佣兵是以队伍为单位,他们实际上根本不需认识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只执行命令而已。
哎呀,思绪真是一团乱啊!我快被这些看是实非的事给逼疯了。
陆吾摇头:“云南龙家不是普通人,不可能与雇佣兵为伍。他们的存在,实际上跟粤西罗家相同,只是各守一方罢了!不过,龙家和罗家平时鲜少来往,这次龙家会出现在罗家禁地里,想必是罗氏的意思吧!”陆吾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却意味深长的话——
“看来,这些年你已经适应了这种安逸、无执念、无愤恨的生活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悲楚以及无奈:“罗氏在这方面,做得可真谓滴水不露!”
我听出他话语里的端倪,一把抓着他的手臂问:“这些年来?难道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了?”
陆吾转头看着我,深深的,琥珀色的目光变得如水般柔和,可他没再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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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
正当我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及脸红时,门楼里面忽然飞出两个人。
这两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名力道狠狠地砸在我们前面不远处的地板上,力道之大,竟摔起一阵尘土。那两个人发出沉闷的响声之后直躺在地上,抖动了几下,便再也没动静了。
待我看仔细之后,我惊得跳了起来。
那两个人的四肢,不知被什么可怕的东西使劲扭成畸形,正呈扭曲的姿势错位缠在躯体上,躯体肋骨也呈粉碎性折断。他们临死前那圆睁的双目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以及恐惧,想必是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逃。
见此情形,一股寒气从我脚底里冒起,直冷入心脏,手脚都忍不住发抖。
这情景多么熟悉!我在埃及地下神庙的祭品储存室里见过,那一个个被折断手脚、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女人们,如同死猪般被倒吊在挂钩上,那死不瞑目的眼神,是对残忍的无言控诉。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双双绝望里透着恐惧的眼神,跟眼前这两个刚刚死去的人何其相似,对方作案的手法是一样的!
我怒瞪着门楼方向,那里面是黝黑充满无知的世界,好像随时会蹦出什么可怕的怪兽似的。我整个人神经紧绷着,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陆吾早已长身而立,伸手将我拦在身后,同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门楼方向。
“呀!讨厌!”旁边不远处,女孩撞见这情形,也是吓了一大跳,她咻的一声躲到大块头身后,捂住双眼,却又按耐不住好奇,探头出来看。
“啧,要开始了吗?”本是整蛊女孩逗人玩的男孩,此刻也没了逗弄的兴致,他站直了身躯,看着眼前那两具扭曲的尸体,双手抱臂,自言自语着。
很快,门楼处传出突突突机枪扫射的急剧声音,但这声音好像沉雷被闷在棉花团上,好一会才一下子炸开了。下一秒我便看见,那为首的男子从里面冲了出来,他身后还紧跟着其余三名汉子,其中一名是沙哑男。尽管他们的神色斗惊慌失措,但枪口却毫不犹豫地一致对准门楼里面,迅速开火。
门楼里面藏着什么?让这些见惯大风大浪的雇佣兵们如惊弓之鸟,拼命往外逃?!
我悄悄数了数他们出来的人数,发现他们当中少了那名黑衣牧师。
他还藏在门楼里!那这伙人开枪的目标是——
我还没来得及下定论,门楼里一团黑色身影如夜凫扑了出来,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他躲开为首男子他们近距离的扫射,转眼便到了佣兵们的眼前,张开黑袍黑袖,将四人中的其中一人裹住,不出三秒,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声,黑袍褪去,又一个被折断手脚极致扭曲的尸体出现在我眼前。
那件黑袍我是认得的,这忽然变得极为恐怖的人,正是那名黑衣牧师!他像是丧失意识,发了狂似的,面容极度扭曲狰狞,眼神也变得极为恐怖。
这一幕让我看得心惊胆战极了。
其余三名佣兵惊恐地对视一眼,行动一致地朝我们的位置跑过来。
他们还没冲到我们眼前,黑衣牧师已经近在眼前。他伸出双手,要往我这边抓过来。陆吾手中黑色长剑猛地往前一挥,瞬间划出一道光弧,将黑衣牧师硬生生地逼退了丈把远。
黑衣牧师还想再扑上前,陆吾的黑色长剑往前一指,那威风凛凛的气势让他诡异的身躯忍不住顿了顿,没敢再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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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罗氏一族以控心术见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男孩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问:“什么是控心术?”由刚才开始,我就觉得这绝技既霸道又残忍。我从不知道罗门生跟着族长奶奶修行,竟是修炼这样霸道的秘术。
“控心术,就是以下暗示、明示等方式,在人的潜意识里种下事因,然后在某种提示下可以引因成果,间接性操控人的意识,为自己制造听话傀儡。”男孩一本正经地为我解释道。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罗门生。若不是见到他刚才那场战斗,我还真不知道他会深藏不露到这个程度。
“闭嘴!你吓到她了!”罗门生瞥了我一眼,尔后,面无表情朝男孩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再不走,就让龙家来跟我要人吧!”
“喂,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怎么当的族长的?太奸诈了!”男孩好像被气坏了,他兴冲冲地跑到罗门生面前,捋起袖子准备跟罗门生干上一架,被眼疾手快的大块头拦腰抱起,甩上肩膀扛着。
大块头不顾男孩的踢打,朝我们点了点头,闷闷说了句:“后会有期!”随后转头招呼着女孩:“丫头,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废墟方向走了。
女孩也不恼,反而高兴地朝我们挥手告别:“姐姐,大叔,再见啦!”之后,屁颠屁颠地跟着大块头走远。
远远的,我还能清楚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男孩还在叫骂着:“臭大花,快放我下来,小心回去我拆了你的骨头!”
大块头爽朗的声音传来:“我们的任务早已完成,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情了,别给人添乱!乖!”
“都难得来一趟,就这样走了,多不划算啊,我们至少得带点信物啊!”男孩还在说着,“罗家好歹也算一方人物,守着这么大一个古迹,都不知藏了多少金银财宝!”
“死三宝,不问自取是为偷!你在人家主人面前偷东西,丢尽龙爷的脸了!”女孩骂道。
“我哪有不问自取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拿的。你没看见主人一直在目送我们吗?罗家富甲一方不会那么小气的。”男孩满不在乎。
“你总有数不清的歪理!”女孩气结。
“……”
这奇怪的三人组合,就这样走了,留下我和陆吾,与罗门生对视。
“那个……控心术,没有他说的那么复杂。说穿了也就是现代医学上的一种精神催眠!种下善意的暗示,便是渡人;种下恶意的暗示,便是毁人!善因善果,恶因恶果!”
罗门生看着我,有些认真地开口解释着:“那个牧师,也算是同行。我不过在他心中种下了焚涅的暗示,若他动了贪念与杀机,这暗示便会自我燃烧。届时,意识会丧失,人会发狂不可自我控制!”
我很意外他会特意说出这番话,但我只是看着他,不敢答话。
站在紫藤树下的罗门生,有种超然的脱俗清新,他说:“嗯,门烈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伤,我已经让人送他出去了!”
“哦!那就好!”面对他,我有说不出的紧张,但确认罗门烈安全我也松了一口气,我试探着问:“那——那三个人会怎样?”擅闯禁地不说,还企图盗取禁地里的东西,族里怕是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他们若想离开,恐怕需要拿些东西来换!”罗门生望了陆吾一眼,没有打算瞒我他的决定。但他在这个想法上跟陆吾相似,陆吾也打算与他们做交易,“至于他们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暂时还不知道!”
言下之意,若对方不肯坦诚相见,他怕是要严刑逼供了吧!他都会控心术,不,催眠术,不愁没手段让对方吐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既然罗门生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现在才是村里的老大,有最权威的发言权。只是——
我迟疑了一会,看了看陆吾,小心翼翼地问罗门生:“那——他可以离开吗?”我见过陆吾的身手,也见识了罗门生的厉害,我不确定两人若打起来,会是什么后果。罗门生不一定能阻止他,两败俱伤不是我要看到的结果。
“不行!”罗门生很干脆地回答。
“咦?”我紧张起来,“为什么?”
“就算我肯让他离开,他也未必会离开!”罗门生似乎很了解陆吾似的,“能进罗家禁地的人,多少带着某种目的前来!”
“这……”确实,虽然一路闯过来,但我还真不知陆吾的来历以及来这里的目的。
“过来!”罗门生目光坚定地向我伸出手。
我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陆吾,发现他也正好看我,那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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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犹豫不决之际,罗门生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将我一把拉了过去,往后一推,他自己反而往前一踩,双手飞快打出一阵印花。
我心里暗叫不好,这是要开打的前奏啊!想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陆吾也二话不说,反手执剑,在罗门生结印之际,平举起袭向罗门生的胸口位置。这一剑,无招数,刺出去稳健而快速,暗含霸道劲力。
罗门生顺势向后一翻,脚点地,退后数步,紧挨着紫藤树干,身子一轻,竟如壁虎般往上游走,待端站在枝丫上,双手再次结印。
陆吾一个箭步上前,长剑势如长虹,直勾勾朝罗门生刺去。我看出他的意图,他是想打散罗门生的结印,怕他再催动阵法,那可就成了持久战了。
而罗门生似乎感觉到陆吾的意图,明亮的双目并射出一种耀眼的光芒。他勾着紫藤树枝丫一个倒挂,从紫藤树的背后也抽出一把玄剑。
这剑虽然没有陆吾手中的那么长,看样子污迹斑驳,像是被埋在地下近千年,平平无奇,但在他挥剑之间,锋芒毕生,明眼人知道它的厉害之处。
他拿剑一挡,提了一口劲,竟硬生生地将陆吾的剑气挡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在我眼前瞬间交战数十招,实力不分伯仲。
罗门生的身影在剑光中快似电,疾如风。
但无论他的身影多块,陆吾的身影总是快他半步,招招急迫,招招凌厉。
接着,我只听罗门生长啸一声,便看见他冲天飞起,手中玄剑化作一道长虹,朝着陆吾想一剑封喉。
而陆吾这边也不慢,人剑合一,剑气逼人,捎得周围绝美的紫色花瓣漫天飞舞。
这景色之美,惊世骇俗,看得我目瞪口呆。
随着漫天暗紫色,陆吾下一招便是双臂一振,已掠过对方的剑气长虹,直取对方下盘。
罗门生见招拆招,凌空倒翻,一把玄剑在手中,舞出无数光影,张罗成天罗地网,向陆吾当头撒下来,以至于陆吾周围方圆三丈内,均被这剑气所笼罩。无论他朝哪个方向闪避,都好像闪避不了,若被这一击击中,足以震散人之魂魄。
两人互不相让的一幕,看得我心惊胆战,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然,陆吾何等了得!黑色长剑凌空刺出,身形迅猛如雄鹰,在这天罗地网中左冲右避,轻盈翩跹若蝶。
只听“叮”的一声,双剑相碰,火星四溅。
我瞪大眼睛一看,罗门生手中的玄剑,竟不偏不倚的对上了陆吾的黑色长剑,就在这交锋的瞬间,漫天的剑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些紫色花瓣竟然停留在半空中半晌才落下。
陆吾置身在这场漫天扬舞的紫色中,横剑在胸,而对面的罗门生,退后到紫藤树底下,手中的玄剑也握在手中,只是剑锋被折断了。
两人立于这片浓郁的紫色花潮中,静静对望,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心里清楚,罗门生是无法再出手的了,因为他刚才的剑,出得太快,其势太急,被陆吾迎头折断。
这场战斗,陆吾居于上风。
陆吾缓缓将剑放了下来,刚才因他们而起的那些紫藤花瓣的碎片,已然落下,整座古建筑群恢复了静寂。
死一般的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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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陆吾没空回应我,因为门内有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地撞了上来。
陆吾神情赶紧松手凌空翻腾,落在离我不远处。
那股巨大的力道消失几秒之后,再次冲撞上来,巨型的青铜门被“轰”的一声撞开了。
那被撞开的青铜门,重重地撞击在石壁上,那力道之重,让我感觉到整个空间都猛地摇晃了一下。
被这股力道震得站立不稳,我只得挨着罗门生站好。
当看到被那门撞得凹陷下去的石壁,我目瞪口呆地寻找着陆吾的身影,暗自庆幸着,幸好刚才他躲开了,不然被门打到的话,那岂不是会被打个粉身碎骨?!
在我闪神之际,一道巨大的暗影由门内窜了出来,快速得让人的视线几乎捕捉不到它的踪影。它一出现,便直冲我而来,因为我和罗门生的位置正好对准着那扇门。
我大吃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罗门生跨步上前,长手结印,印记处打开一道光弧,这光弧瞬间撑开一扇透明的盾牌。
那巨大笨重的身躯,撞上这光盾,从我眼前一掠而过,直直往上一窜,那与光盾摩擦的刺刺声响,让我心头泛起了一阵惊恐。那得是多巨大的物体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啊?
等耳边没有任何声响的时候,我才从罗门生身后探出头去看。
我的乖乖!引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条巨大的大蟒蛇,正直立着身躯吞吐着蛇信子,与陆吾面对面直视着。
这巨蟒浑身的花纹呈网状,清晰地看得到躯体上的鳞片,泛着幽幽地金色,身长足有四十多米,身体最粗的部分长达二十米,尖尾巴,头呈扁平状,带皱褶。
这不是在丛林里遇到那条巨蟒吗?那时候不是被陆吾放跑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吃惊地看着陆吾与巨蟒的对视。他们之间好像在做着什么无声的交流,而后,我看见陆吾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下颌,而那巨蟒绕着陆吾一周,本是凌厉的眼神如今十分柔和,腻着陆吾,之间的亲昵自不必说。
“这这这……”画风转变得有些让人措手不及,我结巴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来,他确实有点本事!”罗门生嘴角扬了扬,对陆吾的戒心似乎有些松懈。
我知道陆吾跟这巨蟒有过交情,所以一颗快要跳出嗓子里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因为陆吾的关系,我确定这巨蟒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巨蟒竟长吟一声,“嗖”地冲天而上,然后一个倒葱插,张开血盆大嘴,将陆吾整个人秒吞了进去!
事情发生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巨蟒已经吞下陆吾,直直地躺在我眼前,双目紧闭着。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回过神来,惊恐地大叫出声:“陆吾,不——”
我的惊叫声对这巨蟒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它彻底无视着我,盘卷在那,等着消化胃中的食物。
罗门生也不禁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突变,他神色复杂地一把拥住我,想让我冷静下来。
“救他!快救他!”我扯着罗门生的衣袖,几近哀求,“门生哥,拜托你救救他吧!”
我觉得我快疯了,我拎不清自己对陆吾到底是什么感情,打从心底不希望他在我面前就这样消失。
我的哀求让罗门生有些动容,可是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选择了观望。
看到他左右为难的神情,我顿时醒悟。我不能强求他为陆吾做什么,因为立场不同;我也不能责怪他对陆吾见死不救,因为守护罗家禁地是他责无旁贷的事情。所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当机立断四处寻找武器。
我想凭自己一己之力,将巨蟒腹中的陆吾救出来!
可这武器哪里那么好找啊?!最终我只找到一根手腕粗细、两米多长的木棍。
“你疯了吗?你根本不是它的对手!”罗门生看出我的企图,稳重如他竟有些急了,他喝住我。
“尽管不自量力,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我持着木棍,背着罗门生,坚定无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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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持着木棍站在巨蟒面前,顿感自己的渺小,它就好比一座小山丘,横躺在我面前。
我举起木棍,准备狠狠往它腹部七寸处敲击过去,它却在我准备动手之前,猛然睁开那犹如灯笼的双眼,凶狠地盯着我。
我高举的木棍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放下不是,进击也不是。而巨蟒晃着脑袋,吐着蛇信子,像是在警告我别乱来。
罗门生怕巨蟒会伤了我,飞身上前,挡在我面前,双目圆睁:“孽畜退下!”他双手飞快结出术印,一层淡白色光晕便在巨蟒身上撑开了一片结界。
巨蟒被结界困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高昂的蛇头被什么强压了下来。
我明显感觉到它的眼神透出一种压抑的痛苦,但很快,它的肝胆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蟒的身躯一震抖动过后,那血盆大嘴瞬间张了开来。
我以为它要攻击我,再次将木棍高高举起,往它大嘴里就是狠狠一击。我心里盘算着,即使不能救出陆吾,也暂时可以抵挡一下它的攻击,引开它的注意,让陆吾在蛇腹里有时间逃生。
我的动作还没完成,一道身影从巨蟒的喉咙里快速地钻了出来,从它舌头处一跃而下,并阻挡了我这一击。
我定睛一看,是陆吾!他还活着,并且从蛇腹中逃了出来。我顿时欣喜若狂了!我就知道他没这么容易死掉的!狂喜过后,我竟感觉到想哭,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陆吾在我面前站定的时候,一股酸味直扑了过来,让我差点呕吐出来。他身上沾满了胃液,和各种透明液体,看起来十分肮胀。
他一把脱掉外衣,用外套的内面干净沾在脸上手上的液体,再将衣服扔掉。他此刻穿着一件破烂露出胸肌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坚实的双臂。
他伸手往我脸上一抹,轻轻笑了笑,说:“别伤了它,是它让我进它腹中去拿东西!”他说时,双手再次抚摸着巨蟒的下颌,像在感谢它的配合。
我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它是故意将陆吾吞下去,好让陆吾去找东西。
我顾不上狼狈,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藏在它的腹中?”
陆吾往我面前一摊手,我看见一把精致的钥匙,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这把钥匙,十分特别,钥匙尾部是一只盘卷着的凤雏,匙柄并不长,是由凤雏的嘴尖部分构成。这整个看起来,就好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我惊艳地看着这把钥匙,问陆吾:“这钥匙是用来干吗的?”他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前来,冒险被罗门生灭掉的风险,就为了这把钥匙?
陆吾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回答得极为神秘:“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还想问什么叫我以后会知道啊,旁边的罗门生咳嗽了几声。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了罗门生又瞅了瞅陆吾,眼下这算什么事。
“藏在那里都能让你找到,我没什么好说的!”罗门生挥了挥长袍袖子,“既然都找到了,那我们就赶紧出去吧!”
陆吾朝他点了点头,将手中钥匙收了起来。旁边的巨蟒有些不耐烦地卷起自己的身躯,朝青铜门方向扭了扭头。
陆吾招呼着我:“小白让我们跟着它走,它可以带我们找到出路出去!”说完,领着我跟上巨蟒。
“小白?”我盯着前面正在滑行的庞然大物,被叫“小白”会不会太名不副实啊?!真是怪人养怪物啊!
罗门生像是叹了口气,甩了甩手,也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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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有位客人紧张兮兮地探身过来对他悄声说:“赶紧带着你的女人逃吧!”
他眼皮抬也不抬,极为冷淡地问:“为什么?”
那位好心的客人一愣,随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看你们的装扮,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你们有所不知,莫说这区区一条御街,即便是整个岭南,那都是晏家的地盘。晏家官人虽有将相之才,也不过是纨绔子弟一名。几个月前,他为了得到浮山上一名乡野女子,居然出兵十万去攻打奇险雄关浮山城寨。这浮山城寨是什么地方啊?传说那可是某支从西北迁徙过来的皇家后裔的临时居所,且不说里面奇人异士多不胜数,单是里面的机关重重,哪是这么好攻打的啊?结果你道如何?”
她停了下来,抬眼看着那客人,平静地问:“结果如何?”
那好心的客人左顾右盼,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结果,血漫浮山,遍地尸骨哀鸿!晏家兵折损大半,不但没将那女子抢回来,连浮山那座城寨都在一夜之间从这世上消失了。从此以后,晏家官人像发了疯似的在找那名女子,在岭南各地到处布满了他的眼线。只要是外地女子路经此地,就会被他们发觉。被无故带走的外地女子不计其数,下场却极为凄惨。眼看他们要往这边来了,多半是冲你们来的,我看你们还是快走吧……”
“王兄,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躲在门帘后面的店家出声喝住这位好心的客人。
那位好心的客人浑身一颤,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担忧地看着他们。
他朝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手里的拳头握得更紧。
她继续埋头苦吃,虽然吃得不多,但吃得很努力。
马蹄声越来越近。顷刻间,店内所有人走的走,散的散,几乎一个不留,有些胆大的站在远处看着好戏上演。
他倒没有丝毫紧张,而是耐心等她吃完,才拿着行李慢吞吞地站起来,叫来老板付了钱,然后在店老板无比忧心的目光注视下,带着她出门。
一出门便被数十人呈半圆形包围了。
“神仙姐姐,为何下了山来了御街也不通知弟弟一声,让弟弟为您接风洗尘!”
一把清亮的声音从他们前方传来。来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被数十名胸背熊腰看似护卫的壮汉拥簇着,他穿着一身紫色珠翠带着岭南风情的朝服,腰间上扎了条金丝蟒蛇纹腰带,挽着岭南人特有的发髻,以鎏金紫冠固定着,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露着难以言明的邪魅。
说话的人真是他,他正紧紧盯着藏在某人身后的她,那眼神尽是赤裸裸的执着与占有。
她抬起头,直视着前方。在成千上万的灯火照映下,那一头乌黑亮丽如同瀑布般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舞飞扬,发丝如缎,迷了来人的眼。她脸上淡漠的面容掩饰不住某种神秘的气质,她即便身上素衣沾满污垢尘土,也丝毫无损那与生俱来的尊贵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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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阳!”
他跨步上前,挡在她前面,朝着来人大喝一声。
知道他动了怒,她伸出纤纤玉手,拍了拍他僵硬的后背,示意他莫着急。
晏安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挡在她面前看似清秀却目露凶光的男子,有些不高兴地对她说:“神仙姐姐,您宁愿跟一只听话的狗四处流浪,也不愿意随我住在这岭南享尽荣华富贵吗?”
他的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一晃,众人眼前一花,只听隔空“啪啪”两声,晏安阳顿感脸上火辣辣地传来一阵刺痛。他错愕地看着对面正拍着手的她,不敢置信地说:“你……你打我?!”
周围围观的人们想不到这美丽如天仙的女子,竟然出手如此迅速,他们甚至连她如何动手都不自知,而且打的对象竟是这岭南土霸王晏安阳,所以他们都纷纷惊呼起来。
她挽着身边的男子,淡淡地说:“我打你了吗?我只不过打了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
她说完,轻拍着身边浑身散发着肃杀的人,像是在安抚着:“秦天不是我养的狗,他有名有姓,姓陆名吾,字秦天,是我今生唯一的亲人,谁若对他不敬,便是对我不恭!犯者,必诛!”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表情很淡,她甚至没看任何人,只看着身边的男子,目光温柔。
晏安阳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将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甚至还伸舌舔了舔,露出一脸陶醉,他用几近呻吟的声音喃喃道:“神仙姐姐的味道,还真让人怀念啊!”
她见状,眼神忍不住一凛,恶心不打一处来。
身边的陆吾已经将她挡到身侧,叮嘱着她:“躲到身后别出来,不想看见流血就闭上眼睛!”说完看似缓慢实则快无绝伦地抽出黑色长剑往前一推,将她与众人隔了开来。
晏安阳看清陆吾手中的黑色长剑后,暴戾的气息再也难以掩饰住,他不无嫉恨地咬着牙说:“神仙姐姐你居然连炎月也给了他?!”
要知道,炎月盘龙剑与赤炼凤雏剑,乃世间少有的至尊宝剑,其锋利无比,可削铁如泥,被天下名士喻为“百兵之首”。他曾一直向她讨要,她都不曾应允,如今却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黄毛小子!这叫他如何不嫉恨?!
当下,他目露凶光,举手一挥:“众将士听令,务必将这小子给我挫骨扬灰!但是,千万别伤了我的神仙姐姐!我还想与她拜堂成亲共享洞房花烛春宵夜!”
“势必让官人夙愿成真!”他身后的一干喽罗应声冲了过来,人人斗志昂扬。
陆吾嘴角里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他将她推后数步,故意露出破绽让敌人们以为有机可趁,待他们上当近前后,他才将自己手中那把炎月盘龙剑快如闪电般祭出,并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众人。他的剑术之高已经达到了纯青炉火之境界,快得让人看不清摸不透,招式飘飘渺渺虚虚实实,看似真实为虚,看似虚来实为真,这伙喽罗哪里见过?
不消片刻,这伙为数不少的喽罗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鲜血染红了客店门前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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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她垂下眼帘,望入他如水般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语气里有一丝欣喜。
“殿下!”他意识到自己靠在她的肩膀上,刚毅的俊脸一红,便笔直地坐了起来,不料,扯动了自己尚在愈合的伤口,痛得他眉头一皱。
“别动!伤口还需要一段时间愈合!不需要担心,我们已经离御街很远了,晏安阳暂时追不上来!”她的手始终压在他的伤口处,混合着自己手指尖上的血,那道伤口正在加速愈合。
他觉得浑身乏力,使不上劲。若不是他这浑身乏力的莫名症状,他们也不至于逃得这么狼狈。他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她朝门楼阁内努了努嘴:“翠仙楼的后院里!”
他抬眼望进去,却只见阁楼深处,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赫然入目,绣着隐线红杏的绸缎罗帐随着帐内层叠赤/裸/躯体的激烈缠绵而抖动。他的听力敏锐,那极致喘息的欢好声音丝丝入耳,让他浑身发烫,满脸燥热。
他有些结巴地说:“殿……殿下,你……你怎么可以躲到青楼里?会有辱殿下名节的!”
她审视了他好一会,才莞尔一笑:“为何不可?我族已亡,我还会在乎这点名节吗?”逃命要紧,躲哪里不是躲?能活下来就挺好了!
她看向阁楼里那起伏律动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上也飞了一抹红霞,她赶紧将目光转移他处,“倒是你,其实不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看见他毫不犹豫地扑过来为她挡下晏安阳那致命一刀,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里去了。
他的心一颤,握剑的手微微抖动,他想站起来向她行礼,却感到一阵昏眩。他不得不安静地做好。他用十分惭愧的口吻对她轻轻说道:“对不起,殿下,是属下无能……”
她握住他的手,摇着头,用安抚的口吻对他说:“这和你没关系!不必自责!你若想留在我身边,以后就得爱惜自己这条命!敬苍虽然将我托付给你,可也同时将你托付给我,我们需要照顾好彼此!”想起那苍老的面容,她心里一阵感伤。
她的手已经放开了他的那道伤口,那伤口已经只留下淡淡的一道粉嫩伤疤。她蹲下身去审视了一番,确定没事之后,才转头对他说:“现在正是你的身体与那东西在磨合的时候,所以才会忽然出现全身乏力使不上劲的症状,过段时间便会好些。”
“是!”他眼里浮现似水柔情。耳边那欢好喘息的声音好像一道咒符,让他心底里涌起一阵羞涩。他望着她姣好的面容,有些痴迷。她即便浑身沾满血污,也难以掩饰那如同天上明月般的光辉,她确实有被人争夺的资本!
他暗中举起那只握剑的手,朝着夜幕虚无地握了握,再握了握,稍微感觉到力气正在恢复。
“感觉好些了?”她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问。
“嗯,再稍作休息便好!”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所以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站了起来,沐浴着淡淡的月光,朝后院门口走出。她一身素衣沾满斑驳血迹,乌黑的发丝此时也只用了一根青色发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这些非但减弱她的美丽,反而散发出更高傲的绝美。
他起身,跟随。
她停住身子,回眸一笑:“你不问我去哪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很浅,却有了一丝温暖。他说:
“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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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一阵剧烈的震动,惊得我猛然睁开眼。
眼前的景色在迅速后退着,我想起来了,我跟罗门生正坐在开往深圳的大巴上。刚才的震动是大巴磕着路上的减速带发出的。
我耳朵里还塞着耳机,耳机里传来Beatles的《In/My/Life》:“在我一生中/尽管有些已经变迁/消逝的消逝/留存的留存……”
是的,我们现在正乘坐返回深圳的大巴,大巴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前方景物快速地往后退,视线的疲惫让人昏昏欲睡。此刻,我正半躺着靠在大巴座位上,脑子呈放空状态。
刚才那些情景,原来是黄粱一梦啊!
陆吾!这个经常出现在我梦里的神秘男子,到底是什么人?那个让他誓死跟随的女子,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是这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每次她出现在梦里时,我甚至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啧,那梦境很美,却叫人心里直泛凄楚!
我摸了摸已经没了疼痛感觉的后颈。只是没想到,他最后竟是用这种方式来与我告别!
我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自我嘲弄着:“也不过萍水相逢而已!况且别人心里还有人呢!罗云真啊罗云真,你真傻啊!你忘了你的父母还在某处等待救援吗?赶紧打起精神来啊!远的不说了,还是看看要怎么安排罗门生吧!”
想到罗门生,我转头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某人。
他正气定神闲地闭目养神,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的搭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修长帅气,而且多了邻家哥哥的气质,单纯,干净。
在村里和禁地里接触他时,他多半是穿着象征族长身份的中山长袍,大家长气势,不怒而威。
相比这种稳当却隐藏霸气的族长气势,我还是觉得像邻家哥哥的他看着舒服些。
可是,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族长奶奶将他带来深圳呢?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头疼,脑海里不自主地浮现几天前的事情——
从后山禁地出来,罗门生将罗门烈送去医院,而我则先回了家。
我才走进家门,便看见家里大厅已坐满了人,除了我家奶奶和姑姑、罗门欣,还有村中一些大叔大伯,连族长奶奶都在其列,拄着龙头拐杖,踱着步,神色十分忧心。
一见我进来,奶奶和姑姑便迎了过来抱住我,眼泪都跑出来了。奶奶哑着声音抢先说:“丫头,你怎么可以这么鲁莽啊?!有什么事不先通知族长他们就一头扎了进去,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奶奶怎么办啊?”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了。
“就是就是……下次再这样,姑姑可就要惩罚你了!”姑姑将我和奶奶围抱着,眼泪噗噗地往下流,她哽咽着责备我。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鼻子一酸,给她们一个大大的回报。想想,自己也确实鲁莽了!爸爸妈妈尚且下落不明,自己再出什么事,奶奶姑姑怎么受得了?!我想我是幸运的,不管发生什么事,身边还有这一群会关心自己的人!
罗门欣见我是悲喜交加,她想跑过来,却因为族长奶奶的缘故,只得远远看着,她哽咽着说:“云真,你终于回来了!”
安抚好奶奶和姑姑,我好气又好笑地走近罗门欣,抱了抱她,见她这么拘谨,便想缓和一下眼前紧张的氛围,于是我开始打趣:“别哭啊,我这不是活得挺好的吗?人家说祸害遗留千年,唉,估计我就是个祸害了。”
罗门欣“啐”了我一口,破涕而笑。
奶奶和姑姑见我安全回家,兴高采烈地进厨房杀鸡宰鸭,准备为我压惊。而邻家大伯大叔们见我安然无恙也安慰了几句,就陆续散了。
只有族长奶奶自我进门那刻,便端坐在屋子中央,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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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后来怎样?”我心急,连连追问。
族长奶奶摆摆手,示意我莫急。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也因为这事,这个教与考古队伍起了冲突,原因是考古队伍动了他们的真神。当时考古队伍里大概有百来名人,在事件冲突中,几乎每天都有队员被教徒虐杀。在流血事件升级之后,考古队伍不得不撤出了当地。这事过后,便听到传闻说这个教派得到了真神的力量,开始疯狂扩张。他们的活动范围由西北一路南下,甚至还扩展到了世界各地。他们的日常活动无非是参拜真神,以酷吏手段吸收成员,并时不时在各国各地,策划制造恐怖袭击,引起骚动。”
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缘由!我心里凛然。这教派策划骚动的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在埃及那会,他们抓了不少年轻女子,目的是为了用她们的鲜血来祭祀!那他们的真神是什么?是那具半尸半人的木乃伊吗?想起那怪物复活的情形,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族长奶奶的眼神也是泛着冷意,声音倒是平静无奇,她说道:“这个教是干嘛的,我们暂且按下不表。我们要提高警惕的是,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想要闯进我们罗家禁地抢东西,说明他们其实对我们罗家禁地的秘密很清楚。他们的人当时死了不少人,但也逃了不少人,这二十年来却没有任何动静,估计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奶奶,你刚才说,伦叔和勋叔并没有死,那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死了呢?”我说出心中的疑问。
“一切源自他们的鲁莽!”族长奶奶叹了口气,她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们当时被发现的时候,国伦和国勋当时昏迷在地,而你父亲则被人发现躺在紫藤树下那个水晶棺里。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伙军人并没有死绝,逃走的那小部分人,带走了我们禁地里两样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我讶异了。
族长奶奶点点头,继续说:“确切的说,其中之一,并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我瞪大了眼睛。族长奶奶说的人,不会是父亲笔记本里记载的那个颇有大侠风格的男性尸体吧?当时父亲确实看见那群黑衣人将尸体搬走的,可族长奶奶怎么将它说成是人了?难不成,那尸体活过来了?!
“嗯,这个男人和某人颇有渊源关系,这关乎到我们罗家禁地的终极秘密,所以其中利害关系,请原谅奶奶,现在还不是时候讲给你听。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当时,我将你伦叔和勋叔安排到了其他地方,暗地里调查,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被带走的那个男人。为了让他们心无旁骛地执行任务,我对族里人放了个烟雾弹,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在禁地里。”
说到这里,族长奶奶语气隐隐透露出一丝愧疚,她摇头叹息着:“这许多年过去了,他们也确实音信全无,我派过许多人出去找,可都没找到,所以我目前也不知道他们的状况!说不定他们在执行任务时,不幸遇难了!”
我张着嘴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甚至连想安慰她都做不到。他们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这么艰巨?甚至连命都没了!
我现在觉得很混乱,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那些新教派的人要闯入禁地带走他?她嘴里不能明说的禁地终极秘密又是什么?为何那么多人觊觎它?
我迟疑了许久,决定挑个自己最希望得到答案的,才缓缓开口:“奶奶,你认识一个叫陆吾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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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奶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明显一僵,手中端茶动作也停住了,她惊讶万分地惊呼着:“你遇见他了?!”
很显然,罗门生还没来得及将禁地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我不太确定她的反应是警惕还是忧心,我只能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点头:“嗯,在禁地里。”
“他在禁地里做了什么?”族长奶奶一把钳住我的手,力气之大让我差点大叫出声。
我忍着手腕上的痛感,蹙起眉说:“也没做什么,是我跟门烈不小心闯进去,掉到河中河里,他救了我……”真没看出她年纪这么大,力道还不小。
她抓住我手的力道一紧,痛得我眼泪都横飞了,她显得十分紧张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我不小心触碰了城里的日照之镜昏倒,门烈想救我,却触发了禁地里的守护阵法,他……他只好带我闯阵。”我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想挣脱她的钳制,可又不敢那么明显地拒绝她。
“云真,你碰了日照之镜?”族长奶奶意识到自己的力度过分了,赶紧松开了手,但嘴里还是不住追问着。
“嗯,对。”我揉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表情有些扭曲。唉,真的很疼呢!“奶奶,那日照之镜,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真,你先莫管日照之镜是什么,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做梦了?都梦见些什么了?”族长奶奶有些不自然的紧张。
我想了想,便将那次梦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末了,加上一句:“奶奶,这些梦跟日照之镜有什么关系?梦里的那个女子是谁?那个名叫冯道微的又是什么人?我见禁地丛林入口处的石碑上刻着他的名字,难道禁地里的城寨是他的?”
族长奶奶沉思半晌,随之摇头了,避重就轻地只挑了其中一个来说明:“冯道微,是南北朝时期一个著名的术士。传闻他是春秋末战国初鬼谷子的隔代传人,他善兵法,善术数,是一个潜谋于无形、常胜于不争不费的厉害人物。禁地里的城寨,是他设计没错,但真正的主人却是某人。”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后山禁地,说白了就是一处南北朝时期的遗址,这些天你呆在里面,想必应该知道的。这古迹曾是一方城寨,后来因为兵变,被当时身为主人的某人开启了护城机关,沉入山腹中!这沉城于山内的机关,以及城里的守护阵法,便是出自冯道微之手!”
我啧啧称奇了:“这个冯道微也忒厉害的说!”现代科技尚且未能将整座城寨搬上山,他还眨眼间便将这城寨收入山腹内。
“日照之镜,便是他死后的遗作,可谓时光封印器,使用以封存过去的记忆之用。嗯,打个比喻,它的意义好像现代的摄像机一样。”族长奶奶看着我,一股怜惜之意浮现眼中,“我想他最后的意愿,应该是希望某人放下过去,固守安居,活好眼下吧!”
我不明其意,但我赞同她不执念过往、活好眼下这个观点。毕竟拾起放下,不过举手投足间,生命有限,我们能做的是且活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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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脚冰冷,呼吸深浅不一。我心里有些害怕,害怕她就这样离去了。
族长奶奶抓住我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她示意我蹲下来,然后靠在我的肩膀上,温婉却羸弱地笑了笑。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深圳?”
我轻轻地回答:“过两天便回去!”
“嗯,好,那你带上罗门生吧!”她的目光看着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我。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什么?”罗门生是族长,不是应该留在村里吗?
“我是有私心的,一方面,门生一直留在村里,都快与时代脱轨了,我想你带他去见见世面!我保证,他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族长奶奶微笑着用不允许拒绝的语气对我说,“另一方面,禁地的事情就拜托你多帮帮门生!他是族长,那是他的责任!”
又是责任!我这一天都在听她说“责任”二字,我忽然十分厌恶听到这两个字。可是,不管我再厌恶,我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我点点头,应允了她。
见我答应,族长奶奶也没再说什么,这次聊天已经耗损她太多的元神,她急需休息,她便挥手打发我回去。
我确定她一个人可以,我才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听见她在背后,喃喃自语着:“殿下,谢谢你陪我这老婆子走过这漫长的一生!若没有你,我的生命不仅乏味,还没有任何意义!”
我回头,想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看见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审视了她一番,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平和。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从她这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们罗氏一族为什么要守护这样一处禁地?这禁地里的终极秘密是什么?
为什么陆吾拿走了钥匙却被说成是物归原主?
二十年前被带走的人是谁?族长奶奶嘴里念叨着的那个某人,又是谁?伦叔和寻叔到底还活着与否?而我的父亲到底探究到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诸如此类问题,在族长奶奶这里怕是再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我轻手轻脚地替她找来一床棉被,轻轻盖上,然后掩上门,走了出去。
……
大巴一路疾驰,眼前风景一路倒退,我却没有观赏的心情。
头疼!头真的是疼啊!!!我揉揉自己的眉心,想缓和一下那刺痛的感觉。
我们临走时,罗门欣还偷偷告诉我,大伯和我姑姑还特意去找了族长奶奶,想必是故意让我们呆在一起,以培养感情的。
我暗自叫苦了。
先别说什么培养感情之类的,之后的住宿吃饭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住倒是可以住在我家,但我已经辞掉之前那份白领工作了,暂时也没工作,加上我可能会继续搜索关于我父亲的下落,不一定会留在原地。留他一个人在深圳的话,他至少得需要一份工作。
可他擅长做什么呢?直接写控心术?估计还没写就被人当白痴扫出门去了。他一直呆在村里,除了修行,不见得有过其他什么工作经验,我总不能在他个人简历上经验一栏写“曾担任罗氏一族族长一职”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拿掉耳机,转头问他:“门生哥,你到底擅长什么?除了那个什么术外!”外面社会,是文明社会,不讲究打打杀杀的。
他睁开眼睛,貌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的问题,然后郑重地告诉我:“你还叫我门生吧。我觉得自己比较擅长厨艺和茶艺!”
厨艺和茶艺?我想起了族长奶奶的泡茶功夫了得,心想,敢情族长奶奶平时训练他那身绝技的同时,也在训练他做饭和泡茶的功夫吧,她是想培养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国民老公吗?我心里莫名地好笑了。
好吧,或许他真能胜任厨师或者茶艺师的工作!等回到了深圳,再拜托黑叔替他留意相关方面的工作吧!
打定主意之后,我就没再搭理他,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假寐。
一路无话,下午五时,我们才到的深圳。
初冬的天气,有些寒意。
一出车站,我和罗门生手忙脚乱地将大包小包行李搬上出租车。我和罗门生的私人行李很少,就几套换洗的衣服,这大部分都是临走前,村里姑姑婶婶送的土产。
乡下人热情,我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就全收下了,这多亏了罗门生帮忙提,否则我会很烦恼该如何将它们搬出城里。
一路驱车回到家门口。罗门生忙着搬行李,我则找钥匙开门。
正当我将钥匙插入门锁里,罗门生突然制止了我,他示意我噤声。
我有些懵了,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答,只一脸戒备地贴着门倾听了一下,才迅速打开门。
我以为会有啥扑出来,结果啥都没有。我狐疑地探头入内,屋内的情景让我目瞪口呆。
屋内的家具不知何时被弄得东倒西歪的,橱柜的东西摔的摔碎的碎凌乱不已,地板上的纸张散落一地,卧室和书房里的柜子也全被打开了,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的。
我记得我回老家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很妥当的,这是遭贼的节奏吗?
罗门生将行李搬进屋内,直接越过我,走进厨房,将那还在滴水的水龙头关紧。
我气愤地拿起电话给小区保安队长老薛。我才出门一个多星期,家里就遭贼,他们也太失职了吧。
老薛接的电话,随后他带人来到我家,一见这情形,都表示非常惊讶,因为他们整个星期都没有见过任何踪迹鬼祟的人进入小区!
他们同意去调取监控录像,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他们离开后,我气呼呼地去查看丢失了什么。
这小区虽然是九十年代的建筑,但环境十分优雅,而且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鲜少听说过闹贼的。之前我去埃及那么久,家里也没被盗啊,怎么这次我才回老家一周,就被人入室偷窃了?!
罗门生一直沉默无言。他用手滑过那些凌乱的物体,并捡起地上凌乱的纸张。
他抬头对我说:“有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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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手中动作,呆了呆:“什么?”三个人?这家里不是只有我和他吗?哪来的三个人?闹鬼不成?!我抖了抖身子。
“我的意思是说,来者有三个人。”他侧着脑袋,从厨房走到卧室,伸手由上而下碰触着门框和门的锁柄,“男的,身高平均一米八左右。身材壮硕,而且动作十分敏捷。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他一边沿着家里格局走,一边用手碰触着,一边说,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问完这个问题,我就觉得自己挺蠢的,总忘了罗门生何许人也,咱村一哥,擅长控心术哩!这些自然也瞒不过他那双火眼金睛。
他停在书房门口,然后也停止了那些奇怪的动作,拍拍手,回头看着我,指着厨房门口有些潮湿的地板说:“地上有三对不同型号的脚印,目测大约四十三至四十五码。这边门边有大手印,这些都是属于壮年男子。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大概三十分钟,估计是在找某种东西。”他靠在书房门边,指着房内解释着。
被他这么一说,我有些冷汗夹背。经历过埃及地下神庙和咱村后山禁地那些事之后,我已经不会再那么单纯认为家里只是普通遭贼了。
我问罗门生:“他们在找什么?”难道跟我父亲有关系?
罗门生摇头表示不知道。出于安全考虑,他又在屋里四处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我拿起电话打算报警,罗门生却让我等着看保安室里的监控,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所为,并问我有丢失什么没有。
我摇头,所有的财物都在。
罗门生很冷静地说:“既然不为财,而且又是训练有素的人所为,由此可见,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潜入,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我想想,罗门生说得有点道理,于是打消了报警的念头。
既然不能报警,那要怎么办呢?唯有等保安那边的消息咯。而等,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我决定做些什么。
姑姑们给的那些土产中有新鲜的蔬菜,厨房里有挂面,我让罗门生去下个面充饥,而我则将家里整理打扫一遍。
既然没有丢失什么财物,保留现场也是没必要的,估计报警也立不了案。
一切忙完,已经是华灯初上。临近十五,月亮似银盘高早早挂上天空,皎洁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纱,照到屋内,似水倾泻。
罗门生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摆在桌上,食物的香味令人胃口大开。
我们面对面坐下,他将筷子递给我,我回他一个微笑。饥饿了一整天,吃什么都香。席上无语,一碗面下肚,人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我仰躺在椅子上,摸着肚皮,大赞他的手艺不错。真看不出,二十一世纪的男生还有这么好的手艺!还是族长奶奶教导有方啊!
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此时,电话响了,是保安通知我们去看监控录像,罗门生陪我到保安室走一趟。
在保安室里,保安队长老薛一见我们,就招呼我们坐下来。他指着录像告诉我们,他们看了快三个小时,都没发现有可疑的人进入小区,更没发现有人进入我家进行盗窃。
我看着快进的录像,知道老薛说的是事实,确实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我暗自对比着时间,发现监控也没被做手脚。
那么,按罗门生说,是三个一米八的男子潜入我的住处的话,他们要不是有隐形的本领,就是身手特别敏捷,否则不可能躲得过那么多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的摄像头?
我有招惹过这么厉害的人吗?除了新教派外,就是雇佣兵李老大他们了。很快我就排除了李老大他们,他们绝计不会回来报复的,那唯有比较复杂的新教派了,我们间接交手也有两三回了。若真是他们,我的安全就岌岌可危了。
眼见查询无果,我们只得回去。
在回来的路上,罗门生拉着我,指上我们房子的屋顶,悄声说:“他们不是从大门进来了,而是从上面!”
我定睛一看,在万家灯火通明之下,夜空显得一片橙黄,我看见一条呈现丝状光亮的钢丝横跨过我家屋顶。
我回头看着罗门生,正想说些什么,他只差朝我摇摇头,让我稍安勿躁:“我刚才还担心他们会在屋子里没有装上窃听器和监视器,不过我出门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这些东西,既然他们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他们还会再来的。”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们还会再来?那我们要怎么办?”
罗门生想了想,好像也不愿看见我这么忐忑不安,便笨拙地安慰我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我看着他那张冷静得超出他年纪的脸,心里直发愁。见识过他在禁地里的威风,我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身手,我愁的是若真的是新教派的人,他能替我挡一回两回,能替我挡一辈子么?不过现在担心也没用,回头找黑叔处理一下。
坐了一天的车,还折腾了这么久,让人难免精神疲乏。
回到家,我安排罗门生住在客房,时间不早了,我洗漱完毕,将家里门窗都仔细检查一遍,锁好,才放心地准备回房休息。
“万象始之源,空山断龙谷!”
冷不防想起这么一句话,我思想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后山禁地里的一幕幕,我猛地冲进书房里,移来椅子,站上去,在书架最高层贴墙处摸出父亲的笔记本。
坐到书桌旁,打开台灯,我将两本笔记本放在一起。
两本笔记本的封面是相同的,若不是新旧不同,还真有些分辨不了。比较新的那本,是黑叔转交的,而比较旧的那本,则是萧在为在埃及转交给我的。看笔迹,都是父亲的亲笔,我只是纳闷,为甚么父亲会将它们分开转交给我。
较新的笔记本上,被父亲画满了各种图案,咋看之下,像是一本画册;而旧的那本,则是他日常生活的记录,本子尾端有被烧焦的痕迹。
我伸手抚摸着它们,心情感到十分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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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开被子起来,一股深寒透骨,我打了个哆嗦,走进洗手间洗漱一番。
望着镜子里因为噩梦连连而异常憔悴的自己,瞪着那两只熊猫眼,以及顶着一头乱入鸡窝的头,怎么能跟陆吾心里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相提并论呢?
我站在镜子前,丧气极了。
“人生就像一场玩笑,很努力地走了一圈,却发现又回到了原点,而一切却是物是人非。所以,我们必须学会忘掉,忘掉相遇,忘掉相爱,忘记伤害,忘记悲伤,忘记思念,快乐便可以变得简单纯粹起来。”书上如是说着。
嗯,是的,很多人穷极一生去追求财富,而很多人穷极一生则只为了一个信念,这信念包括爱情、亲情、旅程和自由。那么我呢?我活着是要追求什么呢?
我伸手戳了戳镜子中的自己,抿心自问着。
自父母失联后,我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是耗尽毕生精力去追寻一个随时可能幻灭的信念,还是像鸵鸟一样躲在自己自建的世界里继续相信着生活?
这数月来,我心里很清楚,其实越是持续,心中可坚持的信念便越迷惘。我是该放弃呢?还是继续沿着父亲的足迹继续追寻?
我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取来牙刷,刷牙洗脸。
从洗手间出来,黑叔的电话到了:“云真,到深圳了吗?”
他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我心里想着。我回答道:“早,黑叔,嗯,我昨晚到的深圳。”
“那好,你收拾收拾,来古今当铺上班吧,我已经吩咐吴勇安排好你的工作了。”黑叔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容拒绝。
“可是,黑叔……”我还想努力着说服他,我不是不想依靠别人生活,而是怕太依赖别人,容易让自己失去斗志。我还想继续去寻找我的父母!
“没有可是,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对了,你今天去北站帮我接一个人吧!具体地址我让吴勇发给你!”黑叔那边的人声有些吵杂,想必是在外面吧。
“……哦,好……好的!”我无奈地答应了。
放下电话,我才想起忘了问他调查结果如何,想再给他去个电话,随后想想,反正也要替他接人,就先将人接回来之后再问他吧。
主意打定,心情轻松了许多。挽着丸子头,换了件休闲装,走出客厅的时候,见罗门生已经将早饭做好了,那满桌的典型中式早餐,有包子、粥、凉菜等,色香味俱全,让我甚是惊奇。
厨师罗门生正坐在餐桌旁,认真翻阅着报纸。
按这情形看来,多一个勤劳的同居人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我微微一笑,顺势依靠在卧室门边上打量着他。
今天的罗门生换了另外一身淡蓝色T恤,和发白的牛仔裤,神态怡然而沉稳,完全没有半点像没出过村门的样子。
我打从心里觉得,他真是这个世纪里最奇特的人。
按年纪,比我虚长了四岁,年近三十,虽保持着二十来岁的样貌,却持续着类似八十岁老人的生活状态,仿佛永远都是规规矩矩。
这估计得跟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习性有很大关系吧。之前我还很惋惜他继任了族长之后,恐怕得一辈子呆在村里了,没想到族长奶奶居然会让他跟我出来,还拜托我要帮他。
我又想起他在禁地里大败黑衣牧师的情形,心里嘀咕着:啧,他那么强大,根本不需要我帮忙好吗?我才是最需要帮忙的那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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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生自然不知道我心里所想,他这时候抬起头来,看见我起来了,便放下报纸招呼我过去吃早饭。
我坐过去,他给我盛了碗粥。我随口问了他一句:“你怎么这么早?去菜市场啦?”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随口应道:“嗯。”
“你知道菜市场在哪里?”我奇异地望着他,这么快就摸熟路子了?
他很斯文地喝着粥,头也不抬:“路在嘴下。”
“那倒也是!”我瞅了他一眼,看他眉清目秀斯文俊朗的样子,就一典型“小鲜肉”,虽然年纪有点大,随便找个人问问,我相信对方都非常乐意帮助他,我没别的意思,就只盼他别被奇怪的阿姨给拐了,我难向族长奶奶交代。
“对了……”我好像有什么话要问他的,刚想说的时候硬又忘了,“我想说什么来着!”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决定放弃,然后告诉他:“我中午会出门一趟。”
“去哪里?”他眼皮抬也不抬,随口一问。
“去帮我黑叔接一个人。你就留在家吧,先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我会在我上班之前先替你找份工作。”
“接什么人?”他抬头看着我,表情有些意外,而且压根没听我说后半句。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要盯人一样,但还是如实回答:“哦,我也不知道接什么人,是黑叔的朋友。不说这个,还是说说你吧!族长奶奶有交代的,找回古卷是咱们罗氏子孙责无旁贷的事情。可这人海茫茫的,谈何容易,所以我们要在这城市里安身立命,就得有份正职工作!”
说到古卷,我其实有些话想问他的,但因为要替黑叔接人,所以还是留着晚上回来再问。
“哦,我已经在工作了啊!”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已经在工作了?!”我吃惊地看着他。因为他低着头,我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才一天就找到工作了,他的动作也挺快的嘛!
“是啊,保护你,是我的本职工作呀!”他说得很认真,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不过见我呆愣了半天,他才一本正经地补充一句,“保护自家妹子,本来就是一项工作!莫忘了之前家里来了一群贼。”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是我想多了。我还是苦口婆心地对他说:“别开玩笑了哈,门生你还是找份正当的工作吧!”
“好啊!”他倒是不再反对了,“一切服从安排。”
“那你喜欢什么工作?”我一见他答应了,便征询他的意见。
“都行。”他随口说,“离你尽量近些即可!”
“啥?”我没听明白,可他已经吃好了,拿纸巾轻擦了一下嘴巴,不紧不慢说了句:“请慢用!”
我正想继续说,他已经起身走进厨房了。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
这时候手机提示有新信息,是吴勇发过来的,他告诉我要接的那个人的具体地址。
我匆匆吃过早饭,准备出门。不料,罗门生早已经收拾好在门口等着我了。
“干嘛?”我奇怪地问他。
“陪你去。”他理所当然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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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他怔怔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溢出来似的。
这样的眼神让我有些慌张,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他却在我退缩的时候,跨步上前,粗鲁却不失轻柔,一把将我拥入他强而有力的怀抱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头一低,温软的唇瓣便贴了上来,他温热的唇舌滑了进来,靠近我的舌尖轻吮着。
我脑袋“轰”的一声,变得空白。
他,他这是在吻我吗?
他的靠近,让我的呼吸里全充满着他的气息。他的鼻息此刻喷在我脸上,有些发烫,让我心跳加剧,呼吸困难。
我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拥得更紧。随着他唇舌的入侵加重,我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接吻技术显然并不高明,甚至还有些笨拙,可不知为什么却让我感觉有股暖流从心头间流过。
他拥着我,抵着墙壁,吻得有些忘形,他在我耳边轻轻唤着:“殿下!”
一听到“殿下”二字,我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感觉像被羞辱了般,奋力地推开他。
他口中所谓的“殿下”,应该就是我梦境里出现过好几次的那名女子吧!想起在后山禁地里闯阵那会,强大如他,却被一个梦境的残影所迷惑,可见那名女子对他是多么的重要!
而他,此刻却将我当成他心中的那个她!
这个认知让我羞愧难当。即便我不曾恋爱,即便对他心存好感,这些都不是可以被他当成替代品的理由!
他被我推得退后几步,意犹未尽地呆愣着看我,微微泛着情/欲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我快速地背过他,不让他看见我脸上惊慌失措的羞愧和恼怒。正因为我背转了身,才没发现他眼中泛起的失落和受伤,以及伸过来想安抚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缩了回去。
我费了九牛一虎之力才让自己从刚才的恢复了平静,再也不敢正眼看他,只出声提醒着他:“我们该走了,黑叔还在等着我们呢!”
他站在我身后,看了我好一会,欲言又止,最后才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转身去拿行李。
他的行李超级简单,就是我之前在后山禁地里遇见他那般,一个不太鼓的背囊,一把黑色的长匣子。不用问我也知道那长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肯定是那把他常拿在手里可伸缩的黑色长剑,这剑好像叫“炎月盘龙剑”。
我们一前一后下了楼,我替他到服务台去办理退房。
服务台上那老头,看着我们的眼神十分暧昧,仿佛心中了然般朝我们会意一笑。
笑你妹啊!我心里骂道。
可当我想起刚才我们俩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近一个小时,还在里面接吻,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里去了。
难怪服务台这糟老头的眼神那么暧昧,敢情是将我当成来这里做不正经交易的轻浮女子了,我了个去啊!
办理好简单的退房手续之后,我拉着陆吾逃也似地飞奔出了这家宾馆。
路上,我不无抱怨地问他:“你怎么会选择那种宾馆啊?那种宾馆多半是黑店!”
陆无跟在我身后,他闷闷地回答:“因为它不需要身份证登记啊!”
身份证?我醒起刚才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确实没拿到他的身份证。我奇怪地问:“你没有身份证?”
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样,没有身份证,所以他就随便找了家宾馆住下。
有没身份证,这个我并不想多问,我想问他的其实有很多,比如,为什么在后山禁地里将我打晕,不辞而别?为什么他的钥匙会让罗家一族守护这么久?那把钥匙到底是用来干嘛的?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什么人,从何来,要到哪里去?为何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靥里?
这些问题让我渐渐停住了脚步,可当我看见他那一副与世格格不入的模样,我竟无从问起。
族长奶奶说过,他与我颇有渊源,让我务必将他留在身边,可我不曾记得这渊源从何而来。
他见我停下脚步,也在离我不远处停了下来。
我回头,一阵风,掀起了我的头发,遮住了我双眼。透过这双眼,我看见同样发丝清扬的他,抬眼看我,那双清澈的泛着琥珀色的双眸,仿佛穿透千年时光,落在我身上。
我轻声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无视着周围的车水马龙,看着我的眼睛,坚定无比地回答:
“我是你生生世世唯一可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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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久久无法言语。
他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是我生生世世唯一可依靠的人?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真情告白吗?
我喉咙干得要命,发声维艰。我沙哑着嗓音问:“这位大侠,我们真正见面不外乎后山禁地里那次,为何你会认定,自己就是我罗云真生生世世唯一可依靠的人?”除了后山禁地那次,我们其实初识在埃及地下神庙内。那时候他被捆成木乃伊,差点就被当成了祭品放血祭奠那个半人半尸的怪物。
“对你而言,我们不过初次见面。但对我来说,我们相识已过漫长岁月!”他定定地看着我,表情很风轻云淡,语气也很随心所欲,只是嘴角那抹苦笑,揭露了他内心苦涩且隐忍的情意。
“漫长岁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其实认识很久了?!”我张开嘴巴,想将这个当成一个笑话,却发现我不能,我甚至觉得有种刺痛在漫延,“我想陆大侠你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我是罗云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下,并非你梦境中的那名女子!”
“我知道。对我来说,你们没有区别!”他目光专注且固执,“你便是她,她便是你!”
“……陆大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被他这么一说,我竟有种想痛哭的冲动。
他垂下眼去,很认真地说:“你知道,这并非玩笑!”
是的,他从不开玩笑!我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电话铃响了,是老朱打来的。
我接了:“喂,是我!”
“不好了!范文珊出事了!”老朱在那边大喊大叫的,“我现在和你哥正赶过去,你快来啊!”
“什么?!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我顿时心慌了,“那你给我地址,我现在赶过去!”
老朱在那边急急地念了一串地址名字,然后匆匆挂上电话。
我拿着电话,迟疑了一下,对还在那里等我答案的陆吾说:“我现在有急事,你跟我一起,还是先去古今当铺?那里你应该认识路的!”我刚从埃及回来的时候就在古今当铺门口看见过他,所以我笃定他知道怎么去。
话说回来了,既然他知道怎么去,为什么黑叔还让我来接呀?多此一举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他甩了甩行李,没有犹豫。
“那事不宜迟!”我挥手招来一辆的士,直奔老朱给的地址。
到了目的地,我们下车。
这是一个雅苑小区,我们进去的时候,小区的广场上早已围着一些人,老朱就站在那里等我们。她和罗门生看见陆吾的时候,很是惊讶,尤其是罗门生,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哎,罗云真,这不会又是哥哥吧?我发现你最近桃花挺旺盛的啊!”老朱盯着陆吾看了又看,用后肘碰了碰,悄悄对我说,“前一个哥哥斯文俊逸,后一个哥哥狂狷邪魅!啧,我咋就碰不上这两个人间绝品呢?说,你要哪个?剩余另外一个让给我!”
“说什么呢?这时候说这个适合吗你!赶紧上去看看文珊啊!”我敲了她一记,没空理会两个大男人眉目之间的暗涛汹涌。
这时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他们在讨论什么,我们当时没有留意,而是直接乘电梯去范文珊家。
这栋大厦共有十八层,她住在十五层。这里的小区环境也比较宁静优雅,设施比较国际范,出入此处基本上华侨与外国人居多。
我们敲门,但里面没有人应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不会是没在家吧?”老朱说。
我四下张望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在走廊通道尽头有个窗,阳光透过窗,十分刺眼。
我十分不喜欢住在这样的高楼里,天花板矮得让人压抑,而且这样的格局,住着心里发闷发慌。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家那种独门独楼的老式小区,空间大,住着心里宽敞。
我这才注意到陆吾没有跟上来,跟上来的是罗门生,他站在过道窗口边上,一直探头往外看。
他忽然说了句:“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围了好多人。”
我和老朱对视了一样,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冲到窗边,发现刚才进来时,在小区广场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抬头往上看,指指点点的。位置离我们不远,就在这栋大厦西南角。
怎么回事?我们面面相觑。
忽然听见有人喊:“有人要跳楼了,快报警!”随后,夹层楼梯间由下而上地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吵杂人声,方向是这栋楼的楼顶天台。出于好奇,我们按电梯上楼顶,但电梯一直处于繁忙状态,我们弃电梯而冲楼梯上去。
一出天台,就看见几个年老的大爷在苦口婆心地规劝着不远处的身影:“姑娘,你还这么年轻,看开些。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呢?”
我寻声望去,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我们坐在栏基上,双手还抓着突出的栏杆,长发在风里凌乱地翻飞着,单薄的白衣被风鼓起,让人有种她随时会被风吹跑的错觉。
她与其他轻生者不一样,她很安静,安静地坐在那里,眺望着远方。
“那是文珊!”老朱看清对方后,面容失色了,她不敢高声喊叫,她一把抓紧我的手,紧张地低声说。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她。我印象中的文珊,是个身材丰腴、珠圆玉润的女孩,根本与眼前这位干瘦如材的女子扯不上关系。可见,思念会成为一种病,令人病入膏肓。
我让老朱赶紧报警和通知她家人,在消防人员来之前,我们得想办法稳住她的情绪。
“文珊!”在周围老人劝说无果的情形下,我试着开口与她谈话,“我是罗云真,你还记得我吗?许久不见了!”
坐在栏基上的她轻微动了动。她回头看我,眼睛空洞得可怕。
这是受过什么样的煎熬才会让人瘦成这?!她脸颊颧骨突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都快成了活死人。
我鼻子一酸,曾经的她温婉如玉。
她朝我露出一个笑,凄凉悲切:“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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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打了电话通知黑叔,让吴勇来接陆吾先回古今当铺。他背着那黑匣子实在有些引人注目,而且剩下的只是一些琐事,比如在人群里引起了骚动等后续事情,罗门生可以处理。
等罗门生处理好现场之后,我、他和老朱三人一起去了医院,去看范文珊。
因为她尚未苏醒,老朱确定她安全后,因公司急事就先行离开了,只剩下我和罗门生作为朋友留下来陪她。
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情绪不是很稳定。
范妈妈到达之后在病房里急得直掉泪,她无不痛心地对我说:“自从出事后,文珊的情况就很糟糕,她每天都睡不好吃不好,跟疯了一样,都不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若她也垮了,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范文珊,她脸上的表情痛苦地极其扭曲,连做梦都睡得不安稳。
我心里想,若是世界上有什么药吃了可以让人忘记过去,多好啊!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我对范妈妈说:“或者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吧,心病还需心药治!”让专业人士疏导和帮助她,或许她能走出阴霾。
范妈妈摇头:“给她找过,可她心里本能地拒绝,所以治疗效果并不好。那个心理医生倒是建议我们替她做催眠疗法。可是,催眠治疗在我国目前也没有成熟的临床经验,我们也担心若催眠失败,会让她从此陷入幻境出不来,所以不敢轻易尝试,一直拖到现在。谁知就出事了!”范妈妈说完,就忍不住哭出声了,但她竭力遏制自己的声音,怕吵醒了熟睡的范文珊。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看着她满头银发,为了女儿倾尽心血,鼻子里忍不住一阵酸。天下父母大致如此吧!
这时,范文珊动了动,但没醒,她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好像正在做着噩梦。
范妈妈忙着照顾她,我和罗门生不便打扰,便告别她推门出去了。
走出医院,我转头看向一边默默无言的罗门生。我其实心里有个问题,但一直不敢开口问。
“你想问什么?”罗门生倒是看出我的疑问,说道。
“你……真的没事?”我不大确定地打量着他。
“没事!”他轻松回答。
“为什么?”
“嗯?”
“陆吾他……”从看见他走出人群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穿着中山长袍的他周围被光晕包围着,而事实上,那都是假象,他还是那身T恤牛仔裤,走过人群,人们对这位“英雄”却视若无睹,完全不闻不问。
“多亏了他那一击,否则,即便是我,恐怕也不会毫发无伤地落地。”对于陆吾伸出的援手,他似乎没有那么反感了,言语间反而多了些激赏。而他处理现场的方法,就是对现场人们进行一次集体催眠,让他们彻底忘记了这些事。当然,也所幸最后关头,消防人员也来得及时,铺上了几乎高达五层楼的充气垫。所以,人们只会认为他们掉到气垫里,所以没有受伤。这件事暂时会被按压下去,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我沉默不语。
其实我没告诉他,我早上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就在他掉下去那一刻才想起,原来我是忘记了那些神秘图腾的事情。我想这其中缘由,肯定与他脱不了不干系。
“你真的没有其他事情要对我说?”我试探着问。
“你想我说什么?”他完全像没事人一样,反问道。
“你是不是会法术?”话一出口,我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幼稚不切实际。现代人怎么可能会活得这么科幻呢?他不过会些控心术而已,所谓的控心术,说穿了就是催眠!
果然,他哑言失笑了。他有些溺爱地抓了抓我的头发:“被你说对了,我还真指不定会些法术呢!”
“真的假的?”我不敢置信了。我可是真把他的话当真了。
他一见我当真,赶紧摆手了:“假的。”说完,又恢复了之前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会控心术,你不也说了,控心术其实就是深度催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意识,甚至控制一个人的行为,让其如同傀儡。可若将这种秘术用在医学上,不就等同于范妈妈嘴里的催眠治疗了?那是不是代表着你可以帮到范文珊了?”
因为据我所知,催眠是运用一种心理暗示和受术者潜意识沟通的技术,来达到让受术者潜意识里接受施术者给予她的一些正面暗示,这些正面的暗示可以是信心、勇气或者是积极向上的东西,来替换受术者原来的比如焦虑、恐慌、抑郁、消极等负面情绪,让受术者可以产生和原来不尽相同的另一种生活方式。所以说,催眠术士通过改变受术者的精神层面,来到达一定的目的,那么施术者的邪正本性就相当重要了。若心不正的人用催眠来控制别人,那天下必然大乱。
“事实确如你所说的,但不是我不愿意帮她,而是她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罗门生看出我的心思,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一个人若不愿意接受帮助,实施催眠是无效的。也就是说,一个意志无比坚定的人是不会被人催眠的,就算被催眠了,也会很快清醒过来。”
我挑起眉头看他:“那像文珊这种呢?”难道就任由她这样被心魔困住,然后自贱轻生?
他估计看到我心中的疑虑,而且他对范文珊的情形也觉得于心不忍:“除非她本人愿意,否则我是不会擅自去替她实施催眠。要知道,催眠施术之后也会出现反噬副作用的,比如一个痛苦的人想忘记痛苦,但若催眠失败这个人在清醒之后痛苦也许会加倍!”他接着说:“像范文珊这种情况,忘记过去,不一定代表着可以重新开始。”
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忍心让我失望,就补充了一句:“当然,忘掉过去,还是会有机会可以重新开始的。你要明白,这些都是概率问题,因人而异!”
“嗯。”我同意他的说法,“但我们总得试试看,对不对?”
罗门生耸耸肩,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死心的,这样吧,除非她求助我,否则我不动手,行吗?这事情,说到底需要当事人自愿,强求不得!”
我点点头:“嗯,我明白。”
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我们招手拦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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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见范文珊,是三天后的事情,因为范妈妈来电话,告诉我们范文珊想见我们。
我们在她家和她相见。这时候的她,更是瘦得皮包骨,但精神还不错。
她家的装饰很欧式化,估计跟她的丈夫喜好有很大关系。我们走进玄关处,就看见客厅中央墙壁上他们那幅一人高的婚纱照,那是个典型的德国人,很高大,微胖,年纪三十左右,高鼻梁,蓝眼睛,圆圆的脸蛋,穿着汉服,有点不伦不类,依偎在他身边的范文珊笑颜如花,小鸟依人,看得出他们曾经很幸福。
罗门生看了一眼就摇头了。
我悄悄问:“怎么了?她家有什么不妥么?”罗门生会催眠术,但不会连看相看风水什么的都会吧?若真是那样,我可以要五体投地膜拜大神了。
他偷偷告诉我,从催眠角度而言,在这种悲伤时候还在家里放着一幅这样的画像,是会起到了心理暗示的作用。每天对着,每天都会产生念想,长期下去,不疯才怪。
我想想也挺有道理,回头偷偷建议范妈妈偷偷取下来。
范文珊坐在阳台的圆桌旁,这阳台被她改造得相当赏心悦目。她利用粗大的荒废水管挖空,入泥种上各种植物,如今植物绿色成荫,花色绽放,十分漂亮。由此可见,她曾经是个多么用心生活的女人。
“你来了,云真!”范文珊招呼我们坐下,她眼里直盯着罗门生。
我赶紧向她介绍:“文珊,这是我堂哥,他叫罗门生。”
范文珊微微一笑:“你好,门生。”
罗门生朝她点点头,没有任何表示。
“云真,你有位好哥哥呢!”范文珊没来由地向我称赞了一下罗门生,让我有点迷糊了。
他们之前并不认识,仅限上次罗门生救了她那次。我还没开口,范文珊就忽然开口要求:“云真,可以让我和门生独处一会吗?”
“这……当然可以!”我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了,看了一眼罗门生,他也有些意外但并不反对,我就答应了,我溜进厨房帮范妈妈准备午饭。
范妈妈也日渐消瘦了,为了女儿的事情,估计也操碎了心。自从范文珊从鬼门关回来,她现在几乎寸步不离,生怕一离开,女儿就不见了。白发人落得个送黑发人的下场,是最难令人接受的。
我在厨房里帮忙的时候,也趁空偷偷地瞄一样范文珊和罗门生他们,他们在阳台上交谈着什么,看范文珊脸上的表情,隐约觉得她的放松,而罗门生则在旁倾听,偶尔插一两句。我还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熟悉到这种程度,充其量两人也就第二次见面。但,看着他们,我心里竟然有种放下心的感觉,这时候阳光很好,他们的笑容很温暖。
吃过午饭之后,范文珊提出去走走。正好,新闻上播着洪湖公园的荷花开得正灿烂,我们一行四人就决定驱车前往洪湖公园。
那天,我们去了洪湖公园,在那满湖盛开的荷花中央,罗门生和范文珊缓步在前面走着,我跟范妈妈走在后面。他们就像一对情侣,有说有笑的画面轻松惬意。旁边的荷花千姿百态,洁白无暇,就像当时范文珊苍白的脸,看她有了大病之后的第一次笑容,我们心里都很欣慰。那笑容娇羞欲语、含苞欲放。周围散发着荷花清新淡雅的芬芳,引来无数蜂蝶嬉戏其间。
而后,罗门生站定,回头向我们招手,让我们上前,而范文珊则像个孩子,沿着荷叶丛中的小径在我们前面奔跑,时不时撒下轻盈的笑声。范妈妈满脸的愁容此刻也舒张开来,估计这是这些年来,她看见的最放松的范文珊。
她满脸溺爱地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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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生见我沉默,也没再给说我任何说教性的话,他只问:“你还是决定会去,对吧?”
“嗯,我在爸爸的笔记本上见过类似风景,所以我肯定,这跟他们失踪有关系。没去走一遭,我心里不放心。”哪怕是与他们有一丁点关系的线索,我都不愿意错过。
等明天黑叔回来的时候我便跟他提一提这事,顺便问问他调查得如何了。回深圳后,即便我已在当铺工作了,我和他的联系都只靠电话,好不容易他要回来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坐下来谈谈,说不定他能给我提供更好的线索。
“云真,你有没想过,也许光叔他们……?”罗门生看着我,双眸极其明亮,神情却略微迟疑。
“没有也许!他们一定还好好活着!”面对罗门生的隐晦暗示,我很快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自从知道他擅长催眠之后,我总有意无意地闪避他的眼神,我担心自己一不留神就被他催眠了,唉,虽然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害我,但我心里习惯了这样的自我保护。
对我来说,这个结果没有也许,现在种种事迹表面,父亲之所以会深陷囫囵,多半跟他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有关。这种种扑簌迷离的事件,让我必须亲自去寻找答案。
罗门生知道我不会给他任何答案,所以他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出发时告诉我一声。”
我点头答应。
吃完饭,罗门生回去继续上班,他会上到晚上十二点。
现在快九点了,我和他分别之后,就准备打车回去,但因为这个点,这附近打车的人多如牛毛,想找辆的士都难。
我决定步行到地铁站去坐地铁。
为了节省时间,我选择穿过城中村,城中村的另外一头,便是地铁站。
此时已不是月中,月亮慢慢地从圆满变成残缺,头顶上没有月光,只有昏黄的路灯,夹杂着周边吵杂的人生,枯燥乏味地刺激着人的视线。
我行走在狭长阴暗潮湿的城中村街道,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尽管楼上楼下都有灯,但那种阴森森的恐惧感还是藏在心底里,偶尔被跳出的几只追逐奔跑着叫春的猫咪吓了一跳,脑海里尽是浮现过往看过的种种恐怖片画面,心里不免毛骨悚然。
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可是,后面有凌乱的脚步声由缓到急,像追了上来。我心里暗叫不会这么倒霉吧!心里还没喊完,前面就闪出两个穿着黑衣的粗犷大汉拦住了我的去路。
出门没翻黄历,路上遭劫了。我暗自叫苦,但还是沉着应对。
我抓紧背包,往后退,打算转身逃走,不想,刚一转身,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前两个,后两个,一致黑衣打扮,同样的粗狂。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但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凶神恶煞。
我冷静地分析着若以一己之力能否在短时间内解决掉他们,但很明显,从对方矫健的步履上看,以一敌四,有点困难。于是,我试着与对方谈判:“各位大哥,我没有什么钱,包里有多少你们拿去吧。”说完,我将包里的钱包拿出来,扔到地上。
这年头劫财者众,他们的目的不外乎求财,若他们去捡,我就趁机逃跑。现在离街道出口不过五十米了,五十米外车水马龙人声吵杂,谅这些劫匪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公然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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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却无动于衷。
他们其中一人,像领头的说:“确定是她吧?”
另外一个微胖的附和着:“对,就是她。”
“那快带走!”领头的一挥手,其他三人就扑了过去。
乖乖我的妈呀!他们以为我是弱女子,扑过来时大意了。先扑过来的微胖黑衣汉子被我冷不防地踢起的一脚踹中腹部,力道之狠,一下子就将他揣得向后翻。
趁他翻倒在其他人身上,我赶紧借机矮头错身而过,离开他们的控制范围,我拔腿就往人流方向跑去,一路上我大喊着“抢劫啊抢劫啊救命啊”。
后面四人被我摆了一道,不由得痛骂了一句:“妈的,这妞原来也是练过的,总部的人怎么没在资料里标注啊?”他们撂狠话的同时,狂追不舍,眼看就快追上时,我将旁边的垃圾桶推翻,我知道这并没起什么作用,但起码可以为自己逃跑争取一点时间。
这时候城中村里是灯火通明的,我甚至听到有人拉开窗往下看,还有人在恶骂着“这么晚了还吵什么吵”,可是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这场追逐。
眼看就快跑出这城中村街道了,我心里正暗喜。不想,他们从后面扔过来一根棍子,打在我腿上,腿下吃痛,一个踉跄,我重重地扑倒在地。
此刻离出口,还有十米。
我的天呀,我的喊叫声并没让我带来转机,反而让我陷入更可怕的困境。我看着前面人流面无表情地行走着,他们都匆匆忙忙自顾自的,根本不会探头往这里看一眼。
“小妞还真能跑,不给你点教训叫胖哥难以气消!”后面的黑衣人追上来了,恼羞成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回头一看,看到黑暗中四张面目狰狞的脸。其中一个比较胖的黑衣人怒气冲冲地捂着肚子,估计是被我踢惨了,在他举起手中的棍棒准备打下来的时候,我死死闭上眼睛,心想完了,在劫难逃了。
可是棍棒迟迟没落下来,我微微睁开眼,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四人身后且散发着可怕杀气的陆吾。他一脸深沉,一手抓住那准备挥打我的木棍,一手掐住那微胖黑衣人的脖子。
那黑衣胖子的脸色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从他急促的呼吸中知道此刻他的脸色定成了猪肝色。其余三人一见同伴被人控制,都转向陆吾,欲对他下手。
谁知陆吾的身形在众人眼前一晃,他一个后肘撞在后面偷袭的黑衣人面门上,一声惨叫,那人跪倒在地上捂脸不起。随后陆吾前脚一个起落将面前的黑衣人踹翻,转身单手提起那微胖的黑衣人,一个轮转,将另外一个黑衣人扫倒在地上。他再将微胖的那个黑衣人往地上一摁,连击几拳,那微胖的黑衣人便只剩出气的份了。
陆吾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的,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从陆吾出现到他解决这些黑衣人,前后没花上五分钟,他甚至连黑匣子里的炎月盘龙剑都没出,拳脚之快,看得我目瞪口呆。这等身手,实在刷新我对他以往的了解。
“没事吧?”陆吾没理会那几个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的黑衣人。他走到我身旁,检查着我是否受伤。
除了刚才摔倒时擦伤手外,我没受其他伤,接触到他眼睛里的关切,让我心里泛起暖意。幸好他及时赶到,不然今晚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这是怎么回事?”我揉着受伤的手掌,满腹疑问,“这些人是干嘛的?”单纯的抢劫吗?不可能。听他们的口吻像是要活捉我。
“回去再说。”陆吾放下背后的黑匣子,将身上的风衣脱掉,披在我肩上,再将黑匣子甩上肩膀,扶着我走出了那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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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沃克,我大吃一惊。之前听说他跟我父母在同一架飞架上,我就隐约觉得这事透露着不对劲,没想到,他竟与此事有这么紧要的关联。
沉默许久的黑叔呼了一口烟,随手将已燃得极短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打断我的思绪,示意我坐下来,开口道:“这张照片,是我的线人在EG370航班遇难者的遗物里拿到的。”他说得轻松明快,但我知道要得到这张照片并非容易的事情,他背后肯定是费了不少周章。
我抚摸着这张照片,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忙活这么久,总算是知道父亲的下落了。可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的父亲,为何他被半空劫走后,EG370航班还会出事?想深一层,这飞机上数百条无辜人命,显然成了这背后阴谋的炮灰。
想到这里,我心底里一股愤怒油然而生。我盯着那蒙头黑衣的壮汉,愤愤而想:这群罔顾生命的侩子手!
“从照片上看,你父亲他们现在不仅还活着,而且还很安全。”黑叔挪了挪位置,从抽屉里再抽出一支烟,摸了摸打火机,却没有点燃的意思,他说,“至于带走他们的目的,怕是在这里!”他从那叠资料里抽出其中一份,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本复印的拓本,有点像刚才我进门时看见佟掌柜他们在研究的那份。这份拓本上是一卷用篆文写的古卷,古卷上多处被人用波浪线或者圈圈标注出来,我认得这上面的文字,上面写着的内容和我在禁地后山里的梦靥中所见一模一样:“秦王使人出帆南海蓬莱,欲求长生不老药,终无果,折童男童女数百人。使臣折返恐受罚,听信谗言,闻吾族可炼长生不老药,遂归秦国,奏准秦王。秦王出兵吾族,欲抢丹药。吾族四辅之药圣元安,炼就丹药有四。丹药可延年益寿,但完好有二,未成亦二。未曾上缴,吾族王赐女其一,且藏其一。未成之二均做样,未知其下落。主上应妥善收藏锦盒中丹药,万不得已可毁之。
主上切勿与世人行之太近。世人多庸俗,野心无边,一旦知晓吾族之秘密,必来攻吾之城寨,虐吾城族之居民。届时,吾主可开启城中机关,保吾一族万世无忧。吾自知时日无多,遂命唯一弟子继任吾职,护汝之周全。吾族之密事关吾族存亡,吾在世间留下钥匙有七,主上只当循星辰之轨迹,便寻得开启星辰之钥匙,落叶归根。”
而这拓本上面被标注的字眼,也正是我父亲在笔记本里慎重地用了不同颜色的水彩所示的重点,如“吾族之密”、“钥匙有七”以及“开启星辰”等字眼。
我诧异地看着黑叔,用目光询问着:“这古卷,就是导致我父母被劫的原因?”
黑叔知道我想问什么,他指着古卷拓本,知无不言:“尽管这古卷只是一份拓本,但还是耗了我们许多精力,才在西北区域的古玩市集上搜寻得来。听闻早在几个月前,这东西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古玩市集上,那时间点与你父亲失踪的时间正好吻合。”
黑叔顿了顿,还没接着说,这让我的心情异常紧张,我急切想知道下文,于是抓着拓本追问:“然后呢?”
“暂且不论这拓本是谁放出来的,我们先来看看这古卷给我们透露的信息。”黑叔避重就轻地回答,他将拓本铺在桌面上,打开手电,手指着上面,继续说道,“看,古卷直译过来的意思重点有三:第一,秦王为了抢夺长生不老药灭了一个王族;第二,长生不老药不是传闻,而是真实存在,数量应该有四个,但有两个是完成品,两个是未完成品。完成品有一枚被这个族的王女吃了,另一枚以及其他两枚未成品则下落不明;第三个信息,撰写这古卷的人提及到了七把钥匙,想必这七把钥匙才是揭开秘密的至关重要。”
听到这里,我一言不发,但心情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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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不老药,是真的存在?那我在后山禁地里的那个梦境,并非虚幻,而是真的曾经发生过了?梦里那个叫“秦天”的男人,和现在的陆吾,是同一个人?那他岂不是活了上千年?!这上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他跟那个被他称为“殿下”的女子朝夕相处了上千年,若说没发生点什么,料谁都不会相信。
可这,简直就是天荒夜谈啊!尽管我对这个认知,早在认识他之后就有了些概念,但现在听到黑叔这么明确地分析着,恐怕那是八九不离的事实,我竟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以及难以接受!
“根据我们的私下调查得知,古卷出现在古玩市场上,自然会引起各界的注意。而在争夺这古卷的势力中,又以‘言那克鲁曼’教众最为疯狂。”
黑叔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再从那叠资料中抽出另外一份,摆在我的面前,表情十分严肃。他说道:“这个教派的兴起,是在一九九三年,也就是距离现在的二十年前。当时,有一支考古队伍进驻西北……”黑叔解说着这个教派的起源,跟族长奶奶告诉我的大同小异,这个教派的兴起就是跟当时考古队挖到的那具古尸有关系。这古尸被“言那克鲁曼”教徒说成是他们的太阳真神,并以此为由与考古队发生了冲突。因为有队员不停被残暴虐杀,考古队最后不得不撤出当地,而这个教派也趁机一夜之间坐大。
又是言那克鲁曼教!好像这整个事件都跟他们脱离不了干系一样!我反感地皱起了眉头。
黑叔接下来所说的却跟族长奶奶说的有点不同,他说:“这一切都起源于那具古尸。我的人调查到,这具古尸被教徒们称为可复活的‘太阳真神’,在与考古队发生冲突之后,它就被教徒们藏匿起来,再也没在众人眼前出现过。”
我不明白这古尸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让言那克鲁教众人那么严阵以待,还不惜制造流血事件。我奇怪地问:“这具古尸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啊?”若是普通的古尸,除了考古价值外,似乎没有任何地方是值得人们为它这般疯狂。
黑叔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我一跳。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问题就出在这古尸上面。这古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复活一次,每复活一次,都需要大量的人血。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教派在世界各地策划恐怖袭击事件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会趁骚乱,掳走数量众多的毫不知情的人,恐怖袭击只不过是他们制造的一种假象,目的是为了让这些人失踪得合情合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血腥暴戾。即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他,也难免被这些血腥行径震住了。
我惊呆了:“什么?那古尸会复活?”我瞬间想起埃及地下神庙那惊悚的一幕幕,那群被掳被折断手脚做成人俑的女人们,以及那个因为吸食了人血而复活的半尸半人怪物……
我的脸色霎那苍白,抓着资料的双手紧握成拳。那时候,在场的还有陆吾,若不是当时被捆成木乃伊的他苏醒得及时,想必也难逃被吸血的下场吧!这个新教派的残忍与冷酷,竟只为了复活那个半人半尸的怪物?!
“云真?云真?”黑叔见我陷入往昔噩梦中无法自拔,无比忧心地连唤了我好几声。
我从噩梦中惊醒,有些适应不过来:“黑叔……”
黑叔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云真,脸色这么苍白,是因为我说得太血腥,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我觉得浑身有些虚脱,怕他担心,赶紧摇摇头,道:“不,不是,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一些经历,忽然有些无法适从罢了。您继续!”
黑叔审视了一下我的脸色,确定我只是面色发白,没其他问题,就点点头接着说:“他们在用鲜血来复活古尸的同时,也了解到复活时间有一定的周期性,而且每次复活后的时间长短不一。他们为了让古尸复活的时间更久些,不知从何处调查得知,你们罗家后山禁地藏有更好的复活秘方。因此,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闯入罗家后山禁地。”
就为了得到复活的秘方,这群疯子才去了我们罗家后山禁地?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黑叔。
黑叔给我投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他起身给自己和我倒了一杯水。他抿了一口,清清喉咙,继续道:“说到你们罗家后山禁地,事情涉及的范畴就更广了。这群人闯入你们罗家后山禁地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部分人死于异常,而少数人则带走了另一具古尸。”
我知道,他们从我们后山带走的古尸,就是父亲笔记本上那个有大侠风范的尸体,我曾猜测,这古尸可能就是陆吾。啧,这其中细思极恐啊!若言那克鲁曼那古尸可以复活,不代表我们罗家禁地里那些古尸不能复活呀对吧?可除了这颇有大侠风范的尸体外,我父亲还曾在古紫藤树下的水晶棺里见过一具女尸,还在当时混乱中听到过一把凄厉女声在询问:“他在哪里?”
想到这里,我的心“噔”的一声,一下跳到嗓子里去了。那女尸也复活了?!我们罗家禁地里的男尸若复活的话,可能会是陆吾,那女尸呢?女尸若是复活了,那究竟会是谁?
想起陆吾对我的种种态度,以及那透过日照之镜所看到的种种,我顿觉浑身发冷,呼吸艰难。我颤抖着双手,闭上眼睛,本能地否认: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云真,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运转,有些事看似真,实为假;看似假,实为真。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本心,勿忘初衷。你要的答案,需要自己去寻找……”
族长奶奶的话犹在耳边响起,我垂下头去,痛苦地喘着气,脑袋竟如针刺般疼痛,让我几乎无法继续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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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叔说到最后,不由得提高了分贝,对我斥责着。
在我印象中,他也还是第一次因为我的固执和鲁莽这么大声地痛斥我。我自然不能反驳,因为他说的,基本上属实。
他说着说着,五官分明的脸上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必你现在很清楚,闯入你们罗家禁地的都是一些只认钱不认命的雇佣兵。二十年前的是,二十年后的现在也是。既然言那克鲁曼的人能雇这些亡命之徒来为自己做事,为甚么你不能借助你黑叔我的力量来保护好你自己?”
“你这倔强的脾气,跟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三年前他找上我的时候也什么都不说,这下好了,夫妻二人双双遇事了,还牵扯到自己的女儿!若当时他能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他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黑叔对父亲的故意隐瞒还是耿耿于怀的,很可能是因自己大意,没能助好友一臂之力,间接导致他们被绑架失踪的事情,让他懊恼不已。
我看着眼前这位为好友一家忙得焦头烂额的铁汉子,心里除了敬畏还有无尽感激。我想开口宽他的心,只是无从下手。我知道他需要的并不是我的安慰,而是我的顺从。
他最后冷静下来,恢复他一贯冷酷干练的模样,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云真,你父亲他其实最希望你能够安定下来,找一份好的工作,平平和和地过完一辈子。”
是啊,在几个月前,别说父亲这样希望,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会平淡地过完这一生。现在,即便我想恢复平淡的生活,可现实不允许啊!这其中原因有三:一为了我下落不明的父母,二为了我罗氏一族,三为了陆吾。正因如此,我才想去将这一切扑簌迷离的谜团解开。
黑叔将我的固执和倔强看在眼里,他的态度随着他的叹息软了下来,他伸手过来摸着我的头,无不娇宠着:“算了,现在不是苛责你的时候,但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黑叔,黑叔会在背后义无反顾地支持你。”
得到黑叔的支持,我几乎要感恩涕零。我握紧双手,在拼命抑制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声音哽咽着:“谢谢黑叔!”心里是真心真意地感激着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铁汉子。
“好了,今天的事就说到这吧,一会我让人送你回去!”黑叔拍拍我的肩膀,安抚着我,“别难过,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嗯!”我点头应了声,不过,我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想起我忘了询问范文珊老公沃克的事了,“黑叔,我想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怎样了?”我压着那张机舱上的照片,指着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沃克,急急地问。
黑叔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我点点头:“嗯,他是我同学的老公,出事前曾受聘于一家德国公司当翻译。”
我说着说着,像想起了什么事情,我紧张地问:“黑叔,你说,那家德国公司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沃克和我父亲的工作性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可为什么沃克会跟我父亲在一起?”
黑叔略微沉思了一下:“嗯,你说的不无可能。我让人从这方面入手查查,说不定能找到你父亲被关押的地点。只是,你说的这个翻译沃克,我看,凶多吉少了!毕竟那帮人不是吃素的,没有价值的人没有留下的必要。”
我的心噔的一声,瞬间被堵得厉害。想到范文珊那憔悴痛苦的模样,我竟心生浓浓的愧疚,沃克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中,多少是和我父亲有些关联。若沃克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她要怎么活下去呢?希望罗门生在她心中种下的种子,能够让她怀着对沃克的希望重新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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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办公室里的古董老钟敲响了十二点。
我这才惊觉,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聊了这么久。而与钟声同步的是我的电话也响了,不用看,都知道是罗门生。
我看了看黑叔,他朝我点点头,我便接了下来:“喂,门生。”
原来罗门生下班回到家,发现我居然还没回来,已经在那边焦急得不得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迟疑了一下,知道陆吾还等在门外,所以我想想还是拒绝了:“我还在黑叔这里谈点事,你不用来接我了,黑叔这边会有人送我。”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电话,我在!”
“嗯,知道了!”我被他那句“有事电话,我在”弄得鼻子酸酸的,好像不管发生怎样的变故,身边还是有人在关心自己,心里那股暖流在洋溢,弄得我十分感伤。
唉,我今天是怎么了,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待我放下电话,黑叔起身准备送我出去,我想起了今天收到的三张图片,犹豫了一下,决定将这邮件的事情告诉黑叔,并将存在手机里的照片拿出来给他看。
黑叔听后十分惊讶:“你一直都收到过这样神秘的信件?”
我没明白他指的是现在,还是之前在埃及。不过,不管他指的是哪次,我都是因为收到神秘人传递过来的信息,才开始踏上冒险之旅的,所以,在他询问下,我就将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我一直不排除有人在暗中谋事,甚至像是在引导着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不可能是我父亲,我父亲现在还深陷囫囵,也不可能是陆吾或者黑叔,我们罗氏一族的人就更不可能的,他们的族长罗门生就在我身边呢!还有一个人,是——
智戊和尚?
可很快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智戊和尚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行为作风还是光明磊落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可能是他。
黑叔听后,眼神越来越深遂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三张图片看了又看,看得十分仔细。沉默半晌,他开口:“云真,这事处处透露着蹊跷。对方是什么人?目的何在,我们都不明确。看来,还有一方势力在暗中盯着你,而且他们所掌握的信息比我们更多更广。只是目前形势都不明朗,所以黑叔也不好判断,这方势力到底是敌是友。”
黑叔话一出,让我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除了言那克鲁曼,还有其他人在盯着我?想想之前在埃及,有人在警告我赶紧离开,有人则引我前往,我当时因为寻父心切才罔顾别人的警告前往汗·哈利利,现在想想,当时没考虑周全就行动确实太鲁莽了。幸好当时碰上智戊和尚,否则能不能活着离开地下神庙,还是个问题。
黑叔哪会知道我熟虑过后的恐惧啊,他指着那邮件跟我推测着:“先不管这些这些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历,单从他们提供的线索来说,确实百分百精准的。我私下认为,他们之所以会引你前往,可能是因为那个地方或者某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他将目光投回我手机上的照片,目光变得有些亮晶晶:“这三张图片,应该透露一个地点的前后左右方位,而且对方还让你去找‘女纹身师——黄莺’,说不定找到这个人你便会有答案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从字眼上看,其实会衍生许多没必要的推测,先且不管这个人的身份是‘女纹身师’叫‘黄莺’,还是这‘女纹身师’身上纹着‘黄莺’图案,还是这‘女纹身师’专替人纹‘黄莺’图案,总归到底,这人的身份就是一名纹身师,而且是性别是个女的。据黑叔在深圳混迹多年的经验,我知道老街东门是世界各地纹身师的聚集地。要不,黑叔让人先替你打探打探消息,你先回去等怎样?”我很诧异,黑叔的说辞和罗门生分析的相似。
我想了想,事关重大,我不想坐等消息,觉得还是自己亲自走一趟更好,于是我建议着:“要不这样吧,黑叔你去帮我打探一下消息,而我自己也去探听探听,双管齐下,想必更会事半功倍吧!”
黑叔听后,居然呵呵笑了出声,他有些宠溺地拍拍我脑袋:“看来你不自己折腾一下,会觉得无所事事吧。这就对了,这才是我吴太白的徒弟。打起精神来,既然不想让自己处于被动位置,那就主动出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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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准备上班时,罗门生守在门边,瞅着我不动,那样子就好像要准备跟我去上班似的。
“哥,别闹了,你这样我很困扰耶!我上班要迟到了!”我无奈地开口,希望他让让路。
“行,一起。”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知道不可能的。谁上班还带个保镖啊?我只是个普通的杂工,普——通——的——杂——工,懂?”我头疼地拒绝他,“古今当铺很安全,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更安全的地方了!所以你要乖乖去上班,不上班,咱们没钱吃饭了快!”
“我不是说了有钱吗?”他扔过一张金卡,“里面的钱,随你花。”
“不可能!”我捡起来,放进嘴里咬了咬,十分怀疑这卡的真假,可这看起来似乎是张货真价实的土豪金卡。难不成大伯或者族长奶奶是村里的隐形富豪?
“若有疑问,请出门转右,五百米处有银行可查!”他不屑与我争辩,打定主意要跟着我上班。
我将卡塞回给他,啐了他一口:“去,没那闲工夫!这样吧,你先去上班,我下班之后去找你,我们去一趟老街怎样?”我们工作的地点和要去的目的地都在罗宝线上,省事得很。
我将自己的计划跟他说了一下,末了,补充一句:”据说老街东门是世界各国纹身师的聚集地,我们晚上去碰碰运气吧。”
我好说歹说,总算让罗门生妥协了。他答应我正常上班,但坚持要送我到古今当铺门口,还千叮万嘱让我尽量别往人多的地方走,别让坏人有机可乘,唠叨得跟个大妈一样,惹得吴勇躲在门帘后面,频频侧目。
“好好好……”我连连点头答应,推着他往外走。
这天的工作依然很繁忙。戴晴像是故意要给我添乱似的,一夜之间不知道上哪弄了数十件刚刚出土的古物,说是联系好下家了,让我务必清洗入库做账。
吴勇准备帮忙,但被我拒绝了。这是我的工作,我不想有怨言,也不想被她看扁了,所以这一忙就是一整天。趁着中午吃饭的空隙,忙里偷闲的我也尝试着再次回件给那神秘的发件人,但结果很令人失望,对方始终没有复我。
因为心里装着一件事情,却无法立刻去做,是件让人心慌且着急的事。
我破天荒第一次等不及下班了。还差十分钟,我就收拾东西往外冲,去找罗门生。
我走进这家“明月清风”茶馆,茶馆里的迎宾姑娘便迎了上来。
小姑娘十八光景,穿着一身翠绿色的旗袍,显得身材高挑修长,她雅致的脸上画着淡淡的梅花妆,本还稚嫩的脸盘因此显得清丽且带些妩媚。
这茶馆的规模是少见的宏大和别致,中式的装修,檀木的家具古香古色。茶室大局分为八大部分:明月、清风、春微、夏河、秋拾、冬魅、云缎、雨歇,每个部分所招待的客人不尽相同,应该说是根据客人身份的不同安排不同的茶室,最高档次的是明月,其次是清风,以此类推。而且每间茶室里外都排列着长长的茶案壁橱,茶客根据自己喜好选择茶种,也可以自带茶叶,入座买水。
一见这样的格局和规模,我便知道这里的消费不菲。
我赶紧向小姑娘言明来意,小姑娘嫣然一笑,便领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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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生因为是新进茶艺师,所以暂时被安排在秋拾馆里接待客人。尽管我没真正品尝过他的茶艺,但之前有接触过族长奶奶的蕴茶功夫,相信他能胜任这份工作。
小姑娘让我坐在秋拾室外的接待厅里稍等片刻,便离开去招待其他人了。
我无所事事,只得四周打量着眼前的秋拾室,它门边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为“玉谡连舟佐明秋”,下联为“君子有德志为拾”,是故名为“秋拾室”。
看到这里,我不得不称赞这茶馆老板的风雅,连名字都取得这么诗情画意,秋拾室的门没关紧,露出一道缝隙,我坐的位置正好可以透过这缝隙看到里面的情景。
直入眼帘的便是端坐在软榻旁的、身穿着淡蓝色中山长袍的罗门生,风姿似嫡仙般卓越。他正聚精会神地磨茶、品茶,再倒茶。
在他身边围簇着几名中年贵妇,聊天喝茶。
我暗地打量着这些贵妇,看她们的衣着价值不菲,面相福满,定是权贵富贾夫人,而且她们言行举止都很有教养。罗门生心无旁骛,神色淡然带些高冷,俊逸的脸上隐隐透露着怡然自得。
看来他相当享受他的工作,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望了我一下,朝我点点头,便转头向伺候一边的茶童(每间茶室里都配有的专门负责杂役的人)吩咐着什么。不稍片刻,便有另外一个茶艺师进去,他将手中工作仔细交给那茶艺师,并接过茶童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手,起身向那些妇人辞别,走了出来。
他让我稍等片刻,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
“走吧!”
我们直接从购物公园站坐地铁前往老街东门。
若说COCOPARK是深圳高端的购物中心,那么老街东门则是本地人及香港人最喜欢以及本市最热闹的地方。它具备300多年的历史,是一条集商业、旅行、观光、休闲为一体的现代商业步行街。这里的商品,种类琳琅满目,价格实惠,是购物的好地方。唯一让人叹为观止的其实还是人太多,日均人流量高达30万人次。
我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所以平时还是比较少逛到这里。
在这样人多繁杂的地方,要找一个人,无疑大海捞沙。晚上九点,这里的人潮不衰反增。我们向旁边的路人打听纹身场所,路人都指向步行街旺角。我们寻迹而去,因为人多,走得非常慢。
我们在九龙街和茂业之间的旮旯里找到了这样的一条旺角街道。这里的门店非常多,而且出入的人都非常另类,有年纪老的,也有十分年轻的,有长发男子,也有光头女人,身上都纹着各类标新立异的图案。
我和罗门生逢店便入,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黄莺”的女纹身师,那些店铺一见不是客人就挥手打发我们。
直到在这条街非常隐蔽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家规模比较小,店里状况十分凌乱但客人十分多的纹身店。
当我们问起“黄莺”时,那个正在忙碌着的满面胡渣的男纹身师头也不抬地说:“黄莺没来。”这声音我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和罗门生面面相觑,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是狂喜。
哎,运气不错哟,“黄莺”是个人名!
“那大哥,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上前,客气地询问。
“不晓得咧!好几天没来了!说是回老家了!”大胡子男纹身师没好气地吼着。他满嘴外地口音,时不时夹杂些土语,“那女伢子,作死咧,店里忙得不可开交,鬼影不见一个!”吼得怒发冲冠。不过发火归发火,他下手的动作却极其温柔为他的客人服务。
难怪这店里生意火爆。有技术,有服务,生意之根本。
“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看到这样的情形,我都不大好意思了。但都到这个节眼上了,我硬着头皮再问。
大胡子男停下手中的动作,随便找了张纸,在上面刷刷地写了几个字,扔给我,再忙他的去。
我赶紧捡起来,和罗门生退了出来。在外面街道上,我打开那张纸一看,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地址赫然写着“海南白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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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长而密封的类似箱子的黑暗空间里,我伸手触摸周围,心里暗叫糟糕,这空间无门无窗无任何通风口,空气不至于没有,但相当稀薄。我只好控制自己的呼吸与动作,尽量延长氧气的使用时间。
我摸摸身上的衣服,衣服被人换过了,光靠摸,粗略知道这是一身绸缎长裙。头戴着一顶复杂的类似帽子可又不像帽子的东西,上面有些钗子什么的,这是一顶凤冠?!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越想越想对劲,难道我现在躺的是棺材!
我滴妈呀,越摸越像!
我慌了,难道我被那老太婆抓来替她家姑娘当了冥婚的主角?一想到冥婚的对象是那具腐烂的尸体,我就感觉胃部波涛汹涌。
一慌张,就忍不住大口呼吸,只觉氧气越来越少,我不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我猜测现在应该还没被埋入土里,应该还停放在白查村的宗祠堂内,否则,我早因缺氧窒息而死。我举起四肢,想以四个点为支撑点,类似打碎汽车玻璃窗那样,四个点是脆弱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留一手,还是我的力度用得有效果,我居然将北角点四处的钉子踹开了,我来了劲,集中力度踹西角点。
费了九虎一牛之力才将西角踹开,这时棺盖被顶起一点,露出一条裂缝,空气迎面扑入,我贪婪地呼吸着。我透过这个缝隙往外看,只看见昏黑沉寂的景象,现在估计是入夜了,外面空无一人。撑着棺盖有些累,我放了下来,休息一会,想再从这个缝隙里撑得更开,以便自己出去。
可就在我再次顶开棺盖缝隙时,鼻子里就充斥着腐臭的味道,一双腐烂的露出白骨的手,不,是爪子攀折缝隙边缘想伸进来。
我一见此情景,顿感魂飞魄散,一松手,重重地棺盖压在那爪子上面。
那爪子顿时动弹不得,外面也响起一阵类似嘶吼的极其难听的嘶哑叫声。
我蜷缩在棺材里,惊恐万分。难道那具恶心的男尸起尸了?!白天见着的时候可完全没有要起尸的迹象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不得了。之前还埋怨罗门生跟得紧,现在却非常希望他能速速出现。可他去哪里了?有没发现我不见了?
在我惊慌失措之际,那双爪子开始使劲挣扎,它似乎要将这棺盖掀开似的,外面的躯体也极其大力地撞击着棺材。撞击的声响在几乎封闭的棺材内十分洪亮,撞着我的耳膜都阵阵发疼。
我捂住耳朵,感觉心跳声如雷,都快跳出嗓子里去了。若它将棺盖掀开了,那我要怎么做?跟它说道理说得通不?还是一骨碌逃跑?!
那东西的力气是十分的大,三下两下就将那钉得厚实的棺盖掀飞了去,砸在那点着长明灯的灵台上,发出剧烈的轰响。
一张极其恐怖的腐烂之脸出现在我眼前,那没有眼珠的黑窟窿直勾勾地盯着我,白森森的爪子抓着我那丝绸长裙,确切的说,是红得似血的新娘礼服,准备朝我扑过来。
一看棺盖被打开,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往后一缩,扯掉身上的那件衣服,将头上的凤冠砸向它,趁它动作迟缓了那么一下,赶紧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棺材,躲过它的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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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躲边留意周围环境。
我现在应该是白查村祠堂内一个专门停尸的小房间里。这房间大概有10平方米左右,我刚躺的那具新棺材与那腐尸躺的旧棺材摆在正中央,在摇曳昏暗的烛光下,新的红似血,旧的如腐泥,并排对称,异常诡异。旁边还设有一个小小灵台,像是供人祭拜,灵台被刚才那腐尸掀开的棺材盖砸出一个小坑,上面的祭品洒落得到处都是,弄得乱七八糟的。
这小小的房间内此时充斥着那腐尸超级难闻的味道,令人窒息作呕。
我摸索了半天都没摸出的方向。就好像是这里根本没门,像被水泥封死一般。
难道刚才我想错了?我其实已经和那腐尸一起,被埋入地下了?而这房间其实是间墓室?完蛋了,完蛋了,我暗叫不妙。就算我能躲得了这怪物的攻击,凭一己之力也无法从这里逃出去。
那腐尸见扑空,又转身寻找我的身影,它嘴巴里咯咯咯咯地念着什么,我听清了一些,它好像在说“咯咯……长生……咯咯……长生……”什么的。它虽然没有眼睛,但好像能准确找到我的方向,并且动作十分灵敏扑过来。恐怖至极,也就无可怖之心了。
我一个矮身从它身下穿了过去,绕到棺材的另一边上,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可它不受这一套,机械般地又追了上来。
我躲得十分艰难,空间就这么大,又几乎空无一物,连能握在手里的武器都没有,这不是死路一条吗?我气喘吁吁地想着。
我现在没什么念想了,只盼罗门生能够发现我的失踪,及时找来。
空气越来越稀薄,那烛光也在我们扑躲的动作之下,扑哧扑哧几下,就熄灭了,眼前完全陷入一片黑!
这忽如其来的黑暗让我彻底失去了希望,而那腐尸的行动在黑暗中压根不受影响,它已经近在眼前,而我却无处可躲了。
我干脆闭上眼睛,蜷缩着身体,心里那个绝望啊,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我完全绝望之际,房间的一角,“轰”的一声,被人由外锤开了一个大洞。
我睁开眼睛,知道这是个逃命的机会!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猛地跳跃,借机躲过那怪物致命一击,直往那洞外扑过去,有人被我重重扑倒在地。
他呻吟了一声,随后迅速将我反手一翻,将我压翻倒在地,他的力道刚好,没有将我压得太重。我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小盗洞,洞里太小,没法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洞里。
随后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一把抓住我的脚裸拼命往里拖,我的身躯带着压在我身上的人一起往内滑行。当我们身体滑入洞门边上,空间变大了些,压在我身上的人往里一缩,然后起身抓住我的衣领往盗洞里一扔,自己则拔出两米长的剑横在眼前,挡住了腐尸的扑击。
原来刚才我们扑倒的时候,那怪物也随后追上来,并抓住我的脚裸,将我们强行拖入墓室里,被我眼前这个人以剑挡住。
地方太小,他横着短剑蹲在洞口边上,挡在我面前。那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跌倒在到洞里的我惊喜地叫了声:“秦天!”
他回头看我,表情有些奇怪。我以为他被怪物伤到了,心里着急,挣扎着想起来。
他低声喝止:“别动!”
我立刻停止动作。
只见他头一低,手腕一转,便见寒光一闪,一双白森森的枯手就被齐腕砍下了,那怪物往后退了好几步。
地方太小,他的炎月盘龙剑太长,他将剑一转,缩短至六十公分左右,随后将我往外推,自己矮身进去。
盗洞里太窄,加上里面黑灯瞎火的,我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什么,只听见里面发出几声凄厉的类似野兽的吼叫,及哗啦啦的东西摔倒的声音。
半晌,陆吾提着剑从里面出来,有些气喘,发丝有些凌乱,但身上无明显伤痕,我往里看的时候,里面已经静悄悄了。
“走!”陆吾推着我,示意我沿着洞往外爬。
我顺从地按照他的意思,往外爬走。
不出五分钟,我便看见了头顶上那满天的星星,原来现在已是月半中天,是凌晨时分了。
我往外一探头,就对上了罗门生的眼,他正焦急地往里探视。他一看见,眼睛里迸射出惊喜,他赶紧伸手将我往外拉了出来。
出来后我才发现,我刚才被困的根本不是什么祠堂也不是墓室,而是在白查旧村村尾那座矮山上一荒凉的船型屋里。与之前看到的不同,这船型屋不是用稻草和泥土和成,而是用石头和水泥新堆砌的,若不是外面打烂,从里面根本无法出来。
我刚才爬过的这条盗洞,其实也不是盗洞,而是有人强行砸出来的通道,估计是陆吾或者罗门生所为。我心有余悸地庆幸自己大难不死。
此时,跟在后面的陆吾,也轻轻一跃,跃出盗洞,转头对罗门生说:“封起来!”
像是等他这句话许久的罗门生,二话不说埋头照做。他用小铲子将周边的碎石和水泥重新填回去,填完还不忘拍拍,再用树叶扫去扫以掩饰痕迹,而陆吾则在旁边察视周围的动静。
这个过程,两人毫无交流。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想着,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我奇怪地问他们:“你们俩怎么碰上的?”没一碰上就先打一场吧?
罗门生像是没听见我说话一样,正专心手中活儿,离得远些的陆吾自然也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两人的表现都出乎我意料。
忽然,陆吾站了起来,朝白查新村方向一指:“他们来了!撤!”
我们顺方向看去,那里有手电的光,夹着脚步声,朝这里走来。
罗门生立刻对我说:“我们走!”他领着我往旧村村后的矮山另一边悄悄离开,而陆吾却没跟在我们后面。
我回头想喊上他,可他在我眼前的小径上拐了个弯,很快便隐没在夜色里,不见了。
他来了,又跑了,神秘兮兮的,我有点无言地瞪着他不见的方向。
怕节外生枝,我和罗门生在离白查村几里外的山坡上停留了好几个小时。
旅馆我们是回不去的了,罗门生只得偷偷潜回去将行李拿了出来,趁天没亮,我们连夜去了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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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来不及下结论,那少女便起身向我们走来,在我诧异瞬间她落落大方地朝我伸手:“你好,我叫符樱,人人叫我黄莺。听大花说你们来找过我!”符樱的性格很开朗,不扭捏,不客套,自来熟般大剌剌地坐到我们对面。
这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有些我欣喜若狂地看了一眼罗门生,他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甚至是理所当然。
我虽然觉得罗门生的表现有些奇怪,但黄莺更能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伸手去握握她的手:“你好,我是罗云真,我旁边这位是我哥,他叫罗门生。”我向她介绍罗门生。
“我知道!”她朝罗门生笑了笑。
她知道罗门生?我心底里的狐疑更大了。他们之前认识?不过说认识也不是不可能,四大家族——罗家、符家、龙家、顾家的祖先本来就是旧识,他们的后代会认识无可厚非。
黄莺热切地拉着我的手,又指着身后的大胡子老板说:“那个大块头叫花满庭,你可以叫他‘大花’。”
花满庭!我看着大胡子老板,有点无法将这诗情画意的名字跟这样粗犷的外表联系在一起。不过,大花?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我蹙起眉头。
符樱大概是看出我内心的想法,哈哈大笑起来:“不可以貌取人哟!大花内心其实比较少女!”
大花大花……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这块头,这名字,不正是我在罗家后山禁地里听到吗?龙家那三人组合!这符樱,正是掌管六花铃的主啊!这,这……
我震惊不已地看着罗门生,用目光询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听陆吾说,龙家的人会出现在罗家后山禁地,一般都是经过罗氏一族族长的首肯,所以这件事是族长奶奶的安排,还是罗门生的安排就不得而知了。
大胡子花满庭(大花)一听符樱的话,立刻起身,一屁股坐了过来,直接对着她吹胡子瞪眼了:“喂,丫头,就你爱损我!”
符樱立刻不甘示弱地还嘴:“损你不起吗?!”龙三宝不在,她还不蹭鼻子上脸啊!
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吵嘴的情形,我心里好笑着。
后来才知道,符樱,嗯,黄莺(她喜欢我们叫她这个名字)才是老板,大花是员工。
黄莺先是向我道歉,然后告诉我,她其实没想过她奶奶竟然会选择袭击我,并让我去当她的替代品,因为自从知道自己是冥婚的主角,她已经安排好大花前来搭救了。
我问她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海口,她指着罗门生说,是她将纸条塞给罗门生,特意告诉他我困在棺材里,在我们逃出来之后,他们其实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而且是坐同一辆汽车。
听到这里,我更是吃惊不小了。他们跟在我们身后,为什么我们都没察觉?!我看向罗门生。罗门生的表情有点尴尬,避开我的目光,掉头假装看外面风景。
我恍然大悟了,罗门生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他早就认识这两个人,所以才不动声色让他们跟着。这整个过程,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好不不知情罢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朝罗门生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以示抗议。
他扬了扬眉,装作没听见,继续做他安静的美男子。
我继续问黄莺:“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早知道她是我要找的人,当初在后山禁地就应该将她留下来了,白白走了这许多弯路!我扼腕着想。只是那时候,我也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因由,即便留下他们也于事无补的。
“自然是知道的!好歹我也是符家的继承人啊!”黄莺微微一笑,招手示意大花挪身子出去,替她遮挡一下。
罗门生大概猜测得到她想做什么,也自觉地背向我们。这两男人挡在我们前面,无形中替我们筑起一道人墙,遮住其他异样的目光。
黄莺在我面前大方地撩起她那长裙的裙摆,露出白嫩的大腿,在那白色的大腿上赫然纹着一个星宿图腾。这图腾和罗门生的十分相似,只是星宿的亮点及地图不同,这地图,像是一幅类似山间迷宫的地图。
我非常惊讶地凑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些,她已经将裙子放下来。
趁我不备,她倾身上前,附在我耳边说:“我等你很久了!”
黄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再理会我吃惊的表情,她坐正身躯,拍了拍大花的背,吩咐着:“大花,你去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不等三少爷了?”大花迟疑了一下,问。
黄莺挥挥手,无所谓地回答:“不等了!他会追上的!”
大花便欣然领命,起身便出去了。
大花离开后,黄莺转头朝我笑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不过我认为在路上我们会有很多时间聊关于你我知道的一切。”她的面容与她说话的语气完全不搭调,年纪十八九岁,语气却老气横秋。
我想想也是,就按下好奇不再询问。
大花去做什么了?
他去租赁渔船,以及采购各种我们海上用得到的物品,因为我们要准备扬帆出海了。
“出海?”当大花将装备分给我们时,我才知道这个消息,着实吃了一惊。我当初来海南的时候,只单纯地来会会这个黄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下一段旅程。
“嗯,我查过了,这图案地图显示的位置就在西沙群岛海域附近,所以我们若想揭晓答案,肯定要走一趟。”而黄莺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旅程会继续,早就为出海做好了一切准备。
我看着罗门生不说话。
以罗门生跟龙家的交情,他对于黄莺这次的主张,显然是提前知情,只是他也在看我的意思,他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会继续探索下去,所以保持着沉默,也放弃劝说。
在这骨节眼上,我说不去那是不可能的,最后我默认了这事。
浩瀚大海,不容小觑。既然要出海,而且目的地是“千里长沙,万里石塘”的西沙群岛,我们自然需要海上装备,因为一旦出海,所有的吃喝拉撒住行都得在船上度过。尽管在自己国家海域上不担心会遇到海盗,但我们还是不得不提防言那克鲁教人前来抢夺,所以大花将我们的防身装备准备得更充分。
午后四点,我们从海港北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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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西沙群岛的旅游线没有正式开放,只针对部分特殊性质的游艇和当地渔船开放,所以若没有获得驻岛军队批注的特殊通行证,是不能擅自前往的。如果想去,可以通过这些被开放的游艇和渔船,办理跟船的通行证及驻军办的边防证和海证等,总体说来这过程非常复杂,但大花都给搞定了,看来他在海南这一带人脉还是挺广的。
我们一行人,除了我、罗门生、黄莺和大花四人外,还另外五个人,分别是船长、舵手和三名船员。
船长叫任拓方,人称“大任”,海南人,身高一米八三,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有些秃头,衬着古铜色的脸以及红红的鼻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很肃穆,他对南海航线非常熟悉,跑了近三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
舵手是一名潮州人,很瘦但精壮,可能吸烟太多,满口黄牙,为人有点色,一看见黄莺两眼就冒光。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其他船员都叫他老猴。虽然色,但掌舵的技术还是一流的。
其他三船员,一个来自湖南,叫大车,二十岁,负责船上杂役的,个性比较开朗;一个来自云南,叫那志,三十岁左右,负责船上饮食,戴着眼镜,很斯文,说话很风趣;剩下那个,叫张南,没说来自哪里,性子比较冷,二十七八岁,样貌普通,很少和人聊天,但船长大任说他为人十分可靠,值得信任,所以安排他负责船上的安全。
这艘船,说是渔船,实际上更像改装过后的游艇,长三四十米,不豪华,比较朴素,但非常实用。渔船分为上下两层,上为观风舱和驾驶舱,下为休息舱、娱乐舱和商务舱。船上的装备有非常现代化的通信和导航系统,舱室内配有其他家具及电气设备,不仅可以沿途享受海景,还可以处理日常的工作和社交活动。船的左右两翼还配有冲锋舟,做逃生或者出外海使用。
路途十分遥远,加上我们一夜没休息。所以,除了掌舵人,其余人都在休息舱里休息。
休息舱有两间,一大一小,我和黄莺住小的,其他的男生都住在大的舱内。
眼下还算是风平浪静,所以海浪“哗哗”地拍打着船舷,溅起了几尺高的水花。透过船舱的小窗口向外看去,船行走在大海上,就如白云飘悠在蓝天上,起伏荡漾都随它。
时值傍晚,太阳西下,给海面上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霞光,衬托着碧波荡漾,就好像是大海被穿上了一件金碧辉煌的衣裳,十分好看。有无数的海鸥在蔚蓝色的天底下,自由翱翔,我们的船在这其中缓缓前行。
我们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大家都尽量以睡眠来保持着体力。
估计是累极反而睡不着。随着海面的起伏,我枕着双臂,看着窗外起伏的海景,思绪也在游荡着。
“你想问什么,尽管问!”躺在上铺的黄莺伸个手下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确实,我满脑海的疑问,但我需要梳理一下。
到底要从哪里说出起呢?我想问她怎么从棺材里逃脱的,那根本不需要问,既然符家跟龙家联手,这事情不可能会发生,况且眼前还有个大块头花满庭。
我想了想,决定从头问起:“是你发邮件给我的?”
“不是,我回来前,也收到一封奇怪的邮件,上面说你会来,并且附上你的一张大一寸照片。”她从上铺晃下来着一只白玉手,随着船身的摇摆,轻轻晃荡着,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我不知道谁发的,所以,下一个问题。”
我一愣。什么?邮件不是她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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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题感觉越来越沉重了。
我深呼吸一口,想绕开话题,问问关于她一家子的事情,因为我见她说起自己父亲的时候,满脸的崇拜,所以好奇地问她:“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他的职业是做什么的?”
“他是个非常出名的纹身师。我们家世代都是纹身师,像这样的星宿图腾,都是我们家完成的。他曾替我们四大家族新的继承人完成这种刺身,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什么时候去世的?”我知道这样问有些突兀,但还是忍不住问多了句。
“十年前!”黄莺想了想,老实回答。
十年前?我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你父亲为何而死?”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好像十年前发生过很多事情,而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二十年前我父亲去了后山禁地,那时候言那克鲁曼已经盯上了罗家后山禁地,庆叔公因此而死,勋叔和伦叔因此外出执行任务至今不见踪影;而十年前,我记得十年前的自己,大病一场被治愈,醒来之后就完全跟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着。这期间,在千里之外,身为四大家族之一的符家当家却意外死去!?
我心急,还想继续追问,忽然听见诺大的响声拍打着窗口,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要不是黄莺机敏,抓着床沿扶住我,我早就一头扎到地板上了。
稳住身子,我寻声望去,外面居然起风暴了。
此时应该还是傍晚,外面天空不知何时早已乌云密布,看起来像入夜,黑得不见五指。
突然,一道闪电,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撕开那层层乌云,直劈了下来,轰隆隆作响。
伴随着这闪电,雷声如战鼓,惊天动地地响起。大暴雨就这样哗啦啦地倾盆而下。海上的天气就跟小孩的脸一样翻得快,明明还是霞光漫天,一场海上风暴转眼就来。
我听到驾驶舱外船长大方吼着什么,随后便听到隔壁罗门生他们急忙起身,往舱外奔去。我和黄莺也赶紧起来,开门便见那几个男人匆忙经过我们门口,神色慌张。
我紧忙拉住最后面的大花问:“怎么了?”
“遇上强风暴了,女人们都别出来!”他快速地扫了我一样和我后面的黄莺,让我们别出来,自己倒是咚咚地跑了出去。
我们自然跟了上去。
还没出舱,我们就被一阵夹杂着豆大雨点的强风给扫倒,那雨点打在身上,生痛生痛的,还有不少落入了眼中,雨点里含着盐分,所以蛰得眼睛极难受。
我们不得不撤回娱乐舱,舱内的桌子椅子早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了,海水冲进来,已经浸过脚肚子位置了。
船长大任和老猴在驾驶舱内稳住船舵及方向,其他人则在他的指挥下将进舱的海水舀出去,我和黄莺则进房间拯救重要的物品。
这些人真不愧是见惯风浪的,这种状况下居然还能训练有序地各自坚守着岗位。
海上暴风暴雨肆虐,滔天大浪把我们的船抛空中,浪过后我们的船又像无根的花朵,时而上浮,时而下沉,最后由半空中飘了下来,仿佛要坠入深渊似的。海上周围漆黑一片,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了。
这风暴来得实在急,让人措手不及,我们随时都有被这场风暴吞没的危险。这时,一个丈把高的巨浪重重地打下来,眼看我们的船就要被压沉了,大任突然下令强制抛锚。
强制抛锚的后果便是触礁沉船。
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我们来不及反应就全被卷入海中,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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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下了点小雨,空气有些冷冽。
他们错过了客栈的投宿,只能在林间废弃小屋。他从林间狩猎了只麋鹿回来,去小屋附近的溪流旁宰杀,而她则在小屋里寻来柴木,燃起篝火。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言语,却相当有默契地分工合作。
待到静谧的初秋之夜,残月如钩时,食物的香气四溢,令人食欲蠢动。
“殿下,再过一座山,和一个城镇,便到符家寨了!”他撕下一只鹿腿,递给她。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接了过来,放近嘴边轻轻吹凉,再细细咬下咀嚼。
“我们要在晏安阳追上前,从符家寨带走师傅留下的那把钥匙。”他自己仔细则割下麋鹿的娇嫩部分放在火里烘干,以作下一次食粮,剩余的一些比较难以下咽的部分则留着自己吃食。
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有块地方为他慢慢松软。她垂下头去,掩饰住眼里泛起的泪花,她只轻轻应道:“嗯。”这辈子,除了父皇母妃和敬苍,她以为天底下没有再对她好的人了,没想到,秦天作为敬苍的继承者,不但将责任传承了下来,还将对她的这份细腻关怀也继承得淋漓尽致。
她的目光偷偷在他身上流连。
火光中,映红了他那俊逸的半边脸,比起许多年前第一次见他,他已然从往日稚嫩的后生蜕变成了如今俊朗刚毅的稳重男人。
被晏安阳追逐的日子过去了多久,她无法数清。这种非要拼得你死我活的血腥生涯,在他的陪伴下变得麻木且无所谓。
敬苍安排的这路途非常遥远,单靠她一个人是无法走下去的,幸好一切有他。有他在,凡事不需要她操心。那生生世世守护的誓言犹在她耳旁,呵呵,他将她的一句戏言当成了圣旨,并时刻严格执守!
真是难为他了,她嘴角往上一扬。
饭后,她和衣躺在篝火旁,倾听着屋外不断飘飞着落叶的参天大树在夜风中悲鸣,倾听者附近溪流里的荷叶上不时滚落晶莹的露珠所发出的轻微响动,以及他的均匀呼吸波澜不惊,不久,她便响起了酣眠的鼻息。
他没有睡下,见她安详入睡的面容,心里一暖。他用小木棍将篝火拔小些,然后坐到门口替她守夜……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他已经清洗一番,显得阳光明朗起来。他将汲来的清水放到她面前,她赶紧梳洗一番。
两人简单地吃了早饭,便收拾收拾,准备下一段路程。
他指着前方隐藏在山涧中的一处村庄,转头对她说:“再行走一段路,便到符家寨的外围村了!”山风吹起他的长发,抖动着他的长袍,让他看起来飘然俊逸极了。
她正想回答,却听见风中传来阵阵虚弱的女子求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两人相视一眼,便快速朝求救的地方赶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他们发现一个被兽夹夹住腿的女子,正躺在地上苦苦挣扎,那被夹住的小腿血已经血迹斑驳血肉模糊,附近洒落着一个背篓,背篓里的一些草药已经撒了一地。女子眼角梨花带泪,像是受困许久,看见有人来,一脸的惊喜,冲着他们喊:“大侠女侠,快来救救我啊!”
她想上前救人,却被他拉住了。对方来路不明,他绝不能让她轻易靠近。
她拍拍他的手:“别担心,她受伤了!”她让他过去替那女子打开兽夹,将女子扶起来。
女子二十岁光景,长得俏皮娇媚,如同山间一朵小雏菊,身上穿着琼州黎族特色的服饰,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黎族姑娘的俏美和爽朗,只是因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她无比感激地向他们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们!我叫符清菊,是山那边符家村的人。看你们的样子,是外地人吧!今日多亏了二位呢!”
符家村的人?他和她相视一眼,都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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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荒岛的沙滩上,被刺眼的阳光照耀着。光线太猛,我忍不住伸手遮住眼睛。
我又做梦了,这个梦里的画面,没有以前那样血腥、恐怖以及惊心动魄,它就好像是一个充满了美好的回忆,让人醒来时心里依然暖哄哄的。
我不确定那个梦里的她,是不是就是他们所认为的“曾经的我”。而我现在即便还是无法看清她的模样,但已经似乎稍微能感受得到这个“她”心里的所想和所能体会,那种涩涩的,暖暖的,爱着与被爱着的甜蜜感觉……
好不容易等眼睛适应了,我爬起来,举目四望。
眼前的海域上有约八座海岛、沙洲和礁盘。这些海岛的形状各异,有的很小,面积可能不到一公里,有的很大,全部潜藏在海底中,绵延数十公里,像极了鲸鱼的脊背。有些岛屿上丛林茂密,郁郁葱葱;有些寸草不生,怪石嶙峋。
周围一片死寂,船触礁后,被巨浪折沉,天地偌大无限,只剩我一个人。
我叹了口气,唉,不怪咱第一次出海,坏就坏在毫无经验,才以折兵损将为代价,这次真是出师不利。我提醒自己,现在不是看风景总结过失的时候,我得赶紧找到其他的伙伴。
我站在浅水滩上四下张望,高喊:“罗门生!黄莺!大花!”船上每个人的名字我都喊了好几遍,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和我一起被冲上岸的,是一个背囊。背囊里有一支枪,枪中只有一发子弹,除此以外,还有一把野战匕首,一个里面装满1200毫升水的水壶,一个指南针,和一本笔记本。
只有这些东西,我还能活着等到救援吗?我心里根本没谱,可是心里越紧张,便越感到惶恐。
在这样荒芜人烟的地方,我一个人要面对的,是面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和背后那片茂密的未知原始丛林。没有食物,没有淡水,就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我都不敢想象,最后只剩余恐惧和绝望的那种最坏的结果。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不停地翻阅着各种曾经读过的关于漂流和荒野求生的书籍片断。
现在日上顶空,应该到了下午一点,我决定第一时间先让自己有个安全的栖身之所,不然待到夜晚,这周围就会变得危机重重了。
我踩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裸露礁石,尽量让自己脚下别受伤,攀登着手腕粗的寄生藤,登上丛林的山丘上,穿过密集的灌木丛。
我顺着风蚀的礁石岩壁,找到了临海滩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做为临时栖身之地。在这海滩上,有着被海浪冲上来各种烂木板,它们都是来自某辆被风浪袭击的轮船或者失事飞机的一部分,以及一些破碎的瓷器,还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烂行李箱。
我搜索了一遍,发现除了木板和部分稍微完好的瓷器能用外,其他没任何收获。
这个海湾沙滩的视野不错,在这里,我可以看见所有过往的船只,方便求救。好吧,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
我将所有能用的木板集合起来,并从丛林里割来些寄生腾作固定绳子使用,然后选择海湾上一棵歪脖子但茂密的大树作为搭建的场所。
我不敢将树屋搭得太低,一来防止岛上野兽夜里攻击,二来防止潮汐的升降。
我将树屋的顶部以三角型的方式搭建,并用匕首将这些木板中间刨出一道水渠,在每道水渠下端挂上那些还可以使用的瓷器,等下雨的时候可以帮助我贮备天然水。因为淡水的不足,我必须自制饮用水,否则我在这样的丛林无法熬过三天。
搭好了屋顶,我再用一些比较牢固的木板铺了张简易床,以确保自己熟睡后不会掉下来摔伤。
下午的阳光十分剧烈,搭建房子消耗了太多体能,我不敢再有太多动作,以防汗水的蒸发,从而导致饮水不足,此时中暑或者脱水对我来说都不是好现象。
住的地方有了,那么食物还得自给自足。阳光还太猛,也不宜潜海抓鱼,我决定进入丛林里寻找食物,以及寻找其他伙伴。
丛林入口处有动物足迹踏出的小径。为了防止这过于茂盛的丛林里出现危险的爬行动物,比如蛇,我用匕首砍了一根两米长双指粗的树枝,去枝叶,抛光,削尖,一来可以当作探路拐杖,二来可以当作防身武器。
我边用手中的棍子挥打着脚下的草丛和灌木,边沿着这小径往里走。
这片丛林应该是片原始森林,跟我们电视上和报纸上阅读到的那些不大相同,这里除了该死的蚊子,还栖息着许多白鲣鸟。
我在灌木丛中找到这种鸟的鸟巢,巢里有数足刚刚长毛的幼鸟,幼鸟旁边还有几条未吃的约巴掌大的鱼。
我心里有些喜出望外,因为这种鸟是捕鱼能手,而且雄鸟非常顾家,抓到的鱼往往舍不得吃,都留给孩子。所以我即便捕捞不到鱼类,或者套不住其他食物,也可以来这里与分享雄白鲣鸟的劳动成果。
想到这里,我赶紧捡起其中三条鱼,放入背包里,然后在这附近做了标记,方便自己回头捡鱼。
我抬头看天,太阳渐渐西斜,既然后续食物也有了着落,那么我在入夜前需要为这个可能会非常寒冷的夜准备一些枯树枝来点火。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黑夜里的火光更适合求生,除了可以驱寒外,若罗门生他们也在附近,看见火光,他们便会过来和我汇合;若是这海域里的巡逻海军或者经过的渔船,那么我便可回到陆地上去,这次探险就先到此为止,下次再从长计议。
不管是哪种,对我来说,都不是坏事。
打定主意之后,我攀登上树,便用匕首在树上中打些干树枝。虽然才刚下过一场暴雨,但经过一天的暴晒,那些朝阳的枯枝很干燥,可以生火。
当我背着大捆干树枝回到树屋下时,我便赶紧想办法生火,由于没有火种,我只能选择钻木取火,运气不赖,在入夜前火是生气来了,自己却弄得灰头灰脸。
我将从鸟巢里带回来的鱼用树枝叉起来烤,趁还没烤好时,我在附近浅水滩上搭起了个简陋的捕鱼架子,架子下铺了张用寄生藤织的简单鱼网,并在架子上放个火盘,火盘子是用附近的烂瓷器弄的。
别看这鱼架子简陋,它的作用可大了,它不仅可以吸引深海里的鱼,还可以给同伴或者过往的船只留个求生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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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就绪,我回到树屋下,吃了顿有生以来最回味无穷的晚餐。
想来,我应该感谢我的父母,他们并没有将我当温室小花来培养,所以我现在还能一个人活在这片孤岛上,吹着海风,看着星空,享受着这远离喧嚣的寂静。
就餐完毕后,我留着火,并撩得亮些,确保可以燃烧整个夜晚,然后才爬上树屋准备休息,躺下之后,心情变得很平静,却久久无法入眠,想着陆吾,想着梦里的那些情景,入耳的是拍打着岸边的海浪声以及吹着丛林的风。
鱼架子那边有了些动静,估计是有些鱼撞了进来吧,明天的收获估计很丰硕。我心里想着,眯起眼,准备睡去。白天因为忙着安置自己,所以根本没留意这荒岛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地方。现在安静下来了,脑海却不断地浮现那几张图片的风景。
黄莺给我看过她身上的刺青图腾,那上面的地图并不是我邮箱里照片上的海景,那是一个遗迹的地图,而我父亲留给我的手绘风景图,则又是另外一处风景。邮箱里的照片和我父亲的手绘倒是有几分相同,都是关于海岛,只是入景的角度不同,想必指的会是同样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便是黄莺身上的刺青图腾所标注的遗迹。
这个遗迹藏于这照片中的深海里?或者就是这些岛屿中的其中一座?
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看那遗迹地址的复杂程度,足以表示其规模相当的庞大,怎么可能藏在这些岛屿中呢?藏得住吗?
越想越觉得毫无头绪,我扶额轻揉,心里倒是苦笑起来。还找什么遗迹呢?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处境,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个问题呢!
为保持体能保持正常思考,我决定闭眼好好休息。
不料,鱼架子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我不得不起来,探头往那方向望去。
由于夜的漆黑,我的视野相对较低,我不敢贸然下去,虽然不确定海里会不会出现什么大型的带攻击性的两栖动物,但还是为了安全起见,我爬上栖息的树上更高处。透过稀疏的叶子,我看见浅浅的月光投射下,海面波光粼粼,从鱼架子那边的浅滩方向,有什么东西从海里窜了出来,速度很快,由一个小黑点迅速变大。月光太暗,不足以让我看清楚那是什么,但可以确定,方向是奔着我来的。
我心里不免“噔”地紧张起来,暗地里骂了句:真是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压根没想过,火光虽可以给我安全感,却也带来了恐惧,因为太轻易就将自己的位置给曝露了,结果没招来同伴,反招来了危险。眼下我连躲的机会没有,只能再往树上爬高些,尽量让自己藏入黑暗中,让人察觉不到。
借着月光,我看见那个朝我奔来的,是个人。他在鱼架子那边停留了半会,转头看见树屋下的火光,便朝我这边过来。
知道对方是个人,我就没这么害怕了,虽然没有深思这人是怎么从海里出来的,但至少确认对方是同类。
我躲在树上没敢动,暗中观察着他想做什么。
那人很快便来到火堆旁,在周围观察了一会,便立刻向上抬头看。
当看清他的脸时,我“呀”的一声轻叫了出来,差点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他是船上负责安全的张南,他从风暴中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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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陆吾便在浅滩上竖起根长长的木桩,陆吾在上面绑着件破衣服,衣服迎风飘扬,如同旗帜。
我们用这个来做标记,好让斜对面海岛上涉海过来的人们容易辨别方向。
当我能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三个人一组,分两组,全体趴在利用岛上木材做成的简单木筏上,迎浪而来。
一上岸,黄莺便扑上来,抱着我痛哭,哭得唏里啪啦的:“云真,我们都以为你死在海上了!”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怎么跟罗门欣一样,都这么爱哭鼻子!我眼睛扫过她身上的刺青,太阳在她身上晒出了麦黑色,使得她身上的牡丹纹身更加娇艳欲滴。
我也心有余悸地说:“我也以为自己难逃一劫的!”重逢后好多话要说,在这样的环境中,更能体会同伴的稀有可贵。
大花和大任他们看见我搭起的树屋和鱼架子,都纷纷赞我女中能手。我都被他们夸得十分不好意思。
大花打趣着说:“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男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得过且过,哪怕过得十分落魄,而女人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尽善尽美。这就是为什么家里的家务总是由女人操持!”
听到大花这样的比喻,我有些哭笑不得,说得好像他们在对面岛上过得十分并不尽人意似的,黄莺则在旁抿嘴笑笑并不搭话。
罗门生看见我时倒是没说什么,只朝我点头。之前听陆吾说,得知我失踪,他几乎疯了四周寻找,现在看见我倒是平静得很。唉,这位邻家哥哥的性格,从小就这么别扭!
灾难过后,我们带着重逢的喜悦,开始了孤岛生活。
我们的活动多半在丛林里。虽然我们也下海捕鱼,但那仅够供应少人份量,所以我带着黄莺去丛林鸟巢里等鱼,因为灌木林里有白鲣鸟的巢穴,数量多得惊人。这种举动多少让人觉得不劳而获,但环境所逼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而且每个鸟窝里分一小部分鱼,既不影响它们的生存,又提供了我们的食物,这叫自然共生。
大任他们负责海滩上捕鱼及发求救信号,罗门生和陆吾(这里面除了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外,其他人都叫他当张南)则去林子里探路,顺便寻找水源。
我私下认为,其实岛上的伙食是不错的,白天大任他们下海抓鱼,罗门生和陆吾他们偶尔在灌木丛中顺手抓一两条蛇,或者去往丛林深处下鸟套还能套了只不知名的鸟,加加菜。
在这期间,他们男生想尽办法脱困,估计只有我和黄莺两人觉得这样的生活,过得也还算悠哉,甚至美好得让人短暂忘记自己还身在困境中。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一些有害的动物,或者有害昆虫(如几天前那种出现得莫名其妙的花虫子),在这样潜伏着危机的环境里,我们还得时刻保持着警惕。我们的睡眠很少,每天轮流着守夜守点,平均下来每人都断断续续地能睡上四五个小时。
就这样,过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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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突然而来的一场过云雨,让我们又喜又忧。喜的是我们终于可以储备水源了,可以洗天然澡了;忧的是,一个星期了,还没有任何搜救船只的出现。
雨停后,陆吾和罗门生从林子深处回来,像是有什么发现。果然,等他们坐下来后,他们告诉我,在离我们栖身的海湾三里外一处丛林里,发现了无数脚印。
这些脚印很明显不是我们任何人的脚印,而且从脚印上的花纹看,也可以判断出那不是动物的印子,反而像是野战靴留下的印子。由于刚下过雨,这些脚印还非常清晰,印子的方向都是朝着林中深处去的。也就是说,这些脚印是前不久留下的,从脚印的摩擦数量来看,对方队伍里至少有七八个人。
我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惊讶起来,难道是这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人?
罗门生说,他和张南两人就沿着脚印在附近搜索了好一会,都没有发现大部队的痕迹,倒是看见了一奇怪的景象——在这丛林深处,有个断壁天坑,有好几里宽的直径,是岛上所有支流的汇总处。
当时刚好下起大雨,他们两人就近找地方避雨,正在此时,他们都清楚地看见缭绕雨雾中有座巨大的山,从天坑内急速浮升,并好像沿着什么轨迹,悄悄升腾并偏离海岛,转眼便消失在天空中。
留下来烤鱼的船长大任叼着树叶卷成的烟草,推测着说:“那会不会是海市蜃楼呀?这种雨天,在海上最容易看到了。这种景象,看似在眼前,实则远在十万八千里外。”
罗门生摇头,道:“我敢肯定,那不是海市蜃楼。因为实景很真实,而且就从我们眼前掠过,我们还能感觉得到从山上倾泻而下的水。说起来,这场雨说不定就是这怪山上的水因为移动而造成的呢!”
陆吾则在旁边垂着眼脸,默默听着罗门生他们说。我发现他在人前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但在我面前却会唠叨着一些与他个性不太相称的事。这可能是因为我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吧!
我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回来,脑子里急速运转着。门生说的,可是神秘的会移动的山?
我刚想开口问清楚罗门生关于这座山的事情,那志匆匆从丛林里回来,一见到我们便气急败坏地喊着:“老猴和大车不见了!”他们三个人今天的任务是去鸟巢拿鱼,我和黄莺则留在树屋下准备午餐。
我们立刻停止了谈话,大任大手一挥,将那志扯到身边:“你说什么?”
“老猴和大车不见了!”那志气喘吁吁地重复一遍。
“这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大任吐掉嘴里的烟草,慌张站了起来,急冲冲地问。
而旁边静听的黄莺,随手给那志递过来一竹筒水。那志接下咕咕地喝完,便开口将过程告诉我们。
原来,他们三人一路前往我做好标志的白鲣鸟鸟巢,准备拾鱼便走。不料,遇到大雨,他们三人赶紧跑到附近大树底下去避雨(幸好不是雷阵雨,不然躲树下还不劈死他们啊)。
没多久,雨停了,大车说要去方便一下,转到大树另一头去,不想,许久不见人影。老猴忍不住便去找,结果也一去不回头。
剩下他一个人,跑到大树后找人,早已不见大车和老猴的踪影,只发现大树背后两条像刚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路,一直蜿蜒至林中深处,路上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脚印。
他心里越想越不妥,这海岛里估计除了我们,可能还有其他人存在。而这些人,可能掳走了老猴和大车。
于是,他赶紧回来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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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陆吾的言下之意,我们想撤退可能来不及了,所以我们只能就近找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对方人多,而且武器先进,我们这边到手的只有三把九五式机枪,子弹也才三百来发,其他的都是些短刀匕首,这些都不是打持久战的好装备。
这时候,丛林送走了举世无双的日落时分,眼看就要入夜了,周围的景象慢慢变得暗淡而模糊不清。在这样的关头,我们庆幸着,因为有了夜色的掩护,我们更容易藏身。
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作了次人员分配。
大任和那志、张南(陆吾)因为长期跑船,本身的战斗力就比平常人高些,他们守在前面,一旦狙击战开始,他们就负责拖延及掩护,让后方的我们先撤退。
而黄莺和大花的能力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显露无遗,自保与攻击都不在话下。罗门生到底多强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并未对他有过多的担心。这三人就在我身旁以铁三角的方式将我半包围着。估计他们心里是这样打算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将毫不犹豫地架着我拔腿就跑。
唯独我,手无缚鸡之力,当下被他们列为保护的重点。有那么一刻,我非常不喜欢这样被保护着的感觉。被保护着,也就意味着随时可能成为队伍里拖后腿的那个。连黄莺都放话说,她要守护的人首选必须是我。我让一个小女孩为自己拼命,我是不是太怂了?
罗门生看穿了我内心的挣扎,他说:“下战场拼命的是战士,观察动态出谋划策的是谋士,你现在就等于是我们这队伍里的谋士了!”
我知道他这么说是安慰我,说什么谋士,我连战局都不清楚谈什么出谋划策。估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护自己,不拖累他人。
大伙们的原则都是若非不得已,决不打草惊蛇,确保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夜色中的原始森林一片漆黑,偶尔传来鸟叫虫鸣,此起彼落,其间穿插着不知名动物不同调子的叫声,彷似一曲丛林交响乐。在这样的环境里,仿佛被催眠了似的,我的心跟着慢慢宁静下来,竖起耳朵倾听。
稍候片刻,在离我们百米远的位置上,有细碎的脚步声迅速朝我们方向移动,从脚步节奏深浅来判断,大概有八个人,负重约二十公斤,这表示他们手中有重兵器,比如枪支弹药等。
我匍匐在林中厚重植被上,眼前被密密的寄生藤挡住视线。此时,我的手心里全是汗,生怕因为自己过重的呼吸而被那些人发现。
他们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在低声窃窃私语。他们站的位置离我很近,我看不见来的人实际上有几人,但听得到他们说的都是美式英文,他们似乎在说:“SHIT,汤姆他们被人干掉了!”他们应该是发现那些佣兵的尸体了。
另外还有人说:“别大意,这些血迹都是新的,说不定对方还在附近!”
忽然,他们朝周围“突突”地开火了。
好几颗子弹就落在我旁边的大树身上,中弹处溅起木屑飞到我们脸上,刺得生疼。还有几颗子弹从我头顶上飞过,我吓得赶紧低头。
我心里诧异着,难道我们被发现了,随后醒起他们这是在“扫盲”。
扫盲的意思是防止有人埋伏其中,先扫射以驱除伏击障碍。
那一刻,我担心埋伏一边的陆吾他们被机枪扫中,几番想起身看,都被旁边的罗门生和黄莺制止。
好一会,那些佣兵停止开火了,带起同伴的尸体,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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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我们要行动吗?”大花看着黄莺,比了比割颈的动作,悄声问。在这里,他只会听从一个人的命令,那人便是黄莺。而黄莺摇摇头,看向我和罗门生。她与罗门生一样,身为四大家族的后人,身上有着莫名奇妙的特殊使命(这使命在我看来都是个屁),她架好枪,在等我的命令。
罗门生在监视着四周,浑身散发着肃杀。他此时默不作声,应该也是在等待时机吧!
我用眼角余光扫一下陆吾的方向,他在树上藏得很好,应该看不到我这边的情况。而藏身树后的大任因为是船长,在这里,他本应是总指挥,但他似乎也是在看陆吾的反应。可能在他心中,眼前的张南才是负责安全的总指挥。因此,陆吾没动,所有人都不敢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朝这方向过来。
陆吾骤然从树上翻身下来,落在我身边,神色慌张地朝隐藏各处的同伴低喝一声:“快撤!有情况!”言毕,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提起,飞快地朝我们丛林外的方向奔去。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带着向来时方向奔跑。
紧跟在我们后面的是,有些错愕地看着陆吾加持着我逃跑的罗门生和黄莺、大花。
大任和那志反应稍微慢了些,落在后面,我甚至还听到他们惊恐无比的声音:“那是什么鬼东西!”他们的话音未落,我便听见身后枪声骤起。
枪声不是我们的人开的,而是那些前来搜索我们的佣兵,好像被什么东西袭击了,正在奋力反抗着。听他们杂乱无章的枪声,和此起彼落的惨叫声可知,他们正陷入一场恐怖的激战中。
我惨白着一张脸,被陆吾拉着跑。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那么的严肃和紧张,跟之前杀花虫子那样,想必这次来的数量不少,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把握全部解决。
“啊——”
身后忽然传来那志的一声惨叫,伴随惨叫声的是一个更响的“咔嚓”声,像是有东西扑倒了他。
我们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这是什么光景?!
在我们眼前,隐隐看到十几条比之前看到的更粗大的花虫子张大血盆大嘴围攻那志和大任。那志半个下身已经被为首的那条虫子吞进嘴里,剩余上身正惊恐万分地挣扎着,只听“咔嚓”一声,那上半个身也被瞬间吞了进去,他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目睹这一场景,我心里涌起了无尽的恐惧,恐惧令人心生寒意,彻底地从头冷到脚。
我悄悄地野战匕首握在手上,我全身的武器就只有它了。
罗门生和陆吾不约而同地背靠背挡在我前面,而大花则护在黄莺面前,只有大任一人陷入虫子的包围中。他手中的九五式轮番开火,但火力也只能逼退花虫子们半分,随后又如潮水般逼近来。那些拥有充分装备的佣兵都阻挡不了这群花虫子的进攻,大任势单力薄又能做些什么呢?
眼看大任就要成为它们的盘中餐了,陆吾大手一推,将身边的罗门生推向我,他低声说道:“你快带她走,我来断后!”说完就飞身跃向大任。在飞纵瞬间,他抽出贴身长剑——两米长的炎月盘龙剑,长剑在我们眼前沾着月光,划出一道好看的光芒,如流星般刺向正袭击大任的那条花虫子。
那花虫子吃痛,将大任甩在一边,掉头向陆吾。
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的我,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喊了声:“秦天,小心!”
虽然陆吾让我们先走,但我们四人都挪不开脚步,大家心底里想都是一样,我们怎么能丢下同伴自己逃命去呢?
黄莺四处搜索伏击点,忽然目光一亮,大喝一声:“大花,起!”
大花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蹲下身去。这情况里,黄莺的娇小玲珑占了优势,此时,她身轻如燕,跃上大花的肩膀,借助大花起身一掷的力度,瞬间窜上了身边最靠近的树枝上。只见她一个倒挂金钩,双手举枪,朝着那些围攻陆吾和大任的花虫子就是一轮扫射。花虫子受到刺激,如炸开了锅,四下逃窜。
也多亏了她的攻击,陆吾才将大任从重围中带了出来。
看见他们冲出重围,我心头之石刚要落下,可旁边紧盯着战斗的罗门生却低叫一声“不好”,迅速低身下去,搬起脚下一块约十公斤重的石头,脚踩阴阳八卦,半蹲着身,以四两提千斤之势,将石头直砸向黄莺方向。
我这才抬起头来,在黄莺上方的树干上,不知何时盘踞着一条四五米的花虫子,正张大嘴准备咬向黄莺,被罗门生的石头击中之后,带着腥臭的液体顿时迸裂出来,滴在我们头顶上,闻之令人作呕。
大花往头上一抹,“呸“了一声,骂道:“他姥姥的,搞得大爷一身骚,看你大爷怎么收拾你!”举起那九五式机枪,朝那些四下逃窜的花虫子又是一阵扫射。
那些花虫子有些被扫倒,有些退进林子里去了,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黄莺被罗门生救下,也惊出一身冷汗,她从树上下来,朝罗门生道声谢:“哥们,谢了!”
我从陆吾那接下大任,并蹲下身检查大任的伤逝,他身上已经体无完肤了,好几处肌肉被那些花虫子硬生生扯了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血迹沾满了全身。
我对陆吾说:“他的伤势太重了,再不止血,恐怕他会因失血过多而导致休克。”
陆吾让我等等,他在附近丛林里检查了一遍,回来对我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这里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虫子。”之前他和罗门生巡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花虫子,想必是被那些佣兵尸体上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可这些花虫子到底藏身何处?我百思不得其解,一想到我们若继续在这林中范围活动,势必还会再次遇到它们的。以我们目前的战斗力而言,我们根本不堪一击。眼下迫切要解决的,就是赶紧将大任送出丛林并止血。
当下,陆吾让大家赶紧撤离丛林,沿途返回我们的栖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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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他用手指着地图的正面天坑位置,又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山,随后指着旁边的一个螺旋标记,解析道,“这山的面积与天坑的面积是相同的,这表示,这山可能来自天坑,也可能是用来填充这天坑的。你们再看这螺旋标记,这个标记表示漂移的意思,估计它的意思是说这座山会寻着某个轨迹做漂移运动。这里有些时分点的标记,均写着数字七,单位是天,大概是七天的意思。这所有东西整合起来就说明了一个意思,这海岛上有个天坑,天坑中可能有座山,而这座山正在做漂移运动,而周期是七天。”
是这样吗?我疑惑地看向大花,他说得煞有其事,好像真是如此一样。
罗门生也观察了许久,才点头应和道:“嗯,大花说得不无道理。之前我和张南不是在丛林深处发现天坑吗?我们在天坑里是曾看到过一座山升起,并很快消失在雨雾中。至于是不是地图上这座山我也不敢肯定,假设它是,按照大花说的时间来算,它的周期为七天,那么两天后这山就会回到天坑里去。”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陆吾和大花,神情十分严肃,“我们的推测对不对,得等两天后再来判断。”
大家讨论片刻,都同意这个说法。
有了海岛的平面图,陆吾他们是这样分工的,这两天由他和大花去侦察佣兵部队的动静,并验证地图的真伪;而罗门生和大任则去留意天坑里的动静,我和黄莺留在树屋这边按兵不动。
男人们都去忙了,我和黄莺只能负责准备餐食。
鸟巢拾鱼是无法再做的了,因为花虫子极可能藏匿附近,那不是我们两个弱女子能应付得了的。所以,我们决定下海捕鱼,由于是白天,我们将捕获的鱼扔在浅滩的沙子里,处理好鱼鳞及挖掉内脏,再在沙滩上架起火烤。
这些日子天天烤鱼,我们都烤出心得来了。
眼前的熊熊烈火,将鱼烤得嗞嗞作响,黄莺聚精会神地翻动着鱼,防止烤焦。
我倒有些心不在焉地躺在沙滩上,看着丝毫不见片云的蔚蓝天空。这海岛应该还是属于西沙的领域,身下的珊瑚沙特别多,特别细腻,特别舒服。
而眼前这片纯粹的蔚蓝色上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大花说的那座神秘的山每七天移动一次,是什么景象呢?山会沿着某种轨迹漂移,是不是像磁悬浮列车一样?这悬浮的原理用在这山上,那得在多大的电磁场下进行呢?我们脚下这座海岛本身就是个巨大电磁场?
脑子里涌现无数种假设,都被自己推翻。唉,我真不是一个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了,不免心里暗自生烦。
就在这时,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悄然从天空中滑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是飞机?还是飞鸟?
我迅速站了起来,揉揉眼睛,定睛用目光想锁住目标。我的大动作吓了黄莺一跳,她跳起来紧张地仰头看,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状况?”
我示意她噤声,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蔚蓝无边的天空,直到眼睛酸痛不已想放弃的时候,突如其来一阵强降雨,将我们淋成落汤鸡。沙滩上的火堆已经被浇灭了,我们只来得及抢救正在烤着的鱼,就近躲到岩石下避雨。
当我再次抬眼时,在苍穹之上,一座壮阔巍峨的大山猛地出现在我们视线范围内。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山就像幽灵般,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而且巍峨得令人肃穆。我们的距离很近,我几乎能看清楚山上的景观。
山上树木苍茫葱郁,山峰高耸万仞,山壁穷途峻险,六七道悬空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眼前这场强降雨就是它的杰作。
若不是它一直在漂移,我曾一度以为它就要从我们头顶上轰然压下来了,那种绝顶压力令人喘不过气来。它出现的时间也就十来分钟,转眼又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我和黄莺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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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震惊得缓不过神的时候,背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罗门生和大任正急冲冲地从林子里跑回来,显然他们都看见了这座神秘的悬浮山。我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一把拉住罗门生,激动地问他:“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罗门生点点头,用力按了我肩膀一下,让我莫着急,他先开口道:“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他奶奶的,我出海这么久,什么奇怪的事情没见过,嘿,就单单没见过这样一座庞然大物,竟然无需任何支撑就能漂浮在空中!”大任“呸呸”两声,黝黑的脸上出现了莫名的兴奋神色,他一屁股坐在树下,给自己的伤口换了些草药。他的伤已经结疤了,愈合只是时间问题,“唉,不知道小张他们那边情况怎样。”
正说曹操,曹操便到了。大任话音刚落,就看见陆吾和大花从林中深处回来,他们的神色有些匆忙,身上还挂着不少树枝和草屑,他们去监视佣兵的行动。
“怎样?!有动静了吗?”大任忙问那边的情况。
大花仰头将竹筒里的水喝光,一抹嘴,打开了话闸子:“你们都看见那座幽灵山了吧!”
我们皆点头。
“我们在林中看见的时候,还以为外星人入侵了呢?那山的体积,简直比座海岛还大!啧啧!那些佣兵估计也监测到了,所以开始行动了。”大花将之前那地图往我们面前一铺,用手比划着天坑附近几个据点,有些兴奋地说着,“他们已经分头重兵把守了天坑周围这几个必经的进出口。我们要越过他们,恐怕要花费不少功夫。”那群佣兵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冲着这悬浮山来的。至于他们幕后的支持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我们现在都无从得知。
“不止他们,连隐匿在丛林里的那些虫子也开始蠢蠢欲动了。”陆吾在旁补充着。
一听到“虫子”这个词,我们瞬间鸦雀无声。
陆吾的意思表示,我们除了要对付那些佣兵外,还得应付那些可怕的花虫子!
想起那志被吞噬的画面,我的胃部出现不适,甚至忍不住翻腾着,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我环顾了一下我们的装备,三把九五式机枪,经过与花虫子那一役,子弹已经不足百发了。单是对付那群佣兵,就已经很吃力了,更何况还有那些完全不知道数量的花虫子。
Ho,no,相对于那种软绵绵又粗大的怪东西,我宁愿对付的是佣兵,也不愿对付它们。
“那些虫子想来是受到地场磁性干扰才会大肆攻击人类。像这种科类的软体爬行动物,一般性格都比较温和,忽然狂性大作,估计时受到这地场磁性干扰,造成神经的混乱。这一切都源自悬浮山的漂移定性。”陆吾解释道,“眼下悬浮山快回到天坑里去。这时候还不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因为它还需要在天坑中呆上几天。我们目前能做的,是等。”
他说完,走到地图旁,蹲下来用沙子在地图上做了几个标记,“你们看,这里,是佣兵驻守的位置;还有这里……”
说到这里,他在地图表示丛林的位置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大圈:“这个范围是虫子活动的范围。而我们要到天坑那边去,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从这些虫子活动的范围内穿过,二是绕道从海岛另一边进入。海岛的那一边,是佣兵的营地,也就是说,我们要么从虫子的地盘里穿过,要么从佣兵的营地进入。”
无论哪条路,都好像是自寻死路一样,难道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我们破天荒地集体沉默了。
“那座幽灵山还有一天半就能回到天坑中去,七天后再活动一次。”陆吾见我们沉默,手指又动了动,在地图上表示河流的位置画了一条直线,“若那两条路我们都不走的话,我们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就是从这条水路走。这样,我们既可以冲破佣兵把手的缺口,也可以安全越过虫子活动的领域。但若从这条路走,也是十分凶险的,因为山体离开天坑,会造成水流的加急流动。而我们最好的登山时机便是山冲出天坑那一刹那,我们稍有不慎把握不住时机,攀登不到山上去,就会掉入天坑,尸骨无存。”
大任沉默许久,这时候开口:“但这条路相对来说,虽然有凶险,但更安全些不是吗?”虽然风浪他见惯,但这样的冒险倒是第一次。
“三条路中,这条确实安全些。”陆吾点点头。
“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大任不愧是船长,很快就能抓住陆吾话中的重点。
“我们需要一些牢固的绳子,以及木筏,还有船桨!”陆吾想了想,说,“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就需要花在准备上,男人去砍树做木筏,女人们准备山上的食物。当然,尽可能轻便!因为我们即使登顶,也只有七天的逗留时间。若山回到天坑里,我们来不及逃出来,也依旧是死路一条。”
陆吾将分工交待下来,大家都应声而各自忙去。
我们都在等,包括那些佣兵,他们也在等,等那座山顺着周期再回来。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已不允许我们功亏一篑。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八天。我们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将木筏放入水中,随时行动。
最终我们等到的,是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大雨将我们面前的小溪冲成了大河。
我和黄莺则背着食物趴在木筏上,罗门生和大花守在木筏两侧,护航,而大任和陆吾两人就近取材,抱着几段枯死的树桩,对于他们来说,这样轻装上阵,更能行动自如。
我们一行六人顺着不停上涨的小河漂流,河水的速度非常快,转眼边我们便滑出几百米远,已离入口非常近,我们甚至可以看到那些佣兵已经整装待发。
我们所走的水路正是他们视线的盲点,所以我们压低身体从附近穿过时,他们几乎是察觉不到。
悬浮山从这个天坑中上升至少需要五分钟,如我们不能在这五分钟内攀登上,我们的唯一下场,就是掉入这无底天坑,命丧黄泉。所以时间相当紧迫。
“快!”当那座山在我们面前渐渐升起时,陆吾大喊一声,他用手重重划水,在悬浮山加快速度上升的时候,一个纵身翻上树桩,在山浮从眼前掠过前,他已经飞身抓住山上垂下来的寄生藤,顺利登上了悬浮山。
大任紧跟他后面抓住寄生藤登上去。
陆吾将自己的身躯固定在山脚下,回头早准备的寄生藤绳子扔过来,罗门生一把接住,很快将它系在我跟黄莺的木筏上,他自己则和大花用力往前送了我们一程,陆吾跟大任在那边接。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抓住陆吾和大任的手,木筏失去依靠直接落入天坑内,久久听不见落水声。
可眼看山要飘走了,罗门生和大花还在水里,陆吾甩出寄生藤,罗门生和大花同时接住,两人借着陆吾和大花的力度,凌波而上,落在我们附近。
所有成员都齐了,我们都松了口气,因为我们总算有惊无险地登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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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一巴掌拍在我背上:“退出?你说什么傻话呀!我们好不容易到这里了。这里不仅跟你有关系,也和我们符家有关系呢!我们的父辈也为了这个吃过不少苦头。我很好奇,这里面的到底埋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为什么跟我的命运息息相关着!”语气里大有非追根挖底不可的豪迈。
大花自然无异议,他无条件支持黄莺的每个决定。
而罗门生一直站我身边,默不作声。但无须质疑,他是站我这边的。
至于陆吾,我看不出他现在的想法,我心里非常清楚他是友非敌,那么就剩下大任了。他实在没必要为了我拿命去冒险。
可大任看了一眼陆吾,立刻哈哈哈大笑一声,道:“我老任可不是这样不讲义气的人呐!先莫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老话,我们共患难大半个月,还说这见外的话,那就是不当我老任是朋友!”满脸的大胡须随着嘴巴的张合而抖动,刚被溅了一身泥,不少泥屑还粘在胡须上,显得有些滑稽。
大家的意思都是留下来与我共进退,这让我莫名的感动,转头看向在旁默不做声的陆吾。
陆吾回看了我一眼,眼里若有深思,但他只淡淡说了句:“现在的情况,想退出也来不及。走吧!别掉队!”说完,收起地图,率先进入最左边的岔道。
我们赶紧收整好装备,尾随而去。
进入岔道后,可以感觉得到我们脚下的地板是硬的,像是用云英石铺成,只是由于绝无人迹许久,加上周围气候问题,堆积了不少烂泥,这些烂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我们不得不屏住呼吸,穿过这短距离的通道。
尽管我背囊中有指南针,但因为受到磁场干扰,一直派不上用场,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只能依靠地图,而地图也只是指明大体方向,细节上如岔道内壁的构造、氧气的充分与否、气体的纯净度,以及会有什么障碍物之类的,就没说得那么清楚,因此我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磨去了不少时间。
“唉,这都什么人呐,将房子造在这样的地方,跟个防空洞一样!”岔道仅一人高,大任身材太魁梧,几乎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行,他不知道碰到洞壁哪里,弄得满头满脸的泥屑,他赶紧“呸呸”几声,将扑进嘴巴里的泥屑吐出来。
跟在他后面同样魁梧的大花,有些同情地拍着他的背,一副非常理解的表情。
两个粗犷大汉早在岛上生活时成了一对好基友,他们像对双胞胎,拥有同样的体形,同样的性格,以及同样的兴趣爱好(男人的兴趣,女人无法理解)!
很快,我们到达了岔道内的第一个封门。
门口的位置稍微宽敞些,可以容三人并行。这门是四方形的,由青铜铸造,约两米宽高,分两扇,直接镶嵌在岩壁中,门上有两个兽环,兽环上还挂了一把巨大的铁锁。
陆吾让我打开手电看看。
借着手电的光,我看见这门上细腻的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有些像百鸟朝凰。而铁锁把柄上的雕刻也十分精美,虽然因为潮湿而生锈了,辨别不出花纹的图案,但还是可以辨认出是是出自唐朝的工艺,因为唐朝工艺的特点就是色彩丰满、气势博达以及精巧圆婉。
难道这悬浮山是唐朝时期的遗留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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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会藏有什么东西?”黄莺摸了摸这青铜门,奇怪地问。
“不知道!唉,若这东西没生锈,倒是件值钱的古物!”说到这里,大任的双眼冒出期的光芒,“不知道前面会不会有更多的好玩意?”
陆吾却摆手让我们退后,他抽出短匕首,直接撬开铁锁。铁锁咣当一声,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噗”一声。他贴身近门,往里倾听了一下,才站直身用力拉了拉门,然青铜门却纹丝不动。
“可能因为潮湿,门都生锈了。来来来,我们合力将它来开。”大任一马当先,抓住青铜门门的其中一个兽环。
大花闻声近前,跟大任一样抓了另一边兽环。
陆吾没有出声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他和罗门生,大任和大花,四人左右两边,合力想将门拉开。
由于岁月远久,这门已经被腐蚀在岩壁上,想拉开它,着实花了这四个人不少力气。最后,青铜门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吱呀吱呀地打开了,里面冲出一股霉臭味,熏得众人直掩面。
岔道内因为悬浮山的漂移,山风直灌进来,将门里的气体冲散之后,我们才鱼贯而入。
这里显然是一处储物室,大概三十平米宽,室内的气息倒是十分干爽,并整整齐齐摆放着无数的坛坛罐罐。这些坛坛罐罐身上都堆满了灰尘,被山风一扫,立刻掀起一阵尘雾,呛得众人直咳嗽。
尘雾过后,露出它们身上精致的暗色花纹,经确认是唐三彩——唐朝陶器中最高的工艺水准。
“哎哟,我们是不是要发了?”大任一脸的兴奋,东摸摸西摸摸,仿佛进了黄金宝藏般。
确实,单是这里最普通的一件物品,在古玩市场内都能卖个好价格,这里跟宝藏真没什么区别。但我们并不是来考古或者寻宝的,前面还有佣兵把守着呢!难道他们也是为了这里的古物前来?以现在的状况,我们根本带不走这里任何东西。
“别乱碰,这里面东西都是硫磺和硝石!”陆吾喝住他。
大任一愣,赶紧缩回手,怏怏道:“什么?硫磺和硝石?”
“这是火药的成分。”罗门生在后面补充着。
“呸,这古人没事摆那么多火药在这里做什么?不怕整座山被炸个粉碎吗?”大任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知道这满屋子的火药意味着什么。
“这你还不明白吗?居住在这里的人打算,一旦有入侵者而又防御不了,就来个玉石俱焚。都抱着‘打不过你,我还炸不死你’的心态才储存这么庞大的火药。”黄莺一副“你很笨”的样子,啧啧地说。
“你只说对了一半。”罗门生的手刚碰触到那些坛坛罐罐,就像触了电一样,猛地抽回来,神色十分诧异。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干嘛?”我看了看自己,除了身上因为多日未换衣服,又经过这一折腾,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罗门生摇头,不再看我了,但他急忙回避的眼睛里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别磨蹭了,我们赶紧走!”不知何时,陆吾手里拎着一大麻袋,他打断众人的言论,催促着大家。
他让大花去打开内室里的另一扇通往山腹深处的门,这扇门是扇简单的红木门,可能是因为青铜门将外面的水气隔绝了,这里十分干爽,所以红木门保存得十分完好。
打开门后,陆吾还是率先领头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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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他飞身近前,离两人半步之遥,冷冷地说,手已紧握身侧的长剑。若有人敢伤她半分,不管对方是谁,斩立决!
“狂人,狂剑!”小女孩喃喃自语,尔后,作势要攻击她。
他想都没想,迅速抽起长剑,一招狂风扫落叶,刺向小女孩,快无绝伦。
被这突然而来的攻击吓了一跳的小女孩,手脚惊慌失措地从她脖子上抽回匕首,并快速还击于他。
校场上,一时间风声鹤唳,刀来剑往,人影虚幻。
她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是的,这对她来说,本来就是闹剧。他就爱瞎操心,以她的身手,小女孩能伤她半分?
不过看这符家小女的身手,能在他的攻击下走上几招,倒也算是一流。他看起来凶,实际上也不过花了一两成力气,小女孩看起来应对得相当吃力。
眼看小女孩就要落败,她及时开口道:“秦天,住手!”
“手下留情!”与她同时开口的是身后另一把不怒而威的雄厚男声。
两道本纠缠的身影顿时分开停了下来,他站立到她身边,护着她。
她回头望去。
一道伟岸不失气宇昂扬的身影从聚贤庭出来,并快步走到校场,朝她单膝跪了下来,双手抱拳:“小女不懂事,还望殿下大人大量,饶了小女!”同时,转头朝小女孩喝道,“还不赶紧跪下!冒犯殿下,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被父亲大喝,小女孩十分委屈地双膝跪了下来。
“符将军,快快请起!”她双手扶着男子,掌下一使劲,便轻而易举地扶起了符将军,“是我们多有得罪,将军还请别放在心上!”
符陵安错愕了,眼前这被称为“殿下”的女子,居然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常年随军且身材魁梧的自己扶起来,这实力恐怕难以估量。刚才女儿若真惹怒了她,估计小命休矣!
可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女儿刚才的冒犯,他还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抬眼打量着她。
眼前这位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高贵气质的年轻女子,就是让他们符氏家族驻守这一方等待了数百年的王族最后血脉?要知道,符家几百年的家训,就是在这里等候她,指引她,协助她,完成自己的家族使命!
这使命,现在正烙印在他的背上,身为族长,他必须无条件服从!
符陵安所有的心思和表情全落在她眼里,她轻笑了笑。现在她正在身处符家驻守的领域接受他们的庇护。眼下,能让这片海域不受任何海盗侵袭,居民安居乐业,夜不闭门路不拾遗,符家也算是实力雄厚、霸主一方。但,按照敬苍的指示,符家守护着能打开王族终极秘密的钥匙其中一把,所以——
她说:“符将军,敬苍……不,冯老曾言他在这世间留有七把钥匙,你们南海符家拥有其中一把,不知道将军可曾见过?”
符陵安立刻颔首:“殿下请随我来!”他跨步走向聚贤楼。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跪着的小丫头,心里好笑了。她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哼”的一声,倔强地将头扭在一边,不理会她。
她眼睛一转:“好吧,说不定你也跟其他孩子一样,并没有名字。你就当我没问过吧!”她随符陵安走入聚贤楼,背后忽然响起小女孩不服气地喊声:
“我有名字,我叫符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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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慢慢消逝。
如果可以,在符家寨这样隐世的世外桃源里生活也是极好的。可惜,一切在不久之后,这片平静被人打破了。
不管周围环境多么凶险,哪怕上山下海,他们果真还是追了上来!
她站在水镜湖中央的凉亭上方。
这亭子四周绕湖,建在山顶上,飞檐翘角,碧瓦琉璃。而湖的边缘则是云雾缭绕的悬崖峭壁,深不可测。这湖成了一道攻不可摧的屏障,保护着湖心底下山腹中的符家庭院。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星星点点。山风凌厉,扬起她一头飘逸的长发,以及浅色的衣裙。
而远处的天空漂浮着无数的纸鸢,纸鸢上都带着一个人,数量大概有三千人。这些都是晏安阳的死士。
而他晏安阳,此时已站在湖边悬崖绝壁上。这是岭南那次分别后第一次相遇,时隔数百年!即便他使尽办法追击,总能被她轻易逃掉!他的恨如同这眼前的烟雨,绵延不尽。
他穿着一身殷红色,变得更加妖冶了!他戴着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半边脸,裸露出来的另外半边脸,可以看出他俊美得几近邪恶。
他一看见站在那里动也不动,镇定如大树的她,忽然裂开嘴笑,笑得肆无忌惮。
他冲着她,扯着嘶哑的声音道:“别来无恙啊,神仙姐姐!真是许久未见,你还是老模样啊!”还是那么美,还是那么冷,像一朵世遗之花,开在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悬崖上,即便得不到,他还是忍不住永世追随。
“可你却变了模样,变得让人更恶心!”她冷冷地看着他,厌恶之色显露无遗。
晏安阳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顿时怒极反笑了,他拔尖嗓音,细细柔柔,却极为可怖:“我的模样,令神仙姐姐厌恶了?我还以为你会爱上我这模样的!因为这模样不正是拜你所赐么?”
他顿了一顿,开始声嘶力竭地吼起来了:“别以为你藏身符家寨,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已经不是神仙姐姐了,你是妖怪!现在已是大唐盛世,可容不得你这等活了几百年的妖怪!”
“我这几百年的妖怪,却让你这般劳师动众追随了数百年,真是受宠若惊哪!”她眼眉上尽是冷笑,“况且,我这等妖怪又怎么了?皮肉尚且完整无缺,可不像你啊晏安阳,连脸皮都没了,还跑出来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晏安阳那面具下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藏在面具里的双眼变得赤红,眼神绝厉,“哼,神仙姐姐,你就狂吧!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我会让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场!废话少说,将东西交出来,便饶尔等不死!”
“有本事来取!”她嗤之以鼻。都斗了几百年,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她会相信从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口中说出来的承诺吧?看今天的阵仗,战也许会死,但不战,就必死无疑。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后数千符家人,这场战争,无论如何,只许胜不许败。
“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神仙姐姐!”晏安阳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他举起手,一声令下,“除了我的神仙姐姐,其他人,杀无赦!”
悲壮的号角声,顷刻响遍整座山谷,接着厮杀声、刀枪声、惨叫声,声声不绝。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把沾满斑驳血迹的大刀插入刀鞘,双眸如十二月寒冬,冰封三尺。
她目光所到之处,已是断垣残壁,空气里充斥着烧焦的尸首恶臭,刚刚厮杀的血液残留四周。那堆积成山的尸体,各种形态,面朝黄天,恐惧而绝望。
她无视脚边无数横陈的尸体,和大片被血染红的尘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在那高高的门楼中,她看见全身雪白的符听云像被雪花拥簇的精灵,手中握着那支翡翠御笔,身下尽是她的画像。
这傻丫头,又在画她了!
在校场那风波过后,这丫头就粘上了她,因为她擅长临摹,所以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将替她画像。她说,若许多年过去了你已不记得自己的摸样,便回到符家来,这样就不会忘记你曾经在这个地方停留过。
听云——
她想伸手触碰那幼小的身躯,不料,那冰冷的身躯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顷刻,在她眼前,碎成粉末。她张开嘴,想哭却哭不出来,眼里的泪水汹涌。
为了自己,这些人们倾尽所有,包括宝贵的生命!
全部人都死了,秦天在哪里?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凝固的血迹,可以想象得到这场厮杀如此猖獗。她沿着尸体堆积成山的台阶,一路走上去,一个个看,一个个找寻!
没有他!到处都寻不到他的踪迹,她心里开始失措惶恐。
在几乎万念俱灰的那刻,她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唤声——
殿下!
那若有若无的声音飘散在身后的风中。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只看到虚影。
我在这里!
他站在她身后。她嗅到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她缓缓转过身,正好对上那双琥珀色的双瞳,阳光在他身后的树梢上跳跃,他身上本应米白色的外衣早已血迹斑斑,可见伤痕累累。
他朝她笑了,沾上潮红的嘴角轻轻扬起,最后定格在恰到好处的浅淡弧度上。即便眼神涣散迷离,他还是紧握着长剑,笔直站立,像尊雕像般屹立不倒。
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答应生生世世护她周全,所以他还不能倒下!
她鼻子一酸,伸出一手,将他紧紧搂入怀抱中,静静地拍着他的肩膀,她沉声说:“秦天,可以了!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由我保护你吧!”她看着那远处还在与敌拼杀的符家将士,眼睛里迸射出愤怒及残酷的火花!
她从他手中接过那把炎月,赤炼炎月双剑在她手中,瞬间燃起丈余焰火……
“敬苍,世人贪婪,苦苦相逼。你却告诫我勿忘初心方得始终!被卷入这宿命中的人何其多,若惨遭灭门方得始终,我宁愿舍弃本心,以我狂剑,斩除这世道贪婪之渊源!”
一切由她而起,一切应由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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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的偏殿在三座大门楼后面,我们要经过这大门楼,穿过一道曲折长廊,才能进入到偏殿的院落内。
由于是在山体内,这院落天窗上开了几个大小不等的窗孔,透进几缕幽幽光线,使得院落内的景观若隐若现。
看那光的强弱,可以判断现在已经入夜了。
院落里十分清静,四路格局十分清晰,而且这种满了芍药和天香菊,这些花被成列木制栅栏围成一个花圃。
经历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光阴,这些花儿开了败,败了开,已经根枝错乱纵横,枝干十分粗大,因此花朵特别厚大,散发出来的味道也特别浓郁。
在这样的地方,建造这样的阁楼,那是需要怎样的细密心思才能构思出来啊!古人的智慧真是让世人高山仰止。
“呀!怎么回事?”黄莺大呼小叫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
我和陆吾相视一眼,赶紧快步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就被殿内存书的惊人藏书量给吓到了,这里就跟书籍博物馆没什么区别,这些书都非常考究地被人用楠木书箱装着,并整齐地安置在书架上。
书籍的类目更是广泛,从炎黄时代到唐朝的所有古代文化典籍均可在这里找到,直可媲美于黄金宝藏。而且这里任何一本书籍若放在古玩市场,都是无价之宝。
抬头可见,殿内大堂正中央上,悬挂着“行云流水”四字牌匾。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便看见黄莺和罗门生两人趴在书案上,挤在一起,打着手电筒翻看着什么。大花则在书架后面不知道寻找什么,大任则东摸西摸,嘴里惊叹着:“我滴额娘呀,这不是发了吗?”
“门生,发现什么了?”我好奇地凑上去,出声小问。
“云真,你醒了?!”罗门生和黄莺同时抬头,眼神一致透露着惊喜。
“云真,你觉得怎样?好些了吗?唉,你怎么走着走着就昏倒了?吓了我们一大跳!幸好我们跟在后面,你才不至于摔下楼梯,不然,非摔个骨折不可!”黄莺撇下罗门生,跑来过来,拉着我的手,关切地询问。
面对她一连串的询问,我不禁好笑了,我说:“好多了。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你们呢?我昏迷其间,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她也换过了一身衣服,与我的不同,她的是西汉时期的服饰——一件粉色深衣短曲裾,穿在她身上,看起来俏皮可爱。
罗门生也换了一身书生装,看起来自然洒脱、清秀空疏。
大花和大任两人在书架后没看清楚装扮,不过可以想象这两个人穿的服装基本上以粗犷为主,因为他们实在太魁梧了。
她没有接话,倒是认真地打量起我来了:“云真,你这衣服穿着真好看,但你这模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托着下巴,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我的头都发昏。
我赶紧阻止她:“别转了,头晕。”
她忽然“啊”的一声,手握成拳,一击掌:“在这殿内后面的房间里!那里挂满了你的画像!我们还正奇怪着呢,你的画像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时候罗门生看了我几眼,眼睛里也同样诧异不已,他张着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我低头看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啊,转头想问问陆吾有什么不对时,却发现他已不知所踪。
他离开了?我愣住了。
“喂,云真,你在发什么愣呢?说你呢,你的画像!”黄莺举着双手在我面前摇晃,想引起我的注意。
什么?什么画像?我一头雾水。
黄莺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我,朝她说的那个房间里走去。
“什么呀?什么画像呀?”我疑惑更重了,忍不住追问着。
“你一会就知道了!”黄莺头也不回,越走越快。
我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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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生见黄莺扯着我往后殿走,也合上正在看的书,赶紧跟上,他不时打开手电筒照明。
我随着黄莺穿过殿内与之相同的扇大门,走上了一条两米余宽的走廊。因为这建筑是山体内构建的,所以走廊犹如岔道,迂回曲折。
不一会,我们居然走出了偏殿,沿着一汪半圆形水池,穿过一处假山石洞,来到了竖有两扇门的门楼前。
说是门楼,倒像是阁楼,专供人们娱乐嬉戏的地方。
黄莺从背后将我推到前面,我不得不撑开双手推门进去。
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开门声,一阵粉尘扑鼻而来,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粉尘过后,引入眼帘的是厚重的漆黑,让人有种沉重的压迫感。
黄莺他们不是来过这里吗?怎么还这么多尘?
我们鱼贯而入之后,黄莺示意罗门生打开手电筒,让我看个究竟。
当罗门生的手电筒一打开,我便惊恐地合不拢嘴——
这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挂着卷画,画面上都只画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画上的人是同一个人,但画面上的姿态确实各异不一,时而安静沉思、时而怒发冲冠;时而站立、时而半卧、时而端坐、时而纵跃……或笑、或怒、或悲、或喜、或哀……
手电筒的光晕到处,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
这是我,却又不是我!
她与我十分相似,但我们的气质却不尽相同。她眉尖如云、明眸浩月,看起来清冷如雪、孤傲如霜,仿如世遗之花开在深山幽谷中的世遗之花,宠辱不惊,这是身处俗世中的我不可比拟的。
刚看到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但看仔细后,便可发现不同。
借助罗门生的手电光,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房间里是间画坊,到处堆满了各种画笔,以及颜料,与一般画坊不同的是,这里应该曾经凌乱不堪,后来才被人收拾了一番,延至现在我们所见到的。
灰尘堆积厚薄度有些不尽相同,估计是整理的人分时代不同,但也看得出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到访过了。
那些画卷有些放在架子上,有些放在案上,看得若更仔细些,便知道这些画卷有不少篇幅都存在残缺:有些画的画面像被火焚烧过,有被熏黑的部分残留;有些画的周角则出现被人割损的痕迹,伤了画脚或卷了四角破了纸;有些发黄破旧……
大多数上面都沾上了点点黑色,这些黑色像是残留在上面的血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些画像的落款均是同一个人——
符听云。
符听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我不由得想了之前那个梦境里定格的画面——
在那尸体横陈的门楼里,她一身雪衣,像被雪花拥簇的精灵,双目看着天,绝望而不可置信,她手中握着那支翡翠御笔,身下尽是一个人的画像。最后,这幼小的身躯在我眼前碎成了粉末,散在空气中……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心底涌起的悲伤几乎让我昏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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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南呢?”我急忙转头问大花和大任。
我回忆着他之前的举动,他是和我一起到的偏殿,然后我跟罗门生他们去了画坊,他应该跟大任和大花一起留在了偏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没有理由自己行动。
在场所有的人闻言,立刻醒起来,随即脸色大变。
确实,张南没在。
大任脸色铁青满,脸胡须在有限的光线中随着嘴巴的抖动而格外可怖:“他之前不是和你一起吗?我们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见着他人呢!”
“不会是被虫子吃掉了吧?”大花的眼色直往外面瞟。
“你别乌鸦嘴胡说八道!”黄莺有些懊恼地制止他继续说,用脚踹了他一下。
但由于她的话,我们的脑海里都不由得想起那志被花虫子吞食那场景,除了胃酸激增外,大伙浑身冷汗直冒。
还真说不定哪时哪刻,我们也会命丧于此!
罗门生倒是冷静,他说:“以张南的身手没这么容易被吃掉的。倒是我们,若被死困在这里,恐怕没被吃掉,没被饿死渴死,一旦悬浮山周期性回到天坑里去,我们也会被溺死在天坑内!”
“你说得没错!眼下张南没在,我们的武器装备也几乎清零,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咋整?”大任表示前景堪忧。
大伙闻言,也一时没了主意,同时陷入了沉思。
也难怪,经过这短暂的相处,无形中大伙都将陆吾当成了这队伍中的核心领头人,什么事情都依赖着他做安排,自己无条件服从。现在他没在,我们也自慌成了一盘散沙。
罗门生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分两步走。”
“哪两步?”大任看着他,问。
“第一,我们的装备已经清零了,所以我们需要补充。刚才你们不是说,云台那边死了很多佣兵的吗?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补充。第二,我们若不能走出这个门,我们便只能继续往里走。我刚才检查过这偏殿所有的位置,我认为你们之前说的,那条曾被你们打开过的暗道应该是一条类似于逃生通道,应该可用。”
罗门生继续分析着:“而且我们指望出了偏殿,直往画坊那方向的话,是行不通的,那是条死路。只有这偏殿里的那条暗道,还值得我们冒一次险。”
大家听完,都纷纷表示赞同罗门生的观点。
大任再仔细认真地问:“确实,我们可以去将那些佣兵的装备补充为自己所用,可是这要怎么做呢?外面那些怪咖还在把守着呢!”
不用看,外面漂进来的腥臭味,还是十分浓郁,就知道那些花虫子还守在外面。
它们此时并没有继续撞门,估计是准备守株待兔。
我们现在即使想出去找张南或者补充装备都是万万不可能的,别说我们的装备几乎清零,即便装备充足也未必是它们的对手,能逃已是万幸。
说句老实话,我现在十分担心陆吾。
虽然我知道以他的身手,出意外的几率极小,但我们所要面对的可不全是花虫子,我们还得面对整支拥有先进武器的佣兵队伍。
这些佣兵的到来比我们想象得更快,他们已经穿越繁杂的岔道,精准无比地直达这里,可见他们背后势力的可怕——没有准备的信息供给,及完整的组织系统统筹,又怎能如此精准地在这样复杂的地理位置上来去自如?
父亲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曾陷入这样的困境中呢?若是,那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我无意从身上抹到那叠纸张,我精神一震,对了,我差点忘了这个,这是我从画坊书案上拿过来的我父亲留下的纸张。
我示意罗门生将手电筒打开,聚焦在我手里的纸张上。
罗门生明白我的意图,立即将手电筒打开。
谁知,手电筒刚一开,外面就好像有了动静,那些花虫子好像着魔似的开始猛地撞了上来,将顶住门的那些桌子凳子都震开了几步远。
我们大吃一惊,赶紧将桌子凳子推回去,并以身子抵住。
因为我们移动桌子凳子时,手电筒的光直打在地板上了,所以外面的动静一会又停了下来。难不成——
我和罗门生对视一眼。
罗门生会意地再次将手电筒的光晕往另外一处照去。
瞬间,那些花虫子的攻击方向改变了。
果然!我们对视一眼,恍然大悟,这些虫子喜光。只要有光的地方,它们就会毫无犹豫地攻击。
得到心里的答案之后,罗门生马上用手捂住手电筒的光晕,尽量减低光晕的分散,不一会,外面立刻安静了许多。
确定外面没那么大动静了,我才将纸张铺在地上,大伙儿围上来看。
在我父亲的手绘图上,我们都能辨出那是一张有别于黄莺身上的图腾地图。
它们同样是无数的岔道环绕向上,但不同的是,凡是在黄莺那张图腾地图上标注着死胡同的位置上,在我父亲的手绘图里都会出现一条细甬道。
这些甬道如同蚯蚓,在地图上遇大道便拐弯,遇小道则直穿过去。
若是将图上位置放大到实际景象中,那等于每道死胡同中均布局了一扇隐形之门。
这些还不算什么,更令人称奇地是,每道甬道的入口处,均标志着一个千手佛的标志。我父亲在旁特别标注着,大意是凡是碰触这千手佛,必在山中开启一处机关。
我将那么多张手绘图拼凑起来,指出离我们最近的一扇隐形之门,就在这偏殿书架的后面,也就是说大任他们打开的或许就是这扇隐形之门。
我有点兴奋了。
这就对了,大任说他们扭动那盏千手佛长明灯时,听见云台上发出巨响,估计就是碰触了对应的机关,才无意中将那些花虫子放了出来。
一想到这些可怕的虫子,我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变态,养着这么多花虫子,也不怕有一天被虫子吃掉吗?还是说这虫子是养着御敌,防止外人入侵?
想到这里,就不难猜出,之前海岛上的花虫子,也应是从这里放出去的,只是随着悬浮山的轨迹,刚好掉到丛林里。想想,真是可怕至极。
我们对着地图研究了大半会,地图是看出了端倪,可这门的用处具体在哪里?
我们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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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决定做个实验。
我们直奔大任所说的书架后面那扇隐形门位置。
那门还没关上,扑面而来的风有些阴冷,同时,这通道黝黑得令人发悚。
那盏千手佛灯已经是背面对着我,我伸手将它旋转回来,当它与我面对面是,我几乎可以看得到它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等它复位的过程中,我们都清晰地听见,离我们不太远的云台那边,传来轰隆隆关合的声响。
当灯完全恢复位置时,隐形之门也恢复成灰色墙壁的样子,安静地立于书架之后,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看来,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哪!”大任兴奋得跟孩子一样,“想不到这地方竟然设计得这样天工巧匠!”
“这地方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设计了这里所有机关的那个人,心思缜密得不像个人!”黄莺吐着舌头说。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补充装备,即便有隐形之门可以逃生,但是我们都不知道这门会通往哪里,我们穿过的时候危险与否,都是个未知数,加上手中没任何装备,我们要想闯出去根本不可能,而且一直躲在这些地下通道内也不切实际的。”罗门生提醒着我们接下来要做的。
“我有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我看着罗门生,大胆地提出自己的构思。
“你说!”罗门生一颔首。
“刚才你也看到,那些花虫子厌光,看到光亮就会攻击。所以我们建议我们分成两组。门生和大任、大花,你们男生一组,负责装备的补充。我和黄莺一组,在这边负责引开门外的花虫子。”我简单地以手代笔,在地上画出简单的位置。
“你们女的来引开花虫子?别开玩笑了,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让你们俩女娃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说出去都觉得丢脸!”大花出声反对。
我脸一沉:“听我说完。”
“……你继续!”大花被我的语气吓住了,怏怏地说。
“因为背负装备需要体力活,你们去正好合适。花虫子喜光,我们引开花虫子,除了靠光外,我们会适当地再打开一次书架后面那扇门,因为等你们出去后我们会躲进那扇门后面。我想,若那门关上了,云台那边的虫子就出不来了,其他的虫子基本上都聚集在我们这里。等你们补充装备回来之后,将这些虫子干掉。记住,尽量不要正面冲突!”
“嗯,这样的安排,对目前我们的状况而言,是合理的!不过黄莺的身手倒是敏捷,只是你……”大任点头,但却欲言又止。他最后想说的应该是,我在这队伍里是能力最弱的那位,他不大确定我能否胜任这掩护工作。
罗门生似乎考虑再三,才同意我的安排:“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那就这么定吧,我们要速战速决!记住,凡是一有不对劲,保命要紧!”
大伙都无异了,分头准备行动。
罗门生在我们行动前,将我拉到他面前,昏暗中以掌心抵住我额头,对我喃喃说了一句话:“乾坤列阵,以吾之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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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测着,我们刚才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将摆放在殿内各角落里的那些松仙石全都带走了。
如刚才所见,那些松仙石摆设的位置,连贯起来根本就是个阵法,因为罗门生他们带走了松仙石动了阵法,而那个神秘的黑影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触碰了阵法,被阵法封印的可怕的东西因此要被释放出来了!
想到这里,我冷汗淋漓了。现在如何懊悔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得优先考虑如何逃生。
一打开门,我们就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位置。
殿内固然是未知的恐怖之物,可殿外却是扎扎实实的五六条粗大的花虫子。它们本因松仙石的气味而沉睡着,这下好了,被这剧烈的阵法开启震荡给弄醒了,它们好像也感觉到里面东西的恐怖之处,正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四下逃窜,乱成一团。
它们几次朝我们这边冲过来。
若黄莺身手敏捷,眼疾手快,拉着我紧贴着墙壁躲闪,我恐怕不被它们吃掉,也会被它们粗大笨重的躯体给压死。
只听殿内的碎裂声一声盖过一声,最后“轰——”“嘭——”几声混杂的爆裂声过后,一股强大的气流将我们冲击得都快翻滚了。
幸好我们贴着墙壁,并抱住旁边的柱子,才避免了被冲走的危机。
那几条挡在前面的花虫子就没这么好运了,它们正好对着这股气流,都被弹出几米远,重重摔倒地上。
正当那些花虫子翻身想起来,我们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鸟嘶鸣声,眼前一花,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殿内冲了出来,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落在花虫子面前。
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巨大的身影。这是什么鬼?
它拥有老鹰的头颅、嘴巴和翅膀,却拥有狮子的身躯,与那些花虫子相比,它简直就是不可侵犯的天神,身高约三米,几乎将整座院子给占据了。
“这是传说中的狮鹫吗?!这种传说中的野兽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黄莺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尽管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毕竟是个小女孩,早已惊呆了。
狮鹫?经她一提,我想起来了。对,它跟百科教书里描述的一样。
但据我所知,成年狮鹫与其他掠食的动物不大一样,它强大而骄傲,生来适应战斗,并且战斗力非常强。它的性子十分凶猛及任性。要想训练它,是十分困难的。不,别说训练,连捕获它都十分困难,可它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这庞然大物威风凛凛,且动作十分敏捷。
只见那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些花虫子的反应已经迟了,被它一爪掀翻,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啄食半条虫子。
被啄食的那虫子剩余的半截身子正扭曲翻腾,洒了满地的腥臭血迹。
它又扑腾了几下翅膀,轻而易举地将其他虫子全部啄毙,并吃掉大部分虫子的尸体,它才用翅膀扑扑自己的嘴巴,转头看到了我们。
它离我们只有三米远,锐利的灯笼般大眼直瞪着我们,并与我们对峙着。
只要我们动了半分,我们估计就会被它啄食得尸骨无存。
我挡在早已吓蒙了的黄莺面前,将野战匕首横在胸口,双眼一直盯着它。
它也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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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飞快地计算着。
以它的速度,就算扑过来我们也无处可藏,而且我甚至连动刀的机会都可能没有,我目前只能用眼睛搜索它最柔软的部位,准备等它扑过来的时候,用手中野战匕首刺穿它的腹部,这是所有野兽最柔软的部位,也是致命要害。但,如果我的袭击失败,我们就必然成为它的盘中餐。
就这样,我们动也不动地对峙了十分钟。
也许是刚才吃掉了那些花虫子,而且我没有去抢它的猎物,也没轻举妄动。所以黑暗中它的眼神由戒备慢慢变成了好奇。
或者它在想,我们是什么玩意?怎么从未出现在这里出现过?
最后因好奇过后变成了无趣,它对我们也便失去了兴趣,带着那些未吃完的花虫子,走出了院子,往黑暗中去了。
它一走,我的腿一软几乎软瘫下来,刚才精神太紧张,一放松,就倒了。
黄莺缓过神来赶紧扶住我,急忙审视着我是否受伤:“有没受伤?你这个笨蛋,论身手你比得上我吗?还敢挡在我面前,你想找死啊?”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嘤嘤地抱着我哭了起来。
我“嘿嘿”傻笑几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举动,可能潜意识里,我不想再见到符家人在我面前死去吧!
平静下来,我又马上思考着,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狮鹫来了,将六七条粗大的花虫子虐杀之后,又威风凛凛地走了,留下呆如木鸡的我们及满眼的狼籍。
偏殿被毁得有些彻底,几近成了一堆废墟,那些珍贵的书籍已经被埋在了瓦砾断垣中。我和黄莺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那堆积如山、杂乱无比残垣废墟中找到那扇早被震荡得有些扭曲的隐形之门。
看到那盏依然燃烧着的千手佛长明灯,我心里才暗自舒了口气,幸好那千手佛灯因为燃油特殊,即便受到这样的重击,也依旧不带丝毫影响继续燃烧着。
真真是,幸好这隐形之门牢固坚不可摧。要不然,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被打开了,估计云台那坑内的花虫子全被放出来,那罗门生他们就危险了。
说到同伴,他们也去了好一阵子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他们也去了好一阵子了,也该回来了,怎么还没见人?”黄莺靠着门口一处断墙,想我所想,无比担忧地问我。
“确实。”我朝云台方向望去,那方向的来路依稀可辨,“希望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话音未落,就听见那边响起了阵阵短促且断续的机枪声,和中枪后人的惨叫声。我和黄莺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翘首往云台方向看。
难道另一批佣兵已经到达,并与罗门生他们碰上了?
“走,我们去看看!”黄莺边说边朝那方向走,走得极为慌张。
我点头应和,跟在她后面。
可我们还没走完这长廊,就被从正殿那边飞快冲出来的四道黑影给吓了一跳,慌乱之下不得不刹住往前倾的身子。
是罗门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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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生见状,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我面前,害我一脸的狐疑,我低声问他:“怎么了?”
他用只有我才能听得清的声音说:“有状况!”
黄莺和大花见罗门生一脸的戒备,也一头雾水有些不明就里。大花甚至还好心跑去,准备扶起大任。
一直蹲角落的老猴忽然一翻倒,趴在地上,脖子仰得高高的,好像要做些什么,意识看起来有些溃散。
大任趁他没注意的时候,一把掣制住他,没想到大任才刚碰到他的手,就忍不住“呀”的一声叫了出来:“好烫!”
原来老猴浑身的温度在急剧上升,我们随后看见他口吐白沫,瞳孔收缩,收成细线一般,没有瞳孔的眼白变得赤红且妖冶。
“老猴!你怎么了?别吓我!”大任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他浑身发烫,一把抱住他,惊慌失措地喊着。
老猴发作的过程相当短,我们都反应不过来,它就已经奄奄一息,完全陷入昏迷,吓坏了我们一干人等。
我们所有的药物都在那场暴风雨下丢失了,现在正处于完全措手无策的情形下,个个对着这突发事件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罗门生和大花想上前帮大任的忙,不料,本以为已经陷入昏迷的老猴又忽然跳了起来,挣脱大任的拥抱,直冲向我,在离我面前不到两米处停下,张开嘴巴,不停地哈气。
他直瞪着我,双目圆瞠,双手青筋暴凸,那副模样就像野兽盯着猎物般,随时准备扑过来。
在大家都没反应之前,他低吼一声,如虎似豹地快如闪电般扑向了我,他嘴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着:“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我大吃一惊。
罗门生冲过来想替我挡下都已经来不及了,眼看老猴张大嘴巴,准备咬向我。
慌乱中我脑海里灵光一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本能地朝他冲来的方向张开双手,往前就是一推,不想,掌下竟无意间扇出一股凌厉的掌风,直击老猴。
中掌的老猴被震出了好几米远,倒地上翻了好几个滚。
我骇然地瞪着自己的双掌,怎么回事?
“老猴!”大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就看见老猴被我推翻,他急忙跑过去想扶起老猴,并对我投过来一个不可理喻的眼神。
谁知,他的双手还没碰到老猴,老猴就一骨碌爬起来,速度快得让人所有人有点不敢置信,且拦也拦不住,他冲着我又扑过来了,双眼已经赤红得可怕,完全像只野兽。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得不往后退。这次我不敢直接推开他,怕又像刚才那样将他推翻,让他伤上加伤。
罗门生比我更快,他的脚尖往地上一点,三下两下便弹跳上墙,直接跳过老猴,轻盈似蝶地落在我面前,回身挡住老猴的去路,只见他的双手快速地合十结印,嘴里不停念着:“稀法合肆,破空衡掣,空空大如是也,破!”
黑暗中,在他掌心内居然发出一团淡黄色光晕,随着他的手掌翻飞,如一道道飞快消逝的流光,如水注般随掌印在老猴的额眉中央,瞬间没入,无影无踪。
大伙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发的一切。
罗门生那神乎其神的身手,我是见过的,他的厉害可不止眼前这些。所以我对他的所作所为很有信心。
不出片刻,罗门生收掌正身,光晕消失。
老猴在他收掌那刻便软瘫无力,跌倒在地,大任赶紧上前扶住他,并问罗门生:“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看向罗门生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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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催眠了!”罗门生的声音里多了些疲惫,“而且施术者是位高手!”言下之意,若与对方正面交手,即便是他,也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
“你怎么样?”我看到他的虚弱,这情况跟之前他替范文珊实施催眠术后一样。刚才的举动,想必让他消耗不少精力和体能吧。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伸手想扶住他,他却朝我摆摆手,自个儿径直找地方坐了下来。
“被催眠?”大任看了一眼老猴,语气中多了许多怀疑。老猴现在虽然虚弱,但情况比刚才好了些,刚才简直跟野兽一样,可怕之极。
“嗯,对方在他的潜意识里作了兽化的暗示。这暗示一旦遇到开启的钥匙,他就会变成兽人,行为和思想如同一头野兽,意志丧失,形如傀儡,敌我不分。”罗门生解释道。
“什么钥匙?”黄莺因为刚才大任护着老猴的一些行为举止,生了戒备,她手中紧握着机枪,尽管她问的是罗门生,但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大任。
“所谓的钥匙,可以是一个人,一个动作,或一句语言,甚至是某种特定的环境。也就是说,凡是能看见的,能碰触的,能感觉的,都有可能成为开启暗示的提示,也就是所谓的钥匙!”罗门生说完,看向我,目光有所深思。
“你看着我干吗?你不会是想说,我有可能成了开启他暗示的钥匙吧?”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异样,我有些笑不出来了。从罗门生的目光里可以解读出,不管我是不是钥匙,刚才老猴要攻击的目标是我,那群人的目标是我!
“……”我的眼神一沉。那些人来这里的目标不止是钥匙,还可能是我,因为我是罗国光的女儿,更有可能是那个先古羌族的王女。
“那些人多半和心新教派的人有关,这些人的目标,要不是跟你有关系,就是跟光叔有关系!”罗门生深呼吸一口气,像在自我检查自身体能是否恢复,确认自己的状态后,他继续说,“不管怎么说,我要先替老猴化解这兽化的暗示。否则,我们还没走出隐形之门,你便可能再次遭到老猴的袭击。”
“你刚才没有化解?!”我一听他说要化解老猴的兽化暗示时,便惊讶起来。他刚才那一击还不算是化解吗?
罗门生站了起来,将东西重新收拾一下,背上,说:“没有,我刚才只是暂时压制,延缓兽化的速度。但要彻底化解这暗示却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对方本就想置你于死地。若是普通的暗示,我倒不觉得什么,怕就怕,这暗示是个死循环!”
“若化解不了呢?老猴会怎样?”大任极其担心地问。
“若化解不了,而又伤不了目标,那他就会被催眠反噬,自伤其身,至死方休!”罗门生回身,看着他,严肃得令人心惊胆战。
大家都被罗门生这种凛然的语气给镇住了。
过了半晌,大任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老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那现在要怎么做呢?”
“我们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因为施展催眠术的术士会跟着被施术者的思维行走,所以刚才暗示催发之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安全。”
罗门生打开手电,摊开地图,指着这通道尽头处的另一个千手佛标志说:“趁我暂时封了他的暗示,我们赶紧找到第二扇隐形之门,在那里,我会替他解开暗示。”
时间十分紧迫,我们事不宜迟,立刻动身。
这次是罗门生先走,只有他知道什么样的环境最适合施展催眠术。
大任和老猴跟在后面,我和黄莺其次,大花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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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化暗示已被罗门生解除,老猴目前还在昏迷中。
我们剩下时间不多,多以不能逗留太久,于是大伙一致决定,由大任背起他,我们继续赶路。
由于罗门生刚才耗功过度,我跟他走在最后,跟在大任和老猴身后,而黄莺和大花这次则打头阵。
一路上我们默默无言。
走在前面的大任可能因为刚才的不明智之举,觉得羞愧难当,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转身,向罗门生深深鞠了一躬:“门生兄弟,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非常抱歉!还有,谢谢你救了老猴!”
罗门生拍着他的肩膀,轻轻一笑:“没关系,我能理解。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就不需要太客气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化解了刚才的不愉快。
“兄弟,你人不错!好,我就认下你这兄弟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大任能做到的,义不容辞!”大任豪气万丈地拍着胸脯,向罗门生宣誓着。
罗门生连忙摆手:“真不需要!”
不知道是不是他不太习惯人家的称赞,还是怎么的,我感觉得到罗门生此刻的腼腆。
我本来还因为大任刚才的敌对举动有些生气,但现在看来他确实有心悔改,也就不打算追究。
呵,大任这大老粗就这一点好,够坦诚。对了坚持,错了道歉改正。
其实一路来,我想问大任关于陆吾的事情。那天他送我回来,说还有事要做,然后不见踪影,没想到会在海南遇到他。
之前因为忙于逃命,一直找不到机会询问。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我忍不住开口:“大任,你是怎么认识张南的?”
“张南?”大任背着老猴,疾走在通道上,听到我的话之后缓下脚步,想了想说道,“我对张南的了解并不多,他是我一个道上熟人介绍的。那熟人在道上可是鼎鼎有名的,所以他介绍的人不会错的。实际上,这些日子看张南的表现,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至于他的底细,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唉,现在可惜咯!”
“可惜?”我心一紧,他也不知道陆吾的底细?“可惜什么?”
“可惜他现在不见踪影,我担心,说不定在我们发生变故的时候,他已经遭遇不测了。”大任忍不住摇着头说。
“不可能吧!我一直以为他跟你们在一起,或者去其他地方找出路了!”我有些急了。不会是真出了意外吧?可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啊?
“以他的身手,没这么容易死掉的。”罗门生这时候开口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们现在根本无法抽身去找他,眼下佣兵四处把守,若非找到这隐形之路,我们根本就是插翅难飞。”大任边走边说。他的话未尝不对,我心里只盼陆吾能安全逃生。
经过那些涂鸦时,罗门生忽然停了下来,他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看着那些画像。
我在旁边问他:“你看出什么了吗?”
“嗯。这些画的意思像是在说,进入这悬浮山内可能会遭遇到虫子的攻击,然后这挂铃可以控制这虫子。”
“挂铃?你看这挂铃像不像龙家的六花铃?”我提醒他。
他神色有些惊讶,听我提醒之后,又专注在挂铃上,点点头:“嗯,像。但具体作用我们还不知道,我们自己多留点心。至于这幅巨鸟图,我就不大明白了。”罗门生用手电筒继续往下地照着。
我这时候醒起,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他说明狮鹫的事情。于是,趁这当口,我将之前抽了松仙石,被神秘人解开封印,遭遇狮鹫的事情通通告诉他。
他听后十分震惊:“你是说偏殿的废墟并不是你弄成?那神秘人是谁?”
“那当然,我哪来那么恐怖的破坏力啊?”瞧他那表情,好像我是蕴藏着什么神秘的力量,可以徒手破坏一座这么雄伟的宫殿似的,“我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当时太黑了,对方动作太快,我没看清楚。”
他一听不是我破坏偏殿的,好像长呼了一口气,像悬挂内心里的石头放下来似的:“不是你就好!至于那个神秘人,肯定不是我们当中的一人,因为冲出去的时候,我在最后的,我看着大任他们一起行动,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罗门生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很严肃:“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棘手,那个人藏匿得这么严实,居然让我们一点都没察觉,想必身手在我们之上。我们之后的行事,一定要更谨慎些,免得遭背后黑手。”
随后他用手电照了照转了话题:“云真,你说,这会不会是他留下的?”
“他?”罗门生指的可是陆吾?我心里一紧张,“张南吗?”
“嗯。”他点点头,“你看这些作画的痕迹还十分新。”他指着那些画的笔线痕迹,让我看。
我低头下去看。果然,我刚才可能因为查看得太匆忙,都没留意这些笔线痕迹还不是很干。按照通道的干爽环境看,若是画的时间长,早已干涸的,不像现在这般湿润。
我不确定地对罗门生说:“你是说他已经走在我们前头了,并故意留下这些线索?”难道罗门生也对陆吾起疑了?
“有可能!”他思索了一下,抬头看我,很认真地说,“张南的来历感觉很不一般,他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什么人?”我提着嗓子,问他。
“你认识的!”他在我耳边悄声说,“就是样子不大像!”
原来罗门生早就看出来了!我不得不佩服罗门生的洞察力。难怪在我昏迷那时他放心让我们单独相处。
罗门生说的倒是不假,张南的本尊是陆吾没错,张南的样子说不上丑,只是不好看,但因为他是陆吾,所以气质上别有一番独特,耐看,而陆吾本来的样子则是俊秀,眼睛多藏冷漠,显得气质冷峻雅致。
我原本想直接告诉罗门生张南便是陆吾时,在看着大任背着老猴正往前移的背影后,我赶紧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换个问题问罗门生:“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反而要自己独自行动呢?”我想到了些什么,我紧张地问:“那神秘人,会是他吗?”
“我现在也猜测不来。他会单独行动,说不定是我们队伍里有什么人让他起疑,所以他才分开独自行动。至于是不是那个神秘人,不好说。也许是,也许不是。”罗门生摇头了,表示他暂时也知得不多,“有一点可以完全肯定的,他是站我们这边的。”
我挑高了眉头,想起他和陆吾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现在他倒是这么相信陆吾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但是,我们队伍里有可疑的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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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拥有星宿图腾,大花则是龙家人,也是黄莺的同伴,按道理来说,他们跟罗门生一样,拥有星宿使命,所以应该都是同伴。那么只有——
“你是想说……”我迟疑了一下,开口。
“未必是,或者不是我们这群人中,而是像埋下暗示在老猴身上的那个人,这些是潜在的危险。也许张南指的可能就是这些。”罗门生对我想说的都能会意,但他摇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老猴,现在可以信任吗?”我用目光扫了扫前面正在低头行进的人,问。
他思考了一下,回道:“暗示已经解除了,所以暂时是可以信任的。除非——”
“除非什么?”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我轻声追问。
罗门生的目光落在离我们有些远的大任他们身上,不一会收了回来,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除非他本人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早已被策反。”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不会吧?若是他本人有问题,是间谍,那么为什么对方还要在他身上下暗示呢?”
“苦肉计吧!为的是松懈我们的警惕。这样一来,他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合情合理了。但是,若老猴本身有问题,那么遭遇不测的那个人恐怕就是大车了!”罗门生的语气有些沉重。
“……”大车已经遭遇不幸了?!听完罗门生的话,我的内心狂潮澎湃了。如果是这样,我们从一开始就将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了,现在随时可能会引爆,伤及自身,“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若我的推测是对的,那些佣兵很快就会找到我们了,所以我们还是得赶紧找到第三道隐形之门。现在打游击战已毫无意义,我们需要更大的空间来应付这些佣兵。另外,悬浮山回到天坑内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只有登上山顶有了空间,我们才有活路。”罗门生轻声分析给我听。
“云真!”黄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她在前面唤了我一声。
我和罗门生对视一眼,起身赶紧跟上。
越是接近万级台阶位置,越能听到那轰隆隆的声响,但也比刚才我听到的小了许多,好像水库开闸泄洪似的,已渐渐恢复安静。
由于通道是蜿蜒而上的,所以我们一行人也不知道行走了多久,才抵达了一处类似库房的房间内。
这库房很特别,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中央位置上放置着一个类似碗状的橱窗,一人多高,橱窗内竖着放置了一把铁制的长尾钥匙。
这钥匙身上的纹路,尽管雕刻得棱角分明,却没有陆吾在后山禁地里给我看的那么精致,而且这钥匙的尾部,还有三个细小不一的圆洞。我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钥匙,这钥匙和陆吾身上那把有着天渊之别,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异样。
钥匙的旁边还放着一叠纸张,纸上画的是类似乐谱的字符,看起来有点像是唐朝的乐章轶记。
“这是什么啊?”粗心的大任惊奇地问,伸手便想打开橱窗门。
罗门生见状立刻制止了他:“别动!小心机关!”
大任脸色一变,伸出的手僵停在半空中,他尴尬地干笑几声:“兄弟,有机关?真的假的?你别吓我啊!”
“没有吓你,你不觉得这房间很奇怪吗?超出常理即是异常。”罗门生在橱窗前站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钥匙。
我近前,轻声问:“是那把钥匙吗?”
罗门生轻轻点点头。
“钥匙?”黄莺耳尖听到我们的说话,狐疑地问我,一瞬间恍然大悟,“是我们要找的那把吗?”
罗门生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说:“也许是。”
罗门生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黄莺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什么叫也许是?不管是不是都事不宜迟,赶紧带走吧!”
罗门生朝我点点头,同意黄莺的说法。
我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大任和老猴他们,他们似乎被刚才罗门生说得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大任的目光充满了奇异的光芒,带着好奇,以及……占有!
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细想,就伸手想去拿下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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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仰头往上看,居然看见了繁星点点的夜空,没有月亮,星光格外耀眼,估计现在是黎明时分。
这片天空,有多久没看到了?自从进入悬浮山之后,我们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疲于逃命,在看到头顶这片天的一刹那,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出去看看!等我!”罗门生决定先出去探个究竟,于是他翻身跃了出去。
我站在门下等他的消息,当我将目光从门外收回来时,眼角的余光扫到那道诡异的身影。不知道何时醒来的老猴居然不声不响地站到我后面,他嘴角隐约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我大吃一惊,但不动声色。黄莺和大花还在与佣兵们对峙,大任站在老猴的侧边,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看他举止估计还不知道老猴的意图,还在那唠叨着叮嘱老猴身体还没好,行动小心些。
想时迟那时快,老猴一个箭步上前,身如灵猴,挡到我面前。
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听到砰砰两声枪声,加上老猴往我这边挡,我本能地往旁边闪躲。
子弹没有击中我,而是从挡在我面前的老猴左手手臂上直穿过去,带出几点鲜血溅在我脸上。只听见老猴“唔”的一声,在我面前捂着左手臂跪倒在地。
“老猴!”我惊呼起来。他刚才,冲过来是替我挡了两枪?!我震惊他的做法,同时也顾不上抹掉脸上的血,上前想看看他的伤势。
“别管我,快阻止他!”老猴强忍着剧烈的疼痛,伸出右手阻止我上前,并朝我低吼一声。
阻止谁?我尚未回过神,抬眼便看到面前不远处的大任收起枪,弓起身躯,三两下就攀附在四方门边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千手佛灯旋转着。
等我反应过来时想阻止已经迟了,那扇四方门就在我眼前“碰”的一声关上了,眼前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昏暗。
“怎么回事?”黄莺的声音夹杂着子弹流窜的声音传来。她和大花对这边的事情无暇以顾,但看到门开了又关上,心知肚明了——
有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这边我心中波澜狂潮翻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挡在我面前的老猴快速举起没受伤的右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枪的方向指的是大任,中枪后他痛苦的粗喘声还在我耳边响起。
眼下昏暗的氛围瞬间变得十分凝重,老猴与大任举枪对峙着。
此时的大任一改平时憨厚的模样,他手上持着两九五式机枪,一把正对着黄莺和大花的后背,一把对着我们,他狡猾地示意我们闭嘴别出声,否则他便朝黄莺他们开枪。
眼前的情形让我忍不住打了冷战。
难道我和罗门生都猜错了?老猴没有问题,大任才最有问题?
因为周遭的环境昏暗,离我们数米远的黄莺和大花都没有发现大任的异样,而罗门生此时已经被他关在门外,情况不明。
我私底下担心老猴和大任是在唱双簧,目的是为了麻醉我的警惕。所以在不大确定两者之间的关系之前,我不敢有半丝松懈。
我悄悄地伸手入囊,将罗门生给我的软剑握紧,只要他们任何一方异动,我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剑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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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真,还在磨蹭什么,赶紧打开门,我们的弹药不多了,快打开门出去啊!”黄莺在那边朝我吼着。
面对黄莺的质问,我真是有苦说不出来,眼前的一幕发生急剧的反转,让我根本来不及去探讨其缘由,更无法开口向他们解释任何事,一来怕他们分心,二来自己本身也受制于眼前的人。
“杀了他们,将东西交出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大任几乎是动唇不动声,音量只有我跟他两人听得清楚。
我没有回答,手心里紧张地全是汗。
我心里很清楚,大任一直跟着我们,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十足的了解。他现在和我谈条件,那是笃定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的,不,是他幕后主使人需要的。
我下意识将囊中的钥匙握紧,他们要的恐怕就是这个。从我们目前的情形来看,不管我交与不交,他都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而且这钥匙关系到先古羌族的终极秘密,不能轻易让他们带走。
“怎样?快点决定!”大任不耐烦地催促着。脱掉憨厚这身外皮,他有说不出的暴戾恣睢。
“别听他的!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交与不交,我们都得死!”老猴紧蹙着眉头,语气有些急促地在旁提醒我。
他的身体本就没完全恢复,现在又中枪,看起来是如此不堪一击,但他居然还强撑着站在我面前:“而且,他已经杀了大车!!!”语气里多了一丝痛不欲生的憎恨。
“什么?大车是他杀的?”我和罗门生之前还猜测着大车可能被老猴给杀了,想不到杀大车的人不是老猴,竟然是大任!!我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震惊的了。
“哼,别说区区一个大车,你们队伍中那个叫‘那志’的年轻人也是我杀的!”见老猴戳前了之前的谎言,大任满不在乎地吐了几口星沫子,毫无顾忌地承认着另外一个事实。
“你说什么?!!”我和老猴同时惊呼起来。
我想起那志被花虫子吞吃的画面,胃酸立刻翻腾起来,几近欲吐。我从来没有想过那志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
“你这个卑鄙小人!”我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着。
同时,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偷偷打量着老猴。对了,那志死的时候老猴已经被掳走了,所以若不使大任说起这事,恐怕老猴他根本还不知道那志已经死去了,看他那震惊的表情不像是伪装的,我心里不禁迷惑起来。
大任“嘿嘿”地狡猾一笑:“这不能怪我呀!谁叫他看到我要偷袭你们,想要阻止,结果因自不量力才被我灭口。大车也一样,知道得太多,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他们的尸体被那些怪虫子吞噬,也是好事一件。不正应证了你们中国人的一句话么——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吗?死得其所啊!”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那志死前那张口欲言的古怪表情,原来那时候他是想告诉我们大任在背后要偷袭我们,不料在阻止大任的时候被大任灭口,进而丧生在花虫子嘴下。
那志那死不瞑目的眼神,让我瞬间愤怒无比,不自觉目露杀意。
难怪!难怪陆吾登上悬浮山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然后消失了,还偷偷地留下一些信息给我们。他一定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才选择这样的方式暗中给我们留下线索。
现在,怎么办好呢?
杀了他?杀了他?还是杀了他呢?
我快抑制不住心底里那股欲杀他为快的冲动,但理智告诉我必须冷静。
我沉声冷冷地问道:“你,跟言那克鲁曼是什么关系?”迄今为止,能跟得那么紧,搞了那么多动作的人,就只有言那克鲁曼的人了。
大任瞅了我一眼,目光如同扫描仪一样,带着算计在扫描我。
他认为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完全劣势,所以也没有什么忌讳。他嘿嘿又是两声得意地笑:“你了解的也挺多的嘛!”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将袖子解开,上面露出一个太阳图案的刺青。
没错,就是这个刺青!言那克鲁曼的标记,化了灰我也认得。
“你藏在我们队伍中,就为了那把钥匙?”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
大任看我的眼神有点诧异,但很快,他收起了那笑脸,冷冰冰地说:“不管我为的是什么,你身上所有带出来的东西都要交给我,那张隐形之门的地图,包括刚才那把钥匙!”大任的脸在昏暗中十分狰狞,“你知道我不喜欢说重复的话。快交出来,我指不定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别交给他!罗姑娘!千万别……咳……”老猴急了,可一急,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十分剧烈,几乎咳掉半条命,还吐出几口带血的浓痰。
见他这样,我不免担心他几分,但理智让我不得不保留继续观察的警惕。
于是我冷笑着自嘲地回应大任:“你放我一条生路?别开玩笑了!即使你放了我,这山一天后回到天坑内,我依然会死无葬身之地,根本没差啊!”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大任的眼光一冷,他狡猾一笑,转头看向黄莺方向,手中的枪对准黄莺的后脑勺准备开枪。
我一看,这家伙想拿黄莺的性命来威胁我,急了,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越过老猴,上前将手中的软剑瞬间送出,直刺大任的手腕。
我从没想过自己这一急,身子会这么轻巧,行动也会这么迅猛。
这一剑刺出去,比我以往的速度快了不止十倍,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稳稳地划破了大任的手腕。
大任明显吃痛,本能地将手往上一抬,手枪走火,打在头顶的石缝中,击落些许泥沙。
趁大任被我刚才的快攻吓了一跳后反应有些迟疑,我快速地将手中的剑一个回转,绕着大任的手臂往上一挑,剑锋险险地横过他脸颊,将他鬓边上的头发削下一小撮。
我被自己刚才那一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我做的吗?那些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不带任何迟疑,还有那灵敏感和速度感,完全不是由我思想所控制,而是身形随心动,仿佛与生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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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猴将我护在身后。
他自知与自己羸弱的身躯相比,乔托斯的身材魁梧、力气奇大,正面冲突的话时占不到任何便宜,所以他改变了作战的方法。
由于空间小、距离近,向乔托斯开枪射击已然来不及,我紧张地持剑,凝神而立。
而老猴则不然,他骤然缩身趴在地上,持着自身瘦小,竟如壁虎般贴着地面滑溜溜地从乔托斯胯下直直穿过,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拐身,将双脚踩踏在乔托斯正背中央,双手勾上他肌肉发达的手臂,一个背空翻,犹如四两拨千斤般,将乔托斯整个人空摔在地上。
乔托斯被他这一攻击,竟无还手之力,重重摔倒在地上,激起无数灰尘。
老猴敏捷的身手让我不禁惊呆了,同时也惊恐着乔托斯刚才的攻击,因为以他那毫发难损的体型,老猴要想不费吹灰之力击败他,恐怕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而乔托斯,既然是佣兵部队的中尉队长,武力系数自然比我们想象中要高。他迅速爬起来,将枪扔掉,枪对近身搏击而言,没有用处反而会成累赘。他抡起硕大拳头,一招接一招地向老猴舞得虎虎生风。那堪比铁锤的拳头,好几次都快击中羸弱的老猴,却被老猴灵敏地躲过了。
他们一追一躲,一退一进,一起一落,令狭窄的空间到处充满了他们的身影和因动作而生起的无名风。
我在旁根本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只能在旁干着急。
我们对乔托斯的实力都低估了,此刻的他看来武力直线上升,越战越勇,而老猴因为之前受伤未愈,渐渐落了下风。
幸好我早有防备,持剑而立,见他逼退老猴,直冲我而来,我毫不犹豫地迎头挥剑直击。我不能躲也不能闪,因为黄莺他们在我背后,我若闪躲,他必会趁黄莺他们没防备的时候袭击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云真,你那边怎么了?还不赶紧打开门出去?!”黄莺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冲着我喊。对方火力太猛,已然步步逼近,她和大花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死死守着阵地,不让那些佣兵靠近。
幸好通道易守难攻,否则我们根本没那么轻松在这里闲话多多。
“这边发生了点意外,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速战速决!”我知道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所以我没有犹豫,速战速决是我此刻的想法。
当勇猛的乔托斯越过气喘吁吁的老猴,猛地朝我扑过来时,他的手已勾成爪,挡下我的一剑。那赤手空拳的力度十分恐怖,只听“当当”两声,震得我收剑不及,不得不后退两步,整个手掌虎口都发麻,软剑险些握不稳脱手而出。
我急急稳住身子,尚未缓过神来,乔托斯已经近到面前,发起第二轮攻击,一双手爪直扣住我手腕。
我见自己已无还手之力,心里甚是着急。可越是着急,便越难以抑制心口那股莫名汹涌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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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股杀气冲上脑门时,我感觉浑身有说不出的异样,身体也好像变得有些轻盈。
当我冲动得想对乔托斯痛下杀手时,他就被某种无名力道给甩飞了。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猴,直接从乔托斯后面直揪住他的后衣领,使出吃奶之力往后一摔。
乔托斯的身材太高大,被卯足了劲的老猴使劲往后一甩,“噗咚”一声,重重地撞上墙壁。
乔托斯发出一声惨叫,粗大的躯体竟软软地滑落在墙角里。我看他那痛苦地蜷缩着身躯的样子,知道这一摔,摔得不轻。
老猴气喘吁吁地站我面前,关切地问:“云真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可他似乎有事。我发现他的手垂下的姿态有些怪异,可能是因为刚才太过用力,脱臼了。他的左手中枪,用不了力,现在右手又脱臼了,这等于他的双手都将派不上用场了,“老猴,你的手……”
“没事,一会罗兄弟会处理!”老猴满不在乎地回答,却向着乔托斯依旧警戒十足。
也幸好老猴双手用力不均,乔托斯才没被摔得太严重,还能站起来。乔托斯似乎也发现了老猴的双手有问题,已成不了威胁。他狠狠地“呸呸”两声吐掉口中的血水,因撞击导致嘴唇被咬破了一个缺口,配着他此刻极其怨恨的表情,十分狰狞可怖。
他有恃无恐地举起手枪,对准我们,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我惊慌起来,刚刚因为老猴的出手,让我将心中的杀气暂时强压了下去,现在又因惊慌而涌出来,源源不绝。
若不是老猴挡在我面前,不肯移开,我估计会毫不犹豫地上前直接将乔托斯斩杀。
斩杀?!我被自己胸中暴戾的想法给骇住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暴戾?脑袋的刺痛让我开始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乔托斯和老猴在旁边扭打成团我都不自知。
就在这时候,隐形之门居然打开了,厚重的四方门从上面移下来,无声无息,正好砸中高大的乔托斯后脑勺。
乔托斯发出惨叫一声,血水四溅,倒地不起。
他的惨叫声,惊醒了我。
我抬眼一看,这时候天已经隐隐大亮,有束光从门外透进来,通道内的景物瞬间清晰。
罗门生在门口探身正往里看,一脸的着急。
门口一开,他便从上面跃了下来,正好重重落在乔托斯身上,补了正痛不堪言的乔托斯一脚,他这条命也就去了一半,只余奄奄一息。
罗门生看到脚下的乔托斯,吓了一跳,赶紧跳开。
他快速地扫视了我们一眼,便立刻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关切地问正狼狈不堪的我:“云真,怎样,你没事吧?”他的眼神同时防备着老猴。
一看见罗门生,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胸中那股浓浓的杀意也瞬间烟消云散。
我收起软剑,来到老猴身边,检查着他的伤势,并招呼着罗门生:“我没事,刚才多亏了老猴,不然我可能死在乔托斯手上!”
“乔托斯?”罗门生一脸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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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将六花铃举过头顶,轻轻挥动起来,随着铃铛的清脆悦耳的声响,她的身体向前倾曲,双脚踮起来,浑然忘我地跳起了一种极为古老的舞蹈。她身上粉嫩色的裙裾轻舞飞扬,她嘴巴跟着铃铛的声响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吟唱:
“黑暗之风兮,恨之深渊;光明之焰兮,生之焚寂;心之贪婪,莫哀魂之魄,永恒之灿兮;血污吾纤纤,欲张吾孳孳,天地玄黄,六道自生,亡灵归去来兮……”
她的声音丝丝入耳,令我顿感那些繁杂的思想渐渐远离我而去,心底一片净明。
她的舞姿仿若阳光下的精灵,在我眼前舞出一片光华。我站在她旁边,痴痴看着她优雅的动作,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名唤“符听云”的人。
被她的吟唱吸引的还有那些虫子。围在最外面那层的花虫子,张开血盆大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四面的佣兵部队,还有数条直接扑击离我们不远、正盘旋在湖心上方的直升飞机。
若不是直升机的飞行员反应够快,那虫子便能够得着他们,直接撞毁直升机了。
直升机无奈之下飞得更高了。
“好!”大花一见黄莺祭出六花铃后收到这样的效果,忍不住称起好来。老猴刚才发黑的脸色也渐渐缓了过来。
只有罗门生眼观八方,耳听四面,一脸的戒备和担忧。
“这么轻易就祭出六花铃,好吗?”此时,从直升机上传来一把直轰大脑的沙哑声音。
我抬起头一看,我看见飞机副座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戴着精致的半边面具,露出来的另外半边脸孔隐约觉得十分绝美。
这张面孔极为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面具下,那沙哑得有些惊悚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久不见了,神仙姐姐,没想到我们还会在同样的地点和以同样的方式见面!”
我浑身一震。神仙姐姐?!梦里那个晏家官人一直这么呼唤着那个“她”,难道——
“阁下是谁?”我掩饰起内心里的恐惧,高声问。
“呵呵,你似乎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面具男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既然忘记了所有,忘记了我,想必也忘记了他吧?”那干涩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渊飘起,让这大白天大太阳的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绝望寒意。
“……”他?又是谁?我想起了陆吾。
面具男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嘎嘎地笑了起来:“除了你身边那条忠实的狗,还有谁?我想想,他是死了呢?还是如我这般……痛不欲生地活着?嘎嘎嘎……”他不笑则矣,一笑则如同硬物刮过玻璃一般,嘎滋嘎滋的,刺耳难听,且惊心动魄。
这笑声,像是包含着强劲的力道,盖住了黄莺的吟唱声以及铃铛声。没有了黄莺和铃铛的指引,周围的虫子开始不停扭动着身躯,想四处逃窜。
“黄莺,别被他的话分了心!”罗门生双手结印,一道光圈由罗门生指尖发出,朝黄莺方向射去,一接触到黄莺,光圈瞬间扩散,张成一光网,笼罩在黄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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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的气息因那面具男的笑声而出现紊乱,被罗门生这么一来给生生平息下来。她嘴角挂有一丝血迹。
六花铃祭出时,最怕就是被人生生打断,刚才若不是罗门生,她极可能会因心脉紊乱而伤了神智,甚至断了经脉,成为废人。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面具男,本想看看是谁在破了她的六花铃,不想,在接触到面具男那煞气满满的眼神之后,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黄莺!”
“丫头!”
察觉到她的异样,我和大花不约而同地冲向她。
因为六花铃停止撞击,那些花虫子便有点不受控制,正在剧烈地扭动着笨重的躯体,准备横冲直撞,而她正处在被虫子重包围的中心内。
若虫子叛乱,必然第一时间攻击的便是她。
可她却朝我们打出一个制止的手势:“别过来!我能应付得来!”
我和大花的动作被她硬生生地阻止在离她数米远。
周围的虫子蠢蠢欲动,她视而不见。她深深得低头合掌,以光为影,以风为势,撞响着六花铃,嘴里继续吟唱着。
她端凝地起舞于阳光之下,以她的长眉、妙手、美目、身姿,以及她细碎清雅的舞步,带着繁响的铃声,似轻云漫步,又似旋风般疾转,举手投足间演绎着铃声中的离合悲欢。
她的吟唱和铃铛声所到之处,花虫子恢复了受控之下的状态。
黄莺似乎十分顾忌和怨恨坐在直升机上的面具男,所以她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具男,眉头往上一扬,以铃化声,轻语:“攻击!”
花虫子便朝直升机的方向直起攻击。黄莺的吟唱声有多强,六花铃发出的撞击声便有多强,花虫子的斗志更是随强则强,它们犹如不怕死的士兵,前赴后继地进击着!
周边的佣兵们一见虫子们攻击直升机,护住心切,在没接到射击的命令下,开始首轮扫射。尽管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但从他们慌张的动作上看,知道他们完全被吓住了。
花虫子随着黄莺的指令,分了一半去袭击周边佣兵。大花和老猴一直默不作声,静观其变,当他们看见虫子军队和佣兵们开始交战起来,也托枪加入战斗行列。
一时间,混战打响了,血腥味与腥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想吐。
“真不自量力!”直升机那边,面具男用沙哑的声音冷哼着,他直起了身子,站在开敞的机舱门边上。因为身在半空中,那些花虫子的攻击对他没起半点作用,而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罗门生一直护在我身边,他知道面具男自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所以时刻警惕着。他压根没料到,黄莺竟然会直面攻击,去激怒对方。眼看对方的目标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定是方目的不纯,所以他不敢离我半步远。
面具男一身黑衣,迎风负手而立,他的视线带着饶有兴致,从我身上移到黄莺身上,又从黄莺身上回落到我这边来。
在我还来不及猜测他眼神里的含义之际,他竟从直升机上一跃而起,直直地朝我俯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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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住手!”
看到罗门生受伤极重,我快急得哭了,可我摆脱不了眼前晏安阳的视线。
击倒罗门生的晏安阳,带着那冰冷及腐臭味的气息,一直在我周围萦绕着。他收回姿态,看着我快哭的脸,十分不解:“你似乎很紧张他?”
晏安阳看向罗门生的目光,开始出现了试探的饶有兴致:“他是谁?总不会连他也变了模样吧?”双目瞬间迸射出仇视的目光,“不止变了模样,似乎也变弱了!唯一不变的,是神仙姐姐你对他还是这般关心!可恨啊!”
“不,他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一离开他的视线,我便可以开口说话了,我急急否认,“他跟我们的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晏……晏安阳,求你放了他吧!”若他将罗门生当成是陆吾,一怒之下将罗门生一掌击毙,可怎么办呀?情急之下,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求他放过罗门生。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恍然:“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向我求情?这不是神仙姐姐你的作风!”
这生死关头,谁还要那些狗屁作风做啥啊?
我直视着他,不退不让:“正因为是不相干的,所以才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我给你就是了!”为表示诚意,我将藏在囊肿的那把长尾钥匙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他一脸的百味交集:“你以为本王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得到你这把破钥匙?!你果然变得天真了啊,神仙姐姐!”说完,他便笑了起来,笑得满脸凄楚。
“不是为了钥匙,是为了什么?!”我将钥匙握紧,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因为猜不透他意欲如何。
“为了什么?”他怔怔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是啊,该死的,本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看你狼狈地钻在地底下寻找这破钥匙?还是为了看你和你那走狗一起风流快活呢?”他显得很迷惘。
又是“走狗”,他将陆吾形容成了我身边的狗,这个说辞让我恼怒起来,我冲口而出:“秦天不是我养的狗,他有名有姓,姓陆名吾,字秦天,是我今生唯一的亲人……”话一出口,我就怔住了。这说法,多么熟悉,曾在我梦靥里出现过。
“果然!”他本是迷惘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万分,“他果然和你在一起!你即便忘了所有人,却对他始终念念不忘!他到底哪里比我好,让你这样执着于他!”
他的表情极恨,极狠,让我顿感糟了。
可话一出口,已无反悔之余地,因为他说完之后,便尖啸着拔地而起,双手执起红炎之光,对准我狠狠一击,速度快得连罗门生他们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红炎之光在我四周笼罩成一张光网,隔绝了我跟外界的接触。
站在这红光中,我目光所接触的是一片红色虚无,周围像是静止,又像是在缓慢流动。晏安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然你那么在意他,我就让你看看你所钟爱的人是何等面目!”
“晏安阳!放我出去!”我往四周横冲直撞,始终被无情地弹了回来,“混蛋,放我出去!你这变态!”
可晏安阳已经不再出声了,四周光墙上开始出现了陆吾的身影。大大小小,无数关于陆吾的片段如同电影般,一幕幕在光墙上放映着。
我不禁停下所有挣扎的动作,站在中央,盯着光墙上的影像。
那是陆吾吗?
他站在堆积成山、被撕成碎片的尸体中间,用冰冷的眼神,冷漠地看着周遭一切,沾满了鲜血的冷漠俊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
而垂在他身侧的,竟是一只滴着血的、形同山魈又似鬼魅的巨手……
一刹那,过往的记忆,如同倒灌的湖水,汹涌而至。
我惊骇地抬头直视着光墙上陆吾的眼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冰冷瞳孔里,我看到自己的影像在不断放大。
瞬间,仿佛掉进了黑色的漩涡,让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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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符家寨三个月后,我们来到一处四面环山的小村庄。
村庄名为泸湖,依山傍水,花红柳绿,是一处世外桃源!
我们走过一大片金黄色稻田,穿过姹紫嫣红的果园。在另一处田野的中间,我看见了一栋孤单的大宅子耸立在夕阳下,如同昔日巨人,世遗而立。因为主人的离开,只能任由它弃置,任由它荒废。
大门是虚掩着。
站在门外的我,可以看见宅子那杂草丛生的过去,杜鹃、山茶、紫薇和桂花都被蔓草遮盖住了,只有门边的那棵七里香依然安然无恙,长得又高又壮,并且依然对初来乍到的我开着细小洁白的花朵。
“殿下,这是我们以后的家了!”他推开门,转头温柔地对着我说。
“嗯!”游荡人间太久,内心憧憬片刻安宁的渴望浓郁。我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因为身边有他。
他执起我的手,牵着往里走:“殿下,我们进去吧!”
看着他的侧脸,我的心片刻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我假装嗔怒着:“你还叫我殿下啊?不是应该叫我名字吗?”
他的脸色飞起一抹红霞,有些腼腆,有些结巴地喊着:“云……云真!”
见他这般窘样,我愉快地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经历过数次生死,才知道这样只有彼此的平凡生活多么难能可贵。
暮色渐渐加深了,庭院里的郁香依旧袭来。
站在荒芜的旧日庭院前,借着漫天的绯红,我看见庭院里石砌的矮墙边上长满如茵的绿草。
听他说,这是他小时候居住过的家。若不是因为家道中落,他也没机会遇到师傅冯道微,更不可能遇到我。
他还说,他有时候不知道该感谢这命运,还是该诅咒它,因为它夺走了他的一切,却将唯一的我送到他面前。
我在这宅子里走了一圈,发现若没有如今的破落,它该是何等的辉煌。
秦天,他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可惜,这里如今变得如此破烂不堪,满目仓夷。
我歪着头,想了想,掉头去寻找他的踪影。
他正在厨房里挽着袖子,打扫卫生,起灶生火做饭。
那里里外外忙碌的挺拔身影,让我看着莫名的感动!谁曾想过,在不久之前,他浑身血迹动弹不得?我很庆幸,他身上因为药物而改变的血液,这血液在关键时刻挽救了他的性命,同时也挽救了……我!
我垂下头去看着自己那双手,想起那时因看到重伤濒死的他而差点疯狂成魔的自己,我内心恐惧万分。
若这世界上没有他,我要这天下何用?
阳光已经散尽,夜幕笼盖四野。
饭后,寂寥的夜空下,荒废的大庭院显得有些阴森而静谧,四周的林涛在晚风中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弯清冷的新月悬挂在空中,只有草丛里小虫在哀吟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庭院中央,神情哀伤黯淡。
“秦天!”我站在他背后,轻呼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来,两行清泪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秦天!我心里一凛,轻轻地走近他,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他哀伤的脸。
“殿下!不,云真!”他拉下我的手,一把将我拥入怀,紧紧的,仿佛一辈子都不愿意放手,也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生浮木,紧紧的,再也不愿意放开!他的声音似在低泣着。
我反手拥抱着他,无言。此时的他不再是我身边那个冷酷无情的他,而是在哀悼亲人亡魂的脆弱男子。
哭泣的男人并不非弱者!只是情到浓处的宣泄罢了!我当时心里想着。
第二天一早,我们动手将大宅子修葺整齐,将里里外外都检修一次,翻新一遍。这栋久经弃置的大宅子渐渐恢复了它原来的规模。
我举目凝视着焕然一新的宅子,心里浮现了无尽的喜悦。
从今以后我和他要在这里安家!
嗯,这里将成为我们的家,再也不用四处奔波被人追逐了!
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沾满血腥了!
“拿着!这是你的钥匙!”他从内屋子里出来,抛给我一把崭新的钥匙。
“你不是有了吗?我还拿来干吗?”我不解地看着隐隐露出愉悦笑意的他。
“我是有一把没错,可你不觉得钥匙就好像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不管我们在哪里,我们都会回到彼此的身边!”他愣了一下,呆呆地解释着。
看他认真的表情,我不禁哑言失笑,心里同时为了他的话感动得几乎想哭。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即使我们分隔两地,最后要回去的地方,也将会是相同的地方。
“我们终于可以像普通人那般生活了,殿下,你知道吗?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奢求!”他满脸的喜悦,“自从我的亲人去世以后,我一直不敢奢求自己可以过上安定的生活!现在我想过自己的生活,想和你生活一辈子!”他转头深情地望着我。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本想纠正他的称呼,却被他看得红霞飞满脸颊。
他走到我面前,迎着灿烂的阳光,虔诚地跪了下来:“殿下,不管未来多么艰难,我愿生生世世陪您左右,护您周全,绝不弃您而去。所以,请您……请您做我的新娘吧!”原野上奔腾的风很大,将他栗色的外衣吹得啪啪作响,他用很认真很严肃的声音说着他的誓言。
他在向我提亲吗?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与其天天担心会失去您,我想将您捆绑在我身边,永不放手!”他是这样说的,虔诚而深情,“您愿意吗?”
不等他说完,我的泪眼早已婆娑:“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一把抱紧我,喜极而泣。
谁曾想过,在死去的敬苍面前,我第一次看见跪在雨中的他,那时候的一句戏言,竟成早已注定要一生度过的缘分。
那天晚上,夜凉如水,宝蓝色的夜空星星交辉相映。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天地可鉴,我们两人就此以吻定终生,结发为夫妻!不管生、老、病、死、贫穷,亦或富贵,灵魂永生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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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能生无惧,爱亦可生惶恐!他越是爱你,便越会将自己逼上绝境。神仙姐姐,将最爱的人逼上绝境,这就是你爱他、他爱你的方式么?”
晏安阳嘲弄的话,从我头顶四面八方传来。
我猛然惊觉,刚才那个不过是晏安阳强行灌入我脑海里的一个梦。
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梦!
与以往不同,这次,我能清楚地体会到这梦境里的任何一个细节,包括所有爱、恨、情、仇。
晏安阳用这种强行灌注的梦靥告诉我,陆吾之所以会变成那样青面獠牙,狰狞可怕,完全是因为太爱我?!
明知道他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让我痛苦,可我依然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怕一张口眼泪就会流出来。
我甚至不敢再看光墙上那嗜血狰狞的画面,生怕多看一眼,便多生一份悔恨。梦里的甜蜜幸福感有多强,如今我的悔恨就有多强。
“神仙姐姐,你的秦天不过是个怪物,这样的怪物不配得到你的爱!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晏安阳却不打算让我自我逃避现实,他的声音穿透这苍穹之照,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传来,直钻入我的脑海,强迫我正视自己。
“住口!住口!”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他说下去。
“神仙姐姐,即便你不愿听,可你改变不了他是怪物的事实!”晏安阳有些得意的声音,不会因为我捂住耳朵就能被隔绝,他的话就在我脑海里一直回旋,“他就是个怪物!不折不扣的怪物!”
秦天不是怪物!秦天不是怪物!秦天不是怪物!
我几乎崩溃了,一直不受控制地重复这样一句话。
是的,我所知道的陆吾,他不是怪物。尽管他寡言少语,但会对着我笑,会冲着我喊“殿下”,在我危难时会守护在我身边,更重要的是,他是……他是……
他是我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丈夫!
我费尽力气,想使自己恢复理智和冷静,可晏安阳的魔音太强,我抵抗不了。于是,我不顾脚下的泥泞有多脏,蹲下撩起一把,如数往脸上涂抹。
泥土里刺骨的冰冷,以及令人作呕的淤泥味道,让我瞬间清醒。
趁晏安阳的魔音控制力没那么强时,我想都没想,便举起手中那把软剑,腾空一挥,一股神奇的力道由我掌心源源不断地灌注到软剑上。软剑“噌”的一声,竟然变得坚硬无比。
我赤红着双眼,将浑身力气,全浇灌在手中的剑身上。那利剑盈满内劲的同时,迸射出数丈红莲之火。
我小跑助攻,冲着那笼罩四周的光网,使出浑身劲力,朝四方各挥一剑。
剑光所到之处,红莲之火绽放万丈光芒。那由光构成网的脉络,被红莲之火焚烧得荡然无存……
当我喘着粗气,满脸污泥,拎着软剑,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软瘫在地。
罗门生不顾自己身上重伤,一跃过来,一把扶住我。他眼里尽是担心,紧张地询问:“云真,你觉得怎样?受伤了?”
刚才那一击,几乎使尽了我浑身力气,我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朝他苦笑了一下,以示现在的虚弱,禁不起对方再来一次攻击。
罗门生赶紧扶我坐下:“那你别动,躲在我身后就行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感动。这个向来成熟稳重的堂兄,在这种时候他能想到的就只是让我躲在他身后?!
“呵呵,真不愧是神仙姐姐!能从我的‘月之光华’内出来的人,除了你神仙姐姐,还真找不到其他人!”晏安阳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他黑衣翻飞,悬空漂浮在离我不远的前方,他看着我,摇头叹息着,“可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呢?我将你锁在‘月之光华’里,是想等我解决掉这些蝼蚁们,再带你一起回去的!回到属于只有你我的地方去!”
他幽幽说完,目光扫过挡在我面前的罗门生,以及,离他正九点钟方向的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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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晏安阳,又看了看黄莺,心生不祥预感。
从刚才到现在,足足两个时辰,黄莺祭出六花铃操控着花虫子,令花虫子们朝四周佣兵攻击,以及对筑起屏障为我们防御,才让我们得以短暂的安全。如今,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眼看她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十分苍白,甚至出现摇摇欲坠的疲态,可不得不继续苦苦支撑着。
而晏安阳的目光,分明是想借机除掉黄莺。
我赶紧暗示罗门生警惕,怕这个不按常规出牌的家伙会忽然朝黄莺发难。
果然不出所料,晏安阳朝我露出一丝威胁的残忍微笑,举起手,向着黄莺,手心中凝聚了一道无名白光。
他想干什么?!我的心脏霎那间跳到嗓门上去了,我一把抓住罗门生,想站起来。
罗门生同样意识到晏安阳的企图,想提醒黄莺注意,见她那一脸疲态,知道提醒无用。他匆匆安置好我之后,不顾自己严重内伤,匆匆朝黄莺奔去,想在晏安阳袭击黄莺前将他拦下。
可晏安阳却在最关键时刻,咻地收起了劲道,朝我再次俯冲过来。
“神仙姐姐,我的目标从来都不可能是别人的!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他那标准型冰冷带着腐臭的气息,眨眼间到了我面前,“你还是跟我走吧,神仙姐姐!你的护卫大人,此刻想必躲在某个旮旯里自舔伤口,因为他是个大怪物!哈哈哈哈!”他说完,便嚣张地大笑起来,那沙哑的声音落在耳朵里,特别刺耳。
罗门生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之后,想再折返,已经来不及了。
而我此刻浑身没力,即便他要现在带走我,也无力反抗。
我闭上眼睛,准备认命的时候,一支响箭划破长空,朝这边直射过来。这箭,将这晏安阳逼得往后倒飞数步,让我有了缓神的空隙。
悬于半空中的晏安阳,看了看那笔直插入泥土七分的箭,眉头一皱。
我和罗门生诧异地遥视一眼,同时抬眼看向蔚蓝的天空。
只听一声巨鸟的叫声响彻晴空,不久,一只巨鸟乘着风破开云层直冲我们而来。
我清楚地看见它背上那抹熟悉的身影,衣袂猎猎,神韵淡定。
陆吾!看清来人之后,我惊喜得差点喊了出来。
他背着箭匣子,乘着巨鸟,从天而降,迅疾如闪电。
站在巨鸟身上的他,正搭着弓箭准备下一轮的攻击,而那只巨鸟,竟是在偏殿出现又消失了的狮鹫!
这一人一鸟组合,惊呆了我们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逐着那身影。
“张南!”黄莺他们开始雀喜起来,人也有了斗志!
陆吾站在狮鹫背上,威风凛凛,他拉着弓举着箭,对准我面前的晏安阳,冷冷地说:“离她远点!”
晏安阳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吾:“你的样子?呵呵,易容了?怎么?没变成怪物,反而将自己易容了?”
“与你何干?快离开她!”陆吾提箭朝他扬扬,言简意骇,连多说两个字都懒,直接下了驱逐令。
“哼,若我说不呢?”晏安阳瞬间转移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扯到他身边,并用手钳住我的下巴,凑近我,闻了闻。
那瞬间而来的腐臭味,呛得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嗖”的一声,陆吾想都不没想,朝晏安阳又是一箭,又快又准又狠。
晏安阳不胜厌烦其扰,冷哼了一声,遂而放开我,徒手将那利箭接了下来。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箭揉成一团渣,丢弃在旁边:“这么久未见,你就这点能耐?”
陆吾没有回答,而是从狮鹫背上直接跃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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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阳停留在他头顶上数尺远,一脸看好戏的嘲弄模样。他双手抱臂,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现在要怎么办呢?救这个丫头好呢?还是让我将她带走呢?”
陆吾眉头抬也不抬,没答话,专心救助黄莺。只有罗门生抹去嘴角的血丝,强撑起身子,挡在陆吾和晏安阳中间,眼睛里不让晏安阳靠近半步的倔强,让人望而生畏。
晏安阳倒是对罗门生刮目相看了,他啧啧称奇:“你这黄毛小子倒是把硬骨头!要不,我收下你吧!你加入我的队伍中来吧!”
“妄想!”罗门生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吭声了。他态度十分强硬,然瞳孔里的焦点越发溃散。
“留你也是个祸患,既然不肯加入我,那我只能毁了你!”晏安阳一脸惋惜的样子,他举起手来,准备一掌劈向罗门生。
目睹这一切的我,无法再保持沉默,我抢过老猴的枪,朝晏安阳“突突突”就是一阵扫射。我不允许他对罗门生下毒手,更不允许他伤害陆吾和黄莺。
这几枪自然是扫射不了他,但最起码可以将他逼退些。
晏安阳微微偏了偏头,轻易躲过扫射,他转头向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神仙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冷冷一笑:“自然是杀了你!”对于他,我的梦魇里从来都只有恨,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若不是见他将陆吾和罗门生、黄莺逼到这地步,我还不至于下狠手,欲杀之后快。
见着他,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晏安阳像是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他不无悲切地问:“你这么恨我?恨到想杀了我?”
我的头一昂:“自然!伤害他们的人,都不能轻易放过!”我边说,边用枪指着他,慢慢朝罗门生他们移步。
老猴的枪被我抢了,他自己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胸口,用以防身。他随着我的步伐,跟着我慢慢移动,还时不时替我顾及后方。
晏安阳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抵达罗门生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却坚挺站立的罗门生。
“门生,你还好吗?”我低声询问,怕他伤经断骨的。
可他还挺倔地不肯依靠着我,嘴硬地答道:“不用理会我,先处理周围。”
我抬眼环视周围,没有了黄莺与六花铃的操控,周围剩余的花虫子们已然没有了秩序,它们只是本能地朝着佣兵们尸骸最血腥的地方蜂拥而去,张着血盆大嘴吞食着那些惨不忍睹的尸首,那血腥画面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我们现在正处于泥湖湖床偏东位置,湖床上因花虫子钻出来的坑洞大大小小数不清,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鸡皮疙瘩会掉满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身上沾满了泥腥味,那些花虫子暂时没空关注我们。
可花虫子没关注我们,那些躲过虫子们袭击的佣兵们却藏匿湖边丛林里,随时伺机而动。
我们这么多人对付一个晏安阳就已经够头痛了,若还来一波佣兵,估计是吃不消了。
大花刚才没接住黄莺,已经是懊悔不已了,现在见我们腹背受敌,脾气冲脑门上来了:“奶奶的,我们干脆跟他们拼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拼了?你拿什么跟人拼?”对方是普通人吗?人家会轻功会飞,会诡异的拳法,我们会什么呀?枪吗?子弹所剩不多了,还拿啥来拼?赤手空拳么?拳头还没打在晏安阳身上,自己早死翘翘了。
大花悻悻地缩了回来,摊摊手:“那我们要怎么办?杵在这里等死?”从冲出隐形之门到现在,他这大块头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他现在满脸的憋屈,以及热切期盼能一展身手。
倒是他的话让我一时间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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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们该怎么办?
晏安阳尚在眼前虎视眈眈,周围还有剩下的雇佣兵们以及不再受控制的花虫子。
黄莺已经昏迷不醒,陆吾为了救她正在消耗自己的内力,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而罗门生也身受重伤,快撑不下去了。老猴之前受过伤,一直休养生息,目前勉强还能迎战。
真正没受伤的人只有我和大花两人。可我们两个眼下能干嘛呢?
大花也意识到这个,他这乐天派居然一点都不担心现状,反而冲我乐呵呵地笑,继续问我:“云真小姐,咱们该怎么办呢?”
“是啊,神仙姐姐,实力悬殊,你们该怎么办呢?”晏安阳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以你现在的能力,是战胜不了我的,神仙姐姐。要不这样,你跟我走,我便饶了其他人,如何?”他的口吻是看死了我们无力反抗,所以才假装好心提建议。
本是靠着我稍作休息的罗门生听到这话时,他的背一僵,明显十分紧张。他欲站直,却牵扯到内伤,痛得咬牙切齿。
我赶紧扶好他,低声喝住他:“稍安勿躁!”因为与他靠得有点近,我说话的气息难免地喷到他脸上。
罗门生那张沾了不少污泥的斯文俊脸没来由地一红。他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将脑袋歪过另外一边,靠着我的肩膀,默不作声。
我在考虑着如何回答晏安阳,耳边却传来陆吾细微的声音:“别担心,你黑叔的人马快到了,我已经听到西北面有快艇朝这边驶来的声音。你现在只需要想办法稳住他,拖延一下时间即可。切记,别去激怒他!”
听到陆吾的声音,我顿觉安心。我想转头看看他,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转头看我,免得他起疑!”
哇,他居然能看懂我的意图,好!犀!利!
我有些窃喜地点点头,他的声音便消失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高声对晏安阳说:“晏安阳,要我跟你走,不是不可以,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意要我跟你走哇?”纵观我曾经是先古羌族的王女,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了呀!时代变迁得那么厉害,怎会还有人这么冥顽不灵执迷不悟呢?
见我主动开口说话,晏安阳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他在审视我,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有其他意图。
我相当坦然地望入他审视的双眼。
他忽然笑了开来。一半脸笑得娇艳如花,另一半带着面具脸却笑得十分狰狞:“神仙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见他这副尊容,我皱了皱眉头:“我是真不知道。若知道原因,我还需要千山万水跑来这里等你捉我呀?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晏安阳收起了笑容:“既然你不知道原因,为什么还来这里寻找钥匙?”
“不是我自愿要来的,是别人引我来的!”我一摊手,实话实说。
确实,我之所以会到这来,不就是因为我父亲那本笔记本的提示,和神秘邮件的缘故么?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话想问他:“晏安阳,你跟言那克鲁曼的人到底什么关系?该不会你就是他们所谓的太阳真神吧?”
越想越像啊,当初在埃及地下神庙看见那具半人半尸的怪物,难道正是眼前的晏安阳?那么二十年前在西北靠近尼泊尔一带,被考古队伍挖掘出来的那具古尸也是他咯?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活尸?僵尸?他跟陆吾一样,都来自那个时代?怎么形态差那么远?
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言那克鲁曼?我的那些部下叫这个名字么?我不知道什么言那克鲁曼,我只知道你们俩个将我封印起来了上千年,最后被一群人释放出来,他们视我为太阳真神,为了使我恢复原貌,费尽了心思,我赐给他们力量也是理所当然。至于他们是谁,我根本不关心。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什么时候能将你从那家伙身边夺走!”晏安阳狂妄自大到已经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口气一如往昔那么令人讨厌。
我被他气结了:“你!”兜了一圈,问题回到了原点。可我还没问到关于我的父亲的事,我不能轻易动气,我深呼吸一口:“那你们是不是在柏林飞往埃及的飞机上绑走了一个叫罗国光的人?”
“我不知道!”他回答得十分爽快。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恼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黑叔调查过,还有照片为证,我父母明明就是被言那克鲁曼的人绑走的,他却矢口否认?
“下属做的事我非知不可么?”他一脸你不可理喻状。
若不是陆吾提醒我别激怒他,我还真忍不住与他争执了。我冷静下来,确定他话里的意思:“你真不知道?”
“神仙姐姐,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么?我晏安阳确实做了不少坏事,可每一件不都是与你有关?不相干的人我怕浪费时间!”晏安阳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不是被晏安阳的人绑走?那黑叔调查得来的那张照片又是代表了什么?绑走我父亲的人即便不是晏安阳的本意,这绑架之人也应该与他有莫大的干系吧?还是说,从一开始我们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思考的方向错了?
我的脸色发白,感觉一阵昏眩。没想到千辛万苦循着踪迹而来,却发现这不过是一场空?这事件的发展已经背离了原本的轨迹,它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心慌。
“殿下,小心!”突然,陆吾朝我大吼一声。
我木讷地寻声望去,发现晏安阳朝我直扑过来,我想都没想,就本能地抬起枪,朝他砰砰开了两声。
枪的射击阻止了他靠近的步伐,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以及还在冒烟的枪口:“神仙姐姐你……”子弹打在他身体上,汩汩地流着黑色的血。
他捂着伤口,裸露着的半边俊美得妖孽的脸,是那样的伤心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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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装直升飞机上陆续下来二三十人,特种兵装扮,身上均负荷着足量的弹药。
吴勇带着部分特种兵部队前去围剿藏在丛林里的佣兵,而戴晴则风情万种地带着余下部分留在这里处理泥床上的花虫子,顺便和我们汇合,帮忙照顾罗门生他们。
我们并不讶异这些特种兵行动的迅疾且专业,我们只是惊讶为什么黑叔的人马竟然是由特种兵部队组成。尽管我知道黑叔来头不小,但还真没想到他竟然能调动这样的兵种。
很快,花虫子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而那些藏匿在丛林里为数不多的佣兵则被吴勇他们如数俘虏。
很显然,吴勇他们的到来,无疑为这场战役画上了一个句号。
现在离悬浮山回到天坑尚还有一些时间,我们换上吴勇他们特意准备的干净衣服,暂时扎营在湖边白净的沙岸上,对伤患做一些紧急救助措施。
罗门生在陆吾的协助下,已经可以自行打坐调息了,但被晏安阳造成的内伤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所以陆吾在他打坐调息后,再替他作一些内息疗伤的检查。而大花和老猴则在照拂一直昏迷不醒的黄莺。不知道是因为六花铃碎裂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的内伤太重,不管陆吾用什么方法,都无法令她清醒。她的脉象很虚弱,生命体征却正常,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大花怕黄莺躺在沙岸边上被太阳暴晒,会发生脱水窒息,于是将她抱到树荫底下,自己则打来清水替她清洁脸上的污泥,以及给她润润嘴唇。这个大老粗,在照顾人的方面上还挺细致的。
由于已入冬,尽管南海的气温不算太低,但对于满身污泥、浑身湿透的我们来说,一阵风就足够我们抖索。所以,大花怕黄莺失温捱不到我们下山,他在旁边升起火来。
老猴则坐在火堆边侧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深沉。他沉思的脸,在阳光里十分惨白,而且他身上也伤痕累累,但他的目光却比我初见他的时候,更为明清精炼。虽然一起经历了这些,但不可否认,他是这队伍中我最猜不透的一个。
“帅哥们,需要姐姐帮忙做点什么吗?”戴晴半个胸脯近乎贴近陆吾的臂膀上,一脸狐媚的表情,娇滴滴地问。
正在替罗门生检查内伤的陆吾冷冷扫了她一眼,见她毫无怯意,见罗门生这边也调息得差不多了,便猛地起身,举目四望,发现我的踪影之后,眼睛一亮,将麻烦的戴晴扔给罗门生,自己朝我在的方向走来。
“喂,兄弟,你这样也太不仗义了吧!”受了严重内伤的罗门生上身还处于半裸状态,见陆吾这样掉头就溜将烫手芋头甩给他的举动,不自觉露出一脸错愕以及想杀人的表情。
陆吾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让他好自为之。
我见我们已然不需要担心接下来的战斗了,所以我独自一人攀登上湖心凉亭,迎着风,感受着这高空的美景和清冷的空气。
想着这一路来经历了那么多,现在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不过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用不了多久,这漂移着的悬浮山就要回到天坑中去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从山上离开。
我坐在曲桥栏杆上,看着湖边正在各自忙碌的同伴们,心里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我们在这空中悬浮山上兜转了一圈,什么谜底都没解开,却经历了这么一场噩梦。我们一行九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后剩余六人,一个深度昏迷,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剩下我、陆吾和大花为应对之前的追击亦疲惫不堪。
见罗门生那边出的这小状况,我双手抱臂,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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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冰山一样的陆吾,有个邻家耿直Boy罗门生在身边,戴晴内心也是极为欢喜的。她毫不掩饰自己色迷迷的表情,直盯着罗门生裸着的上半身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弟弟呀,姐姐帮你上药吧?瞧你这一身肌肉,真是脱衣显肉穿衣显瘦呀!”
穿着特种兵制服的她,姣好的身材显露无遗,尤其是胸口上的扣子半解开着,那丰满的浑圆几乎要喷之欲出。
她丝毫没发现罗门生的脸上表情红黑交替,尴尬得吓人。当她的手想摸上罗门生的胸肌,被罗门生毫不客气拍掉:“不必了,谢谢!陆兄已经替我检查过了,伤不重!”他不着痕迹地将外衣穿上,假装受伤不重,也慢慢朝我这边踱过来。
这是我第二次见戴晴这个人,对她了解不多,知道她为人除了喜欢小鲜肉,好色一些,好像也没别的了,所以我也没有阻止她胡闹罗门生的意思。
我站在九曲桥的悬崖边上往下看,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之前呆过的海岛,而且越来越近。从这里看出去的风景,正是我父亲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个画面,海面上那七个连着的海岛,以及延伸远方的各个小岛,构成了一幅奇妙的画像。
我此刻感受得到父亲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复杂情绪,他当时从山腹中出来的时候,应该也有种重获新生以及对未来困惑的复杂感觉吧。
背后一阵风起,伴着鸟的低鸣。
我回头,是陆吾,他正从狮鹫背上跳下来,朝我走来。
看到他,我莫名地安心。
他站在我身边,环顾着四周,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轻声对我说:“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嗯!”我见那边吴勇他们已经将残余佣兵们俘虏到直升机上了。大花抱着黄莺,跟在老猴和罗门生身后,由戴晴带领着上了另一架直升飞机。
大伙们都准备返航了。
我见陆吾并没有上飞机的意图,便奇怪了:“我们不打算上去吗?”
他看着我,眼睛晶晶发亮:“不,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我瞪大眼睛。他不答,反而神秘一笑。
悬浮山越来越靠近天坑了,陆吾挥手朝吴勇打了个信号,让他带着罗门生他们先走。
直到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煽动的声音消失在我耳际时,也是悬浮山将要填回天坑的一刹那,陆吾一把搂过我,从曲桥尽头纵身一跃。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我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当身体减速漂浮的时候,我睁开了眼,发现陆吾搂着我的腰间,在丛林顶端的繁茂枝叶上轻盈行走。清风抚面,海面上波光粼粼,好一派风景。
他带着我最后停留在这海岛上最高的那棵大树顶端。我们肩并肩,迎着渐渐西去的夕阳,注视着天坑中悬浮山回到天坑中的刹那壮观,我看见陆吾眼底下的一丝笑意。
他想带我来的地方,是站在这里看风景?
不管他意图如何,此情此景,我只想享受与他两个人独有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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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闲居的院子,充满简约大气的清淡色彩。
一进门,便会看见一棵巨大的杜鹃花树上,开满了紫红色的花朵。花树下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早早地就铺上一张浅绿色的桌布。
这抹淡绿色与花树相辉映衬,简单明了又不失典雅。
院子用青石铺成的,左侧有干净的洗手盆,和茶具,方便客人自斟自酌。四周是褐色的木房楼,房楼的格局都是很早以前的白族居室,表层经过长年风吹雨淋,房楼的颜色变得有些深,有些老旧。
房楼院子内的屋檐下挂着一个诺大的鸟笼,笼子装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整天在“客人,请进”地欢叫着。
院子内的一切都显得宁和与整洁,让我禁不住想起了旧时大户人家的某个小院落。
最初选择落脚此处,也是因为这里环境的缘故。除了环境,这里的老板娘也是我们选择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有人说,美人要么如同星辰般温暖和煦,要么如同太阳般性感热情,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却清冷安静得如一潭湖水。
我很难形容她身上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典雅气质。她眼距宽,丹凤眼、细叶眉、厚嘴唇,总是穿着一袭亚麻长衫,梳着白族女子特有的长辫子,举手投足间,极具有东方古典韵味。
她为我们登记入住手续的时候,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当时第一眼看,并不觉得很美,看多了两眼之后,才发现越看越由味道,最后惊为天人。
她不爱大笑,她总是抿着嘴浅笑。她眼睛里有种拒人千里之外、不愿与人交流的冷然姿态。她领着我们到客房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种姿态,让我想多说两句都怕惊扰了她。
我们从小吃街,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客栈里陆续有人进出,有办理离开手续的,也有办理入住手续的,每日铁打的客栈,流水的客人,她也是司空见惯了。像我们这样长居近一个月的客人还是比较少,所以她对我们的态度十分温和。
见我们从外面回来,她朝我们浅笑嫣然,她柔声细语地打招呼:“你们回来了?!吃过早点了吗?我多做了一些,不介意的话我一会送到你们房间里。”她本是站在客栈柜台后,执着毛笔登记客人的住宿情况。我离柜台近,探头便可见本子上的字迹娟秀,颇有古风。
正所谓的字如其人。人美,字更美!
“谢谢你啊,老板娘!”美女老板娘的厨艺一流,是这方圆百里人人皆知的,一听到她说替我们准备了早餐,我有些受宠若惊,赶紧道谢。
“客气!”她又是一阵浅笑,随后弯下腰忙活去,那不经意露在众人眼前的纤细修长脖颈,如天鹅般优雅。
她很清瘦,所以轻易看得到露在亚麻长衫外的锁骨线条十分分明,有一种迷人慵懒的淡然。她忙前忙后,长衫带风,美得风轻云淡,却也美得可不一世。
“再看,脖子就断了!”
陆吾见我一副色迷迷、恋恋不舍的样子,盯着那美女老板娘看个不停,忍不住出声提醒我。
等我缓过神来,我们已是踏上木制楼梯,准备上楼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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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神缓得慢,我差点一个错脚踏错楼梯,摔了下来,幸好身边陆吾及时扶住我。
“小心脚下!”陆吾有些无奈地再次好心提醒我,他此刻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仿佛在说,有你这样看人的吗?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很有气质吗?”我也觉得自己看美女看呆了有点过分,所以给自己找了个光明正大看美女的借口。但心里却为自己这点骨气悲哀,身为女子的人居然被个女人吸引,我也是醉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偷偷看了看陆吾,看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看美女看到呆了。可他面上依旧是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似乎对美女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痛哭涕零。
高兴的是,他没有乱看美人;该哭的是,哇塞,这么一个从画里跑出来的绝世美人,他居然不放在眼里,他会不会有什么隐疾呀?!
他看都没看,甚至想都没想,就给我一个爆栗子:“胡思乱想什么呢?”
“呀!”他居然看穿了我内心所想!我摸着被他敲的脑袋,满眼委屈地看着他:“我没想什么呀!你当初执意要住在这客栈里,难道不是因为这美女老板娘?”
他举起手。我以为他又要给我来一个爆栗子,赶紧将头遮住,可他却只是伸手过来,用力捏了捏我的脸,抿嘴一笑,然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这是啥意思呀?我站在门口,摸着他刚才捏过的地方,嘴角有点抽。
自悬浮山上回来后,他也恢复了他原本的面貌,真是顺眼多了,俊俏多了!个性嘛倒没太多变化,人前依然保持沉默是金,人后偶尔开口和我说说话,也偶尔会像刚才那样做些令人莫名其妙的动作。大部分时间他都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空气发愣。
有时候我挺郁闷,感觉现在的自己离这样的他有伸手触不可及的距离。
我们的房间是标准双人间,两张1.2米宽的床,并排摆在中央靠墙位置上,中间床头放了一个床头柜。
这间房是这客栈里最为得天独厚的一间,因为有独立厕所独立阳台,以及落地窗,阳台上种满了属于大理的花花草草。窗明几净,角落里的青花瓷里还插了一枝馨香的梅花,素雅别致。
除了这些装饰,室内还有着舒服的藤椅,是美女老板娘特意从她房间里搬过来给我们用的。
她还在我们床头柜上摆放了一个小小的书橱,书橱上放了很多感性的书。打开落地窗,让外面的阳光飘进来一缕,随便打开一本书,都足够让人舒服的想睡去。
登记入住时,我想订两间房。可陆吾说只要一间房就够了,他的理由是住在一起安全,什么事都有个照应。
看他一本正经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再扭捏也不算什么事。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云南之行,尤其是在龙家吃了闭门羹之后,我们的处境变得很微妙。加上言那克鲁曼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所以当时我还豪气万丈地想:一起住就一起住吧,谁怕谁呀!
住进来之后才觉得后悔莫及。
因为面对他,我总会想起那些梦靥。梦靥里那些情节与画面,让我极为羞涩及不自在。
我很清楚我们的关系绝不是眼前这般客气生疏,而应更为亲密。
可有些事他不亲口提及,我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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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在赞美我么?!可我怎么感觉有点受宠若惊啊?
我吃惊地回视着他,在不经意间,见他嘴角往上勾的时候,我有种被他耍了的感觉。
我撇了撇嘴,一摊手:“所以?”他说的是我从前,所以,现在呢?现在变得俗不可耐了么?
“所以?”他一脸茫然地重复了一遍,理解了我的话中之意之后,随即又是一阵轻笑,“所以,你现在变得多了!变得让我欢喜许多!”
喂喂喂,这家伙说话都是这么耿直毫不掩饰的吗?害得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乱跳。
我轻咳了一声,故作无所谓状,但不无好奇地接着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呀?”不太像呀。除去埃及那次没法看清他模样不算,我初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古今当铺门口,他那一身孤傲冷寂的气息,以及那拒人千里的冷冰冰模样,好像与这个世界没什么联系,随时会消失那样。
“一开始?”他只手托腮,侧着头,认真在想,“不,那时候我并不确定是你!因为你的样子跟以前略微不同,甚至很陌生。嗯,确切地说,因为你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所以你看着我的目光,让我觉得很陌生!所以,在不确定你就是她的情况下,我觉得保持一定距离是必需的!”
是啊,不要与陌生女子太靠近,要保持距离!这陌生女子恰恰就是本姑娘我了!我心里挺不服气地想着。
“你试想一下,一个陌生男子随意跟女子搭讪,是会被当成登徒子的!”他明显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脸上表情柔和下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是要执着什么,就是想到了,便问了。
他没有觉得我的问题是多余的,他如实回答:“我们闯过了偃月归流阵后,我才百分之百确定那便是你!因为世界上能解开这阵法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你还记得在水镜阵中,我被残影困住的事吗?”
“记得!”自然是记得,那时候残留藏在他心中的幻影是那样的强大,我们几乎要被杀死!现在想起,那巨大的藤条和巨大的尖刺盘缠在身上,那种锥心之痛,想起都心有余悸。
“就是那时候我认定是你的!世间上万物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同理,幻境本来就是虚的,里面的任何东西都是因实而虚,因真而假。所以,只有本尊出现了,幻影才会如此惊恐!”他风轻云淡地说着那过去。
我呆愣了许久,忽然恍然大悟起来,反手指着自己,结结巴巴地问:“呀,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说残留在你心中深处的那个影子,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我……自己?!所以,我才能在你的幻境中不受幻影的影响?”
那幻影,不是妖魔鬼怪,是因他感情至深演变出来的一种虐爱?!爱之深,困之切,所以,这是强大如他无法在水镜中脱困的原因!
“嗯!”他转头看我。
由于侧脸的缘故,我清晰地看见他眉梢间显露几分欣然喜色,带着几分禁欲系的矜贵特质,那厚薄适中的唇瓣也因我的醒悟往上一勾,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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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表情,是再明显不过的肯定了。
确定这样的事实之后,我内心简直是波澜壮阔,波涛汹涌啊!我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寻找拥抱,但理智告诉我,女孩子要矜持,要冷静!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发声维艰地跟他说起一些关于自己的事:“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便经常做同样的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人被困在荆棘牢笼里。后来因为我父亲飞机失联的事我便去了埃及。在发生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之后,我受到太阳神拉的诅咒陷入了意识混沌里。
“在那里,我亲眼看见了困扰我许久的梦中情形。后来意识混沌发生了崩塌,那个困在荆棘牢笼里的男人得以逃脱,他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终于找到你了!”
嗯,那人站在尼罗河岸边对我笑着说这么一句话时,表情很温柔,很温暖。
我私下将他与我在汗?哈利利纸莎草作坊外看到的画像联系起来,也偷偷比对过陆吾的身影,结果发现有惊人的相似。
但我不敢肯定是他。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见他神色平静地回视着我,我便继续说下去:
“从意识混沌里出来,我便看见被缠成木乃伊的你,当时我以为只是一具尸体,可是你却活了过来。先不管那具靠着吸食人血才复活的半人半尸怪物,是不是我在悬浮山上遇见的晏安阳,也不管他是不是言那克鲁曼教所谓的太阳真神,在整件事中扮演哪个角色,我现在想知道某些事的答案,秦天,你能亲口告诉我吗?”
“……”他沉默许久,最终剑眉往上一挑,“你说!”
“在你找到我之前,你在哪里?做着什么?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最后我会完全忘了你,忘了所有关于我们的事!”我一口气连问了数个问题。
不能怪我求知心切,既然我是先古羌族的王女,可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却只有我和我父母一家三口短短十年的记忆?记忆里没有他,梦靥里却只有他。
我是不是潜意识里出了问题,这问题俗称精神分裂?
还没得到他的回答,我的头便如针刺般疼痛起来。
我痛苦地抱住脑袋,用力摇晃,企图甩掉那种肿胀疼痛的感觉。
他见状,面色刷白,二话不说,一步跨上来,将我紧紧抱在怀中,细心地帮我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一股暖流从他的手指上传递过来,瞬间稳住了我的情绪。
他轻声细语地伏在我耳边宽慰着:“别去想,有些事情不一定需要究根问底。顺其自然,答案自会分晓!”
脑袋传来的疼痛让我几乎答不出话来,只能靠在他胸膛上,安静等待刺痛过去。
客栈外面,冬日正午的阳光没有温度,依然灿烂如水般倾泻进来,落在他立体感十足的五官上,明暗光线的参合,让我有种回到千年前的感觉。
我听着他稳重有力的心跳声,闻着属于他的味道,心里开始依恋起他来。
待那疼痛感过去后,我坐端正,让自己与他直视。我轻声唤着他:“秦天!”
“嗯?”他看着我,那双泛着琥珀色淡光的眼睛格外美丽。
“自从悬浮山见过晏安阳之后,我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我们在一个名为‘泸湖’的村庄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我在想着要怎么开口说这过去的事。那一段很安静很惬意与世无争的生活,在我心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眷恋。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升腾起无限柔情。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想起我们成过亲的事了?!”
他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我点点头:“嗯!”不止想起了成亲的事情,还想起了他异变后离我而去的情形。
可我一点都不想提他异变的事!所以,心情不免一沉。
他听说我想起了我们成亲的事情,他的目光变得灼灼生辉。
被他这炽热的目光专注着,我不由想起了成亲那天晚上,我们一夜耳鬓厮磨的亲昵状。
我的脸没来由地烫红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拼命解释着:“我……我没想起很多,就想起我们拜过天地那会,完全没有想起后面我们同床共枕的事,真的……也没想起你为了养我不得不去邻村打工……”
由于后面情节太羞涩,我不由得越说越多,且越描越黑。直至看到他性感的唇瓣往上勾的弧度越来越宽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困窘得口不择言。
我忍不住一拍脑袋,哎呀,罗云真啊罗云真,你是猪么?拜过天地后还能有什么呀,自然是同床共枕、洞房花烛呀!你这完全是在自爆啊!
我见他没接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此刻心里肯定另有想法。怕他笑话鄙视,我不得不死猪不怕烫地继续否认:“我是真的没……”
后半句“没想起成亲后面的细节来”还没说完,他猛然倾身向前,大手一挥,直接扶住我的后脑勺,将我向他压了过去,与他更贴近,而他自己微俯下头,一把吻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嘴……
与刚才那浅吻不同,那一吻他多半出自温和戏谑的心理,蜻蜓点水,适而可止。
现在这一吻,炽热无比,带着他如雷的心跳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仿佛要将压抑了许久却欲语还休的情绪,统统融入这一吻中。
他拥抱我的力量惊人,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方肯罢休。我被禁锢在他怀中,呼吸都被他夺走了,嘴里尽是属于他纯男性的味道。他温润炽热的舌尖,带着极强的占有欲,霸道地探入我口中,辗转厮磨……
我并不讨厌他的这般亲近,相反,他的主动让我心一阵窃喜。我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所以本能地伸手想去推开他。
可我的手才碰触到他的胸膛,他已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深吻,只是拥抱着我的手还舍不得松开。
我还没从这一深吻中回过神,身子有些发软,站不稳,有些喘,只得紧紧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如雷的心跳声慢慢恢复了平静。
“秦天,你……?”半晌,我抬头看他,有些迟疑地想开口,却见他低下头看我,眼眶泛着泪花。
他喃喃自语地说起了很久以前的誓言:“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天地可鉴,臣陆吾愿娶云真殿下为结发妻子,不管生、老、病、死、贫穷,亦或富贵,永生相随……殿下,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么?”
当年的誓言,至今历历在耳。如今再次听起,我心里震撼得一塌糊涂,我哽咽着反手抱住他,不愿松手。生怕一松手,我们又将错过无数年月。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答我刚才那些问题,只是以吻封缄,表达他压抑胸中长年累月的无尽思念。
看见他如此深情的模样,我偷偷在想。有些事情,既然他不愿意提及,我便不要再问吧!珍惜眼前人儿,才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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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出门前让我别瞎溜达,所以我没有下楼去。但因为他没在,感觉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也很无聊。所幸,客栈有WIFI,于是我趴在房间里用手机上网。
跟陆吾混太久,都几乎不知手机为何物了。
这个家伙,在我的印象中,似乎从未见他使用过什么通讯工具。之前我以为活得一本正经的罗门生是个与世界脱轨的奇葩,没想到陆吾才是奇葩中的高手,这恐怕得源自他活太久了,思想还停留在千年前。
打开手机上线。
不想,手机QQ便嘀嘀嘀地弹出99+条信息。我赶紧点开一看,几乎全是老朱的信息,有些竟还是一个月前的。
我回她一个笑脸:『Hello!美人!』
我的信息一发过去,那边可不得了了,如同炸了锅似的,她连发数个暴怒的表情过来:『女人,你又玩失踪啊?赶紧说,现在在哪里?不然我报警啦!』
我想起离开深圳去海南之后,我又跟上次去埃及一样,很久没跟她联系了。看到她的连发责问,我心一暖,赶紧给她发个平安的信息:『我现在云南大理!』
『你去大理做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发了严肃的大兵表情。
『呃,来看一个朋友,她受伤了!』说实话怕吓到她,我便避重就轻地告诉她。
手机那头明显表示不信:『看朋友?男的女的?你一个人去的?』
『受伤的朋友是女的!』这个问题好回答,可下一个问题嘛!我拿着手机有些发愁了,要不要把陆吾给供出来呢?
『女人,你停顿了一分零三秒!有状况!』老朱的信息又来了,『一个人吗?撒谎要打屁股的哟!』
我想了想,决定坦白:『呃,两个人!』
『哦!哦!哦!』老朱连发数个惊叹表情过来,『和谁呢?男!朋!友!?』
『这个嘛……』就知道回答了一个问题,还会有无数延伸问题!我真佩服自己的第六感。可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我挠头了。
陆吾是我男朋友么?当然不是,他是我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夫君,妥妥的!可若我告诉老朱我其实千年前已婚,不知道她会不会疯掉!
『不是男朋友?难道是你那个帅得过火的堂兄?』她没得到答案,在那边开始胡乱猜测了。
她似乎忘了我身边有个陆吾了。上次在范文珊坠楼,现场人们都被罗门生集体催眠之后,她似乎就不太记得曾经见过陆吾。
『不是,他有事,已回老家了!』我回道。
『这不是那也不是,罗云真,你真行啊!』老朱在那头大惊小怪起来,『都说云南旅行,特别容易艳遇!女人,你该不会是搞艳遇了吧?哎呀,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了,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搞艳遇的女子啊!』
面对她的揶揄又锲而不舍的连环追问,我顿感哭笑不得了,赶紧敲下几个字制止她这种黄暴污的龌龊思想:『没有艳遇,你别瞎猜呀!』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你堂兄,更不是艳遇,那你和谁一起啊?对方男的女的?』
『我没说不是男朋友啊!』绕回这个话题,我很无奈。好吧,暂且让陆吾当当男朋友吧!反正夫君与男朋友,差别只在于实名问题上。
『终于承认啦?!小样!不过,你们刚确定关系对不对?不然你咋那么犹豫承认他的身份?』老朱发了个奸笑的表情过来,『他长得怎样?!』
『胡说,我哪里犹豫了?』对于陆吾的身份,我可没有犹豫!我只是在犹豫该如何向她介绍他的身份而已。因为他是夫君,不是男朋友!我若直接将“夫君”二字说出口,还不被她立马盖上“闪婚”的标签,然后唠叨一辈子呀?
至于陆吾长得怎么样?我歪着脑袋,尽力还原着陆吾的样子。
清瘦但壮实的身材,高高的个子,俊美的脸庞,沉默孤傲的性格,偶尔会带着帅气的微笑,重要的是,他拥有身轻如燕的身手,有他在,会让人觉得心安。想到这里,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满心欢喜地将他这些优点总结了一下,打出两个字:『挺帅!』
信息发出去之后,感觉这词还不足以形容陆吾的优点,我赶紧又补充一句:『很阳刚,身怀绝技,会飞檐走壁!』
『STOP!小妞,还身怀绝技飞檐走壁呢!你确定你不是在看武侠小说?!说的不是西门吹雪或者杨过之流?!』老朱在那边嗤之以鼻。
『嘻嘻,嘻嘻……』我发了个掩口葫芦的表情过去。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呀,陆吾真的是个妥妥的武林高手,她是没见过他飞檐走壁的样子,简直帅呆了酷毙了!想起和他在海岛上漫步于丛林顶上,看着无尽夕阳的情形,心比风景更美。
『笑得这么猥琐,说的是不是真的呀?』老朱连发了好几个怀疑的表情过来,『难道他是一个超级KO-BO!』
她平时都看Boxing-Game看太多了吧?!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将手机放到床上,趴下来认真回复着她:
『有男朋友是真的,但身怀绝技飞檐走壁是假的!』还是给她个善意的谎言吧!我们的世界有点复杂,不能将她给牵扯进来。
回复这信息时,我又偷偷地想着陆吾那俊逸的侧脸,笑嘻嘻地对老朱补充一句:『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武林高手呀?有的话,我立刻嫁给他!哈哈哈!』
我以为老朱被气得七窍生烟,可没想到她竟然发了这么一条信息过来:『你还别说,武林高手是真有呢!』
『真的假的?』这次,轮到我瞪眼咂舌了。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真的!』老朱发了个害羞的表情过来,『妞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恋爱啦!』
『真的假的?!!!!』我连发数个惊叹号。
才一个多月不见,她居然恋爱了?!这速度让我拍马难追啊!
我问:『你们怎么认识的?』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挺感慨的,一个月前,我们还是凄凉的单身狗,一个月后,我直接跳过了恋爱阶段,直接步入已婚人士阶段,而她也有了新男友!这都什么世道啊?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工作性质吗?』她心情似乎很愉快,很快便回了我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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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是说过!』可我不记得了呀!我知道她是一直在做旅游方面的副业,但像她这样SOHU自由职业者,工作性质很难定义的。
她自然不知道我此刻心里所想,她在那边娓娓道来:『一个月前我出差经过缅甸,因天气原因飞机延班,有人机场闹事。唉,总之说来话长呐,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总之,当时的骚动场面很混乱。若不是他适时出现,我说不定得躺在医院数月呢!』
从文字上看得出她此刻还颇心有余悸,我吃惊地回她:『这么大的事,咋没听你说起呀?』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自己那会还在玩失踪呢,我找鬼来说呀!他好厉害啊!一个人,将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壮汉撂倒,一下子控制了全局,那霸气侧漏的样子!』她发了无数个星星眼+脸红害羞的表情过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妞是深堕情网的节奏。
『那他是个怎样的人?』风水轮流转了,刚才她还在咄咄逼问我,现在轮到我咄咄逼问她了。这逆转的感觉,有点爽。
她那边想了想,然后回复:『高、大、帅!风姿卓越、武艺高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以上省略万字!』
看她一连串的形容词,我忍俊不禁,反唇相嘲:『妞儿,你确定你没沉浸在金庸的武侠小说里?这样身怀绝技的男子,已经绝迹在徐克的武侠电影中吧!』
『哈哈哈……』她似乎也发现自己说的话跟我之前相似,顿时笑开了怀。
看着她打下的一连串哈哈哈的信息,知道她在那边已经笑到眼泪横飞,我也跟着哈哈哈大笑起来,过后,我问:『他真那么神?』
因为我的生命中有陆吾和罗门生这样的货色在,所以老朱恋上的那个他身手非凡也不是不可能的。
『嗯,真这么神!可惜他生性比较冷比较酷,不喜欢拍照,所以我没有他正式的照片!不过呢……』她发了个奸笑的表情过来,『姑奶奶我谁呀?!我趁他没注意,偷偷拍了一张!嘿嘿!我分享给你,你帮我鉴定鉴定,他是不是极品男人中的极品!』
她QQ上离线传送过来一张照片,我点开一看。
照片是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中餐厅拍的。因为偷拍的缘故,所以主角拍摄的角度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依稀能辨别对方的轮廓。
这轮廓,我怎么看着觉得有点眼熟,彷佛在哪里见过。那冷峻的侧脸,透露着丝丝傲然疏离之意,由于灯光投射的方向,大部分脸上表情隐藏在阴影里,可他看着斜对面的眼神有些深邃。
我很诧异地仔细端详这张照片的男子,猛然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个山地男子。
我一下子蹦了起来,对,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男子。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我再细看着照片上的人,照片的男人穿着一件弹力衬衫,看起来身材线条都硬梆梆的,他没带鸭舌帽,只理着平头,有些青色胡渣。嗯,他的目光很深邃,但表情却很放松。
我现在开始担心老朱会在这场恋爱关系中唱独角戏。因为他们两个看起来,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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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朱结束聊天之后,我放下手机,心情不由得坠入了谷底。
她恋爱了,本来是件好事,可是男方的根底,似乎并不寻常。这种看起来与社会疏离的凌厉男人,跟不太圆滑却热情似火的她,真不是一对好搭配。现在怕就怕在,老朱从一开始,便奋不顾身,如同飞蛾扑火般去恋着这样的男人,最终下场,必定会粉身碎骨。
那个男人,不是老朱能碰得起的!我的目光看向门外的对门方向,忧心忡忡。
若我告诉老朱,这个男人在这里,用不着到明天,我便会看见她将自己打包送上飞机,飞过来了。所以刚才我连提都不敢提,我在这里碰见她的男人。
下午三点,陆吾尚未回来,刚才吃的东西不多,现在有饥饿的感觉。于是,我便想着下楼去寻点吃的。
谁知我才打开房门,便看见对面的房门几乎也同时被打开。
那个冷峻的山地男子,装扮没变,还是黑色大衣加牛仔裤,手里拿的,也还是刚入住时的那身行头。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步伐沉稳,面上毫无表情。
我们在楼梯转角口上碰见,我们都略微顿了顿身子。
由于距离有点近,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漠气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拢了拢外衣,将自己裹得更紧些。
楼梯转角口有点窄,我们只能相互侧身,让了让。
他淡淡地抬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包涵的意味,高深莫测。
我警惕地将头低了低,将脖子上的围巾往脸上裹了裹,退后两步,想让他先行。
他却似乎察觉到我的警戒,嘴角扯了扯,将自己的身子往墙壁边上侧了侧,让出半个人的空隙,然后不缓不慢地开口:“女士优先!”
他的声音没我想象中那么难听,相反,是一把极好听的男低音,只是太沉,太冰,还带着浓厚的沧桑感。
我心里很讶异他的行为,但也不作细想,只是朝他礼貌性地点头说了声:“谢谢!”便也不推辞,赶紧下楼去。
这男子浑身散发的气息,实在是太危险,我有些害怕与他接近。陆吾不在,若真起冲突,我不见得能应付得来。
我跑得匆忙,根本没留意他停在那里,动也不动,看我远去的背影,目光变得极为深沉,甚至带有杀气。
我经过客栈前堂时,遇见忙碌的美人老板娘。
看见她在来往客人群中忙上忙下,没个伙计帮忙,我便奇怪的问:“老板娘,你家生意这么好,怎么不请个人帮你忙啊?一个人怎么忙得了?”
美人老板娘正拿着客人的身份证做登记,见我这样问,她直起身子巧笑道:“只是这几天来的人多了些罢了,平时这里根本没什么人的!忙完这几天就好!”忙碌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疲倦的痕迹,她依然云淡风轻,貌美如花。
我的目光扫过前堂里三五两的客人,大部分都是一线城里人拖家带口的装扮,小部分是平常普通的孤单旅人,满身风尘,只有一两个面目长得比较奇特,白族人装扮,像是本土乡人。
我对美人老板娘说:“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按道理说,不是旺季,应该没多少人这个时机来大理啊!怎么突然来了那么多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咱是开客栈的,来的人越多,自然是越好,哪会问为什么呀?况且,大理的美,可不分季节,每个季度都有它独特的风景,总有人会停留欣赏。所以来大理的旅人,或多或少,自有他们来去的理由!”
美人老板娘轻笑着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马不停蹄地做着登记,以及分派着钥匙。这大冬天的,她秀气额头都忙出了汗来。
尽管忙碌,但丝毫不影响她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恬静,真的很美,让人忍不住看痴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见她这般忙碌,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便拢了拢外衣,裹上围巾,便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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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一闲居客栈不远,有一条全国闻名的美食街,街道不宽,但街道两边不足百米处聚集了近百来家店铺,从大理本土的特色小吃,到全国各地风味美食,应有尽有,美味异常。
我选择了一家位置比较偏但环境装修得很典雅的店铺,走进去,择了一处风景不错的临窗位置,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些店里的招牌菜,还打包一份云南的汽锅鸡跟一份砂锅米线,准备带回去给陆吾。
等菜上桌,我无聊地打量着这店的四周。这个点上,过了午餐还未到晚餐的时间,客人还不算特别多,所以我一眼便看全了整间店的大致设计。
这店里真可谓五脏俱小却应有尽有。它能摆设出来均是明清时期的家具,一把黑色的太师椅摆放在大堂最上端,四周悬挂着细细的竹帘,就连我临靠的门窗上,装饰的都是雕刻精细的花窗。
我惊奇了,谁家的店啊?这么豪气,拿古董来摆设!我的目光继续溜达。
最吸引人眼球的,便是摆在东南角的神台上,一般商店敬奉的多半是武财神关公,可这家店的则是摆设着观音菩萨玉像,香案上几缕袅袅青烟,缭绕着室内,散发着浓郁的香火的气味。店内后堂里隐约有古琴的争鸣,让人听久了,便有入定的感觉。
这时,服务员端菜上桌了,我收起目光,将心思放在美食上,美滋滋地动起筷来。
正当我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黑色风衣,身材十分魁梧。他低着头,进店之后,开始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埋头苦吃的我身上,他的眼神一亮。
他闷声不吭,大步流星地走我面前,招呼也不打,便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
我正想提醒他这里有人坐了,麻烦旁边找位置,才一抬头,发现来人竟然是多日未见的大花花满庭。
见到他,我顿时喜出望外:“哟,太阳要打西边出来啦!大花,好久不见!”
来大理这么久,不正是要找龙家人么?被他们拒不相见这么久,忽然碰上熟人,哪有不欣喜的啊?
满腮胡须的大花,看起来比在悬浮山上更憔悴,无精打采的。一双眼在厚重的黑眼圈映衬下,有些深凹下去,颧骨有点突,好像多日不曾休息一样,瘦削了许多。
“有吃的吗?”他一开口便是问吃的,还将我面前的汽锅鸡和砂锅米线,挪到他面前,也不管食物冷烫与否,呼叽呼叽地大口吃了起来。那饥饿的模样,跟个饿死鬼一样。
我的嘴角有点抽搐,心里想,好你个大花,躲了我们一个月不见,一见面就劫了我的口粮,该当何罪?!
我嘲弄地调侃他:“怎么回事呀?看把你饿得!怎么?龙家人还虐待你们不成?”说归说,看他真的饿得不轻,我赶紧招手让店家再给我们上几份菜和米粉。
不等饭菜端上桌,他已迫不及待地从服务员手上接过食物来,又吧唧吧唧地将它们全倒进肚子里。
我索性将面前的所有食物都推到他面前,问:“够吗?还要吗?”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顾埋头苦吃。
我再招店家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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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朝这边过来了?
那速度太快了,我几乎无法看清他的速度。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对方重重地一把扑倒了。
我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扑倒自己的是何方神圣,不料却对上了一双冷漠残酷的血红眼睛。
我大吃一惊,将目光往他脸上移。那张脸,青面獠牙,且长满了诡异青色鳞片。
他将我压在地上,搁在我头顶上的那只手,形似鬼魅,巨大无比。那尖锐如钢的锋利指尖,只要往我脖子上轻轻一划,我的身首便会瞬间分离,血溅当场。
他的脸在我视线上方,由于距离很近,他喷出来的气息几乎要烫热了我的脸。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与我对视。从那双赤红的瞳孔里,我轻易地看出眼神背后,冰冷的,残酷的,却也彷徨的,困惑的,甚至是悲哀的……百味交集。
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我轻易能捕捉到他灵魂深处的眷恋。
我轻唤了他一声:“秦天?你是……秦天?”
听到我的唤声,他的目光出现了惊慌失措,他甚至开始闪避着我的视线。他的巨爪,由我的头顶上,慢慢移到我的脸上,然后停留在我的脖子上。
我以为他会下手,所以我勇敢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很悲伤地看着我。那只巨手,想抚上我的脸,可尖锐的指尖却在我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惊恐万分地将手拿开,赤红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那晶莹的泪水滴在我脸上,无比冰冷。
我伸手抹去那滴冰冷的眼泪,震惊地看着他。我清楚地听见他内心在哭,哭得那么凄然,那么悲伤。
“秦天!”我支起身体,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
可他很快便从我身上离开,对于我的碰触,他害怕得想逃。
“别走!秦天!”看见他与自己保持距离,我心急如焚,可怜兮兮地仰着头,哀求他留下,“秦天,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
他的表情很挣扎,想留下,也想离开。
我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想抱住他。可他的速度太快,还没等我碰到他,他已经转身逃开了。他离我远远的,只扭头看了看我,神情哀伤。
“不要走!我不要你走,秦天!”我几乎哭出了声,可他赤红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最后还是选择了,扭头而去……
不,秦天,快回来——
我喊着他的名字,猛然睁开眼,惊觉刚才那是一个梦!
即便是梦,我也被惊出了一身汗。
这个梦预示着什么?预示着,陆吾出事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了,他还没回来。
我越想越慌神,也不晓得他的迟归是不是跟龙家有关系,因为他本来是想去古玩市场探探消息的。嗯?他中午说什么来着?找他们谈谈?他们是谁?
我的精神一振。古玩收藏鉴定还有人比古今当铺那几个人更牛么?况且云南龙家在云南家大业大,也算是雄霸一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道上肯定有相关的小道消息之类的。
这么一想,我赶紧给远在深圳的黑叔挂了个电话,可电话拨通,黑叔却没接。我连打数个,皆无果。我不得不转给吴勇打电话,令人失望的是,他也没接。
电话通讯簿上还有一个人的电话,那便是戴晴的。从悬浮山上回来的途中,她给我强添加的。她当时带着几分厌恶,也带着几分戏谑地说:“看在黑老大的份上,给你留个救命电话吧!不过姐姐很忙的,没事别乱打!打扰姐姐的好事,姐姐绝饶不了你!”
这节骨眼上,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点了她的名字,直接拨了过去。可许久都没见她接。
我心一凉,怎么这关头上,怎么个个都不接电话呀?
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最后想着报警。可以我们的身份,报警简直就是扯淡,不但没用,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思前想后,最终决定给罗门生打个电话。
『门生,是我!』我拨打罗门生的电话时,多怕连他也不接。
在他接通那瞬间,我简直想痛哭涕零了。
『嗯?怎么了?你的声音怪怪的!』罗门生的声音出来,平淡无奇,却特别动听。
我颤抖着声音告诉他:『陆吾他可能失踪了!』
罗门生诧异起来:『什么?失踪了?怎么回事?』
『嗯,他中午就出门了,至今未归!我下午遇到大花,听他说龙爷失踪了,他和龙三宝老猴三人被禁足了。而黄莺很可能出事了,她被龙家人送到一个叫‘苍月谷’的地方。听大花说,那个地方的环境特别恶劣,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大花还让我和陆吾赶快离开大理,说是有人准备对我们下手。可陆吾出门后,一直没回来。我想,他可能是遇上事了!』我心里着急得说话都毫无章法,想到哪说到哪。
罗门生沉默了一会,才忧心忡忡地说:『这下可真糟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留在客栈!我听大花的语气,他跟龙三宝还有老猴他们,可能今天晚上山了!他们去‘苍月谷’救黄莺,而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意识到自己根本帮不上,我难过得想哭。
『云真,你别想那么多,你自己小心些。我现在正在赶往大理的途中,将你的具体位置发给我,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了!记住,任何人来都别开门!』他千叮万嘱。
『什么?你已经在路上了?!』真是太好了,罗门生要来了。
放下电话,我颤抖着双手给他发了地址。
罗门生要来了,这算是今天里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起。
我拿起手机一看,赫然是戴晴的电话。她打回头了。
我赶紧接下:『喂,晴姐!』
『真是稀客啊,公主殿下!找我干嘛呀?』她在那边声音懒洋洋的,好像没睡醒。
我问她关于黑叔的事:『晴姐,你知道我黑叔干嘛去了吗?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听!』
『黑老大做事,我们这些小的怎么会知道?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他临走之前倒是有话留给你!』
『什么话?』黑叔有话留给我?临走前?他到底去了哪里?
『以不变应万变!』戴晴的声音腻歪腻歪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就这句话?』我一愣。
『是啊!不然咧?话我是带到啦,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挂了,姐姐很忙的!』她那边有点吵杂,好像下雨的声音,又好像是风吹的声音,总之就是在户外才有的声音。
『呃,还有一件事,想你帮个忙!』在她快挂电话前,我赶紧说出最后的要求。
『说吧!』她懒洋洋地说。
『帮我查查龙家人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大理古玩市场上关于美人玉像的来头!』我一口气将自己要拜托的事说了出来。
『公主殿下,这是两件事!』明显感觉到那边的她一瞪眼,没好气地说。
『求你了!』我可怜兮兮地央求着。知道戴晴这人不坏,就是喜欢用风情与好色来掩盖自己的善良。
『好吧!明天给你答复!』她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我由衷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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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我的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下来。
还有一个多小时,罗门生便到了,多个人商量,总比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乱飞乱撞的好。
我站在落地窗旁,看着苍山的方向,苍山的另外一头,是梅里雪山的位置。
梅里雪山,离大理有大约五百公里的距离,自驾车走G214德维线,最短时间都至少需要12个小时。大花他们,现在正匆忙地赶在路上吧!
我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龙家人会选择舍近求远,将黄莺送到千里之外的梅里雪山上?那个苍月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转念一想,它是个什么地方好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陆吾,然后快马加鞭去梅里雪山与大花他们汇合。
黄莺是符家唯一的血脉,绝不能让她出事。
我举起手来,在灯光下凭空握了握。这平凡的力度,跟梦靥里的那个自己相比,真是弱爆了。这样的自己,连自救都难,还凭什么说救人呢?
可是陆吾说过,我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随着记忆的遗忘,而被封存着,所以眼下我要做的,就是找回自己的力量,关键时刻才能救回大家。
这么一想,我便走回房内,坐在床上,摒弃杂念,默念着陆吾传授的心法口诀:“天地有日月,元神始阴阳,盘坐需宁心,呼吸宜绵长。席坐手握拳,收关需聚神,丹田气若存,暖降至气海,依血运脉行,循环三周天,气达归天心……”
运气打坐不久后,我便感有股热流由小腹丹田处升起,然后流经我的十二经脉,延伸至四肢百骸。见收效甚好,我欣喜若狂,继续依照葫芦,以意引气,神气并重加以练习。
运气练习两周后,我顿感神清气爽,明目清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渐深,周围寂静,还是因为我此刻心如止水的缘故,我屏息倾听,竟能听到周围各种细微的声音。
远的有院子里的虫鸣以及鹦鹉的偶尔拍翅声,近的是隔壁两侧的动静。
隔壁的小孩已经停止哭闹,像是窝在大人的身边熟睡过去了,那均匀的气息时起时伏,细微而绵长。而另一间房里的年轻男女,激情过后也趋于安静,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他们似乎躲在被窝里窃窃私语。
他们盖着被子,会聊些什么呢?
我的嘴角微微一扬。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窝在陆吾强而有力的臂弯里,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家常。
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听我说,自己保持沉默,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会将自己出外打工的事说给我听。他会说起那里的人们简单淳朴,待他极好,还有些大婶热心地问他是否成亲,想作红娘为他牵线。
听到这些,我自然假装很生气,轻捶他的胸膛。
他便抓住我的手,微笑着,并以他的唇轻点着我的,在耳边轻声细语地解释,他已拒绝所有人的好意,并告诉她们他已经娶了一个完美的妻子,此生已无憾!说时,他的大手会在我身上游弋,瞬间点燃我们之间爱的火花……
陆吾!想到这个名字和这个男人,总是能够轻易让我满心欢喜。
所以,这些年轻人会在一起聊什么?会跟我们当年一样么?
一时好奇,我凝神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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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在我对自己出拳的力度感到错愕的同时,那阴柔男子猝不及防地惊叫一声,这股强大的气流便将他震得斜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因为瘦削,所以灵活轻盈。即便是被突然震飞,他很快反应过来,足下使劲,单手勾住栏杆,一个利索翻身,便重新落在阳台内。身上宽大的衣服被我刚才那一击,震得七零八落的,令他本来就惊悚的样子看起来狼狈极致,如同深渊恶鬼。
而我早趁机闪躲入室内,将厕所的灯也关掉,室内瞬间陷入了黑暗。
他立在阳台栏杆阴影处,因背着惨淡的月色,所以他一时无法看清室内的状况,也不知道我躲避的位置。
他只能站在外面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放狠话:“小娘们,小爷真是小看你了,才大意被你偷袭成功!你现在最好求神拜佛,别被小爷抓到,否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躲在门口旁边的柜子角落里,脑子在急速运转着,在盘算如何从这室内逃到外面去。
这房间里有两个出口,一个是阳台,阳台外是临河街道,另一个则是房门口。阴柔男子就卡在阳台上,往那逃是不可能的,而门口那边此刻虽然没有任何动静,但门外一直响起轻微的呼吸,表示一直有人在把守。
我没忘这阴柔男子还有一个女同伴的,守在门口的想必就是那个女的。
现在逃出去的机会看起来不大,我只求这房门别打开,否则我会当场原形毕露。
刚才躲在落地窗外面我就注意到周围环境,一直觉得奇怪。
平时因和陆吾呆在一起,所以没留意客栈晚上的情况,但今晚我却意识到,现在也不过是晚上十点,可客栈里所有人却早早歇下了。就连刚才弄出来的那么大的响声,却依然没有人起身,甚至连隔壁也是翻翻身,嘟哝嘟哝,继续睡了过去。
美人老板娘住在一楼,没听见也情有可原,可周围附近的房客却毫无动静才不免令人生疑。
阴柔男子一步跨入房内,四处搜索我的踪影:“快出来!你是逃不掉的!你已经彻底惹怒小爷了,小爷非将你凌迟不可!”他每走一步,就骂一句,那细细的、刺刺的声音,如同刮玻璃的声音,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想再等他靠近些,才出手。
“砰砰砰!”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一把娇柔的女声也同时响起:“死鬼,还没抓到人啊?快点吧,药效很快就消失了!”
我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搞的鬼。他们给客栈的人们下了迷药,所以才没有人听到动静起身查看。
“那小娘们狡猾的很!”阴柔男子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他朝门口方向低声抱怨了句。
他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房门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给撞开了。
我眼前人影一晃,一个虎背熊腰的壮硕身影骤然出现在我面前,由于来人身形太巨大,将整个门口给堵住了。
我还没来得及闪躲,被对方一下子捕捉到藏身之处。来人背着光,我看不清其面目,我只感觉对方是一具多肉躯体,且目光如炬。门一开,他便直勾勾地与我面对面对视着。
我听见一把娇嗲的声音出那一张一合的嘴巴里传出:“好家伙,原来你躲在这里!”
这个家伙是女的?!
我忘了自己的处境,吃惊地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向我步步逼近的瘦弱男子。心里错愕着:这两人的性别没搞错吧?男的如此羸弱,女的如此壮硕!光看外形,真是雄雌难辨啊!
我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他们刚才激战数回的情形和那一番激情后的谈话,胸中有种恶心的反胃感。
啊呸,这壮硕的多肉女刚才还躲在被窝里意淫陆吾呢!我勒了个去啊!
阴柔男子一发现我的藏身之处,便怨恨地朝我扑了过来:“看你往哪里逃?!”他算是发了狠,对我出招处处凌厉,丝毫不留情。
相对于阴柔男子,我更忌讳这壮硕的多肉女。因为她浑身肥肉,身强体壮的,一看就属于力量型的。阴柔男子的体态轻盈,顶多只是个速度问题,这点我也可以出奇制胜,但对垒力量型的,身型跟实力悬殊,我根本毫无胜算。
阴柔男子扑过来瞬间,我迅速将软剑变成柔状,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刷几声,连出数剑。
阴柔男子的动作虽然迅捷异常,但终究还是慢我一步,他被我的软剑硬是封住了扑势,我的剑尖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表情一愣,没想到会被我伤到,他抹了一下自己那伤口,发现有血,表情一刹那间变得无比凶狠,直逼过来。
我们只有一步之遥。我当下决定将软剑收回腰间,踏前一步,双掌改拳。
黑叔说过,近身搏斗,讲究的是迅猛与精准,出拳要毫不犹豫,以求迅猛之极致,而击打的目标要精准,非要害不打,两拳击不倒对方,就该考虑回身防守。
所以,拳法没有套路,只有生死搏击。
我的左拳击向他的门脸,右拳击向他的腹部丹田气海。
阴柔男子一见我变了出招方式,大吃一惊,想收回攻势再改变招数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躯直撞上来,硬是吃下我两拳。
我的拳头砸在他脸上和身上,力道不轻,直打得他眼棱缝裂,乌珠都快要迸出来,蜷缩着身子倒退数步,背抵着墙。
“好歹毒的拳法!”阴柔男子吃痛之后,语气更是怨恨了。
“恶婆娘,敢伤我家相好?吃我一拳!”一直作壁上观的多肉女,一见自家男人被我击退,便大喝一声,整个浑圆的躯体想都没想就向我砸来。
那力道之凶狠,让我大为一惊,赶紧侧身。见门口大开,我心一喜,敏捷地越过多肉女,往门外退去。
原本我还庆幸着,以为多肉女没堵在门口,真是太好了!谁知她的身躯虽然庞大,但动作却极为灵敏,在我躲闪掉她的突击之后,下一招又随即到来。
我猝不及防,只能硬接下她那重如千钧的拳头。
双拳相碰,我只觉双手手腕一阵麻痛,一股劈山碎石的力道直冲门面而来。
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被这股霸道的冲劲直撞出门口,撞碎木制栏杆,直接翻下二楼,坠落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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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院子冰冷的大理石上,心口气血翻腾,忍不住“哇”的一声,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来了。全身的骨头都好像要碎了的感觉,让我疼痛难忍,使不上力气来。
我吃力地翻了个身,戒备地看着二楼我们房间位置,心里无比惊恐。
这多肉女的力量实在是太霸道了,我根本无法与之匹敌,难道今日我会交代在这里?!
陆吾目前不知所踪,罗门生也尚在路上,大花和龙三宝他们去了梅里雪山,客栈的其他人又被这对诡异的组合迷昏,我高喊救命的话,根本起不到作用。可要对抗他们,凭我一己之力,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怎么办呢?我的目光忍不住瞟向对门那个山地男子方向。
此时此刻,他能救我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十,会杀我的机率也有百分之五十。
要赌一把么?我心里无比挣扎。
“真是脆弱!”多肉女站在二楼,以一种高姿态,傲慢地俯视着我。那眼神,仿佛已经将我看成是一个死人,不足为惧。
她朝我冷哼了一声,回头将阴柔男子一把抓起,托在肩头上,然后从二楼上纵身一跃,落在我面前,如同万吨重物落地般,踏凹了地板,并激起阵阵尘土。
我被粉尘呛得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处出来剧痛,数口血痰张口便吐。我的肋骨怕是被打断几根,现在连动一动都觉得疼痛无比。
“客人,请进!客人,请进!”我们的声响,惊醒了院子里的鹦鹉,它被惊吓得在笼子里上蹦下跳的,“客人,请进!客人,请进!”
“吵死了,闭嘴!”多肉女嫌弃鹦鹉太吵,空拳赤掌地隔空打向鹦鹉。
我以为鹦鹉会命丧当场,谁知——
“一个畜生而已,值得阁下下这么重手么?”一把冰冷的男低音从杜鹃花树下飘过来。
我寻声望去,一道黝黑的身影不知何时端坐在花树下,面向着我们。
他的身形动也不动,只是大手朝前一挥,便将多肉女打向鹦鹉的那股劲道打散了。
“谁?!出来!躲在暗处不敢现身,算什么英雄好汉?!”多肉女见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自己隔空打出的劲道给打散,目光忍不住一凛,她扯着娇嫩的嗓音,朝来人愤恨地叫道。
那男子,从阴暗处缓缓走出来,柔和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五官映衬地更加立体。他从口袋里抽出打火机,叼上一根烟,单手点燃,吸了一口,然后从他的鼻孔里喷出缕缕白色的烟雾。
吞云吐雾过后,他冷冷地开口,语气里不无嘲讽:“哼,英雄好汉?你们以多欺少,就是英雄好汉了?!”
他的声音,我认得。
他是院子对面房间里的住客——那名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山地男子。
阴柔男子从多肉女肩膀上爬下来,尖着嗓子冲着山地男子叫嚷:“你是什么人?敢来打扰本小爷做事?!”
山地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烟往地上一弹,长身直立,完全没将多肉女和阴柔男放在眼里,他踏着稳健的脚步走向我。
他浑身发出来的气势,让人感觉就好像是一座冰山朝这边移过来,让我打从心底里寒意直冒,想潜意识想逃走。
可我受伤极重,根本没法站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来到身边,在我极力想挣扎的情况下,将我一把抱起,然后看都不看多肉女和阴柔男一眼,便自顾自地往楼上走去。
这……这是什么节奏?我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
他要救我,还是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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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感觉到快窒息的时候,一道轻纱由客栈后堂飘了出来,如同灵蛇般躲过山地男子和阴柔男的对决,沿着院子的柱子以及屋檐边缘朝我迅速游窜过来。
轻纱像是有生命般,在我快丧失意识的时候,一把缠上我的身体,硬是将我从狂风骇浪的拳法对决中扯下一楼院子来。
我以为我会重重地落地,结果没有。
那轻纱将我轻轻地放在大理石板上,便如有生命般缩回客栈后堂。
我不顾山地男子和阴柔男的决一死战,吃力地撑起身体,吃惊地瞪着客栈后堂。
这轻纱是从哪里飘出来了?躲在后堂暗中观战的人是谁?
而这边,两个沿着二楼栏杆外围上蹿下跳,正拼得你死我活的男人,看见我被轻纱卷走了,同时大吃一惊。
阴柔男先是朝山地男子打出一招虚拳,趁山地男子回招防守之际,直扑我而来。
他知道,这场对决持续越久对他越不利,他来此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劫走我。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连躺在另一边奄奄一息的多肉女都不顾不上了。
山地男子挡住阴柔男的虚拳之后,并一眼看出对方的企图,急急收起拳势,追赶过来。
可惜迟了一步,阴柔男已经蹿到我面前,伸出大掌,欲将我拎起。
刚才从后堂蹿出来的那道轻纱,再次如同游龙般从后堂飘了出来,这次它的袭击对象不是我,而是阴柔男的脖子。
这轻纱仿佛又生命般,不仅躲开了阴柔男慌张间打出的拳头攻势,更是嗖嗖嗖地将阴柔男整个上半身给裹缠住,将他倒掉在屋檐下。柔软的轻纱最前端,瞬间变得如棍棒般坚挺,对准阴柔男的腹部气海和腋下青灵、极泉两穴,就是狠狠数击。
阴柔男惨叫几声,那壮硕的躯体,顿时像刚才多肉女被他吸取血气一样,如同泄气的气球,瘦瘪了下去,很快恢复了他原先苍白羸弱的体态。
被硬生生地泄了气,阴柔男软瘫着身体,耷拉着脑袋,从包裹轻纱里滑了下来,跌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气如游丝般。
他那无法瞑目的双眼,以及沾满了血污的阴阳脸,在惨淡的月光下,更加苍白瘆人。
轻纱从阴柔男身上松了下来,又如同游蛇般蹿会客栈后堂,惊得我看着客栈后堂,目瞪口呆,打从心底寒意直冒。
这客栈,住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个个都像身怀绝技般,我这不是刚逃出龙潭,又掉进虎穴的节奏吗?
山地男子敏捷地由二楼纵落下来,朝我走来,走到我身边时,他顿住了身体,一双冷漠的眼睛警惕地朝客栈后堂瞟去。
当他看到阴柔男那惨不忍睹的躯体,表情也难得一见的骇然。
我离他很近,听见他喃喃自语了句:“好凶狠的打法,直接将人打回原形了!”
听到他这句话时,我感觉有些绝望了。
连他都觉得凶狠的人物,还不知道厉害成什么样呢?看来躲在后堂的那个人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对方是敌是友尚且未知,看来今晚我绝逼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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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青,我不是警告过你,这个人是我们陆家的猎物,你不能打她的主意么?!”在这样清冷的夜色里,一把如同甘冽清泉般悦耳婉转的女声从客栈后堂里传出来。
听到对方叫山地男子的名字,我心里“哦”了一声,原来他叫海东青啊!还真是人如其名,刚毅,冷绝,又无比凶悍!
但相对于山地男子的本名,我更好奇后堂传来的那把熟悉女声。
听到这声音时,我的心没来由地“扑通”一声,跳到嗓子里去了。这婉转如银铃般的声音落在我的耳朵里,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令我难以置信。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客栈后堂,心里既期待,又觉得惶恐。
那个方向,不正是美人老板娘的闺房方向吗?
难道——
而山地男子,不,海东青站在我旁边,完全没有扶起我的意思。他清冷的目光,同样是紧紧瞅着后堂方向。
听到里面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后,他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不急不缓地说了句:“谁规定你们陆家的猎物,别人不能截取了?!你这故弄玄虚的性子,真的多年来改都改不掉啊,陆海棠!”
海东青半嘲半讽的声音落下许久,里面回复一片沉寂。
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我心里叮咚一声,悲哀地想着。坏了,之前看见他们在一起窃窃私语,敢情那时他们是在互相警告着对方,关于我的归属权。
我何德何能啊,居然成了他们多方争夺的猎物!猎物!猎物!
眼下从他们的对峙上看,他们分明是来自不同的势力。
多肉女和阴柔男一方,美人老板娘陆海棠一方,海东青则是另一方。
到底多少人掺合到我们的事情中来?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客栈后堂没动静了半晌,我便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后堂走廊阴暗处徐徐现身的,正是穿着一袭亚麻长衫,一脸风轻云淡的美人老板娘。
轻纱那一头正拽在她手里,被她当成披风一样挽在手上。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让她看起来如同月下绽放着异彩的美丽昙花。
她缓步朝我们走来,身轻如蝶翩跹,朝我们嫣然婉笑着,目光却紧锁住海东青,彷佛他一动,她肩上轻纱便会如夺命绳索,卷缠上他。
海东青负手而立,一派老神在在。
两人在暗中对峙着,可苦了躺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的我。
刚才趁海东青和阴柔男在交手时,我有偷偷在默念着陆吾传授的心法口诀,运气调息。调息心法早已凑效,我身上的疼痛已经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剧烈,肢体也开始稍微能动了。
但我现在还不敢将内伤好转这信息表露出来,因为我还不知道眼前对峙这两人,到底代表何方势力,所以只能不动声色地躺在地上装尸。
地面冰冷,让我的小心肝也透心凉得很。
“客人,请进!客人,请进!”笼子里拍打着翅膀的鹦鹉,还在惊恐地喊叫不停。
美人老板娘没有理会我们,如同白天工作的情形一样,她轻步缓行到杜鹃花树下,伸手逗弄安抚着鹦鹉。鹦鹉很快便安静下来,站在杆上,轻拍了两下翅膀,探头瞅了瞅我们,最后便没什么动静了。
美人老板娘昨晚这一切,不急于说话,而是坐在花树下,幽幽地看着我们,不,是看着海东青。
而我身边的海东青也不急着吭气,只是看着美人老板娘的身影,目光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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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了。
为什么到了最后,竟是美人老板娘要害我性命?她刚开始不也说,我才是她们陆家的猎物么?怎么演变成了因为海冬青的关系而杀我?
听他们对话的口吻,好像他们曾经是对恋人,海东青为了使命放弃两人的感情,所以美人老板娘对他充满了怨恨。
我跟海冬青可没半毛钱的关系啊!海东青那该死的使命又是什么鬼?为了掳走我,还是为了杀我?总不会像罗门生他们那样,是为了保护我吧?
啧,满身杀气的海东青会保护我?天要下红雨了吧!
面对美人老板娘势如长虹的攻击,我不得不抱头鼠窜了。
幸亏刚才趁他们谈话的时候,我运气调息了半会,虽然还没达到体力充沛的程度,但至少爬起来逃命还是勉强可以的。
海东青铁青着脸,却不得不跨步上前,挡在我前面,打出雷霆一击之拳,将美人老板娘的轻纱攻势给破了。
他一手拽住轻纱另一端,逼停美人老板娘的攻击:“陆海棠,你真是糊涂了!你恨我身负使命,而你自己呢?你莫忘了你们陆家的家训!杀了她,能将所有事情解决吗?”
“使命使命!家训家训!我讨厌这样的使命,也讨厌这样的家训!”美人老板娘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她暗中使劲,将轻纱一把抽了回去,第二次挥甩了过来。
我狼狈地躲在柱子后面,那如同游龙般轻纱居然沿着柱子游弋下来,还带起一股诡异的劲风,扑面而来。速度之快,电光火石间便到眼前。
“小心!”海东青没想到美人老板娘是铁下心要置我于死地,等反应过来想飞身过来接下那一击,已然来不及了,他不由得失声喊了一句。
捻花弹指间,轻纱已逼近眼前。眼看它就要直击我面门,我大惊失色,想抽出软剑迎击已是徒然。
我干脆闭上眼睛,准备硬接下这一击。
“兵、列、阵、乾——灵者,现!”
在我背后阴影处,伸出一双修长的手,从我两边身侧环绕到我面前,合什并迅速结印。熟悉的带着无比淡然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
他的声音刚落,几道黑紫色身影由我身边的影子处,嗖嗖嗖地现形,如同鬼魅般,在我面前一字排开,将我挡在身后,与海东青和美人老板娘他们隔离开来。
他们看似训练有序的战士,持着短兵利器,冰冷的背影透露着肃杀。
当美人老板娘的轻纱袭过来时,这几道鬼魅身影飞身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轻纱片刻之间削成碎片。末了,他们又如同忍者般速度极快,潜近美人老板娘周遭。
这鬼魅的身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等美人老板娘察觉的时候,已经被半包围住了。
“噬!”头顶的那抹熟悉的声音,再次轻吟一句。
收攻击命令,那几道黑紫色身影,便快无绝伦地朝美人老板娘发起扑杀。
美人老板娘惨白着脸,轻纱已被销毁,长度不够,不能像刚才那样挥舞起来,她只能施展绝佳轻功,在这些鬼魅战士的攻击下左躲右闪,生怕稍不留神,便毙命于乱刀之下。
可惜,那虚幻的身影犹如鬼神降临,杀人于无声处。
眼看美人老板娘就快招架不住了,我赶紧回头喊道:“住手,别杀她!”看她平时为人,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就此将她毙命,实为不妥。
海东青更是一反常态,扑身过去,将美人老板娘拦在身后,出拳将鬼魅战士的攻击以一己之力挡了下来。
“收!”我身后的人儿,迟疑了一下,双手再次结印,念出一字。
那些正在与海东青奋战的鬼魅战士,便嗖嗖地眨眼间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周围月光如水,一片依然宁静。
“来者何人?”海东青扶着筋疲力尽的美人老板娘,心有余悸地朝我身后喊话。
在我身后的人,将我一把扶了起来,扶着我走出阴暗处。
我转头看他。
月色下,修长的身影如玉树临风,那一头黝黑的短发,缀着月光散发出淡淡的光泽。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挂着一抹沉稳淡然的笑意,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灼灼生辉。
他风尘仆仆,手里挽着一个背囊,面对海东青的询问,他淡淡地应了一句:
“罗氏门生,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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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顾满身的狼狈,仰头看着身旁那张熟悉的脸,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门生!”
他终于来了!
罗门生站在月色下,套在中长风衣下的笔直修长身影,犹如嫡仙般的风姿卓越,让旁边靠着他的我,不禁有些看呆了。
他将我扶好,那如水般清澈的目光将我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不由得担心地询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的衣服早已沾染上一大片暗黑色血迹,是刚才被多肉女打伤时沾上的。
我站直身子,运气一周,发现受伤处似乎已无大碍,便回他说:“没事了!”我知道自己的伤口可以自愈,但还不知道受内伤也能自己自愈咧!之前还以为自己肋骨被打断了呢,现在好像好了许多。
倒是罗门生,他的目光比之前更为精湛了,脸上的气血也丰沛许多,刚才那黑紫色鬼魅武士的攻击力比之前在悬浮山上与晏安阳对峙时强大好多。
看来这一个月来的修养,让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罗门生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向旁边的海东青和美人老板娘,神色充满了戒备:“这两位……”
想起美人老板娘刚才那怨恨的目光,和欲杀我而后快的攻势,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什么仇恨能将这么一个风轻云淡的女子逼成这样啊?我若还看不出来,那我就是瞎了眼了。
我简单地跟罗门生说:“虽然他们也算是来者不善,但很多时候与我们的事不太相干,他们短刃相见,实属相爱相杀,祸及池鱼!”
一听我这么形容自己和海东青,美人老板娘立即推开还护着她的海东青,抗议道:“谁跟他相爱相杀?”
海东青怀抱落空,弯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他没理会美人老板娘那一副欲杀他千遍万遍的目光,他转向罗门生,刚才听到罗门生自报家门后,他向来冷峻的表情早有些动容。
他有些不大确定地再次向罗门生求证:“你是粤西罗氏一族新晋的族长?”
他的话让罗门生与我对视一眼。他对我们的家族似乎很了解。
罗门生的戒备没有消除,他神色却是有些讶然,他很快恢复了常态,他点点头,不否认:“正是!”
罗门生对海东青的态度,是稍微缓色些的,可能是因为他刚才看到海东青为了护着我,与美人老板娘反目的情形。但他对美人老板娘的戒备,却一直保持在线状态。
海东青看了一眼旁边恢复了淡然风清的美人老板娘,本来冷漠的表情不知为何显露一丝无奈。
他对罗门生一抱拳,冷声报上自己的来历:“我是苍山海家的后人!”
听到海东青自报来历,我讶异地看着罗门生:“苍山海家?”这海家跟我们有渊源吗?
罗门生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略微深思,然后沉声告诉我:“这苍山海家,与我们颇有渊源!”
还真有渊源啊?!
“那为什么……”我指着海冬青,没将后面那句“为什么将我当成猎物掳杀我”说出口,因为我回想起这大半天的经历,从他出手将我从多肉女和阴柔男手里夺走,到在美人老板娘要杀我的情况下,护着我,他对我其实也没有太大动作。
所以,我总觉得好像自己的思路出现了错乱,不对路,可我一时间又说不出这有什么不对路,只好闭上嘴巴,看着罗门生,等他来给我解惑。
“我想,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海东青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他环视了院子一周,向我们提议道。
他的目光落在美人老板娘身上,意思很明确,这是美人老板娘的地头,她应该有办法给我们弄一个好谈话的地方。
美人老板娘自然是看明白他的意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可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朝客栈后堂走去。
走了两步,见我们没跟上,便回头淡淡说了句:“这边!”不过她想了想,对海东青以命令的口吻说,“你一会再进来,你先将地上躺着的两个家伙处理一下!没处理好,别回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后堂方向走。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海东青,听到这话时表情一怔,随后耸耸肩,神色有些无奈地折返,与我们一起留在院子里。
罗门生看了我一眼,在询问我的意思。
我拉住他,低声说了句:“我先上楼去收拾一下东西!”
事发突然,我所有行李都留在房间里,包括手机。
这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贵重的,只是手机上会留有亲朋好友的信息,若被有心人拿走后破解密码,他们会根据与我通话聊天记录来判断这些人跟我的关系亲疏程度,把一些无辜的人给牵扯进来,比如老朱。
她跟我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想她牵扯进我们这复杂的世界里。
而且,罗门生一来,不管美人老板娘和海东青的目的何为,我都不能在这里久留,要去古玩市场找陆吾,找到他之后我们还得先赶去梅里雪山与大花龙三宝老猴他们汇合,将黄莺救下来。
接下来的事,比之前的遭遇更复杂,想想都觉得头大。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罗门生自然知道我的想法,便点头说道。
海东青听到我们的对话,他此刻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沉默不语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吞着云吐着雾。
得到罗门生的应允,我便蹬蹬地跑上二楼。
被多肉女和阴柔男这苍山二怪这么一折腾,二楼的栏杆和我们的房门都被弄烂了,现场一片狼藉。
我在这片狼藉中,将自己和陆吾两人的简单行李都收拾拿走。
走之前,我的眉头忍不住打结了,这搞不好还得赔偿一大笔钱呢!
我下了楼梯,将目光投向还躺在地上昏迷着多肉女和阴柔男!心中打定主意,等会跟美人老板娘商量一下,赔偿的事能不能找这两个奇葩处理。
毕竟不是我先挑事,说起来我也是受害人。
海东青见我下来,便走近多肉女和阴柔男身旁,蹲下身去,不费吹灰之力捞起他们,甩上肩,对我们说了句:“回头见!”便潇洒一跃而起,从院子的围墙上翻了出去,不见踪影。
罗门生见我的东西收拾好了,便与我并肩往客栈后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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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青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凌晨时分。
我等得都快打起瞌睡来了,身上盖着美女老板娘特意从里屋抱出来的薄被。
海东青身上沾了一些浅霜,灰白灰白的,看样子是赶了段不短的路,所以他一进门,便站在走廊里拍掉。
看见我们都没睡,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我们对面,与美人老板娘并排坐着。
落座时,他冷峻的五官上,表情极为严肃。
美人老板娘嘴里怨着,心里却疼着,见他满面风霜,贴心地给他满上一杯热茶。
海东青也没说什么,端起便喝。
这两人的默契让我和罗门生相视一眼。没有个十年八年的相处无间,是不可能有这种自然而然的默契的。
我不禁在心里再次为我那好基友——老朱短暂的恋情默哀了。
海东青缓了缓气,跟我们说起多肉女和阴柔男的来历:“这苍山二怪,原本是苍山上一对猎户夫妇,二十年前在山中野林子里狩猎时,遭遇了一场变故。当时山上其它猎户都以为他们丧命于林中,尸骨无存,没想到一个月后他们却突然出现了。”
他将面前的热茶再抿了一口,继续说下去:“他们虽然活着回来了,可整个人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女的变得肥胖无比,男的却瘦不经风。两人变得武艺超群,专门从事暗杀工作,手段之凶狠,令他们在极短时间内,成为道上排名前十的暗杀高手。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不仅可以通过采阳补阴,转阴为阳的****方式修炼,还可以通过吸收人的气血来增进内功修为。一时间,人人对其闻之丧胆!”
“说到底,还不多半为钱卖命?!”美人老板娘轻哼了句。
海东青对美人老板娘,一瞪眼,极少见地唠叨起来:“说起来,我怎么觉得住你这破客栈会么这么倒霉?碰上这两个煞星?”
美人老板娘立即反唇相讥:“倒霉的人是谁呀?你不住进来,会带来那么麻烦吗?”
他们两个说时,还不约而同地朝我看过来。
我苦着脸,想说倒血霉的孩子应该是我吧。我住个店而已,不是被这个追杀就是被那个当成猎物。
美人老板娘见我这副苦逼模样,忽然噗嗤一声掩口葫芦。
海东青也嘴角一扬,刚毅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我白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
罗门生接过话替我问出心中疑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
海东青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下午入住的时候,便发现乔装潜进来的他们。”
“乔装潜入?”我奇怪地看着美人老板娘。
登记入住的人都必须经过她之手,以她的眼力,没理由海东青一眼能看出来,而她不能的。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她故意放人进来,为什么?
我的目光投向她,该不会又是她想试炼我才故意放人进来的吧!
美人老板娘撇了撇嘴,看了看海东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这细微的动作让我一目了然。
她会这么做,多半是因为海东青吧!
我想起了下午的一些事,转向海东青,表情错愕着:“下午我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你身上有股杀气。难道这杀气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隐藏在人群中的苍山二怪?!”
海东青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怪异:“不然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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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原来是我一直会错意,我还将他当成正统的坏人了。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标准山地人的脸上,心里不无感叹。没办法,他这张轮廓分明、冷峻的脸,多少带了些煞气,确实令人不能小觑。
海东青的目光对上我的,他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然后一瞪,意思在说:怪我咯?!
我吓了一跳,赶紧移开了目光,
我本想开口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但当我的目光溜到美人老板娘身上时,我便知道问这个问题实属多余。这还用问吗?美人老板娘在这里呢?他们俩什么关系啊!
想到这里,我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一直在旁不说话的罗门生却在此时开口了:“你是海家后人?!”在一切谈话的开始,确认海东青的身份才是我们眼下的重点。
海东青端起茶杯,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梗时浮时沉,他在思量着要从哪里说起。最后他答非所问地反问了我们一个问题:
“你们知道最近大理古玩市场上,备受热捧的那尊美人玉像么?”
我和罗门生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我保持沉默,让罗门生应答:“嗯,听说过!”
罗门生回答这话时,神情淡定自如,既不惊讶也不好奇。
海东青看着我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马灯下,异样深不可测。
他缓缓开口:“这尊美人玉像,出自我师傅的手,由我亲自放出来的!”
他的话语如同一枚炸弹,让我和罗门生再也淡定不了了,异口同声地轻呼了声:“什么?”我们千方百计想摸清这玉像的底细,没想到它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罗门生天性沉着稳重,所以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尽管他语气里有许多不确定因素,但口吻却是十分理智。他问:“这尊美人玉像的尊体里隐藏的东西,也是出自你的师傅之手?!”
“正是!”海东青点点头。
“那你知道那里面藏的是什么东西吗?”罗门生试探着问。
“知道!”海东青再次点点头,并一语道破,“玉像的尊体里面,藏着你们罗家村古卷的线索!”
罗门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目光犀利,看着海东青,一眨不眨,“那你的师傅是?”
海东青回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自报师门:“罗国勋!”
海东青的话,再次在我们心里激起了数千丈滔天大浪。
我无比震惊地站了起来,惊呼出声:“你的师傅是勋叔?!”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啊!
离开罗家村时,族长奶奶曾经给我说过,二十年前因为外人入侵罗家后山禁地,以我父亲为首,带着勋叔、伦叔和族长奶奶家的庆叔公一同进入了后山禁地,遭遇了一系列异变之后,庆叔公被杀了,而勋叔和伦叔则被族长奶奶以假死为由,派遣到其他地方去执行任务。
这一去,便是音信杳无,连族长奶奶都以为他们可能因公牺牲了。没想到,勋叔会隐世在云南大理,会成为消失的三大家族之一——海家后人的师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怪刚才罗门生报上姓名时,海东青会对罗门生的身份这么熟悉,敢情是他们在暗地里对罗家村的事宜,保持着密切关注!
罗门生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眼神却出卖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他哑声道:“海兄,你能和我们说说,关于你师傅的事吗?”
海东青看着我们,思索了一下,像是在思量要从哪里开始说起。最终,他决定从自己的身世以及二十年前与罗国勋相遇的故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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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再战吗?”男子带着睥睨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多肉女和阴柔男。
多肉女和阴柔男被他这种犀利不带任何情感的眼光看得心惊胆战,他们不禁退后几步。
男子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广场上倒在血泊中的躯体,摇头叹息道:“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之孽障,你们夫妻二人他日总要还的。你们滚吧,日后自有人向你们要讨还这笔债!”
多肉女和阴柔男相视一眼,心知今天已占不了任何甜头,便颇有默契地纵身往丛林深处逃去。
多肉女和阴柔男这一走,海东青才敢搂着被吓坏的弟弟走过来。兄弟二人一下子便跪在男子面前,朝男子猛磕头:“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他显得特别懂事,让男子的目光放柔了许多。
他上前扶起兄弟两人,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当目光落在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上,他终究是叹了口气:“罪过!罪过!”
他带着兄弟二人,将木架子上海氏夫妇的尸体放了下来,为他们及其它村民们敛葬。
苍山上,绿林青翠欲滴,山涧小溪旁,大大小小,几抷黄土,几座土包,埋下猎人村庄几乎所有人的灵魂。
一高,一中,一矮,三道身影在这些简陋墓碑上久立不动。
许久,海东青满目仇恨之火,拉着弟弟拜倒在青衣男子脚下:
“大侠,请收我们兄弟二人为徒吧!我们不畏吃苦,只为练好本事,日后好为我们海家报仇雪恨!”
男子没有伸手扶起他们,只是负手而立。他说:“学本事报仇何其容易?难的是将这本事放在正途上!你们海家会遭此劫难,是因为你们家族曾背负着重大使命,可惜海家在数次战乱及人丁不旺的情况下,渐渐退隐历史,最终衰败。如今,海家后人也只剩余你们兄弟二人了。”
男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收你们为徒不是不行,只是报仇雪恨固然重要,但我希望你们兄弟二人,继承你们家族的使命,以使命优先。若你们答应了,我便收下你们!”
“我们家族的使命是什么?”海东青一脸茫然。有什么比报仇雪恨更重要的?况且,这家族使命和全村子的人们被杀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还不能告知你们,等你们出师之后方可告知!”青衣男子精练的目光落在兄弟二人有些动摇的表情上,明白他们此刻的挣扎。
他补充了一句:“世间上不平事十有八九,并非事事顺心顺意,我们唯有勇敢面对!血海深仇要报,但时机并未成熟,你等只需忍耐!孩子,忍耐也并不是懦弱,也不是放弃报仇。若觉得你们想通了,便来苍山顶峰上找我吧!”
男子说完,便背起他的破背囊,往山间蜿蜒直上的小路走去。那有些破旧的青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看着男子走远的背影,海东青和弟弟海东成两人有一刻是呆怔的。
海东成指着男子的背影,急了:“哥,别管他什么使命不使命了,师傅都要走了!”
海东青心里思量了半晌,也觉得眼下学好本领才是首要的,他便拉着弟弟朝男子远去的方向走。
他不忘高喊着:
“我们想通了,要拜你为师!”
男子像是听到他的喊声,在远处停了下来,回头朝他们伸出手。
兄弟二人欣喜若狂,忙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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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你和苍山二怪还有段血海深仇未了呢!”
我看着灯光下海东青那张沧桑的脸,恍然醒悟,美人老板娘会将这苍山二怪放进来,以及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击杀他们,想必是一早便知道这段深仇渊源,才会一出手就将人打回原形。另外,美人老板娘让他去处理多肉女和阴柔男……
他会怎么处理这对不共戴天之仇人?!
杀了,还是送进牢里了?我心里暗自揣测。
海东青的目光虽然一直停留在美人老板娘身上,脸颊轮廓一如既往地肃穆,唇角的线条也因被懂得而变得异常柔和,但他早看穿我的心思,沉声道:
“杀了他们还不容易?难的是让他们承担起自己的业障。所以,我将苍山二怪送带我父母以及村里所有人的坟前,挑断了他们的经脉,费了他们的修为,让他们在我海家英灵面前好好忏悔!”
这个方法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生不如死吧!不过也是最好的报仇方式了!既不伤人性命又能报当年的血海深仇。我打从心里有点敬佩眼前这铮铮汉子。
不过,这事又提及了二十年前。
我思索了一下,问:“这苍山二怪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以及凶暴?你刚才提到,他们到你们海家村杀人,还逼迫你们交出钥匙。他们什么来头?怎么会知道你们有钥匙?!”
海东青示意我稍安勿躁,他替我和罗门生满上一杯茶,继续刚才的话题……
寒暑交替,冬去春来。转眼十年光景已流逝。
苍山脚下的油菜花全部盛开了,铺满了一望无垠的大地,远处是蔚蓝似天空的洱海湖,如同蓝宝石般点缀在大地上,映衬着苍山上云雾缭绕却千年不化的积雪,有着云卷云舒的逍遥惬意。
海东青和海东成也长大成人了,一身本领也渐渐学成。山上的生活很单一,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兄弟二人也暗自思量着下山复仇,但见师傅青衣男子没有一丝任他们来去的意思,他们多想了几次也便作罢。
直到有一天,他们隐居在苍山顶峰的竹楼里来个一位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远从广东来。
来人与师傅一般高,长得很斯文,隐藏在灰黑色的眼镜下的双眼,目光睿智而意味深长。他穿着笔直的衬衫西服,有着一派学者的温文尔雅……
听到这里,我的心咯噔一下漏跳几拍。这样貌与我父亲有几分相似,难道十年前我父亲曾来过云南大理?
罗门生的想法似乎与我颇为相同,他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
我们继续听海东青说下去。
青衣男子好像早就料到对方会来,所以那天一早他便让海东青兄弟二人下山去添置一些山下的食物,以及去狩猎一些野味,好招待客人。
而他独自一人等在竹楼门前的凉亭上,多年未理的头发已经长及腰间,他随意绑在脑后。长须垂至胸口,与青衫随着山风轻扬,犹如得道仙人般逍遥飘逸。
当来人出现于竹楼外的小径上,青衫男子还是难免一丝激动,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哽咽地说了句:“光哥,好久不见!”
“是啊,大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被青衣男子称为“光哥”的男人,他一把将迎来接他的青衣男子抱在怀里,难掩重逢之喜悦,拍着兄弟的肩膀,关怀备至。
直到这时,海东青兄弟二人才知道传授他们武艺十年的师傅尊姓大名——罗国勋,来自粤西罗家村罗氏一族。
而来人也正是罗家村的罗国光,任南方某大学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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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想起这段经历时,我的表情有点扭曲及惊悚,让海东青等人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罗门生在旁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说:“我没事,不好意思,想起了一些恶心的画面!”
我遂而将自己在埃及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将言那克鲁曼用人血祭祀,复活晏安阳那一幕说得详细些。
他们听完之后,表情同时凝重起来。
美人老板娘的表情如同活见鬼似的,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年头,怎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我无奈地耸肩,笑笑表示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相信世界上会存在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况且,自埃及之后,我在悬浮山上还碰到了晏安阳这活体呢!
“这么说来!言那克鲁曼教派确实是个危险的存在!”海东青听后一直保持沉默,等我说完了他才开口:“没错,苍山二怪的异化,确实与这个教派脱不了干系!言那克鲁曼的人最擅长的,不单单是雇佣佣兵为自己办事,同时也会培养类似苍山二怪这样的高手为自己办事!只是——”
“只是什么?”我问。
“只是后来,苍山二怪因屡次在大理龙家的势力范围犯事,被龙家的人给收服了!”海东青说这话时眼神特别明亮。
“……”龙家人收服过苍山二怪?还屡次?!我心里有种抓不到的灵光一闪而过。
“正因为我知道苍山二怪曾被作为尚存的四大家族之一的龙家所收服,却在这种时候前来袭击你,这事有点说不过去!”海东青说出自己心中的揣测。
“你的意思是说……”罗门生沉思片刻,一语中的地指出海东青话中意思,“这苍山二怪既可能受雇于言那克鲁曼教派,也极可能受到龙家人的指使,拥有双重刺杀身份?!”
海东青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不再开口说话,默默端着茶喝。
海东青这种揣测,无疑在我和罗门生的心里激起了无数涟漪,我们同时陷入了沉默中。
我想起了大花临走前匆匆忙忙地警告,说龙家有人要对我们下手了。
大花透过来的这个信息,与海东青的这种揣测不谋而合。
真的是龙家吗?若是,是龙家的谁要对我们下手?而陆吾的失踪会不会也跟他们有直接的关系?陆吾说过他失去古玩市场打探消息,而古玩市场的真正掌权人……
我的目光一沉,是那个被我跟踪了半个月之久的佝偻老人——龙家二当家么?
他不仅是龙家二当家,还是黄莺的外公。
龙家大当家龙爷一个月前失踪了,而黄莺也在一个月前因重伤昏迷。大花和龙三宝他们一回来就被禁足,对于这些事,他不仅不闻不问,还每日到小吃街安稳平和地吃早餐?!
这不像是个正常人该有的表现啊!
可我还有一事想不通,所以我开口打破沉默,我问海东青:“龙家大当家龙爷在一个月前已经失踪了,你知道吗?”
“知道!”海东青点点头。
“那你知道龙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再问。
海东青摇头:“龙爷在这里有头有脸,算是雄霸一方。他失踪这事过于诡异,至今无人知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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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结束谈话的时候,已是东方发白,霞光渐渐漫天。
我站在小院子里,迎着清冷的晨风,伴着鹦鹉的清鸣,看着罗门生和海东青两人,不顾其他陆续醒来准备踏上旅途的客人投来差异的目光,正忙着修葺着昨夜被撞坏的栏杆和房门。
我在楼下,顺手替他们递修葺所需的木板。
一缕晨光落在忙碌的两人身上,有种别样的真实感。
海东青最后的那番话还犹在耳旁,他说:“我在大理古玩市场呆的时间也不算短,知道龙家在古玩市场上的管辖权其实都落在龙家二当家莫老手上,龙爷很少出面的。莫老他对古玩的造诣比一般人深,美人玉像也是通过他之手放入市场的。美人玉像之所以备受追捧,莫老是幕后操盘手!”
莫老,是龙家的二当家,操纵着大理古玩的市场,美人玉像的风靡,便是他实力的力证。
可他这么有实力的一个人,为什么却对自己的外甥女黄莺的生死不闻不问呢?!而且,龙爷的失踪,跟这莫老,还有苍山二怪袭击我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对于这些问题,海冬青给不了我答案,他甚至连我们追问他师傅勋叔的下落也摇头不语,他只说他不知也不能说。
我最后问他:“那你是怎么笃定我便是你要找的人?”
他还是冷峻不语。
啧,这个无趣的男人,他若不想说,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
现在都已经是第二天了,陆吾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唉,若我能恢复力量,该多好啊!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啪”的一声,一个细小的东西打在我的头上。
我回过神来,小小地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警惕起来:“谁?!”
“噗嗤”,前面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笑声。
我慌神中抬头看向罗门生和海东青。发出笑声的是海东青,他坐在二楼栏杆处,好暇以顾地看着我,那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罗门生则站在二楼围栏旁,身上的大衣迎风清扬,双眸迎着晨光,明朗而透彻。
我低头看向地上,打在我头上的细小物体落在我脚边,原来是一小块木屑。
我这才发现刚才自己陷入了深思,忘了给他们替木板了,加上表情过于奇异,让罗门生觉得异常,才弹了一片小木屑过来,打断我的思绪。
他朝我打了个手势,意思在问:“你没事吧?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回头我们到古玩市场去走一遭,也许能找到线索。”
我摆摆手,表示我没事,赶紧将手中的木板递了上去。
“男人们动作利索一点,忙完赶紧去梳洗一下,可以吃早饭了!”
还是一袭亚麻长衫的美人老板娘,将精美的早点端到杜鹃花树下的桌子上,冲着二楼忙碌的两个男人温柔地喊了一声。
她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令人难以将她与昨夜里那竭斯底里嘶吼着要杀我的那个女子重叠在一起。
爱情的力量,真的是令人难以置信,可以让人发疯发狂,甚至患得患失。
唉,看着她看向海东青的目光柔情似水,害我不由得开始想念陆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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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老板娘深深地望着我,语气里多了一声叹息:“自那事之后,少爷被一个路过的高人收了为徒,从此离家学艺去了。而我家祖先则到了云南落脚生根。我家祖先是个很忠诚的仆人,所以我们陆家的祖训一直都告诫子孙后代,务必等待少爷或者少爷的子孙后代出现,为陆家尽忠尽意。然而,时光流逝,千百年过去了,到了我这一代。”
那位高人,想必就是冯道微了吧!我梦靥里遇到他的时候,是在冯道微仙寂那会,他跪在雨中。
美人老板娘语气幽幽,继续说着:“没想到,我等到的,居然不是陆家少爷的子孙后代,而是他本尊!呵呵!不过,当他带你住进来时,我真的非常惊讶。像他那样本应满怀仇恨的人,身上居然没有半点戾气?!只是为人冷漠了些。我相信,若是陆家祖先看到了,想必和我此时同感欣慰。这一切,恐怕得归功于你了,云真!”
我连连摆手,道:“不,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若知道他这些经历,我一定会固执地陪在他身边,不让他单独去涉险,这样,他不至于再次失踪。
想到这里,我无比的懊悔。
美人老板娘将手放在我额头上,娇嗔道:“你陪在他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功臣了!我想,是你改变了他许多!”
到底是谁陪在谁身边,谁改变了谁还不知道呢?我低垂着头,默默无言。
此时此刻,我好想呆在他身边,哪怕一句话不说,陪着他,也是极好的。
美人老板娘却轻手抬起我的下巴,神色无比认真地对我说:“你放心,陆家少爷,现在只是受困而已,并无性命之忧!”
闻言,我骤然抬头,惊奇地望入她的眼眸深处,问:“你怎么知道?”
她的脸色有一抹疲倦,但她还是回视着我,语气很笃定地说道:“我就是知道!”
对于她这份笃定,我反而闷声不吭了,,因为我知道,她会给我解答。
果然,她见我无语,然后道出了陆家的秘密:“我家祖先本是白族人,白族是巫神一族,擅长占卜,他的第一卦是为陆家少爷所占,可惜当时他参不透陆家少爷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这种异能,代代传承,传到了我这一代。我虽然不是以占卜为生,但通过占卜,我也能对未知稍微知晓一二。
“我的第一卦是替你们二人占卜,一如我的祖先,我同样参不透你们俩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我只占出,他会有受困之忧,但无性命之忧,而你,则是他脱困的钥匙!”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继续说:“呵,我想,这大概就是海东青嘴里所说的,命运所赐的使命吧!”
“什么是命运?什么又是命运所赐的使命?!”我有些愤然地怒道。逼我谈论命运,等于让我承认这一生掌握在命运手中。我讨厌这种感觉!
海东青有使命,罗门生也有使命,包括我父亲、勋叔、伦叔等整个罗氏一族族人,甚至所谓的七大家族,都在受这使命所困。相爱不能在一起,兄弟亲人颠沛流离,就因为这个所谓的使命!我真受够了!
美人老板娘一把按住我,制止我的愤然,意味深长地说:“所谓命运,那只是个偶然的事实,这样的偶然性就在于它的不可掌控性,而事实性,则因为它总以一种不可改变的必然结局所存在着!可是,人在变,世界在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你们愿意尝试着去改变它,一切皆有可能!”
我看着她,无言反驳。
她看着我的目光随之变得凄然:“我说这些,其实是想你帮帮我,我已经无计可施了!只有你和少爷去改变这命运,才能释放了大家!”
“什么意思?”我反手抓着她,问道。
她再次深深地注视着我,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
“你干什么啊?快起来!”我赶紧伸手搀扶她。
她拒绝起来,反而伏倒在地,对我说:“云真,请你救救海东青吧!”
“救海东青?”什么意思?
“因为——”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因为海东青,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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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青会死?会死在和我们一起的路上?!
我看着前方领着我们在渐渐繁多的人群里左穿右行的海东青,心情难以名状……
听到美人老板娘说海东青会死,我一下懵了!我忙蹲下扶起她:“你说什么呢?海东青为什么会死?!”
美人老板娘此刻早已梨花带雨,没有往昔的云淡风轻,她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女子。
她哽咽着说:“我替你和老祖宗占卦后,也顺便替他占了一卦,结果卦象上说,他会遇见宿命的根源,同时会折损于宿命的途中。”
“遇见宿命之根源?同时也会折损于宿命的途中?”听完她的话,我怔怔地重复着她的话。
美人老板娘加重了语气:“这其中意思是说,他会遇见你们,也会为了你们而死!”
“他会为我们而死?!”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海东青会为我们而死?他会为我和陆吾而死?!
我想起了海岛上被花虫子吞食的那志、被掳走惨遭杀害的大车,以及死得不明不白的大任,他们虽然不是我杀死的,但也确实是死在与我同行的路上。
若我没去寻找悬浮山,他们没有遇到我,是不是现在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就连黄莺也陷入了重度昏迷,大花和老猴,还有前来迎接我们的龙三宝为了救黄莺不惜千里赴险,此刻也不知到了梅里雪山了没,情况又如何了?
他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因为我和陆吾?!
想到这里,我的脸刷的一声,变得极为惨白。
“对不起,云真!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美人老板娘看见我的脸变色,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她再次匍匐在地,轻泣着说,“请你原谅我!我爱海东青,足足爱了他七年,他却因为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包袱,迟迟不敢回应我!好不容易他出现在我面前,却不是因我而来,而是因为你……”
“所以,你知道苍山二怪的企图,却故意放他们进来,好掳走我,让海东青知难而退?!”我从思绪里冷静下来,想起我昨天出门前,那两个在美人老板娘事无巨细的登记下、从容淡定且面相奇特的白族人,原来我们一早就拂过面了。
我果真如海东青所说,太后知后觉了。
“对不起!”她低着头,满满的歉意。
我看着她惭愧的姿态,不由得叹了口气:“快起来吧!我能理解!”
她迟疑了一下,在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问她:“那你想我怎么做?让海东青打消随我们去的念头?!”
海东青是那种轻易让人左右意志的人吗?我看,不像。
她摇头了:“以他那倔强的脾性,认定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能做什么?”我望入她的瞳孔里,问。海东青随不随我一起,这不是重点,但我是断不可能留在原地空等。
我要去寻找陆吾,还要去梅里雪山与大花他们汇合,绝不让他们独自涉险。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我……不知道!”美人老板娘不禁丧气了。
“什么?你不知道?”我讶然了,“我不希望海东青出事,真心话!可我该如何救他?你总得跟我说说方法啊!”
“我只知道占卜的结果,却无法干涉这结果!你看,我放苍山二怪进来,本意是让你们错过会面的机会,不曾想,反而加快了你们相见的速度!”她沮丧失落地耷拉着脑袋说。
“……”我默不作声。
很快,她抬起头来,眼睛发亮:“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所谓命运,那只是个偶然的事实,这样的偶然性就在于它的不可掌控性,而事实性,则因为它总以一种不可改变的必然结局所存在着!可是,人在变,世界在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你和老祖宗愿意尝试着去改变这偶然性,那一切不是可以走上正轨了吗?”
“改变命运的偶然性?”我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嗯!能改变这命运的偶然性,只有你和老祖宗!”
◇
改变命运的偶然性?!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十指修长,可屈可伸,命运如此虚无,这双手能改变什么?
在我的意识里,我一直认为,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我已经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与之抵抗。
“怎么了?”罗门生发现我没跟上,回头来寻我踪影。
“我……”对着罗门生这张看着就觉得温暖的脸,我迟疑着要不要跟他提美人老板娘说过的话。
“嗯?”因为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吵扰,他不得不低下头,凑耳过来,想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看着他伸过来那裸露在外的我半截修长白皙的脖子,我有些失神。
海东青会因为我和陆吾出事,那么罗门生呢?悬浮山上他受的伤那么重,不也是因为我吗?可他却因为我一句话而赶来大理。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太依赖他,才会罔顾他的性命安全?!
我哑着嗓子说:“门生,对不起啊!我好像对你太不负责任了呢!”
他听到这句话时,神色十分讶异,他的眉头一扬,表情有些怪异:“怎么说?”
“你看,之前跟着我们一起出发涉险的同伴,死的死伤的伤……”
我的话还没说完,罗门生便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他直起腰,伸手冲着我的额头,用力一弹:“是不是客栈老板娘对你说了什么?”
哇,他真是明察秋毫啊!我吃痛地捂着额头,双眼几乎要冒着星星,崇拜他了。
“说吧!她说了什么?!让你这般胡思乱想的!说来听听,也许我能替你排忧解难!”他脸上促狭的表情显而易见,他看了看前面与一些小摊贩打招呼的海东青,补充了一句,“边走边说,小心掉队!”
我赶紧跟上,然后趁海东青在前面开路,悄声将美人老板娘所说的话跟罗门生说了一遍。
罗门生听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举起手。
我以为他又要弹我额头,下意识地捂住额前。
谁知他只是微笑着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将我后面的辫子抚到耳旁。
他抬头看着头顶上一碧如洗的广袤天空,言深意重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随着你,是心甘情愿的,与所谓的使命无关。呃,硬要说有关系,那只能说它是个引子,引着你我相遇相知。命运自然深不可测,你也无须将它当成是一种精神负担!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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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没错,那个人就是沃克·德拉西可!
我在范文珊家里看过他的照片,也在黑叔调查的资料图片上见过,所以,我十分笃定那就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和我父母一起被言那克鲁曼的人绑架了吗?既然他没事,那我父母会怎样呢?也一样平安无事吗?
我的思绪紊乱,无法平静。
罗门生的反应不是普通的快,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身影疾如风,瞬间冲出人群,沿着街道边缘飞快地随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飞奔过去。
我的速度自然比不上罗门生,所以我只能拨开人群,在后面紧紧跟随。
可前面那道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后面跟踪,他藏在涌动的人海里,不缓不急,时而隐没,时而若现,像是故意引着我们跟他走一样。
眨眼我们便来到了街道岔口。这岔口是之前我跟踪龙家二当家莫老,被他甩掉的那个街道岔口。
那高大的身影在我们眼前,如同历史重演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如同星罗棋布的街口,我忍不住扼腕痛骂出声:“可恶!真是可恶!”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便能追上了!差一点点我便能知道我父母现在的情况了!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既然没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越想越生气,连跺好几脚泄愤。
罗门生举目四望。他对我说:“别恼!也别气馁!沃克没事,已是不幸中大幸!而光叔的身份不同,他不仅是罗家后人,掌握先古羌族的秘密也不少,单凭这点,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虽然不自由,但他的性命也无忧。”
我瞪着如同八爪鱼的街道,默不作声。
罗门生说的对,沃克不过是名普通翻译,于对方用途不大,能活着回来,真的是不幸中大幸,而我的父母……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啊!”
海东青的声音从我们后方传来,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
原来从“天下珍宝”出来的他发现我们没在原处候着,心想坏了,可能遇事了,赶紧找了过来,看见我们站在岔口里发呆,心头大石总算落了地。
善于察颜观色的他看见我们脸上无精打彩,嘴角微微上扬:“怎么?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了?”
我看了一眼罗门生,他微微点头。
海东青是七大家族之一海氏后人,自己人,对他坦白倒是无妨。于是,我指着这个街道岔口,将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海东青听完之后,目光如炬,想在思索着什么。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伸到我和罗门生面前,手掌一翻开:“呶!”
“什么?!”我看见他宽厚的手掌心上放着一把十分破旧的普通十星钥匙。钥匙的花纹有些看不清楚,跟陆吾之前交给我的钥匙并不相同。
我不明就里地问:“钥匙?有什么用?”
“这是我刚才用铜钱到天下珍宝换的!”海东青习惯性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我和罗门生都十分讶异地看他。
听他之前说了,那几个铜钱除了部分赝品,剩余部分都有些年头,价值至少上万,用它们来换了一把破旧的钥匙?
这钥匙有什么来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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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还能有什么来头?自然是用来开锁啊!”面对我们无声的疑问,海东青一本正经地将钥匙收了起来,表情极为严肃地回答我们。
“……”听完他的回答,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么旧的钥匙能开什么锁呀?”
“这你就有所不知啦!择日有时间我会详细说给你听!”海东青站在我们刚才伫立的位置,学着罗门生的模样,举目四望,“你们刚才在找什么?神色匆匆的!”
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将刚才的事告诉他。
海东青听完之后,冷峻的容颜上,铺了一抹忧色:“你是说,那个老外曾跟你父亲罗国光一起在飞机上被人劫走,现在反而出现在这里?”
自从他知道我父亲罗国光和他师傅罗国勋是堂兄弟,又是十年前在苍山上与罗国勋碰面的人之后,他的眉宇间的忧虑总若隐若现。
想必在他心里也隐隐察觉,这十年的铺垫背后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如今和我们一样,急切需要知道答案。
“没错,刚才我们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这岔口处。”我掩饰不住浓浓的惋惜,“真是奇了怪了。这岔口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啊,总是将人跟丢!”上次跟踪龙家二当家莫老,也是在这里跟丢的,现在跟踪沃克,也一样。
我看着这几个由东贯西,由北穿南,如同八爪鱼四面八方延伸的街道岔口,尽管眼前车水马龙,人头涌动,心头间却感到寒意阵阵,下意识地忍不住拢了拢衣服。
“呵呵!你们是外地来的,所以不知道这岔口的闻名之处吧?”海东青听完我的话,又见我无比沮丧,便指着这街道岔口为我解疑,“你听过这么一首诗么?”
这位看起来满脸沧桑的哥们,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下,念起了一首诗:“玉已经三日火,探珠曾下九重渊。毁珠擿玉无人识,十字街头颺碌砖。”
我瞪大了眼睛:“这诗什么意思?!”
“这诗是借用来形容这岔口街道的。这岔口街,名为揽玉街,又名拦玉街。”海东青在我们侧耳聆听的情况下,说起了这条街道的典故。
他说:“顾名思义,这条街,既然收揽美玉,又拒收普通玉器,后来这寓意延伸到只收极品好玉和古董,那些成色中上等的玉器以及年份又不高的古董,皆会拒之门外。你们看,这岔口的东南西北面,都各矗立着一栋暗红色大门楼。”
我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确实,这些大门楼瓦顶琉璃所盖,飞檐角落,气派非凡。
“这些门楼,皆为‘天下珍宝’附属楼,名为揽月招风楼,由东南中西北的顺序,再将收到的宝物依次再分等级。你们眼前那栋最高最壮观的门楼,便是级别最高的门楼,里面的珍藏,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甚至人间绝品。”
海东青顿了顿,继续说:“‘天下珍宝’鉴别明器的技术是一流的,所以,凡是被它鉴定为极品的古物,皆能在全国各地卖出相当好的价格,但一旦被他们鉴定为中下等甚至是伪劣赝品的明器,莫不是被他们用乾坤锤砸碎,便是连人带器赶出这揽玉街,甚至于赶出云南大理。因此,一般收藏者和倒卖者,都不敢轻易走进来。”
这“天下珍宝”的幕后老板是谁呀?这么牛X哄哄的啊!我听完之后,都目瞪口呆了。赝品被砸,还说得过去,连人家真品只是价值不太高的藏品都砸,还要连人都赶走,就说不过去了吧!
海东青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笑了笑,接着说下去:“‘天下珍宝’除了做这些鉴定生意外,他们实际上跟普通古董店不太一样,因为他们真正做的业务,则是替人储藏宝物。操作原理跟银行一样,区别只是银行存的是钱,它存的是古物,而且存的都是世间的极品,件件价值不菲。当然了,相对的,储户得支付存储古物在市场上估价百分之十以上的手续费。”
“什么?要收取古物在市场上估价百分之十以上的手续费?他们抢钱呀!”我吃惊地喊了出声。
若这古物在市场上的估计是五百万,那他们不是要收去五十万的手续?比倒卖一件明清时期的瓷器还赚钱呐!尤其是他们普通的明器还不收呢,收了都是价值百万千万的极品,那单靠收取手续费就已经足够致富了啊!
海东青看了我一眼,对我这大惊小怪的模样,一笑而过。他面对着最高那栋门楼,声音平淡无奇:“在这古玩道上,人人皆知,南有‘古今’,北有‘乾丰’,东有‘奇石’,西有‘珍宝’四大收藏名店,这四大家在道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专门倒卖奇珍异宝的名家。
“论其规模、省份分布来排名,‘乾丰’排在第一,‘珍宝’排在第二,‘古今’第三,‘奇石’第四。这四大家的总店分设也是盘踞一方,‘古今’定居在广东,‘乾丰’则雄霸首都北京,‘奇石’窝在杭州,而‘珍宝’则盘踞在云南。
“别看这四大家,平时往来不多,表面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他们在全国各地都暗派‘内玩人’。这些‘内玩人’,也名为‘掮客’,专门搜寻天下绝品,其间包括挖掘古墓、寻找宝藏等。
“在寻宝方面,又‘乾丰’最为霸道,‘奇石’第二。这两家,为了寻宝,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在道上也算是臭名昭彰。倒是‘古今’的做法最为正派,做的也是诚意买卖。至于‘珍宝’,因为与其他三家经营的范畴不尽相同,它主在于收藏存储,而非贩卖,所以它与其它家,没有利益的冲突。还有一点的是,他们的安防系统,是道上一流的,他们承诺,若在‘天下珍宝’丢失任何宝物,都会以此宝物市面估价的一百倍价格作为赔偿!”
听完海东青这番话,我久久无法言语。
我还真不知道黑叔的古今当铺原来在道上是这么有名!也不知道原来在古玩业内,竟然还存在着四国鼎立的局面。
“内玩人”?戴晴不就是古今当铺里派至北京的“内玩人”么?我倒是没想到,身为“掮客”的海东青竟然也算是“内玩人”。
不过这些因由,都不是我们这些行外人所能体会的,如今从海东青嘴里说起,我都能闻到一股明争暗斗的硝烟了。
海东青指着我们正对面的那栋最高门楼,说了一句:“这栋代表着最高级别的门楼,便是‘天下珍宝’的极品宝库,而这宝库的真正掌权人,便是龙家二当家莫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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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在胖子掌柜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在回廊的尽头,有穿着龙纹制服的年轻男子,将我们拦了下来。这男子分别递给我们每人各一黑色眼罩,要求我们戴上,连胖子掌柜也不能例外。
我惊讶地看着海东青。
这是……
海东青很快便将眼罩戴上,轻车熟路的,显然不是第一次。
我和罗门生对视一眼,尽管心里有疑问,但还是乖乖照做了。想必是这里的规矩,我们在人家的地头里,自然得按照对方的规矩办事。
想想也是,海东青刚才都说了,这里是一个宝库,替人存储藏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不谨慎处事,那才叫怪事。
不过以龙家人在这云南的权势,一般人应该都敬而远之,更别说是冒犯了。
年轻男子将我们排成一队,然后站在最前面,示意我们将手放在前面一人的肩膀,互相扶持着前进。
就这样,我们蒙着眼,被牵引着继续往前走。
凭自己的感官,我知道自己正途径柳暗花明又一村般风景,嗯,是一处园林,因为脚下踩着鹅卵石的小径,慢慢前行。
在小径上行走的时候,我还嗅到了潮湿的清新水气,以及莲花腐烂的气息。
我想,这园林内正方是一处方形水池,水池不深,且十分清澈。从池底的淤泥味道上便可知道,这水池里种植了不少睡莲。
由于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即便池塘里有睡莲,现在也应该是茎叶枯萎。
我们就算摘下眼罩能看到的,也不过是池底黝黑的淤泥里暗藏着浅浅的绿芽。
水池上横架着一座矮拱桥,桥的四周设有围栏,我们经过这座拱桥,走进后殿。
又不知迂回地穿过了多少地方,我们总算停了下来,眼罩被拿开。
忽然接触到明光,眼睛有那么一刻不太适应,我忍不住揉了揉。
恢复了视觉之后,我忍不住打量起四周了。这后殿的构造,跟前堂完全是天渊之别。
它有点像大多数汉族阁楼的布局,分上下两层,楼上通为一间十分宽大的格子楼储藏室,这储藏室里想必置放着无数的珍宝,楼下则按等级分为六间待客间。
这个格局的布置,颇有《易经》中的“天一生水,地六承之”之寓意。
年轻男子已经不见踪影了,胖子掌柜神情自诺地将我们领进一楼最里面的待客间,他让我们在这里等,自己则转身走出去。
他出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在我回视他的时候,他急急收回视线,匆匆走了。
他那眼神,什么意思?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便心生警惕。
这里是龙家的地盘,若袭击我的苍山二怪跟龙家有关系,我们未必安全。还是盼着海东青赶紧将东西拿了,好赶紧离开。
“怎么了?”罗门生发现我的异样,站在我身边,问。
“不知道,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轻声回答他,“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嗯!我也这么觉得!”罗门生有同感,“我看了一遍,发现这里到处装了隐蔽的摄影像,若只是为了防盗防劫,经过刚才层层过滤,还这样三百六十度监控的行为,有些过分了。就好像,对方可以将我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而我们却无法知道他们什么来头。”
“没错,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这个待客室里的装修很简单,很低调,但很细致。三十平米的房间,摆放着简单的木制桌椅,墙壁上还挂着一些白族人喜欢的银器,以及美丽的孔雀翎标本作为装饰。
木桌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上面摆着这个季节还郁郁葱葱的无名植物。
木桌旁边摆放着几个至少宋朝时期的陶罐,每个陶罐里都插着无名小花,小花的香气若隐若现,飘荡在这空间里。香气不一定得飘潜力,就这点淡香,已经让人心情豁然开朗。
闻香识器,这龙家人的品味还是挺高的。
就这样一间待客室,若不是在木架子上摆放着一些古董珍品,让人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还真看不出这是一间跟古董有关系的起居室。
三十分钟过去了,那个胖子掌柜还没有回来。
我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我问海东青:“你在这里存了什么?!”听他说,非价值连城之宝贝入不了这殿堂大门。所以,我挺好奇地他到底在这里存了什么宝贝。
海东青眉头扬了扬,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胖子掌柜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小型保险箱。别看他人那么胖,动作还是挺利索的。
他将保险箱放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朝我们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每个客人只有三十分钟取宝时间,你们尽快,摸耽搁!”他指了指门楣上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对我们说:“完事之后,请按这个红色按钮,到时候我会进来带你们出去。”
他说完,没等我们说半句话,便自个儿朝门外走。走出去之前,他又是看了我一眼,眼神若有深思。
我被他这种眼神看恼了,正想发作,被罗门生拦了下来,他看着胖子掌柜走出门顺便带上门后,才对海东青说:“正事要紧!”
海东青点点头,将用古铜钱从“天下珍宝”换来的钥匙,当着我们的面打开小型保险箱。
我和罗门生不约而同地伸头过去,除了想遮挡一下四面八方的摄像头外,更多的是看看这里面是啥了不起的宝贝。
谁知,里面空空如也。
诺大的一个保险箱里,就只有一个绣工很精致的荷包。
荷包上绣的是一片青竹叶,叶片上的缝迹构成纹路针脚十分平整、细腻,一看便知道是情人间互相赠送的礼物。
我和罗门生面面相觑。
我猜,这个荷包,定是出自美人老板娘之手。
美人老板娘对海东青的情意,我一直在旁看得很仔细,可这姓海的,对她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现在看来……
啧啧,这海东青,明明就是对人家美人老板娘有兴趣,之前还一副完全对人不上心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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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早上我们出门时,美人老板娘说要忙其他的,没空出来送我们。
我和罗门生都打算找到陆吾之后,便直接去梅里雪山与大花他们汇合,不再回一闲居客栈了。
临走前,罗门生对我说:“要不要去跟老板娘打声招呼?”
我看着旁边一直闷闷抽烟的海冬青努努嘴:“要去,也是他去呀!”因为他执意要跟我们一起去,怎么劝都劝不住。
我猜美人老板娘之所以避而不见,可能是对他的态度伤了心吧!
我还一直没机会找海东青问清楚老朱的事呢,不过我私下认为好基友老朱是完全没戏了,下次碰见她的时候还是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吧!
海东青走在我们前面,他没有回头看客栈一眼,他只是幽幽地说:“离开的总要离开,道别又能怎样?结果还不是我依然要走,而她依然会一直留在这里。所以,说,与不说,有区别吗?”
“啧,这头倔牛!”听他这番言论,我瞪着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暗骂一句。
可是,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倔牛,现在却被一个绣荷包泄露了多年感情。
我朝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揶揄笑容。
他无视我的揶揄,将绣荷包放在手上捏了捏,称了称,然后推到我面前,沉声道:“这是你的了!”
“什么?”本来看到他的动作我就已经有些讶异了,听见他将这东西给我,我就再也Hold不住了,我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什么呀?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交给我呀?”
海东青双眸炯炯有神,他坚定无比地沉声道:“没有人比你适合拥有它了!这是我海家世代守护的信物,我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他不容置疑地将绣荷包塞入我手中。
钥匙?!他一说这是他海家世代守护的信物,我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我摸了摸这绣荷包,从触感上,我只摸到一个长形硬物,凭直觉感知,这确实是一把钥匙,而且尾部似乎盘卷着一个类似图腾的匙盘。
我震惊地抬头看向海东青。
这是迄今为止,出现的第三把钥匙,也是这三把钥匙中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一把。
海东青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表情松了一口。不过他的眼神往周围瞄了瞄,神色带着一些戒备,他探身过来对我说:“别在这里打开,我们出去再说!”
他说时,将绣荷包收了起来,状似塞进自己的口袋,实际上是借着罗门生挡住周围摄像头,将东西塞到我手里。
立在身侧的罗门生,也同时点点头:“嗯,同意!”
我明白他们的用意,所以也不推脱,将绣荷包藏在自己的口袋里。
海东青将保险箱盖上,置之桌面上,然后按下门楣上那红色的按钮。
看着海东青的动作,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真,只听周围墙体里发出轻微的“咔嚓”几声,像是机关开启的声音。
罗门生和海东青立即凝神侧听,不到一秒钟,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罗门生当下惊喊出声:“糟糕,中埋伏了,快趴下!”
说时迟那时快,海东青和罗门生分别一左一右,一把扯住我,一骨碌地闪进桌子底下贴墙体边上。
与此同时,整块天花板掉了下来,正好卡离桌子与墙体一个人身宽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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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后殿的后院,我们从窗户上跃下的时候,正好落在这后院的草丛里。
当我们在为自己这么容易就逃出来而感到侥幸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因为这并非是什么后院,而是由金属与玻璃材质结合在一起,所构建成的一座巨大无比的花房。可说它是花房,它又比普通的花房宽了不止十倍,这龙家的人,变态到将这足有千坪的后院,建成了一个微型亚热带丛林。
在我们面前,无数高大粗壮的棕榈科植物,间隔着椿树、樗树,相互纠缠着,正错综复杂地生长,并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绿墙,拦在我们面前。
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玻璃室外顶端上,只有几缕偏西的阳光照进来。
这冬日的阳光,强度不够,经过过滤之后,直接照射在这些丛林里,光影婆娑,感觉好像里面人头涌动似的,令人打从心底寒意直冒。
我不得不再次惊叹,这些生长在暖房里的亚热带植物,真的是粗大得吓人。
根据我们对丛林的了解,龙家人无缘无故地将这样的玻璃大暖房设置在此,绝对不会只为观赏这么简单。
事实上,我觉得我们能从待客室这么轻易便逃出来,这事期间透露着不符合常理的诡异。
龙家的人是这么容易应付的吗?若他们志在必得的话!
可该死的是,当我们跃了出来之后,身后的窗户竟然刷的一声,自动关闭了。我们现在是陷入了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的困境,有种被瓮中捉鳖的感觉。
“看来,他们从未放弃捕捉我们的念头!既然同为守护者,对你与钥匙又志在必得。他们自然不会要了我们的性命,但没去层皮,他们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
海东青自嘲地将背包甩上肩。从背后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把银制微型的远射程箭弩,端放在面前,表情严肃又谨慎。
被他的这种戒备所感染,我也不自觉地将软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罗门生的目光一直在密切审视着周遭,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他冷声对我说:“这丛林的布局,有点像我们后山禁地里的阵法。”
“什么?”我讶异地看着他。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便顺着他所指向的位置,仔细观察着眼前这片茂密得不像话的丛林,果然发现在乙东、丙西、丁北位置上各长着一棵三人合抱未必能抱过的粗壮棕榈树,而在分布在四个角落的八面奇门上,双双种植着略微细小的樗树。
这些樗树长得奇形怪状的,乍看之下,感觉好像是畸形的人类正猫着腰,伺机而动。
除了奇门遁甲中三奇、及八门位置有着这样奇怪的植物外,在遁甲六星的位置上,却只有成片两人高的灌木丛,这些灌木丛密得实在是不像话。
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因为不确定这里面藏着什么带攻击性的蛇蚁鼠虫之类。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室内丛林,因为这样的种植布局,嫣然形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阵法,让我们裹步不前。
眼看太阳已偏西,光线变得黯淡不清。
我们心急如焚。
我屏住呼吸,重新审视着这个类似罗家村后山禁地的丛林阵法。
阵法的设置方法是一样的,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若说罗家禁地的阵法给人的感觉是活的,那么这个阵法尽管也包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却没有罗家禁地的阵法演变得那么灵活,那么森严。
我想,冯道微在罗家禁地设置阵法目的是为保护当时的浮山城寨,眼前的景物如此新颖,不会是他本人所设,这点足以证明,眼前的阵法是龙家人在依照葫芦设立的。
于是,我对罗门生说:“要破这个阵法,并不难,难的是找对位置。这个阵法没有我们禁地那么复杂,关键是我们无法找到适合的制高点,一览全局。”
我之前能破偃月归流阵,全靠陆吾将我送到了最高的屋顶上,而他自己涉险去试阵,给我观阵与破阵的时间及时机。
而现在的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站在最高点上去观察阵眼。别说阵眼,我们连三奇、八门、六星的位置会如何演化都无法看出来,总不能让他们两人去以身试阵吧。
听了我的话后,海东青一脸动容及骇然:“这啥阵法的这么复杂吗?!要不,我们一把火给烧了?!”
“别傻了,你没见看这里的设计吗,完全是一个密封的内室,烧了这里,不等于将我们自己烧死?”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却提出了这样无头无脑的建议,让我说什么好呢?
“那要怎么办?”海东青无奈地一摊手。
“要不我去试试?!”罗门生思考了一会,开口说道。
他想以身试阵。
我和海东青想都没想就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可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我叹了口气,张望了一会,下了决定,说道:“这里应该没那么复杂的,不如我们一起,且行且看吧!有什么事,我们也有个照应!”
两个男人没有意见。
当我们踩进丛林范围之后,我们立即背对背,十分紧张,深怕会出现类似罗家村禁地里那种三丈火龙。
可我们等了半会,见周围没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也许这些植物的布局,只是普通的园艺设计罢了。
我们还不敢放松警惕,保持小心翼翼的心态继续朝前走。
不久后,一阵稀稀疏疏、密密集集的细微声音从灌木丛深处传出来。
什么声音?
我们三人立刻停止了步伐,四下搜索。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冬季的太阳下得早,光线已经渐渐暗了许多,我们的视野开始受阻。
前面黑黑糊糊的一片,有如潮水般汹涌的黑潮朝我们这边快速蔓延过来。
是什么东西?!
那种类似不停抓挠的声音,让我们毛骨悚然了。
不一会,我们吃惊地发现,在我们的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浑身黑得发亮的大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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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蝎子,有拇指般大小,浑身漆黑得发亮。
它们举着一双大螯,昂扬着直勾勾的尾巴,像一群训练有序的士兵,将我们呈包围圈包围着。
我们三人背靠背,紧张万分,分守着四周。
可这数量也太多了吧!密密麻麻的,几乎倾巢而出。
怎么办?!我们面面相觑。
若来的是庞然大物,没准我们还能借助自身的灵巧与之周旋,可这些蝎子太小,强弩与手中软剑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些叫帝王蝎,专生长在这种温热又潮湿的丛林里,可以闻着某些气味倾巢而出。不过据我所知,帝王蝎的个头是很小的,不可能是眼前这么大只的!它们应该是通过专门人特殊饲养,所以产生了异变。这些蝎子尾巴上的钩上带很强的剧毒,一旦被蛰上,不出三分钟,便会丢掉性命。”海东青这几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知道这些蝎子的厉害。
“气味?”我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除了自己的味道外,只有在待客室里沾染上的一些花香。
“呀!室内花香有问题!”我忽然想起待客室里的那些无名小花,那些花香没准就是为了吸引这些蛇虫鼠蚁的。
这龙家人真是心思缜密,知道笼子未必关得住我们,必然会从窗子里跑。
他们连我们逃跑的线路都一早就算计好了,所以在这里摆了我们一道。
“花香早已沾满全身,脱掉衣服也无济于事!”海东青学着我嗅嗅自己身上味道,不无遗憾地说。
“这些蝎子有弱点吗?”我不太抱希望地问。
“一般正常的蝎子,会讨厌强烈的气味,以及怕抖震、过大的声音,还有强光!这些方法不知道对付这些变异的蝎子,是否有用?”海东青回答。
“来了,小心!”罗门生一直保持沉默,时刻戒备着,他忽然大喊一声。
我们立即凝神而立,摆出作战姿势。
那些蝎子不知道听到什么声音,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发出难听的悉悉悉悉移动的声音。
我的妈呀,听声音便知道那密集度有多恐怖,让我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海东青这边已经撤下强弩,折下身边树上一大枝丫,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蜂拥而至的蝎子一扫,扫去一大片,为我们扫出一个圈的空地。
时间紧迫,我和罗门生也赶紧学他的模样,折下树枝,用扫地的方式,将离自己最近的的蝎子群扫走。
我们一边扫,一边向着玻璃门方向撤。
可是数量太多,这个方法只会暂时缓解我们的困境,却无法彻底解决问题,而且它会不停地消耗我们的体力。
当我们力竭身衰的时候,便是我们被这黑色狂潮吞没的时候。
罗门生手上的树枝都扫去了大片叶子,变成了光杆。可刚扫去的一批蝎子,另外一批又涌了过来,没完没了。
“云真,海哥,你们看见两点钟方向的位置吗?那里似乎有水龙头。这些东西忌水,你们顶一下,我去将水弄过来。”罗门生一边清扫着快爬到脚面上的蝎子,一边对我们说。
“好。”情况危急,我和海东青也顾不上什么,不约而同地应道。
海东青很有默契地向前跨出一步,弓起一脚,让罗门生有个起跳点。
罗门生借助海东青的助力,一跃而起,如疾风闪电般朝水龙头位置飞身过去。
罗门生一走开,海东青便白上他之前的位置,将差点就跳到我身上的蝎子扫走。
我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手上的动作不敢有半点松懈及迟缓。
刚才罗门生说这些蝎子怕水,我想起了之前在罗家村后山禁地里,陆吾以水退幺蛾子那一幕。
我心里想,或许我也可以这么做。
我眼角的目光已经看到罗门生打开水龙头,抽出很粗的水喉,对准我们周围的蝎子群,就是一阵喷射。
那粗的水喉比消防水喉还粗,喷射出来的水柱,射程远,杀伤力强。
眼看要被喷中的蝎子被冲走,我心生了另一个办法。
我持续着手中的动作,但令自己心静下来,默念着陆吾传授给我的心法口诀,脑海里回想着陆吾当时的动作,同时凝气在掌。
我冲着罗门生喊道:“门生,水!”
罗门生的动作迟疑了一下,见我这阵状,一目了然,他将水喉转了方向,打向我这边。
我扔掉树枝,双掌在前,以八卦太极的姿势,将罗门生喷射过来的水柱,顺着掌风一扇,水柱随着我的动作,闻风而起,最后形成了千丝万缕网状之姿,散射向周围的蝎子。
那些蜂拥的蝎子遇水,开始纷纷后退。
一见凑效,我心中大喜,动作也随之一变。
源源不绝的水柱倾盆而来,随着我的心动而形动。水柱如同水龙,在我和海东青面前绕绕而上,慢慢形成了一堵透明的水墙,瞬间又以网状四下铺开。
蝎子见我们以水为攻,吓得退避三舍,后面的开始纷纷朝阴暗的地方退去。
收效甚好,我们欣喜若狂,罗门生干脆将水喉拖过来,冲着它们就是一阵洗刷。
一番洗礼之后,蝎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也终于松了一口,相互看了一眼,忍不住会意一笑。
蝎子被赶走,我们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
“我想,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这么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最后关头还起了不小的作用!”海东青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笑意里包含着一丝意味深长。
“所以?”我扬了扬眉。他那副欲言还休的模样,指不定还有下一句。
“所以,我得表明一下我的忠心了!”他将单手虔诚地放在胸口上,表情肃穆地向我致了一个山地人至高无上的礼,“我,海东青,愿意为云真殿下赴汤蹈火、矢忠不二、至死不渝!”
我见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可看到他那表情是那么严肃,口吻又那么坚定,不似开玩笑,我才确定他确实抱有这样的决心。
我不免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制止他:“你这是干嘛呀?!无缘无故表什么忠心啊?!”
现在这环境,是表忠心的时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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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东青和罗门生的表情,我便知他们不会选择第二与第三条路经。
因为第二条我们折返绕圈,势必再次遇到蝎子群,之前侥幸退了它们,但不代表下次还能这样幸运。
第三条要花的时间和要走的路程又多出了两倍,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而且夜越深,在这丛林里危机越重,尽管它只是个被人造的丛林。
秉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原则,我们都决定选择第一条直达路径,可是像罗门生那样直接从灌木丛里跃过去,显然不可能,距离近千米,任你插翅难飞呐!
我们三人颇有默契地迈步朝灌木丛里走去。
海东青的背包里就好像叮当的百宝袋,他居然从里面拿出一把三十厘米长的折叠开山刀。
这特制的开山刀,比普通开山刀窄,刀刃更薄,可折叠。
经他手一展一摊,这刀已经变成一把长达一米的锋利开山刀了。
他走在前面开路,我在中间,罗门生在后。
当我们走了大约五分钟,我们的眼前一亮。
原来这片灌木丛,是龙家人在这里施的一个障碍法。我们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实际上,它是一个巨大的漆黑色池塘。
幸好我们已经停了下来,否则再迈进一步,我们就有可能跌入池塘了。
这池塘里似乎养了许多睡莲,无风自摇,黑影婆娑,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池塘的中间有一条同样黑乎乎的桥梁,在我们眼前一直延伸到对面。
这桥的设置相当奇怪,我们平时所接触的桥一般都横加在水面之上,而这条桥梁却建在临水面上,有着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桥墩。
这些黑不溜秋的桥墩,一个挨着一个,布满了整座桥梁。
“这龙家人也忒变态的说,没事搞个室内丛林做什么?若只为了防盗,这阵仗也过于大了!”我嘴角有些抽筋。
“你可以将这当成是进击梅里雪山的一场预先演练!”海东青见惯不怪地回答。
“哦?梅里雪山比自己更凶险?”一听他说到梅里雪山,我便来了兴致。
“嗯,梅里雪山才是龙家人真正的地盘!那里常年积雪,气候恶劣!别看旅游景点已经开发,实际上的利用面积还没有十分之一。你们之前提到的苍月谷,便在环境最恶劣的千里冰封城内,那里到处都是结了冰的沼泽,沼泽湿地里藏着各种有毒的昆虫。”海东青注视着前方,表情像是回想起了从前,有些不淡定了。
“那么可怕吗?”我讶异地问。
“非常可怕!我随师傅去过一次,差点死在那里!”海东青会想起从前,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他心有余悸的模样,我问:“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改道?”
桥的尽头,就是我们的目标出口。
可龙家人会这么容易就让我们通过这座桥吗?
答案是否定的。
此时,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自从我们走进灌木丛之后,那些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早就将外面透进来的路灯给遮了去。
我们此刻的视线,根本看不出清三米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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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兄,身上有没有可燃的东西!”黑暗中,罗门生开口询问。
我们来市场的本意,是想接近龙家二当家莫老,顺便打听陆吾的消息的。原本打算在找到陆吾之后,再添置装备,然后上梅里雪山与大花他们汇合。
所以来古玩市场时,我和罗门生因装扮成白族青年男女,只挽了简单的行李,轻装上阵。
没想到,我们现在是提前进入丛林探险的作战状态中,只可惜我们的装备太不充足了。
“有!”海东青应声。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在背包里随便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件换洗的干汗衫,从旁边灌木丛里砍来些枝丫,裹成团,点燃扔了过去。
燃烧后的汗衫,化成一个火球,沿着桥梁中央滚了过去。
令人惊奇的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黑不溜秋的排排桥墩,在光球的滚过处,纷纷闪避,不少还“扑通扑通”地跃入池塘里,激起无数水花。
火球没滚多远,就被那四下飞溅着的水花给浇熄了。
这短暂的照明,已经足够我们看清眼前的情景。
我张大嘴巴,惊呼道:“哇靠,那是什么鬼?”
刚才火光处,我们看见的是什么?那一排排正队列伍看似桥墩的东西,在火光中,昂起了庞大的头颅,亮起诺大的绿色眼珠,正凶横地朝我们这边瞪过来。
这些庞形大物,竟然是巨形鳄鱼!最大的那条,有一头牛那般粗壮。而我们刚才看见的那密密麻麻的桥墩,是这些巨型鳄鱼张着血盆大嘴,等我们送自己上门呢!
看到这里,我们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幸好刚才没有立即往前冲的冲动,否则必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那被众多鳄鱼分吞的情形,光是想,便让人打从心底里发寒。
我和罗门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
然而,海冬青却扑过来,张开双臂将我们拦下,不住地推着我们往后退。“后退,后退!快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离岸边最近的那几头巨鳄,已经冲向池边,冲向我们。还好,海东青眼疾手快,挥着手中的开山刀,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立即砍杀在岸边。
他的劲道之大,让锋利的开山刀将它整个嘴巴都砍裂了开去。他上前补了数刀,将整头鳄鱼的头颅都砍了下来,他一脚将鳄鱼剩下的半截身躯踢下了池塘。
“别……”罗门生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那令人作呕的难闻血腥味,在池塘里已经慢慢铺开。
整个池塘闻血腥而沸腾起来。数十头巨型鳄鱼疯狂地将同伴的尸体拖了下去,分食。
有些巨鳄因为没抢到食物,而开始撕斗起来。
“快将身上衣服脱掉!”罗门生低声命令着海东青,“这些鳄鱼杀性很强,且嗜血如命。你身上沾有血腥味,恐怖会成为它们群攻的目标。”
“那趁我能吸引住它们的时候,你们赶紧逃吧!”海东青的口吻毫无退意,甚至有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
他举起开山刀,二话不说,又一顿好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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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青持着火把,将玻璃门四周都照了一个遍,没发现什么可以之处。
他继续说:“要在这里还设有机关,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龙家人,谨慎得几近无情!”
“你说的是没错,但还是谨慎点好!”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们。
海东青思索一下,决定让我和罗门生紧贴在玻璃门边,由他亲自去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拗不过他的坚持,我和罗门生将火把给灭了,然后屏住呼吸,分别贴在门边上。
海东青按下红色的按钮。
我们动也不动地,听着玻璃门传来缓慢的、沉闷的上升之声,心里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忽然又出现什么可怕的机关。
不料,机关没出现,我们却看见火光处,海东青的表情一下变得惨白。
我和罗门生相视一眼,眼神里不约而同地浮现着一个信息——
有状况。
可惜我们躲在门侧,根本看不清门外的状况。我们向海东青打了个眼色,询问现在的状况。
海东青的目光注视着门口前方,动也不动,但表情却在告诉我们,别轻举妄动!他自己则缓缓举起双手,连带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过肩膀。
火光中,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警惕,不可思议,以及无可奈何。
“躲在旁边的两位贵客,都请出来吧!”一把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好像将我和罗门生藏身之处窥觑得一清二楚。
闻言,我和罗门生对视一眼,心里十分惊讶。
哎呀,被发现了?!
我在思考着对方的言下之意,到底有几分敌对。
他既然让我们出来,想必表示他们暂时没有动手的想法,所以我朝罗门生使了个眼色,意思在说:“见机行事!”
罗门生点点头。
我和罗门生从门边贴墙处,走了出来,站到海东青旁边,朝门口处看了过去。
这一看,还真让我吓到了。
玻璃门外,齐刷刷地守着数十名穿着统一龙纹黑袍,满脸杀气的龙家武士,他们手中持着明刀明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名佝偻老人的身后,刀枪口齐刷刷地面对着我们。
这名佝偻老人,满头银发,在微弱的火光中闪着诡异的光辉,他脸上的皱褶因为不言苟笑而变得深浅不一,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拄着拐杖,目光如炬地与我们对视着。
只要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龙家武士便会毫不犹豫的冲过来,将我们击杀当场。
这个佝偻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和陆吾跟踪了大半个月无果,想尽办法解除的龙家二当家,黄莺的外公——
莫老!
一想到他将黄莺的生死置之不理,我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出来,我冷笑着说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家二当家——莫老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久仰久仰!”
说完,我装模作样地向他作了一个揖,声音不卑不亢,带着浓浓地嘲弄。
“云真殿下,你莫取笑老朽了!之前数次碰面,老朽之所以不见你,实属身不由己!”佝偻老人莫老,脚步稳健地朝我们迈了一大步,对于我阴阳怪气的嘲讽,不但不恼,反而态度变得十分恭敬。
他这种态度,让我有些懵了。我以为我的嘲讽,会让他恼怒,甚至会咄咄逼人。
可他这极为恭敬的态度,是要玩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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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尽管老态龙钟,但举步稳健,他朝我们不缓不急地走来。
罗门生和海东青见他靠近,不约而同地闪身拦在我前面,将我与他隔离一段距离。
后面的龙家武士见我们有所动作,持着刀枪正想上前来,却莫老制止。
不愧是见惯风浪的老人,莫老站在门口处,与我们有三步之遥,目光精明却坦荡,他负手而立,缓缓开口:“我对你们,并不恶意!”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冷笑了一声,隔着罗门生和海东青,嗤之以鼻:“我们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你却告诉我们,你们龙家人对我们并不恶意?!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莫老的面容,在海东青手中火把的光芒映衬下,变得更加苍老,那满脸的皱褶,在火光中形成深浅不一的沟壑,令他看起来,高深莫测。
他见我冷嘲热讽的,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便沙哑着声音说:“如果我真心想让你们死在这里,我便不会令人移动室内的那张桌子,挡下从天而降的铁笼子,让你们有机会逃走;而在你们遇到帝王蝎子群的时候,也不会将水喉提早放置在你们触手可及的地方;更不会在你们进入这宝库之前,就先让人带你们在这室内丛林里走一遭。”
他停了下来,目光闪烁着精明之色。他继续说:“云真殿下,你是个聪明之人,想来很清楚,所有偶然性的存在,都定有必然的始因!在我的地头里,我若要让一个人死,你们心里清楚,我有一百种甚至一千种弄死他的方法!”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待客室里的桌子确实是被人移动过,水喉的出现以及巨鳄池桥梁的设计,被他这么一说,确实与这丛林对比,都显得很突兀,可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的安排,竟然会是他派人做的。
他的目的不是取我们性命,又是为了什么?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再次开口,不过夹杂些叹息:“你们现在能活着出现在我面前,我想,这点足以证明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了吧!”
他说的似乎都很有道理,让我们三人哑口无言。
可我心里免不了骇然,他对我们没恶意的前提下,已经让我们吃尽苦头了,若对我们有恶意的话,那我们岂不是早就见阎罗王了?!
莫老见我们沉默不语,知道我们对刚才的事还耿耿于怀,语锋一变,直言自己此行见我们的目的:“梅里雪山的苍月谷,比这里凶险了不止百倍,这点考验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请原谅老朽吧,我只想确定,你们是否有这能力,可以替我去苍月谷走一趟而已。”
“替你去苍月谷走一趟?”他的这番话,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
可,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着他。
罗门生和海东青,尤其是海东青,放下一直高举的手来,语气里还带着隐隐的戒备:“考验?!你们这么大动作,只为了考验我们这么简单?”
莫老点点头,目光越过罗门生和海东青,看了我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却只说了句:“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请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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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关于“先古羌族”,他还是知道得不少呢!
我的嘴角抿了抿,继续说:“我这么说吧,莫老,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超出你我所理解的范围!不管谁参与其中,或者谁被排斥在外,就能改变什么。你我都有所求,所以还是坦诚相见会明智些。况且,代你去苍月谷走一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你说对不?”
莫老自然知道我话中意思,他正想开口,却被一直端坐在旁边的莫云杉打断:“云真殿下,请别责怪我阿爸的顾虑,和请求!因为需要你们帮忙的人,是我,而不是我阿爸!”
她的话音刚落,我们的目光便一致投在她身上。
她张开双手,摸索着朝我走来。由于她视线有障碍,不小心碰到桌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赶紧伸手想去接她,却被离她最近的海冬青快了一步,一把扶住她,制止了她跌倒的厄运。
见海东青扶住她,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莫老从海东青手里接过女儿,他看着女儿莫云杉的脸庞,忽然变得沧桑许多。
父女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我面前一跪,吓了我一大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呀?快起来啊!”我赶紧唤罗门生他们搀扶起这父女俩。
莫云杉忽然泪流满脸地不愿起来,她带着哭腔说:“云真殿下,早在您跟踪我阿爸的时候,我就想见你一面了!请你一定要救救符樱,不,黄莺!”
她那梨花带泪的表情着实让人心疼,我赶紧蹲下来,扶着她,宽慰她说:“黄莺也是我的同伴,我们在悬浮山上一起作战过,我自然是要救她的!事实上,我会来这里,多半都是为了她!所以你快起来吧!”
“真的?!”莫云杉有些不相信。
我叹了口气说:“你父亲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为了试炼我们有无资格跑这趟么?若我们没有资格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面对面地坐下来聊天啦!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的,我承受不起呢!”
扶起莫云杉和莫老两父女,看他们坐好了,我才对莫老开口询问:“我跟了你半个月,你为何避而不见?”
莫老收起了一贯不怒而威的神色,只留丝丝顾虑:“这说来话长。龙家在一个月前出事了,你可以知道?”
我看了看罗门生和海东青,他们也在竖着耳朵倾听。
我对着莫老点点头:“知道,龙家大当家龙爷失踪了!”这个消息也不过是两天前才知道的,是大花冒着一定风险才给我通风报信的,不久后便遇到苍山二怪的袭击了。当时若不是海东青在,我估计在劫难逃了。
不过也是因为他在,好不容易从苍山二怪手里逃出来的我,又差点死在美人老板娘的手里!我撇了撇嘴想。
“龙爷不是失踪了,他是去了苍月谷!”莫老很冷静地说。
“不是失踪?!”大花怎么说他是离奇失踪呢?我奇怪地问,“他去苍月谷做什么?”
这话问出口,我觉得我挺白痴的。
苍月谷是龙家人世代守护的禁地,他去那里有什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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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念一想,是啊,没什么好奇怪的啊?!奇怪的只是他去苍月谷这事,似乎知情人并不多,否则大家怎么会以为他失踪了呢?
这想法太绕了,我还是直接问吧:“苍月谷是你们龙家的禁地,他去那里也无可厚非,为甚么他要偷偷摸摸地去?”
“没错,苍月谷是龙家人的起源地,也是禁忌之地。龙爷会去那里,是因为龙家的镇魂之宝——六花铃破碎了。”莫老回答。
嗯,六花铃碎了这事我知道的,我甚至还亲眼目睹它碎裂的过程呢!不也正是因为它碎了,黄莺才陷入重度昏迷的么?
可这六花铃,跟黄莺,不,符樱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为什么六花铃碎裂后会导致她昏迷?
我默不作声,等他下半句。
“这六花铃,本来跟符樱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在它碎的时候,将符樱的另一半灵魂也震碎了!”莫老看了看莫云杉,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丝难以置信。
“这话什么意思?”我看着罗门生,他之前在电话里跟我提过,连族长奶奶都认为可以从荡失灵魂方面考虑。
我顺着莫老的目光,看着莫云杉。
明亮的灯光下,她保养得极好,脸庞白皙光洁,目光尽管没有焦距,但胜在清澈透彻,实在是看不出年纪已上了四十岁啊!
可莫老这话的意思让我疑惑了,他说出黄莺的名字时,让人感觉口吻相当陌生,不像是一个外公说起外甥女的口吻,更何况,这个外甥女现在状况不明。
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担忧,为女儿,为龙家,却不是为了黄莺!
我的心一沉,目光看向他时也变得有些冷淡。
莫老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叹了口气说:“殿下,事实上,我的女儿,与符家小子符承志婚后并未生下一男半女。”
“啊?!”我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震惊道。
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令人吃惊了!若莫云杉和符家当家并没有生儿育女,那黄莺的真实身份是……
“殿下,我们之所以都成您为‘殿下’,必然是因为我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身为先古羌族的王女,从千百年的沉睡中醒来,再被灌输一个全新的思想,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继续活在现代,这就是您现在的状况……”莫老目光如炬,看着我的眼神尽管存在着不可思议,但他还是起了崇敬之色。
“莫老!”在旁边一直沉默的罗门生,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你的言下之意,黄莺与云真一样么?”他的口气和看着莫老的目光不善,像是在怪罪莫老刚才那番言辞。
莫老被他打断言辞,眼神暗淡下来,默不作声。
我对自己的身份,在这一路的冒险中,早有觉悟。不过,被莫老再次被提及,我倒是有些意外。因为我一直觉得,我可能是陆吾口中,甚至晏安阳嘴里那个先古羌族的王女,但这事一直没个定义。
莫老现在是直接解了困扰我多时的困惑和迷惘,他告诉我,我便是王女,王女便是我。我的那些梦靥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往昔记忆。
可罗门生说,黄莺和我一样?!她不是符家的后人吗?难不成她也是从千百年前的沉睡中,忽然醒过来的?那她会是我梦靥中的谁?
不,不,不!我摇着头,思想出现混乱了。
海东青坐在我右手边,看见我这般苦恼,伸手摸着我的头,冷峻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他的动作,有些熟悉,让我怀念起陆吾了。
海东青说:“这个黄莺,若不是你的外甥女,那她会是谁呢?”
“殿下,我想,你去过南海的悬浮山,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莫老还在沉默中,莫云杉先开的口。
“什么名字?”我的心咯噔一下,漏跳半拍。我看着她,手心里开始紧张。
“符听云!”莫云杉张合着樱桃小口,说出一个名字。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几乎合不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符樱,不,黄莺的真正名字,叫符听云!”莫云杉注视着我,表情悲切地一字一字地重复着给我听。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黄莺是符听云本人?!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我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难以掩饰心中的苦楚,曾经出现过梦靥里的画面,一幕幕地,如同电影放映般,在我脑海里浮现——
“你叫什么名字?”
“哼!”
“好吧,说不定你也跟其他孩子一样,并没有名字。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站住,别走,我有名字,我叫符-听-云!”
◇
“姐姐,我很擅长临摹哟!你长得这么美,我替你画好多好多画像怎样?”
“呵呵,画这么多做什么?”
“当然有用啦,若许多年过去了,你已经不记得我们符家寨,你可以通过这些画来想起我们啊!还有,呃,我听我父亲说,你其实活了很久很久……”
“嗯,他没说,我是活了许久,久到我都忘记了自己跟你这般大小时的模样……”
“那我替你画下这些,等你已不记得你曾经的模样,你便回到符家寨来看这些画像!这样,你便能想起自己曾经的模样啊!同时,也会想起符家寨,想起我啦!”
“……好,谢谢你!听云!”
◇
那个婀娜的身影走入视线范围内,被一丫鬟装扮的女孩搀扶着,沿着门楼之间的回廊缓步走进承天楼,她身后白色裙纱一直沿着阶梯层层如潮水般展开,留给我满眼的绝美。
她站在承天楼门外,转头对我细声轻语地说:
“你若安好,勿忘初心!”
◇
“除了我的神仙姐姐,符家寨的其他人,杀无赦!”
那半人半脸的晏安阳咬牙切齿的声音刚落,那悲壮的号角声,顷刻响遍整座山谷,接着厮杀声、刀枪声、惨叫声,声声不绝。
我悲戚的身影,站在断垣残壁间,鼻子里充斥着烧焦的尸首恶臭,刚刚厮杀的血液残留四周。
那堆积成山的尸体,各种形态,面朝黄天,恐惧而绝望。
在那高高的城寨门楼里,我看见全身雪白的她,像被雪花拥簇的精灵,手中握着那支翡翠御笔,面朝皇天,恐惧而绝望。
她身下尽是我的画像。
听云——听云——
我想伸手触碰那幼小的身躯。
不料,那冰冷的身躯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顷刻,在我眼前,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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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镇魂之宝,便是六花铃吧!我心里想着。
这玩意,从陆吾与黄莺口中,我或多或少已对它有了一定的了解。
我念起陆吾曾经在后山禁地里给念过的一首关于六花铃的诗:“西南青龙雷鸣血,四脉五象出六花;碧落黄泉花拂堤,铃铛去处百鬼尽。这诗歌里说的便是这镇魂之宝——六花铃吧!听说这六花铃是龙家人利用六花阵的五象之意制作出六花铃,上穷碧落下到黄泉,听到六花铃的铃铛声,善者,可由铃声牵引走上成仙轮回之路;恶者,灵魂将死永坠地狱,受尽地狱之火焚烧之苦。因此,素有素有慰魂、镇魂、引魂、斗魂、噬魂、妖魂一说。”
“没错,这些说的正是它!”莫老听我说完,便点点头,“六花铃的用途,相信在座各位都很清楚,老朽就不多说了。当年龙爷龙大哥用这六花铃替符听云置换了那癫狂的灵魂之后,符听云便忘记了过去所有,智商都恢复到了七岁孩童左右。”
符听云的智商恢复到七岁孩童左右?我的脑海里想起黄莺在海上航行时所说的话:“我的阿爸和阿妈在我七岁时就已经亡故了!”
我的目光投向对面正侧耳倾听的莫云杉身上,黄莺说莫云杉和符承志夫妇在她七岁那年就亡故了,跟他们用六花铃置换符听云的时间吻合,可这对夫妇的亡故一说,又从何说起?黄莺为什么会认为莫云杉和符承志两人已死去了呢?这里头必然文章。
我没有将这些想法出来,而是默默听莫老俩父女继续说下去。
“我们用六花铃将符听云的灵魂与铃铛置换之后,她的去留成了我们当时的难题。我和承志见她外表年纪不大,样貌精致可爱,又是符家的嫡亲,加上我们成婚数年并未生儿育女。于是,我和承志商议,让她以我们的女儿身份活着,以避众目!”莫云杉细说着当年的情形。
嗯,这是个安置黄莺的极好方法。
莫云杉长叹了一口气:“唉……我们大家都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得到了完满解决。可惜我们太天真了!”
是啊,黄莺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想必也安于现状地活下去了,而符承志和莫云杉夫妻两人将黄莺认下为女,事情确实得到完满解决了。可听莫云杉此刻的语气,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默不作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们知道用六花铃置换灵魂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么?”莫云杉的口吻变得凄切。
“……”看来,不管做任何事,都必须付出点代价。我心里叹息着,我提醒她说,“或者莫小姐应该和我们说说,这所谓的置换灵魂到底是何物,也许我们能猜得出这代价的结果。”
“呀,抱歉!”莫云杉摸索着桌子,将面前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润润喉咙,接着说,“这置换术,其实与罗氏的控心术有本质上的相似。只不过控心术的本意在于催眠,令人心中产生幻想,进而控制人的思想与言行,但它不能改变人的本质。而置换术,则是完全可以将人的整个思维转移,可以将一个人的意志力移除,安装上另一种思想。”
“这两种控术的施术结果都很相似,却有着本质的不同。”一直安静倾听的罗门生见莫云杉拿罗家的控心术与六花铃的置换术比较,忍不住出口说出两者之间的不同,“控心术确实可以令一个人的思考模式改变,但不会改变原有的思维,只会压制原来的思维,得到某种启示之后,会再次唤醒。这种模式也可以成为‘人为遗忘’!”
“而置换术则不同,它是完全将一个人的本质改变,等于这两杯茶。”莫云杉接下他的话,同时,她将面前的空杯子摆在我们面前,然后将另一杯茶倒入此杯,“不是压制,而是完全改变。控心术只是量变,置换术是质变。这就是殿下您和符听云的区别!”
我看着茶杯里被换的茶水,心里感觉到骇然。
这是我和黄莺的区别?!
若按照一直以来所有大小事情的串联起来思考,我的情况应该是和黄莺相差不远。
在二十年前,我在罗家村后山禁地里苏醒,然后呢?这些事情想不起来,是不是跟罗家的控心术有关系?他们对我进行了深度催眠,所以我才忘记所有?
正如刚才罗门生所解释的,控心术只是暂时催眠了我的思维,令我暂时遗忘,那些梦靥会不断出现在我脑海里,恐怕就是一路以来无意中得到了某些启示,过去的现实在会变成梦靥,出现在我脑海里。
而黄莺完全不记得我和陆吾,是因为置换术的问题,而她对我们产生无比的信任,确实因为本能的反应。
现在想来,当初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黄莺曾经说过,她会得到六花铃,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上流有龙家人的血,所以六花铃会认她为主人。
她那时候说的这些话,真是有够讽刺的了。
这六花铃会与她切合,根本不就因为她身上流着龙家人的血,而是因为这铃铛里面有着她自己的灵魂,所以才会与她这般契合。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个傻瓜啊!”
千百年前,因为我们,她失去了整个家族;千百年后,却也还是因为我们,将自己置于如此地步!这叫我该情何以堪啊?!
罗门生伸手往我头上摸了摸,示意我别沮丧。他面对着莫云杉,继续说着:“的确如你所说的这样,不过控心术操作起来比置换术麻烦多了。控心术施术有时间范围,而置换术师一步到位,所以它的霸道可想而知!不过,置换术,在施术的前提,必须有本物与本体同时发生置换,且一旦发生置换,便无法破解,除非本物破碎!”
“所以……六花铃是置换的本物,而黄莺,则是本体?六花铃受外力破碎,那不就代表着黄莺身上的置换术已经得到破解了?”我不无奇怪地问罗门生,“既然置换术已经被破解,那黄莺为甚么还会陷入昏迷中呢?”
没想到这一趟悬浮山之行,竟然演变出这么多事端,这些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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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本物在,本体在;本物亡,本体……”
罗门生摇摇头,没将最后那句话说完。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担忧。
因为他这句话,让我的面色骤然惨白。
本物在,本体在;本物亡,本体自然灭亡。
六花铃是与黄莺作为置换的本体,它碎裂的事实表示,黄莺能够活下来的机会已不大!
不,这不是真的!我悲从心来,无语凝噎。
我不死心地问:“那为何龙家的人还要将她送上苍月谷?苍月谷里有能治疗她的方法吗?还是说,苍月谷里有重铸六花铃的方法?!”
“不是龙家要将她送上苍月谷的!”莫老开口引起我们的注意。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特别凝重,语气里也出现了一些吞吐,“实际上……”
“实际上?”不是龙家人送黄莺上苍月谷的?我眉头蹙了起来。
这老人家说话,就不能一句话说完么?说一半留一半,急死人了!
“实际上,带走符听云的,是大当家龙爷!”莫老最终告知我们这个事实。
我们闻之色变。
莫老见我们这般反应,只能继续说下去:“他带符听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治疗她,而是为了他梦寐以求的野心!”
“什么野心?”还梦寐以求呢!我有一种不祥预感。
“长生不老!”莫老吐出这四个字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什么?龙爷想长生不老?!”我跳了起来,差点就破口大骂说这龙爷是老糊涂了,还是脑子进水了?现在还有人去追求长生不老?
可事实让我不得不收敛骂人的冲动,因为我自己、陆吾、晏安阳,现在还多了一个黄莺,不就是这样的存在么?
“龙爷早就这样的打算了?”他想追求长生不老,这不是一个作为守护者应该持有的态度。若他存在着这样的野心,想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我的目光一沉,“这是龙家人对我们拒之门外、避而不见的原因?”
莫老既不摇头,也不低点头:“算是,也算不是。龙家人对你避而不见,一来龙家现在因龙爷的失踪群龙无首,内部已经分崩离析。一派以龙爷为首,对你们实地监察,怕你们出现扰事;另一派则以我为首,稳住龙家的名声和经济命脉,并暗中调查这事情的因由。你们之前在一闲居客栈里,不是受到苍山二怪的攻击吗?”
我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海东青,听到这个,也睁开了眼,看着莫老,等他继续说下去。
“苍山二怪,原本是一个叫言那克鲁曼新教派的手下,因为生性淫/邪,练就邪功,屡次在龙家范围闹事,被龙爷派人收服了。原本应该被我们处于极刑的,不料,龙爷却悄悄派人将他们释放了出来。没想到,龙爷假装失踪之后,他们却出来袭击你们。”
莫老这番话,让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之前我和海东青、罗门生他们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是我们还不确定到底是龙家哪一派人下的命令。
这么说来,莫老倒是无意中给了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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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岛上,陆吾曾经说过,他会易容,所以,他易容成了张南的样子。
若不是他那把黑色长剑曝露了他的身份,我也不会当场认出他来。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我,所以不介意在我面前曝光。
那么,这次呢?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向我报平安吗?
嗯,这确实像是他的作风!
想到那张慈祥和睦,皱纹叠生的脸,我忍不住哑然失笑了!
若这老人是他假扮而成的,他也确实有几分演技,不止外貌相似,连神情动作都模仿得十足,真有他的!
不过,怕就怕,这个老人并不是他!
问题又兜回了原点,我对着那张被摸得快要掉色的字条,心情复杂地叹息千百遍。
啪——
刚才被我关紧的窗门,忽然被一阵风吹开,一股冷意随之扑面而来。
起风了?!
我终止了思绪,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那敞开的窗门,起身走过去,准备将它关紧。
当我的手碰到窗棂边上,室内的灯接着“啪”的一声,被关灭了,我的视线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有人潜进来了!
我顿时心生警惕,想转身将放在床头上的软剑执起来,可说时迟那时快,黑暗中一道身影已经欺身上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什么……”人字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觉腰身一紧,对方的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已经从后面紧紧拥住我,另一只手则捂上我的嘴巴,制止了我的惊呼声。
对方力气极大,我想挥拳出手,却被他一把拦下,大手往前一搂,将我搂得更紧了,贴近他的胸膛,耳边还响起他沉稳的心跳声。
遇到采花大盗了?!谁这么大胆在龙家二当家莫老的住处闹事呀?!
我惊恐地一边挣扎一边想着!
我的双脚还想往对方下身踹过去,可那炽热的气息已贴近我的耳边,熟悉悦耳的男中音传来:“别怕,是我!”
听到这声音时,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声音,是我日思夜念的那把,他回来了?我有点不敢置信地想回头看他,被他制止:“别回头,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松开你,你别喊!我还不想让人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他松开了捂住我嘴巴的手,移到我的腰间,改为用双臂搂抱着。
确实是他,只有他才有这么清冷又温柔的声音,我忍不住热泪满眶了:“你去哪了?受伤了吗?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也没受伤,只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用温柔的嗓音抚慰着我,说时,他将我搂得更紧,他将下巴抵着我的发丝。
“变成老人了?!”黑暗中,我将他想象成那位递字条给我的老人。若真变成老人模样,被这样抱着,的确很奇怪!
这么一想,我“扑哧”一声,轻笑起来。
“没有!”他并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所想,只是听见我的笑声,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距离这么近,我都能嗅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香皂味道,好像是刚沐浴完的感觉。我奇怪地问:“你其实一直都在附近?”
他的身体一僵,抱紧我的手一紧,他有些呆愣地问:“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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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简单呀!你身上有沐浴过后的香味啊。若不是在这附近,你洗了澡再过来,气味早就消失了!”我笑着解释给他听。
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在尽力遮掩他的身份,却因为这细节被人识破把戏后的错愕表情。
“可我若不清洗就过来,你就更容易知道我扮成谁了!”他有点挫败地喃喃自语了。
“想让我不知道你扮成谁,很简单啊!”我憋着笑道。
“嗯?”他用下巴摩擦了一下我头顶上的发丝,像似无尽眷恋般。
“松开你的手,然后离我远些不就行了?”我戳了戳他紧搂住我腰身的双臂,这类接近体味的香气,当然是因为太亲密无间才会让对方识破,若保持距离,谁还能嗅得到?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最后哑然失笑起来,“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他话是这么说,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贴得更近些,近到都能听见他炽热的呼吸声喷在我的头顶上,然后沿着发丝,落在耳朵边上。
“秦天!”被他整个从后面抱住,我都无法回抱他,无奈地喊了他一声。
“殿下,别动!”他轻轻叹息了声,“就这样,静静听我说吧!”
“好……好吧!”我停下来,安静地听他说。
窗外月色朦胧,微风清冷。
“殿下,我们现在碰面,是件很危险事情。如同那个龙家二当家莫老所说,龙家已分崩离析。两虎相争,必会殃及池鱼!眼下,到处都是龙爷的眼线或者莫老的眼线,我们全部人曝露在外,始终不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空出一手,抚上我的脸庞,带着无限的依恋,继续说:“我今晚之所以会出现在你面前,是怕你太担心,会继续留在这里寻找我的踪迹!呆在大理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我希望你们天亮之后,便启程赶往梅里雪山,去与大花龙三宝他们汇合!”
“那你呢?”他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我忍不住将脸颊靠近他的手蹭了蹭。
他搂在我腰间的手再次紧了紧,很快,他松开了抚上我脸颊的手,再次用双臂抱紧我,这次他将头埋在我肩膀上,信誓旦旦地说着:“我会一直与你同在!但不是以你熟悉的身份出现!”
“……”我眼里浮现出一丝担忧,“秦天,你说,是不是这次行动,特别凶险,所以你才要这么做的?”
“嗯,有一定的风险!龙家若真背叛我们,我们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他避重就轻地说着,“但请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你出现半点危险!所以,你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以你王女的身份!”
他说这话时,我想起了美人老板娘跟我说起关于他的过去,那个还不曾遇见我的过去。我心里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让自己强大到让人心生怜悯!
“秦天,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碰上了海家的后人,他叫海东青,他将第三把钥匙交给我了!我不是担忧我们自己,我反而担心海东青!美人老板娘说过,他会死,会死在追随我们的路上!”我难过地告诉陆吾这件事。
后头的声音沉默了半晌,才响起:“你无需庸人自扰!每个人的命运自有上天安排,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干涉,而改变其命运的轨迹!你若想将他留在大理,他也会因为其他的事可能走上绝路,所以也将他带上吧,我会在暗中看着他的!”
“……好!”听他的话,之前感觉到沉重的心情,竟有些放松下来了。
有他在,真好啊!可我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我问:“那黄莺呢?她竟然是符听云,你可知道?”
“我……知道!”他迟疑了一下,回答我。
我大吃一惊,想转身看他,却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你一早就知道了?”
“嗯!”他点点头,吻了吻我的耳朵。
我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轻叹了一声:“因为你会伤心,而且即便知道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傻瓜!”因为怕我伤心,所以才隐瞒我这些事?可我现在知道了,却更加难受了!若早点知道,在悬浮山那会,我大概会拼死不让她使用六花铃吧!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替我理了理发丝。
我抬眼看着已经沉下去的月儿,周围陷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他说他要走了,我怕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何时了,我赶紧唤了他一声:“秦天!”
“嗯?”
“……注意安全!”
“好!我会的!”他的声音刚落,背后声息隐去,我腰间的力道便松了开来。
当我恢复自由时,他已经离开了,我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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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叔还真料事如神呐!连我们这个点上抵达这里,他都能知道?”我瞪大了眼,问吴勇。
吴勇看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说:“不是你黑叔神,而是我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你们比我们预想的要晚上三天!”
“你们等候多时?”我更加惊讶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一大群人三更半夜不为啥休息,在这里彻夜狂欢呀?”说完这句话,吴勇往身后那七个人指了指,“你们昨天出发的时候,我们这里便收到消息,你们会差不多这个点到。这不,我们的行当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罗门生及海东青两人。
他们一脸懵懂的样子,让我对眼前的情形有些搞不清现状了。
我们三人对于黑叔的安排,竟然是完全不知情。
我有些无奈地问:“你们是打算要一路跟着我们吗?你们可知我们要去哪里?”
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山,那不是将己方曝露在敌人的视线范围内吗?
“自然是知道的!黑老大下了死命令,务必要等你们才能一起进山!”吴勇将黑叔的所有话语,都敬奉成了圣旨,不管对错,无条件执行,忠心耿耿得让人想一脚踢飞。
“我黑叔人呢?”我四下张望。
“别看,他不在这里!”吴勇制止了我的东张西望,“他料到你会反对我们跟着,所以托我向你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我看他那鬼精灵的模样,有点不信。
“眼见不一定为实,万事应以不变应万变!”
这话是什么意思?大花和戴晴也曾转告过类似的话,这是告诉我,我现在所见的人和事都不是真的?怎么可能?
我啐了自己一口,没事想得那么极端做什么?黑叔肯定是在提醒我在龙家的地盘里,估计会遇到一些什么奇怪的事,然后让我别被现象所迷惑吧!
“云丫头,真没想到,士别三日,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吴勇那大惊小怪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蹙起眉头,抬眼,不解地看他。
他满脸的惊艳说:“你刚沉思的模样,好像……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嗯,倾国、倾城,是个安静的绝世美人!”
“滚粗!”
罗门生和海东青在旁都听不下去了,嫌他太呱噪,让他离远点。
我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呢,原来是在赞美我。可他的一番赞美却让人实在不敢恭维。
我嘴角有些抽。
相比之前古今当铺里的他,自悬浮山上一别,他的性格倒是显得更活泼了。
我换了话题:“黑叔让你们来,真的只是协助我们?没有别的目的?”
海东青之前有跟我们说过,黑叔的“古今当铺”和龙家的“天下珍宝”在古玩业内都极负盛名。
眼下,身为古今当铺的掌柜吴勇要带着古今当铺的主要干事们,跟我闯梅里雪山苍月谷?
苍月谷可是龙家人守护的禁地呢,黑叔这个做法欠妥吧!
搞不好,“古今当铺”和“天下珍宝”因此形成对峙局面,斗个你死我活的,那北京乾丰和杭州奇石不是坐收渔人之利了?
吴勇豪气万丈地拍拍胸脯说:“绝对没有!”
他说这话时,眼睛都在晶晶发亮,那分明就是想趁火打劫的兴奋。
我能理解这些身居其位深谋其职的人此刻的想法,如今龙家出现混乱局面,“古今当铺”会萌生什么吞并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所担忧的,已经不是眼下这帮是帮手也可能是豺狼虎豹的人们,而是除了古今当铺,还有没其他行家也在对龙家这块肥肉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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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忧心忡忡地看向罗门生和海东青,他们的神色在饭馆的昏暗灯光下,有些高深莫测。
吴勇见我没说话,便看了看我们的行头,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认真:“按照你黑叔原来的计划,我们在这里碰到,然后会兵分两路行进。所以呢,我们只是前后分批上山,然后在目的地汇合。
“云丫头啊,勇哥我作为一个资深的过来人,想提醒你,进入雪山无人区是件极负挑战的粗活,首先,你们天亮之后必须找个麻溜的当地向导,否则,即便你有GPS或者地图,也会寸步难行。不过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替你联系好当地资历最老的向导,天一亮他便会联系你们!
“其次,你们的行李最好找个地方寄托,然后轻装上阵,因为你们即将要去的地方只能徒步前行,忌负重。接着,干粮尽量多带些,山上环境挺恶劣,而且尽量带些咸的甜的,做好至少来回一周的准备。还有啊,山上的通讯极差,防止意外发生,你们最好别走散。”
吴勇这道不完的千叮万嘱,让我好生奇怪:“勇哥,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刚刚还说要跟我们一起走的呢!
吴勇一副“你真好骗”的表情,叹着气,拍拍我的脑袋,语重深长地说着:“刚才逗你玩的!若真一起走,人多显眼不好办事啊!哎呀,你别打断我呀,我还没说完呢!”
啧,这家伙,一点正经的样子都没有,好幼稚啊!
跟幼稚的人说话,好累啊!
我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OK,OK!请继续!”
吴勇“嘿嘿”两声,接着说:“雪山上的气候呢,比较奇葩,明明眼前阳光普照,瞬间便是彤云密布,狂风大作,飞雪漫天,冰崖崩塌什么的,加上山中到处是冰川,所以出现雪崩或冰川碎裂不是不可能,你们就要小心些了!五天内,不管结果如何都得退下来,听见了吗?以你黑叔的原则,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黑叔的为人我自然是知道的,我问:“黑叔去了哪里?你真不知道?!”
他一脸的无可奉告,我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的,我索性再换一个问题:“那你有遇到大花他们吗?”
吴勇是认识大花的,他们在悬浮山上打过照面,加上大花的身型那么魁梧,见过的人基本上都记得住。
我问这句话时,并没抱太多希望。
这里来来去去的旅人那么多人,大花他们的行程又那么紧凑,擦肩而过的几率几近百分之九十五。
可吴勇却点头应我:“嗯,遇到了!”
他倒了一杯茶,然后用手沾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茶水遇木,很快便隐没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吴勇抬头朝我们微笑着:“知道了吧!你们的向导会在天亮的时候给你们电话,别忘了接!”他停顿下来,递给我一个简易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的队伍会先行一步。记住了我们会沿途给你们留下标志,到时候我们在目的地汇合!”
他说完,起身,去招呼他的队员们。
“再见,小心!”吴勇跟罗门生、海东青伸拳碰了碰,便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先行离开。
为首的佟掌柜和肖执事朝我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随着其他人鱼贯而出了饭馆大门,很快便走出我们的视线范围,隐没在门外重重夜色里。
这次短暂的见面,我和他们并没有任何交流。
我目送他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这走出去的人当中,除了吴勇、佟掌柜和肖执事跟我打招呼外,其他人只是有礼貌地向我们行注目礼,陆吾会是他们当中的谁呢?
我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面上,刚才吴勇在桌面上写的是“雨崩”二字。
“雨崩”是在梅里雪山缅茨姆峰和五冠峰下,距离雪山封顶最近的一个村庄。这村庄处在一个面积极大的谷地里,四面群山环绕。
那里尽管风景怡人,但交通不太方便,大部分的路程都需要徒步行进。
大花他们是准备从雨崩村直接上神山顶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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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的一声,我们的车子被崎岖不平的路况给卡了一下,车身都跳了起来,惊醒了正在打盹中的我。
“怎么了?”我意识有些犯迷糊地问罗门生他们。
我的话音刚落,车身又震动了几下,居然歇火抛锚了!
幸好我们现在离目的地明永村,只有十米远的距离。
西纳老爹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一巴掌拍在车门上:“看来我们得从现在开始靠着自己的双脚来丈量这山川雪景啦!哟呵,年轻人,背起你们的行李,大步走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门生和海东青已从车厢后面将我们的行李拿出来,放在地上,他们两人同时又很有默契地将我后来添置的那些干粮都分别背上,尽量将我的行李给减轻。
我其实没那么弱,这点行李还拿得动,但他们没有放下的意思,我只好作罢,朝他们投了一个微笑,背上自己的行囊,跟在他们身后朝村庄里走去。
“把眼泪擦擦吧!”罗门生故意走慢几步,修长的身影挡在我面前,他递给我一面纸巾。
“呃……”我错愕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伸手往脸上一抹,这才发现自己眼角处还有未干的泪痕。
“谢……谢谢!”我尴尬地接过纸巾,将泪痕抹去。
没想到,刚才在车上打了个盹,居然又做梦了!
梦中没有陆吾的身影,只有我自己一个孤单地行走在路上,好不容易得知他的消息,没想到,连他也避而不见。
这种心情,实在是难以名状。悲伤、苦涩、失落、绝望……简直是百味交集!
“打起精神来!你村口等我们,我们先进村找帮手,将车弄进去先!”罗门生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催促我跟上。
我深呼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将那困扰的恼人情绪甩掉,赶紧跟过去。
我等在村口的士多店旁,西纳老爹和罗门生他们去找人推车。
我坐在矮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村庄。
这村庄也不算大,藏在明永冰川下,居住的都是藏民。抬眼处,基本上都是穿着藏袍的村民在热情地招待着外来的旅人。
看着这些络绎不绝的旅人,步行的步行,租骡马的租骡马,热闹非凡。
我将目光投向村庄周围,离村庄不远处,便是浓郁的原始森林入口。头顶上是雪峰直指蓝天,目光的前方则是碧水深切峡谷,还有四周林外绿茵上的羊群点点,如白云点缀在绿毯上。
风景宜人得让人忍不住想停下脚步,好好欣赏一番。
我扬了扬眉,自我嘲弄着:在人人都做着“诗与远方”的美梦时,像我们这样独来独往却带着某种目的的旅行者,毕竟还是少数的。
安置好车子之后,罗门生他们回来了,西纳老爹问我们需要租骡子不?
我们一致摇头。
翻山越岭,直越冰川,骑骡骑马或多或少都不方便,重要的是我们也不想太惹人瞩目。
于是,熟谙山路的西纳老爹带着我们出了村口,避开众目,绕过村庄,从一条隐蔽的小径里切入附近的原始丛林,一路攀爬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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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永冰川在卡瓦格博峰下,冰路崎岖连绵,处处悬崖陡峭,犹如玉龙绕着群山,翻腾数百里。
我们跟在西纳老爹后面,闯过丛林,淌过溪流,沿着冰川下方两千六百米的位置一路攀登而上。
冬天的丛林带着浓重的雪冰,异常湿滑,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滑倒,幸亏后面的罗门生和前面的海东青眼疾手快,拉住我,否则我便滑倒滚下山去了。
倒是近六十岁的西纳老爹,老当益壮,矫健地穿梭在这些地方,灵敏得如同一头麋鹿。
我们一路上沉默不语,埋头赶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的太阳开始偏西了,我们终于走出原始丛林,没做任何逗留,我们开始往冰川上攀爬。
可这海拔越是升高,我的心情便越发沉重。
我心里在惦记着黄莺,惦记着大花他们,更惦记着暗中追随而来,却不知藏身何处的陆吾。
峰顶上的夕阳灼红了我们的眼。
因为赶路行走时的汗水,早已将我们口罩下的脸浸湿了,护目镜后的视线也因为温差而起雾,变得极为模糊。
我们不得不停下来处理这些障碍。
西纳老爹却限制我们休息的时间,他说:“在这里不能逗留太长时间,因为这里的气候说变就变。要休息,必须爬到四千米以上。”
他是我们四个人当中最了解这雪山上气候的人,所以我们无条件服从。
西纳老爹利用自己老道的经验,一个人在前面开路,利用绳索,一边攀登,一边打下防滑钉。
海东青是在苍山上长大的,对这类环境自然熟悉。他跟在西纳老爹后面,帮忙套绳索和打钉。
而我在他后面抓着上升器和绳索的手,早已软绵绵地使不上半点力气,那双像是灌满了铅的双腿,若不是罗门生在后面推我一把,我恐怕要趴倒在这几乎都是四十五度至九十度陡峭的雪壁上了。
好不容易攀登上了一处雪地平台,西纳老爹让我们就地休息几分钟。
我们趁机将湿透的衣物换掉,然后吃些干粮。
西纳老爹就着雪水,啃食掉自己那份干粮后,抽出自己的旱烟,没点火,就干吸了几口。
他看着我们,眼神有着极度的不理解,他说:“我就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城里人,明明有着好工作好环境,个个有钱有势,细皮嫩肉的,还非要跑来这种地方受罪!”
罗门生和海东青本来就话少,面对他的问题,他们选择转头去看风景。
西纳老爹是不知道我们去苍月谷干嘛的,他只道我们是比较特殊的旅人,他也只负责将我们带到苍月谷附近,他便能得到巨额报酬。
因此罗门生他们跟他是完全无话可说的。
可西纳老爹本人又是个爱八卦爱生活的老头,说出的话便想得到认同,所以我只好回应他。
我说:“老爹,你看,这雪山的风景真的与众不同呢!”
西纳老爹一脸“我知道”的模样,在他想开口说话时,我没给他机会,继续说:“要知道,我们费了挺大力气才能攀爬到这里,从这个角度上所瞧见的风景,与平时我们站在山脚下或者图片上看的截然不同。所以,他们的心态,莫过于走最奇特的路,去看一场独一无二的风景了!这与职业待遇无关,与风花雪月无关!”
我说完,将目光投向广阔的天地,看眼前时起时伏,云卷云舒的白色海洋。
我们现在的位置,至少有四千五百米的海拔。
从我们这个角度上看,我们可以看到一团团一缕缕的云海在我们脚下舒卷,白茫茫地从眼前易过。
视线不远处,我甚至还能看见千米悬崖上倾泻而下的雪水瀑布,在阳光的照射下,水蒸腾若云雾,化作道道彩虹。
此情此景,让我的心情变得异常神圣起来。
天地有多宽,心境便有多阔!
难怪会有人放弃高薪和富裕条件,来追逐这一场云卷云舒气吞山河的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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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们的行进顺序有所改变。西纳老爹年纪大,夜间行进比较不便,所以让他在最上面跟着。
其次是罗门生,他既负责我们的后方,同时兼顾老爹的安危。我和海东青在最前下方,打头阵。
不知走了多久,西纳老爹不知触碰了什么东西,突然大喊了一声,惊慌失措地喊:“有怪东西!”
他的惊恐声络绎不绝地传遍整个冰缝,人一紧张,脚便打滑,一个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便滑了下来。
老爹这一滑,直接撞上前面的罗门生。幸亏罗门生的脚卡在两边冰壁上,将他挡了下来了。
我和海东青听见呼叫声,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我打手势问怎么了?
罗门生的脸变得有些青,他让我们小心些。
因为这里是呼风唤雨区,忌大声说话,而西纳老爹则因刚才那一滑弄出巨大声音,让我们不由得胆战心惊。
我们停下来侧耳倾听,只听灌入冰缝里的山风呼呼,逐渐由轻而重,再由重变为狂啸,就在我们头顶位置呼啸而来。
我们脸色顿时大变。
“快走!”罗门生赶紧朝我和海东青打了个手势,让我们赶紧往下潜。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都感觉到周围的冰壁震了震,开始出现了裂缝了,不一会,开始地动山摇,附近的冰体开始掉落。
“快!快!快!快逃!”最上面的西纳老爹顾不上忌讳问题,催促我们赶紧逃命。
因为在他头顶上方,我们刚才走过的位置,已经凝聚了不少黑团般的云,不一会,竟然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可怕的是,这雪花里还夹杂着不少石粒般大小的冰雹,朝我们倾盆而来。
这过程,时间短得让我们都来不及反应,那雪花和冰雹尽数砸在我们身上,又冷又痛。
这还不算什么,这些风雨带来的严重后果便是冰壁出现崩裂。
我们再不逃,就只有被活埋,死路一条啦!
我们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保命要紧,所以拼命狼狈地加速往下滑。
滑行速度太快,在岔道路口错过了裸道入口,我们直接跌入一个深深的坑洞里。
身后追着我们跑的冰雹和雪花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止在坑洞上面。
我们此刻眼前一团漆黑,我们的行李还在,我赶紧打起手电筒里照明。
这里的位置似乎处于冰川与山沟交接处,这里还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洞穴。
我们从坑洞里爬起来的时候,发现眼前的景蔚颇为壮观。
这深不可测的洞似乎不是普通的山洞,而是洞道纵横交错,还有不少地下湖和地下水塘错置其中。洞中的洞厅也是错综复杂的,洞套洞,连环洞,遍布了各种各种的冰乳石、石旗、石帘等,千姿百态,在我们面前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这地面到处都是冰渣,踩上去咯咯作响,极为硌脚。地上到处爬满了不知名的臭虫,有些个头还真不小,足有一节手臂那么长,看着瘆人的。
它们一见灯光,便四下逃散。
我瞧这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问同伴:“怎么办?”
是要继续?还是另做打算?
很显然都到这份上,我们除了继续走下去,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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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继续走下去,我们就不得不将这山洞的构造摸清。
虽然这是个洞套洞的连环山洞,但洞庭外还算是宽敞,洞顶极高,洞底也极宽。只是出了这些千姿百态的冰晶体外,我还从洞中各个角落里,看到了嶙峋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森然骨架。
我打开背囊,将指南针取出来,在这洞中走了一圈,指南针的指针始终对着西北方向,这说明,苍月谷其实离我们已经很近很近了,也许只是一步之遥而已。
可面前的岔洞实在是多,若我们选择的方向不对,我们就有可能被困在洞中出不去了。
西纳老爹是我们中的向导,也许知道这山洞的出路。
“老爹?”我打定主意之后,回头寻找老爹的踪迹。可这一回头,却发现西纳老爹躺在刚才我们跌倒的地方,动也不动。
我不由得大吃一惊,难道摔下来的时候摔伤了?
我二话不说,招呼海东青和罗门生快步跑过去看看。
没错,西纳老爹已经摔得昏厥过去了。
我抬头看了看我们刚才滑倒的地方,虽然冰缝像一条地下滑倒,不至于让人直接垂直摔落下来,但由于太高,滑下来的速度又有如坐过山车一样,难怪西纳老爹会昏厥过去。
海东青上前去摸摸他的鼻息,又伏下头去听他的心跳,发现没有异常之后,便朝我点点头:“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无性命之忧!”
听到海东青这么说,我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在抵达苍月谷之前,西纳老爹的引路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况且他若在这路上出了事,我们也会很麻烦,若警察问起,我们可能就百口难辩了。
我打着手电的光,让海东青检查了一下西纳老爹有无其他伤口。
海东青将老爹身上的骨骼都摸了个透,然后说:“除了手脚处因滑下来有擦伤外,其他的地方都没事,没有伤到筋骨!”
那问题不大!
我从背囊里拿出消毒药水和绷带,叮嘱罗门生帮他处理一下擦伤,顺便照顾他。
趁罗门生照顾西纳老爹空隙,我和海东青四处寻找出路。
我记得,在我父亲的笔记本里,曾记载过苍月谷的概貌,但那笔记本上只是以圈来示图,大中小共有七个圈圈,以北斗七星状,环绕着这苍月谷。可父亲的笔记本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裸道下的这个溶冰洞,所以我们目前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
我暗自扼腕。
明明就与苍月谷只有一步之遥,却被困在这里,不得其法,无路可走。
大花他们是不是已经在苍月谷里开战了?吴勇是不是也抵达了与大花他们会合了?黄莺和龙爷他们呢!
想到这里,思绪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这里有风,应该有出路!”站在西北边洞口外的海东青,打着手电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在示意我过去。
我赶紧跑了过去。才站过去呢,便感觉到有股刺骨寒风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除了肉眼能看见的,那凹凸不平还带着黑不溜秋积水的路况,便知道这路不好走。再远点,手电的光都被深不见底的黑暗给吞没了。
路不好走,但必须走!因为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殿下,你快来看!”海东青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停了下来,似乎有什么新发现,他喊了我一声。
我走了过去,凑近前去看:“这是什么?”
海东青指着岩壁上的凹槽处,有一个被冰柱堆叠起来的箭头,往这洞的深处指。这冰柱有些消融了,但柱体上还隐约看得到一个被大头笔歪歪扭扭写下的“W”字,这是我们跟吴勇约好的标志。
因为吴勇用的都是这洞里的冰柱堆的,与山洞景观融为一体,若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这冰柱就恰巧生长在这个位置。
“吴勇他们已从这里经过了?!”我讶异地看着海东青。
“嗯!而且经过大概有好几个时辰了!”海东青非常笃定地回答。
之前还猜测他们可能与我们走的路不相同,所以才没发现吴勇留下的标志。现在想来,不是吴勇没留标志,而是我们可能粗心,又匆忙赶路,给忽略掉了。
若不是跌进洞来,我们估计会跟吴勇错过了。啧,还真是阴差阳错啊!
有了吴勇他们留下指明方向的标志,我和海东青颇有欣喜地回到罗门生身边。
西纳老爹的伤口已经被罗门生包扎好了,但人还是昏厥的。
老爹的受伤,对我们的行进,怕是很不利。我们既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又不能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先救醒他再说!”海东青想了想,然后骤然出手。他的力道精准,直掐着西纳老爹的人中穴,直到西纳老爹从昏迷中恢复神智。
西纳老爹从昏迷中回魂,看见我们,却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有怪物!吓死我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心里纳闷起来。
怪物?!这西纳老爹刚才看见什么了?这难道就是他在呼风唤雨区里忽然大叫的原因?
正因为他这一大叫,才导致我们遇到冰雹和雨雪的袭击。因躲避这不期而来的袭击,我们才错过了裸道,直接跌入洞中。
可这怪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见海东青铁青着一张冷峻的脸,和罗门生一脸的深思,知道不能指望他们来安慰西纳老爹的情绪。所以我蹲了下来,握着老爹的手,安抚着他:“别怕,老爹。是我们!我们都在呢!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可以告诉我们吗?”
西纳老爹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口齿有些不清地指着我们,喃喃道:“长长的脖子!大大的眼睛!尖尖的獠牙!怪物!怪物,好可怕的嘴巴!在……在……”他的脸色忽然大变,整个人惊叫起来,“怪物……怪物……就在你们身后!”
西纳老爹的语气一变,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在我们身后?!”我还想问清楚些,却本能地感应到背后的温度明显骤降,一股意想不到的腥风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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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这些是佣兵了?!这表示晏安阳他们的人也来这苍月谷了?!
想起悬浮山上他们令人发指的作为,我心里腾起一股怒气,握着手电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若不是他们,黄莺怎么会昏迷至今,还被龙爷带来这荒芜人烟的地方!
我强忍住怒气,将目光投落在这些尸体上,心里决定将晏安阳他们的问题先放一放,先查明这些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怪东西的袭击,才落得尸首分离的凄惨下场。
“这些绿色的液汁,是什么东西?”我指着那些绿色的液体问罗门生和海东青,嘴里问着,脑海里却浮现了刚才那些寄生物。
“恐怕是刚才我们遇到的寄生物了!”海东青咻地站起来,脸色有点不太对劲,语气又点急促,催我们赶紧走,“我们要赶紧离开了,这些寄生物恐怕不是等闲之物,而且数量以及破坏能力,都超乎想象!”
听海东青这么一说,我心噔的一下跳到嗓子上去了。眼前情形却是如同他所说,能将这些牛高马大的佣兵瞬间绞杀,别说是我们,连陆吾这样强大的高手都不可能能做到。
于是,我们不敢再做逗留,将多余的好奇心都统统收起,慌忙赶路。
“不知道吴勇他们怎样了?”我一边走一边开口小声问。
洞口里,确是吴勇留的标记,这表示他们也曾走过这条路,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怎样了?安然穿过去了没有?为什么死的只有这些佣兵?
“用不着替他们担心。他们都是古今当铺里的精英,平时多半从事这种地下活,对付这类地下生物,他们有的是一套!”海东青在前面边走边回答,“而且我们现在通过的这个地方,已经离苍月谷很近了,龙家的人没那么蠢,肯定知道这么一处地方会被外人所知,所以在这里设下各种机关也理所当然!”
“海兄说得对!我看,这群言那克鲁曼的人,估计是走在他们之后,因为不熟悉环境,可能触碰了这里的机关,才会引出这些奇怪的东西!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尸首,从时间按上来推测,他们是刚死不久……”罗门生也是一边走,一边跟我们说着自己的推测,可是说着说着,忽然口音都变了,变得有些紧张,“若他们是刚死不久,那就证明那些袭击他们呢的寄生物,还有可能就在附近!快,快走!”
罗门生的话音刚落,我们便听见细微的,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朝我们蜂拥而来,那种感觉熙熙攘攘,让人惶恐至极。
我们顿感冷汗夹背了,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如同生风,开始匆匆朝洞道的深处跑起来。
我们在这条深又黑的洞道理,跑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看见前面洞口有微光透进来。我们心中大喜,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可谁知,当我们一脚踏出去之后,便发现不对劲了。
哎呀我的妈呀,我们又回到刚才掉下来的那个山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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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我们兜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起点了!
那个被我们敲碎的骷髅还躺在那里,但它腹中的那团绿色有触角的东西已经不知所踪。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情形,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可是,不可能的啊,洞口里明明就有吴勇留下的标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过了,那确实是吴勇留下的。
吴勇的标志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肯定就是这个山洞了。
我将乱七八糟的思绪,重新整理一遍。
苍月谷离这里真的很近了,龙家人会在这里设关卡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这岔洞的布局上。这里有密密麻麻地如同蜂孔般的数个岔洞口,我屈着手指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
一共有七个洞口。
每个洞口的形状相差不远,在这样的黑暗中,若不仔细观看,很容易造成人的视觉错乱混淆。而我们刚才走过的洞口向西北,直指苍月谷方向。
怪就怪在,我们一路走过去,感觉没有拐弯,也没有遇到岔道,可最终走出来之后,却是回到原地。
这个地方,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我收回目光,将刚才的所作所为和所行路线统统都回忆一遍,希望找出突破口。
海东青没有说话,他的想法似乎和我一样,他在周围转了一圈,表情略有深思,他也在寻找突破点。
“这恐怕是龙家的人设的障眼法!”因为背负着西纳老爹走了近一个小时,罗门生虽然脸不红气不喘,但身处险境,保留体力才有突围的资本,所以罗门生没有跟我们一样到处寻找,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稍作休憩。
他毕竟是一族之长,平时所习之术又是术法,所以对于这类障眼法,自然是了如指掌。所以他一语点醒了还在如同苍蝇般瞎转的我。
“障眼法?”我回到他的身边,也一屁股坐了下来,跑了近一个小时,若不是陆吾传授的运气调息法,我早就累瘫了。
“这类障眼法,其实就是‘隔山看雾,雾中寻山’的意思。”罗门生开始解释起这障眼法,“我们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我们刚才走过的路,是一个圆形。设计这路径的人,在墙壁上做了一些手脚,让通过的人们产生视觉上的混淆,感觉自己是在走直径,实际上,自己一直在绕着这个圆,走回原点。”
听完罗门生这么一说,我感觉到冷汗淋漓了,若这个可能成立,我们刚才不就是绕着圈走么?而且这个圆,不管你怎么走,起点跟重点都是在同一个位置上,这等于我们受困此地,无路可逃。
罗门生思索了一下,继续说下去:“第二种可能,我们其实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山洞里,只是为了迷惑我们的眼睛,有人将这个山洞布置得跟我们第一次逗留的山洞一样,让我们产生错觉,好像又回到了原地!”
听完罗门生的话,我目瞪口呆了,原来这洞道还暗藏着这样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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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部分腐尸,不,寄生在腐尸心脏处的那生物,被海东青这一击都给震慑住了。
它们好像训练有序的军人,不约而同开始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充满肃杀,虎视眈眈着我们。
早在这些寄生腐尸袭来之前,我就已弃冰镐为手中软剑,准备痛杀一场,但海东青的反击如同排山倒海,我根本无用武之地。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震惊。他的战斗力比我在一闲居客栈里见识到的更强!
这等功力,在我心中目前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陆吾!
可他是海东青,不是陆吾!
想到这里,我暗自庆幸,海东青是自己人,而非敌人!
那边海东青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寄生物的液体还是自己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那抹滔天骇浪般的杀意在他眼中还未褪去,他转头对旁边呆如木鸡的我说:
“殿下,这些寄生腐尸就交给我负责,你们去找机关。若这里真如罗兄弟说的,是龙家人设下的障眼法,那必然会有开启的机关。”
我点点头。
我举目环视了周围,由于海东青刚才的破坏,过半的寄生腐尸被埋在石头沙砾中,那些砸伤却未死的,还在拼命地挣扎想爬出石沙堆里,那状况有点像沙滩里的螃蟹从泥沙里攀爬出来的情形。
只是因为数量太多,而且十分密集,那些触角更是如同一条条浮虫,粘而软缠在那些骷髅头上,那咔嚓咯滋将头骨搅碎的声音,让人觉得极为可怖。
站在我旁边的海东青也好不了多少,他的脸原本就是冷峻不言苟笑,现在凝神专注在这些寄生物身上,表情更是阴沉可怕,他的手握着冰镐,丝毫不放松。
见识过他的战斗力之后,我完全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应付眼前这些寄生物,自己则去寻方设法,破解这障眼法。
我的将目光投向前方这七个洞口,那周围都是坑坑洼洼的密封岩壁,要找出其中机关,谈何容易?
在我身边,背着西纳老爹的罗门生一直不吭声,他眯起双眼,若有深思地看着海东青。他可能也对海东青刚才那爆破性的一击感到震惊吧,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口提醒我:
“别忘了,刚才这些寄生腐尸攻击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先听见一阵尖锐的怪叫,指不定这就是向这些寄生腐尸发出的攻击信号!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发号司令的人应该还在附近,我们应该先将他找出来!”
罗门生的话确实点醒了我。对,没错!像这些完全没有思想的东西,怎么会忽然间袭击人呢?
难道刚才在呼风唤雨区时,西纳老爹所见到的东西便是这些鬼东西?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故意用这些东西将我们引入这个洞中,并在最初的那个洞里,故意让其中一只寄生腐尸袭击我们,逼我们走进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山洞里,然后想在这里将我们一网打尽?
啧,对方的算盘打得真不错!
可惜,我们也不是初出茅庐毫无经验的鲁莽之人,这点伎俩,还不足以让我们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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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行动吧!找出幕后操控者这事就交给我了!云真,你留意周围,海兄就暂时幸苦你为我们护航了!”
罗门生说完,双手在我们眼前扇出一个八卦太极的图形,他双手结印,嘴里念着术语:“列、位、兵、兑、坎——武灵再现!”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周围黑暗处闪出七道身影,绝尘而起,绝尘而去,眨眼间,如同雷鸣闪电般激向七个洞道。
周围因为我们的沉默,而陷入了寂静,只闻周围寄生腐尸们咔嚓咯滋的爬行声,和我们轻微的呼吸声。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结果。不一会,在东南方向,处于北斗七星摇光位置,传来阴沉的打斗声,如同鸣雷般,时起时伏,连绵不断。
不过十分钟,那个尖锐的怪叫声骤起,比刚才我们听到的更为急促,粗嘎。
听到这种声音,我和海东青便知道罗门生的术灵取得暂时的胜利,逼得对方不得不召唤寄生腐尸为自己护航,以及向我们这方施术者发起进攻。
我们相互点了点头,立即运气在掌,准备迎战。
我们面前除去被掩埋的寄生腐尸,其他的听到号令之后,半数向我们袭来,另外半数朝背后操控者激斗的方向赶过去。
海东青一手持着冰镐,一手紧握成拳,拳法如海,冰镐挥舞如山,拳拳生风,招招凌厉。将冲过来的腐尸一一击杀在离罗门生三米远外。
而我则挡守在罗门生身边,防止寄生腐尸靠近,妨碍罗门生施术对付躲在幕后法号司令的幕后操控人。
这场战斗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海东青以一己之力将寄生腐尸们拦下,而罗门生的术灵则将躲在洞里面的背后操控者围剿个彻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们都迫不及待地要结束这场拖延战。眼见我们势不可挡,胜利在望了!就在这时,罗门生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呃?”他手中结印在紧要关头竟然松了下来,他的脸好像被什么掐住一样,涨得血红,仿佛要窒息的样子,他的腰挺得直直的,像是动弹不得,而他的手由结印改为抓住脖子。
我离他最近,发现他的异样之后,赶紧近身查看。
“门生,你怎么了?”我冲过去,想扶上他,却被他周围的一股无名重力给冲翻在地。
我赶紧爬起来,抬眼,却对上罗门生身后那双阴森泛着绿光的眼。
那双眼,赫然是罗门生背上西纳老爹的眼。
西纳老爹不知道何时醒来了,早没了之前的随和态度,那带着少许高原红的脸颊,现在已经涨得跟猪肝一样深色,两只眼睛圆瞪,透着无比浓郁的绿色,正怒视着我。
他的个子本来就很高,现在立在罗门生背上,就更加高不可及了,他的双手如同铁爪般,紧紧地掐住罗门生的脖子,双脚夹住罗门生的腰身,将罗门生禁锢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让罗门生动弹不得。
罗门生的双手想将他勒住自己脖子的手,可对方的力道实在太大,又被对方禁锢着腰间穴位,用力不得,只得涨红着脸,双目赤红,呈现出快窒息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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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纳老爹身后的暗影似乎也没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出,动作也迟缓了些。
等到它意识到我的意图时,已经来不及了,我的箭近在咫尺。
“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那暗影处发出讥讽声,声音略沉,却极为清脆,听起来年纪不大。对方说出这话时,身影向后一翻,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我的箭。
箭弦从西纳老爹和暗影中间险险窜过。
听到对方这句话时,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反唇相讥:“这句话,难道不是应该由我们来说才是吗?你说这人,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么一句话呀?!这一路上一直暗算人的到底是谁呀?!”
“……”对方被我反驳得似乎哑口无言。
我也没跟他废话那么多,待他和西纳老爹一分,我并让罗门生和海东青去将西纳老爹
西纳老爹失去了后撑力,整个人软瘫下来,眼看就要淹没在尸群里,旁边等候多时的罗门生和海东青如闪电般飞身过去,想将老爹从尸群里捞出来。
谁知,对方早就看穿了我们的行为,他的动作更快,一道细长的黑影从我们稍纵即逝,西纳老爹被那细长的黑影拖进刚才那个北斗七星摇光位置的山洞里,眨眼不见踪影。
罗门生和海东青见扑了个空,也忍不住大吃一惊了。
他们两人,一人脚点尸群中某一个头颅,翩跹似蝶,翻身飞跃回来;另外一人则矫健似龙,拔身而起,纵落在我身边。
“看你们身手不错,有本事就来救人!”对方发出一阵轻笑,他弯腰将西纳老爹留下的青玉笛子拾起,放在嘴边,一连串凛冽的音符吹出。
旁边那些寄生腐尸竟然如同炸了锅一样,疯狂起来,争先恐后地蜂拥而至。
对方是想置我们死地吧?我们三人见情形不对,赶紧背靠背,挥着武器迎战。
而吹笛子的人却在吹出这一连串音符之后,人也跟着那道细长黑影进入了洞里,留下一山洞的寄生腐尸来对付我们。
“喂,海兄,监视的人已经走了!我们时间紧迫,你还在等什么?!”罗门生莫明其妙地朝海东青说了一句。
海东青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竟然嘴角扬了扬:“被你看出来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将冰镐挂回背后的背囊挂绳上,接着从背囊里拎出一方黑匣子,然后从这黑匣子里抽出一把八十公分长的黑色玄剑,放在面前,左手成剑指,往剑身一抹。
这把八十公分长的黑色玄剑竟然瞬间变成两米长的黑色长剑。
这剑我认识,是陆吾常用的那把炎月盘龙剑!
这……这……这……怎么回事呀?!这剑怎么在海东青手上?!
我震惊地看着海东青的身影,难道他是……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将炎月盘龙剑竖在面前,一手以指抹剑,并以血染之,嘴里说起了我熟悉的术法:“道之仓威,与我神方;道之法肆,为吾禅道。陆吾在此,诛灵弑兽,急急如律令,退!”
念毕,炎月盘龙剑绽放出异样的光华,他纵身拔地而起,威风凛凛,挥剑如雨,铺天盖地袭向眼前涌动的寄生腐尸。
剑光到处,无处可闪,伴随着嘶鸣声阵阵,眼前血肉狰狞。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我还呆如木鸡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海东青,竟然是陆吾易容而成的!
我的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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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海东青,不,陆吾将黑色长剑收在黑匣子里,放回背囊的时候,我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紧跟着他。
我的脑海里,不下千百遍地想象过他会易容成任何人,任何我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易容成了海东青!
关键是,我们每天都这样面对面的,吃饭,交流,行动,我竟然没有认出他来,更不知道自己心中挂念的人,居然在自己触手可及的眼前。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挫败感,悠然而生。
啧,他扮谁不好,扮海东青!海东青是谁?海东青是七大家族之一海氏后人啊!他在客栈里说的那些关于海家的事,到底是真的假的?重点是,海东青和美人老板娘的关系,到底是真的假的?
不过到了此刻,我总算是明白了。
不管陆吾扮演的是谁,这都是他设的一个套,而美人老板娘则是帮凶。
难怪,他在离开客栈,离开大理的时候,对美人老板娘的那个冷漠态度,归根到底,他根本就不是海东青!
可美人老板娘明知道海东青是陆吾假扮的,那个含情脉脉的表情,可不像是作假啊!
难道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梦?不不不,陆吾不是那样的人。
我甩着头,很快便打消这个想法。
陆吾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那唯一的解释就是,真正的海东青和美人老板娘的情人关系是真的,所以美人老板娘睹人思情!
那真正的海东青在哪里?
我忽然想起老朱发给我的那张图片,老朱遇见的那个,恐怕才是真正的海东青吧!
哎呀,好乱呀!这不又重回了三角恋的关系吗?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美人老板娘曾说的“海东青会死”,是指真的海东青,还是指陆吾假扮的海东青呀?
想到这里,我的脸煞白了。
易容成海东青的陆吾,回头看见我如被点穴般定在那里,盯着自己表情古怪,便伸出手指,直接往我额头上,就是一弹。
“痛!”额头传来的刺痛,让我顿时清醒过来。
我捂住额头,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那他是怎么处理苍山二怪的?在莫老设下的那个局里,他向我表示拳拳忠心又是为哪般?还有,之前黑灯瞎火的,难怪他说什么不愿意被我看到这个模样!
切,别说他不愿意了,我更不愿意了,在美人老板娘面前用海东青的模样亲近,那不叫调情,那叫苟且。
总而言之,还真看不出,这家伙的演技真是一级棒,熟悉他如我,竟然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这种被骗的懊恼心情可想而知了。
陆吾自然是看出了我心里复杂的心情,不过他只是朝我摇摇头,伸指压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我噤声。
他的意思我懂,这里毕竟还是在龙家人监控范围内,为了防止隔墙有耳,还是尽量保持沉默为妙。如此一来,即便我现在有千言万语要问,也不得不先压下来。
嗯,等这事完结后,我必须要好好拷问拷问他,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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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与偃月归流阵有本质的区别,实际上它的名称叫七星纵横阵。”陆吾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沉声道,“偃月归流阵立足于以生灵为阵脚,阵眼灵变,再置于奇门遁甲中,而七星纵横阵则刚好相反。你们看。”
他说时,指着湖泊的地形位置,接着说:“正规的七星纵横,是上三玉冲,下三璇玑,占据七个方向,这七个方向正好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对敌形成包围,随着敌动,这阵法的阵势便跟着动。现在龙家人用这七面湖泊代替了七星位置,说明了他们有心利用地势的天合之作,来设下聚天地之气于一阵,成为真正的天罡纵横阵法。”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出去!”罗门生见惯不怪地说。
“也即是说,它可能比偃月归流阵更可怕咯?”一想起那阵内万丈火龙和千千万万杀不死的武士生灵,我的头皮就开始发麻了。
陆吾看了我一眼,眼睛带着笑意:“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怕的!最可怕的敌人只有自己!所以,一会我们过去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一定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我们相互叮嘱了一遍,然后由陆吾走在最前头,他自然还是海东青那副不言苟笑的冷峻模样,但他的背影却让跟在后面的我感觉到无比心安,就好像行走了万里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在旁边默默护着,扶持着一样。
我们三人,一前一后,沿着湖边一蜿蜒小径,缓步朝目的地走去。每走一步,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风景的变化。
我的目光所到之处,皆是月光粼粼,微风起涟漪。
叮咚——
嗯?有琴声在耳畔响起?我的脚步顿了顿,竖起耳朵倾听。
在我后面的罗门生见我停顿,开声问:“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我侧耳仔细倾听,那琴声没再响起。
是幻觉么?
可是前面的陆吾和后面的罗门生都好像没有异样,我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没事!”我继续走。
叮叮咚,叮叮咚——
那琴声悠悠,渐成曲调。
随着琴声在耳边荡漾开来,我居然看见,在“日照之湖”湖面上,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抱着一把古琴,飘然从湖面中飞过,翩跹的裙角在水镜上幻化出一片片如云如絮的涟漪。
琴声随着她的翩跹,而袅袅升起。
若不是因为知道这里是苍月谷,自己身在七星纵横阵内,我还真以为她是天上宫阙下凡的仙女。
白衣女子立在水面上,对着我淡淡一笑。那笑意,仿若夜间昙花一样,灿烂绽放。
她似乎没有任何恶意。
“你是……”我迟疑了一会,开口问。
“呵呵……”对于我的询问,她像是听了好笑的笑话,竟然掩口葫芦,轻笑出声。
听到她的笑声,我不由自主地脚尖一点,掠过湖泊,向她飞了过去。
她的身动,形动,琴动,伸手一抚,琴声飘在湖面上,悦耳动听。
我看向水中倒影,发现自己亦穿着一袭缀地迤逦的白衣,仿佛天地间一缕白色月光,圣洁四耀。
而陆吾和罗门生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已消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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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嗯?”
女子朝我美目翘盼着,自问似的睥睨着我。
她春风般温和的嗓音奇迹般地抚平了我有些焦躁的心情,以及那如同大海般静谧的气质,让我禁不住被她吸引。
“……”
没等我回答,她已优雅地拂袖坐了下来,纤纤玉手划过脚边剔透的湖水,惊起圈圈涟漪。她似有若无的叹息着,带着些淡然,抬头看我的那双眼,如星河般闪耀。
我的心咯噔一声,跳动失去规律。
我的目光朝周围环视了一周,周遭天高地阔,无声无息,只有我与她。
画面美不胜收,我心忍不住沉醉其中。
那边,白衣女子白玉般青葱手指,拂过面前的琴弦,随着悠扬起伏的曲调,她莲足轻抬,纤腰旋转,婀娜身姿清扬,犹如破茧而出之美蝶,又似夜间盛放之昙花,温婉而灼热,艳丽无比。
这些惊艳的动作,挑动了我的呼吸,我的眼睛发亮。
我想朝她迈开步伐,无奈脚步如灌铅般沉重。我低头看着自己在清澈湖面上的倒影,那一袭白衣如同灿烂白花般,将我的双脚锁在临界面上,动弹不得。
足下的束缚,让我大吃一惊,顷刻间清醒。
我心想,坏了,刚才肯定是不小心触碰了哪里,开启了七星纵横阵法。
而我现在,也必定在阵法里,而眼前的白衣女子,肯定是阵法里幻化出来的幻影!
我皱起了眉头,将神经绷起,手中软剑悄悄握在手里。
满耳荡漾的琴声一顿,一扬,由最开始的平静波澜不惊变得犹如狂风暴雨袭来,在一刹那间,周围战鼓起,千军万马奔腾,风起云涌,变化莫测,令人心惊胆战。
我感觉自己仿佛身临战场,无数拼杀嘶吼后络绎不绝。
我的热血似乎开始沸腾,我赤红着双目,瞪着眼前操控这一切却依然风轻云淡的白衣女子,如临大敌。
“呵呵……”白衣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穿透耳膜,落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你想杀了我么?”
你想杀了我么?
杀了我么?
杀……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咒,燃烧着我的血液,我心中,脑海里,有如千万头猛兽在不断地咆哮,沸腾……
我咬紧牙关,怒目圆睁,聚气于手中软剑上,软剑噌噌地变得笔直坚硬,于天地间挥出一片剑华。
对,我此刻心中,万念俱灭,只有一个信念,便是——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这么一想着,我脚下的束缚竟然松了开来,我身轻如燕,如满弦的箭弩,迅疾地向她飞一般窜过去。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么?”
琴声激昂,舞姿依旧,女子微微侧首,带着嘲弄般的轻笑,这笑声如同这满湖的涟漪,圈圈荡漾开去。
她说这话的同时,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势从她舞蹈中的指尖迸发出来,打在我的剑上。
力道之雄厚,震得我身体本能地一颤,虎口发麻。
我掩饰不住眼底里的杀意,脚尖跟着她的舞姿回旋起来,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般绕着她旋转,却伤不着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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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耳边一把尖锐刺耳的声音仰天长啸起来,“可恶!可恨!你想从这里逃出去?!不可以!我绝不允许!”
女子竭斯底里的声音充斥着天地间,陆吾的面孔被那层层白衣所淹没。
我大吃一惊,猛然清醒,周围哪里还有陆吾的踪影,只剩下我一人独自站立在清澈见底的湖面上。
我想向前迈步,只是刚才还能自由行动的步伐,如今再次被水中倒影紧紧禁锢住。
我不得不站立在原地,看着脚下水面上波澜层层荡漾。
陆吾刚才的声音已让我彻底冷静下来,方才的狂热杀戮场面,犹如暴风过境,都在我恢复意识的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刚才怎么了?好像被对方震慑了心智似的,被她牵着鼻子走!
啧!差点就被她蛊惑入魔障了!我深呼吸一口,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以免再次受到干扰。
我的心平静下来之后,发现天地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寂静下来。
“我知道你谁了!”我深呼吸一口气,向着面前的女子,缓缓开口。
我面前的白衣女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开始变了变:“你知道我是谁了?!”
我点点头,用前所未有的轻松,说:“你即是我,从前的我!我即是你,现在的你!”
我的话音刚落,白衣女子的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用手抚着自己的脸,开始躲避:“不!”
从她指缝里,我清楚地看到了那张脸,是我自己的脸!
可惜,那张精致的脸上妆容,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层层地剥落,不消片刻便露出里面猩红的肌肉。
没了刚才倾国倾城,绝色倾世的姿态,她狰狞可怕地瞪着我。
瞬变的画风,让我大吃一惊。
她凶狠地目光犹如万把刀子,想射穿我的心,手里捧着琴,一步一奏。
铮铮铮——
琴声急促争鸣,罡风四起,并引得周遭翻江倒海,朝我逼近。
我则小心翼翼地握剑在手。
她瞳孔猛然一缩。
排山倒海之水,带着破空之音,化作万军之势朝我倾倒下来。
我回手一扣,软剑如灵蛇般气贯长虹地回击。
我的脚移不开,所以我挥剑凝气,撑开一张巨大的光网,杀机四伏。
漫天水气倾盆而下,兵器碰撞的声音很是骇人,仿佛天上神仙震怒一样。
当当当,剑刃击在水珠上,激起毁灭性的气息,震碎了周围滴滴跌落的水珠。
水珠如同天下之雨,一滴又一滴,簇簇而落,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以及手心中,慢慢凝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花。
我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水花,晶莹剔透,有种气爽傲骨的凛冽之美。
隔着这清冷透彻的雨水,我感觉到浑身血液凝固,顷刻间陷入极致的冰冷,浑身打起哆嗦。而捧着水花的手,竟然弯曲不得。
她见一击不中,白衣无风自鼓,犹如残破蝴蝶般坠落,那夹杂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我赶紧运气在手,准备迎战。
可一运气,这花,握在手中,“咔嚓”一声,瞬间迸裂,在手掌心中碎成了残渣,然后化为水,转而滴落在地。
一股刺痛从心脏处窜起,仿若雷击般,流窜到四肢百骸中,让我猝不及防。
怎么回事?我差点跪倒在水面上,心脏处的疼痛竟然我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不——
我眼前的白衣女子忽然惊恐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慢慢化成灰的手和脚,在她灰飞烟灭的最后一瞬间,我看见她眼角的泪接连滚落,顺着虚无的脸颊坠落在地,转而被冷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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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眼前的那个“我”灰飞烟灭的同时,我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它由扭曲变形,到恢复成我最初站在湖畔边上的风景,仅仅片刻间。
我心有余悸地喘着气,还没从刚才的情形中缓过神来。我手中的软剑还在轻颤,剑尖上还在隐隐滴着血。
这是谁的血?!我的心没来由地慌乱,仿佛被什么东西狠揪了一下。
虽然刚才眼前全都是幻影,但出剑时所碰到的,却是是实实在在的物体,难道——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赶紧抬眼四处搜寻陆吾和罗门生的踪影。
离我不到三米的一处亭子里,陆吾背靠着栏杆,有些狼狈地一手捂住腹部,斜坐着,一手拿着手电,替罗门生照明。手电筒的照光下,他咬着牙,隐忍着痛楚,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全都是汗,像是受到了重创一样。
罗门生正在低头替他处理,旁边一团团的纱布,都沾满了斑驳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受伤了?!我的心咯噔一下,跳动得有失规律。
我收起软剑,忙飞奔过去:“你怎么了?受伤了?”难道在我被困在幻境里的时候,他们也受到袭击了?
掩饰不住满眼的担心,我蹲在旁边忧心仲仲地看着他。
他前襟的衣服已经被罗门生撩开,正露出躯体里狰狞的伤口。伤口有三四处,即便他捂着腹部,还有鲜血往外流着。
这是剑伤,约有八公分宽,伤得很深,雪白的肉已往外翻,鲜红的血液将他外面的灰蓝色的冲锋衣都染成了斑驳的黑影。
我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巴,我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在我充满了恨意迷失自我时,曾经听到过他几次的呼唤声,那时候他其实闯了进来?闯进幻境里,与我博弈?
这伤口……是我刚才弄的?!
幻境里那场充满了快意的杀戮里,那千千万万杀不死虐不完的敌人,全是幻影的?那些敌人实际上不是别人,是陆吾?!
天啊,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呀?!
我退后几步,生怕靠得太近,我又开始陷入杀戮的癫狂里,再次误伤了他。
陆吾有些吃力地抬眼看我,他一眼便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他朝我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你呢,没事吧?”
伤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我的眼眶一红,差点痛哭涕零了。我赶紧跑去翻找自己背包里的消毒药水,纱布绷带之类的给他处理伤口。
我知道他的伤口可以自愈,但这伤有点严重,以他的性格,他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忽略掉的。而且,在这种地方受伤,分分钟都有可能被感染,会没命的!
“你冷静点,我已经处理过了!”罗门生见我捧着一大堆药过来,面色上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出声提醒我,“放心,都是皮外伤,没伤筋劳骨!”他替陆吾处理伤口的动作也收尾了。
罗门生已经替他处理好了?!我呆愣在这里,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一个半躺着一个弯着腰的男人。
“抱歉!”因为陆吾受伤了,让我紧张得有失分寸了,我将一堆药物放回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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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起简单营地,我们也便简单地吃了些东西。
夜已深,周边丛林里传来沙沙的响声,除了不知名的鸟类在嘀咕之外,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你们去休息吧,我来守夜!”看着面前折腾了一天的两个男人都已面露疲惫之色,我开口道。
一起结伴同行了这么久,数次生死,并肩作战,我自然知道这两个男人有超出常人的坚强意志。可这人嘛,毕竟不是铁打的,经不住日夜颠倒的折腾。
尤其是罗门生,三天前他刚到大理都还没来得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跟着我们四处晃荡。尽管在来梅里雪山的路途上,他和陆吾两人换驾时,得空打了几个盹,可又经历过这一天半夜的翻山越岭,还与寄生腐尸打了一场仗,这种身心俱疲的状态更是显而易见。
而我,自从幻阵中出来后晕倒,趴在陆吾背上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身体状况明显恢复得挺好,所以,我来守夜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所以,罗门生也没跟我客气,只抬眼扫过我映在篝火光中的脸,确定我有这精神来守夜,才说了声:“有事即喊!”说完,便安心钻入睡袋睡了过去,因为太过于疲劳,他很快便响起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我的目光溜到陆吾身上。我见他坐在篝火旁没动,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去休息?!”
这个男人也是,伪装成海东青的时候,似乎也没休息过,而且还受了伤,还背着我走了近一个小时。哪怕他是铜皮铁骨,也要有喘口气的空当吧!
“陪你一起!”他拿起树枝撩拔了一下火堆,让它燃烧得更旺些,好让温度升高些。
我见罗门生睡去,便坐到营地边上一块大石头上,从这里望出去的视野很宽,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听到他这么窝心的话,说不到感动,那是骗人的。这男人向来不善言辞,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人支撑的力量。
我怕吵醒罗门生,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不用,你的伤口还未痊愈,必须去休息!”
“那等会吧!”他笑了笑,理所当然地搬过另外一块石头,坐到我旁边,与我同看着远处随风时起时伏的草甸和芦苇的摇摆。
他的目光映着篝火,如同天上明月,泛着美丽的琥珀色的柔光。
之前若不是他之前刻意隐藏起自己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眸,我不至于直到现在才发现他是陆吾。
他在客栈时说过,会一直与我同在!可我没想过他所说的,会是这样的同在!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曲起膝盖,侧头看他,抿嘴一笑:“你是怕我不能完成守夜任务?放心,再怎么说,我也是经过几次冒险的人,有一定经验的!倒是你,一个伤患就得好好休息,不然伤口会被扯开的哟!”说时,我的目光沿着他微敞开的衣襟,往他腹部伤患处溜去。
心细如他,自然看出我的想法,他举手轻拍了拍伤口:“已经好多了!”
示意我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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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听了我刚才那番话之后,看我的表情有些奇异,下一刻便哑言失笑了:“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确切的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实力!所以你当然能完成这个任务!只不过,是我想多陪你一会!”
他这信手拈来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的脸颊忍不住发烫起来。
有他这么明目张胆表露心思的人么?!
怎么感觉他比从前油嘴滑舌了些!这转变还真让我有些不习惯。
“好多了,也必须去休息!”我故意板起脸,并刻意忽略他眼中真挚的眼神,用命令的口吻勒令他去休息。
他听后,竟微微一笑。笑容犹如微风拂面,让人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这样的表情,似这片温柔的月色,让人深深着迷,甚至移不开视线。没来由的,我的心跳噗通噗通如同小鹿乱撞,差点失去了规律。
艾玛,你用海东青这张冰山脸,笑出陆吾帅气的高度,也真是难为爱卿你了!
他的脸慢慢地倾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凑到我面前。
我大吃一惊,本能地向后仰。
他想干嘛?在这种到处都被龙家人监视的环境下,他想做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不要啊,这分明就是海东青的脸!
那双清澈如水的目光,带着少许戏虐,在贴近我之前很快,他扑哧一声朗声笑了起来,并直接伸出手往我额头上重重一弹:“放心,我不会用这张脸,对殿下你做出越轨的行为!”
言下之意,即便我愿意做点啥,他陆大侠还不愿意呢!
发现被他摆了一道,我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嘴角有点抽。
他不愿意?哼!他不会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之前在古玩市场上,他打趣我和罗门生很登对这件事了吧?看以后我怎么修理他吧!
“在古玩市场上,你的演技很高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实力派高手!”我扯动着嘴角,用只有他跟我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这男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亲自打趣自己的女人和兄弟,这得有多厚颜无耻才做得出来啊!难道他当时——
在吃醋?!陆吾是那种乱吃醋的人吗?
想到这里,我翻着白眼,无语凝噎。
“……不同身份在不同场合下说不同的话,这是必须的嘛!当时,看见你们这么登对,心里感觉有点不爽,那些话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有些宠溺,“你知道,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是我的,只能想着我!”最后这句话,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那充满了占有欲的口吻,以及气息喷在我耳朵上,让我心颤不已。
幸亏这无边的黑夜替我做了掩饰,否则他肯定会看到我此刻,因他的靠近而窘迫得不得了。
旁边睡袋里的罗门生,不动声色地翻了翻身,背向着我们,继续睡。
[罗门生此刻心理状态写照(抓狂):喵了个咪呀,半夜三更调情也不注意一下影响,让我等身心均受虐的单身狗,还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世界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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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鳄?!“天下珍宝”的室内丛林里还饲养着帝王蝎呢!
将这些怪虫猛兽都取名“帝王”?!这龙家人的野心倒真不小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妄想称王制霸于天下不成?!
愚昧!迂腐!可笑!痴心妄想!
我心里冷冷地嘲笑了这龙家人一番。
不过嘲笑归嘲笑,我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眼前这些凶猛野兽。
这些帝王鳄数量众多,能感应到和看得到的,都已经不下二十头了,那些还藏在沼泽深处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瞧它们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如同狩猎般,紧盯着猎物,仿佛不将我们撕碎吞进肚子里誓不罢休般。
我们三人连营地里的其他装备都来不及收拾,肩并肩,背靠背地围成圈,步步往原始丛林里退。
眼前沼泽不安全,不代表丛林里就一定安全。我没忘刚才这丛林处发出的那数道将我割伤的风劲。单凭这一招,这潜藏在暗处想坐收渔人之利的必定是个高手。他的气息内敛,隐忍性强,下手也快准狠!只是,丛林杂音多,加上黑幕的掩盖,方便藏匿,像这样的高手,到底藏了多少在里面,我们无从得知。
我的眉头紧蹙。这种前有虎后有狼的感觉,真让人步履维艰。
我开口低声提醒旁边的罗门生和陆吾:“丛林里面有人!”
“听得出来是哪路人马吗?”罗门生闻言,握着冰镐的手抖了抖,他压低声音问。问的对象是陆吾。
“气息内敛,动作灵敏,和悬浮山上的一样!”陆吾侧耳倾听了一下,准确地说出对方的基本状况,“人数大概在十三个人左右!”
和悬浮山一样?是晏安阳的人吗?我心一惊,想起晏安阳他们离开时,坐在直升飞机上的那三名浑身散发着肃杀的男女,他们也来了?!
“嗯!”罗门生点点头。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冰镐,旋风般将左右扑过来两头的鳄鱼扫倒,并一同击毙。
这两头鳄鱼被两人饱含内劲的冰镐击得皮裂肉绽的,鲜红的血液汩汩流满一地,吸引了其他鳄鱼的注意。离这最近的几头先扑了过来,疯狂地撕咬着同伴的骨肉,争夺不到的鳄鱼则将主意打在我们身上。
相比于皮厚的同伴,我们才是它们眼中一等一的美味佳肴。
看它们有蜂拥而至的趋势,我们便战边撤退。
这情形,已经顾不上丛林的那些人到底是谁了,先摆脱这些穷凶恶极的沼泽恶魔才是首要的。
我身上有血腥味,所以那些鳄鱼首要攻击的对象是我,而罗门生和陆吾肩并肩,将我拦在身后。那十多张可见的血盆大嘴,一张一合,露出尖锐的大牙,勇猛地如同一名战士,想要冲破由罗门生和陆吾两人筑成的肉墙,将我一口吞进肚子里。
这种情形下,罗门生想结印召唤术灵都来不及,他只能挥舞的冰镐,不断得重复着敲、戳、砸这几个动作,硬是将近三米的鳄鱼给敲打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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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吾眼中则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镇静,他手中握着那把黑色长剑,正闭目闻声。
正所谓对战者,以不动而制动,以不变而应万变。他随声动而形动,将扑冲过来的鳄鱼刺杀当场。
于是,一场面对面肉搏的较量,就此拉开了序幕。谁更为凶狠,谁便是这场较量的胜利者。
一时间,腥风血雨如同这浓郁的晨雾,穿破黎明前的黑暗,在东方绽放出一丝白意之前,激起了双方毁灭性的气息。
我们都杀红了眼,手中的剑和冰镐像是死神的镰刀,一遍一遍地收割着这些鳄鱼的灵魂。
只是,藏在丛林暗处的人,迟迟不动手,静观着我们战斗。
为了防止他们的偷袭,我们不得不一边战斗着一边提防对方放暗箭。
鳄鱼攻势渐强,我们节节往丛林后退。
可就在我们抵达丛林入口处时,又是数道风劲从丛林暗处射出来,将我们逼回原地,继续与鳄鱼纠缠。
我们三人手中动作不敢停歇,却也面面相觑。
对方是几个意思?!不出手袭击我们,却也不让我们离开鳄鱼沼泽?!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我们眼前的视野已经慢慢扩广了。我们三人浑身是血,脸上污秽极多,也不知道是沾上了鳄鱼血还是自己也受伤了。
浴血奋战了一个多小时,可是这鳄鱼的嘶鸣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倍增了。它们看着我们的双眼,迸发出凶残的光芒。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数量太多,我们继续撕杀,无疑是以卵击石,并且体力透支,最终下场必然是死路一条。
我喘着粗气说:“我们必须躲到丛林里去,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对!丛林有高树,我们可以躲在树上。这些鳄鱼只要不闻血腥味,便会退去。我们再另寻出路。”罗门生的体力明显透支,脸色在晨雾中显得特别苍白!他的招式也有些慌,气息十分紊乱!
我担心他刚才没休息好,现在又体能耗损严重:“门生,撑住!”
陆吾这边来了一招排山倒海,将面前的鳄鱼尽数去尽,可后面的很快又替补上来,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刚才将我们逼回来的劲道是从东南方向发出的,位置应该在一棵约二十米高的树上。我们一会分头行动。我往东南方杀过去,看准时机将对方揪下来,你们则赶紧往西北方向去。动作要快!”陆吾稍微喘息道。
我看了看他说的位置,确实,东南方的树木相对于高大些,且树下灌木丛十分茂盛,稍微伪装一下,都很难察觉有人藏在其中。
陆吾说的没错,必须分头寻找突破口,否则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给鳄鱼们当便当了。
而这突破口必然是丛林位置。
我们十分默契的点头,然后一致朝鳄鱼们发难。
清晨的浓雾尚未散尽,一缕晨光破尘而来,只是周围的肃杀太凛冽,搅碎了晨曦的美好和宁静。
“吼——”
杀得难解难分时,只听一声巨吼,我循声望去,看见罗门生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谁知被附近一条近五米长的鳄鱼趁了空隙,狠狠咬住了脚,不住地来回拖拽着。
罗门生被拽得失去了平衡,被大鳄鱼死劲往沼泽地里扯。
我见状,面容失色地大喊一声:“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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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战佣兵部队时,我被保护得过度,内心挣扎的时候,他说:『下战场拼命的是战士,观察动态出谋划策的是谋士,你现在就等于是我们队伍里的谋士!』
在我极致忧虑的时候,他说:『别担心,我没事!』
他说,他说,他说……
『云真,也许你真能改变些什么呢!』
『我出去看看,你等着!』
『你自己小心些,我还有一个小时便到了,你将你的地址给我,记住,任何人来都别开门!』
……
我闭上眼,他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以及高兴的、担忧的,甚至沉默不语……他所有表情,全在我脑海里萦绕不去。
他为了救下了我,自己却葬身在这片沼泽地里了!
一想到这个人在我心里将永远离去,我胸中压抑的痛楚,就倍感难受。四肢百骸所有经络穴位上有股劲烈的气流在肆虐乱窜着,渐渐澎湃!
若不是我,他依然是罗家村最崇高无上的一族之长,那长袍猎猎,意气风发。
若不是我,他不会死得这么凄惨——
我好恨啊!恨这天,恨这地,恨所有将我们逼入此境地的人,同时,更恨自己……
这悔恨和悲伤的浪潮,将我瞬间吞没,蚀骨焚心,似乎要将我心脏的血液,以及胸腔中的空气,统统挤压出去,痛楚排山倒海地
我惶恐,慌乱,痛不欲生……
“殿下!”陆吾看到我的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以及完全放弃抵抗的状态,让他也惊现了惶恐。他好不容易分身,跃了过来,绕着我,替我赶走周围围过来的数不清的鳄鱼。
他朝我嘶吼起来:“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打起精神来!你想死在这里吗?”
我瞪着赤红双眼,动也不动地看向陆吾。
他在说什么?!他那焦急的目光和从未曾出现在他眼里的恐惧,此时竟然如此强烈。
恐惧?慌张?失措?悔恨?悲哀……
我直起了身子,空洞地睁着眼睛看周围。陆吾为了防止我被鳄鱼吞噬,自己用身子替我挡下一切。
砰,砰,砰——
我的心跳很快,快到我能感受到自己血脉细胞里有股气流欲喷张而出。
我将陆吾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将他内心深处的惶恐也都看得明明白白。
是了,门生没有了,我还有秦天呢!不能让秦天也为我而死啊!
我的手握紧那把软剑,可周围好像都安静下来了。
我听见远离这里五十米远的丛林深处,不属于这死亡气息严重的战场上声音——
“真不愧是龙爷,这招借刀杀人实在太好了,瞧,她快发疯了!”
“嗯,等她进入癫狂状态,我们便动手!”
“别小觑她!既然是活了上千年的怪物,意志力也会比别人强上百倍,我们要再观察观察……”
“我们要不要再给她来一次重磅的?”
“……也好!”
丛林里有人在窃窃私语,那细微的声音落在我的耳朵里,如苍蝇嗡嗡般烦扰。
嗖,嗖,嗖……
可这些对话刚落下,数道劲力便立即从林间不同方位朝我们弹射了过来。
什么人?!我条件反射般挥起软剑,将击向我的力道砍下了。
可我没想到攻击只是引开我的注意而已,他们攻击的目标竟然是陆吾!
顶着海东青面孔的陆吾,经过刚刚的浴血奋战后,早已经筋疲力尽,哪里能抵挡得住这饱含杀戮的出击?
他举剑的手一软,身子一个趔趄,被腾空而起的粗大鳄鱼一口咬下了整个头颅,断颈处鲜血四溅,溅得我满头满脸都是!
他那无头躯体抖了抖,便倒了下去,淹没在鳄鱼堆中,瞬间尸骨无存。
站在旁边目睹一切发生的我,“轰”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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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真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血腥的一幕好比晴空霹雳,对我当头一击,击得我全身麻木!
陆吾,也死了?!我的面色,霎那间变成一片死灰色。
我缓缓伸手,摸了摸脸上粘稠的液体。那满掌的鲜红,无不在提醒我,这血淋林的事实!
冷!打从心底里发冷。
我浑身颤抖着,几乎每根骨头都在发抖!
我半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声,好像麻木失音般,浑身没有力量,钉在那里动也不动。
这不是真的吧?!先是罗门生,再是陆吾!
强大如他们,竟然全都葬身鳄鱼口腹?!我一定还在做梦吧!
这不可能是真的啊!
心口上的悲恸,让我一股热血冲上头,脑袋嗡嗡作响,两眼差点发黑。
一缕晨光穿过沼泽地的云雾,落在我的脚下。脚边周围,一具具尸体,肢体残缺,血流成河,触目惊心。
心,和脑袋都空空的,无法思考,没有情绪。
已经将陆吾的尸身吞噬干净后的鳄鱼们,依然瞪着贪婪凶狠的双目,朝我步步逼近。
“她怎么没动呀?”丛林里那稀稀疏疏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上。
“死了两个这么重要的人,她都还能忍得住?!真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怪物!”
“呵,她不是忍得住,她是已经接近癫狂的边缘了!”
“那我们再推她一把?”
“不!我们别弄巧成拙,还是静观其变吧!”
“她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不像啊!为什么上头还要我们在这里设下埋伏?”
“厉不厉害,还是等等看!”
“可若她真发狂了,力量爆发之后,我们要怎么制服她呀?”
“怕什么,我们不是有囚龙阵吗?任凭她孙猴子法力再高,也逃不出我如来佛的五指山!”
……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我耳朵里,我的目光随着心脏的巨痛变得越来越冷,嘴角往上扬,带着嗜血的怒意,与冰冷的锋芒。
原来这是一场阴谋!他们想用陆吾和罗门生的鲜血来唤醒我内心深处的潜能么?
我眯了眯眼,咬紧牙,心中的恨意如地狱之火瞬间燃烧,手中的软剑随着内心深处汹涌的暗流而颤抖。
是龙家的人吗?我必要让你们血债血还,要用你们的血肉来祭奠我的爱人,与兄长!
随着这恨意的渐浓,体内一股巨大的激流迅速流窜到四肢百骸,延至血脉经络,震得我不得不仰天狂啸。
绵延不绝的啸声,是我心头里所有恨、悔、悲的一次性宣泄,它带起一阵强劲有力的罡风气流,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一个旋涡,卷着周围的尸体,朝丛林深处席卷过去,惊起一场腥风血雨。
离我最近的那头凶猛野兽,见我完全不将注意力放在它身上,便扑跃过来。
我的眼皮抬也不抬,手起,剑落,直接从它的下颚位置剖解至腹尾处,它的内脏和鲜血流满了一地,留入沼泽里!
也许是因为天色大亮,也许是被我目光中的狠意给震慑住了,其他所剩的帝王鳄慢慢向后退,退回沼泽地里。
我没忘它们之前是如何吞噬罗门生和陆吾的,所以,我飞身上前,就是一顿肆虐。
那满眼的鲜红,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周围风云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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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鼓风自展的衣袂,如同强壮的双翼,迎着自由的风,身姿绰约,伴随着熊熊焚烧的烈焰,如凤凰磐涅,浴火重生般翩跹翱翔于苍穹中……
我悬浮在半空中,看着沼泽浅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么自由,那么洒脱,那么孤傲!
这便是原来的我么?!
我半眯着眼,睥睨着脚下的千里风光,尽管心中有着困惑,但那种驰骋千里的快意却让人意气风发。
我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凤舞九天?!”
“什么,她用的是凤舞九天?!”
“怎么可能?!上头不是说她神智不清的话,根本就使不出凤舞九天的招式吗?”
“对啊,为什么她还能使出凤舞九天的招式?!”
“难道她根本没疯?!”
“不会吧!这样的悲剧发生在眼前她都没疯?”
“少废话,快,快变换招式!”
“她来了……”
“什么?她要对我们发起攻击了?”
“不——”
“快——”
八方位的黑衣人几乎不约而同抬头仰望着我,心里的惶恐、惊慌、错愕等复杂情绪全落入我的眼中,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让他们更为胆战心惊。他们的身影在我眼前迅速移动,那带着微光而编织成道道光网的身影,在晨光中美得像一道道黑白虹光。
随着他们身影的变动,一条银鳞闪闪,威风凛凛的巨龙伴随着响彻晴空万里的龙吟,腾云驾雾而至。巨龙浑身散发着昏天暗地的杀气,龙须飘逸,犄角入云,龙爪粗壮而凶猛,用那精壮的躯体缠绕我数圈,欲将我碾压绞杀当场。
经过刚才的一场杀戮的极致释放,我的身心已经到达了意动而形动的纯青炉火之境地,手中烈焰随着狂风怒火焚起数丈。
我的身形完全达到了意动形动的顶峰状态,手中烈焰焚起数丈,飞快地刮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旋风,招招凌厉,招招致命出击。
巨龙的身躯虽然庞大,但丝毫没影响它的灵敏与矫捷,它凶悍地张牙舞爪,口吐闪电,凄厉地劈天斩地,搅动起排山倒海的凌厉攻击,以压倒性的气势向我袭来。
我抿了抿嘴,眼角带着笑意。
我的长发与衣袂飞扬在身后,迎风猎猎,似耀眼的白虹。我腾空而起,时而随波逐流,时而劈山斩海,时而化作天际边上一道流云,甚至是一阵清风,御剑而行,持剑反击,穿梭在这狂潮骇浪中。
赤炼发出“叮叮”的争鸣,在我的操控中,早已化作一团火色飞凤,闪电出击。
这场龙争凤斗,令山河失色,日月无光。
四周的气流被我们这势均力敌的对峙一搅动迅速形成了巨大的漩涡。这漩涡中央因此成了一个封闭式的空间,我身处中央,被巨龙以身体紧紧锁住。
这巨无敌能锁得住我么?
我轻吐一句:“偃月凤鸣斩!”随着我声音的坠落,手中的赤炼狂吐烈焰,化作凤凰展翅翱翔于天地间,凤鸣九天,声震山河,点点剑影火焰在空中巨龙的躯体内喷射开来,由小而大,横劈竖斩,快如闪电,气吞山河的气势铺天盖地而下。
痛快!真痛快!这种肆意的杀戮居然让我升起了淋漓尽致的痛快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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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在我眼面,急躁地扭曲成一团,或仰天长啸,或腾云驾雾。
不管它以什么姿态出现在我面前,都不过是在垂死挣扎。我驾驭着软剑,灌气其中,使它化为一道白练,渗杂着我心底深处无比强劲的毁灭之力,想给巨龙致命一击。
“不好!快换位置!”
“她找到囚龙阵的弱点了?!”
“好强,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太可怕了!”
“快,快换!”
“糟糕,来不及了……”
八方位上的黑衣人持着龙头杖和莲花盏,感受到了赤炼凤雏的无比压力之后,再次慌张地转移了位置。随着他们的身形动,巨龙的攻势也开始了变化。
这群蝼蚁们,真可笑!我会给你们这机会变换阵法么?
我的唇角忍不住翘起来,露出嘲讽的笑意。我当机立断地大喝一声:“啊叱——”
顷刻间手中软剑凌空一斩,如凤鸟遨游当空,狂劈向巨龙。
力度之霸道,仿佛千军万马压境而至般。
受到这毁灭之力的影响,四周顿时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眼前的苍穹开始裂成无数道裂痕,裂痕渐渐碎成片,由四面八方纷纷坠落,无数碎片被我的剑气震碎成了粉末,飘到在空中。
天!崩!地!裂!
嗯,此刻的情形,就只能用“天崩地裂”来形容。巨龙受到致命一击,散化成无数刺眼的光茫,凄厉的龙啸响彻天地。
我满意地退出这场战争,持剑立在沼泽地中央的草甸芦苇杆上,迎着凛冽的风,看着这周遭一点点地崩塌,心底深处升腾起一股随之幻灭的念头。
“可恶!囚龙阵被她破了!”
“怎么办?快去报告龙爷!”
“怪物,好可怕!”
八方位置上的人,已经乱做了一团。他们持着龙头杖和莲花盏的姿势没变,却一边相互交流着眼神,一边想撤退。那惶恐无措的神色,真是大快人心!
我抬眼看向他们,目光的恨意没减半分。
我可没忘,刚才陆吾和罗门生的死,跟他们是脱不了干系的。他们不仅在旁观着我们的生死,甚至还阻挠我们的脱逃。
这笔血债,我必定要他们血偿。
我心里这么想着,我的剑便动了。
我脚下一点芦苇杆,芦苇杆往下一坠,往上一弹,我便如满弦的弓,箭一般飞身过去。我故意绕着这些人,将他们面部上的面纱都一一摘除,当他们惊慌失措如惊弓之鸟的表情,让我泛起了冷冷的快意。
“怎么?害怕么?”我轻笑起来,看穿他们这种蝼蚁妄想苟且偷生的想法,心里有说不出的厌恶。
“别……别杀我……”其中一名稍微年轻的黑衣人,抖着双唇,乞讨着想活下去。
“当你们看着我们被围困,被吞噬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也想好好活着呢?”我眼睛眨也不眨,讥讽着。
手起,剑落,血溅四野。
随着那些惨叫声,落在这四周崩塌的场面,嘤嘤呜呜,好似午夜里的幽魂低鸣,听得人的心脏处都麻木了。
我骄傲得如同女王睥睨天下般,看着这些蝼蚁的垂死挣扎,看着他们的身上被我的剑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看着他们的双腿被我齐根砍断,看着他们的双手被我扭曲成了骇人的形状,甚至脖子被折断,眼珠突出,舌头吐了出来,好像从那张口中还不断地诅咒着这老天爷的不公。
嗯,我就这样,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凄惨地死去,无动于衷。
我甚至无视周围山崩地裂,雷鸣电闪,站在陆吾和罗门生被活活撕成碎片的位置上,心头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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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舒歪着可爱的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说:“云姐姐,你应该是那种凡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
我哑然失笑了,笑得有些难过:“是吗?”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么?想了想,我以前似乎真的是这样的人呢!因为一切都有他在啊!他在,我几乎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什么都不需要去做,他将我当菩萨一样供养着。可是,他将我宠成这样,却一走了之了!
我垂下眼脸,心情渐渐坠入谷底。
姐姐顾天心心思细微,注意到了我表情的变化,便用力碰碰妹妹,示意她别再说了,自己则打着圆场:“云姐姐,你若想学刺绣的话,随时都可以!”
妹妹顾天舒还没领会姐姐的意思,她有些气恼姐姐的碰触,不高兴地说:“姐,我说错什么了吗?因为云姐姐看起来好漂亮嘛,呃……像……像我们神山上的仙女!仙女当然什么都不用做呀!”
顾天心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怪她太笨醒悟不到这话里的意思。
“你们就不能安静一点干活吗?”
帕西大婶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随后,她胖乎乎的身影便出现在窗外。借着温和的烛火,我看见她的眉间发丝上都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仿佛刚才经过一场长途跋涉一样。
她站在窗边前弹了弹身上的霜,偶尔抬起头来,若有深思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她转向对孪生姐妹说:“已经很晚了,你们先休息吧!明日早些起来,将剩下的活干完,下午我再让人来取!”
见今夜不用赶工,孪生姐妹顿时笑嘻嘻地应下了。
而后,帕西大婶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跟她出去。
我辞别孪生姐妹,跟着帕西大婶回到她的寝室。看着帕西大婶掌灯的背影,我问:“有他的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听说有人看见他往神山方向去了!”帕西大婶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挂在门边上,将双手放到灯旁暖了暖,才说。
“神山?”我的目光跃出窗外,看向月色下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山方向。
“神山不是一般人能随意进出的!”帕西大婶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你就别想着要跟着去!你就还是乖乖留在这里等吧!”
“他去神山……做什么?”我迟疑了一些,问。
“不知道。神山向来都是滇王爷管辖的地方,没有他们的允许,任何人擅闯,都只有死路一条!”帕西大婶摇摇头。
我记得敬苍说过,我们王族在滇这一块地方,有守护者,守护者为龙氏一族。而这滇王爷,似乎也姓龙,不知道是不是本家?也许天亮之后我可以去会会这位滇王爷!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帕西大婶铺好床铺,拍了拍床的边缘,示意我坐下来。
我坐了下来,摇头。
“前些日子在镇上伤了滇王爷爪牙的人,是你吧?!”帕西大婶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审视着。别看她一副胖乎乎狠平易近人的模样,那是假象。
这模样的背后,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和一颗玲珑七窍的心,她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警惕。
我目光很坦然地迎向她,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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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动声色地互相打量着,互相猜测着对方的目的。
帕西大婶审视够了,严肃的脸上忽然咧开嘴一笑,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做得好!不愧是我们的少爷看上的人!”
“哈?”面对她的转变,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滇王爷这些爪牙在永川这一带,作恶多端,早就引起人神共愤,可惜就没有一个人能修理得了他们!你倒是厉害,一下子就放倒一群,哈哈哈哈……”帕西大婶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样,让我看着也跟着微微一笑。
“你已成为我们小镇上的女侠英雄了!”帕西大婶笑完之后,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赏识,“唉!目前有多少人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求得生存,却没有人敢奋身而起去反击!懦弱成了本性,这才是我们这些人目前最糟糕的生存状态!”
“那就想着去改变它!”我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没想到的是,当时的举手之劳,没想到会让这些民众感触这么深。
“改变它?!”帕西大婶以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我,遂而笑了起来,“改变这种状态,并不是人人都有这种勇气的!我只能说,我们家少爷的目光真的很不一样!”
听她说起秦天,我便静静地听着。
帕西大婶回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跟少爷的交流不多,很多关于他的事情,都是从族谱的记录里得知的。据说少爷的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他人深交,他跟你一起行动了这么久,我也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们一起行动?不,我们是一起生活了许久!
帕西大婶见我沉默不语,面色戚戚然,心中了然地摸摸我的头:“云姑娘,不管怎样,打起精神来吧,他会回来找你的!”
帕西大婶似乎很了解秦天,是因为他们是宗亲的缘故么?我心里困惑着。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些事,我甚至不知道关于他家人的任何事。
想到这里,心中一股无力感和羞愧油然而生。我似乎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他!即便成了夫妻!
“对了!”帕西大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先别说这些了,既然你决定留下来,那你就不能以这模样到镇上溜达了!因为滇王爷已经下了通缉令,说你市集上伤了人,务必要将你缉拿归案!”
我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在想:龙家的滇王爷么?找时机,去会会他吧!说不定能找出秦天的线索。
◇
晨曦悄悄地来临。
早饭后,孪生姐妹早早便锁在房间里赶着绣品,而帕西大婶怕我呆家里无聊,便说要带我到市集上去给杂物店购货。
但我的模样被通缉了,所以帕西大婶和孪生姐妹便替我乔装打扮一番,让我穿上当地人的服饰,还给我用面纱遮住脸。
这个古朴的城镇,颓废而繁华。路边两排高而挺的大树,木叶凋零,散落成一地的凄美和颓败。
我紧随着帕西大婶的身后,目光却随着人流浮动。
这热闹的市集,人潮汹涌,以及吆喝声、叫卖声汇成一片。
比起前几天的景象,仿佛更繁荣一些。听帕西大婶说,这都是滇王爷的功劳。
又是滇王爷!
我的目光微冷,投向周遭,心里感慨。
谁不知道这繁荣只是表面?这背后的那些满目疮痍却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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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典?”我对耳边的惨叫声,充耳不闻,淡定自诺地收剑,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目光渐渐收敛却面不改色的滇王爷,开口——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算哪门子的法典?像尔等不问不审便一锤定音的做法,不怕寒了百姓的心么?此等恶徒,理应当诛!我已经替王爷处决了,王爷您可有意见?!”
滇王爷听完我的话之后,不怒反而笑了起来,温润如玉的眸子,深深看了我一眼,再看向绿豆眼男人的时候,透着恐怖的寒气,简直跟看着一件死物一样。
他语气犀利,却不着痕迹地抹掉眼底下的狠劲:“若真如姑娘所说的话,他确实该罚!嗯,死不足惜!”
若真如我所说?我嘴角一扬,不无讥讽:“显而易见的事情就别说得那么坦白,怕有辱王爷的智商!”
天气不知何时变得十分阴沉,仿佛随时要下一场暴雪似的。
我将帽子捡起来,戴好,并拢了拢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缓不急大步向市集中心方向走去。
在我身后——
滇王爷身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暗卫,现身并询问:“王爷,这女人便是我们要找的人,要不要属下去安排……”
滇王爷举起单手,阻止暗卫接下来的话,他淡淡地说了句:“不用!”
他看向旁边满身鲜血的男人还在鬼哭狼嚎,目光闪过一丝厌恶,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极致冷漠地说:“处理掉他,别留痕迹!”
“遵命!”
这些细微的声音和动作,全落在我的耳畔,但我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径直离开……
◇
还没回到帕西大婶的杂物店,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小雪。
孪生姐妹撑着碎花油伞想出门寻我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门口上。顾天心看见我时的表情有些凝滞和紧张,而顾天舒则惶恐地拉着我的袖子。
即便不问,我也知道,她们的紧张与惶恐来自杂物店里的某位不速之客。
我一左一右地牵着俩姐妹的手,走了进去。
那端坐在上座的人物,冷面如花,如明月浮于尘世,那一身华服将其衬托得俊逸非凡。
看着这名男子,我想起了一种名为曼陀罗的植物。
“云姑娘!你回来了?”帕西大婶为人处世毕竟老道,她一看见我走进来,便打破了室内的沉默,迎了出来。
“嗯,我回来了!”我朝帕西大婶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男人身上,心里有些诧异,明明刚刚还在永川市集上见过,他倒是先我一步找到这里!
帕西大婶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她为我介绍着:“这位是滇王爷!”
我知道他是滇王爷,但是这个危险的男人,来这里做什么?
滇王爷没有看我们,他径自端起了茶杯,自斟自酌,一杯接一杯。
帕西大婶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坐过去。
我勉为其难地坐到他对面,却始终用不信任的目光戒备着他。
在这里动手,对帕西大婶和孪生姐妹不利,所以我忍下心底深处想将对方扫出大门的冲动。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面前的男人,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目光灼灼生辉:“不知云姑娘可知道这诗词的意思?”
我冷冷地回看着他,本想回答不知,却发现旁边的帕西大婶已悄悄握紧了拳头,肥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像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似的。
我的眉头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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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典?”我对耳边的惨叫声,充耳不闻,淡定自诺地收剑,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目光渐渐收敛却面不改色的滇王爷,开口——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算哪门子的法典?像尔等不问不审便一锤定音的做法,不怕寒了百姓的心么?此等恶徒,理应当诛!我已经替王爷处决了,王爷您可有意见?!”
滇王爷听完我的话之后,不怒反而笑了起来,温润如玉的眸子,深深看了我一眼,再看向绿豆眼男人的时候,透着恐怖的寒气,简直跟看着一件死物一样。
他语气犀利,却不着痕迹地抹掉眼底下的狠劲:“若真如姑娘所说的话,他确实该罚!嗯,死不足惜!”
若真如我所说?我嘴角一扬,不无讥讽:“显而易见的事情就别说得那么坦白,怕有辱王爷的智商!”
天气不知何时变得十分阴沉,仿佛随时要下一场暴雪似的。
我将帽子捡起来,戴好,并拢了拢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缓不急大步向市集中心方向走去。
在我身后——
滇王爷身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暗卫,现身并询问:“王爷,这女人便是我们要找的人,要不要属下去安排……”
滇王爷举起单手,阻止暗卫接下来的话,他淡淡地说了句:“不用!”
他看向旁边满身鲜血的男人还在鬼哭狼嚎,目光闪过一丝厌恶,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极致冷漠地说:“处理掉他,别留痕迹!”
“遵命!”
这些细微的声音和动作,全落在我的耳畔,但我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径直离开……
◇
还没回到帕西大婶的杂物店,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小雪。
孪生姐妹撑着碎花油伞想出门寻我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门口上。顾天心看见我时的表情有些凝滞和紧张,而顾天舒则惶恐地拉着我的袖子。
即便不问,我也知道,她们的紧张与惶恐来自杂物店里的某位不速之客。
我一左一右地牵着俩姐妹的手,走了进去。
那端坐在上座的人物,冷面如花,如明月浮于尘世。那一身华服将其衬托得俊逸非凡。
看着这名男子,我想起了一种名为曼陀罗的植物。
“云姑娘!你回来了?”帕西大婶为人处世毕竟老道,她一看见我走进来,便打破了室内的沉默,迎了出来。
“嗯,我回来了!”我朝帕西大婶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男人身上,心里有些诧异,明明刚刚还在永川市集上见过,他倒是先我一步找到这里。
帕西大婶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她为我介绍着:“这位是滇王爷!”
我知道他是滇王爷,但是这个危险的男人,来这里做什么?
滇王爷没有看我们,他径自端起了茶杯,自斟自酌,一杯接一杯。
帕西大婶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坐过去。
我勉为其难地坐到他对面,却始终用不信任的目光戒备着他。
在这里动手,对帕西大婶和孪生姐妹不利,所以我忍下心底深处想将对方扫出大门的冲动。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面前的男人,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目光灼灼生辉:“不知云姑娘可知道这诗词的意思?”
我冷冷地回看着他,本想回答不知,却发现旁边的帕西大婶已悄悄握紧了拳头,肥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像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似的。
我的眉头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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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脚步声慢慢走到附近,停顿了一下,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想接近却又怕惊扰到我。
在未确定对方的意图前,我不动声色地睁开眼。
眼前的情景,让我有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感觉,大片大片浅色的帐幕,如流苏般从顶端垂泄下来,四周飘满了同色的薄纱,有风从窗棂处吹进来,纱帐轻轻摇曳,如梦似幻。
这样的场景,多么熟悉!不管时光过去了多久,它依然存在记忆里不愿碰触的深处。
这里还是苍月谷,我终究又回到这地方了!
我的目光垂了下来,想稍微侧身起来,谁知这一动,却发现自己头痛欲裂。
嘶——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扶额而喘息。
我刚才又做了一场梦么?我梦见自己在与帕西大婶的谈话中失去了意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帕西大婶将我打晕了!她要将我送给滇王爷,想趁机潜入苍月谷,救秦天!
不,这不仅是个梦,这是一个曾真实发生过的噩梦!而眼前现实则是——
陆吾和罗门生在我眼前,被那些沼泽恶魔给撕成了碎片,被吞食了!
一想到那血淋林的一幕,一股锥心之痛瞬间淹没了我所有感官,差点令我窒息。
他们都死了?!
这个事实让我浑身发冷,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若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明,我会毫不犹豫地嚎啕大哭,以宣泄自己内心里无法承受的痛楚。
这种感受,就好像身上的肉被人活生生地剜掉了一样,真尼玛的难受啊!
我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着自己,说不定从决定来云南大理的那刻起,就错了!不管时千百年前,还是现在,统统都错了,错得离谱!这错误的惩罚,便是夺走我身边最重要的人!
我好恨!好痛苦!
帐幕外的人,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向我走了过来。那玲珑的身影印入我的眼帘,随后我嗅到了一股淡雅的馨香。
谁?!我下意识地想抽剑而起。可是,剑呢?赤炼不在!手中空空的感觉,让我心里发慌。
来人撩起帐幕,走进来。
我心一惊,顾不上身上无武器,想纵身一跃,出手如电闪雷鸣,欲直接扣住对方的咽喉。
谁知我的动作还没完成,却发现自己浑身酥软无力,别说出手扣住对方咽喉,连站起来都有些发软。
中毒了?我心里骇然了,跌坐在床上。
“你现在还不宜起来,你之前在沼泽地里吸入太多瘴气,所以才有这种高原症候群的反应!我已经替你做了简单的处理,你只需静养两天便能形动自如!”耳边传来一阵轻灵悦耳的文雅声音。
我看向来人,瞠目结舌了。
撩起帐幕的人,是一名穿着亚麻色服饰,裹着兽皮斗篷,面容清雅脱俗的女子。她朝我盈盈一笑,脸颊上的梨涡显而易见,笑容温柔典雅。
“是你!”我吃惊地看着她。怎么会是她?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大理莫家吗?
“我?你见过我?”眼前的女子见我这么惊讶的样子,似乎也有一些惊讶,那表情像是从未曾见过我似的,而且她的双目清明如水,并非我之前所见的那样是个瞎子!
“你不是莫云杉?”我仔细端详着她,想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女子一愣,出奇地问:“我是莫云杉!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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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和细微的表情,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可否认,她的面容,确实是莫云杉,只不过——
此莫云杉,非彼莫云杉!
在莫家的那个莫云杉,是个瞎子,眼睛里没有眼白。而眼前的人儿,双目清明如水,行动正常,而且从她错愕和惊讶的表情上看来,她似乎并不知道其中缘由,那神色也作不了假。
我怕自己看漏了眼,再仔细审视着她面部肌肤,以及表皮下的经络与气血,知道这是真皮并非易容。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我们在大理莫家见到的莫云杉,是另有其人。
我不是十分确定心里的想法,所以我思索了一下,问眼前的莫云杉:“莫小姐,你有孪生姐妹么?”
“据我所知,并没有!”眼前的女子何其冰雪聪明,她很快便从我的谨慎里猜到,也许有人冒充了自己,“你难不成见过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在未弄明白这其中的玄机之前,我选择了沉默。
莫云杉倒是微叹了句:“真遗憾,我在这里居住了将近十年,未曾离开过这苍月谷!”
这十年,难道是巧合?二十年前罗家村后山禁地遭到袭击,而身负秘密任务的勋叔一路寻找消失的三大家族,寻到海家,收了海东青为徒之后,却与我父亲有十年之约。
而十年前,海南符家遭到了袭击,几乎全族灭亡。可身为符家主事妻子的莫云杉,却在这山上居住了十年!而莫家那个瞎子也被莫老不遗余力地保护了十年!
十年后很多事情也劝都发生了变化,我父亲失踪了,我在埃及撞上了言那克鲁曼新教派,而罗家村后山禁地也再次遇袭,而陆吾、罗门生、黄莺、大花他们,甚至是一直存在于梦靥里的那个恶人晏安阳也陆续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仿佛所有人的出现,都跟这十年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这十年期限,到底关乎什么?
“你在这里居住了十年,不曾离开过?!”我惊讶地看着她。眼角余光所看到的景象已经告诉我,这里的摆设,确实像是年月已久。只是,摆设虽然老旧残破,却整洁干净,说明的确是有人长居此处,才能保持这样的洁净度。
我的直觉告诉我,眼前的女子是真的莫云杉,可她若不曾离开过这里,也没有孪生姐妹,那山下莫家的那个莫云杉又是谁?
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位佝偻老人的身影。
这个老谋深算的莫老,是不是一早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假冒了,还是他也被蒙在鼓里?
若他一早就知道女儿是假冒的,那多半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手笔。
但若他根本不知情的话,那肯定是背地里有人从十年前便开始谋划此事。因为莫老已经保护这假莫云杉已经长达十年之久,连处事稳泰、心思缜密的莫老都一直没发现破绽,可见这幕后黑手的手段有多高了,几乎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这个幕后黑手是谁?龙家大当家龙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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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海东青死在沼泽地里?!那不是表示美人老板娘的预言成真了么?!
想起美人老板娘在临走之前,求我照看好海东青那副戚戚欲泣的模样,我心如刀割。
在这种看似是,实则非的情况下,我已经完全乱了头绪。
不,不可能的!
除了慌乱地否认外,我根本找不到言辞来解释这一切。
海东青不是陆吾,那在营地休息的时候,他那含情脉脉的表情,代表了几个意思?难道是我会错意思么?不,若一切真如跟符承志说的那般,这说不定是海东青故意让我以为他是陆吾,好掩护陆吾的真实身份吧?!
这么一来,当初海东青打趣我与罗门生有夫妻之相这些话就说得通了,那敢情是真的出自海东青之口!可是,海东青身上那把炎月盘龙剑是怎么回事?那是陆吾的标配,陆吾本人又到哪里去了?
我思前想后的,都想不起这一切谋划到底从何时开始,好像从我们踏入云南的第一步开始,便入了局。
我懊恼地想,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入了别人的局才后知后觉。
我的目光瞟向符承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他刚才说,和他同流合污的还有陆吾、海东青和罗门生,我心底忍不住腹诽起来:卧槽,这些大男人们,原来个个都是影帝级别的人马,演技一流啊!
可演技一流又怎样,却未能改变罗门生和陆吾,不,海东青死去的事实啊!
这么一想,我的神色开始黯淡下来,嘴唇抿紧。
“别伤心!海东青没死,罗氏族长也没死,你在沼泽地里看到的那一幕都是假象!”一直默不作声,听我和符承志说话的莫云杉,这时嗔怪地看了符承志一眼,柔声安慰我说。
“假象?!你是说,在沼泽地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的话刚落,我倏地站了起来,紧张地抓着她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海东青和门生没有死?!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可是,不可能啊!我亲眼看见他们被……”
那临死前的惨状,是我毕生的噩梦,我此刻尚且无法用言语来说明,那锥心的疼痛已让我浑身有说不出的难受。
“淡定,放松!”莫云杉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别紧张。
看见她有些发青的手腕,我才意识到刚才太激动,力道不知轻重,弄伤她了。可她连眉头皱也不皱,只顾着安抚我。
我赶紧松手,有些脸红地道歉:“抱歉,我失态了!”
莫云杉和符承志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笑了。莫云杉端着茶放入我的手掌心上,再次用力拍了拍我握着茶杯的手:“我想,这种为了同伴的生死而失态的举动,没有人会怪罪你!不过,你放心,这一切都是个假象!”
我怔住了:“假象?”什么意思?
“殿下,你现在是属于关心则乱呐!以殿下的才智,若不是身在局中,恐怕早就识破了这些把戏!”莫云杉点破我此刻的困境,她温婉地朝符承志努了努嘴巴,说:“这些事情,还是由他亲自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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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明镜如水。
我、符承志和莫云杉三人换了身夜行服,穿梭在茂密丛林中的小径上。
这条道路是通往龙腾堡的唯一捷径。
几个时辰前,在符氏夫妇隐蔽的居住地里,符承志跟我说起龙家在苍月谷里缔造了一个隐形的龙腾堡,将实力都藏于其中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我和陆吾在大理的时候,确实没有见过龙家人大肆活动的踪迹,作为云南一方霸主的盘踞地,这一切都显得不寻常。
符承志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假象,是因为龙家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所以他们利用我心中最不设防的重要人物,对我设了一个局,只可惜他们太相信自己的所习得的奇门遁甲阵法,才会让我破阵而出。
对于罗门生和海东青的死,实际上那是一个残影,他们利用障眼法,以掳走纳西老爹作为诱饵,将我与罗门生海东青二人分开,步步为营,将我引入囚龙阵,想将我在癫狂状态下擒拿住。
我想起当时处于相当极端的状态下,确实听到那些细碎的说话声,不过那是那些手持龙头杖莲花盏的人是在做意识交流。
我问符承志,为什么他们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擒获我。
符承志当时却是笑而不语,莫云杉则在旁开口:“等殿下亲自进入龙腾堡你便知为何!”
我知道这个问题似乎牵扯到一些极为隐秘的禁忌,所以并不强求他们立即说出答案,不过他们既然居住在苍月谷十年,想必对苍月谷十分熟悉和了解。
当我问他们既然知道黄莺有危险,为何不出手相救时,符承志和莫云杉都微微叹气:“不是我们不救,而是有心无力!因为他们要的不是符听云,而是你本人!”
符承志没有跟我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阐述事实。
符承志跟我说,十年前他与莫云杉在黑衣人来袭时确实身受重伤,而救走他夫妻二人的是一名穿着老式中山装的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可万万没想到,等他们夫妻两人养好伤后,外面已经传言符承志重伤,不治身亡,而莫云杉则失去一双眼睛。
符承志说这些话时伸手挽着妻子,让她坐到身边来,他们伉俪情深的模样让我想起了踪迹不明的陆吾。
虽然他们也没搞清楚是谁放出的这类消息,但他们起码肯定了一件事,那便是龙家人在暗处蠢蠢欲动,他们一方面大方地借出六花铃给他们,一方面则暗地里散播谣言。
至于莫家出现的那个假冒的莫云杉,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龙爷的安排,借故打击日渐坐大的龙家二当家莫老,而另一种可能则是莫老本身以为自己女儿女婿已经身亡,故意找人来顶替女儿的身份,想借符家的旧势力来牵制大当家龙爷。
不过他们的意图是谁牵制谁,但在故意引我上山这个问题上双方都达成了共识。所以才会有莫老故意引我、罗门生和海东青去天下珍宝走一趟的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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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心中的那些小九九,我还没那心思去理会,我根据符承志的说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首先,曾在我面前被鳄鱼撕成碎片的罗门生和海东青,没有死。这是龙家人故意引我入局的一个假象,但至于他们现在在哪里,符承志没说,但我猜他们应该还在路上。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前方某处等着我。
其次,陆吾、符承志、海东青和罗门生,这四个男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已达成了某种共识,但符承志并没有对此做出详细说明,而且关于另外三人的行踪,他表示不清楚,因为他自己所负责的部分就是在苍月谷里等待时机。
第三,我眼前的这对夫妇,在苍月谷潜藏了十年,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莫家那个瞎子莫云杉是冒牌货,而这个冒牌货的出现,牵扯到龙家势力分崩离析的可能性,所以符承志暂且未能查出对方这么做的意图,但他并没有否认,十年前袭击符家村的人跟龙家有关系。所以,我猜莫老得可能出于报复心态才谋划这一切的假设是成立的。
第四,龙家的人引我来苍月谷,以及我想要的所有答案,就在龙腾堡里。虽然这些答案十有八九,但我还是想去那里考证一下。不过,龙家人既然将根据地设在这里,那自然是防备森严,从我刚靠近苍月谷便掉入他们的局这点可证明,这周围的防范措施,做得可谓滴水不漏。
“前面有人,小心,快藏起来!”
符承志刻意压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眼望去。
走在最前面的符承志已经停了下来,猫着腰,对后面的我和莫云杉提醒着。他高大的身躯裹在夜行服里,看起来有几分独立行走于江湖的大侠风范。
莫云杉和我立刻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学他猫着腰,躲在附近的灌木丛里。
天上的月亮已经渐渐圆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月光倾泻下来,照在眼前这片丛林里,有说不出的朦胧和静谧。
我伏在灌木丛里侧耳倾听,听到离我们不远处有几阵脚步声,正来回走动着。
我们遇上龙家的巡逻了?!我的目光看了看符承志,他朝我点点头。
有巡逻,证明我们离龙腾堡十分接近了。我正想着要如何避开这些巡逻,往龙腾堡方向去,在我们藏身处不到十米处的丛林里忽然匆匆跃出几道身影,让我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立刻缩了回来。
这几道身影的行动十分快速,尤其是为首的那个领头人,借着月色看过去,我看见他的脚尖往叶丛里一点,宛若疾风般掠了出去。
他如鬼魅般接近那些龙家巡逻,脚尖落地,他抽刀抬手,无声无息便放倒一个。他的同伴的动作也不慢,在他放倒巡逻的同时,欺身上前,将其他巡逻也一并解决了。
他们的身影与动作太行云流水,有说不出的酣畅淋漓,快到好像空气中只留下一道虚影,让人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目睹这一切的我,心里则骇然。
原来除了我们,这附近还埋伏着其他人!若刚才我们贸然出去的话,说不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会是我们!
对方解决了巡逻,并没有立即离开,他们还在原地,指着龙腾堡的方向在交头接耳,像是在部署着另一个任务。
我偷偷地抬眼望过去,看着那个领头人的身影,有说不出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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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对方将黑色面罩拉了下来,朝我们潜伏的方向投来一抹有意无意的目光时,我才震惊地发现,哎呀,这不是罗门生吗?
他穿着一身黑衣长袍,修长的身影如玉树般挺拔,那帅气英俊的脸上比一个月前在悬浮山上更为成熟稳重,刚才的一招一式都更为精进,且无声无息,说明他的内息亦比往常更精湛。
见到他那一刻,我忽然有种想大哭一场的感觉。
他没有死!真的没死!
在沼泽地里他那活生生被撕碎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让我心有余悸。
向来紧张悲恸的心情一放松,我差点跌坐在地上,若不是莫云杉眼疾手快地扶住我,我早就跌了个狗吃屎。
我此刻的心情是,恨不得一个箭步地冲上去和他相认了。可莫云杉向我摇头,示意我别轻举妄动,罗门生有他要执行的任务,带着我不方便。
我只好作罢。
我看向罗门生。他身边另一个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子也撤下自己的面罩,露出圆圆的虎头虎脑的样子。
我再次吃惊地拍了一下大腿,卧槽,这不是吴勇吗?!
罗门生怎么会和吴勇在一起?难道我踩进阵法之后,他们汇合了?看两人的样子不像呀!因为罗门生的装扮跟之前的不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装扮!
难道说——
我想到了一些东西,脸刷的一下白了。
之前的罗门生,难道是陆吾乔装打扮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赶紧将自己这些日子来,所经历的方方面面都仔细回想了一遍。
自从在一闲居客栈里碰见的罗门生,我们便没有分散过。
现在想来,从一开始出现的,根本就是乔装打扮成罗门生后的陆吾。
难怪我会发现罗门生的内劲比一个月前雄厚精湛那么多,比眼前的罗门生还要精湛些。
难怪在我们离开大理的时候,他会偷偷趁黑灯瞎火时潜进我的房间,跟我说不方便露面,说什么会跟在我身边,会与我同在,会帮我照看海东青。
然后在遇到寄生腐尸时,将自己的标志性武器炎月盘龙剑给了海东青,还故意说那一句:“海兄,监视的人已经走了,你还等什么?”想必他塞剑给海东青以及传授剑诀给他也是临时起意的吧!这就是为什么海东青会有炎月盘龙剑的原因。
现在想来,当时的罗门生表现得确实有些奇怪。
我当时的注意力,都被西纳老爹被掳走这件事给牵动了思绪,根本没留意他和海东青的异样。
想到这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就完全说得通了,我心里打了个激灵!估计当时在我快要发现的时候,他们故意弄出点别的事将我的思维引到另一个方向去。
搞不好西纳老爹会被掳走,根本就是他们故意而为之,他们故意要混淆我的试听!这些男人们!
想到这里,我恨得咬牙切齿。
难怪在莫家客房里,陆吾不愿意被我看见他当时的模样,而且当时我问他是不是一直在附近,他没有否认,他当时说不会以我熟悉的身份出现,是故意在误导我么?
陆吾竟然易容成罗门生!
啧,果然是最不可能的,则是最为可能!
可恶的是所有人都知情,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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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慕者么?!
我的唇角往上一勾,露出嘲讽的笑意。
莫云杉未曾见过龙临渊,所以才会将他那些疯狂执着的行为当作是爱慕,若她见过真正的龙临渊与他那些所作所为,想必不会说出“爱慕”这个词。
倾我所有的记忆,我敢说,千百年前的龙临渊根本就是个疯子!
我没忘记他在我梦靥里的模样,那裹在华锦裘衣里的身影,站在那里,温文如玉。
不管时光流逝经年几何,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他那双眼睛里暗藏着深不可测的狂傲和张扬,以及他面部表情上那抹让人看不透这其中的阴沉。
这个俊美得有些阴柔的男人在帕西大婶杂物店里,曾对我念过一句诗:“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虽然没解释这诗代表了什么意思,我也没兴趣去深入了解,但我清楚,他出格的行为,无非是想利用我背后的势力去制霸天下。
他当时如是说:“本王的请求其实很简单,便是希望殿下可以为本王穿上这凤冠霞披,然后与本王站在这雪山顶端,同看这世间之魁伟,以及云卷云舒,并肩共享天下!”
这番话,怕不是同看世间风景,而是共享天下吧!
他还说陆吾是低人一等的侍卫,说陆吾根本配不上我,所以在我眼里,他罪不可恕!
他不但囚禁过陆吾,还利用了帕西大婶,将我引上了苍月谷!
在苍月谷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印象,但至少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无论曾经的他们有多么强大,甚至可以只手遮天,所有是非成败,都抵挡不过似水流年。
心乱如麻,无法平静。我握紧了拳头。
“殿下,你怎么了?”莫云杉慌乱的呼声传来,让我从刹那失神中清醒过来。
看到莫云杉不敢置信又有些惊恐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失态了,可我无法对她解释这久远的回忆,我只能对她露出抱歉的微笑,说了声:“对不起,我恍惚了!”
莫云杉和符承志相视一眼,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消除满脸的担忧,看着我的脸,依然一副忧心仲仲的模样。
我摸了摸脸,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符承志递给我一瓶水,他摇摇头说:“殿下刚才在想什么?一副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表情!漂亮的女孩,还是多笑笑比较好,那样的充满杀意的表情不适合你!”
我错愕地看着他。我刚才在不知不觉中杀意顿起?
符承志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拳头放在胸口处,无比坚决地说:“不管殿下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经历,但记住,你现在已经有了同伴,可以让你的同伴去分忧!莫再一个人去承受那种孤单的凄苦!”
符承志的话让我愣了一下,我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们符家历代都是你的专属护卫!呃,不但是我符家,还有罗家和海家!即便是其他家族已经失落了,或是不再对你效以忠心,但请记住,我们还在!这就是陆祖师和罗氏族长在这次行动前,放心将你交给我们的缘故!他们让我在你迷失自我的时候,务必转达他们的意思,他们会与你同在!”
陆吾和罗门生也……
我更加怔住了:“我……”这份心情该如何形容?
“哎呀,我的祖宗,你可千万别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不用太感动,等龙家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得好好大吃一顿!我在这山上已经多年未吃肉了,殿下你可得好好犒劳你的将士们啊!”符承志朝我挤眉弄眼的模样,让我想起他跟海东青在古玩市场上讨价还价那副市侩的嘴脸,瞬间逗笑了我。
“嘿,笑了!女孩子还是多笑笑好,一下子就好像春天百花齐放了!”符承志也跟着笑了起来。
莫云杉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我们,只是看着符承志的眼神,更加温柔明朗,映着月光的颜色,绽放着美丽的炫彩。
“快走吧!他们在前面等着我们!”符承志提醒着我们。
我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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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龙腾堡,是仿宋建筑,依附在悬崖峭壁飞流瀑布间。而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龙腾堡的下方与瀑布飞檐而出的岩石上。
旁边是巨大的石柱,因为距离近,所以我能看清楚这柱上雕刻着的龙形物体,周围还衬托着流云火焰,暗色彩明暗有致,栩栩如生。
离这城堡越近,便越能体会到那种庞然大物的巍峨。
顺着石柱抬眼望上看,可以看到一座飘飞在天空之上的吊桥,横跨着瀑布与山峰之间,水雾烟雾同然萦绕,仿佛仙境般奇险瑰丽。桥上的飞檐似乎挂有铜铃,微风拂过,有“叮叮咚咚”的声响。
在打量这些的同时,我有留意到在这夜幕下,城堡虽然没有明显的灯火,也显得特别安静,甚至死寂,但依稀有灯火从城堡的某些旮旯或者窗户里透出来,而且这城堡的四周死角处,只需凝神倾听,便会发觉完全是三百六十度被严防谨守。
只要我们一出现,恐怕不出半秒便会被龙家人发现。
如何进入龙腾堡?这个问题让我为难起来。
我曾向符承志打听过关于大花的消息。
符承志说大花他们三人比我们早了三天潜入龙腾堡,但听龙家里的线人说,他们自从进入龙腾堡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怕是凶多吉少。
在没确定大花他们是生是死之前,我们还是得冒险进去确认一下。
我个人觉得,既然龙家人的目标是我,在我未出现之前,应该不会对大花他们下手,尤其是黄莺。
“要进入龙腾堡,办法有两个。”符承志说。
“什么办法?”我问。
“要么从我们头顶那座吊桥上直接穿过去,毕竟这吊桥是龙腾堡唯一的出入口,但风险非常高!”符承志指着我们头顶上那吊桥,扬着眉说。
我紧蹙其眉头,想都没想就反驳他:“这是纯粹找死的方法吧?!”
符承志没恼,接着说:“我也觉得这方法是行不通!那么我们可以选择第二种方法进去!”
他在我诧异的目光下,从背包里掏出了三件黑色斗篷、三件带着龙纹的女仆衣服,以及三块写着“龙”的腰牌,示意我们穿上。
等我们将女仆的衣服换上,再披上黑色斗篷披之后,却发现符承志也换上了女仆的衣服,他还故意露出了半截雪白大长腿,再带上一顶梳着发髻的假发带上。他背着我们,弯下腰捣鼓着,不一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牛高马大的壮实中年女人。
这……
我瞪大了眼睛。莫云杉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也怔住了。
符承志见我们同时呆如木鸡,妩媚的眼神飞了过来,翘着莲花指说:“这不是为了潜入龙腾堡么?没办法,我的易容术没有陆祖师那么精湛,只好委屈委屈你们得对着我这张面孔一些时候。”他说完,眼神极为委屈地看着莫云杉,“媳妇儿,这事完结后,你得好好洗眼睛呀!这太损你夫君我的一世英名了!”
“好!”莫云杉忍俊不禁,却没有表露其他表情,毕竟眼前这壮实的女人,是自家夫君!
看他入戏三分的神态,我心里感慨起来。果然,男人风骚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乔装完毕,符承志驾轻就熟地领着我们沿着一条蜿蜒湿漉的小径往瀑布深处走,在一方石壁上,我看见有一扇一人高的青铜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符承志示意我们将斗篷拉低一些,他伸手有规律地敲了敲门。
半晌后,门内才有人收到了暗号。只听“吱呀”一声,青铜门被打开了,一位跟我们一般打扮的斗篷妇女便出现在眼前。
这个斗篷妇女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从她的身形灵活度,以及眼神上看,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力不低。
符承志将腰牌交给对方,对方看了看,没有异样,又交回给符承志。我和莫云杉也学着符承志的模样,将腰牌递给对方,对方检查没问题,才侧了侧身,让我们进去。
我们一踏入青铜门,那扇门便立即关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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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个人是真恨着龙家!
“干什么呢?!”符承志怒道,挥着一铁勺,一把砸在对方的铁栅门上,力道之大,将整排栅门都震动得摇晃起来,抖落了一层灰尘。
“槽,你个龟孙子,你也不得好死!”一阵咳嗽声过后,刚才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所有帮着龙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我悄悄伸手拉着符承志,示意他将手电拿出来照过去。在这种地方,黑灯瞎火的,想通过认人的方式来照,几乎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找,怕龙家安排了眼线,现在这骂声正中下怀,我们完全可以借机亮灯挨个挨个找。
符承志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他转身一个手电照了过去,同时捏着嗓子破口大骂着:“骂吧,你就骂吧!看看你这个肮脏的模样,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个问题,还叫嚣什么?”
“即便是死,我也要化作厉鬼来向你们讨债!”被照着的人,在手电筒的光晕下,蓬头垢脸,头发很长都脏得打结,乍看之下,十足外面数载不曾梳洗的流浪汉。看来,他是在嘴里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可他的目光却十分清明,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让我有种错觉是,他在故意骂骂咧咧地怎么都停不下嘴,却借故在审视着我们是谁!
我示意符承志将手电照在他的肋骨处,左右裸露出来的两副那森森然钩在上面的铁爪,让我着实吓了一跳。
好毒辣的手法!
难怪他恨极龙家人,这两副铁爪不但锁住了这人的行动,还会直接废了对方的修行。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龙家人要这样对他?!
我用目光询问着符承志,符承志朝我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他不是大花,所以我们不想节外生枝。
“你就闹吧!今天就罚你没饭吃!哼!”符承志将手电熄灭了,扛着饭桶继续往里走。
我见对方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转身想走,却被铁栅门内伸出来的那只手给扯住了斗篷。若不是我反应极快,说不定整个人就暴露了。
我正想反击,一道细微的声音从我耳朵里传来:“你们在找人?”
我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周围,最后将目光落在刚才那个被铁爪锁住肋骨的肮脏男人。他此刻已经停止了谩骂,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符承志叮嘱过我别节外生枝,所以我考虑了几秒,再次转身向走。
“你们的人被关在最后面的水牢里!”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表情一凝,目光再次溜到那个人身上,因为除了他,其他牢笼里的人都在拼命地吃食。只有他看着我,那双眼睛特别明亮,我扬了扬头,表情在问:“是你?”
“没错,是我!我姓顾,被龙老头锁在这里已经长达十年之久!三天前有人将一个大汉子抬进最里面的水牢里!”那人已经扭开了脸,不再看我,但他的话却还在我耳边响起。
顾家!我讶异起来。我搜索记忆里的姓顾的人姓名,却发现除了青海顾家外,我记忆里没有任何姓顾的人氏,难道他是青海顾家!!!!
我还想问些什么,前面的符承志已经挥舞着铁勺,痛斥着不听话的犯人。
我知道他在故意提醒我快跟上,否则露出破绽,被龙家人识破,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我赶紧快步走上前。
趁着符承志在唠叨着犯人,我帮忙勺食物到犯人碗里,趁机告诉符承志这个消息。
符承志听了之后,表情也有些惊讶,他悄声说:“先到最后面看看!若他的话是对的,我们再倒回头救他不迟!”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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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手中分派食物的动作,颇有默契地加快速度,当盆子见底时,我们也差不多到了这牢狱长廊的尽头!
这里确实如那位顾姓男子所言,到了尽头,我们依然看不到大花他们的踪迹,我们只看见一间更小的铁门,呈现在我们眼前,而里面隐约传来水声以及粗喘声,像是有人在隐忍着某种极致的痛苦般。
有水声,说明它便是顾姓男子所指的水牢。而那发出呻吟声的估计就是大花了。
我们虽然心里很急,想救人,但出于安全考虑,我们都杵在门口,没有立即破门而入。
我们在犹豫,顾姓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话有几分真假我们都不知道!况且他为什么要帮我们?甚至都没谈条件。他是笃定我们逃不了,还是笃定我们不会弃他而不顾?
管他呢,重要是我们要确定大花在里面。
我胡乱地思考一通。我伏在铁门口边上侧耳倾听,里面除了水声,就是男人粗喘呻吟的声音。
“有办法打开么?”我问。
“钥匙应该在胖子手上!”符承志说。
“那现在怎么办?”我再问。
“先退出去,回去从长计议!”符承志想了想,回答我。
当我再次凝神准备侧耳倾听时,那道细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能等,可你的朋友却不能!那水牢里至少有上百条吸血水蛭,你们若犹豫不决,不动手救人,很快就可以替他收尸吧!”那名姓顾的男人再次用密音入耳的方式告诉我。
我心一惊,赶紧将这些话说给符承志他们听。
符承志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在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进来牢狱里,所以我不确定这情况是不是跟他说的那样!”
“那救还是不救?”莫云杉问。
“救,现在!”不管怎样,我们都得进去看看!所以,我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符承志见我态度坚决,也没多说什么,蹲下去研究那把铁将军,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根铁丝,往锁里撬,他对这样的事,驾轻就熟,三下两下便将铁锁拧开了。
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形吓住了。
一个高大且狼狈的裸露身躯,被粗大的铁链齐腰锁住,并浸泡在水里,一双手被吊了起来。蓬头垢脸的早分不清是污迹还是血迹,他的全身沾满了水蛭,每条水蛭都吸饱了血,撑得浑身都圆鼓鼓的发亮。
这个男人,不是大花又是谁?!
我们二话不说,赶紧找开关将他救下来。
救下来后,符承志用匕首将他身上的水蛭一一去除。大花紧闭着双目,咬紧牙关,脸色因失血过多变得无比苍白,且憔悴不堪。
这水牢里只有大花?!
我诧异着不死心地到处找,没有龙三宝和老猴的的踪迹。
这里只有大花!
我来不及细想,只知事不宜迟,得赶紧撤退。
符承志是男人,力气大,他一把扶住大花,我们颇有秩序地往外走!
才退回到牢狱长廊里。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你胖爷手里劫走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一个肥硕的身影挡在我们面前,“小弗弗,真没想到你是奸细啊!胖哥今日算是看走眼了!为了弥补我的失责,我要将你们拿来血祭!”
糟糕,被胖子发现了!
“这胖子让我来对付!你们赶紧往后,一会瞅准机会,赶紧跑!”我跨前一步,将软剑握在手里。
“可是……”符承志想说不如你带人走,可转念想想,大花的身躯太笨重,能将他扛出去的就只有自己了。所以他也没推辞,带着大花后退两步。
莫云杉的注意力跟我一样,她想与我合力击退敌人,所以她站在我旁边。
不等胖子行动,我便先发制人。看准了下脚的位置,纵身跃起,凌空一个旋风腿。这腿踢得快,加上与胖子的距离近。若中目标,对方会被我踢飞出去。
那白胖子合着攻势向后跳着躲开我的攻击。只是我没料到他这么胖,竟然在反应上却一点都不慢,身子也极为灵活。
可我的主要攻击不是只针对胖子,而是针对胖子身后的那个人。
斗篷老妪!这个隐藏在白胖子后面如同鬼魅般的人,她出现得无声无息,令我感受到此人的难缠!”
当我的腿扫到的时候,这斗篷老妪竟然“咻”的一声,被扫个正着。可是我的脚却没有真实感,因为被我扫到的那个残影当场化作一抹轻烟,消失在我们眼前。
“怎么回事?”符承志和莫云杉见状,一下子怔住了。
一招秒杀?我觉得不可能,所以不敢大意。
当听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后,我暗叫一声“不好”,等我意识到斗篷老妪在实施分隐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只来得及推开身边的莫云杉和扶着大花的符承志,那风劲从我脸颊处险险掠过,只听“蓬”的一声,眼前数道血花从在我背后牢笼里的犯人颈间处飞溅开来,溅了我满脸都是。
背后有倒下去的声响,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老妪,那一副恨不得将我五马分尸的模样。
这是忍者的刺杀技能——割喉!
这斗篷老妪竟然是忍者?!我再次大吃一惊。
刚才被我打成一缕轻烟的,根本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施展的分影术留下的残影。
若不是我刚才躲得快,闪了过去,说不定倒在地上冒血的是我了。
我心有余悸地盯着那老妪,不敢掉以轻心。
可惜对方身手太好,若不能及时打败她,恐怕会吸引更多的龙家暗卫的注意,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
在我闪神瞬间,斗篷老妪已经一个箭步踏出,并利用身体的优势轻跳起来,离地一米左右,斜踩着铁栅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完美转身,化作利刃,朝我飞刺过来,身体之快可见一斑。
她的速度太快,我不能躲也不能闪,只能举剑迎击。
“殿下小心!”符承志在身后叮嘱着我。他这边无疑分身乏术,因为莫云杉与胖子也打得不可开交!
我无暇以顾。这老妪的实力太强,硬拼只会让我们都受伤,所以我故意停顿半秒,以自己作为诱饵,卖了个破绽,让她利用半空得优势将我击落。
而我趁着坠地还有一个反弹的空隙,抓住这瞬息间的机会,弃剑换招,提膝一撞,把她顶到空中,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她坠落翻身时刻,甩出软剑,攻击她下盘。
趁她慌乱闪躲之际,一跃而起,再从天而降,落在他头顶上,用双脚绞住她的脖子,一个旋转,只听咔嚓一声,斗篷老妪惊呼了一声,倒地挣扎。
我落地,双手甩着软剑成利器,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处。
斗篷老妪挣扎了几下,气息便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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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什么叫早就知道?这根本就是他早就策划好的阴谋。”铁栅门内的顾姓男子嗤之以鼻地说。
闻言,我站了起来,试探着问:“老人家,你说你姓顾,可是青海顾家?”
“老人家?你才是老人家,你全家都是老人家!”他焦躁地反驳着我,但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是青海顾家又怎样?你们是谁?龙家派来的卧底么?还不赶紧将钥匙给我!”他骷髅般的爪子伸了出来,显得十分不耐烦。
他真的是青海顾家?我和符承志对看了一眼。
符承志因为家族遭遇惨变,隐居苍月谷十年之久,对于外面的事情有所不了解,但他肯定也听说过青海顾家。
所以当那老头说自己是青海顾家的时候,符承志便朝他问:“敢问大名!”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顾长风是也!”老头趾高气昂地回答。
“顾长风?!”符承志却是失声叫道,很显然他知道顾长风是谁。他转头跟我说:“顾长风,是青海顾家的大家长,但在我们符家出事之前,就听闻顾长风死于一场意外!”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符承志,耳尖的顾长风已经听到了,他叽里呱啦地乱叫一通:“我呸呸呸呸……胡说八道,谁说我死了?我是被阴险狡猾奸诈无比的龙家妖孽坑了,才被他铁爪穿骨,锁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长达十年之久!他还佯装我死于意外,这手段真是高啊!”
符承志的肯定,让我确定这是四大家族之一顾家的大家长,所以我拿着钥匙想过去打开栅门,结果还没近身,顾长风已经将钥匙抢了去,他那双手可能是因可以重见天日而激动得颤抖着,好几次没插到钥匙孔里。
“别急,前辈!我来!”我上前想帮忙,却被他凶巴巴地盯着。
他说:“你谁呀?这么眼熟?是不是龙家的卧底呀?”不知道是不是被关在这里太久,他的情绪一直停留在混乱阶段,特别容易暴躁。
“我不是龙家的卧底,我是来救同伴的!”我耐性地解释着。
符承志却开口呵斥着:“既然你是顾长风,你怎么会不认识她?她是云真殿下啊!”
“云真殿下?”顾长风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我的名字让他有了半会的迟疑。他抬眼看着我,目光清澈有神,却闪过一丝迟疑:“你真的是云真殿下?”他不敢确定地问。
我点点头:“我是云真!”
“殿下”这个称谓是这族里的忠臣后代们对我的敬称,但先古羌族早已灭族,时光也早过去了千百年,已经变成了有名无实的称谓,所以我并没有多大的介意和优越感。相反,有时候觉得这称谓成了自己想逃避的东西,它代表的是身为王女的责任!
“真的?”顾长风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我建议着。
“对,顾前辈,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符承志也如是说。
顾长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钥匙递给我。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让我帮忙。我赶紧接过钥匙,帮他将铁栅门打开。
可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出来的意思。
我刚想问为何,却看见他背后那条常常的铁链。我心中了然了,原来是这玩意禁锢了他的行动。
我二话不说,抽出赤炼凤雏剑,对准那铁链就是一剑。
赤炼凤雏跟炎月盘龙剑,是出了名的玄器,削铁如泥,所以轻而易举地将禁锢着顾长风的那些铁链如数斩去。
一得到自由,顾长风猛地一拽,硬生生将锁住自己肋骨的铁爪,抽了出来。在大血倾盆之前,快速地封住穴位,止住了血。
莫云杉有些医学常识,所以赶紧将身上的斗篷撕成条,替他抱扎伤口。没有任何药物的辅助,这些伤口终究难以痊愈,甚至会妨碍他的行动。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再说!”顾长风沉声道。
他的话音未落,我们便听见轰轰轰炸雷的声音从某处传来,脚下的泥砖开始晃动了几下。
“怎么回事?”我摇晃了几下,诧异地问。
“他们行动了!”符承志满脸的惊喜。
“他们……”我问道。他们是指罗门生和陆吾他们么?
符承志朝我点点头。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顾长风得到自由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
“好!走!”
“走!”
我们想都不没想,准备逃离这里。
“救我出去……”
“也放我出去吧!”
“救救我!”
“……”
其他被囚禁在这里的人见我们要走了,纷纷求救。我迟疑地回头看着那一双双挥舞在铁栅门的手,这些人也是被龙家人关着,过着人不人贵不贵的生活。
“别看!你救不了他们!”顾长风却抓住我的胳膊,朝我冷冰冰地说。
“可是……”我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但看见这么多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的。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顾长风冷冷地说。
我摇摇头。
“他们是龙家那妖孽的实验品!”
“实验品?”
“对!龙家那妖孽想获得长生不老的方法,这十年间抓了不少人来做试药实验!很多人因此变成了活死尸。这些活死尸虽然没办法长生,但他们却成了龙家最强悍的武器。而这些人,也逃离不了变成活死尸的命运!所以你救了他们,等于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顾长风看着那些人,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龙爷想获得长生不老,做了这些人来做试药实验?试药失败的下场就是变成活死尸?!我骇然了。
“快走!没时间解释了,先离开这里再说!”顾长风一挥手,率先走出去。
符承志则赶紧将地上的大花扶起,莫云杉扯着我离开。
莫云杉边走边说:“顾老前辈说的,我也是略有耳闻的,但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即便这些人没变成活死尸,他们也活不长了,所以云殿下,不需要自责!快走吧,龙家的人很快便会发现我们的踪迹,若不赶紧和陆师祖他们汇合,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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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性子急,二话不说就率先走在前面,我跟着,莫云杉和符承志走有各扶着大花往外牢狱外走。
一行五人,匆匆地穿梭在曲折的地下通道里,通道比较狭窄,只容两个人低头同行。
通道尽头黝黑,看不清路况,而且很安静,周遭只有我们匆忙赶路的沉闷脚步声,稀里哗啦地被吞没在黑暗中。
有过几次冒险的经历,我已经没有最初潜行的恐惧,所以脚步还算轻快。
顾长风走在前面,看不出,差不多六十岁的他,头发肮胀得看不出颜色,还活跃得跟个孩子一样,一会儿如一阵风般掠过,眨眼跑得不见踪影,一会儿又如同一阵风般拐了回来,手舞足蹈的。
他这好动的性子,真难为他被困在这十年之久。这十年让他的所有心性都耗损殆尽。他刚出狱时残衣裹体,是符承志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给了他。他还十分嫌弃地看着符承志,嘲讽说:“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扮女人!丢不丢你符家的脸啊?!”
符承志在旁听着,正张脸都抽了。此时的他,已经扔掉了假发,但身上还穿着女仆的衣服,所以才让顾长风这般嫌弃。
莫云杉见夫君被嘲,赶紧跟顾老头解释:“前辈,这是我们要潜入龙腾堡的临时策略,他没这癖好……”
“哼!”顾长老卷起斗篷,孩子气地头一扭,倔强得死也不看符承志一眼。
他这孩子气的一面,让我们都哭笑不得。这小闹剧在大家的沉默之下总算停下来。
很快,我们便抵达原来进入牢狱地道的房间里,想从原路退出去,可是这扇门被人锁死。我猜,大概是因为斗篷老妪将我认出之后,为了防止我们脱逃,便事先锁死门。
我们只能拐过这房间,从后面另一扇的小门,摸索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依然是顾长风,他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那种愤恨与恨不得将那罪魁祸首杀个片甲不留的冲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劲十足。
可惜,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靠着符承志记忆里的印象去摸索。而这里的地下通道简直就跟迷宫似的,穿梭其中,根本没有方向可言。
幸亏顾长风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所带的路都畅通无阻。
约莫三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一间宽大的房间。这房间是镶嵌在墙体里,足以容纳五十多人。根据这里空气的干燥度和氧气来判断,这房间里有通风的设备,空气干燥,呼吸正常。
在我们面前,除了来时那扇门,在我们面前还有一扇高达两米的青铜大门。
当我看清青铜门上面的龙形雕刻之后,心里有些惊讶:又是青铜门,而且,又是龙形纹。在古代,只有皇帝才那么钟情龙形物体,因为他们要向世人昭告,他们才是真龙天子!而这龙家的当家,还做着当皇帝的美梦么?
我情不自禁地再次想起那个阴沉绝美的滇王爷龙临渊,这里的一切应该跟他脱不了干系吧!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顾长风已经伸手向打开那扇青铜门,他的手才刚放到青铜门,还没来得及用力推门,旁边伸出一只手及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干嘛?!干嘛?!”顾长风不满地扭头正想破口大骂,却被符承志身边的大花吓了一跳。
我一看,原来是大花清醒了,他满脸的虚弱,正咬紧牙关,努力说着:“别开!这里面有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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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叹气摇头之际,符承志却对着大花的地图想了想,然后提起石块,在这密集的关卡处,打上了醒目的“X”,并在这看似迷宫的几条主线处做了一些修改标志。他补充完毕,才开口道:“我也曾潜入过龙腾堡,但没花兄描述得那么详细。而我们这次行动,主要分在这几条线路上。这里,还有这里,是龙家暗卫防御最为松懈的地方,所以我们必须从这里绕过去,与他们汇合。眼下,我们还只在地下部分,单凭我们这几个,力量实在是太小了,所以我们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一整天都听到你小子在说这句话!像个胆小鬼一样!你符家祖先听到你说这句话,都会被你气得从棺材里爬起来骂你!”顾老头在旁边嗤之以鼻,他白了符承志一眼,开始牢骚模式,“按我说,若我们停留在这里太长时间,就只有等死的份!我们这群人当中,云丫头的功夫不错,你们夫妇二人的武力也不弱,这个大块头差些,他能自保的话,我们是完全有可能冲出去的。你们不会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吧?按照我刚才说的,那些试药的家伙现在都变成了活死尸,没准早就异变了,跟着我们到这里来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从长计议!按照我说,赶紧走!走,走,走!再不走,就等着被变成食物吧!”
听顾老头这么一说,我们都感觉到事情不秒。我正想问关于那些活死尸的问题,便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挠墙声,以及一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刺耳之声,朝我们奔跑过来。
难道这顾老头那张乌鸦嘴应验了?我赶紧说:“有东西朝我们这边来了!”
顾老头没好气地看着我们:“当然有东西朝我们这边来了,你当我是在骗你呀?!”
符承志和莫云杉自然也听到这种异样的声音由远而近,而且速度极快,也感觉问题严重了,他们齐看向我。
此时此刻,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句:“跑!拼尽全力地跑!”能跑多快是多快,看这密密麻麻的阵仗,恐怕来数不小!
符承志和莫云杉毕竟见过世面,也曾身经百战,自然知道我想说什么,他们立即带着行动还未恢复的大花,想都没想就推开刚才被大花阻止未能打开的青铜门,相比青铜门之后的那点暗卫而言,身后那群奇怪的东西才是最让人惊恐的。
我让顾老头先走,我紧随其后。
青铜门后面,是另外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环境,我们跑过去的时候,不时会踩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坑,水花掀起,溅了我们满脚满身都是。那急匆匆地踩踏着水洼坑的声音,脆生生地响在周围,空间不大,回音阴暗幽长。
后面那群怪东西,自然是听到声响之后,朝我们急促追过来。它们就好像是一群训练有序的猎犬,清楚地定位着我们的位置,并紧追不舍。
按照大花的手动地图显示,前面拐角处有龙家的暗卫把守,我们这么大阵仗冲过去,必然会引起骚动。所以顾长风身形灵活如猴子上树,一阵风从符承志他们头顶上掠了过去,先符承志他们一步,拐入转弯处,只听砰砰啪啪几声闷响,那边的动静已经停止了。
我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穿着黑色龙形服饰的暗卫尸体。
顾老头挥舞着那一对铁爪,威风凛凛地朝我扬扬眉头,意思像在问:“怎样,老子的身手还过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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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吝啬地给他一个激赏的眼神,回他道:“姜海是老的辣!这年头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到了您老这里,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盖在后浪上,一点都输于人!”
年纪大了,性格活得跟个孩子似的,尤其喜欢戴高帽子,连行走江湖多年的顾老头也不例外。他听到我这么说之后,居然手舞足蹈起来,连声道:“那是那是!”连谦虚二字怎么写的都早抛于脑后。
可这时大花却开口了:“别大意,这只是一小波普通暗卫,级别高的暗卫可是绝顶高手,我们再往南北方向靠过去,势必与他们遇上!”
这条路的方向本来就是向着南北方向的,而且出路与退路都只有一条。退吧,后面那群怪物正在等着我们送上门;进吧,前面又有龙家高级暗卫把守!这进退两难的处境,没有最糟糕的,只有更糟糕的。
“啪”的一声,只听大花“哎呀”一声低呼。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他正呲牙咧嘴,表情扭曲地回看着我们。
原来是顾老头的手掌,很不客气地拍在他的后背上,那力道正巧拍在他的伤患处,令他吃痛地闷哼了声,本来就刷白的脸更加苍白了。他不解地问顾老头:“老头子你这是……”
顾老头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你小子是成心跟我过不去的对吧?没看见殿下正在称赞我吗?你偏偏让我老头子下不了台呐!”
大花哑口无言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头,满腹委屈不知向谁说好,他也只能幽怨地看着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大花拂了他的面子。我不得不出声调解:“顾老爷子,大花毕竟在这里混过,提醒我们下一个关卡有问题,无可非厚,您老就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吧!待会,我们还指望您老给我们打个前锋什么的!”
说实在的,照顾个年纪花甲的老小孩,心累啊!
顾老头听着顺耳顺心了,也便收起了闹别扭的心态,一边玩去。
他一安静,我们这边便加紧布局的速度。符承志问大花:“这处的暗卫大约多少人?”
大花如实回答:“高级暗卫至少六人,普通暗卫大约十来人。他们交班的时间一般在凌晨三点,上午十一点,下午八点,这三个时间段,人数相同。”
我们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左右,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交班的时间。可我们未必能等一个小时。按照后面那群怪物的速度,不出三十分钟,它们便会破门而入,追上我们。
大花知道符承志心里所想,所以开口补充:“他们交班时一般都是实行无空隙交接,所以不会让我们有机可趁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再次遭到顾老头的袭击。
大花有些恼了,他低声喝问:“干嘛打我?”
顾老头冷着一张面:“打你怎么了?就打你这拖后腿的!你说你是不是对方的细作啊?怎么就这么消极啊?策略计划都没研究好,你就自己先堵死自己人的路了,你说,你是不是有意让咱们的队伍意识消沉啊?”
大花瞪大了眼睛,却无一反驳,他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他喃喃自语道:“我这不是让你们了解对方的可怕吗?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那语气和表情,仿佛想起之前的经历都忍不住浑身发抖,心有余悸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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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顾老头对付杜奇的时候,我和符承志也伺机而动。我挥舞着软剑,穿梭在另外两名暗卫之间,剑光到处,血花飞溅。
符承志的铁拳躲在我的剑华后面,暗卫们躲得过我的剑却躲不过他的铁拳。那重达千钧的拳头砸在对方的脑袋上,只听咔嚓一声,眼珠暴凸,头骨碎裂,脑浆横飞。
这三个暗卫如数被除去,只剩下那个李队腿部受伤,无任何动作,他的表情透露着不敢置信、恐惧等复杂的表情。
顾老头可没将他放在眼里,一把拎起他的衣领,粗声嘎气地问:“若不想死,就好好带路!不然,我会将你扔进那堆暴动的活死尸里当食物!”
顾老头到底在牢狱里呆过十年,想必清楚这活死尸是多么恐怖的存在。而李队在这里当值的年头也不少,肯定也是知道这活死尸的可怕,所以他无力地点点头。
这时候我和符承志他们对视一眼,夫妇俩眼里都透露着不可思议,甚至打从心里佩服这个老头子了,从他的出现到解决对方,前后花不到十五分钟。
这种速战速决的魄力,何等霸气!
虽然在囚笼阵那里,我感觉自己各方面都有提升,尤其是身体的协调度,几乎能形随心动,招不虚发,但却没自信能做到跟顾老头那般果断杀伐。
“走!”解决掉眼前的问题,顾老头毫不犹豫地将李队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拎起,推在前面,铁爪贴在他身后,只要他有一丁点花花心思,便会死于当场。
我们后面四人赶紧跟上。
这一路上,在暗卫李队的带领,我们很快便穿过阴森的殿堂,绕过诡异的长廊,避开有暗卫把守的水庭轩,直奔符承志之前在地图上标志的那几条主线的出入口。因为罗门生和陆吾会带人在这些地方潜伏着。
可是龙腾堡太大,而且把守的暗卫比我们想象中多,我们不会天真到真以为单凭我们这五人的力量便能将这里搅得翻天覆地。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在杀戮,而在于将黄莺(符听云)带出来。
符承志、莫云杉与顾老头倒是我此行的一个意外收获,我完全没想过,符家和顾家竟然会卷入龙家这场叛逆之战当中。但这些个中因由,因时间问题,我并没有深入思考。
我们一行,提速狂奔。
疾驰中飞快倒退的景物,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幅奇特的时光瞬移画面,仿佛在许久许久之前,我也曾在这样的场景中疲于奔命,那满眼血红,及瘆人的杀戮,一幕幕,如潮水般灌进来,让我脑袋刺痛起来。
我不得不停下了狂奔的脚步。
“怎么了?”莫云杉是最先发现我异样的人,她停下来关切地问。
我们现在已经处于四五楼左右的楼层间,从这个角度上看出去,视野极为开阔,可以看见一片又一片映衬着黑幕的白茫茫雪山。这个位置,除了楼阁和柱子,没有任何门户上的遮挡,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令人浑身发冷。幸好我们刚才一路奔跑,身体还热乎着,否则怕要凝结成冰人了。
莫云杉一开口,其他人都跟着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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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前头的顾老头叽里呱啦地说着:“怎么停下来了?继续跑呀!这里还不是休息的地方,不想被铁爪钉骨扔进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狱十年,就赶紧跑!”顾老头是被关怕了,所以提到“地下牢狱”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并以过来人的身份警告我们切勿重蹈覆辙。
我深呼吸了一口,对大伙们说:“没事,继续走!”
“你们太弱了!你们太弱了!”顾老头听到我说这句,嘟哝了几声,又提着已经喘成狗的李队,往前移动。
这一路狂奔,我们并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物,这顺畅到令人心头不踏实。
我们此刻正穿梭在盘绕着峭壁而上的栈道长廊上,抬眼便可看到脚下深不可测的瀑布底下潭水。若是在这种地方被前后夹攻,我们无路可退。
我的目光看向顾老头挟持着的李队。
这李队在生死攸关面前,未必会欺骗我们。但龙爷是何许人?我们耍的这点伎俩他会预测不到吗?说不定,这一切正好是他故意为之的呢!他故意露出破绽,将我们引上钩,好一网打尽,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从旁观察,他的目标若只是我,这种情形怎么看都像是瓮中捉鳖的感觉!
我给自己提了个醒。
果不其然。
当我们踏上第六殿堂阶梯时,等待我们的,竟是埋伏其中的百名暗卫,他们手持着现代弓弩,齐刷刷地正对着我们出现的位置。我们一出现,那成排成阵的箭雨,如同天罗地网般不约而同地朝我们射击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那个暗卫李队,他自己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死在同僚手中,而且是万箭穿心!他整个人身中百箭,跪倒在上,垂头死去。
我挥舞着软剑,舞出一片光滑,将箭雨挡了下来。可这箭雨络绎不绝,硬是将我们从楼阶上退了下来,退到栈道长廊里来,这前后左右都是悬崖峭壁的位置,实在不是躲避的好位置。
看情形,对方人多势众,论战斗力,我们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大花目前已能勉强站起来,但还不宜战斗,若双方开战起来,我们得分神照顾他,我们只能往后退。
“抱歉!拖累大家了!”大花深知自己行动不便,拖累大伙,满脸沮丧地说。
“现在说这个没用,有忏悔的力气不如杀多几个敌人!”顾老头抢在我前面回答大花。
虽然他的话让人感觉不快,但是这个理!我拍了拍大花的肩膀:“别气馁!我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援兵就到了!”既然罗门生和陆吾斗在附近,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会知道,说不定已经在赶来救援的路上了!
我们一行人内心热切盼望着陆吾或者罗门生会从天而降,将我们救走,可惜他们却姗姗来迟。
我们只能举步维艰地往后退,一点招都没有。
很快,我发现我们根本无路可退。
因为在我们来时的路上,已经远远传来腥臭味!那黑压压,泛着绿色异光的物体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我们疾驰而来。
“来得这么快?”我们失声叫了出来。
一头是百人强弩,一头是活死尸,左右又是悬崖峭壁!我们陷入绝境根本无法动弹。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李队会将我们带到这样的死胡同里,他们将李队作为一枚弃棋,将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前后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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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这破影而出的人,是什么人?
这些鬼魅般的身影,从飞檐顶上翻身下来之后,迅速加入了我们的战斗中。他们共有八人,分成两个四人纵队,左冲右闪。这边手起,刀落,寄生腐尸的头颅飞了起来。那边起了一个飞脚,将这些头颅悉数踹落寒潭。
这周围漆黑一片,我们的视野范围,只看到那几道身影在成片绿莹莹的亮光中,左右纵跃,配合得天衣无缝,而这些寄生腐尸在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对方是援军?!我们五人内心一阵狂喜!
熬了这么久,我们总算等到救兵了,我们命不该绝啊!
我将顾老头从众尸群众扯出来之后,发现我们一行五人再也插不上手了。
寄生腐尸被这些人应付了,这样一来,我们便索性靠着栈道内壁坐下来,抓紧时间休息。顾老头因刚才的打斗导致伤口出血,体力不支也是导致他气息紊乱的重要原因,所以他一屁股坐下,便开始打坐运气调息。
所幸,我们潜入龙腾堡,是有备而来,所以莫云杉从自己的身上拿出消毒药水和一些创伤药,替他止血,包扎了伤口。这些都只是临时救急,等出了这苍月谷,顾老头得立即去医院接受治疗,不然会落下病根。
至于如何从苍月谷全身而退,我们现在基本上没了想法。
运气调息过后,体力渐渐恢复。我的目光落在那酣战中的暗影,心里猜测着这援兵到底是罗门生带领的,还是陆吾带领?他们人呢?
这时候,楼阶上面的殿堂内传来一阵骚乱。
得到休息的符承志和莫云杉立即站了起来,如临大敌般,持着短匕警惕着。
可殿堂里的动静很快停止了,殿堂的大门被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来者那有些凌乱的头发正迎着风抖动,他朝我们的方向缓缓开口:“快进来!”
这熟悉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我瞬间瞪大了眼睛:“门生!”
是罗门生!
之前在密林处看见他的时候,我知道,那时候在我面前被撕成碎片的真的是假象,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还对我说着话,我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跳了起来,朝他冲了过去,并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好你个罗门生,竟然和陆吾一起,合伙来骗我!亏我还以为你们真的……”死了!说到最后,我的眼泪都快夺眶而出。
我有些懊恼,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人家这不是好好活着嘛!哭什么哭呀!矫情!
罗门生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充满了愧疚:“抱歉,想在苍月谷里毫发无伤地离开,我们就得有精准的布置!没事了,之后的战斗就交给我们吧!”
符承志和莫云杉一左一右扶起顾老头,往殿堂里走,只是顾老头觉得自己就这样被救了,感觉有失面子,他在嚷嚷着:“放手,我还能再打……”符承志夫妻俩一脸的无奈,但也不会撒手让他真的继续加入战斗中。
倒是大花经过这些时候的休憩,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当他站到罗门生身边的时候,罗门生将一把九五式短突冲锋枪给他:“接着!扛得住么?”
大花托着冲锋枪,想都没想,就往身上一挂,精神抖擞地扬了扬头:“扛得住!兄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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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寒暄到此为止,因为楼阶下的栈道长廊里,那八道鬼魅的身影已经抑制住了寄生腐尸的行进。
罗门生双手飞快结印,嘴里念着术语:“无生有,有归无,地依天,阴附阳……列斗清明,战法不可名状……”
这些术语落在我耳边,竟然与以往不同,这是新的术法!我讶异地看着罗门生威风凛凛的身姿,随着他的术语落下,他的指尖开始有光晕升华,而与此同时,栈道上那鬼魅的身影也的周围也升腾起了圈圈光华。
原来那八道魅影是罗门生的术灵!我心中了然,可再仔细看罗门生接下来的动作,我内心更加震惊了。
得到罗门生的指示,那八道魅影竟然同时拔地而起,同时击出八道火龙,对着那些寄生腐尸英勇冲锋。
这是术斗者的精神意志!
这种意志,是施术者将自己的精神意志注入术灵的身上,让术灵自行施展出最佳的战斗精华,也就是说,拥有术斗者精神意志的术灵,算是术斗者的分身,可以拥有本体的强大力量,同时也能自由行动。这种技法,在悬浮山危难时刻他都没用,难道是这一个月内才学会的?
我这边想着,罗门生已经松开了结印的手,说了句:“走!”便不再理会栈道上那八道与寄生腐尸缠斗着的术灵,转身带着我往殿堂里走了。
我很想问一句去哪,但看他神情凝重的样子,快到嘴边的话我又赶紧咽了下去,默默跟在他后面走进殿堂。
殿堂内已经有同伴打开了手电照明。我才一走进来,便看见那横七竖八的弓箭手尸体正横陈在我面前,那姿态,不难看出当时的战斗是多么的惨烈。
殿堂内充满了难闻的血腥味,当大门被关上,阻隔寄生腐尸的干扰后,这味道就更加令人作呕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安静得连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得清楚。
这些本来想将我们逼下对抗寄生腐尸的弓箭手,到死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丧命在谁人手里,那临死前表情十分丰富,稀里糊涂的、惊慌的、恐惧的、绝望的……
气氛有些凝结。
符承志夫妻二人和顾老头站在一群穿着黑色紧身劲装的人面前,表情凝重,显然是从援军那里得到不太好的消息。
我看了一眼这群黑衣劲装的男人,没发现有熟悉的面孔在里面,心里有些奇怪,之前罗门生那个不是跟吴勇一起么?可眼前的队伍,显然是另一支队伍!
我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罗门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心里的感觉怪怪的。难道在树林里遇到的那个替我们清除巡逻障碍的,不是眼前的罗门生?
嗯,服饰上有些不一样,同样穿着黑色长袍,同一张脸,但气质好象有些不同。
忽然,我想起了之前的猜测,陆吾根本就是易容成了罗门生的样子。
我一击掌,蠢啊!之前在密林里遇到的那个,是陆吾吧!陆吾本来认识古今当铺的人,跟吴勇他们一起行动,无可非厚啊!
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吾要易容成罗门生啊?是因为此次行动的目标是龙家么?所谓四大家族中的家族对峙?!
这么一想,我便没再说什么了。
在周围兜转的大花,在看见我们走进来,便开口道:“罗兄,你们这游击战打得不错啊!”
罗门生往前一站,一派大家长的风范,他摆摆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这次涉事的人还有我们在悬浮山上遇到的那些佣兵,他们在堡里的西北方向,现在可能跟陆兄他们碰上了!这些清扫工作交给他们,我们得赶紧展开营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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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竟然是龙家的人?!”我吃惊地问。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言那克鲁曼的人!因为他们看起来,跟晏安阳的关系非常密切。我当时猜测他们会是晏安阳的亲信,是言那克鲁曼新教的核心人物。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龙家的人!
“没错!那个银发老人,真正的身份是龙爷身边的暗卫头子,名为龙央,是龙家除了龙爷本人以外的第二位高手。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强,无从得知,因为派出去试探的人基本上都没有活口!而那个蒙面女人,和那位冷酷男人,也是龙爷身边的左右手,行踪极为神秘,轻易不在龙家露面,他们的功夫不在龙央之下。”罗门生说。
“这么厉害!”听完他的话,我已经震惊得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这悬浮山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龙爷派自己最亲近的心腹去协助晏安阳他们?!难不成,龙家和言那克鲁曼教,其实早就联手?”
指不定十年前,不,甚至是二十年前,发生在我们这些家族周围的诡异事件,都是他们联手制造出来的,譬如二十年前他们去罗家村后山禁地想偷走古卷,并带走了陆吾,比如他们十年前袭击了符家村,同时也袭击了苍山海家……而顾家顾老头子,却在十年前被龙爷关在这苍月谷龙腾堡的地下牢狱里!
他们是想借此打击现存的遗留家族么?让我们溃不成军?如此想来,说不定十年后,我父亲罗国光的失踪,也是他们搞得鬼!
若真如此,龙家与晏安阳的言那克鲁曼联手,那事情就变得非常棘手了!
言那克鲁曼的太阳真神,是晏安阳。龙家若有族谱,应该知道千百年来,晏安阳都是我们先古羌族的头号敌人。龙家人罔顾历史,与晏安阳虚与委蛇,目的何在?是为了通过晏安阳夺得长生不老药?
可根据古卷,这些药不是早就没了么?不,我漏了一个。古卷记载,是有四颗长生不老药的,完整的药在我和陆吾身上,其中一个半成品被晏安阳偷食,还有一颗半成品下落不明。
我看,这半成品的药,应该在龙家人手中,所以他们才想着与同样服用了半成品药的晏安阳联手,从中获得关于药的信息吧!不然龙家人,怎么会在地下牢狱里关押那么多人来试药?!
龙家到底是谁拥有这颗半成品药?龙爷么?不,不大可能!除非——
我心中有种不祥预感。这预感来自之前的梦靥,梦靥里那个叫龙临渊的滇王爷!
除非龙临渊服用了这颗药,然后跟晏安阳一样成了活死人。
这位龙爷,会是龙临渊么?
不可能吧!按照时间的推算,这龙爷应该是现代人,所以这个猜测好像不太合理。啧,你说嘛,这千百年都过去了,这些人怎么还这么执着长生?!脑子有病吧!
一旁的罗门生自然不知道我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看见我默默无语,便开口答道:“嗯,以龙家的实力,再加上言那克鲁曼在世界范围的势力,他们确实有兴风作浪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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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问:“既然你一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为甚么在悬浮山的时候你没有说啊?!”看不出这邻家哥哥,气质淡然坦荡,却也玩得一手深沉。
“怕打草惊蛇嘛!”罗门生“呵呵”地一笑,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你、陆吾、海东青,还有符承志,你们四个就联合起来演了一场好戏,对吗?陆吾变成了你的样子,海东青则无时不刻不在故意诱导我的思维,让我以为他便是陆吾,好替陆吾掩饰身份,避开龙家人的眼线。然后,你们再安排符承志在这苍月谷里接应我,而你则带着真正的罗家军直捣黄龙……呵呵,你们这好戏,耍得真好,耍得真妙啊!”我眯起了眼,看着他,冷笑起来,“你们早就知道龙家人的目标,由始至终都只是我,对吧?!”
若龙家人插手了悬浮山的事情,那不就难得出诸如为什么六花铃会破碎,黄莺为什么会带到苍月谷之类问题的答案了,因为这黄莺即是符听云,这条暗线早在十年前就被他们埋下了。
这龙爷的心思真是可怕,为了将我诱到这苍月谷来,将阴谋的触角伸到了二十多年前。
陆吾和罗门生他们的心思我也懂,所以我并没有恼这些男人联合起来欺瞒着我,去密谋这一切,他们的出发点,多半还是为了保护我。
我只是气自己,气自己的身份,竟然成了这场战争的主要诱因!
“这个嘛……如你所见!”罗门生见我问得这么直白,有些接不下话了,他只好闭上嘴巴,默不作声。
知道他不愿意对我说谎,所以我换个方式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陆吾的意思?”
“呃,陆兄提议,我附议!”罗门生的目光有些闪烁。
“好个他提议,你附议!这么说来,他才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啊!”我感慨着道。想起那个神秘兮兮、有话不好好说,却总默默在旁边给你最安全保护的男人,我心一暖。
如此一来,我就更加坚信,十年前和我父亲一起就走符承志和莫云杉的男人,便是陆吾了!要不然,符承志隐居在苍月谷十年之久,他怎么会轻易避开龙家的眼线联系上呢?罗门生打从我有记忆以来,长居罗家村,尽管与其他家族有一定的联系,但对于一个失踪十年从不曾露面的符承志来说,应该很陌生。所以,这次事件的牵头者,肯定是陆吾了。
他才是知道一切真相的人!
可我在他身边那么久,他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这个呆子!我心里恼怒地暗骂着,让我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陆兄有他的苦衷!你不是不知道,像龙家这种势力庞大的家族,即便是我们罗家也未必能与之抗衡。所以我们需要支援,我们现有的最有力支援便是来自古今当铺。说到底,这次冲突,是我们先古羌族的内部问题,牵扯到其他势力,会导致事件最终一发不可收拾。所以,陆兄才易容成我的样子,引领古今当铺的势力伪装成我们罗家军的力量,这样一来,冲突就变成了族群的争斗,与古今当铺无关!
“相反,若古今当铺的势力直接插足这次事件的话,那就会演变成为古今当铺与天下珍宝之间的问题,传出去,恐怕古今当铺会遭人非议,毕竟,在这古玩业内,还有北京的‘乾丰’以及杭州的‘奇石’。若古今当铺与天下珍宝的战斗打响了,那‘乾丰’与‘奇石’必然会趁机起事!”
罗门生将这事件内错综复杂的关系分析完毕后,便站直了身子,看向整装待发的罗家军,以及看着在符承志身边一直不满地唠叨着的顾老头,嘴角一扬,他说:“不过,青海顾家的大家族竟然会被龙爷关在这苍月谷,这倒是意料外的事情,好在被你误打误撞地救了下来!这无疑为我们的队伍增添了一员猛将!”
不知道罗门生这后半句话是有意说的,还是怎样,他这话刚落的时候,顾老头忽然停下了唠叨,冲着我们嘻嘻地笑了起来,符承志他们倒是一脸无奈在旁边朝我们耸了耸肩。
顾老头一个错身飞跃过来,拍着罗门生的肩膀说:“小兄弟,你真是有眼光啊!别看我老头子这样,我确实是一名猛将!不像某些人那样有眼无珠,当我是一无是处的老人家!”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猜到几分了。
原来刚才符承志他们在队伍分配时,尽量将顾老头安排靠后,比较安全的位置上,惹得顾老头抗议连连。
罗门生面不改色,且语重心长对顾老头说:“老爷子的身体骨子都硬朗着呢!这样吧,一会老爷子你坐镇罗家军第一纵队吧,一些杀人放火的苦力活就交给他们去做吧,老爷子就负责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偷懒误了我们的大事!所以,老爷子,你的责任重大啊!”
顾老头一听自己负责坐镇第一纵队,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自然!自然!”
我们旁人一听,心里忍不住好笑起来,罗门生这一安排,跟符承志他们最开始让顾老头别冲锋陷阵,好好呆在后方,以免伤口破裂的意思,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说法上。
我斜看了罗门生一眼,没想到一个月没见,他这种嘴皮功夫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我将目光溜回顾老头身上,心里也极不是滋味。
他和龙爷是生死之交,被最亲密的朋友摆了一道,还铁爪穿骨,锁在地下牢狱里长达十年,这种非人的待遇,让顾老头的性情难免大变,所幸,他现在还能保有这份心境。
试想一下,这十年来,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看过多少因为试药而变成活死尸的人进进出出,他的心情又岂是我们这些人能理解。
罗门生这一安抚,确实让我心里好受许多!
这时候,殿堂边上临着悬崖的窗户外,忽然绽放起三束绚烂的烟火,落在众人的眼里,成了此时行动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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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重神像在四处肆虐,纵然罗家军的身手轻如灵燕,但这样耗下去,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可眼前情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现在短时间内找出机关所在,有些苦难。
当初在埃及地下神殿闯神之道的时候,和尚智戊跟我说过,这些机关是由隐埋在地下的活“星”和“天元”所控制,所谓的“星”与“天元”,类似围棋棋盘上的纵横线,线与线之间交织而成的交叉点,会形成一颗“星”,而每十六个交叉点会形成“天元”,而“星”与“天元”的表现形式是亮点,与团光,所以在光亮的地方是无法看清的。
于是,我冲着奋身浴战的罗门生他们喊道:“大家快将手电筒关掉!”
罗家军的服从性是一流的,尽管不明白为什么要将手电关掉,而且心知关掉手电之后自己的视野将会受阻,危险系数增加,但还是无条件服从。
所有的光源全部熄灭之后,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然,漆黑中的战斗依然在进行,只是因视线的暂时受阻,有不少人被神像碰撞到,闷哼声四起。所幸,罗门生和大花有过前些时候的暗夜里探险经历,有他们两人相互配合着周旋,避开神像,将人员转移到安全位置上,或者运功将扑进的神像逼退,让我们队伍的损伤减弱到最低。
我心情十分紧张地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缓缓睁开眼。
大殿内的动静,开始了细微的变化。
当肉眼的视线习惯了暗夜的颜色之后,我看见,在我脚底下的殿堂地板上,泛起了无数的深浅不一而纵横的平行线,这些平行线如同刚入夜时天空上冒起的繁星点点。
这些浅色平行线由东面而起,西面而终,而深色的平行则由北面而起,南面而终,它们交叉的地方形成了无数星星点点的晕黄小亮色,这些晕黄小亮色满地延伸,以六六三十六格为单位,形成光柱直逼大殿顶部。只有大门口位置、四点钟和八点钟方向有空着的区域,那恐怕便是安全区域了。
这情形与当时的“神之道”比起来,虽然构成的单位有些出入,但大同小异。所以,这些小亮色和光柱,便是所谓的“星”和“天元”吧!
刚才罗门昆所站的位置,正是“元星”的位置,所以这殿内列卒周匝、星罗云布、变化莫测的阵法,便被开启了。
现在所有人都身处在这阵法格局上,有一半人脚踩着活“星”的位置上,还有一半人身处“天元”位置,所以大殿内十八尊神像,至少有九尊移动了位置,有五尊开始袭击我们。
看清眼前阵法格局之后,我便朝罗门生喊:“门生,机关就在你们脚下!你们现在能看清自己眼前那些深浅不一的交叉线吗?安全位置在这些线交叉而成的格子空白处,你让大伙们先撤到两边的空格位置上,就是大殿内以入口为正,八点钟和四点钟的方向。”
听我这么一喊,罗门生赶紧招呼罗家军纷纷撤退到指定位置。
罗家军的执行能力超乎想象,他们纷纷从神像的攻击下,有条不紊,抽身而退,分成三小部分,落在四点钟和八点钟,以及大门口的安全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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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一站好,那些移动位置但还没发起攻击的神像便沿路撤回了原处,只剩下已经开始袭击的那五尊神像,还在漫无目的地四下找目标攻击。众人不在阵法格局中,这些暴动的神像没有了攻击目标,形如无头苍蝇般在大殿内四处游走。
我屏住呼吸,跨坐在梁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神像,企图找出机关所在位置。在埃及地下神庙“神之道”里的那些埃及众神们的弱点,都设置在心脏位置处。
虽然这落神殿的众神,跟埃及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我不敢确定弱点是不是在相同位置上,所以我需要考证。
众神像兜兜转转,不知道在众人面前兜转了多少遍,才转到我脚下的区域。我弯下腰去,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这些神像,最后在它们耳朵的位置上,一致发现都存在着奇怪的凹凸阴影。
我眼睛一亮。这些神像,虽然浑身上下都涂抹着防潮防尘的彩色漆油,在这样的黑暗中根本分辨不出颜色,但也正因为分辨不出,才令耳背处的一抹小亮色,特别醒目。这小亮色的色泽,与构成棋局般阵法的这些深浅不一的平行线浑然一色。
我欣喜地勾着脚,翻身坐端正,朝门口方向望去。我们的人已经安全地站在空格和大门口位置上,暂时没有任何动作。而罗门生站在最前面,正担忧地朝我这里张望,生怕我这上面会发生什么意外,他好飞身过来将我救下。
我对罗门生挥了挥手,说道:“门生,弱点就在神像的耳背那靠近耳垂的位置上,你去试试,看能不能一击即中!”
被我这么一说,罗门生的目光便朝神像们耳背处看过去,他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然后果断纵身一跃,如一道黑影,穿梭在众暴走神像当中,猛地,他的身姿往上一拔,绕上其中相对较弱的伏虎罗汉神像身上,双脚一钩,整个人卡坐在神像的颈脖处,然后直指成刃,闪电般出手直取神像的耳背位置。
罗门生这一击,既迅疾又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突然暴走的伏虎罗汉神像颠簸甩翻在地,践踏成泥,加上伏虎罗汉神像本来就被大花的冲锋枪轰掉了一只脚掌,站立有些倾斜,随时会侧倒。
罗门生就是看中这样的破绽,才选上它来测试。他的双手如铁爪般深入伏虎罗汉神像耳背位置,直捣内部乾坤。不消片刻,黑暗中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摸到了什么,当下运气使劲往外一扯,扯出一大截乱七八糟的绳索。
罗门生这一扯,让伏虎罗汉神像顿时如同被惊咋野兽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一歪一扭地活蹦乱跳着,撞到旁边的力士和菩萨神像身上,差点翻侧。
罗门生知道目的已达到,赶紧撒手跃离,伏虎罗汉神像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动弹不得,轰然坍塌,倒地成了一堆废墟。
其他神像对这样的咆哮声几乎充耳不闻的,它们如同无生命无意识的傀儡,还在四处游走,继续寻找目标攻击。
罗门生这一击凑效后,我欣喜若狂,一个倒挂金钩,从梁子上翻身下来,落在正巧走到身下的一尊菩萨神像身上。
这尊菩萨,名为文殊,手中执有慧剑,从剑的反光色泽来看,是一把不错的削铁如泥的宝剑。它的身躯比伏虎罗汉粗壮些,但身段要更为灵活些,我刚落在它的肩膀上,它顿时反手一剑挥了过来。
罗门生此时正落在在另外一尊力士神像的脚下,他抬眼见状,惊呼了一声:“云真,小心!”
这边大花也看到这样的惊险场面,举枪想替我打下这一击。
那一剑生风,逼近眼前,我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矮下半个头。
“别动手,我有分寸!”
我喝止大花的举动,待那利刃从头顶上贴着头皮划过后,再来一个鸽子冲天,反向而行,如倒插葱般落在它的头顶,软剑在手,朝它的耳背上就是狠狠一插。
受到攻击的文殊菩萨神像感觉到危机降临,临场反应迅速,未等我扯剑欲割断它的头颅,它已经哞哞地大叫着挥剑而至。
“我的乖乖,速度挺快的嘛!”我停下卷剑的动作,赶紧落下一个身,握住剑柄一个回荡,贴在它的背后,躲过它迅猛而至的利刃,结果它的利刃收势不及,反将自己半颗脑袋给削掉了。
那哗啦啦往下掉的泥石,零散地落了下来,部分尘沙落在我的身上,弄得我灰头灰脸的,如同掉进了泥巴坑一样。
“云真小姐,哈哈哈哈……加油啊!”大花在下面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竟然忘了我处境的凶险,直接乐了,他冲着我乐呵呵地笑道,当然,还不忘替我加油!
“呸呸……”我瞪了他一眼,自认倒霉地狂吐出不慎飘进嘴巴里的泥沙,有些恼羞成怒地借着回荡的力量,一跃而起,脚在它的背上,然后用力一割。
只听咯滋咯滋地一阵刺耳的响声过后,那文殊菩萨的头颅被我整个割了下来。无头的神像如同没了电的机器人,僵硬地抽搐了几下,便停止了所有动作,动也不动地屹立在那里。
那边与力士神像进行生死搏斗的罗门生,见我解决掉这边的神像之后,松了一口气。他回神专心对付自己眼前的力士神像。
他张开双手,迅疾如鹰,绕着力士神像自由飞翔,那双修长的手,如同钢筋铁爪,狠准快地插入神像耳背那小亮色位置,一抓,一抽,一扯,将藏在里面的机关绳索弄断之后,力士神像也宣告停止战斗,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就这样,我和罗门生一左一右,打着完美的配合战,将剩余两座还在暴走神像一举拿下。
看着那几尊动弹不得,以及两侧尚未出击的几尊神像,我长吁了一口:“总算能歇停下来了,累死姑奶奶我了!”话还没说完,我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坐了下来,趁机歇口气。
“……”可罗门生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正中央的那个如来佛大神像上,神色凝重。
“怎么了?”感受到他的肃穆,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我们的战斗结束之后,伙伴们已经将手电筒打亮,勘探着战斗现场,一时间,本来昏暗的殿堂内已经变得有些亮堂,大殿内的景象几乎一览无遗,唯独这尊如来佛神像至少半边身还陷入黑影中。
而在那团浓郁得化不掉的黑影里,竟然有一双摄人的红色眼睛,正阴鸷凶狠地盯着我们。
当我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心里下意识的想法便是——
那里藏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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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花这样的表情,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龙爷对龙三宝出手这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们终究是要面对的。况且,我自己也还停留在“老猴这角色是黑叔所扮”这种难以置信的情绪里。
倒是罗门生,他心明如镜,自然是将我们心里这点小情绪全看在眼里,他用安慰的口吻告诉我们:“我看这龙爷,估计也是身不由己吧!”
至于龙爷为什么身不由己,罗门生并未作任何解释。
“那我们眼下有多少把握救下龙三宝?”我问。
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我们总得做些什么。想当初,在悬浮山隐形门内,老猴,不,黑叔被人下暗示兽化时,罗门生替他解除暗示那会的艰难,我至今还历历在目。
罗门生当时说过,施术者在一个人的潜意识里作了兽化的暗示,一旦暗示遇到开启的钥匙,这个人便会变成兽人,行为和思想如同一头野兽,意志丧失,形如傀儡,敌我不分。
后来黄莺也说,这解除术法的操作,远比施术更复杂。在这过程中,若稍微不慎便会遭到暗示反噬,这就意味着在解除术法的过程中,实施解除的术者极有可能会遭到被施术者反伤,轻则沉睡不醒,重则丧命。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眼前的情况,并不比在悬浮山那会乐观,相反,只会更糟。这里到处都是敌人的眼线,说不准下一刻我们便会碰上更厉害的龙家暗卫。罗门生若真要临场施术救龙三宝,没准还会将自己的命也搭上了吧!
若拿罗门生的命,去换龙三宝的命,我……
做!不!到!
说我自私也好,怎样都好。我无法忍受再一次失去同伴的痛苦,在囚龙阵那时承受的痛彻心扉,我不想再尝试一次!
我对藏在自己体内的那种力量,在这一路来,早已悄然衍生出一种恐惧。当时施展“发凤舞九天”的那一瞬间,我确实陷入了无我的癫狂状态!那种即便毁天灭地都无所谓的癫狂,一次躲过,是幸运,不代表第二次还能幸免!所以,我内心惶恐!
龙三宝已经完全不像人一样活动,他四肢并用,处于一种野兽的警觉状态,一直在众神像身上转来转去。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知道他眼下的情况,比黑叔那时更为糟糕,若不及时援救,这孩子怕是要毁了。
在救他,和不愿意失去罗门生的选择上,我矛盾至极。
在我们陷入沉默期间,龙三宝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开始长满了疙瘩,看着像鳞片。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身体也开始膨胀,好像随时都是炸开似的,毛发也如刺猬般炸毛了。他痛苦地咆哮着,咧嘴呲牙,尖锐的牙齿已经长成了粗大的獠牙!
怎么回事?
这不是兽化暗示吗?怎么直接异变了?!
见此情形,我们一伙都震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三宝!”大花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老泪禁不住纵横了。他想上前,却也知道自己上去于事无补,于是他索性跪倒在罗门生面前,几近哀求:“门生兄弟,我花满庭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但请你救救三宝吧!我花满庭能有今天,都是三宝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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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花满脸的懊悔,一边说着,一边大巴掌地抽着自己的脸:“我当初就不该起这个头,让他跟来,他会变成这样,我老花是罪魁祸首!我没用,真没用啊!”那脆生生的巴掌,将他那张古铜色的大脸抽成了猪肝色,令人动容。
我于心不忍赶紧制止他:“大花,你别这样,你就算虐死自己,他的情况也一时改变不了的!”
“龙三宝要救,但不是现在!”罗门生单手托起大花,冷静地开口,说了个折中的方法,“他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恐怕已经不是一个兽化暗示那么简单,加上这里的环境并不允许我就地施术,而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这样,我们先将龙三宝抓起来,将他弄晕了,然后等这事完结后,我再带他回罗家村,替他施术解除!”
我目光一亮。确实,还有比罗家村更为安全的施术地方么?他这个办法极好。
大花却犹豫了:“可是,三宝能捱到那时候吗?”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以龙三宝目前异化的情况,最终下场也许会是爆体这等壮烈的结果,能不能支撑到我们从苍月谷里出去,确实是个问题。
“所以,我们的动作得利索些啊!”罗门生说。
罗门生的话音刚落,身体异化停止,蜷缩在神像肩膀上的龙三宝,整个人看起来像极幼狼,面对我们,他目露凶光,呲牙警戒着,随时要攻了上来似的。
知道对方是龙三宝,大花现在已经不敢再举枪了,他紧张得握紧拳头。他何尝不知道罗门生说的都是事实,只有赶紧结束这战斗,才能为龙三宝争取到最佳的救助时间。
主意打定,大花也放松了心情,凝神而立,随时应战。
罗门生倒是不着急开战,他的目光直视着龙三宝,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招了招:“来!过来!”
这是什么招呀?我和大花纳闷了,怎么看都像逗弄小狗的姿势呀?!
龙三宝将罗门生挑衅,立刻怒扑了过来。他的形态被兽化,但身形和拳法却是实打实的龙家身法,他的步伐十分迅即,扑跳过来时所用的影步交叉变化着,让人眼花缭乱之际摸不清他攻击的路数。
我对他这有板有眼的攻势感到好奇,这完全不像是个毫无意识的兽化人啊?相反,他的智商一直在线的,难道,他还保有清醒的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我还来不及将这想法分享给罗门生,罗门生已经迎头而上了,他只扔下一句话:“你们在这里接应!”
说时,他的脚尖往地上猛地一点,三下两下便弹跳上神像,轻盈似蝶地落在龙三宝面前,挡住龙三宝的去路。他的双手快速地合十结印,一下子召唤出六道鬼魅术灵,这些术灵分别在四面八方布下结界,封住龙三宝的退路。
龙三宝被困在罗门生的结界里,罗门生这才施展疾风骤雨般的攻势,闪身到龙三宝背后,出手就是连续三拳三掌。
龙三宝的速度并不慢,而且警惕性更高,他就地一个翻滚避过罗门生砸下的拳掌。可就这样想摆脱罗门生的纠缠,那简直就是妄想了。
罗门生加快步伐,打出的拳掌也快了数倍。
他那些拳掌直接打在龙三宝落脚处,轰的一声,如同晴空响雷,龙三宝落脚的神像被砸下的拳头和掌风给砸成一方坍塌。
“他想干嘛?”大花在旁边看得紧张兮兮的,他倒不是担心罗门生,他只怕罗门生在暴怒之下会将龙三宝给砸坏了。
我透过无数碎石和粉尘,看见罗门生继续挥舞着双拳,于半空旋转身子,将龙三宝困住术灵结下的结界里。
“收网!”罗门生一声令下,六名术灵立刻动起来,它们沿着东南西北逆时针方向旋转,那个结界越收越小,龙三宝被困在中央挣扎得欢脱。
最后罗门生直接冲上前,来一个反手,将龙三宝按倒在大殿的空格区域。罗门生嘴里不停念着:“稀法合肆,破空衡掣,空空大如是也……”
随着他温和的声音时起时落,他掌心内发出一团淡黄色光晕,随着他的手指,如一道道飞快消逝的流光,如水注般随掌印在龙三宝的额眉中央,瞬间没入,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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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花带着至少三十名罗家兄弟,在寸头男子冷眼漠视下,顺利地通过大殿,抵达落神殿的内侧。
内侧的大门共有两扇,右边那扇通往另一个回廊,诡异的是,这回廊的尽头,接着是另一个回廊,让人有种山路十八弯的感觉;而左边的那扇则是通往山腹深处的一道小径,像是用作逃生出口。
罗门生让我们选择走小径,说这是一条通往龙云阁的捷径,所以,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就打开左边那扇门,走了进去。
我们鱼贯而入左门之际,落神殿那边的打斗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了,那震耳欲聋的碎裂之声传来,让我的眉头不禁紧蹙起来,心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那个寸头男人来头不小,作风也不够正派,我怕向来君子作风的罗门生会吃亏。可眼下,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不管如何,我只能赶紧赶路,争取尽早与陆吾碰面,若是陆吾的话,肯定能帮上忙。
这么一想,我的脚步便加快了不少。
这条黝黑的小径,是藏在山腹内部临近山涧的峭壁上,不宽,只容三人并行,边缘处并没有栏杆围着,也不见有任何安全措施,完全可以判定,这是一条天然的洞道,只是一边是山壁,一边则是山涧中央深不见底的深渊罢了。
这小径的路况不太好,可能是因为这整座龙腾堡都建筑在瀑布之上,周边的空气十分湿润,加上这路又藏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山腹中,周围长满青苔,滑溜溜的,走在上面,稍不留神的话,便会打滑,跌倒事小,翻下深渊,必然是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探头出去看了看,手电的光几乎照不到底,只看得烟雾缭绕,根本无法看清这下面的环境。唯一能感受得到的是阴风阵阵,且随时随地刮起,风声鹤唳,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甚至还夹带着厮杀的凄厉之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如同地狱里里的鬼哭狼嚎,令人闻之忍不住汗毛直竖。
“小心,都打醒十二分精神,掉下去可会没命的!”大花在队伍前面喊着。
我跟在他身后,都能感受得到这大块头的小心翼翼,本想打趣他,让他先顾好自己,想了想这环境下实在不适合玩闹,所以便说:“嗯,大家都小心些!”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相互叮嘱,相互提醒,一路行进。也不知道绕着这小径行走了多久,我们才看见前方一丝光亮,待我们走近时,才惊觉眼前景象太壮观。
此处已是小径的尽头。这尽头边缘是深渊,但视野比从小径上往出去要宽阔许多。令人震惊的是,这边缘过去,竟然悬空漂浮着无数巨大的齿轮,这些齿轮一个重叠一个,一个咬合一个,不停的旋转,且一路交叠向上,一路延伸过去,如同阶梯般,一直向上,向上,向上……
站在这样的地方,我们就显得特别渺小了。
我有些艰难地吞了几口口水,我说:“看来,我们真是选择了一条不得了的道路啊!这样的秘境你之前来过么?”
大花与我的表情相同,他说:“没有!完全没有!我在龙家呆了这么多年,一点都不知道这里竟然会藏着这么壮观的玩意!”别说呆过多少年,连三天前他在这里横冲直撞的时候,也没发现竟然有这么一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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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壮观得如同鬼斧神工。尤其是这些齿轮是在毫无支撑点的状态下,半空悬浮着,就好比之前那座沿着轨迹旋转的悬浮山一样,绕着海岛自转。
这深渊底下难道藏有巨大的磁场?
我照了照手腕上的表,发现时间已经停止了,而手表上附带的指南针在不停打转,乱作一团。
果不其然!这悬浮齿轮的原理估计跟悬浮山一样吧,显然这样的设计构造,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个人,是冯道微么?我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么一个人物。想起浮山城寨里华发老人紧闭双眼,静坐在雨幕中那一情景,我心里一酸,默默地喊了一声——
敬苍!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啊?”
大花的大声叫嚷和一阵剧烈的拖扯声,惊醒了我,我赶紧看了过去。
站在小径内侧的大花,离这边缘还有数米远,可他好像被来自深渊的一股强大力量给吸了过去,他挂在胸前的短突冲锋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住般,已离了他的身躯,不住地被扯着往前拖行。
我见状,大吃一惊,赶紧招呼后面的罗家兄弟帮忙拉住大花,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强大,数人合力扯着大花,都阻止不了扯往深渊的趋势。
眼看大花和众兄弟几人就快被拉到边缘,掉下去了,我心急得不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出软剑,正想往前面一斩。
可与我相同想法的,还有一个人,他比我果断,在我犹豫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一跃而起,挥刀往大花与边缘间一砍。
只听“轰隆”一声,这下刀的力度,将整个小径边缘都砍塌了一角,碎石和泥土都纷纷掉了下去,掉落深渊,许久都听不到声响。
这一砍,成功将大花他们从危机中解救了下来。
我抬眼一看,发现砍下这救命一刀的是一个长得有些眉目清秀的小伙子,他是罗家队伍中的小队长。他叫罗门瑞,是罗家军中一名内敛的使刀高手。罗门生不在,他便代替罗门生成了队伍的指挥。
“大家小心,往后撤!”罗门瑞站在狼藉一片的边缘上,指挥着队伍往后挪,而自己双目如炬,盯着眼前巨大的齿轮方向,表情十分严肃。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这家伙年纪不大,口吻却老道,指挥也是有条不紊,性格十分沉着。
我在罗家村见过他几次,每次他像一个尽职的侍卫,跟在罗门生身后,平日多半沉默寡言,没想到他功夫不弱,在关键时刻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云真小姐,请往后退,这里危险!”罗门瑞见我没动,便出声提醒我。
我应声后退了两步,目光却顺着他的看了过去。巨大齿轮底下的深渊里,本是云雾缭绕,如同静止,此刻却是云雾翻滚,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乘风破浪而至似的。那沙沙嘶嘶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来了!小心!”罗门瑞低喝了一声,双手抓紧了大刀,摆起战斗的姿态。
在众人屏住呼吸,凝神而立之际,一庞然大物忽然从深渊云雾里跳跃了出来,如同蛟龙在翻云覆雨,时隐时现,速度惊人。
“后退!后退!门忠、门亦你们两个各带五人保护好云真小姐,其他人做好作战准备!”罗门瑞指挥着现场。
尽管未知敌人的真面目,但罗家军的兄弟们已经摆出了迎战的姿态,士气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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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云殿下,请你原谅我吧!我不想这么做,但我必须救他!”
这是,帕西大婶的声音?!那声声凄切的哽咽之声,落在我的心底深处,让我心如刀割!
“云真,与本王成亲,成为本王的女人,将是你们王族重振声威的关键!那下等的侍卫,你何须过多介怀?你游走在世上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懂,谁才最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龙临渊的声音?他还不死心么?
“神仙姐姐,你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连你自己的族人也舍弃了你吧?!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那侍卫的错!来,乖,将药交给我,我帮你杀了他,以及杀了那些觊觎你、觊觎你先古羌王族的所有人如何?”
连阴魂不散的晏安阳也参合进来了啊?
急剧的坠落感,已经让我手足无措了,而此刻的感官世界里充斥着各种熟悉的似曾相识的声音。这些声音仿佛穿过千百年的时光,透过我眼前白茫茫的云雾,异常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旁。
而且随着坠落的速度加快,这些声音变得异常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笑话!本王恨他一区区侍卫?怎么会?他低微如尘沙,而本王却是这一切的主宰,而你云真,原本就是属于本王的!”
“你倾尽天下,就为了救他?”
“殿下,我等已遵照您的吩咐,引来天上之水……”
“这里要崩塌了,快逃,逃啊……”
“贱人,你竟敢用计毁了我的心血?我绝不轻饶你!”
“对不起,殿下,我来晚了……”
……
这些狂笑、震怒、冷静、惊慌、愤恨,以及最后温柔的那把声音,在我耳旁汇成了一道奇异的音符。这些声音还夹杂着无数黑白相间的身影,在我眼前呈现出一派光怪陆离,仿佛绽放出时光之繁花,让我有种坠落时空缝隙,回到千百年前的错觉。
这些光影,让我一时间忘记了垂死挣扎,并加剧了我的坠落,只能任由自己作自由落体的动作。
大花和罗门瑞他们的呼叫声早已不知所踪,而穿云透雾的大蛇却近在咫尺,时隐时现,带着被我所伤的仇恨,张着血盆大嘴,凶猛地扑了下来,企图一口将我吞入腹中。
我的身体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要葬身蛇腹,心里却泛起了无限的不甘,脑子里剩下一丝念头,那便是——
陆吾在哪里?我还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由大蛇嘴里喷出的腥风,已经扑面而来,我心知不会出现奇迹,所以手中的剑,握紧,却松开。
放弃了挣扎,我闭上了眼睛!
“殿下!”
千钧一发间,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大蛇灯笼般的大眼,而它身后,一道黑影穿破云雾,喊着我的名字,快如流星地从上面扑了下来。
此刻,外面的天空已经艳阳高挂,从山涧顶端照进来一缕阳光,正好罩在那到黑影的身上。他一袭黑色的长袍,迎风飞展,如同一双黑色的翅膀,黑色的长剑刺破长空,瞬间落在大蛇血肉模糊的额头上,由剑而发的力道激起了层层剑花,形成剑花的剑气圈圈荡漾开去。
这气体在接触到大蛇之后,猛然炸开,带动了他的短发随着周围的漩涡气流飞扬。那英姿飒爽的身姿,在我眼里,威风凛凛!
那张脸,白皙而俊逸,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罗门生?
不,他是陆吾!
我的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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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
我惊喜地在心底里喊了他一声。此刻,我的眼里,除了他,便再无其他。
大蛇受到他的猛烈攻击,早就放弃了追逐我,扭转巨大的头颅去对付袭击者。
我本想提醒他:“小心!”可一张口,凛冽的冷风便灌进口中,辛辣刺激,这感觉阻止了我的发声,我只能在不断坠落的同时,瞪着眼睛去追逐他的身影。
而陆吾早就在那一击之后,便退了开去,他越过大蛇庞大的身躯,接着山涧两边的悬崖绝壁为下脚的支撑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挥舞着长剑,迎头而上。
炎月盘龙剑,与赤炼凤雏,本为一体,自然也具备削铁如泥断木成灰的特点。所以,他的攻击比我之前的凤舞九天更加凶猛。
他此刻,仿佛战神降临,黑色长剑与黑色长袍便是他的战衣,他穿梭在大蛇四周,每一招都无比凌厉,且凶狠地杀着。
大蛇凄厉的嘶鸣声响彻山涧,如同万钧雷鸣,震得周遭山体抖三抖,不少泥石碎土崩塌下来。
陆吾的黑色长剑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攻击,他翱翔于云雾里,身姿绰约,剑影重重,气贯长虹,阵阵腥风血雨顷刻间洒落在我仰望着这场战斗的脸上,满鼻子的腥臭味让人作呕。
大蛇如游龙,被逼得直往云里雾里藏。
而他并不恋战,冲破弥留在半空中的血雨腥风,借力使力,飞快地逼近我,在快要坠底的瞬间,一把将我拥在怀里。
被他用在怀里,我竟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噗通”的一声巨响,我们双双落水。
高空落水,溅起数丈水花,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充斥着我整个听觉。
这深渊底下,是一处寒潭?!
水下冰冷的感觉让我所有感知都快消失了,手脚僵硬不灵活,冰冷的水灌进鼻孔中和嘴巴里,呛入喉咙,刺激着肺部,呼吸一下子便停滞了。
完了,要死了!
我脑海里刚浮现这个念头,便感觉有人贴了上来,快速地吻上了我的唇,过了一口气给我,缓冲了我快溺亡的感觉。他搂着我的腰,扶着我往上浮。
这一幕,像极了在罗家村后山禁地地下河中河里的情景。
陆吾么?
我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却在迷糊中看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身影在眼前浮动,有人在惊慌着,有人在愤怒着,有人在恐惧着,也有人在绝望着……
“殿下……”
“殿下,逃……”
“将药交出来!我放他一马!”
“拦截天上之水,一旦决堤,这里将化为乌有!”
“你竟然这么做了?你竟然引来天上之水,将我的心血毁于一旦!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杀啊!杀出重围!”
“保护王爷!快保护王爷!”
“殿下,不要啊!你这是自取灭亡啊!”
这些似曾相识声音的出处,何等熟悉!
那些因我而生,因我而死的人们,恨不得将我五马分尸的,他们那么焦躁,那么愤恨,是为哪般?
不知道!
看见他们一副副想将我吞噬的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我想逃。
往哪里逃?水里么?
我僵硬的双手根本无法动弹,眼前如梦似幻的光景让我放弃了挣扎,快溺亡的感觉,充斥着整个思想,要沉下去了,要死在这里了……
殿下,别放弃……
有人在耳边温柔地提醒,并用力拖拽着我,往水面上升。
是谁?
哗啦啦——
我们浮出水面。
接触到了氧气,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想将挤压在肺叶里的废气都转换掉,可惜呼吸太猛,立即猛烈咳嗽起来,连五脏六腑都快咳了出来。
冷,好冷!
我浑身颤抖,缩作一团。
有人弯下腰,一把封住我的唇,缓慢而有节奏地渡气给我,在我感觉稍微好一些后,他用双手将我抱了起来,寻在阳光落下的位置,然后坐下,运气搓着我的双手和后背,以及腹部气海处。
一股暖流从心底里升起,让我渐渐安静了下来,并下意识地去靠近温暖的来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觉好些了吗?”
这声音,如一道电流,让我猛然惊醒。
我抬眼望去。
罗门生那张斯文帅脸骤然出现,吓得我脸色大变,想赶紧跳起来,逃离他的拥抱。
可他的动作更快,强而有力的双手将我抱了回来。他哑然失笑地看着我的反应。
他说:“是我!殿下!”
这声音是陆吾的!
我停止挣扎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他。
山涧顶端早已日上三竿,从那一线天的位置在投下了一片耀眼的阳光,落在在他的头顶上,让他如谪仙般气质不凡。
没错,这是一张罗门生的脸,可这把声音确实属于陆吾的声音,以及那双泛着琥珀色水光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我。
陆吾?真的是他?
我迟疑了一下,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铺在上面薄如蝉翼的人皮,毫无破绽地盖住了他原本的真面目,我问:“真的是你么?秦天!”
他拉下我的手,朝我点点头:“是我!抱歉,我来迟了!”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此刻的我早已热泪盈眶。自从再遇上他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从没像现在一样分开了这么久!虽然他是易容成了罗门生的样子,还是绕着我走,可我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
这种难以形容的心情,让我的眼泪一下子决堤,顾不上矜持,一把扑进他的怀里,想寻求他的慰藉。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头一低,便吻上了我的唇……
他的气息一下子便充满了我的世界,那麻麻的感觉,从热烈缠绵的相触唇舌处传递到四肢百骸。随着他的唇舌深入追逐,双臂也越抱越紧,让我不得不仰着头去承受他所给予的热情。
可是,正当情到浓时,山涧处刮起一阵刺骨冷风。
哈秋,哈秋——
我却很不给面子地推开了他,连续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虽然有他给的温暖,可坠落寒潭之后,我们两人都浑身湿透,加上山涧里吹来的冷风,那冷得刺骨的感觉让我一下子适应不过来,又开始冷得发抖。
止住喷嚏之后,我的脸发烫,低下头,不敢看他意犹未尽的双眼,十分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对不起……”啧,真是难看啊,这种时候竟然发生这种事!
他探手过来,揉揉我湿漉漉的头发:“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忘了我们的处境!”说完,便站了起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嗯,要先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不然你会着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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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我瞪着他,本来郁闷的心情,被他这一笑,倒是散去不少。
有多久没听见过他这样的笑声了,不管是现实里,还是梦靥里,似乎都鲜少能听见他笑得这么促狭,以及开怀。
我有些恍惚。
倒是他,在戏弄了我一下之后,便收起了笑容,走到潭水边,掬起一把潭水,细细地拍打着脸部,颈脖处。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一层又一层,轻轻地,慢慢地拍着。
不一会,我便看见他伸手到后颈处,扯出一小块细皮,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拉扯,一张纤薄的类似薄膜般的人皮连着茂密的发丝,被扯了下来。
这扯皮的画面,看起来既诡异又惊悚。
若不是藏在这层人皮下的是一张更加立体深邃的精致脸庞,我还真以为看见现实版的画皮了。
当他拎着这张人皮,转头看我的时候,那熟悉的眉眼和浅浅的笑容,以及散落在那束温柔阳光里的半长不短的头发,竟然让我心跳加速。
眼前的他,目光坚定,神情淡然,虽然没有倾国倾城之姿色,但也算得上是一方绝色!我怕自己这样看下去,会把持不住想要扑倒他,所以赶紧转移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他手中那张人皮上。
这层皮,我看在眼里,那是相当的细腻纤薄,在阳光下还能透着光。
“真是精致啊!这么薄,竟能改变一个人的样貌!”我由衷地赞叹着他这手绝活。
“呵呵!”他站在潭水边上,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帅气的笑容在这沉闷的氛围里,灿烂无比。
我心情跟着大好,刚想回他一个笑容时,他背后的寒潭中央骤然出现巨大的漩涡,尔后掀起了百米水墙,滔天骇浪铺头盖脸而来。
那潜伏在深潭里的受伤大蛇,如一阵龙卷风冲天而上,张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一个大反转,呈个倒葱插般朝陆吾压顶而下,欲将他吞入腹中。
“秦天!”我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手中的剑毫无犹豫地跟着甩了出去。
凤翔长空!凤鸣斩!气贯长虹……
我心里默念着这些招数,一招接一招地使出,企图将突然而至的大蛇杀退。
可囚龙阵那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我内心惶恐,我害怕那个假象会变成现实,害怕失去他,而导致出手迟疑,失误连连。
别说杀退眼前这庞然大物,我甚至连靠近它半分都成了妄想。
在陆吾手下大难不死的大蛇,想来一早就潜伏在深潭里伺机而动。所以在陆吾靠近潭边的时候,来了一个偷袭。
若不是陆吾的身手比想象中了不起,这时候恐怕早就进了蛇腹,当了它的食物。
在大蛇发起攻击的时候,陆吾的身影早就往侧边一窜,他黑色的长剑瞅准了大蛇扭头转身的空隙,猛然一挥。
这一挥,挥出了一道刺眼光芒,如同重磅炸弹一样,从我眼前划过,直朝大蛇的头部冲击过去。灌满了陆吾强劲内力的这一击,正中大蛇脑门处,只听“轰”的一声,澎湃的气体因为相互不肯谦让而导致爆散开来。
一时间,周边的潭水被震得如同道道水龙,平湖而起。而在我附近的杂草泥石,也成了非常规的碎裂状,散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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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
大蛇的头部被陆吾这一剑削掉了极大一块肉,那庞大的身躯同时被震飞了出去,跌入深潭中,再次激起数丈水花。
哗啦啦——
水花落入潭中,加上大蛇吃痛在水底里翻滚,掀起数米波浪,且一层高过一层,冲击着岸边,大有淹没我们落脚之地的势头。而我们眼前的潭水被一圈圈绵绵不绝的血液搅浑成了暗红色,发出阵阵腥臭味。
一击即中,陆吾并没有恋战,而是飞身后退,落在我的身边,一把扯上我,说了声:“快走!”说完,便拖着我往刚刚开辟的小道上走。
他神色紧张,而且走得匆忙,想必是知道刚才那一击,对大蛇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若真想将它击毙,那恐怕会是一场艰巨的持久战。
以我们现在处境而言,持久战对我们非常不利。且不说我们落脚的地方仅是不到十平米的巨型齿轮上,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岸边,此处一旦被淹,我们便会落入水中,而水里是大蛇的战场,水战爆发,我们必死无疑。
所以,陆吾的明智选择,便是带我逃离这里。
当我们踏上那布满青苔的狭路小道的时候,心里发凉,脚下那滑腻的感觉,让人难免心生绝望。所幸的是,在这小道半人高的岩壁上,镶嵌着一环接一环的铜环,我们可以利用它,一路狂奔过去。
在我们眼前不到三十米处,有一条宽大的索道大桥,它横跨在山涧的中央,连接着两岸绝壁,两头似乎均有入口。
只要我们能逃进入口,任这大蛇猖獗,也奈何不了我们。
只可惜,我们速度有限,而脚下不到三米的潭水里,已有暗影在快速朝我们疾驰而来,水面上的波光晃动,让我们心知危机逼近。
我便加快速度,便忿忿地说:“真是什么主人养什么怪物!”
陆吾则一直稳健地跟在我后面,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听见我这么一说,他接过话问:“何出此言?”
“同是大蟒蛇,为什么罗家村后山禁地里的小白那么可爱,而龙家养出来的虬褫却坏透了?这难道不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么?”我没好气地解释着。
“哈……”陆吾听完解释之后,竟然轻笑出声。他的动作很有节奏,但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我后面,并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
“笑什么,难道不是?”我冷哼着。
他此刻倒是能笑得出来,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了,他大喝一声:“快蹲下!”
我立即矮身下去。
脚下的潭水里泛起了一道白色的弧光,转眼杀到。
我们才矮身下去,大蛇的巨大尾巴已经横扫了过来,扫在离我们咫尺远的头顶位置上,力道之凶狠,立即扫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来,那些碎裂的泥石粉沙纷纷剥落。
陆吾凑身过来,用身体替我挡下这些泥石。
我缩在他怀里,转头与他面对面对视着。
看出他眼睛里的担忧,我说:“我们现在是前后不靠岸,根本无法放手一搏,要不,我们加把劲,跑到索道大桥那边,然后联手击杀了它?!”
“这不失一个好办法!”陆吾点点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这这虬褫本来就是先族的守护神,若不是千百年那场战役,它也不至于流落到此处为恶。说起来,它只是在捍卫它的领域而已,而我们才是擅闯者!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好人不与蛇斗么?”大蛇的第一波攻击没击中我们,它已经再次潜入水中,找准时机发难。我一边说,一边趁机赶紧往索道大桥处移动。
“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早已势不两立了不是?若它能自己退去,更好!若不能,自然要斗的!”陆吾跟上。
一步,两步,三步……
五十步不到,大蛇已经做好了蓄势反击的机会,不等我们抵达目的地,它已经一个龙抬头,庞大的身躯已经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你先走!”
陆吾一跃而起,双脚在我头顶上的岩壁上一点,黑色长剑先人一步发出。那蓄满了气贯长虹的姿势,带起了风,瞬间冲向前。
我听见周边空气爆发出相碰撞并撕裂的响声,哗啦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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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默不作声,表情平和,无任何波澜。
可我却从他琥珀色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痛苦。
这痛苦源自无尽的杀戮。
我想,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杀死这活了千百年的生灵。可最后他动了杀机,毫不犹豫地杀无赦。
认识他这么久,他心里的矛盾日渐增加。我不排除这一切的主因,是来自于我。
事关我的的生死存亡,杀死它,是无奈之举吧!
我也并没有忘记他曾异化的样子,那如同恶魔一般的身影,以及那巨大的锋利无比的鬼手。因为这副模样,他曾离我而去……
我现在看不懂他此刻的想法。
我神色黯然。
“怎么了?”他转身发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什么,这蛇胆有什么用么?”杀蛇取胆,未必是他最初的想法,只是秉着不取白不取的想法吧。
“这东西,对黄莺有用!”他解释道。
黄莺?被龙家人囚禁在龙云阁的黄莺,此刻还在昏迷!我们闯进这苍月谷,不就是为了带她走么?可我现在有些恍惚。
我问:“秦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黄莺就是符听云了?”十年前,那个和我父亲罗国光一起出现在符家村救下符承志和莫云杉的男人,是眼前的他吧!
“嗯!”他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睁大眼睛看他,等他下一句。
然后?
没有然后了,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只是看着我,等我接着问。
“……”我无奈的叹息,只好再问,“那黄莺的生命会延续到现在,是因为她和我们一样?”和我们一样曾服用过那古卷上记载的长生不老药?
“不,师傅记载的那最后一颗未成品,不是她用的!”陆吾摇头。
言下之意,用了那颗药的另有其人。其实罗门生来大理之前在电话里提过,而在莫家,那个假的莫云杉也提过。被陆吾重新提起,就好像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一样。
还有谁比他更清楚事情的经过的?我自嘲地想着。可他这个闷葫芦从来都是你不问,他一定不说,就算你问了,他还不一定如实回答。
“不是她,会是谁?”我追问。
“龙临渊!”他神色凝重的回答。
“竟然是他!”我的思想凝滞了半会,“既然是他拿走了最后一颗药,那为什么黄莺会……”
会活到现在?她明明在我面前死去,难道那也是假象?不,是因为我的血!莫家那个假的莫云杉曾经这么说过!
我的血,能让人起死回生?所以龙家设计了引我进苍月谷的局!
表面上的目的,好像是龙爷想要长生不老,实际上是因为这个龙临渊吧!
服用半成品的药,会产生什么后果?
晏安阳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个自负的滇王爷龙临渊不可能不知道的!况且,他们现在已有联手的嫌疑。
“符听云会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们!”陆吾见我神色呆滞,有些担忧地靠近我,伸手摸着我的脸,有些隐忍地说,“是我们的过错!”
我抬眼看他,心里既感动又难受。这个男人,不善言词,却也不善于撒谎。他说这番话无非是不想让我难受,才将自己也添加进入。这些,我早从他隐忍的表情里知晓了答案。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是因为谁,至少她现在还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我们一定会将她带出苍月谷的,对不对?”
他表情一怔,随后微微一笑:“对!是这样,没错!我们一定会带她出去的!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仿佛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那样!
我故意忽略心中的震惊及疑惑,挽着他,说了声:“那好!我们赶紧行动,去找门生他们汇合,然后一起杀上龙云阁!”
他确定我没事之后,才带着我索道大桥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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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索道大桥,目测长度约三十米左右,宽近四米,是用杉木板和手腕粗的绳索搭建而成。也不知道是最初搭建时的匠工粗糙,还是因为它已久经年月,且无人修葺,这木制的桥面看起来十分腐朽残破,到处有裂痕,踩上去咯滋咯滋地响,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踩穿坠落桥底,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从观景云台到索道大桥,有近二十米的高度,其间没有任何路径通行,唯一的出路就是攀岩而上。
我观察到这点的时候,对这样的构建显得百思不得其解。
“这里没有出路,可为什么却要建造这样的一个宽大的赏景云台?这不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吗?”我问身边的陆吾。
“不,这里原本有一条石阶上下的,只是很久以前,被一场大水给冲走了!”陆吾回答。他所站的位置,确实还有一大截暗黑色的阶梯墩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岩壁边上突出来的岩石。
他这种说辞,让我想起了他之前说的关于齿轮秘境的由来。他说是千百年前的那个我利用这些齿轮传动的原理引来天上之水,淹没了苍月谷。因此,这里的石阶怕是在那时候被冲毁了吧。
总的说来,就是我在战场战役里制造了一场水灾,水漫了龙腾堡吧!
想到这里,我有些汗颜。
这场与龙家人的战争,我这个直接参与的罪魁祸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怎么办?要怎样才能登上去?”我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打量。
这凹凸不平的岩壁,若不是因为常年避光,受周围潮湿空气的影响,变得滑溜溜的,攀岩而上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伸手触摸了一下,哇哦,光滑无比。
“攀岩啊,你行的!”他转头看我,似笑非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
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对付这点小小的攀岩运动,我很在行么?我的嘴角有些抽。
这么滑的岩壁,徒手攀上二十米耶!不是一米两米,是二十米,足有十多层楼高啊!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啊!
“……”我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他伸手过来,在我错愕的表情下,温柔地揉了揉我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将我落在脸颊边上的发丝撩到耳朵后面,在我脸红耳躁的时候,忽然一拍我的肩膀,爽朗地说了句:“走起!”
“啧!”我还以为他会有下一个亲密动作,谁知,就这样?
很显然,他就这样!他的注意力放在岩壁上。他将黑色长剑收在身侧,弃剑改用匕首,在坑洼的崖壁上凿开一个个可以落脚的凹槽,当这些凹槽渐渐形成了规模时,他再将长剑缩成八十公分长的短剑,将附在岩壁上导致光滑不易攀爬的的青苔刮去,再如同冰镐一样,将短剑钉在在岩壁上,让自己攀附在岩壁上更加牢固。
就这样,他一手匕首,一手短剑,在前面开出一条攀岩而上的简约梯子。而我跟在他身后,学他的模样,攀着他开出的路径,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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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着这四周淡蓝色的微光,我站在边缘上,望了出去。
眼前的景观,令人内心无比震撼。
在那斑驳的光影重重掩盖之下,是一个充满了肃杀的巨大炼狱场所。虽然早没了最初的残酷狰狞,却依旧沉淀着年月久远的深沉和肃穆。那残存在记忆深处的杀戮,却始终不曾改变。那些零落在这炼狱四周的森然白骨,便是以它们透着恐惧与绝望的千姿百态来告示着世人,它们是见证者!
这些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的见证者,大部分已经化作了泥土,有些甚至正在腐烂。它们用血肉之躯来彰显出,这里曾经发生过无数场激烈的战争。
死者已矣,而幸存者却生而无望,这也许就是战争之后的结果。
目睹这一幕幕衍生甚至结束的,则是那一尊尊镶嵌在岩壁里的巨大石像,它们以千年不变之姿态,睥睨着众生,无声无息。
我沿着隐藏在岩壁边缘上的石阶,拾级而下。可每走一步,我的心情便沉重几分。
我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我曾来过这里。如今,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
我身后的男人,默默无语地跟过来,低垂着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以及此刻的心情。
蜿蜒而下的石阶尽头,是一条高于泥石的卵石小道。这条小道一直延伸到炼狱的中央,横穿过被荆棘藤条悬挂在半空中的破旧巨笼,落在对面看不到尽头的黑影里。
我跨过小道边上的那些腐朽白骨,走上这条中央小道。
脚下的一沙一泥,一石一砾,都在提醒着我,那曾经活生生的血腥残酷,还残留在此处,与时光错身而过。
“秦天——”
记忆深处,那急切的声音,唤起了我心底里的惶恐。
眼前的景象在飞快地转换着,一幕一幕——
我甚至还能看见,在那巨大的牢笼里,受困于牢笼中的人儿,如同恶鬼般撞击着牢笼,血花四溅,却始终不知疼痛,不知停下自虐的动作。他浑身长满了逆鳞的躯体,因为不停地撞击而变成了龟裂般的伤痕,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长长短短,见之触目惊心。那青色的面孔,以及绝望深沉的眼眸正穿越千年的时光,惶恐地瞪视着我。
“吼——”
他在不住地后退,不住地想找地方躲避我的注视。可这荆棘牢笼却因为他的挣扎,而成千上百的荆棘如同灵蛇般,穿刺着他的身躯,将他固定在笼中,他万般痛苦地低吼出声。
“秦天……”
心如刀割,却不得不等待时机。我听见那时候的自己,用着极其冷静的声音,无关痛痒地说着:“放开他,我留下!”
“哈哈哈哈!”龙临渊的声音响彻这山腹深洞,回音一阵又一阵,刺耳,也带着极大的嘲讽。他毫无表情地看着被荆棘锁在牢笼里的人,带着深深地怨念问:“他都变成这样的怪物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是我最爱的人!这种感情,岂是你能懂?”
“若我拒绝呢?”
“你拒绝?你有资格拒绝么?”
“……”
“放了他,你们龙家会多一份生机!”
“若我杀了他呢?”
“你我都死,龙家所有人必须陪葬!”
“呵呵呵,真不愧是王族的唯一继位者!有魄力!但是……这是龙家的地盘,你认为单凭你一个人,能摧毁我龙家么?”
“试试看,你不就知道我是否能做到?”
“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今晚过后,你便属于我,而他必须死!”
轰隆隆,轰隆隆……山崩地裂,巨浪滔天的狂啸声,如千军万马奔腾,决堤而至。
“什么?你竟然真的引来天上之水,灭我龙家?”
“我不是提醒你了么?你若想伤了他,我必让你整个龙腾堡陪葬!”
“可恶,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手段?呵呵,我不过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罢了!”
“你……你真是个疯子!为了一个低等的侍卫,不仅放弃了一统天下,竟然还毁了自己的左右臂龙家?!”
“疯子?你说对了!一统天下算什么?若没有他,我要这天下何用?”
“来人,杀!快杀了他!杀了他们……”
……
耳边,人声嘈杂,带着无比忿恨,带着无比冷酷,带着各种情绪,响起,隐去,再响起,再隐去,反反复复,一刻不歇;而眼前,则光影重重,在身边来了去,去了来。
我仿佛置身在时光交错的缝隙里,连着过去与现今,让我精神恍惚。
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地吟唱着:“有美一人兮,独上月台临风舞;有良一人兮,倾寒烽火入今朝。不得不独离去兮,不得不战乏衣,不得不一两分兮,不得不舍君空悲鸣……”
那悲伤的歌声,如杜鹃泣血,回响在我心间,让我心酸不已。百感交集之际,竟然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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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到此为止,别再向前了!”陆吾沉着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说时,他一把拉住我,阻止了我的前行。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束缚着巨笼的荆棘旁边,这粗壮的荆棘也不知道存活了多长时间,那庞大的身姿如同狰狞的蛟龙,蜿蜒着冲天而上。
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我不由得退后几步,撞入陆吾的怀里。
我抬眼看他,他也正好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担忧。这岩洞里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让他看起来如迷雾般迷离。
看着他,想起巨笼里的情形,我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
“别去想了,那些令你不愉快的过去,都已经是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么?”不管何时,他总能轻易看穿我的心思,并在我哑口无言泛起惆怅之前,先开口宽慰我。
可是,在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中,我心里闷得发慌。我想开口说些话,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
“都过去了,真的!”他怜惜地抚上我的脸,微微叹息。他眼里的温柔不曾减去,反而更为浓烈。
我反手握住他,看着他清晰的容颜,默默无语。这漫长的岁月,他是怎么度过的?这里明明就是他的噩梦衍生之地,可他用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来对待,是放下了无所谓,还是只是为了让我宽心而将心中的伤痛隐藏起来。
他的表情,让我琢磨不定,好像很多谜团因他而生,又有许多谜团因我而灭那般。
唉,我无法形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我只知道,他此刻站在我身边,不是异化的模样,也不再做困兽之争,而是安然无恙,毫发无损,我该知足了。
嗖,嗖,嗖……
数道细如蚊吟的声音划破长空,由上而下,冲我们飞窜而来。
“小心!”陆吾身形骤动,将我一把搂住,往边上滚了几滚,然后压在我身上。
怎么了?我瞪着突然就近的脸庞,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心跳加速,正想推开他,他再次翻身,将我带起,躲进附近的荆棘丛边旁。
啪,啪,啪——
在我们刚抵达荆棘丛边时,有尖锐的东西,与我们擦肩而过,全钉在荆棘上。
那是三尾造工十分精致,且带着长尾巴的银针!
那银针钉在荆棘上时,被钉的位置上出现一片阴影,这阴影还在迅速扩散中。
银针有毒!
我脸色大变,扭头看向陆吾。他正用手指压着双唇,示意我别出声。
我点点头,将目光放到四周。
有人偷袭!那表示在我们来之前,这里早就有人埋伏其中了。可是来人的武功比我们想象中强,不然他们埋藏附近,就连陆吾也听不出声息来。
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了一下,不过对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更快,又听咻咻几声,空气中破空而至的暗器,再次袭向我们躲藏的位置。
这次,陆吾已不在防御,而是直接支起身子,抽出黑色玄剑,往前一抹,玄剑随即变成一把两米长的利刃,他飞快地往前,手腕一转,一个逆风旋转。
当,当,当——
几声清脆的声响过后,他将突如其来的暗器如数打落在地上。
“呵呵,你这走狗,果然还是那么难对付啊!”一阵阴森诡异的声音在巨大牢笼上方传来。
我抬眼望上去,正好对上悬浮于半空中的一双凛然的双眸,那被银色面具遮住了半边脸的头颅,正以一个奇异的姿态俯视着我。
是他!晏安阳!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差点惊呼出声。
早前我便从罗门生和符承志他们的口中得知,龙家极有可能与晏安阳勾结,加上陆吾也不曾否认这个事实,我以为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如今在龙家的地盘里看到晏安阳,我还是吃惊不小。
他一个翻身,落在离我们十米远的荆棘丛上,因为他的动作,悬挂在荆棘中央的巨笼吱呀吱呀的摇晃起来,让人有种巨笼要坠落的错觉。
晏安阳穿着一身亚青色的长袍,半残的躯体藏在长袍里,掩盖下那惊悚的姿态,长发披散而下,随着周围流动的清风飞扬,竟显几分谪仙之色,只可惜那张妖异的俊脸只有一半,另一半的狰狞则藏于银色面具下。
比起悬浮山一别,他的双眼泛着精湛的红色光芒,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异常妖孽。
他对着我说了声:“许久不见,神仙姐姐,咱们又见面了!”
陆吾凝神而立,浑身紧绷,持黑色长剑在手,目光紧紧锁住晏安阳,一脸戒备。而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晏安阳身后的岩壁上。
在那里,藏着一道与岩壁同色的身影。
那身影几乎足不点壁,像是整个人都悬浮在半空中那样,黑色衣袂漂浮,身姿略微单薄,十分婀娜。
那是一个女人!
看不清脸,却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冷酷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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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背叛你们,对么?”美人老板娘没有表情的脸上,扯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她猜对了,所以我缄默了。
“难道不是?”陆吾这时候开口,语气十分冷静,没有丝毫惊讶。
“可笑!没有忠诚,何来背叛?”她冷笑道。
“没有忠诚么?”陆吾的手腕一动,逆刃斩下,斩在美人老板娘的肩膀上,不见血,却将那肩膀压低了半分,让美人老板娘痛得表情都扭曲了,本来就白皙的脸庞更加惨白。
可美人老板娘并没有因此屈服,她依旧挂着那副嘲弄的微笑,依旧迎向陆吾的目光,寸步不让:“对,没有忠诚!”她倔强地说着。
陆吾的长剑逆刃,再次斩向她另一边肩膀,下手的力道更重些。
美人老板娘也只是闷哼了一句,双膝曲下,跪倒在地,她额头上又一层密密的细汗渗出,她咬着嘴唇,不再作声,可她美丽的头颅依旧骄傲地直视着陆吾。
我从她手臂垂直的状态判断出,她那只胳膊恐怕是脱臼了吧!
陆吾是真的下了狠手!
当陆吾的剑再次提起,我赶紧跨步上前,从旁拦下。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着隐隐的怒气:“你让开,别管!”
我没有松手,朝他摇摇头。
我知道他并没有杀了美人老板娘的意思,只不过是因为她是他陆家的人,而他忠诚于我,所以他希望他陆家的后人也忠诚于我。
偏偏,这看起来柔弱不堪的美人老板娘却拂逆了他的意思。
“云真殿下,就算你今天从他手里救下了我,我还是那句,我对你没有忠诚,所以不算背叛你!”美人老板娘冷冷地看着我,眼睛里早没了从前的那种柔情万千,有的,是藏在冷酷里的恨,一如当初在悬浮山上那副冰冷得让人心里发悚的模样。
我没看错,她确实恨我!极恨!
“我不需要你的忠诚!”我缓缓开口,坦然回视着她,“你的忠诚对我一点用都没有!”这种带着不诚实的忠诚,我根本不需要。我要的,不是一个忠诚的仆人,而是真诚的朋友!当作在客栈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是。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你恨我,是因为海东青么?!”我问。
“你……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被保护得近乎白痴的傻瓜罢了!”她咬着唇,吐出这句话。
“放肆!”陆吾面色一变,再次举手想劈下去,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的动作。
看他那恼怒的劲头,若不加以阻止,打在美人老板娘身上,她恐怕就要被废了。
我安抚着他,并对美人老板娘说:“你还记得,你自己在客栈里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吗?”
“……”美人老板娘扭开面,不再看我。
“你说,所谓命运,那只是个偶然的事实,这样的偶然性就在于它的不可掌控性,而事实性,则因为它总以一种不可改变的必然结局所存在着!可是,人在变,世界在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只要我们愿意尝试着去改变它,一切皆有可能!”我重复着她当时的话语,“你说,海东青会死,死在追随我们的路上!你无能为力改变这个结果,所以你才如此痛恨这个不可理喻的命运,想摆脱这使命的枷锁,无可厚非!”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你一边鼓励我去改变这命运,却一边相信着这命运不可逆转,你不觉得这样的想法很矛盾吗?你看,我、秦天、海东青,还有符承志他们,就是为了想改变命运,才进来的苍月谷啊!”
“……”美人老板娘沉默着。
“海棠,在客栈那段日子,我很高兴认识你!”我由衷地说,我朝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她的手伸了出来,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一巴掌拍掉我的手,口气厌恶地说:“随便你怎么说,我们现在是敌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啪,啪,啪——
在离我们不远的荆棘丛面上,响起了稀落的几声掌声。
我和陆吾抬眼望去。
晏安阳!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这边,却默不作声,自然也将我们刚才那一番话听在耳朵里。此刻,他摇头叹道:“你们的对话真是精彩啊!只可惜,我一点都不高兴!神仙姐姐,你只是在当着我面,策反我的人啊!”
美人老板娘趁我们的注意力被晏安阳所吸引,身子向后一倒,双脚点地,贴着地面斜飞了出去。动作之快,让我们暗自吃惊。
她的长发落在肩膀上,那松垮的脱臼胳膊被她一咬牙,便自己安了回去。她站在晏安阳身边,如同隐形人一样,冰冷地盯着我们,仿佛从不曾认识我们,从不曾与我们有过交集。
我的眉头蹙了起来。
晏安阳将我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勾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对我,也是对着后面的美人老板娘说:“为什么你必须忠诚于神仙姐姐?”这句话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我们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美人老板娘却皱了皱眉头,像是不大喜欢这样的话题。
“因为你叫陆海棠啊!”晏安阳替她回答了,“是不是呀?神仙姐姐!啧啧,你看看你身边那家伙,那表情让人好害怕呀!”
陆吾的表情的确很严峻,像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晏安阳这个祸害似的。可他没有动,因为我就站在他身边。
他是什么时候认出美人老板娘的?从刚开始交手的时候就知晓了吧,可他什么都没说,战斗继续。
在他心里,他们陆家必须忠诚于我,就如同晏安阳说的,不管我需要或不需要,美人老板娘的忠诚,都是必须的,因为她是陆海棠!这份忠诚,应该与生俱有!
“呵呵,神仙姐姐,你先别急着策反我身边的人,我有一份大礼想送给你啊!”晏安阳继续说着。
“什么大礼?”我警惕起来。他会有这么好心?我不相信。
他带着手套的手往头顶上的巨大牢笼一指。
啪的一声,牢笼的缺口里被人踹开了一脚,一个被人贴着嘴巴,捆绑着身躯,满面污垢的人被推了出来。
我尚未看清那人的面目,陆吾便低呼了一声:“是你黑叔!”
“什么!”我震惊不已,赶紧退后几步,想看清巨笼里的人真名面目。
谁知,晏安阳却骤然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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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离我几步远,意识到晏安阳的偷袭之后,想冲过来替我挡下。不想,上面有人将那个被捆绑着的疑是我黑叔的人推了下来。
这种高度,还是头朝下坠落,必死无疑!我吓得立即喊住陆吾:“秦天,先救黑叔!”而我自己则一个飞快的旋转翻身,同时祭出软剑,指向晏安阳,封住他的攻势。
晏安阳身影如同暗夜鬼魅,忽明忽暗,速度极快,转眼近在眼前。
我并没有急于出手,我在等。等一个距离,等一个可以一击即中的距离。
三秒,两秒,一秒……
来了!
晏安阳近在咫尺,我一跃而起。
一招落凤朝天!手中软剑,如同灵蛇出动,迅疾而犀利,带起小旋风,如同展翅飞翔的雏凤,以下制上,尖啸着朝晏安阳奔腾而去。
晏安阳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招,他急刹住身躯,侧头于半空闪躲,我的剑从他的鬓角边上险险掠过。
一招即中的机会落空,我懊恼地回剑追击。
“呵呵呵呵……”晏安阳虽然闪躲得狼狈,但不影响他的心情,他笑了起来,那如同碾过沙砾的夜凫笑声,在这样空阔的地方显得格外惊悚刺耳,“神仙姐姐,才多久没见,你显然已恢复了昔日的风采!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说时,那长袍水袖挥舞,分出几道虚影,呈扇形将我包围。
我不答,手中软剑剑气锐发,以无比霸道的破空姿势,爆发出无数剑影,将晏安阳分解的虚影如数斩碎。
晏安阳没想过我会如此勇猛,像是吃了一惊般,飞快往后退,不再与我以硬碰硬。
但他嘴里却笑道:“哎呀,神仙姐姐,好歹都认识了上千年,你还真想杀了我不成?!”
“确实,相识了这上千年,也不见你识趣点,自己滚蛋,离我们远点!”我反唇相讥着,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应声而迟缓。
“啧啧啧,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昔日的老相好么?”晏安阳索性不再分影,而是直接拳脚山前,与我周旋。他用带着手套的左手,挡下我的软剑攻击,右手出掌如风,拳影重重。
这手套有玄机,在我削铁如泥的赤练凤雏软剑的招招凌厉杀着之下,他竟然可以应对自如!对于晏安阳的贴身近战,刷直的软剑不利于近身战,我一个转身,软剑变得柔软不失凛冽,缠绕上他重达千钧之拳,锁住他的雷霆出击。
我跨步上前,补上一个强力膝袭,袭上他的腹部气海穴处,嘴巴里却应道:“呸,见鬼的老相好!咱们是死敌!血海深仇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浅了!倒是你,怎么,从前被我杀怕了吧?不然也不会跑来跟龙临渊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晏安阳,与龙临渊联手,这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因为在我梦靥里,这两个人应该也是仇敌才对,怎么就联手了?或许我能从晏安阳这里能问出点什么。
这样想着,我便这样试探了。
“什么狼狈为奸啊?说得太难听了,神仙姐姐!我们这是合作,强强联盟,懂吗?”晏安阳双手一挡,将我的膝袭格挡下来,身子往后退去。在退去过程中,他还不忘戏谑地回答我,“没办法啊,神仙姐姐,你跟你身边那个男人太恐怖了,我们只好出此下策,各个击破,先联手宰了你的男人,然后再瓜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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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动,老妪亦不说话,身边两名丫鬟却有些不知道所措,她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妪,眼神尽是着急,却不敢造次。
半晌,老妪的态度最终有些松动,她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既然来之则安之!还是速速换上喜服,王爷在等着您呢!”
“用这种方式求亲,可不是堂堂一名王爷的所作所为!”我冷哼道。
“随便您怎么说吧!这事早已成为定局!”老妪一改一丝不苟的表情,微微叹息道,“若殿下您还有其他的心思,老妇劝您及早打消,王爷府不是您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
“呵!”我垂下眼脸,对她的话,不予以置否。别的事情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
“他在哪里?”我问。
“……”老妪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后莞尔一笑,笑容有些刺眼,甚至有些残酷。她说:“等您和王爷成亲之后,自然会知道他在哪里?”
她显然知道我想问什么,可从她密实的嘴里,我是不可能问出答案的。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浪费口舌。转身,不再看她。
“殿下,这边请!”杵在边上一直不敢出声的两名丫鬟见我终于动了,赶紧上前招呼。
她们细柔地描着我修长的眉,替我画上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妆容。那娴熟的动作,不须片刻便将我从一个朴素的女子变成了倾城之绝色。
“殿下,您真是太漂亮了!”鹅蛋脸女孩由衷赞着。
“啊……是啊,真可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难怪我们王爷会誓要将您取回来当王妃!”圆脸女孩也跟着赞叹。
我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肌肤如冰似雪,长眉入鬓,双眸流光凝盼,两腮泛红,朱色点唇,明唇皓齿。原本垂落腰间的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被细致地挽成优雅的发髻,斜插着碧玉龙凤钗,陪着一身逶迤拖地大红烟纱裙,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这副装扮,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只可惜——
不是为他!
想到不知道被囚禁在何处的他,我的心情更是凝重。
丫鬟们张罗着要替我披上凤冠与霞帔,被我制止:“不急!”
“这……这……”两丫鬟的脸色又开始惊慌起来,“殿下,吉时快到,我们若还没准备好,王爷会责罚奴婢们的!”提到滇王爷,她们的声音几近惶恐。
“告诉他,我要见他!等见了他,要做的我自然一件不落!”我站了起来,不容置疑地说。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门外的老妪若有若无地叹息着,一颔首,让面面相觑的俩丫鬟,下去禀告龙临渊。
俩丫鬟福了福身,退出去之后,那老妪似乎不打算与我继续交谈,她默不作声,守在门外动也不动。
在丫鬟们回来之前,我踱步跨出了房门槛。
老妪伸手拦下:“殿下,在未经王爷允许之前,请留在房内!”
“怎么?你们怕我逃了么?”她一脸的戒备,却让我轻笑出声了。这说明,龙临渊虽然将我禁足了,但他没有足够的自信将我留下了。
我说:“别担心,在我未见到我夫君之前,我不会轻易离开的!”我的夫君,从前,现在,甚至以后,都只会是一个人,他姓陆,名吾,字秦天!
“……”老妪沉默了半晌,默默地收起横出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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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步走至云台栏杆旁,居高远眺,将眼前极致的夜景收在眼里。
这里是苍月谷最高的位置了吧!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四周银装素裹的山顶,那白雪皑皑的模样,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高处不胜寒的冷寂,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远处出来的冷风,掀起了我身上血红色的纱裙,一层一层地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我伸手掠了掠耳边被风吹下的发丝,无思无想。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不知道过了多久,龙临渊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他却站到了我的身边,双目停留在我身上,眼底里那抹惊艳一闪而过。
此刻的龙临渊身着一身大红蟒袍,长发被羊脂玉石质称的冠帽高高束起,看上去颇有几分气宇轩昂。
大风将他的大红蟒袍吹起,与我的纱裙纠缠在一起,落在旁人眼里,成了羡煞人的神仙佳侣。
他意气风发地指着整个苍月谷,甚至是谷外的方向,口若悬河地说着:“这里,是我王爷府上,甚至整个苍月谷的至高点!本王非常高兴,能与殿下并肩站在此处,同看世间风景……”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单刀直入地打断他的话:“他在哪里?”
“……”龙临渊怔了一下,随后强忍下心头隐隐的薄怒,“殿下,此时此景,提起他人,不嫌折煞风景么?”
“呵呵!”我笑了起来,斜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不知道滇王爷是否老年痴呆?你知道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的!都是聪明人,做事干脆些好!”
“你……”龙临渊被拂了逆鳞,面色骤变。
我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我问:“他在哪里?带我去看他!否则……”
“否则如何?”龙临渊傲气的抬高了下巴。
“你知道的,何须我说得那么直白?”我伸出单手,放进嘴里咬破,伸出栏杆外,运气将体内的软筋散逼出。那带着暗黑的鲜血被逼出体外,随即被风吹散。
想通过软筋散逼我就范么?好歹我也活了这么多年不是?
龙临渊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他脸上的笑有些扭曲,甚至有些诡异。他一把抓紧我裸露在外的手,带着几分恶意地问:“你是打算若见不到那个怪物,然后不惜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毁了本王的王爷府么?”
怪物?我的眉头皱也不皱,另一只自由的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惊呆了眼前的人。
龙临渊只是轻侧了侧头,抓住我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
“怪物是你叫的吗?你王爷的身份再矜贵,也不过是我王族的遗留部属,若他的身份低微,你的身份在我眼里也不见得高得了哪去!”我的目光冷至极点,“还有,松手,否则——”
杀了你!
龙临渊的手缓缓松开了,可他却仰头大笑,笑得狰狞而残忍:“确实!不过殿下,先古羌族在秦朝就已经灭亡了,你这亡国之女,若不依赖我们这些遗留部属,你还能成就什么雄图霸业?”
我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雄图霸业?这不是你们一厢情愿的宏图夙愿么?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龙临渊愣住了,随后又是一阵大笑,“好个与你何干啊!我龙家世代信守的诺言,竟然只换得殿下一句‘与你何干’?你叫其他遗留部属的后人情何以堪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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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被荆棘巨刺钉锁住的那个形如恶鬼的男人,正是我寻找多时的秦天。
我差点就越栏而上,飞身近前,去将他救下来。
“殿下,稍安勿躁!”龙临渊闪电般擒住我的手将我扯了回来。
我盯着那只抓住我的手的男人,目光带有杀气:“放开!”我眼里只有牢笼里遍体鳞伤的人,再无其他。
事实上,我的话音未落,已经反手成刀,砍向龙临渊。
龙临渊身形一晃,转到我的背后,抬手一挡,一推,便将我的手刀卸掉。他手腕一使劲,捏住我,眼睛里带着几分薄怒:“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杀你!”我怒道,“你不止囚禁了他,还对他施以酷刑?你罪该万死!”说完,我一抬膝,一个飞脚蹬上去,踹他腰侧。
龙临渊自然一个翻身越起,松开我的手,落在三米外。面对我的怒意,他只是看着我默默无语,眼里深沉。
他抬手,对空,一个响指。
荆棘如同听懂命令般,迅速绞紧。顿时,受困于牢笼中的人儿,又是一阵凄厉的吼叫。这次,疼痛让他清醒,他抬头看见我,穿着一身醒目的红衣,他的表情明显一呆,甚至退缩,可当他在看见同样一身大红蟒袍的龙临渊时,他忽然躁动起来,双眼充满了愤怒的火花,他不顾穿刺着躯体的巨刺,如同恶鬼般挣扎着,并撞击着牢笼。哪怕血花四溅,却始终不知疼痛,不知停下自虐的动作。他浑身长满了逆鳞的躯体,因为不停地撞击而变成了龟裂般的伤痕,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长长短短,见之触目惊心。那青色的面孔,以及绝望深沉的眼眸惶恐地瞪视着我。
“吼——”
他想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很着急地想上前,却被龙临渊盯得死死的。
而这荆棘牢笼却因为他的挣扎,成千上百的荆棘如同灵蛇般,穿刺着他的身躯,将他固定在笼中,他只得万般痛苦地低吼出声,却依旧没有停下挣扎。
求求你,别再动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心里泣不成声,可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无关痛痒的声音对龙临渊说:“放开他,我留下!”
“哈哈哈哈!”龙临渊看着我们的样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响彻这山腹深洞,回音一阵又一阵,刺耳,也带着极大的嘲讽。
他毫无表情地看着被荆棘锁在牢笼里的人,带着深深地怨念问我:“他都变成这样的怪物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是我最爱的人!这种感情,岂是你能懂?”我的目光越过他,锁住牢笼里的人。
“若本王拒绝放了他呢?”龙临渊冷冷地说。
“你拒绝?你有资格拒绝么?”我瞥了他一眼,“得天下与放了他,你只能选择一样!”
“……”龙临渊沉默不语。
“放了他,你们龙家不仅可得天下,甚至还多了多一份生机!”我提醒他。
“呵,若本王杀了他呢?”龙临渊扬了扬眉。
“你我都会死,龙家所有人必须陪葬!”我一字一句地陈述着事实。
“呵呵呵,真不愧是王族的唯一继位者!有魄力!但是……这是龙家的地盘,而其他的王族遗留部属,却死的死亡的亡,势力不复当年。你认为单凭你一个人,能摧毁我龙家么?”龙临渊显然不相信。
我一昂头:“试试看,你不就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今晚过后,你便属于本王的,而他——必须死!”龙临渊咬牙切齿地说,眼底下已经呈现出杀意。
知道多说无用,我深深地看了一眼牢笼方向,与那抹痛苦恐惧甚至惊慌地眼神相遇,我张着嘴无声说着只有他能懂的默语:等我!然后一挥艳红的长袖,转身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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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阁。
这座最接近天际的楼阁,处处张灯结彩,喜庆气氛浓郁。然而,尽管人影重重,却在这夜幕之下形如鬼魅,无声无息地来了,去了,不留一丝声响。
这并不是娶亲该有的氛围!
我站在窗边,无声地看着窗外风景。这里,堪称苍月谷里的至高点,所以,站在这窗下,可纵观千里雪山,可将天下之雄奇可尽收其中。
而这扇窗则面向东方,窗下面临悬崖,不出五百米处,近是一片波光潋滟,周围迷雾重重。那边是雪山峰顶,皑皑白雪之中有温泉?!这种奇观,还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呵!
我的目光深邃,探头出去,将视线投下窗棂边下的悬崖。
秦天,此刻就在我脚下山腹中的岩洞里,身陷囫囵。
救他,我迫切想要救他!
可是怎么救?!龙临渊之所以敢带我去那里,是因为他做了对应的防御措施,换句话说,他根本不怕我前去救人。
这男人,心思细腻缜密得令人害怕。
此刻,月上中天,月光落在窗棂上,洒满了温柔的颜色。层层红色纱幔随风轻轻摇曳,一切显得如此曼妙。
我无心欣赏。
离他们嘴里的吉时还尚有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有限,我能做些什么?
在婚宴上大开杀戒,杀死所有人,然后冲进青铜门将他带走?亦或者应承龙临渊所有的要求,麻痹他的注意力再闯入那扇青铜门将他救走?
匹夫之勇!我撇了撇嘴想。
可是,秦天之所以会变成那副模样,是因为龙临渊做的手脚么?我不由得想起了秦天离我而去那天,那群黑衣人。
果真如此么?我抿紧双唇,愤怒之色浮现眼前。
“殿下,若累了,请休息一下吧!”守在房间内的老妪这时开口。这老妪,还是那副冷冰的模样,只是身边的丫鬟却换了新的,新的丫鬟模样娇俏,更为年轻。
我没答,没有离开窗边,目光也没离开过窗外的世界。老妪上前,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要扶着我,强行将我带离窗边。我想都没想挥手成刀,欲劈晕她。
“云真殿下,是我!”老妪低声在我耳边开口道。这声音,是帕西大婶!
“你?!”我的手停在半空,非常意外地抬眼看着眼前的老妪。
老妪朝我眨了眨眼睛,随即恢复那副冷冰的嘴脸:“殿下,听老妇一句吧!休息一下,一会宴席上可有得忙呢!”一语双关地提醒着我。
她脸上的变化快得让我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看着她,我怔了怔。
“来,我扶您休息去!”老妪挽着我的手,贴身而行。
我没有吭声,任由她搀扶着,往纱帐内走去。
“抱歉,殿下!让您受委屈了!若不是这身份有所受制,我们也不敢让您来冒这个险。待我们救出少爷之后,我自当向殿下负荆请罪!”老妪,不,是帕西大婶装扮的老妪用细如蚊吟的声音快速地对我说道,可随后,她四下张望了一下,语速减缓,接着问,“您见着我们家少爷了吗?”
“嗯!无妨!”我点点头。这帕西大婶是秦天家族的人,也是为救他而来的!那表示她在这里已经做好了营救部署?
“确定在那青铜门后面?”帕西大婶再问。
“是!那里戒备森然!”我没有隐瞒,并提醒着。她刚才跟在我和龙临渊身后,却始终守在门外。以她的身份而言,她进不了那扇门,被挡在外面。
可是,说到营救,在永川的时候,帕西大婶之前提过,她们的人只有百来人,想与这势力庞大的龙王爷府抗衡,无疑以卵击石。刚才随着龙临渊走了一遭,我观察到,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可不止千人,帕西大婶这区区百来人,会不会势单力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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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紧他滚烫的腰身,制止了他激烈的扭动。
“秦天,你冷静一些,听我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你静静地听我说!好吗?”我靠在他的背上,轻声说,“这苍月谷四面环山环湖,而这府邸则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我来这的时候已经勘探过,这里建府,包括机关的设计,都是沿用了敬苍的悬浮定力设计,而在之后这府邸的后山峰上,还有一汪温泉,说明这山腹内必有热源。我打听过,这雪山并非火山活动的地段,这表示散发热源的是另有他物。我猜,可能这苍月谷里存有大量的外来仙石!你还记得吗?这外来仙石就是敬苍曾用来缔造浮山城寨的神奇石头!”
没错,外来仙石的力量不仅能使铁物悬浮,还能散发出热量,使得温度上升。那仙石的位置就在那一汪温泉之下,在这岩洞之后,指不定这诡异的荆棘便是因为这仙石的作用而异化生长的。
龙家将府邸盘踞在此,肯定也知道这个中缘由。
所以,秦天身上的异变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可我想不明白,我和他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他会异变而我却不会?就连苦苦追着我们不放的晏安阳,除了因不完全药物的副作用导致身体残缺之外,也并未有异变。而秦天却……
“殿……下……”隔着牢笼,怀里拥抱的人儿,在听见我的话之后停止了挣扎,他费尽力气才换得艰难开口,声音不似从前那般低沉好听,反而是沉闷得犹如地狱狂犬般咆鸣。
“秦天?!”他的声音落在我耳朵里,让我惊喜地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自从泸湖一别之后,我不曾听见过他开口说话。现在乍然听见,代表着他的理智一直尚存,怎能不叫我狂喜?!
“秦天,我……”
我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了:“抱歉……让你担心了!龙家……心生异变久已,我……本想处理好了才……才告诉你!没想到却……却被他们抢先一步!抱歉,将你扯了进来……还让你……受这等委屈……”
沙哑深沉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说话时的侧脸落在我的眼中,那因承受着无比痛苦的脸几乎扭曲,早已失去了昔日里的温和谦逊,但他的理智还存在着。他想转头看我,却因荆棘的捆绑和牢笼的禁锢,始终不能如愿。
我心一酸,抱紧他的手一收,抱得更紧了。
待他的痛苦消除了些,我的手拂过他身上磕手的青鳞,面色苍白。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药物所致?还是外来仙石的缘故?
这个恐怕只有龙家的人龙才会知道了吧!龙临渊,便是其中一个知晓答案的关键人物!那只能从他身上下手了!我心里想着。
“我们的人……早已混在宾客中!我已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以护……护你周全,为首要……”他继续缓慢说着。
“是帕西大婶他们么?”这个傻瓜,我用尽方法想救他,他却在拼命地想方设法救我!我的眼眶湿润了。
“不……不是,是罗家、符家、顾家、海家、梁家……还有吴家——我们……王族的直属遗留部属!”他说完这些话,已经开始喘着粗气了。
“什么,他们全来了?”我一怔,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便感觉到他的异样,我松开手想看他:“秦天!你觉得怎样?!”
“别……别松手!我……欢喜你这样抱着我……”他说得有些腼腆,“你的碰触……可以让我……冷静……”
我正要因为他的直白而感到脸红心跳呢,却被他下一句惊醒。原来如此!他的体温因为异化而升高,而我的手脚冰凉,正好中和。
我赶紧在从他身后环抱过去,若不是隔了一堵牢笼,这个姿势的拥抱其实也不错!我脸红红地想着。
“所以,殿……下……这场战争一触即发!如你所说……龙家依仗着地理位置的优势,易守难攻。我才……才让其他人去绕山掘道,好让我们的人埋伏……四周……”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因为身体里的巨痛,而不得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此时他们……应该已经进行到最后了吧……”
“秦天,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密谋此事?龙家存在异心,而他似乎早就暗中有所提防。想到这里,我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此时的异化,难不成也是他计划内的事……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轻而易举地便猜到喔心里所想,“在泸湖时……龙家的人就一直在我们附近活动……”
所以,他早出晚归,其实并不是去邻村务工,而是瞒着我去集结其余六大家族,对龙家起事?
“是我大意了……被他们困在囚龙阵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我不知道他们用的那些东西会这么厉害……我……呃……”他努力地回想着,可从他说微微颤抖的身躯里,我感受到他正在承受着另一波巨大的苦楚。
“别说了,别说了!等我们逃出去之后,再说吧!”我急忙制止他。
囚龙阵的厉害我不曾见识过,但他们能将秦天这样的高手抓住,说明他们用了极端的手法。
但秦天嘴里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是天外仙石吗?
“殿下……”他浑身颤抖,想在压抑着内心地癫狂,被我拥着的肌肉都在收缩,他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快走……我怕自己压抑不住……伤了你!还有,天外飞石所造成的影响,会害怕比其更冷或更高的极致温度,你……呃……快走……”
他未说完,整个人猛地一颤,他喉咙里闷哼了一声,浑身惊人蕴含着巨大的劲力,将我的手震了开去。
“秦天!”我被他释放出来的凛冽气息差点弹飞了出去。我慌忙抓住牢笼的柱子,翻身躲了过去!
他的双目圆睁,迸射出狂热的火花,他浑身的银鳞骤然增多,身上缠缚的荆棘藤条也瞬间崩裂,新的还未来得及缠绕过去,他已经将自己从巨刺里拔了出来,活生生地,血淋淋地,让人触目惊心。
秦天!
我见状,心急如焚。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天外飞石所造成的影响,会害怕比其更冷或更高的极致温度?!
这么一想,我便举掌运气!当掌上气息的温度变得极高,周边的荆棘明显缩了缩。
我心一喜,正想将牢笼周围的荆棘去掉,好打开牢笼放他出来!可是,我还没有动作,从里面便伸出了一只大手,一把扶住我的腰身,将我托了起来。
我来不及惊呼一声,便被一股熟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所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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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往上一抬,正巧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这眼睛里尽是担忧。
眼睛的主人,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龟裂的逆鳞,只有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略微青白。
秦天?他的异变已经恢复了?
我的心神有些恍惚。
“殿下!你感觉怎样?”陆吾见我醒来,声音里带些惊喜,他抱着我的双臂一收紧,腰身一躬,一个翻跃,纵跳,便落在三米外,躲过一记偷袭。
我眼角的余光往那边看去,我们刚才逗留的位置上,已经被砸出一个坑!
这……
是梦靥?还是现实?!
我有些分不清了,感觉紧贴着自己的身躯又要形影晃动了,我下意识地去搂紧他的脖子,将他埋在他的颈项处,生怕一不留神,他又恢复了那副狰狞的面貌。
“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再忍耐一下,海东青马上就到!”陆吾低头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但怀里抱着人,实在不方便战斗,可他也怕再将我放下,我又中了晏安阳的诡计。
“……”海东青?!这么熟悉名字……
嗯?!我猛然抬起头来,眼前的情形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陆吾就在眼前,抱着我战斗!他的目光在警惕着四周,他似乎并不打算主动攻击,只考虑着如何闪避对方的袭击,以拖延时间,还让海东青及时赶来。
他好像受了内伤,嘴角隐隐有些血丝。
我低呼了一声:“你受伤了?”我挣扎着让他放我下来。
“不碍事!你感觉怎样?有没伤到哪里?”他一边留意晏安阳等人的动静,一边放我下来,并审视着我身上是否有伤。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只是清醒之后,头痛欲裂这点我不敢直接对他说,怕影响他的战斗。因为晏安阳、美人老板娘和另一名黑衣男子正以三角形的方式包抄着我们。
我的目光看向那戴着半边面具的妖孽身影,心情一沉。
我刚才怎么了?被晏安阳袭了一击面门上,便陷入了梦靥里,我是中了晏安阳的妖术?!
“啧,神仙姐姐,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啊?再睡一会,这边的战斗便要结束了!你身边的这个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晏安阳摇着头惋惜道,“再睡一会,你不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么?啧啧!”
这边,陆吾已将我扶好,面对晏安阳的废话挑衅,他丝毫不理会,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美人老板娘和黑衣男子身上。刚才因为我的昏倒,他只顾着从晏安阳手下将我夺回,而这边的战斗却未分出胜负。
晏安阳这个怪物,在刚才的梦靥里,我并没看到他的踪影,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再梦下去,会梦到事实的真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眯起了眼。
“别想那么多,小心被他牵着走!他刚才对你施展了牵魂术。在未知他的目的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况且,在这里,并非只有眼前这三人,还有大队人马埋伏在暗处,我们的情形并不乐观。”陆吾低声将我们的处境说给我听。
我的眉头一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所以,拖延时间,等待救兵,这是我们目前能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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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哥!”
看见吴勇这张熟悉的娃娃脸,我竟心生许久不见的感觉,实际上我们在德钦县分开至今也不过才一周。
这位古今当铺的当家掌柜,与当日在德钦分别时有些不同,当时的他明朗干净,像位邻家小哥,现在的他因数日的穿梭奔波,面部占满了污泥与粉尘,风尘仆仆的模样不难看出这些日子来必然经历了为数不少的战斗,他身上的行当已经精简,他目前只有一把与大花同型号的短突冲锋枪,以及挂在腰间的一把微型开山刀。
“吴老大就交给你了!”陆吾将依旧昏迷的黑叔交给吴勇。
黑叔的模样还是老猴的样子,让我想起之前在南海悬浮山上对峙佣兵头子乔托斯时,他的死命相护。试问一句,我们素未谋面,即便他是龙家的忠仆,也不至于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吧!兜转了一圈,原来这看起来有些猥琐的大叔,竟然是我黑叔!
难怪在大理的时候,我怎么都打不通他的电话,戴晴说他外出办事去了,现在想来,他外出办事,想必与现在的事有关吧。这群人中,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内心百感交集地看着吴勇尽心尽力地照顾黑叔,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今当铺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并与陆吾他们合作无间,怕也是因为黑叔这层因由。
海东青与美人老板娘,还在拼个你死我活,而晏安阳和那名黑衣男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你说,他们怎么没动静了,会不会也在拖延时间?”我问旁边的陆吾。
“有这个可能!”陆吾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略微沉思了一会儿,他对吴勇说,“其他队的人准备得如何?”
吴勇目光如炬,答道:“一切就绪!”
“好!”陆吾点点头,“既然敌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敌!”
他说完这句话后,指着洞内西南、东北、正南三个方向:“开火!”
一声令下,严守四周的罗家军和古今当铺的伙计们便毫不犹豫地集中火力,朝陆吾所指的方向就是一通猛攻。
那哒哒哒的机枪扫射声,在宽大的岩洞内产生巨大的轰鸣,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而被突然扫射的目标处,传来络绎不绝的惨叫声,有不少躯体随着岩壁的脱落在坠落下来,混着周边石砾泥土,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丘。
还有些躲了过去的潜伏者,顺着岩壁往上爬或者往下挪,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扫射区。
我的目光看过去,默默地数了数,不算那些已经死亡的,这些潜伏者的人数竟多达百来人,比我们的人还多出了数十名。
这些潜伏者见自己曝露了,也没有继续隐藏起来,而是分别从岩壁的四面八方攀爬了过来。他们的行动迅疾如风,一看便知训练有序。他们躲开了零散的机枪射击,往我们的人马落脚点飞窜了过来。
“散开!”陆吾大喝一声。
原本十分集中的罗家军的弟兄们和古今当铺的伙计们便快速分散开来,迎向敌人。
一场混战,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啧!你还能再卑鄙点么?”晏安阳挥着自己的水云长袖,掩盖住自己的嘴鼻,目光厌恶地瞥瞥混乱的局面,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般。他的话是针对刚才陆吾说打就打的举动。
“比起你来,我无疑更正直些!”陆吾轻描淡化地回答。
“哼,牙尖嘴利不是你的风格,虽然在我眼里你好比她身边的忠犬,但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你无疑是史上第一人!我很期待,若真相大白那一天到来,你和她会是什么样子!”晏安阳冷哼道。
“这就无须阁下担忧!”陆吾轻轻一笑,一个旋转,黑色长剑起落瞬间,一个欲来偷袭我们的黑衣人便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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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们走!”被陆吾有意无意奚落的晏安阳看都没看混战中的属下一眼,潇洒地挥着水云袖,带着黑衣男子凌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临走前他别有意味地看了看正在与海东青酣战的美人老板娘那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哪里走?!”大花见状,急了,端着枪对准晏安阳离开的方向准备射击。
“人已走远,别浪费子弹!”陆吾阻止了他。
“啧!”大花闻言,懊恼地收起了枪,随即加入混战中。
战火被罗家军和古今当铺的伙计们隔离在我们十米远的地方。
“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我悄声问身边的陆吾。
从这些潜伏者的战斗方式来看,无疑分成两派武装。一派训练有序,一举一动都像是有组织有纪律般,另一派则是各自为政,横冲直撞,毫无纪律可言。
“步伐整齐的是龙家的暗卫,而各打各的则是雇佣兵的队伍。生死攸关之际,各自发挥自身优势的,是雇佣兵的特色。”陆吾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晏安阳跟言那克鲁曼新教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而言那克鲁曼新教一直都以雇佣兵称著。既然晏安阳都在这里,雇佣兵的队伍也必定离这不远。
眼前的这些数量,怕是埋伏龙腾堡内的雇佣兵队伍中的冰山一角吧!
龙家与晏安阳此时的合作,是想背水一战么?
我的眼神看向晏安阳消失的位置。
他这么一走,毫无疑问是将这些人的生死弃之如履。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们在龙云阁汇合!”陆吾对代替罗门生统帅罗家军的小队长罗门瑞说。
对于陆吾得安排,罗门瑞年轻俊逸的脸上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他点点头说:“好!”转头指挥队伍包抄及围剿这些潜伏者。
以少胜多,向来都是罗家军的战斗特色,面对训练有素的龙家暗卫以及雇佣兵这群亡命之徒,他们的战斗素养尤为突出,且一直占于上风。
与罗门瑞一起留下来的还有大花,以及古今当铺的伙计们。大花是军人出身,应付雇佣兵那一套更是拿手。所以,我们商量过后,决定将他留下来带领古今当铺的伙计们一起,协助罗门瑞。
这样安排之后,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还在打得难分难舍的海东青和美人老板娘。这对冤家的套路向来出手不留余力,美人老板娘的气息紊乱,被海东青步步逼紧,既不伤她,也不允许她潜逃,气得美人老板娘直跺脚,甚至一改以往高冷的姿态,破口大骂:“可恶的海东青!我杀了你!”
海东青哼了一句:“很明显此刻是我掌控一切!杀与不杀,由我说了算!”
他的话落入我们耳中,都当他是在耍流氓。难怪美人老板娘一脸的别扭与不自在。
“别管他们,海兄会处理好的!我们会在龙云阁上汇合”陆吾好看的双唇抿了抿,说道。
“嗯!”他说的是事实!我点点头。
于是,陆吾、我,还有吴勇三人,带着昏迷的黑叔离开这个曾经羁押过陆吾的犹如炼狱般的巨大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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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勇此刻的心情,跟我一样困惑。但他跟了黑叔那么久,危机感是时刻存在着的。他下意识地将黑叔往背上抛了抛,背得更牢实些,一旦发生紧急作战,不至于慌乱中掉链子。
而在我们脚下的岩洞深处,我们已经无法看清大花他们的战斗情况,但凄厉的厮杀声依旧如火如荼,只是较之刚才,明显趋弱。
没有时间了!
我们现在就好比离弦之箭,已没有回头的可能。不管青铜山门外面有怎样的洪水猛兽,我们都必须勇往直前!
对!勇往直前!
我们此刻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陆吾持着黑色长剑贴在门边上,而吴勇退后两步,将黑叔护在后面,用腰带裹紧,释放双手,同时也将自己的短突机关枪挂在胸前,准备遇到状况,背着黑叔也要开始反击。
看到他们已经各就各位,我的手毅然旋转。
只听“咔嚓”两声,随即“吱呀”一声,厚重的青铜山门缓缓打开,那轰隆隆如同穿梭时光的洪流,响彻在空旷的空间里,飘荡悠久,让人有些震耳欲聋。
这山门许是长时间未被打开,眼下骤然被开了,一股强劲的犀利寒风从外面倒灌进来,还夹杂着不少莫名的泥石扑面而来。
陆吾身影晃动,挥舞着黑色长剑,将这些泥石格挡掉不少,甚至斩落许多,碾成粉。
迎着这股凛冽的寒风,我却感觉到面上一冰,伸手一摸,湿湿的,滑滑的,冰冷冰冷的,转瞬变成了一滩水渍。
是雪!
外面下雪了?
我诧异地抬眼往外面看了一眼,眼前的风景让我不由得一怔。
本以为已是入夜时分,视野会受到影响,没想到受到极光的影响以及雪峰顶山月光的反射,眼前的景观形如阴天白昼,风景一览无遗。
与山脚下的风景完全迥异,白茫茫的一片雪景,无边无际地在我眼前无限延伸。
银装素裹,天地一线。
那纯白无暇的雪花,如同鹅毛般还在洋洋洒洒,看似飘近在眼前,转眼却飘得甚远。
这白雪皑皑的风景,掩盖住了我眼前的的空阔和荒芜,掩盖着我记忆深处的苍白冰冷。
这场景,我多么熟悉!
那年,那月,那日,那身红得似火的决绝身影,以及冰冷入骨的刺痛心情……
我不自主地跨步出去。
陆吾他们并没留意到我的异样,他们只知道门前没有埋伏,可以通行,在我前脚跨出去后,他们后脚便跟上。
脚下的雪,被我们踩得咯嗞咯嗞地响。
雪很厚,快要淹没到膝盖上,我们一行四人缓慢地移动着。
天苍苍,野茫茫,若不是陆吾带路,我们估计早已迷失方向,最终倒在这片雪地里。难为吴勇还背着比他还重的黑叔一路行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才看见有一道身影,伫立在这白色苍茫的天地间,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与这片白色刚好形成强烈的对比,在这白色世界里尤为显眼。他背负着双手,远眺着前方的雪景。他的发丝上沾满了雪花的晶片,遮盖了他原来的发色,让人看不出他是天生华发,还是沾上了白雪的颜色。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上的黑色长袍,迎风招展,苍凉之余倒也有几分雄浑的悲壮。
等我们走近,才看出这是一名老者!
这个老者我记得,在悬浮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罗门生说,他叫是龙央,是龙爷的心腹,更是龙家暗卫的头子。
能成为龙家一把手的心腹,并同时统帅着龙家众多暗卫,这位老者应非池中之物吧!我心里想着。
抬眼得更远,便看到老者在身后,是一条精雕玉琢的玉白鹊桥凌驾于山涧两端,彷如飞在九霄天空之上,鹊桥的另一端,是形如琼楼玉宇的龙云阁。
此刻的龙云阁,被白雪包裹着,如同冰封之城,冷漠地傲立于世间。
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近在眼前。
我们停下了脚步,看向老人,同时也在戒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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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央守在最后关卡上,这是意料之中,同时也是意料之外。
寸头男子到落神殿去拦截我们,与罗门生对峙上,而美人老板娘则被海东青绊住,龙家三大高手只剩余这龙央,守在这制高点上,这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若我们不选择从这条路登顶的话,是否表示我们根本不会狭路相逢?
答案是否定的。
从我们踏入云南的第一步开始,我们便在龙家的监视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龙家人的法眼。所以,不管我们从哪条路登顶,我们的相遇都是难以避免的,我们没想到的,在这茫茫雪海里,竟然只有龙央一个人把守?
到底是他深藏莫测,低估了我们的实力呢?还是他在周围一早就埋有陷阱呢?
不得而知。
咯嗞,咯嗞,咯嗞……
脚踩在厚厚的雪面上,深陷了进去,发出来的声音似远又近,似近还远,落在每个人心尖上,带着一股深入心扉的彻骨冷意。
我们一行人停在离老者丈把远的地方,不再前行。
专门等候着我们到来的老者,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我们,目光如炬。那张被裹在毛绒一脸裹着的老脸,满是沧桑的皱褶,冷峻不阿、不严苟笑等等这些冰冷的词汇用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他忽然朝我们露出了一个莫名的微笑,他的声音随即传来:“云真殿下,别来无恙?”
这声音,沧桑得犹如深谷里的回音,随风散落在在我们周围。
听到这声音时,我浑身一僵,脑海里如同有一道闪电直达心底深处,唤醒记忆深处的某个回忆。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是你!”
对,是他!在埃及神庙里,哈姆卡萨被斩首时我晕倒瞬间,有人说了一句:“放了她,她还有用!”。
真没想到,当时制止了大胡子祭司对我下手的那句话,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位老者之口!
“你认识他?!”吴勇诧异道。
而陆吾则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注视着老者的眼神深邃。
我点点头,简单扼要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形。
吴勇的表情从惊讶到原来如此,他说:“那看来,你之前的遭遇,怕是对方早有预谋!”
我心咯噔一下,漏跳半拍。
早有预谋?!
从我父亲飞机失事开始,到被引去贫民窟,然后被偷袭,之后在地下神庙的一切遭遇,包括遇见陆吾和晏安阳,都在龙家的计划中?!
若真是如此,那之后在罗家后山禁地里以及在海上悬浮山上的遇袭,怕是多半与龙家人脱不了干系。
我的心底深处升腾起一股恐惧。
还来不及细想,那边老者扬了扬眉,没有承认也不否认,模棱两可地开口说了句:“许久不见,殿下倒像是变了副模样!”
他说的这“许久不见”,指的是地下神庙一别?还是悬浮山上的就不得而知了,我更为留意他的下半句。
变了模样?我不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不依然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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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心里想必清楚,老者的招数,每一式都埋伏着诡异的变化,闪避起来非得多上点心不可。况且,眼下环境风雪交加,十分恶劣,老者的伏招变化极大可能一击便将自己的招式堵死。
面临着来自老者龙央的死命威胁,陆吾他会怎么做呢?
我心里没谱了。
我绝对相信陆吾的能力,我只是不相信眼前的老者是位正人君子。
这老者龙央,是当日在埃及地下神庙出口制止大胡子祭司杀我的那个人。这更加做实了龙家很久以前便开始插手言那克鲁曼新教派的事。
假如,嗯,只是个假如。
假如龙家的阴谋,从二十年前便开始的话……
我搜索着自己这段时间来亲身经历的所见所闻,并将曾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连贯起来。
族长奶奶曾说过的话,和黑叔的调查中都有提到过,二十年前一支考古队伍曾在西北边境挖掘到一具古尸,因为这具古尸,言那克鲁曼新教一夜之间骤然崛起。
嗯,这具古尸,多半是晏安阳的本尊!我心里额外补充一句。
之后,罗家村后山禁地遭遇言那克鲁曼新教派的人入侵。
根据我父亲的日记记录的事迹可判断,这入侵者当中有雇佣兵的踪迹。他们这次行动,似乎惊醒了罗家一直守护着的禁地里沉睡中的女尸,随即,女尸复活,大部分佣兵被离奇歼灭,剩余少数人则带走了守在女尸旁边的一具颇有古代侠风男尸。
啧,真绕!而且这女尸……
我心往下一沉。
关于这复活的女尸,我打从心底里不大想承认,那便是沉睡了千百年的自己,因为此时的我有着全新的身份和全新的记忆,是完整无缺的现代人!
想想,这狗血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罗门生继任族长那会,全村人跪拜祖上时对我的毕恭毕敬态度,让我一时恐慌困惑,现在想来,那一幕怕是族长奶奶的精心设计了。
族长奶奶早就知道我和陆吾的真实身份,但她从一开始并不打算言破,反而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这又是为什么?
无从得知!
可换个角度去思考,若那不离不弃的男尸,便是复活过来的陆吾的话,那之后所遭遇的狗血事件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想到这里,我抬头望向雪地里的刀光剑影。
都已经激战二十分钟了,我看不到谁占尽上风。
两人的实力竟然不分伯仲?!
这老者,实力不凡!
如陆吾所言,他必是大有来头!
回头想想,这老者是龙家暗卫的首席统领者,参与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在罗家村后山禁地遇袭之后十年,海南符家与苍山海家都遭遇了灭顶之灾。这两家与罗家村一样,同属先古羌族的遗留部属家族之一。
这两家的遭遇几乎都与龙家有关系,所以不排除龙家人在暗地里操控一切。
不将近代直接消失不见的梁氏一族和吴氏一族这两大家族计算在内,可以说,现存的七大遗留部属家族,只剩有粤西罗家、云南龙家,以及青海顾家三大家族发展至今。
如今龙家叛变已然成为事实,而青海顾家的现任大家长是顾长风,则被龙家人施计关在这苍月谷地下牢狱里长达十年之久。
时间推移现在。
几个月前,我父母的失踪,以及我被引到埃及地下神庙,经历一系列的逃亡,这恐怕也是这龙家所设下的圈套吧!
我仔细想想当时的遭遇,逃亡无望,遇见智戊和尚(我曾私下查过游历世界的僧侣,却发现并无“智戊”这一法号人物,我猜和尚的突然出现,是一个暂时无法解开的谜。我相信我们还会重遇在世界某处),并误打误撞地与裹成木乃伊的陆吾重逢,并亲眼目睹食血之后的晏安阳复活过程。
啧,在龙家人所设下的棋局里,搞不好连晏安阳本人也指不定是龙家人所摆下的一粒棋子!
摆下这么大的一个局,费时费力不说,还有可能前功尽弃。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谋划着,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纯粹为了得到长生?
龙家这背后所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怕是有更大的阴谋还在后头酝酿着!
细思极恐!
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上,我父母的失踪与黄莺被扣,恐怕仅仅是条导火线罢了。
思及此处,我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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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陷入沉思之际,眼前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炎龙在天!气破山河!
陆吾连使两大招,身形快得让旁观的我们根本无法捕捉,只道是一条腾云而飞的青龙如疾风般在雪地里潜行,伴随着是铺天盖地的雪花,带着犀利的气势扑面而来。
老者龙央立即躲开,他暗地里做了防御,不待陆吾靠近,他的身影早已迅即冲天而上。他的双手飞快地结印,随着他指尖上的光晕,雪地里的层面上开始犹如波浪般翻腾,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雪而出似的。
我见状,大吃一惊。这老者结印施术的方式,怎么跟罗门生那般相似?
看着我们所站立的位置也受到施术的影响,脚下的深雪被什么东西搅拌翻腾般,很快在我们四周形成了漩涡。我几乎有种错觉,感觉自己要随着漩涡掉进去般。
“不好!快走!这整片雪地都受到龙央术法波及的影响,快到鹊桥上去!”心底升腾起一股不祥预感,我赶紧招呼吴勇带着黑叔跑到离我们只有数米远的白玉鹊桥上。
吴勇毫不犹豫地撒丫子腿便开跑。我跟在他身后,顺手扶着黑叔,好让大家的步伐更迅疾些。
可没等我们接近鹊桥,后面半空升腾起数条巨型的花虫子,张牙舞爪地朝我们冲过来。
挖槽,花虫子!
我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这一幕,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些逼近而来的怪东西。这冰天雪地里竟然还存在有花虫子这玩意!!它们不是和悬浮山一起埋入天坑里吗?
“我滴娘啊!这些东西不是悬浮山上的特产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吴勇那张娃娃脸也瞬间苍白起来,他嘴里念叨着。
“是龙央的幻术么?”我猜测,可鼻子下能嗅到的腥臭味,是那样的真实。下一秒看清眼前情形之后,我便失声叫了起来:“不是幻术!是现实存在!”
这龙央施的不是幻术,而是招虫术!
我半刻也不敢迟缓,刷的一声,抖出软剑,闪身而上,一招凤鸣清风斩,将窜在最前面,并离我们最近的那头花虫子当即劈成两半。
那绿色的液体,飞溅在纯白无暇的雪地里,如同一大块污迹般,格外碍眼。
而同类的血腥味,让整片雪地更加沸腾起来,更多的花虫子从雪地里破雪而出,并涌向我们!这些让人作呕的怪家伙,几乎堵住了我们的去路。吴勇二话不说,端枪便是一阵激烈的扫射。
半包围圈外的花虫子,被吴勇这猛烈的枪火扫射得纷纷后退,有几头躲闪不及,中枪倒地死去。但很快,这些虫尸就被同伴拖下去啃噬掉,这血腥的场面看得我的胃液翻滚,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们这边是便战边退,目的是退到鹊桥上去。而陆吾那边,因为龙央的招虫术,陆吾也深陷花虫子的包围中。他不仅要应对花虫子的攻击,还得防御龙央从四面八方而至的偷袭。
一时间,我们都陷入了苦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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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所砌成的鹊桥,凌空横架在山涧两端,被皑皑白雪覆盖,只见形体,不见细节,而它的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不久前,我们便是从这深渊深处爬上来的。短短一两个小时内,我竟然心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吾正在加紧运气调息,而吴勇也在慌张地替黑叔做好保暖措施,以防失温过度,导致生命危险。我提着软剑,站在他们身旁,不敢分身半分,生怕龙家那些暗卫跟晏安阳的爪牙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让我防不胜防。
老者龙央被他的手下救走后,不再出现,连我想问的问题也只能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去。
我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我那失踪已久的父母是否在他们手上。我之所以会踏上这样的征途,目的仅此而已。为什么我会笃定龙央会知道答案,因为自我认出他便是埃及地下神庙那个神秘人之后,我便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龙家人出现在那里,必然也目睹晏安阳的复活过程,不仅如此,龙家的人还出现在罗家村后山禁地里,还出现在海中悬浮山上……
这一切的一切,若再以巧合来解释,就太刻意了!身为龙家的暗卫头子,若不了解实情的真相,那就是当假的了。
真可惜,刚才陆吾没将他活捉了,让这些答案再次无解了。
“在这种地方轻易走神,会很危险的!”
不知何时,陆吾已经调息完毕,已经站了起来,看见我陷入沉思中,便开口询问。
“……”他的话让我有些羞愧,我此刻明明就是担当起警卫工作,却在不知不觉中走神了,若被敌人偷袭的话……
啧!
我惭愧地垂下了头去,懊恼不已。
陆吾也没说别的话,如往常般伸手揉揉我的头发:“我们接下来遇到的对手会更强大,甚至更不可思议!所以殿下啊!记住了,任何事情,务必以你自己为优先!”
以我为优先?他的意思是——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必须先保全自己吗?就连看见他深陷危险中,也见死不救,先保全自己吗?
我猛然抬头,恼怒地想反驳他,我做不到!
可当我看见他那双清澈透明的琥珀色双眸时,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深邃,就好像在告示着我,在他的眼里,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他自己,则只为了我一人而活!
他的心意,不管是现实还是梦靥里,始终如一,我是知道的,但却没有现在,此刻那般坦然得让我这样震撼!
对,震撼!
只有这个词能形容我此刻复杂的心情。我喉咙干涩起来,张口无言。
“你想知道龙央到底是什么来头,而罗国光是不是在他们手里,对不对?”他总是能轻易看穿我的心思,他问。
我握剑的手一紧,有些迟疑地点点头。是的,这些都是我此刻最想知道的,可是,这答案,在这样的环境里执意谈及,似乎并不适合。我本来是打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好好询问的!
“那我长话短说吧!这龙央,曾入赘罗家村,是罗映秀的上门夫君!而罗国光并不在龙家人手上!不可否认,龙家的人与你一样想寻到罗国光,哪怕用十分极端的方法,只是罗国光是七大家族中有名的智者,不会这么轻易被人囚禁的!你要相信他的能力,因为这是你当初选择他为你的替身父亲的缘故!”陆吾毫不拖泥带水地一口气阐述完他所知道的事实。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头。可除了那把黑色长剑外,他身上的其他装备已寥寥无几。我想起,我们的背囊全都遗失在日照之湖那头了。
我们三个人当中,就吴勇的装备还算齐全,他身上还有对讲机和一些简单的食物。他也处理完黑叔的事情,将食物分作四份,递给我们一份:“来,边吃边说吧!接下来的战斗可能更困难,先吃饱肚子再说!”分完,他将黑叔那份重新放入背囊。
我结果食物,却没有立即吃食,而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吾。
罗映秀?这不是族长奶奶的闺名吗?龙央是族长奶奶的丈夫?!可这龙央看起来像是比族长奶奶年轻一些?他们是姐弟恋?可为什么现在……
龙家背叛了我族,龙央便也背叛了族长奶奶?!
这……这狗血的逆袭到底要演哪一出啊?若龙央是这样的来历,难怪陆吾会说他比罗门生更厉害了!这分明就是师徒辈分关系嘛!
通过这层关系,难怪龙家对罗家村那么了解了!
可是,我父亲罗国光却不在龙家人手上!那他会在哪里?陆吾说的那句我当初选择他当我的替身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话还没问出口,陆吾已经接着开口:“他现在是自由身,而且你见过他!”
“我见过他?”我呆如木鸡了,“我什么时候见过他了?”
“还记得你在天下珍宝的前台里遇到的那名老人吗?”陆吾提醒我。
“记得,就是那个打扮得像位民间收藏家的老人,递了一张纸条给我,说你在那里!”说起来,这分明就是乌龙,老人说陆吾在此,到底想传达什么信息呢?可是陆吾那时候不是已经装扮成了罗门生的模样跟我和海东青一起行动吗?
“对,就是他!”陆吾一语双关。
“你是说,这个老人,是我父亲罗国光?”我跳了起来,一拍脑袋!难怪那个和蔼老人的目光让我如此熟悉,而且他递给我的纸条之后,还拍了拍我的手,留下了联系方式,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对海东青所存的宝物感兴趣呢!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父亲!对了,就在大理的古玩市场里,我不仅看到他,我还看见了那范文珊那失踪的丈夫——沃克·德拉西可!
原来他们都没事!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我吸了吸鼻子,问:“秦天,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父亲其实一直安然无恙?!”
“不,我也是在大理的时候才知道的!”他摇头。
“在你失踪那些时候么?”我追问。
“嗯!无意中碰上的,也幸亏有你父亲,我才没中龙家人的圈套!”陆吾想了想,答。
“那——”我还想再问
“喂喂!你们两个,有啥话不能等我们攻陷了这龙云阁再说的?”吴勇在旁边听着我们一直在嘀咕,以为我们在说什么,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们得继续赶路了!
若我没记错,我们的队伍会在龙云阁汇合,而到时,罗门生也会在,他会替黑叔诊断,黑叔的昏迷是否跟被下暗示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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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下这种不明朗的情形下,黑叔的安危,要摆在第一位置上。
所以,我将想说想问的话,统统都吞进肚子里。
我们没再做任何逗留,利索收拾起行囊,准备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这凌空而上的鹊桥。
在行进期间,我悄声询问走在身旁的陆吾:“从一开始,黑叔易容成老猴的模样,跟着我们去悬浮上的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黑叔要扮演老猴这么一号人物,那老猴的身份必然是事先存在的。鉴于他的身份特殊,是龙爷身边的心腹,被龙爷所信赖,加上龙家人早已与晏安阳的言那克鲁曼新教派联手,按道理来说,那些被言那克鲁曼所雇的佣兵不应该对老猴下手才是,可却为何他们会在老猴身上种下兽化暗示啊?难不成——
他们一早就发现这老猴,是假冒的?!
可若是他们发现老猴是假冒的,龙家人为何又会让老猴自由出入龙腾堡呢?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一开始,你黑叔易容成老猴的样子,是在老猴失踪之后!”陆吾回答道。
“在老猴失踪之后?”我诧异起来。
“嗯,当初大花去招集人手出海的时候,老猴便是龙家人安排在船上的线眼!”陆吾说。
“什么?老猴是龙家的线眼?那大任他们呢?也是?”这么一听之下,我怎么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呐?!
“不,真正的大任,只是老猴年轻时出海所认识的一个老朋友,是个跑海的!老猴这个人嘛,曾经是名海员,所以对航海方面的技能了如指掌,所以他会认识大任这类长期跑海的人也无可厚非。而那志和大车虽说也是龙家人,但因为年轻,只不过是龙家的普通家仆,处于家族里最底层的,并不供职于龙家,而是另外有职业,就是跑船,也恰好在大任的船上活动罢了,所以龙家上头的指令他们是不知情的,老猴才是主事!还有——”
“还有?”
“嗯,找他们来的人是大花。大花和龙三宝在龙家算是中立派,也算是不知情派。因为龙爷和莫老的事情多半避开他人进行!所以,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老猴的监控下进行!”
我暗自咋舌了,原来如此,那我们当时沉船的事说不定也是人为的了?!“那你呢?你当时易容成了张南……”
“是你黑叔的安排,他怕你出事。哦,你黑叔与大任有些交情!”陆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地回答这其中的复杂关系,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也是!”
“……”我无言以对。他也是?他也是什么?他也怕我出事?还是他与大任有些交情?或者说他与黑叔有交情?
“正因为老猴的身份特殊,所以你黑叔才决定将老猴除去,并以老猴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这样,你的人身安全便有了双重保障!况且,龙家人的异样,我们也需要个人去当卧底!”陆吾跨过一个坑洼地,继续说。
“这么说来,当时被佣兵掳走的是大车,而老猴则被黑叔带走了?!”我恍然大悟。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陆吾摇头道,“老猴是在船沉没那会被你黑叔撤换的!在海岛上被掳走的是大车和你黑叔扮演的老猴!”
陆吾的话中没有提到真正的老猴去了哪里,估计在被黑叔撤换的同时,已经被黑叔解决了。为了让这身份称为唯一性,真的老猴估计已经长眠在海底深处。
可是,老猴竟然这么早就撤换了?我还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现在听陆吾这么一说之后,我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撤换老猴的人是黑叔,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估计也是那会,龙家人发现了老猴是假冒的,所以才种下了兽化暗示!”陆吾说。
老猴,不,黑叔兽化暗示被开启那会,陆吾是没跟在我们身边的,可他似乎对这些事却了如指掌,这说明他当时也是在附近的。而当时的队伍里,不仅仅是老猴被黑叔取代,就连真正的大任船长,也被佣兵头子乔托斯所取代。
这复杂的背后,让我现在想起,都觉得自己当时能活下来,还真是奇迹啊!
“那勇哥,黑叔这样的安排,你们是不是也一早就做好部署,等待最佳支援时机?”我转头问低头走路的吴勇。他背着黑叔,踩在雪面上,有些吃力。他身上除了一把短突冲锋枪,其他较重的行囊已经转移到我跟陆吾身上了。他的工作就是照顾好黑叔,其余的开路与战斗主力交给陆吾,而我负责断后。
他的喘息有些粗,看得出筋疲力尽。但他的精神还是无限好,他嘿嘿两声,将这些事撇得一干二净:“老大做事,我们从不过问的,无条件服从安排!”
“德行!”我啐了他一口。知道黑叔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开口询问。
这白玉鹊桥长二三十米,我们却花了近三十分钟才过去。
桥的另一端,是一个炫白无暇的园林。园林里的山石都是实景,层峦叠嶂,精致错落有致。但不管它是何等妖娆,此刻全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只露了大概的模样,没了以往的翠绿细致,却因为风雪平添了一份异样姿色。
被这些白色山石所拥簇的龙云阁,就在这园林的中央位置上,如同世遗之庞然大物,孤单清冷地矗立在白茫茫的一片雪景至高点上,而它的大门外,是一座建立在悬崖峭壁边上的巨型云台。
站在这云台上,可看尽天边的云卷云舒,以及,群山骏景。
当我的双脚踩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双眸便被这飞扬的雪花所迷惑。我竟然看见在这风景深处,一抹艳丽鲜红的纤细身影站在这悬崖峭壁的云台上,无声无息。
而这艳红身影后面,伫立着另外一道高大的,同样穿着大红衣裳的身影。
这身影,痴痴地望着前方,心情似乎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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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带着无比讽刺的笑声落在我们耳朵里,格外刺耳。
只见他的身形在我们眼皮底下一晃,便凭空消失了。这一消失,让陆吾那一击瞬间落空。
我暗自扼腕。若能一招拿下龙临渊,我们要拿下龙腾堡便事半功倍了,真可惜,被他躲了过去!
很显然,陆吾和我的想法刚好相反,他显然十分了解龙临渊,所以,在他看到自己袭击的目标在眼前消失之后,也没有接着攻击,反而,龙临渊会以空影来躲过他的攻击是在意料中,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黑色长剑,落回原处。
“怎么样?”我悄声问。
“是本尊!”陆吾的表情有些凝重。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我看着他,没将后半句说出来,但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我开始担心龙家人故意弄个龙临渊出来故弄玄虚,所以陆吾出招试探。但试探出是本尊之后,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在这关卡里,大BOSS骤然出现有失常理不是?难道后面还会有大埋伏不成?
我们保持戒备。
龙临渊的消失仅是刹那间罢了,十秒之内,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我们眼前,只不过他所站的位置已经不是阁楼门前,而是在门前石阶上,如同鬼魅般,依旧以高姿态睥睨着我们。
“这斯……是在唱大戏吗?还是在玩cosplay啊?好霸气,好嚣张啊!可连陆大侠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吴勇眨巴着眼睛,呆愣了好半晌,才无比吃惊地看着对面不远处,仿佛从古代跑了错时空的龙临渊,之前在古今当铺当掌柜时那专属的毒辣智商和眼神,此刻已统统下线了,他现在有些时空错乱的昏眩感觉。
可他的话音未落,龙临渊的双眸危险一眯,一股犀利的劲道从他指尖上发出,直直地朝吴勇打了过来。
这劲道之雄厚与辛辣,完全是想将吴勇这个人给打个稀巴烂。
好深厚的内力!好狠的企图!
眼看吴勇就快被龙临渊这骤然的突袭给击中了,他还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让旁边咂舌的我和陆吾不由得大叫一声“不好”,想扑身过去阻挡,已然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间,一双有些弯曲的双臂从吴勇身后伸了出来,并在吴勇面前迅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随着手势的变化,两手之间快速地张开了一道光之盾牌。
只见两股力道撞击在一起,惊起一阵可怕的风暴,让我们不得不掩面退避三舍,而躲在光之盾牌后面的吴勇则一脸蒙逼忘了反应,但毫发无损。
这光之盾牌,将突如其来的杀意挡了开去之后,也渐渐消失。
怎么回事?
我看向陆吾,陆吾不语,却朝我指了指吴勇的背后。
当我看清这双及时出现救了吴勇一命的双臂打哪来的时候,我惊喜地快步冲了上去:“黑叔!你醒了?”
原来紧要关头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黑叔竟然清醒了过来,并施术张开了盾式结界,救下了吴勇。
“老……老大!”
意识到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吴勇,得知自己一路背着的黑叔清醒过来了,他几近喜极而泣。
他赶紧松开自己腰间的登山绳,将黑叔轻轻地放了下来。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面色苍白的黑叔:“老……老大,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啊?!”
黑叔此时还是老猴的那副有些猥琐的模样,只是他的双眸已经恢复了他原本的清明,面色有些发青,甚至苍白。他靠着云台的石椅上,被吴勇半跪扶着坐直身体,伸手揉了揉吴勇的头,口吻有些宠溺:“你老大这命算是捡了回来!不过年轻人,祸从口出这道理你应该懂得!”宠溺归宠溺,他责备吴勇刚才的口下之失,“你若出事,我们吴家可就后继无人了!你给我悠着点!凡事三思而后行!”
“是……是……您教训得是!”吴勇顶着张无辜的娃娃脸,点头如捣蒜,“只要您老平安无事,您说啥是啥!”
这对远房亲戚,此刻倒是让我感到情同父子的情谊。黑叔无后,我是知道的,古今当铺的将来指不定全权交给吴勇,所以黑叔在锻炼吴勇的方面上是毫不保留的。
黑叔清醒了,可龙临渊却更为深沉了。
刚才那一突如其来的一击,便是他有意打过来的,他对口无遮拦的吴勇极为鄙夷,可被黑叔及时挡下之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料到自己的套路会被黑叔看穿,他强忍住心中怒火,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与自己身份匹配的王者态度。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尔等是吴家后人?呵呵!看来,你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的了!先族遗留部属七大家族,来了五家,加上我们龙家,虽然还落下一家,但也是可喜可贺的!云儿殿下,我的妻!你我千百年不曾见面,你这份贺礼真是大啊!”
又是我的妻!这非他莫属的口吻,让我反感到了极点,完全忽略了他话中所提及的吴家后人等字眼,我冷冷反驳道:“住口,谁是你的妻子?!”
陆吾虽然沉默不语,但我明显看到他握剑的手一紧,手指间的骨节眼上泛青泛白,说明他在隐忍。
“哦?云儿殿下,你忘了我们曾经拜过堂了么?我本王可是明媒正娶地将你娶进我王爷府的!”龙临渊无视我身边陆吾的怒气节节暴涨,将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可私定终生却不受我朝司法保护的,可视为无效!所以,我才是你的正牌夫君。”
我跟他拜了堂?我搜索着记忆里的印象。可梦靥里的情形,也只停留在拜堂钱前的两个时辰内,我到岩洞牢笼里看受困的陆吾,之后的事我还没想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没有印象。
“……”陆吾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却没有直接反驳。可他的声音却如一丝丝呓语在我耳边响起,十分细小。他说:“殿下,随便说些什么吧,稳住他,为后方的将士们拖延些时间,等符家兄弟他们解决后面的暗卫,我们再反击!”
他用腹中密语在和我说话,旁人无法偷听。难怪他明明就是怒极了,却看起来冷静得有些不可思议,演技高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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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时间!
这么说,符承志和顾长风他们已经抵达龙云阁了?!
这消息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我心中了然,便微微点头。
于是,我清清喉咙,顺着龙临渊的话,开口道:“龙临渊,你便是龙家人说的龙爷?”这龙家第一把手的龙爷,向来身份神秘,难道龙临渊便是这神秘的龙爷?
“呵呵,自然不是!”龙临渊否认。
他不是龙爷?我有些惊讶,那即是龙爷另有他人,且是劲敌!
我深呼吸一口,继续问:“好吧,言归正传。龙临渊,若我和你的关系真如你所说,我们曾拜过堂成过亲,那我在名义上算是你的夫人!可为什么你和我却陌生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处心积虑谋害我身边的人?!这是夫妻之间应有的相处方式吗?”
据我目前所知的,这十几二十年来,海南符家、苍山海家、青海顾家,甚至粤西罗家这些家族几乎无一不受到龙家暗地里的袭扰。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么?!
“云儿殿下,此话怎讲?”龙临渊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
哟,明知故问?!
我冷哼一声:“千百年前的事我想起的不多,我也不想再提,我们就说说最近的事吧!黄莺,不,是符听云,被你们扣在你的龙云阁,这事怎么说?”
“符听云?”龙临渊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即露齿一笑,“云儿殿下说她被扣在我龙云阁,这话太失礼了,她原本就不能存活下来,你们应该感谢本王让她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在这样恶劣的风雪天气中,面对我有意为之的问题,这龙临渊似乎颇有耐性的一一回答。
可是,他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我沉声问:“什么意思?!”
“看来你确实忘记了不少事!当年符家寨被晏家官人满门覆灭,本王带人赶到的时候,那场灾难已近尾声,我们只来得及替符家忠烈收尸,而符听云则是个意外,本该气绝的她似乎因为你而活了过来。”龙临渊说起那遥远的事,目光迷离。
“她因我而活了过来?”我错愕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确切地说,是因为你的血液!你的血液让符家女儿复活了!只是——云儿殿下,你怎么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知情呵!本王还以为你是故意为之呢!”龙临渊的口吻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不知情,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千百年后数天前,由冒牌的莫云杉处得知。
“你复活了她,却在她经历九死一生的复活过程中抛弃了她与她的族人!你说,她若知道因为你和你心爱的侍卫大人才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而你却和你心爱的侍卫弃她与族人于不顾,自个儿私奔去了,她会作何感想呢?”龙临渊幽幽说着。
他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弃符家不顾了?我瞪大眼睛,抿紧嘴,默不作声。
是这样吗?!
我的目光瞟向陆吾。陆吾微微摇头,面色略微担忧。
“怎么,云儿殿下,你可是在质疑本王爷刚才说的话么?”龙临渊抿了抿嘴,目光扫过我和陆吾,对于我会这么爽快地接着他的话题跟他说话,始终保留着怀疑的态度。
“自然!你刚才还说我们拜过堂是夫妻呢,可按照我们此刻的立场而言,我们明显是敌人关系。你说啊,夫妻本是同林鸟,在地自是连理枝,若非其中有什么变故,你我又怎会落得夫妻反目的地步?所以,要么你在撒谎,要么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刚才所说的全都是事实!”我扯动了嘴角,不掖不藏,直接抛出心头问题,他怒也好,愤也罢,他总会有所行动的。
果然,龙临渊的眉毛抽跳得有些异常,他审视着我的表情,想从中找到一些端倪。
我迎着他的目光,抬高下颌,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他。
好一会,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呵呵………哈……”笑声桀桀,笑意不抵眼底。
“……”这笑是什么意思?难道被他看穿了我想拖延时间的意图?
我微侧着头再次看陆吾。
陆吾眼里的杀意四起,脸上却平静如水。
而吴勇则护在黑叔的身侧,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龙临渊与我一言不合便打起来,祸及刚刚清醒身体虚弱的黑叔。
“云儿殿下,真是多年不见,你似乎变得相当牙尖嘴利了!曾经的你……可是如这寒冬之梅,凌寒独自开,不染纤尘,不沾风雪!”龙临渊微微叹息,目光有些迷离,仿佛想起了千百年前那个一身红衣,傲立天地间的身影。
“哦,那可真可惜,我还活着,活得世俗了许多,破坏掉了你心中的美好回忆了!”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可这位爷,你又没与我相处过,怎知我会是哪种人?那朵世遗之梅,不过是你心中的幻想罢了,况且,千百年的光景足以改变任何一个人的一切。”
我的话让龙临渊沉默不语。
我接着说:“喂,龙临渊,虽然我不知道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我想知道,你使用非常规手段迫使我与你成亲,又将符听云就在你龙云阁,是因为真爱呢?还是因你自身执着想以此挟我制霸天下啊?”
“是,也不是!”龙临渊挥挥衣袖,拂去落在披风上的雪花,微叹两声,回答得模棱两可,“至于你第一个问题,本王非常想知道,本王可有这份荣幸与云儿殿下你共度此生?这样,你是清高还是庸俗,本王不就知道了么?”
“哎哟,云丫头,你似乎被占便宜了!”龙临渊的话刚落下,吴勇煞有其事地在我身后牢骚了一句。
龙临渊耳尖听到了,眉头一皱,目光顷刻间变冷。
“闭嘴!”我怕龙临渊会被吴勇激怒,一掌劈死他,赶紧啐了吴勇一口。
可确实,在这种问题上被口头占便宜是我始料不到的,我根本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且龙家也早已与我族操戈相对,龙临渊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且不说我早已心有所属,在得知龙家人做的一切之后,我对他们已全无好感,所以我不假言辞,厌恶地挥挥手:“没有!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了这份荣幸,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呵呵,是吗?不管多少年过去,你还是始终视本王为洪水猛兽啊!”龙临渊笑得有些苦涩,随即目光一凛,刮向我旁边的陆吾,“是因为他么?!”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我们在苍月谷呆了这么久,龙临渊若毫不知情我俩的关系,那敢情是骗人的。
“那他——”龙临渊脸色大变,骤然暴怒起来,“更该死!不管时间过去了多少岁月,他该死!所有阻碍本王的人,统统要死……”
他身上的长袍夹杂着风雪,迅疾张鼓了起来,数股如同旋风般的气流他身上骤起,并迅速形成龙卷漩涡,毫不留情地朝我们袭来!
龙临渊疯狂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该死!真该死!你们俩,竟引来”
陆吾猿臂一伸,将我挡在身后,黑色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祭出,在黑色龙卷漩涡抵达之前,他已挥舞着长剑,势如长虹地破空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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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越长,我心越是戚戚然,尤其是我们的援兵此刻尚未见踪影。
我问:“黑叔,你不觉得古怪吗?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罗门生和罗家军没来,紧随我们之后的海东青他们也没来,甚至连符承志他们都不见踪影!是我们的计划败露了,被龙家暗卫全部拦截了,还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不仅如此,龙临渊的招数也变得有些古怪。他的手脚变得比正常人的要修长很多,甚至变得畸形,而原本明清一片的战场四周,不知何时已经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战况。
异常的变化让我和黑叔不由得面面相觑了,心里同时发问:这些黑雾从哪来的?!
仔细一瞧,哦,这些黑色雾气是龙临渊的四肢百骸的穴位上喷出来的,这些黑雾带起一丝丝腥腥的腐臭味,如有生命般缠绕在陆吾周围。受到黑雾的干扰,陆吾的动作不仅开始迟缓下来,出手的小动作似乎也变得有些多。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我急忙询问向来见多识广的黑叔。他易容成老猴的样子潜伏在龙家多时,指不定会知道些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情形不太妙啊!”同时观战的黑叔此刻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可他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我眼角的余光便看见阁楼内有异光骤起骤灭。
“黑叔!”我瞬间警惕起来。
“丫头,你护好陆兄!我去去就来!臭小子,跟上!别关键时刻,丢了我们吴家的脸!”看着阁楼方向,黑叔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也没跟我说多半句,就急冲冲地撇下我一个,和吴勇两人飞一般冲向阁楼方向。虽说黑叔的身体状况不佳,但不影响他的骁勇,他的速度竟然比年轻力壮的吴勇快了近两倍,眨眼间已闪身入内。
黑叔吩咐到,吴勇自然不敢怠慢,拼尽全力去追逐黑叔的步伐。
但他们说走就走,眨眼便消失在我的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幕让我傻了眼,一时半会不知道是关注陆吾与龙临渊的殊死搏斗好呢,还是留意黑叔和吴勇两人的去向更好!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缓不过神来,心头上无缘无故地浮现起不久前龙临渊与陆吾之间的对话——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克制的方法!”龙临渊当时问。
陆吾如此回答:“杀了你,便是最好的克制方法!”
在我遗忘的记忆里,龙临渊对陆吾做过些什么?我脑海里自动补充完整陆吾异化后那副青面獠牙的尊容,难道——
轰,轰,轰……
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的目光搜索着声音的来源,是陆吾和龙临渊之间发出来的。
这所谓的爆炸声,不过是两人强大的力量相碰撞所发出来的,陆吾的黑色长剑早已灌注了自己的气息,变得通体荧光透明起来。他的身影飞速,如同电闪雷鸣,穿过龙临渊所制造出来的黑色浓雾,一剑落在龙临渊身上。
龙临渊无所畏惧,就在陆吾的长剑袭来之际,他挥舞着宽大的长袖,借着这长袖所带动的气势,将陆吾的攻击格挡了下来。
因此,两股锐不可挡的气流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爆破声,强大的后劲甚至刮起了一阵肆虐的风雪,将我冲击得向后退了几步。
“秦天!”我往前迈了一大步,心知陆吾在龙临渊处讨不到便宜,便心急如焚地喊了声。
而阁楼处的动静也不小,却被龙临渊和陆吾所发出的爆炸声给淹没了。
既然黑叔已前往拦截那些幕后高手,那我若出手与陆吾联手拿下龙临渊,应该也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我手中软剑一抖,刷的一声笔直坚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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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战速决,是我此刻的想法。
所以,我一个箭步上前,加入两人如火如荼的战斗中去。不知道是否因为心情明如镜,还是因为之前在囚笼阵时恢复大半潜能意识,此刻,我感觉到自己身形如风,一招凤傲晴空,带着无比气势,直接轰杀至龙临渊身上。
龙临渊那双黑窟窿双眸,有些机械化般僵硬地看向我,表情似乎表露出了一些不可思议。他的嘴巴在咔嚓咔嚓地动着,发出咯嗞咯嗞刺耳的声音:“云儿殿下,你……要帮他来对付本王?!”
趁他迟疑的片刻,我一个纵身而起,叱喝一句:“废话少说,看招!”既然决定了这场战斗只胜不败,我出招自然不留任何余地。长软剑的光华被强大的力道铺展开来,如水墙般横扫万丈,打在龙临渊的身上,让他惊呼一声,如一叶孤舟飘渺在参杂着浓墨般的白色海面上。
龙临渊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击得落地之后,连连后退好几步,费了好大劲才稳住了。他又惊又怒地怒视着我。
我无暇以顾这些,我转身一把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陆吾,发现他整个人的气脉紊乱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续战斗的缘故,他的面色看起来糟糕透了,那双本是清明泛着琥珀色水光的漂亮眼眸,此刻泛着死水般的黑色。更可怕的是,他身躯上裸露在外的肌肤表层,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银青色鳞片,他握剑的右手在不住地颤抖,我扶住他的时候,他正用左手钳制着自己的右手。
“秦天,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有些慌了。他的身躯变得有些滚烫,那些银青色的鳞片随着他体内的温度上升而繁生,不到一会,那些鳞片已经长到了脖子位置上,连他脸上的颜色也开始变得古青色。
他这突变的模样,我似曾相识!
我猛然醒悟,是异变!陆吾正在异变!
我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刚才出手了!否则,若他在战斗中发生异变,后果更不堪设想!
我惊慌失措得看着他正在痛苦地忍耐着不爆发,可我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减轻他此刻的痛苦。
一筹莫展!
“他身上释放的黑烟里,有问题……”陆吾在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之后,整张脸因为体内的焚烧痛苦而扭曲,大汗从他额头上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你……快离开……呃……”他几乎是用嘶吼的方式,让我松手离开他!可还没来得及说完,他身躯一软,跪倒在地上,连带扶着他的我也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我半跪着,一手持剑深深插入雪地里,一手紧紧挽扶着他。
他整个人好像要被焚烧起来了,体温高得不可思议!我接触他肌肤的手和侧身,都感觉到这种来自他体内的不寻常高温,熨烫得让我差点松开了手。
不能放手!
一放手,他就可能跟那时候一样,离我而去了。我的脑海里蹦出这样的想法,于是,我抓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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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慌,拒绝让他因为怕看见我惊恐的目光而离去,我紧紧拉住他的衣角,放低声音,几近哀求道:“别走!秦天,别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好不好?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想历史重演!你忘了,正是因为你的逃避而让我们错过了千百年的时光,导致我至今无法想起关于我们的那些往事!”
“秦天,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还是你,是我唯一的夫君!我并不觉得你可怕,你知道的,你若担心会因此伤害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被你所伤,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我们一起想办法找治愈你的方法,好不好?!钥匙没了,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夺回来,可你若是没了,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的语速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股脑儿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目的只为了留住他!
此刻的陆吾已经半异化状态,他背对着我,那尚且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已经演化成了魔鬼之手,尖锐的指甲伸出好几公分长,强而有劲的手腕上尽是代表着力量的银鳞。
我的话落在他耳边,我明显看到他还未曾变化的修长身体一僵。
他在犹豫,挣扎,那痛苦凄然的神色刺痛了我的眼!
“怎样?换还是不换?本王看你们的时间挺紧迫的!云儿殿下,你若再犹豫,他恐怕……”龙临渊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任何一丝怜悯。
“换!我换!”他这副救世主的模样,让我恨之入骨。我可没忘记,陆吾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他龙临渊才是罪魁祸首!可我心里更清楚,我们刻不容缓!这份仇恨就先给我记着,日后定要双倍奉还!
“钥匙给你!不过……”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他见我有样学样卖弄现成,不恼反而意外。
“我身上的钥匙只有三把!”我转过身,从贴身衣物处拿出那三把沉重却无比精致的凤纹钥匙。
当三把钥匙摊在我掌心上时,龙临渊那双黑窟窿眼眸竟一瞬间明亮起来,他故作深沉道:“只有三把?本王以为你会拥有四把呢!”
“很显然,你的自以为是让你蒙受了不小的损失!”我冷声道。
“好吧!本王相信你没骗我!”龙临渊朝我伸手,“劳烦云儿殿下亲自送过来!谢谢!”
我看了看旁边的陆吾,发现他也正瞪着如炬的双眸看我,他想等我上前交易的时候动手,却被我以目光制止。
“那些钥匙所背负的责任与使命,对我来说早已时过境迁,它们不及你对我来得重要!况且,我们的钥匙也只有三把!就算龙临渊得到这三把,他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集齐七把钥匙!所以,秦天,拿钥匙换克制你异变的方法,有赚无亏!等你恢复之后,我们还可以再夺回来!万一夺不回来,我们就抢先他们一步找到钥匙所指之地,给他来个守株待兔,也是可行的!我相信你和门生他们的能力,秦天!”我单手拂过他几近青面獠牙的脸,刻意压低声音,说着我的计划。
陆吾像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放松了戒备,也不再拦我,却低头露齿,朝龙临渊做警告,假若情形对我有半点不利,他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将龙临渊撕成碎片。
有他做后盾,我的心也踏实许多。我深呼吸一口,跨步朝龙临渊走去。
龙临渊在我抵达之前,随手撕下自己身上的白袍,皱也不皱一下眉头,咬破自己干瘪的手指,滴出几滴血,在那段白袍上写下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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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龙临渊只有两米远,我停下了脚步,握着钥匙,不动声色地就近打量着这个散发出腐烂味道的男人。
他也正好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我,那双可怕的黑窟窿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轮廓,本是萦绕周围的黑色带着腥臭味道的雾气,也渐渐消散。
为了表掩盖他想得到钥匙的迫切心情,他跨前一大步,先将随手写下血字的白色布块递给我。
“这……是克制异化的方法?”临时写着玩的吧?这也太随意了啊!我十分怀疑地往后推了一大步,以保持安全距离。
“很明显,这方法已经被实践证明有效的,只是区别方子写在何处罢了!”龙临渊呵呵笑了起来,那不完整的刺耳声音,令人极其不舒服。
“虽然我也不指望百分百有效,但我怎么知道这方子是不是真的能起些作用呢?!”我皱眉头,打从心里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有无效果,你不早就知道了?躺在我龙云阁冰室里那个女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龙临渊对于我的戒备,也不恼,他说,“而且,你眼下已毫无选择,何不赌一把?赌这方子对他能起到效果咯!”他伸出另一只形如膏体的手,等待着与我的交易。
他说的没错,是的,事到如今,不管他写的是什么方法,我都只能赌一把。
我没再多想便将三把凤尾钥匙放进他手掌心里,同时以极快速度抽走他所写的血方。
为了验证布块上的方子,我迫不及待地摊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你的血”三个大字,简简单单,连个标点符号都省略了。
“龙临渊!”我怒极,不待龙临渊退去,我已经左钩拳,右踢腿,屈膝,连连使出强力膝袭!快,狠,准,用在龙临渊身上。能想到的所有格斗术的招式我都用上了,目的就是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龙临渊对于我的出手并不意外,他虽然躲得狼狈,却没有还手的意思。
我也不过是为了出出这口被愚弄的气而已,并未真要全力以赴,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在我一拳打在他面门上,骤然停留在离他毫米处。拳风带起无数雪花,撒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以及渐渐由干涸转为圆润有光泽的脸上。
他躲也不躲,咧嘴一笑:“你变仁慈了,云儿殿下!曾经的你,下手可是从不犹豫的!”
我收起拳头,拎着从他手中接下的白色布块,扬了扬:“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我的殿下!”龙临渊温文尔雅的样貌已经恢复如初,他称了称刚拿到的那三把钥匙,优哉游哉地回答。
“你在说废话吗?我是问,为什么我的血是克制异化的方法?!这是你引我来苍月谷的原因么?!”我怒道。
“为什么?因为你是先古羌族的正统血脉啊?!你没发现,服用丹药的我们四人,只有你一人是完全安然无恙么?呵呵,不管是本王,还是晏家官人,都成了这副活死人的模样!”龙临渊深叹了一口气,接下去说,“若说是因丹药的不完整所导致我们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不如说,是因为丹药本来就是以你们先古羌族王族血液炼制而成,只有真正拥有王族血脉的人才有资格服用,其他外人服用便成了我们这等模样!包括服下完整丹药的你的侍卫!他的情况可比我们严峻多了。他虽然与你相知相恋,却也因对你感情越是深厚,便越容易走火入魔导致异化,进而失控伤人!这样的男人,你还要留在身边么?云儿殿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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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被抓么?
以我陆吾的性子,加上我父亲的行事作风,确有这种可能。
我的目光一凛,将这样的想法隐藏起来,并不言表在外。
见我说起陆吾,龙临渊几近怒目圆睁,怒火中烧:“是啊,本王还道他是一名正人君子,谁知他却是卑鄙小人?!三番五次阻挠本王不说,还差点毁了本王大计!最后费尽九牛一虎之力,是将他擒住了,龙央用锁魂之术将他的魂魄禁锢在意识混沌之中。原本以为万事皆备,只等那场祭祀完毕之后,本王要用他的血来助本王摆脱这活死人的枷锁!”
这龙临渊也忒搞笑了些吧!他自己不就是卑鄙小人,怎还好意思去指责别人是卑鄙小人?我心里冷笑着,不过从他的这番话中,我抓住了一个重点,那便是——
锁魂之术?!
这是什么鬼?!怎么听起来像是邪门歪道的术法?而且,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锁魂之术,精粹在于与先天残缺八卦阵法结合,利用物极必反原理将阴阳位置颠倒,从而产生对魂魄有粘合作用的黑暗磁场,这黑暗磁场可以称为‘灵魂容器’,也可以称作‘锁魂环境’,再施以灵魂置换术,将人的七魂六魄驱入这个固定的灵魂容器中,使之躯体表面无伤,灵魂却受尽炼狱!”龙临渊以为我对这个术法感到困惑,便不怀好意地解释道,“本王这么解释会不会太抽象了?这么说吧,简单明了的意思便是让施术对象的意识永久陷入噩梦中,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呃,就好像你们现代的术语提到一个词,叫……‘重度昏迷’!”
见他大有将我当成白痴而洋洋得意的模样,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搭话,心里却对这锁魂之术起了戒心。
重度昏迷么?这么说来,被施展了锁魂术的人,跟植物人没啥区别吧!
原来那会,我在意识混沌中所看到的陆吾,被荆棘牢笼所禁锢而动弹不得,原来是中了这种锁魂之术。也难怪,我当初在地下冰室里遇到陆吾的时候,他不就是被捆成木乃伊,动也不动地躺在悬浮台上么?那会,他多半是正在承受着这可怕术法带来的痛苦!
秦天!我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而这锁魂之术的施术环境跟残缺八卦有关系?!这残缺八卦阵我一直以为是出自敬苍之手,其解法就是正规的奇门遁甲破除法的逆行破解,当初破解这先天残缺八卦阵令我们破门而入的是智戊和尚!正因他破解阵法的时候我在旁边,才有后来我和陆吾闯偃月归流阵的后续。
这和尚,到底什么来头?!看他那和善的态度,不像是龙家的人啊!
我的思绪有些乱了,理智告诉我,先别管和尚是谁,单瞧这锁魂之术,既霸道又歹毒!可施术者,是谁?!
我心里想起了一个人——
龙央!
除了他,恐怕不作二人之选。因为刚才碰到他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当时的龙央,就在埃及地下神庙里,哈姆卡萨被砍头那会,我昏迷之前所听到的那句“留着她,还有用”,就是他说的。
思及此处,我冷下脸来。
这龙央,可是与族长奶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呐!
现在想想,就觉得可怕。
龙临渊谋划这些事的时候,绝不止是从二十年开始!龙央姓龙,说明他是龙家的人,可他却和族长奶奶结为夫妻!若他族长奶奶是有心而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龙家人想渗透罗家所摆下的一颗棋子。
啧,这几乎长达一个世纪的棋子埋得可真够深的!
可是,我想不通的是,二十年前,庆叔死在黑衣人入侵禁地的那场偷袭中。庆叔毫无意外是族长奶奶和龙央的孩子,而黑衣人的幕后主使是言那克鲁曼的人,这些人与龙家人有着莫大的关系,身为父亲的龙央,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庆叔就这样死去?!
这些事情忽然变得好复杂!我想得脑壳都疼了。
关于龙央的事,等苍月谷的事了结了之后,还是交给罗门生去处理比较好。关于和尚的事,起码我没感觉到来自他的敌意,相反,他似乎是故意将我引到陆吾的身边,所以,他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我看向龙临渊,提高了分贝问:“所以,你们现在的目标不止是我,还有秦天咯?!”
“呵呵!”龙临渊没有正面回答,他呵呵一笑,一句带过:“是你,或是他,还有区别么?”他说起陆吾的时候总带一丝深深的恨意。
“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他说的话会有所保留,“说白了,你们当初的计划,原本是就是想将秦天的血用在晏安阳身上,将晏安阳当成白老鼠就对了!”
对话到这里,我基本上可以肯定龙家人是复活晏安阳的罪魁祸首,他们之所以会复活他,我可不认为他们会安什么好心!晏安阳充其量也就是龙家人实行复活计划的试验品。
我的话,让龙临渊蹙起眉头,他狂妄自大道:“能成为本王的实验替身,他三生有幸不是?况且,本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也多亏了他么?”
听了这番话,我心里暗想着:啧,还三生有幸?人家晏安阳好歹也比你多活了数百年,人家的身份还是岭南一土皇帝呢!他还不比你区区一王爷身份尊贵啊!不过,他说这句他之所以变成这活死人的样子,多亏了晏安阳?!怎么回事?
我问:“什么意思?你变成这样,跟晏安阳有什么关系?”
龙临渊骤然一挥衣袖,惊起满地雪花。他恨恨地说道:“云儿殿下,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你们六大家族联合起来水淹了我王爷府,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而我王爷府上下近万人在这次事件中死的死,伤的伤,不计其数。在你们前足刚走,晏安阳后足便至,他将最后那颗不完整的丹药强迫本王服下……”
龙临渊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凶光顿起,他狰狞道:“他要将本王变成与他一样的怪物,他想让本王这活死人的姿态,活得生不如死!自那次之后,本王与龙家活在炼狱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不是后来你们将他封印在大西北的土地里,指不定我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也因此颠倒过来,本王以及龙家将永世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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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数米的雪地,与漫天飞舞的雪花,我依然能感觉得到发自龙临渊内心深处的浓郁怨恨!他不仅恨着我和陆吾,他更恨将他推落深渊的晏安阳!
原来这最后一颗不完整的丹药,是晏安阳让他吃了下去!难怪!
这种满满的“我不得安生你也必须垫背”的忿恨,或许就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活晏安阳的缘故!他是想让晏安阳成为他改良药品的白老鼠!可是,既然他这么恨晏安阳,为何还要与之狼狈为奸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冷声问:“你和晏安阳既然有这种深仇大恨,为什么还要和以他为首的言那克鲁曼教为伍呢?”
“谁告诉你言那克鲁曼教师以晏安阳为首的?本王还需与他为伍么?呵呵……”龙临渊笑了起来,抬起修长食指,捋了捋吹在胸前的长发,身姿于风雪中,格外邪魅妖娆。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在这场较量中,我根本没法与他抗衡,还是因为别的,他丝毫不介意将这其中可称得上高度机密的事情如实告知我。
他说:“言那克鲁曼这个教,本来就是本王培养出来的血盟组织,专为本王寻找新鲜血液和活人躯体,这可和晏安阳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太阳真神这个称呼也是本王赐予他的,他也不过是个被本王操控的活死人傀儡罢了!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本王试遍各种不同的试验!”
他的话一出口,便让我震惊得无法言喻!
言那克鲁曼新教,竟然是龙家培养出来的组织,目地仅是为了寻找血液和活人躯体来做试验?!这龙临渊,培养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组织,四处制造恐怖事件,最终目的,就为了这个?!
真让人难以置信啊!
“难道说,二十年前在大西北靠近尼泊尔一带,当那支考古学家意外挖掘到晏安阳的尸首时,是你们龙家人在背后怂恿当地人,不,是怂恿当时还是小组织的言那克鲁曼教的人聚众闹事?!考古队伍一夜之间牺牲那么多人,是你们在背后搞鬼?”想到那轰动一时的事件经过,竟然是眼前这男人早有预谋的谋划,我的心情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别说得那么难听,本王只不过是给了这些无名小卒一个永恒的信仰而已!”龙临渊不以为然,反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若没有本王,这个教派,恐怕早已淹没在历史洪流中!”
永恒的信仰?!我真是呸了。这种魔鬼手段简直人神共愤!这龙腾堡地下牢狱里所羁押的那些人估计就是他们从世界各地网罗回来的失踪人口吧,还有那些寄生腐尸估计也是龙家人的杰作!
太阴毒!太可耻了!
我胸中愤然,冷声道:“所以,同样是二十年前,言那克鲁曼的人,不,应该说是你龙家人才对,跑到罗家村后山禁地里,目的又是什么?寻找钥匙?还是寻找古卷?!”
“问得好!”龙临渊轻拍着手掌,“罗氏一族千百年来,一向受王族倚重,所以他们一直收藏着王族里贵重遗物!这也是你和你的侍卫选择在那沉睡的缘故!云儿殿下,这千百年来,本王寻你寻遍千山万水,始终无果,可见这罗家藏匿的手段有多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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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肯定会更后悔,为什么当年救活了她,现在却遗弃了她?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我必须全力以赴!
“……”龙临渊本是倾身向前,准备发起攻势,却因我这番话停了下来,他喃喃细语道:“云儿殿下,你……真的变了许多!”
“或许吧!”梦靥里的那个我,和现实中的我,确实不相径庭,但都是我自己,不是?境遇不同,自然心态不同!心态不同,所影响的性格自然有所不同。
这么一想之后,我心情变得无比轻松,很快遍在风雪与龙临渊的追逐之下,站到了陆吾的身边。他的气息十分虚弱,可气势却无比凌盛。
“秦天!秦天!”我顿时慌了神,奋力扒开他身上厚厚的积雪。
当他那张冻得青紫且因异化完成而变得青面獠牙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脑海里“轰”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终究是迟了一步么?!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抚上他那双紧闭的双眼,因为风雪而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声,我一下子软瘫下来,跌坐在雪地上,久久缓不过神来。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我喃喃自语着,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他已然从刚才的滚烫变成如今冰冷的躯体,眼泪瞬即决堤。
“血誓!”龙临渊在离我们不远处,忽然冲着我们喊了一句,“以血为誓,以残缺八卦为护法,订立永恒的契约!这是救他的方法!”
“什么?”我怔怔地抬眼看着他。
“克制异化的方法,便是血誓!血誓所涉及的咒术,你不是早在那个异国地下神庙里见过么?”龙临渊踏雪而来,停留在我们不远处,以睥睨的姿态俯视着我们,他盯了我许久,才扯动嘴唇,冷冷叹息道,“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云儿殿下,你变得如此脆弱了,让本王略感失望!不过,本王还不不会让你们就这样轻易死去的,因为这些钥匙能否发挥作用,还需要你们来做个了结!那么,云儿殿下,我们下一站再见了!到那时,本王可不会再如今日这般手下留情了!”
他的话说完之后,竟甩着宽大的水云袖,潇洒地转身朝龙云阁大楼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行进的速度快得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血誓?!我在埃及地下神庙里见过这种咒术?!那多半是当时他们用人俑的鲜血来复活晏安阳时所画的那个阵法了。
可这血誓,真的会起作用么?
我望向龙临渊远去的
晏安阳当时那半人半尸的惊悚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让我停止了哭泣,心情变得极其复杂。这龙临渊所说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现在根本无法分辨,而陆吾这副模样已刻不容缓。然而,龙临渊之前不也说了,这血誓只有几成成功概率,不是百分百凑效,若是贸然而行,陆吾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呢?
试,还是不试?!我一时间没了主意。
轰,轰,轰——
嘭,嘭,嘭——
这时,两股强大的巨响同时在我耳边响起,那轰隆隆的声音是从龙临渊远去的方向传来过来,那方向正是龙云阁阁楼内部!也是刚才黑叔和吴勇忽然疾驰而入的地方!从这声音里混杂着枪声、风声、爆破声、以及人的吵杂吆喝声等种种混乱程度可辨,里头正在发生一场混战。
是我们的援兵到了?还是黑叔他们遇见了龙临渊,正在做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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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骨碌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紧挨着陆吾,双目却焦急地看向龙云阁方向。那方不见硝烟,却闻吵杂声不绝,仿佛这如同庞然大物矗立在天地间的阁楼里面,正在经历一场生死决战。
然而,这些都无法掩盖另一种强而有力,且带着某种律动节奏的嘭嘭嘭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心跳声,一声强过一声,在我耳边络绎不绝。
而且,因为这声音,我紧挨着陆吾的躯体接触部分传来由冰冷再次转为熨烫的感觉,强烈而至。
我诧异地低头看着怀中如同冰雕的人儿,仿佛被什么狠狠地烫了一下,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这嘭嘭嘭的声音,确实是心跳声,它来自陆吾的体内。随着这声音的跳跃,凝结在陆吾身上的冰霜雪花开始迅速融化,发出咯嗞咯嗞刺耳的交响。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流随着这些融化的冰雪也在加速膨胀,将旁边的我震得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喊了一声:“秦天!”
强大的气体让陆吾身上的冰雪碎屑都腾空而飞,在陆吾的周围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如同行星带状的结层,让我无法靠近。而原本是紧闭着双眸的陆吾,此刻已经圆睁开来,没有了原来瞳孔的琥珀光般颜色,变得漆黑一团,深不见底。
“呃……呜呜……”他青面獠牙的面孔,因为这强大的力量爆发而龟裂成细纹,他几近痛苦地双膝跪倒在雪地上,嘴里发出类似困兽嘶鸣的声音,声音里透露着无比痛苦的绝望,以及恐惧。
他身上的衣服早被这股莫名的力度层层震裂震碎,成了片片布絮,挂在肌肉结实的身躯上,几乎衣不蔽体。而他的右手已经不是常人姿态,而是爆涨扭曲成了可怕令人感觉到惊恐的恶鬼之爪,那长长的却感受到无比尖锐的指甲,犹如钢铁般被他狠狠钉在雪地上。
嘭,嘭,嘭——
这种如雷鸣般的心跳声还在继续着。他身上的银鳞一片一片,一丛一丛地如同春日里的杂草般随着这种心跳声在疯狂地成长。每长一片,甚至每长一丛,他的嘶鸣就更为痛苦深沉一分。
“秦天!秦天!”我被他周围的强大气流隔绝在外,无法靠近,只得手脚无措地喊着他的名字。
可他,根本无法听见我的声音,他那没有焦点的瞳孔根本无法看见我。这种撕心裂肺的断骨换躯之痛让他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举着那只巨大的鬼爪,四处捶打着雪地,完全无视着疯狂地举动会给自己的身体造成怎样的伤害,直至将雪地砸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坑坑洼洼来。
他这种自虐式的行为,让我心痛不已。我不断在重复地想着,要想办法阻止他!可是要怎么做才不伤他也不让自己受伤呢?
若因为阻止他而被他伤了,等他清醒过来,他肯定会自责的,一如千百年前那般,为了不伤害我,他宁愿一个人被龙临渊囚禁在炼狱中,独自承受非人之苦。
绝对不让他再重蹈覆辙!
我站在雪地上,看着满地疯狂奔跑疯狂捶打,不时发出呜呜痛苦嘶鸣声的陆吾,脑袋在飞快地运转着。
血!誓!
我!的!血!
这是龙临渊临走前给的方子,虽然不是百分百可以克制,但我必须一试。
可血誓是一种术法,要利用我的血作为引子,可这术法要如何结印?!
“血誓所涉及的咒术,你不是早在那个异国地下神庙里见过么?”龙临渊的声音从脑海里浮现。
在埃及地下神庙里,我见过这种血誓的结印?!
我闭上眼睛,将当时的情形塞进脑海里重新过滤一遍,不敢错漏半点。
当时,有一位穿着白色祭司长袍的黑长须老人,在悬浮祭祀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朝着那副放置晏安阳的棺椁大声吟唱着:“啊嘛撒哄啦,切撒拉嘿巴嘛哟突,哄嘛啦撒哄咪歇咔嘛咙伽……”
智戊当时怎么说来着?他说这黑长须老人祭司在唱《请神曲》。
然后……
然后有人抬着那些绝望的尸体,放在祭祀台上,再然后将这些尸体一一放血,那祭司用这些血在当时还被裹成木乃伊的陆吾周围画了一个星芒图案……
星芒图案?!
嗯,就是那祭司画了这么一个星芒图案,晏安阳的干尸才复苏的。
这个星芒图案就是血誓的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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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轿夫抬轿的速度和姿势来看,这些人恐怕都不是普通的轿夫。
这龙腾堡真可谓卧虎藏龙呵!
即便知道各大家族早已埋伏四处,眼前却依然单枪匹马的我,似乎毫无胜算。
要如何联系上他们,我一时间犯了愁。
帕西大婶是陆家本家的人,在她的计划里,只怕是要拿我当诱饵,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营救秦天。
她若能成功将秦天营救出来,那是最好不过了,那样一来,我倒是可以放手一搏,怕就怕龙临渊本非等闲之辈,一旦洞察了她的计划,她们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这到头来,我终究得孤军奋战啊!
我将盖着自己的头纱掀了起来,透过轿身上那方鲜红色窗纱,看着随轿疾驰的帕西大婶。
若她真能将秦天救出去,我一个人陷入囫囵又如何?
我微微一笑。
这时,轿身骤然倾斜,让我差点一头撞了出去。
嗯?!这是走下坡路的趋势,而且这方向可不是去往龙云阁正殿的方向。
我坐直身子,凭自己敏锐的听觉察觉出这些轿夫的步伐迅疾而有序,就连赶在前面的龙炙似乎也有些异常。
龙炙这个年轻人!
我心中灵光一闪,难道——
感觉到轿外的景象迅速倒退,我开口道:“停下吧!别往下走了!你们这时候送我离开,显然不明智!我敢保证,你们未能抵达这城堡的中部,便会被一网打尽!”
轿外的脚步立即出现了迟疑。
龙炙的声音像是刻意压低般,在被我点破之后也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倾身近轿帘上来:“殿下的意思是……”
“你们是哪个家族的?”知道周围有耳目,我便使用密语直问龙炙。
“罗氏一族!抱歉殿下,在下本名为罗隽之!现在遵循陆首辅旨意将您务必送出苍月谷!”龙炙,不,是罗隽之,他是六大家族之首罗家后人,他正不缓不慢,同样用着密语回答我,那如同蜂鸣般的声音有着让人安心的淡然。
我没有答话,他继续说:“殿下请放心,除了叛贼龙家,我们其他六大家族的人都已顺利潜入龙腾堡!他们小部分人会以宾客的身份出现在观礼上,大部分人正在紧急分散在各个出入口上,以确保我们的退路。在礼堂上,我们会以红炮三响为信号,那表示我们突围成功,并顺利将您带到安全的地方,而潜伏在城堡里的其他族人会在同一时间将地下牢笼里的陆首辅救出,并成功制造了混乱,吸引龙家逆贼的注意,好让陆首辅清理门户……”他将解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听他长话短说之后,我沉默了数秒。
原来秦天不惜深陷囫囵,为的竟然是这样的目的?!这计划他谋划多久了?!他是什么时候发现龙家有逆心的?!我不禁想起了在泸湖时的那群不请自来的黑衣人。
我脸色一沉。
我说:“常言道,兵在精不在多,这道理我懂,只是,龙家的暗卫也并不弱。据我了解,龙家的暗卫此刻正以十为单位,遍布巡逻在苍月谷里的每一个角落,防的就是我们这六大家族的突袭。龙临渊比你们想象中精明许多,以他雄霸此处多年,其暗卫的势力远在你我想象之外。而且龙家是我族药圣之后,精于药理。若我没猜错,在囚禁秦天那岩洞附近,存在大量药人的气息。”
“药人?”罗隽之惊讶道,“此话何解?!”
“所谓药人,自然是试药炼丹之意!试药成功固然好,延年益寿不在话下,若失败了,这些试药的人则后果不堪设想,轻者丧命,重则被炼成刀枪不入且毫无意识的活死人!龙临渊此次不惜绑架秦天以引我前来,不单纯想挟我而令其他家族的势力,怕还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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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啊!若真如您所说,除了龙家的暗卫外,这山谷中还存在大量活死人的话,我们的情况就糟糕透了,因为我们行动前,并未收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信息!这样看来,这龙王爷的胃口也忒大了些,他难道想用这些活死人来替他打天下吗?他是真想谋反啊?!”罗隽之明显声音一抖,十分震惊地询问。
是不是想谋反,这点只有龙临渊自己清楚了!一个明知道我和秦天的身份与底细的人,却执意囚禁了秦天,以及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娶我为妻,是单纯想制霸天下呢?还是想得到与天比寿的永恒,就不得而知了。
罗隽之的反应并不做假,所以我不得不佩服龙临渊这番缜密细腻的心思,竟然能瞒天过海,让其他家族的人对此一无所知,这算不算是他的一种能耐呢?
我自嘲地想着。
“所以,这就是我让你们送我折返礼堂的理由!按照你刚才所说的计划,了不起但不切实际。想以少胜多,打游击战,不是不可以,但你们谁能保证计划万无一失,而且你们对龙临渊手下隐藏的那些活死人了解甚少,胜算简直归零,若继续执行的话,到了最后无疑是以卵击石,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到那会,我先古羌一族便走到尽头了。”我的目光凌厉地盯着罗隽之,一字一句地说着,“趁他们现在还没发现,我们还是速速赶往礼堂吧!至少现在的我,还能牵制龙临渊一时半会!”
罗隽之默不作声,站立得笔直。他心里自然清楚计划失败的后果,只是在思量半晌,才怏怏地说了句:“不论如何,我们不会让殿下去冒险的!而且,不管计划最终如何,我们六大家族的人必然保殿下您和陆首辅的周全……”
我简单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很明显,这不是他和我想要的结果,不是么?”他的话语间有种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让我想起秦天之前所做的决定。他们是想将自己和族人的生死存亡置之度外,也要不惜一切将我带离这苍月谷么?
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想要的啊!
“……”罗隽之被我打断话语之后,有些愣住了。红色晕层外的他身躯一僵,像是在思考着其他。
我喊了他一声:“隽之!”
“在!”他的腰杆一直,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朝着我的方向微微倾了倾。
“我有一个主意,需要你们配合我,你能替我安排一下吗?”
“当然!”
……
龙云阁,正殿上。
大轿停在长长的阶梯下,帕西大婶将我扶下轿,罗隽之在我踩上阶梯的那刻起,便带着轿夫们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一片红潮下,如夜凫般消失远去,他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去执行我交代的任务。
希望他能赶得上吧!我心里也并无十成把握,但至少比起他们之前的计划来说,至少它可以保住更多族人的性命。
我在帕西大婶的扶持下,登阶而上。
那沿着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级级铺陈的长长裙摆,如流水般漫延,落入旁人眼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凄美。
站在阶梯最末端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势的男人,穿着一身大红蟒袍,嘴角边上含着笑,正用鹰鹫般锐利的目光迎接我,仿佛我的出现在他意料之中那样。
我撇了撇嘴。
这个带着攻击性的男人,与晏安阳有所不同。晏安阳追逐我的目的比他单纯,只手是有些事,是你情我愿,而非单方。这个男人是想直接强取豪夺,并不在乎背后有多少人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晏安阳虽然可恶,但这男人却更为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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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殿下,你笑什么?你难道不认同本王有造势的能力?!”龙临渊的耳尖,听到我的笑声,停下了疯狂的举动,再次将目光投向我。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若你一意孤行,认真是想将这所谓的信仰当成制霸天下的理由,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认同,或不认同,重要么?眼下战乱四起,时代造势,确实是一个夺得天下的好时机。”
龙临渊意外地看着我:“哦?殿下也认为眼下是一个好时机?!”
“是啊!你不也如此认为,才不顾逆族死罪,也要娶我,想得到我背后各大家族的势力么?”我嘲弄着,“可是,龙临渊,你有没想过,当年我族可是强大到五湖四海无人能敌,最终不也逃不过灭族之灾么?数百年光阴过去了,我背后各大家族势力又惨遭晏安阳的追击,正日益衰弱,如何能助你一臂之力?!”
“这个就无须殿下操心了,事在人为,本王自有妙计!”龙临渊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了之前我跟罗隽之提及的“药人”。
我的目光一凛。
“王……王爷,还要不要拜高堂啊?!”礼官见我们跪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提醒。
经其提醒,龙临渊倒是想了想,最后大手一挥,说了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直接省略这些礼节,宣布礼成即可!”
省略礼节?我好笑起来。这龙临渊倒也不算是墨守成规的凡夫俗子,可惜心思却用在了旁门左道上。
得到指示的礼官,紧绷的面容终于因他的话松了一口气,他站直了身子,朝着众人高喊起来:“礼成!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我猜,这些宾客大部分都来自龙家,所以对于龙临渊这种惊世骇俗的做法自当视若无睹,反而乐见其成。只有部分由我们的人扮演的宾客才略微骚动了一下,很快随大流而去。
礼官这“礼成”二字刚落下,我便看见大殿外面“嗖嗖嗖”三声,响起了巨大的礼炮声。礼炮腾空,绽放出漫天绚烂的花火,将眼前的夜空点缀得无比炫丽,让人忍不住想驻足静赏。
礼炮三响,是我和罗隽之约好的信号。
这信号表示,他们已经成功地将困在牢笼里的秦天解救出来了。
秦天安全了!
我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么接下来,战斗的号角要被吹响了!
时光倒流半个时辰前——
“隽之,你好好听着,这事关我族生死存亡的一线生机。”端坐在轿子里的我,不缓不急地说着,却字字千钧。
“殿下请说!”
“这苍月谷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不仅四面环湖,这龙腾堡更是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这些都不是龙临渊有持无恐的优势。在此之前,我已经暗自调查过,这山谷里埋藏着大量的天外飞石,这些天外飞石才是龙临渊的秘密武器。”
“天外飞石?”罗隽之讶异起来,“这可是当年冯首辅建造浮山城寨所使用的基石!据说能悬浮万物,甚至能发光发热,是极为犀利的怪力之石!”很明显罗隽之知道这天外飞石的作用。
“正是!”我点点头,“而在这龙云阁四面的悬崖绝壁下,有大量用来锁住山体的齿轮,这些齿轮就悬浮建造在这些天外飞石之上,在这山涧悬崖的对面雪山上,则储存着大量的热泉,毫无疑问,这些热泉底部必然存在着大量的天外飞石!敬苍说过,这些天外飞石,存在阴阳两面,若一致向阳,则发光发热,若一致向阴,产生悬浮定力之效,倘若阴阳相向,则产生相吸之巨大怪力,能令万物移位。”
“这等神奇,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罗隽之瞠目结舌道。
“所以,对面热泉底部的天外飞石的堆叠构造必然是一致向阳,而山涧悬崖里的天外飞石的堆叠方式必然一致朝阴。因此,我希望你带人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去改变这些天外飞石的堆叠方式,让目前的阴阳调和状态失去平衡,将热泉之水引来,水漫龙腾堡。而另一路人马则抢在水漫之前将困在山腹牢笼里的陆首辅解救出来。”
水漫龙腾堡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我族人趁乱突围,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龙临渊暗中饲养的那些“药人”。别人也许不知,但我却十分清楚,这些“药人”的弱点在于氧气的供给,只要断氧,它们必死无疑。所以,水攻才是最为有效的攻击方式。
关于这些,我全都一五一十地吩咐罗隽之,罗隽之欣然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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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洞房!赶紧赶紧!”礼官持尖锐的嗓音催促着我身边两个丫鬟。
只感觉到手中的红绸一紧,我回过神来,已看见龙临渊笔直地站在我面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我的面孔。
“云儿殿下,这堂,咱们也算是拜过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王妃!你此刻若想反悔,只怕已来不及了!”龙临渊扯着红绸的另一端,嘲弄地放声大笑,笑得好不得意。
透过红头巾,我冷眼看着他那肆意妄为的笑容,嘴角扯了扯,没反驳。
两名丫鬟在龙临渊的眼色使然下,不敢有半点迟疑,匆忙扶着我,欲往大殿后方的偏厅方向走去。
“吼——”
在众宾客大气不敢透一下的目送之下,我们并没走出多远,便听见大殿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仿若野兽嘶鸣的吼声。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冲炸重重的青铜殿门,随之一道快无伦比的身影掠过众人头顶,刹那间近身眼前。
我只感觉到像有阵风从眼前掠过,眼前身影一晃,盖住头的红头纱随风往上一飘,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便映入眼帘。
“秦天?”红头纱飘起那一瞬间,我已看清来人的面容。他还是之前所看见的那副青面獠牙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成了我熟悉的常态。
一时间,我激动不已。
这表示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这副模样……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上话,他怒目而视龙临渊,并用自己那只巨大的恶鬼之手切入我和龙临渊之间,一把抓住两人之间的那道红绸,硬生生地从中撕个粉碎,尔后再用另一只手臂从后头一把拥住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带离龙临渊身边,几个纵跃,便落入殿堂的宾客群中。
眼前这一幕,发生得极其突然,让戒备森然的众宾客震惊得无法言喻,直到我们落入他们当中,他们才如同炸开了锅的蚂蚁,沸腾起来。
不待龙临渊下令,他们已将我们团团包围,时刻做好战斗的准备,其中有不少人已拿起藏在身上的武器霍霍向着我们。
龙临渊是完全没料到竟然秦天会直接冲入婚礼现场当着他面抢人,他脸上的表情此刻扭曲得狰狞,他握紧手中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的那道红绸,怒不可遏道:“是你!本王真是小看你了,竟让你逃了出来!众将听令,摆囚龙阵!”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用吼的,可见他已经气到不行。
囚龙阵?
我还来不及提醒秦天,便看见这群训练有序的宾客中迅速跃出八名黑衣大汉,分别跨立于我和秦天四周的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这八方四面的位置上,他们左手持着莲花盏,右手在快速地结着印,嘴里念着一些让人听不清的术语。
随着他们的念术,我清楚地看见他们所站立的方位上各有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上,光柱穿破殿定,升腾三千尺高空,又似烟花般迅疾绽放,绽放后的光已化成了光丝,一缕缕一团团仿若灵蛇般连结起来。转眼间,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便在我们面前现形,并将我们紧紧笼罩住。
这情景,让我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侧头看向秦天。
可他面无表情,连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死死盯着龙临渊所站的位置,那眼神布满杀机,像是恨不得一举拿下龙临渊。
擒贼先擒王?!
“别轻举妄动!”意识到他的目的之后,我急急抱住他蠢蠢欲动的身躯,制止他接下去的动作,“这囚龙阵可是敬苍的呕心力作,其威力不容小觑!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冲破的,我们还是另想他法吧!”
这囚龙阵,本是敬苍用在练兵之上,意在囚困敌人,后来被药圣龙青云改造后,成了龙家最强的守护阵法,这阵法的精髓在于龙游深渊,则风起云涌,龙搁浅滩,则寸步难行。
龙临渊用这阵法来对付我们,说明他龙家是彻底叛族,并想将我们一网打尽,让我们寸步难行。
秦天是敬苍的唯一衣钵继承人,他自然看出龙临渊的意图。于是,他的目光一敛,杀意顿起,他将我往身后一挡,自己则迅速一跃而起,巨掌往头顶结网处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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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我无心应战,因为刚一落地,我便发现秦天的状况不对劲了。
我怀中的人儿正紧闭着双眼,本来就狰狞的面孔被一层黑色烟雾笼罩住,他的牙齿在不断地发抖,那恶鬼之手紧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蚯蚓在迅速暴突。
“秦天?你怎么了?!”我无比担忧的看着他,急急问道。
“逃……”他骤然睁开眼,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用说,他的身体状况又开始恶化了!刚刚已恢复了琥珀颜色的瞳孔,此刻被黑雾所侵袭,再次形成了墨黑色。他身体的温度也变得极高,我拥抱他的双手都能感觉到那个滚烫的刺痛。
这是他濒临发狂失控的预警!
不用想不用猜,我知道这是龙临渊的把戏!那本是纯白色的光之蛟龙被那股莫名的黑雾缭绕,早成了黑白混沌之色,若非是他在囚龙阵里耍了手段,这些黑色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些黑雾,就是让秦天再次陷入水深火热当中的罪魁祸首!
“龙临渊!”我单膝半跪着,扶住他的头,怒视着眼前的风起云涌,忍无可忍,甚至是咬牙切齿地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至始至终,一直站在局外观战的男人,此刻一派风轻云淡。见我们被困住狼狈的模样,让他心情大好,他似笑非笑地问:“本王一直都在呢,云儿殿下有何吩咐?!”
“你这个卑鄙小人!将解药交出来!否则……”我怒道。
“否则如何?!云儿殿下,你活了这许多年头,难道不知道这叫‘兵不厌诈’么!若你乖乖跟本王拜堂成亲,这解药自然会奉上。不过,可惜啊可惜,你始终放不下这个男人啊!这不,他一出现,你有失分寸抗拒本王了!所以……”龙临渊站在结界外面离我们不远处,他将我们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我现在迫切需要做什么,但他不动声色。
他在等,等我开口乞求。
“所以……”我怒视着他,恨不得冲出结界去生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那种恨,深入骨髓。
“所以,他必须死!”龙临渊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他不死,你的心,永远不在此处!”
“……”龙临渊的话,让我立即冷静下来。
龙临渊的意图从一开始就很明显——这个男人要秦天死!所以即便我去乞求他或应允他任何事,他都不会轻易饶过秦天!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将目光从龙临渊身上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秦天的面色已经青中透黑,牙关紧咬,有死亡之征兆。他身上的肌肉在不停地跳动,仿佛存在体内的强大力量随时要爆发一样。
结界外,龙临渊单负一手,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们。在他的眼中,我们已无路可逃。
可是,他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冷笑一声。
不管他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也不管那黑雾是什么来头,我也并非完全无计可施的。
我伸手握紧他未曾异化的那只手,无限怜爱涌上心头。我们这一路走来,已相伴无数个年头。回想起在被晏安阳追击的那些日子里,为了保护我,他受的伤可不少呢!
这次,务必换我来守护他!
罗隽之他们快到了吧!若不能及时突围,我们也难免会与龙腾堡共存亡,到时候恐怕我先古羌一族将退出历史,淹没在时间洪流里!
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尽管没有那种匡复族群的宏大理想,但我并不想看到那群为了救我们而涉险而来的人们就此丧命!
总要为他们,为自己做些什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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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秦天放平在地上,横出一手,另一手则反手扣住赤炼,快速的往手腕上狠狠一划。鲜红的血液喷了我一脸,以及,喷了秦天一身。
“你要干什么?!”龙临渊见状,惊呼出声,跨步近前。
“我要干什么?”我扯动了一下嘴角,嘲弄着,“龙临渊啊龙临渊,你以为没有你的解药,我便无计可施了么?”
说这话时,我没太理会此时已黑脸阴沉的龙临渊,而是将所有精力神气都放在紧盯手腕上的伤口,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愈合。
在这伤口愈合前,我必须与秦天订立血盟!
血盟,又名血誓,顾名思义,以血液置换之术,来清除他体内的那股黑色邪气。我持着赤炼,再划了一刀,再添一道伤口,以备这血盟有足够的订立时间。尔后,我收起赤炼,曲直双指,沾上血液,迅疾在眼前画出一道罡法。
“用吾之血,与之置换,共达长生不渝之誓!吾生,汝荣,汝死,吾亦随之……”
嗅到血腥味的他,反应极大,他几乎整个人弹跳起来,开始暴动。他双目圆睁,握手盛泉,惊人的力量从他体内源源不绝地疯涌而出。
趁他狂乱暴动的瞬间,我翻身而下,以身压制住他未异化之手,另一只手起剑下,在他恶鬼之手的手腕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那依旧鲜红的血液迸射了我们一脸。我无暇以顾,赶在他伤口愈合之前,我将自己的伤口与之覆盖,并扯下裙摆一角,绑着彼此手腕上,令其直接紧密切合。
我之所以冒险用血盟,是因为秦天的体内本来就存留着我的血,以前他每每受伤,我总会以渡血的方式为他疗伤。所以,这罡法的施展,有事半功倍之效果。
随着我指尖的游走,存留在他体内的我的血,很快就与术法起了呼应。血红光芒四射,我伤口里溢出的血液如游丝,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我眼前往他伤口处迅速蚕食,钻入他的肌肤内。隔着他青黑色的肌肤,我能清晰地看见那道血红游丝在他皮肤表层下四处扩散……
他的神智到底还是清醒的。他艰难地侧头看我,那大吃一惊的表情让我紧绷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他的身躯在颤抖,想抗拒我的血液输送,他甚至想用那未曾异化的大手扯开捆绑彼此的绷带,握住我的伤口,他说:“殿……下,不可……”
“别动!放松!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才是这次战斗的主力,我还指望你来保护我呢!”我制止了他的举动,反握他的手,用不可抗拒的口吻命令他,并开口安慰他,“别想那么多,以前你受伤的时候,我不也这样为你疗伤么?别输给这些龌龊小人!”
在我们说话的短短片刻间,我已经注意到周围方位上,龙家的术士们早已置换方位数遍。他们每次更换位置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那八道蛟龙蕴藏的力量在剧增,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外灼热,连因八蛟翻滚而扑面而至的风,都分外凌厉。
龙临渊的面色阴沉,死死盯着我们,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流出显而易见的恨意:“血誓!你竟然知道血誓!”
孤陋寡闻!龙青云乃我族一代药圣,是敬苍的知己好友,我能活到今天拜他所赐,又怎会不知血盟?!
只是形势恶劣,我没理会他,反而更专注于替秦天治疗。我运气加速,令血液置换速度加快,血液的欢腾蚕食,让他紧蹙起一双好看的剑眉,他已在尽力克制蚀骨之痛楚,但身躯确是诚实地颤抖起来,他闷哼出声:
“呃……”
随着痛楚的加剧,他脸上笼罩的黑色渐渐消散,他本因异化而龟裂的肌肤也在缓慢修复,那青面獠牙的模样渐渐有了原本清朗俊逸的轮廓。
他在复原!
我无比欣慰地露出了这些日子来第一抹宽心的微笑。
我的血,果然是治疗的关键,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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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看不清眼前的状况,我也能从身边来去的人影中感知现场的混乱。
自罗隽之等人将大殿厚重的青铜门撞开之后,那蜂拥而至的强烈冲击波便扫倒殿内正森然戒备的宾客们,这大部分的宾客,若非龙家的暗卫,便是与龙家颇有渊源的人们,实力不弱,却因事发突然,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罗隽之带来的族人,杀个措手不及。
罗隽之带来的人中不乏高手,他们如旋风般杀入龙家的宾客中,与之前伪装成宾客的二十多名族人们里外应合,手起刀落间,近身的龙家数十名暗卫血溅当场。
一时间,两兵相交,刀枪相撞,只听兵器相交碰撞所发出瘆人的哐哐当当声中夹杂着无数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怒吼声——
“冲啊!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保护王爷!快保护好王爷!”
“对方太强了,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王爷,他们为数不少,我们未必能阻挡……”
想必是秦天牵制住了龙临渊,令龙家众将群龙无首,上下乱作一团。
“殿下……”有人往我这边靠近。
“殿下在哪里?”
“陆首辅呢?他们还安好吗?”
“囚龙阵已破,看,他们出来了……”
族人们陆续往我和罗隽之这边聚拢,他们不少人在相互询问着关于我和秦天的状况。
“兄弟们请放心,殿下和陆首辅都安然无恙!”罗隽之替我一一作答。
是啊,虽然狼狈不堪,但所幸的是,我们都安然无恙!
知道我们安然无恙,那些族人们精神振奋,再次扑入敌群中,拼死厮杀。
我扶着罗隽之的手,挣扎着站起来,朝着秦天和龙临渊激战的方向,问:“他的情况怎样?”
“按照目前所见,陆首辅的技艺自然是更高一筹!”罗隽之看了一会,侧头对着我说,随之发现我的异样,吃了一惊,“殿下,你的眼睛……”
“不碍事,只是失血所致,休息一段时间便能恢复!”我道。
“真是抱歉,我们来迟了!”罗隽之也知囚龙阵的可怖,他为自己救援的迟误而感到惭愧。
我摇摇头,随后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罗隽之猛然抬指,弹出一束劲道,将想偷袭我们的龙家暗卫击倒,他回答:“一柱香的时间!”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时间不多,让大伙们撤退吧!”
“是!”罗隽之领命而去。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依稀看着对面被秦天逼得节节后退,退到殿内高堂上,狼狈不已却依旧威风凛凛的龙临渊,他身上那件鲜红大蟒袍,在混乱的场合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此刻的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目光越过持剑待发的秦天,死死盯着秦天后面的我,恨不得将我摁死当场:“殿下,这招高啊!原本以为你性子冷漠,不屑与人联手,更不会背地里耍花样!没想到,本王看走眼了!本王倒是想知道,你一直被囚困在龙云阁上,是何时分身开始部署的?!”
“这重要么?”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
“啧!”龙临渊的表情如鱼骨梗喉,尽是不甘,他怒不择言,“与本王成亲,成为本王的女人,将是你们王族重振声威的关键!为何?!为何你还看不透,谁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那下等的侍卫,是你忤逆本王的理由?!”
“好大的口气!”罗隽之听完这话,忍不住讥笑起来,“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龙家也忒狂妄,叫我们其他家族情何以堪?!”其他族人也纷纷表示对此言论的不屑。
而在那边的秦天,更是不发一言,早已举起手中炎月盘龙,准备再次进击。
龙临渊丝毫不理会众人之言,只盯着我,再次问:“为什么?为什么?”言语之下,有癫狂的趋势。
我手一举,众人安静。
我看着龙临渊的位置,我问:“龙临渊,你所布局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长生不老?还是制霸天下?不管是哪种,我都无法回答你,也没有那么多的理由!因为对我,和我的族人而言,也许活着,才是我们最终的信仰!”
我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落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里,如银珠落地,铿锵有声。
龙临渊呆滞片刻,随后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背负着先族的使命,历经了数百年的光阴,你却告诉我,你只想活着?!”
“没错,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止是我,还有他,还有所有我们先古羌族的族人们,我都希望他们为自己而活着!为自己,不为先族!”我的目光掠过秦天,落在众人身上,十分肯定地回答。
“……”龙临渊将手中的龙泉宝剑缓缓放了下来,看着我,那表情从震惊扭到,再到恢复自负冷静,他的目光依旧狂热,但口吻却十分冰冷,“不可能,本王不相信你没有抱负,更不相信你没有野心!”
说时,他的大手高高举起,奋力大吼起来:“关山门!”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轰隆隆大门关闭的声音,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我和罗隽之相视一眼,正想询问怎么回事,另一种咕噜噜咕噜噜同样震耳的异样声音从山涧对面的天空中传来。
“殿下!”
“隽之!”
我和罗隽之异口同声地开口,再次对视一眼,接着颇有默契额地同时分头喊——
“兄弟们,撤退!快!”
“秦天,不要恋战,立即撤退!”
正在激战的我族人,纷纷奋力砍杀面前的敌人,并以最快的速度向我们聚拢,拥着我们往大门方向撤离。我们的举动让龙家暗卫们面面相觑,但他们此刻的想法一致认为我们被龙临渊那句“关山门”给震慑住,想逃跑,所以他们并不着急追上来,反而聚集在龙临渊的身后。
而此时的龙临渊与秦天再次掀起一场酣战。龙临渊的怒火全部朝秦天发泄,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凶狠无比,大有将人碎尸万段的狠劲。
而秦天自然不会轻易让他得逞,他身轻如燕,在这种狂风骤雨的攻击之下,还能见招拆招进而寻找破绽力挽狂澜。
我的喊叫声,让他多了一份心思,所以他一边全力应战,一边朝罗隽之喊:“罗兄弟,带殿下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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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如何能轻易地走?!
我们一行人才踏出大殿正门,空气中十分浓郁的腐臭腥风味便扑鼻而来。不消片刻,离我们不远处的阶梯出入口处,一便出现了大批密密麻麻汹涌而来的人群。
这群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它们的动作如同机械般僵硬迟缓,脸面青黑毫无表情,空洞的眼神却充满了肃杀。它们全都张开双臂,没有意识,活像个扯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拥挤在阶梯上,朝我们咔嚓咔嚓地行进。
冲在最前面的族人兄弟们因躲闪不及,冲进这些怪物群当中,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举刀出剑,便被这些怪物群起而攻之,瞬间被撕成了粉碎。
那情形,惨不忍睹!
后面跟上的族人兄弟纷纷拔刀而战。可是,尽管没有意识,这些东西却像极了训练有序的军战士,也仿佛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砍不死,杀不透一样。我们的族人兄弟们英勇奋战,砍得虎口发麻,都未能伤它们分毫,反而被它们抬手伸缩的一步一式,戳穿胸口腹部,甚至戳碎头颅。
那鲜血直喷、脑浆爆碎、肠子直流的场面,让所有兄弟头皮发麻,边杀边退,且退且战。
“退后!快退后!那些是龙家饲养的活死人,活僵尸,刀枪不入的!不可恋战,快撤退!”
眼看越来越多族人兄弟被杀,罗隽之不得不大声喝住想继续上前杀敌救人的族人兄弟。与此同时,他护住我往殿门左侧节节退去。
那些目睹惨状的族人兄弟全都杀红了眼,个个金刚怒目,义愤填膺,却不得不听从指令,快速撤退。
“老大,这四周下山的路都被这些怪物给封住了,怎么办?”充当斥候的族人兄弟陆续回来报告侦查情况。
下山的路全被封住?!
“无碍!”罗隽之沉默了片刻,长身而立于众人面前,下达命令:“兄弟们听令,大队撤往山涧悬崖处!”
“遵命!”十万火急,族人兄弟们没有丝毫迟疑,统统领命而去。
“殿下!请随在下来!”罗隽之回首,半蹲下身躯,想将视线模糊的我背起。
我朝龙云阁大殿处扫视一眼,模糊中,那两道一红一黑的身影还在刀光剑影里交错穿梭着。
忽然,有雨,滴在我的脸颊上,隐隐有蕴热的感觉。
我的目光往天空处看过去。
细雨般的水滴,开始稀稀拉拉地从天而下,落在我的皮肤上,持续有灼热的感觉。
随着这种水滴渐渐密集,天空处已经出现了成片成团的云状液体物,如同乌云密布般,以惊人的速度朝龙云阁楼阁顶部而来,那滚烫灼热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站直身躯,命令道:“隽之,快走!刻不容缓!”
我的目光扫过还在与龙临渊斗得昏天暗地的秦天,心一紧,忍不住喊出声:“秦天,走啊!”
“殿下,快随在下走!”族人兄弟们已经如数往山涧悬崖处退去,罗隽之却见我动也不动,不由得急了,拉扯着我,飞身奔向悬崖。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滚烫的热潮,如倒灌的海水,停留在龙云阁大殿的正上方,顷刻从天而泄。
那哗啦啦的巨大冲击声,仿若排山倒海,令天地变色。龙云阁那雄伟的大殿顶端,琉璃瓦与飞檐被冲击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地坠入热潮中,随着热潮铺天盖地地倾泻入大殿中央。
还在大殿内准备隔殿观战的龙家暗卫们,甚至来不及出逃,便被这汹涌的热潮淹没,烫伤,烫死。
“啊!好烫,好……”
“快逃啊!逃……”
“这里要崩塌了,快逃,逃啊……”
遍地哀鸿。
大殿此刻就好像是一个特大号的储水库,挤满到了一定程度,强大的水流热潮便从殿内冲泄出来,将殿外那些可怖的没有灵魂的活死尸们,随带也冲下了高高的阶梯,落入山脚的寒潭里,扑通扑通便不见踪影。
与秦天由殿内战斗到殿外的龙临渊,见此情形,也不禁慌了神,哪还有心恋战,他一剑逼退秦天,飞身上高处,亲眼目睹自己引以为傲的龙家核心大殿被大水毁于一旦,龙家众人死伤无数,顿时铁青了脸,怒吼声随之响彻山谷:“贱人,你到底对我的龙腾堡做了什么?!”
“快逃啊……”
“救命啊……”
“王爷,别过去,快走!这水会烫伤您的!”
少数及时逃出来的龙家暗卫,制止发疯发狂想冲入大殿的龙临渊。
龙临渊的怒吼声继续着:“可恶!贱人,你竟敢使计水漫我龙云阁,毁我龙腾堡!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
大水倾泻的场面,十分混乱,龙临渊的怒吼自然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水流声中,仅有的一些声响也七零八落地落入我的耳朵里,早成了败者的哀鸣。
此刻的我们,在罗隽之的带领之下,早就跳下悬崖,躲到他事先建造好的悬浮齿轮秘境下某秘密通道里,及时避开了这场浩劫。
被众人拥在密道小径最安全的位置里,我一声不吭地端坐着,运气调息。
与龙临渊这一战,我们并没有占多少便宜,依然有不少族人死去。而秦天他到了最后也没跟上来……
“殿下!”罗隽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睛,看到黝黑的通道里,挤满了几张朝气蓬勃血气方刚的脸。这些年轻的脸面上,尽是战后的灰黑。他们身上的衣物更是血迹斑驳,血腥味浓郁。
就是这些年轻人,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来这苍月谷救我和秦天。
这天大的恩情,永生没齿难忘!
我朝他们感激地点点头,微微一笑。
他们看见我睁开眼睛,有不少人憨厚腼腆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们纷纷朝我打招呼——
“殿下!”
“殿下——”
罗隽之身为这群年轻人的老大,为我一一介绍:
“这是海家的继承人,海明堂!”
“梁绍如!”
“顾山海!”
“吴铁军!”
被喊出名字的年轻人向我抱拳,以示见面礼。
我莞尔颔首回礼,心里默默数了数。
除了叛变的龙家之外,罗家、海家、顾家、梁家、吴家的后人都到齐了,唯独少了符家!
符家,符家村,符家寨,符陵安……
符听云!
我胸口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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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掩住嘴巴,不敢置信地盯着玉棺里那具栩栩如生却冰冷入骨的躯体。
她的尸首怎么会在这里?
符家寨被毁灭的时候,她不是在我眼前灰飞烟灭了吗?!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家的庙堂里?!
一股寒意打从心底冒起,我忍不住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感觉快要窒息了。
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秦天,也发现玉棺里的女尸是符听云,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在我不住颤抖的时候,搂着我,退出了耳室。
“怎么回事?!秦天,听云她……她怎么会在龙家的灵堂里?!”我看着他,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殿下,别慌,冷静,来,深呼吸!”秦天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不厌其烦地引导我深呼吸,放松心情。
罗隽之等人就站在门外等候,发现我们出来的时候,我的面色已变,赶紧上前询问:“殿下,首辅?发生了什么事?”
秦天简单明了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罗隽之他们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当初符家寨满门被灭,他们也是略有耳闻,只恨不能及时赶去相助,眼下他们潜入龙腾堡目的在于救人,关于死去的符听云是如何出现在龙家先人庙堂里这一事却毫不知情。
“这事,透露着蹊跷,我们还需从长计议……”罗隽之开口道。
“符家小姐的尸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龙家王爷耍的诡计!”一把低沉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们循声望去。
说这话的人,是一直跟在众人身后的帕西大婶,她的眼睛在长明灯的照映下灼灼生辉,可她的表情却波澜不惊。
“什么意思?”我问。帕西大婶的出现,让我冷静下来,我盯着她,想从她表情上看出一丝端倪。
“龙家王爷原本是想用符家小姐来要挟殿下你的,只可惜还没派上用场,便被殿下的计谋给打乱了!”帕西大婶如是说。
“龙临渊想用符听云来要挟我?符听云已死,他想用一具尸首来要挟我?”我有些难以置信。死人还有利用价值吗?!这龙临渊还真是无不用其极啊!
“我想,殿下想必清楚,龙家擅长炼药!符家小姐是生是死,对龙家而言,根本不是个问题。况且用药来吊命,这不是龙家向来易如反掌的事情吗?”帕西大婶直视着我。
我自然是知道龙家擅长炼药,但符听云明明就在付家寨被毁那场战役中死去,任凭龙家有天大的炼药本事,也根本无法复活一个死人。
死人?不对,难不成——
龙临渊是想将符听云炼成药人?!
我惊恐起来,失控地冲到帕西大婶面前,激动地抓起她的衣领,怒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帕西大婶见我动怒,倒也不着急,她将我手握住,直视我的眼睛:“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这些秘密,还是我在龙腾堡这些日子经过不少折腾才发现的。龙家王爷最初的打算只是想复活符家小姐,再软禁她,以她作为筹码来与殿下你谈条件。现在计划已毁,符家小姐怕是复活不了。”
帕西大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我不吭声,她继续说:“一旦龙家对符家小姐曾用了药,就免不了异化的下场。殿下在逃离龙云阁大殿时不是遇到过那群怪物吗?!符家小姐自然也逃不了变成那种怪物的下场……”
龙临渊已经对符听云用药了?她会变成活死人?!
一股愤恨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打从心底里涌起,让我一阵昏眩,我松开了揪住帕西大婶衣领的手。
“殿下!”秦天眼疾手快,搀扶住我。
罗隽之则怒拔刀剑,抵住帕西大婶的咽喉处:“休得一派胡言!”
帕西大婶不闪不躲,目光坚定:“是不是胡说八道,殿下很清楚!因为能阻止符家小姐变成活死人的,只有殿下自己!”
我能阻止符听云变成活死人?!我从秦天的搀扶中挣扎着站起来:“你说什么?!我能阻止?”
“对,你能阻止!少爷能从异化中恢复过来,不正是因为你体内的血液吗?那种令人变成活死人的药物,就是令少爷变成怪物的罪魁祸首,既然殿下能让少爷恢复正常,那也一定能让符家小姐……”
“住口!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帕西大婶还没说完,就被秦天突然开口,喝住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我诧异地看着向来不在众人面前发怒的他,他此刻面色铁青,濒临狂怒的状态:“秦天,你怎么……”
“离开这里!立即,马上!”他不容分说地拉起我,快步往外走。
而被他喝住的帕西大婶,面色灰白,像做了错事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罗隽之他们面面相觑,也没丝毫犹豫,紧跟过来。
他走得十分急,让我跟不上步伐,我半个身子挂在他手臂上,急道:“秦天,这是为何……”
“殿下,听着,我知道你对符家人十分愧疚。但是,我不会允许你再做出以命换命的决定!”他停了下来,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不允许你出任何差池。因为,你比任何人都重要,哪怕所有人……”
他抿着嘴不再说下去,而我从他坚决的眼神里却读懂了他的意思,哪怕所有人都牺牲了,他也会要我一个人苟活下去。
秦天……
我无语凝噎。
想深一层,符听云若能复活,想必跟血誓有关吧,而我不久前才用了这种方法救了秦天,导致失血影响视力,若我再使用一次,谁也不能保证会有什么更可怕的后果,秦天他断然是不想我以身涉险,才会制止帕西大婶的言辞,催促我离开吧!
可是,让我放着符听云不管,任由她变作活死人,他知道我做不到的!符家寨因我而毁,我愧对符陵安,愧对符家所有人,如今符听云又变成这副模样,见死不救显然不是我的作风!
我开口试图说服他:“秦天,我……”
“首辅,殿下,我们在灵牌上方找到一把钥匙!你们看!”可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海明堂和顾山海带人匆匆过来。
与此同时,梁绍如和吴铁军也带人匆匆赶来:“殿下,首辅,在这岩洞内侧,有一条密道可以离开……”
秦天将海明堂递过来的那把钥匙拿在手中端详。这把钥匙,与我在符家寨里看到的有所不同,凤雏衔尾,龙鳞为盘,凤嘴龙爪为齿,浑身黝黑发亮,看似沉重实则轻如羽毛。
这把奇特的钥匙,为龙家所持有。
秦天将钥匙递给我,示意由我收藏。我却没有伸手去接,我说:“这钥匙,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然没有意义,还是将它留在此处吧!龙家此次受到重创,想要再兴风作浪怕是许久许久以后的事了!”
至于敬苍的遗愿……说起来他无非是想让我寻到这些钥匙,然后回归故里,而此刻的我只想和一个人好好活下去,此生得其相伴,身在何处又何妨?
我看了一眼秦天,他的表情由吃惊到无所谓,让我松了一口气。
他没反对,真是太好了!
“隽之、山海、明堂、铁军、绍如……”我逐一点名。
“在!”被唤名字的各家族主事,以罗隽之为首,在我面前一字排开。
“想必你们都知道,你们家族所保存着与这凤雏密匙相同的钥匙,是关于王族故地的开启钥匙,七把钥匙集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王族旧地的大门。从今往后,就让这些钥匙原封不动地封印在它们该停留的地方吧!”
“遵命!”五人异口同声回答。
一直在身边默默无言的秦天此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目光炽热生辉,让我有些不敢直视,我假装没看见,侧身过去,对梁绍如和吴铁军等人说:“通知所有人,准备撤离!”
“是!”梁绍如和吴铁军领命而去。
我的视线往耳室方向看了过去,帕西大婶和顾家姐妹站在门口处,表情难以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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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朴的马车在林间小道上飞驰。
我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这些倒退景物的远处,巍峨雄伟的雪山里,大半个苍月谷以及龙腾堡都被淹没在垂直飞流的瀑布中,因热泉的缘故周围云雾缭绕,如入仙境,让远去的人们早已无法辨认它们具体的位置。
所有族人兄弟都已相继安全离开,秦天也打发帕西大婶带着陆家曾经的仆人们寻地方避世去了,最后只剩下我、秦天与罗隽之三人易容成山野村人,雇了辆马车往东而去。
罗隽之本应带着罗家族人返回岭南浮山,却不知为何执意要留下来,跟随我们。如今他成了我们唯一的马夫,为我们策马赶路。
一切都恍如隔世!我心里无限感慨。龙临渊这次谋逆,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现在纵然有杀我之心,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山路崎岖,一路颠簸。
疲乏的我半躺在狭窄的车厢里,蜷缩在他怀里,半睡半醒,昏昏沉沉。
而他温暖的大手一直在温柔地抚摸着我冷汗淋漓的额头,偶尔轻声叹息:“我终究还是无法阻拦你去救她,殿下……”
他指的是,离开龙家庙堂前,我用血盟救符听云一事。
我扯动了一下嘴角,有些虚弱地回他:“至少这么做,会让我们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问心无愧不是?”
有些救赎,掩于举止,止于唇齿。即便我不点破,他心里也会明白的!
他听到我的回答,有些诧异地低下头来看我,星眸里泛着好看的琥珀色水光:“你一直都醒着?!”
“并非一直,偶尔醒着!”我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顺带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靠着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清新的气息,有些心满意足了。
不到一天内缔结两次血盟,体内元气的损耗,完全超乎我的想象,血亏气损让我无法一直保持足够的精神去与他聊天,只得闭目养神,偶尔回应他一两句。
“精神不好,再睡一会吧!”他替我压了压盖在身上的棉被,佯怒道。
“好!”我顺从,缩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我想了想,探出个头,问:“你说,我们对龙家的做法,会不会太狠了些?!”
“我认为不会,至少龙临渊还活着!况且……”他摇头,“我们的敌人从来就不止他一个!过往的教训告诉我,斩草不除根,后悔无穷!”
我们的敌人从来就不止龙临渊一个!!!!还有一个最可怕的——
那便是晏安阳!
这个总是阴魂不散的男人,没有出现在龙腾堡已大出我意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他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想必又会是另一番腥风血雨吧!
浮山城寨与符家寨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我不敢想象这种事情若再发生一次,我会怎样?会不会变得比异化后的秦天更为恐怖呢?不得而知,也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我眉头紧皱。
“停车!”
马车外,有人忽然高声喝道,我们的马车随之嘎然而止!
我没缓过神来,被这骤然而止的冲力冲击得差点摔出马车外,幸好秦天眼疾手快抱住了我。
罗隽之的声音在帘子外传来:“大哥,嫂子!”
“嗯?怎么回事?”秦天闻声掀开帘子,露出一张中年汉子的方脸,黝黑,淳朴平凡。
同样易容成山野村夫的罗隽之表现出一丝丝紧张,他轻声说:“前面有人设关卡,说要例行巡查!”
“是龙家人?”秦天轻声问。
“不像!但对方来势汹汹!”罗隽之摇头。
“别担心,让他们查!”秦天看了一眼,便放下帘子,坐了回来。
“是龙家人吗?”我警惕地拉起被子。虽然知道自己现在也只是普通的村妇,但还是怕有任何纰漏,被认出来。我现在一点斗志都没有,我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好好调养生息,平平凡凡地活着。
“不是,别担心!安心躺着!”他霸道地将我放平在垫子上,替我盖好被子,让我别多想。
而马车外的罗隽之早已意会,驱车近前。
“什么人?哪里来的?要去哪里?”帘子外有人喝住我们的马车。
“吁——”罗隽之停下马车,跳下马车,赔着笑道:“各位爷,俺们从山南来,往明川去!俺嫂子病重,俺和俺大哥要带她去明川找大夫,还望各位爷行行好让俺们过去吧!”
“病重?我瞧瞧!”一把粗哑的男声打断了罗隽之的话,快步走到马车旁,粗鲁地撩起帘子往内张望。
一张布满刀疤的马脸出现在我们眼前,不等我们有所反应,他已开始上下打量起我们来了。当他的目光落在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的我,心里生疑:“真生病了?什么病?”
秦天搂着我,掩盖起眼中锐利的锋芒,假装成普通山民,脸上布满慌张,举手投足中流露出中年人的懦弱和小心翼翼:“这位爷,您有所不知,俺家内子前些日子不知咋滴染上风疾,村里大夫都看了也没什么起色,眼见日益严重,只得翻山过来,急于求医呐!这不,俺这马夫兄弟便驾车捎俺们一程!”
“真病还是假病,待老子检查检查便知分晓!”对方似乎压根不信,因为他看见秦天虽然脸上露着懦弱,眼神却平静如水!那方说罢,这方他便要挤上车来检查。
秦天见对方越举,他的手已悄悄伸到坐垫下碰触那把炎月盘龙剑。
“咳……咳……”
从这些人稳重的脚步声中,我知道对方人数不少,而且来者不善。眼看我们只有三人,单拳难抵众手,况且在龙家那一战中,我们三人都损耗太多元气,能避免战斗就尽量避免吧!所以我掐了自己一把,痛得猛地一阵咳。
我的手在被子下悄然握住他的,发现他的手十分冰冷,一如他眼中的冷意。我暗中朝他摇摇头,让他稍安勿躁。
见我假装咳嗽,他也顺意表现出有些着急,他嘴里粗鲁地嚷嚷:“娘子,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你可别吓为夫啊!”看见我咳嗽得脸通红,他的关切更加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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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一人兮,独上月台临风舞;有良一人兮,倾寒烽火入今朝。不得不独离去兮,不得不战乏衣,不得不一两分兮,不得不舍君空悲鸣……”
这歌声,苍茫悲凉,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不去,它让我心底空空如也,黯然魂殇,有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前尘往事,如倒带电影的黑白画面,一幕幕,一帧帧,在我脑海里不断地重复上演——
敬苍死去时那大雨倾盆的画面,秦天变成恶鬼被巨刺囚禁在荆棘牢笼里的画面,晏安阳穷追不舍饱含杀戮的画面,龙临渊站在残破的龙云阁楼顶上怨恨看着我的画面,符听云临时前那曾支离破碎的画面,那许许多多凄然死去的人们面朝黄土无声无息的画面……
还有……
还有许多人在愤怒,在哭泣,在嘶鸣咆哮,在鬼哭狼嚎……
“冲啊,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啊,快逃啊!这里要崩塌了……”
“这是热水!啊,好烫!”
大祸临头,龙家的人都乱成一团……
“可恶,贱人,你竟敢使计水漫我龙云阁,毁我龙腾堡,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为什么?!为什么?!”
“你背负着先族的使命,历经了数百年的光阴,你却告诉我,你只想活着?”
“与本王成亲,成为本王的女人,将是你们王族重振声威的关键,为何?为何你还看不透,谁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男人?!那下等的侍卫,就是你忤逆本王的理由?”
龙临渊怒不可遏地指控着我。
“殿下在哪里?首辅在哪里?”是……罗隽之的声音?
“照顾好她……”秦天将我推给罗隽之时说的决绝话。
“在下罗隽之!”
“海明堂!”
“梁绍如!”
“顾山海!”
“吴铁军!”
……
一张张义无反顾的年轻面孔,走马观花地从我眼前晃过,快得让我抓也抓不住。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女声划过心尖,落地有声——
“我是有名字的,我叫符听云……”
听云?!
“能阻止符家小姐变成活死人的,只有殿下你自己!”帕西大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听着,殿下,我知道你对符家感到愧疚,但我不允许你再做出以命换命的决定!我不许你有任何差池,哪怕所有人都死去……”
哪怕所有人都牺牲了,秦天也要我一个人活下去……
“这等山野拙妇,又怎能跟我神仙姐姐相提并论,以神仙姐姐冷傲的性格,即便穷途末路,也不至于扮成这等无知山野村妇来避开我!况且,她身怀绝世武功,怎会沦落到夹着尾巴逃亡的境地?!她身边那走狗侍卫,若连自己的主子都无法护得周全,那也不如去死!”
晏安阳带着无比嘲讽在说着。
“子罪免于死,活不可饶,不死者若金刚,可封印,归于尘土!我们杀不死晏安阳,但我们可以将它封印在极地里。”
“何处有极地?”
“在先族旧址的西北方向,有一处无人极地,那里百里黄沙,荒无人烟,昼日有凌光,夜受黑云压境,如千军万马,鬼哭狼嚎,是封印的好去处!”
我对秦天曾如是说。
光阴荏苒,转眼千百年后……
“自由和解放时属于人民的,带着恶意的战争会受到诸神的惩罚,你们不是神的子民,你们是恶魔,总有一天你们的恶行会公之于众,会受到诸神和国际各界的谴责和惩罚……”
在埃及地下神庙里,那名埃及的女记者哈姆卡萨被斩首前的嘶吼。
“时为辛卯,吉月令日,黄天之上,列祖列宗大位之前,族长任命诏书自启!吾族罗氏门生,以诚应德,以义复忠,孝贤俱全,责御统吾族,护此方域生,恩泽无疆,受天之庆,令此!”
罗门生就任族长时我亲自宣读的宣誓!
“带上门生吧,你们路上好作伴!”
“殿下,谢谢你陪我这老婆子走过这漫长的一生!若没有你,我的生命不仅乏味,还没有任何意义……”
族长奶奶慈祥和蔼地看着我,如是说!
“别担心,有我在!”
“保护你,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门……生……
“云真,你死哪去了?你咋不干脆躲到深山老林里隐居一辈子算了?”失踪数月,寻我未遂的老朱在我回国后第一时间电话过来,并气急败坏地吼我。
“云丫头,你怎么可以如此鲁莽,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奶奶怎么办?”
“云真,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运转,有些事看似真,实为假,看似假,实为真。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本心,勿忘初衷!你要的答案,需要自己去寻找……”
“你还相信你父母还活着么?既然相信,那就好好活着……”
“你好,我叫符樱,人人叫我‘黄莺’!那个大块头叫花满庭,你可以叫他‘大花’……”
“使命这玩意,就是条不可选择的不归路,我父亲为此走上了这条路,现在轮到我了,我也正走在路上……”
“我是符承志,云真殿下别来无恙?”
“我海东青从不信命!”
“这苍山海家,与我们颇有渊源!”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背叛你们,对么?可笑!没有忠诚,何来背叛?”
“送‘恶’去死,才是对‘善’最大的保护!小云真,贫僧会在世界之脊梁上,等你!”
……
越来越多的声音变得吵杂、刺耳,这些声音如同道道锐利的锋芒,往我胸口处狠狠刺过来,我痛苦地咬紧嘴唇,却止不住溢出口的呜咽。
殿下……
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呼唤着,声音温柔似水。他温暖的大手在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他灼热的唇如蜻蜓点水般印在我的唇瓣上,情深如浓墨,遇水则化。
他一直在呢喃:睡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放心睡吧!
痛苦悲伤的心情,因这喃喃细语而稍微缓解,我放心睡去……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睛,一切如云烟消散。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而我身侧有冰冷的医疗仪器传来机械般的嘀嘀嘀声。
这是什么地方?医院么?
“你醒了?!”黑叔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上摊着一本书,硬币般的厚度,已经翻至尾页,说明他在旁边等待我的苏醒等了许久。
见我醒来,他便合上书本,走到我身边,伸手探探我的体温,顺便替我按下床头的呼叫器,呼叫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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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十秒时间,有医生和护士前来替我做了检查。
“有没觉得哪里不舒服?”高个子医生公事公办地询问,而小个子护士则一边按医生嘱咐帮我量血压测心电,然后做笔录。
我动了动身体,除了感觉浑身酸软,仿佛骨头要散架似的,没有其他异样之处。不用问,肯定是因久睡不起造成的后遗症。
“一切正常,不过刚苏醒,最好还是留院观察观察,记住,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可以做些适当的运动!”高个子医生检查完毕之后,叮嘱几句,便带着护士离去。
医生一走,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黑叔!我睡了多久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只有黑叔你一个人在这?他……他们呢?”
龙临渊居然还活着!不仅如此,连曾经不可一世的晏安阳竟然被龙临渊所控制,这才是最出人意料的事情!
我记得我们一行人在梅里雪山上的苍月谷里,门生拦截黑衣寸头男,海东青他们则对付晏安阳等人,我和陆吾、吴勇带着黑叔攀上了龙云阁……
残留在我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我和陆吾缔结血盟……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没了印象。
在我昏迷这段时间里,陆吾人呢?罗门生和大花、海东青他们呢?还有符承志和顾长风等人呢?龙三宝和黄莺怎么样了?!
黑叔轻易便看穿了我心中诸多的疑问,他拉了张凳子坐到我床边,坐下前顺手给我倒了杯水,递给我:“这里是深圳一家公立医院,你已经昏睡将近两周了!感觉怎样?”
我昏睡了将近两周?这么久!!!我大吃一惊。接过黑叔递过来的水,我抿了一口,看了他一眼:“有点头晕,但无大碍!”
黑叔已经不是老猴的那副模样了,他恢复了他本来面目,刚毅的方脸,新理的小平头,看起来更加威严,一双深邃的眼眸,迸射出睿智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一身裁剪得当的西服包裹着他依然强壮的身体,衬托着他非凡的气质,看样貌是完全看不出黑叔已经五十出头了,顶多像是三十来岁的青年。
我很难想象眼前这副高大的身躯,居然能伪装成老猴那种羸弱瘦小的体格。这让我不禁想起来许多年前,那个跟着罗隽之来苍月谷救我和陆吾的名叫“吴铁军”的年轻人。
黑叔的样貌与吴铁军有几分相似。黑叔既然是七大家族之一,那必定是吴铁军的后人。
还真是冥冥中注定啊!
不知是因为龙家这一战,还是因为我昏迷期间他照顾我的缘故,我明显感觉到黑叔清爽面容下的疲倦,仔细瞧瞧,他的黑眼圈也浓厚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便卧床多休息!”黑叔审视了一下我的脸色,便劝我说,“肚子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些吃的吧!”他没等我回答,将床头位置抬高些,让我躺下休息,自己则起身打了个电话,便又坐了回来,拍拍我的头,一脸难言的慈爱。
“我已经睡了很久了!”我满脸黑线地抗议道。尽管黑叔知晓我的身份,但他还是习以为常地将我当成从前那个随他学防身术的小女娃。
“刚苏醒,还是别太折腾比较好!”黑叔微微一笑,一语双关。
“放心,我没事!”我答道,我的目光始终往病房门口看去,期待某道熟悉的身影能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黑叔,陆吾他人呢?这家伙向来神秘惯了,不出现我也不觉得意外,可怎么连门生也不见踪影?”
不单门生不见踪影,连那群曾出生入死的同伴们也没个人影,这是怎么回事?
黑叔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别开了脸,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深沉,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向我开口。
他的表情让我没来由地紧张起来,黑叔不是那种随意吓唬人逗弄人的人,他的沉默让我有不祥预感。
我笔直坐了起来,抓紧被单,急切地问:“黑叔,陆吾和罗门生他们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稍安勿躁!”黑叔拍拍我的手,示意我放松,“我就知道你醒来第一时间会问这事!云丫头,不,殿下……”
从黑叔口中听到“殿下”这称呼,让我倍感不习惯,我不好意思地说了声:“黑叔,你还是叫我云丫头吧!听你叫殿下,别扭!”
黑叔笑笑,没对称呼一事太在意,他避重就轻地说:“陆首辅三天前就带着吴勇、海家小伙、符承志、吴勇以及戴晴去了西北,那里靠近尼泊尔一带。”
“他们去哪里做什么?”我追问。
“去寻找‘万里黄沙’!”黑叔答道。
“万里黄沙?!”这个地方,在我的记忆里我曾对陆吾说过,是一处无人极地。
“殿下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不是吗?”黑叔看着我,目光没有半丝迟疑。
“是的!”我并不否认。与陆吾缔结血誓之后,我想起了许多往事,“这万里黄沙,就在我先族旧址的西北方,是一处无人极地,那里黄沙万里,荒无人烟,而且白天里有烈日骄阳,温度极高,夜里却风起云涌,像是有千军万马征战沙场,到处鬼哭狼嚎,被世人成为魔鬼领域!秦天他们去那里做什么?!难道——”
我当年曾跟陆吾说过,这是封印晏安阳极好的一处极地,他们现在去那里,难不成是想再次封印晏安阳?!不,不止要封印晏安阳,眼下又多了一个龙临渊……
“如你所想!”黑叔接下我的话,继续说道,“自龙家一事之后,龙家现在是莫老当家,而龙爷则彻底失踪了!这龙爷的身份,我想,即便我不说你也能猜出几分!”
“莫非——龙爷就是龙临渊?!”我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
“没错!就是他!”黑叔肯定道,“这龙爷向来神秘,世人并未见过他真正面目。若不是这次潜伏龙家,我看我也未必能寻根知底。这龙爷,为了藏匿他本来的面目,每隔一段时间便杀一人,剥其皮,去其骨,做成一副新面孔。所以千百年下来,人们所见所知的龙家真正掌权人,其实就是同一个人,那便是龙临渊!”
这些信息,都是黑叔易容成老猴冒死潜入龙家所探知的。若龙爷即是龙临渊的话,以龙临渊那多疑又可怕的性格,必然是处处守卫森严,黑叔要探知这些信息,怕其中所耗费的心思超乎常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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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叔!”沉默许久,我先开的口。
“嗯?”黑叔扬了扬眉。
“我想尽快出院,越快越好,可以替我办理出院手续吗?”我提出心里要求,“我想回罗家村看看,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门生的事,刻不容缓!
“可你的身子……”黑叔迟疑。
“不碍事!我能醒来,证明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我举起双手,作肌肉状。
黑叔哑言失笑了,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宠溺的目光一如从前,并没有因为我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关于这点,不管他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我都觉得很欣慰。毕竟这十年的记忆,我仅仅是罗云真,而不是云真殿下,活着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拜托你了,黑叔!”我放下双手,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好吧!明天一早我便帮你办理出院手续,下午安排人送你回罗家村!但记住了,别逞强!”黑叔无奈地揉揉我的头发,“对了!你父亲,不,国光有样东西要我亲手交给你!”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起身离座,到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抽出一本笔记本状的书籍,回到床边,递给我!
“这是……”我双手接了过来,看清楚手中之物后,我不由得一怔。
父亲的笔记本?!
一时间,百感交集全涌上心头。
我的冒险之旅,不就是从这本笔记本开始的么?当初在埃及领事馆里,萧在为将它给我,我带着它经历了地下神庙的逃亡,开启了罗家村后山禁地的大门,之后又攀上了海上悬浮山……
只是后来,我去了大理,曾拜托罗门生将它带给我,没想到遭遇一连串事情之后,我却将它抛之脑后无暇以顾,幸好,它最后落在了黑叔的手里。
不,等等——
“你是说,这笔记本是我父亲罗国光要你亲手交给我的?!”虽然早就知道罗国光并非我亲生父亲,但我还是习惯了称他为“父亲”。说来惭愧,千百年的时光太久远,久远到我早就忘了自己的亲生父王母后长什么样了,罗国光的出现,恰好能填补我父王的空缺,让我心生依赖。
“嗯!是的!”黑叔点点头。
“他人呢?他为什么不亲自交给我?!他为什么不来见我?!”知道他逃脱龙临渊的追捕,大隐隐于世,一切平安,我的心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可他从没想过,要和我再次相见吗?对此,我表示不理解。
“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黑叔看着我黯然的神情,有些不忍,直白告诉我,“但我知道,他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黑叔的话,让我沉默不语。
父亲一直变换着身份潜藏在我身边,暗中保护我,这个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比如在大理的古玩市场里,我们去“天下珍宝”取钥匙,他不就扮成民间收藏家出现在我身边么?我只痛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认出他来。
“不仅如此,你还记得带你去苍月谷的那个西纳老爹吗?”姜还是老的辣,黑叔一眼便看穿了我心里所想,他笑着问。
西纳老爹!我的瞳孔顿时缩小,难以置信地看着黑叔。
“西纳老爹,也是他所扮演的角色之一!”黑叔给了我答案。
“……”我的震惊难以形容!
若说父亲扮演成民间收藏家,还说得过去,至少他本身就是一名学者,气质彬彬,斯文有礼。可那个看起来非常市侩又喜欢耍小聪明,圆滑老道的西纳老爹,也是我父亲扮演的?!
我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西纳老爹在尸洞里被腐尸控制住,最后被拖走了呀……”之后直到我们登上龙云阁,我都没再见过他,根本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况且被那种东西拖走,能活着出来,简直就是奇迹!
可如果说西纳老爹如果当时被杀死了……
唉,我懊悔死了!
千里寻父,结果却让父亲在自己面前受到那样的折磨,我真真真是恨死自己了!
“别难过!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黑叔宽慰我,“我还是老猴的时候,在谷里有与他打过几次拂面,只是因为事情还未完结,我们又以不同的面孔出现,所以没有深入交流。对了,阻止龙临渊炸毁龙腾堡的人当中,也有他哦!”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我急切地问。
“这个我真不知道!离开苍月谷的时候,他将这个交给我,让我亲手交给你!之后便不见踪影。”黑叔指着被面上的笔记本,摇摇头道。
“那他还有什么话留给我吗?”我追问。
黑叔遗憾地摇摇头:“没有!”
“……”我失望地垂下眼睑,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轻声问句,“为什么?”
知道我在寻找他,却为什么躲起来不见我?!
“丫头,我相信他不见你有他的理由!毕竟事情还没有完结!对于我们队伍来说,他藏于暗处行动,反而更有利于我们!”黑叔却说。
“谢谢你黑叔,我知道的!”我知道这是事实,我和陆吾等人对于龙临渊来说,目标太大,行动容易暴露,还不如父亲暗中行事来得方便些。
“跟我还客气啥?”黑叔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抿,端着茶杯面向我,刚毅的面容有了不易察觉的疲倦,他说,“是了,云丫头!”
“什么?”我回视他。
“你看,黑叔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能活几年,都辛苦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歇歇了。所以,等所有事情都落幕了,黑叔我打算退休了!古今当铺本来就是为你和先族所准备的,等你事情了了之后,便回来接手吧!”黑叔微微叹息道。
“黑叔你并不老呀!”五十多岁的人能保养成三十多岁的模样,怎会言老呢?!但自从我醒来,与他一直谈话这段时间内,我确实能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眼皮底下的疲惫。除了疲惫,我看不出他身体的状况。
“呵呵!你在逗黑叔开心吧!黑叔都活了大半个世纪了,不老才怪!”黑叔笑了起来,“人一老,很多事情就力不从心!我们与你不同,生老病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黑叔心里头早就接受这样的事实了!”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他之前被龙家施过两次催眠暗示。第一次被罗门生解开了,第二次则是我和陆吾还有吴勇带着他上龙云阁,准备等待罗门生打败寸头男朱戬之后来替他解除的,可不知道为何在我们与龙临渊他们的对决中,他却自己清醒过来了。
黑叔今日的疲态,是不是跟这暗示有关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仔细观察起黑叔来。可这老头的表情和举止毫无破绽,让我看不出半点端倪。
“黑叔若觉得倦了这样的生活,退休环游世界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我对生意这些门路一窍不通,接手古今当铺怕是力不从心!”我迟疑着道。
“无须担忧,吴勇戴晴他们协助你的!”黑叔态度很坚定。
“那为何不让勇哥接手,他也是吴家的后人!”我奇怪地问。
“吴勇年纪尚轻,为人正直,而做这行的基本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我怕他位置还没坐稳,就被人拉了下来。你则不同,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替你去做!”
黑叔这么一说,我反而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他让我来坐这个位置,看的不是我自己的能力大小,而是我身后势力的强弱。即便我不去做,陆吾他们也会替我去做!
说不定黑叔看中的人选,是陆吾呢!陆吾的脾性我最为熟悉,我猜他不会答应的,况且我们最初的本意,便是寻一个平静的地方,过着安静的生活。
我搜索脑海里所接触过的身影,很快便有人选了,于是开口:“如果黑叔有退休的打算,我不能胜任,但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我觉得他最适合接管古今当铺!”
“哦?谁?说说看!”黑叔眉头一挑,兴趣来了。
“门生,罗门生!”我含笑道。
“他!”黑叔一怔,随即苦笑道,“他确实是个好人选,可他现在的情况……唉……”
我的双手一紧,看着黑叔,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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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促膝长谈,已是入夜,八点正。
我们简单用过餐之后,黑叔累极,被我劝回去休息了。
他本不放心我一个人,打算叫人来陪夜。考虑到第二天要出院了,我觉得没那个必要,我的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足以自理。若他担心的是龙临渊那边的势力,我告诉他,既然龙临渊有意要迁往先族旧址,并已带人走了,短时间内是不会对我有什么大动作的,况且恢复记忆的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好说歹说,黑叔终究拗不过我,答应明天早些过来替我办理出院手续。临走前,我还请求他帮我订下午的票,我想尽快回罗家村。他答应了!
黑叔走后,独立单间的病房里,早已撤去各种检查仪器,只有床头边上一盏玉兰花台灯,投射下橘黄色的灯光。
与黑叔的一番谈话,让我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很多事情迫切需要解决,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是黑叔想退休这件事,让我捉摸不定。
黑叔退休了,古今当铺谁来掌管?!我虽然提议让罗门生来接手,但罗门生的情况有些复杂,吴勇和戴晴,是吴家和顾家的后人,自然不需要担心他们会存异心,反而像肖执事与佟掌柜这些背景和履历复杂的人,就不得不多长一份心眼。黑叔在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若黑叔归隐了,罗门生和吴勇、戴晴他们能不能压得住这些人就很难说了。况且,古今当铺经营数十年,业务早就遍布全国各地,各分铺的掌柜当中,又何止一个肖执事和一个佟掌柜呢?
虽说我很相信罗门生的能力,而且他背后还有整个罗家军撑腰,但这还事得从长计议,转头再跟黑叔商量商量,看有没什么折中的办法!
我揉了揉疼痛的眉心,目光落在桌子旁边那本发黄的笔记本上,忍不住心一酸。
将它重新拿在手上,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抚摸着有些残破的封面,翻开第一页,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我拾起来一看,心里无限感慨。
是我,不,是父亲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和母亲都十分年轻,母亲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父亲扶住她的肩膀,他们就在罗家村老宅门口拍的,那时候的父亲和母亲,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幸福。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我曾一度认为那就是我,可很遗憾,她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我将照片放近眼前,仔细端详着那个女孩,虽然才只有一两岁,但圆圆的双眼闪烁着鬼精灵般的机灵,她的眉目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她的脸蛋却传承了美人母亲的鹅蛋脸,毫不疑问,这女孩长大之后,必是大美女一枚!
她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女儿!我是个冒牌货!
想起姑姑他们费心撮合我和罗门生,原来跟罗门生订下娃娃亲的人是她!
我哑然失笑了,可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想哭出声。
难怪,我只记得这十年所发生的事情,十年前,也即是我十五岁前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没有任何印象,原来我是取代了她的身份,和她的父母生活了十年之久。
可我很费解,她去哪里?!失踪了?死亡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这十年之久,我身边所有人对此事均只字不提,包括罗门生本人。也许他们是顾虑到我的身份吧,可连一点破绽都没有,才让人不得不费解。
我摸着照片里父亲和母亲的脸,再对比着这十年记忆中的种种,他们对我的关怀和爱护堪称无微不至!我也曾发现他们在不经意期间流露过一种莫名地思念与感伤,在我面前却将这种情绪掩饰得完美无瑕。
人生苦短,七情六欲在所难免,所以我并没将这些放在心上,那时候也不懂他们这样的情绪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其他,直到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他们是在思念不在身旁的孩子!
也是,这血浓于水的情感,怎会轻易割舍?!
想到这里,我已无心再翻阅笔记本了。笔记本里的记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意义不大。或许我可以将它保存起来,又或许我可以将它交给其他人,比如——
罗门生!
除了他是罗氏一族的族长外,他还是父亲看中的未来女婿(不可否认有玩笑的成分,但事实如此,否则也不会替自己的女儿订下娃娃亲啊!),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又极有可能成为古今当铺的掌舵人……
如此种种,交给他是最合适的!对,罗门生最合适……
……
思绪停顿半秒,我将手重重压在笔记本上,被自己的这些想法吓了一跳,有些无语凝噎。
我相信罗门生的能力,一如相信他的为人,可我怎么什么人和事都交给他啊?感觉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秦天,等所有事情都了了,你愿意和我寻处静谧的地方,隐居吗?”
“当然愿意!你去哪我便去哪!莫忘了,你我早已结为连理……”
许久许久以前与陆吾的这番对话,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我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有了答案。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事情我都想交给罗门生吧!若我们能成功处理好龙临渊和晏安阳的事情,我和陆吾或许会找个安静的去处,隐世吧!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适合我们的地方!
……
嘀嘀嘀——
被手机来电吵醒,我才发现自己昨夜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这一睡便到了清晨六点。
我抓起手机一看,是老朱的来电。
这朱锦绣向来是夜猫子,睡得晚,起得晚,这个时候给我来电是几个意思?!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开始群嘲模式了:我说老罗呀!你啥时候才能主动点给我来电,向我示示爱啊?!你在哪儿呢?还活着不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顾不上惺忪睡眼,接招还招:你不是与人进入恋爱模式了吗?我还擅自打扰你,不怕被你关小黑屋啊?!』
距离我们在大理一闲居客栈那次的通话,我们又将近一个月没联系了!那次真惊险,与她通完话那天,陆吾失踪了,我遭遇了苍山二怪,又遇到了海东青和美人老板娘陆海棠等人,之后我们便踏上了去往苍月谷的路……
说到海东青和美人老板娘这一对,我忍不住叹了口气。不为自己,而是为了老朱!因为她的男神是海东青!可撇开美人老板娘的身份不说,海东青与她两人才是一对天生一对,基本没老朱什么事!
我在心里开始为老朱默哀了!可老朱此刻的心情似乎挺不错的,一听就知道被爱情滋润过一样,难不成海东青在我昏迷这段时间搞一脚踏两船?老朱根本不知道美人老板娘的存在?!额滴天啊!
我说,大清早的,你叹什么气呢?又发呆啦?!』老朱在那边敲着桌子提醒我别发呆,有没空溜出来喝杯咖啡呀?!私人时间,可不许带家属哦!』
她还以为我跟陆吾在一起呢!我苦笑道:想带家属,也带不了啊!他不在深圳!』陆吾带海东青他们去了西北,怕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见面!我打算等罗门生的事情解决了,再去与他汇合。
哟,好巧哦!我家那位也不在!看来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老朱夸张地说。
去,谁跟你巧!海东青不在深圳,我早就知道了!他还跟我男人在一起呢!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地想,但我没敢说出来,我看了看时间,黑叔会在八点半左右来替我办理出院手续,并接我出院,下午两点的车,我大概还有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跟她吃顿饭,于是我跟她说:我下午要回老家一趟,你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请我吃饭!』
老朱在那边啐了我一口:小样,你就吝啬吧!行吧,我们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
我想,我或许应该从旁推敲一下她跟海东青的事情!虽然爱情没有对错,但当第三者插足他人的感情,最终受伤的还是老朱自己吧!作为朋友,也许我该给她一些劝告!
想是这样想,可如何劝?!这个我心里真没谱!或许等西北那边的事情了了,我将海东青吊起来好好打一顿,让他正面处理两个女人的事情或许来得轻松些!
唉!莫名地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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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是下班吃饭的时间,街道上挤满了出来吃午餐的人们。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步履极快,他像是知道我会尾随而来似的,在前面的人群中左右穿梭,有意让我跟得着却无法靠近。
有意思!但你若认为我拿你没办法,那恐怕就大错特错了!我看着那一身黑色有些鬼祟的背影,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
我双手放嘴巴做喇叭状,一边加快步伐,一边扯开喉咙便喊:“抢劫啊!抓贼啊!”
听到我的喊声,那背影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拼命往前跑。
本来听到我喊声的周围人们,都停下脚步,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那鸭舌帽男人一跑,倒真被认为做贼心虚拔腿开溜了。所以,有不少心存正义的路人都站了出来,替我追了过去,前面不明状况的路人,则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情驻足围观。
一路奔跑,那鸭舌帽男人竟然甩开了后面追逐他的正义路人,逃入了错综复杂的城中村里,三转五拐地便不见踪影。
“报警吧,美女!你一个年轻女人这样去追贼,很危险的!赶紧报警吧!”那些正义人士见人不见了,纷纷劝我报警,他们见我手中无物,当我是洗劫一空了,还好心地拿出电话借给我。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看着这群连饭都顾不上吃来帮我追贼的人们,我点头如捣蒜,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这样我想起许久以前我在埃及汗?哈利利贫民窟时的遭遇,心里感慨,还是国人好啊!在社会信誉如此负面的环境下,还有这么多人保持热心肠的善良本质!
但我心里愧疚,因为骗了他们,我找了个借口打发他们:“这附近有派出所,电话报警没直接报案来得快,我还是直接去派出所报案比较好!”
这些正义人们安慰了我几句,便散去了。他们一走,我便沿着鸭舌帽男人逃走的方向,步入了城中村。
这城中村的小巷四通八达,想要找到一个存心想藏匿或是想逃跑的人,简直难过登天。
我站在幽深的巷子里,半眯着眼睛,屏息静听。耳朵里充斥着各种说话声、电视机声、小孩吵闹声、大人训斥声、叫卖声等等,同时,空气中各种难闻的垃圾气味也随之扑鼻而来。
忽然,我的眼睛一睁:“找到你了!”
在这些杂乱的气味中,我嗅到了一缕淡淡的咖啡味道,是刚才那个鸭舌帽男人留下的!
我心一喜,沿着这味道一路寻去。
终于,在这城中村最为角落的一座七层高的废高弃待建的居民楼里,我能嗅到了更为浓烈的咖啡味道。
我抬头,便看见目标的踪影出现这废弃楼顶层的窗前,他站在背光处,带着讽刺的表情,噙着笑看我。
他睥睨的姿态告诉我,他在等我。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想都没想便翻身越过铁网护栏,窜入大楼。
抵达顶层,我推开残破的铁门,进入复式居室内,一把深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许多!”
我不接话,反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并提高警惕,防止他搞小动作。
“别紧张!我并无恶意!我若真想要你死,刚才那两枪不可能会打偏的!”那鸭舌帽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比我在咖啡厅里见着的时候,多披了一件黑色大风衣,和我说话的时候,他将压得十分低几乎遮住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海东青!
我先是大吃一惊,很快便冷静下来。
不,他不是海东青!
即便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五官都十分立体冷峻,棱角分明,一样的浓眉大眼,一样的笔直鼻梁,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同。海东青的眼神充满了逆来顺受的沧桑感,而这个男人的眼神深邃,却带着玩世不恭与叛逆。
我心里有了答案。这家伙,恐怕便是海东青在一闲居客栈曾提及的那位已当兵的兄弟吧!
是军人呐!难怪他敢大庭广众之下里开枪!没有十足专业素质的枪手,在那种情形下分分钟会将自己送入监狱里的,所以很显然,他有足够的自信让自己避免牢狱之灾。
“你是海东成!”我喊着他的名字。
果不其然,海东成的眉头一挑,咧嘴一笑,笑意却不抵眼中:“中!”
这么说来,老朱家的汉子,不是海东青,而是眼前的男人咯?!老朱并非海东青与美人老板娘之间的第三者,我该庆幸事情的真相大白么?
啧,罗云真啊罗云真,对方有意引你出来,似乎并不是为了在这儿女情长方面向你多作解释吧!我自嘲着想。
我抬了抬下颌,不无嘲讽地问:“你这人,也忒绝情的!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女人,可是你的现任女友!我若没发现,而她若没闪开,倒下的可就是她了!你做事向来如此么?”
“首先,她会闪开的,其次,你会发现的,最后,我会看着来!”面对我的嘲讽,海东成深不以为然。他扔掉手中的鸭舌帽,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和打火机,并当着我的面点着,目光迷离地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喷了出来,在我面前漫了一层烟雾。
透过这层烟雾,我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没看我,不知道神游何处。可惜,我时间不多,并不打算陪他神游太虚。
我冷声道:“好一句她会闪开,我会发现,你会看着来!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哪来的自信确保万无一失?!”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道:“你和她,现在不是还活着么?倒是我……”
他掀开自己的风衣,扯出破了一个洞的黑毛衣,破洞的位置就在腹部偏下,他撇撇嘴道:“若不是我闪得快,你这一招,可就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忍不住呵呵了:“废话少说吧!开门见山说吧,你开枪狙击我,单纯是为了试探我,引我出来么?”
一个退伍的军人,玩枪跟玩泥沙般熟稔,无可厚非,但用这种方法来处理问题,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自然不是!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可谓——如履薄冰!”海东成收起不恭的表情,他直视着我,道。
我双手抱臂,对他的说法极感兴趣:“哦?怎么说?!”
“姓陆的不是带着我哥他们去了西北么?龙家的人和晏安阳也去了!”海东成说。
“我知道!”我不否认。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么?”对于我平静的态度,海东成反而有些意外。
“好奇,但你会告诉我么?”我反问。
“或许会,或许不会!”海东青一怔之后,忍不住轻笑道,“或许你可以猜猜!”
“无聊!你留下来的目标无非两种,要么为别人杀我,要么为我杀别人!”我冷冷看了一眼,“为别人来杀我,你只有一种下场,就是被我杀!为我杀别人的话,你此刻应该跟着海东青去了西北,可你却人在深圳!这说明了什么?!意图如此明显,直接点破就没意思了,不是?”
啪啪啪——
海东成轻拍着手掌:“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真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奇女子!”
随之他的表情冷却下来,他冷冷地说道:“没错,我就是为了杀你才留下来的!因为你若死了,所有事情都会了结,从此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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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言论,让我有些意外,我扬了扬眉,问道,“为什么你会笃定,我若死了,一切都会结束了呢?!能说来听听么?”
“这还用问吗?你是先古羌族唯一的王族血脉,我们海家祖训的第一条,便是无条件为你护航。这样的祖训,在其他家族里应该奉若圣旨吧!!可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们先古羌族的血统,我们海家全族遭到覆灭。不,不止我们海家一族,其他家族也不见得比我们好得了哪去?所以说,你才是整件事的源头,是起因!所谓因果因果,去因结果,这难道不是解决问题症结的捷径吗?”海东成目露忿恨,表情却平静如水,可见他内里藏着一颗多么不甘的心。
他说的似乎是事实,但恕我无法苟同。
“对于海家的遭遇,我很抱歉!但是,你真的认为杀了我就能阻止事情的发展吗?莫忘了,距离上一次族群斗争至今,我和秦天可是一直在罗家村后山禁地里沉睡着。而唤醒我们的人,不是别人,是以晏安阳为首的言那克鲁曼新教派的人和龙家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了即便没有我,事态还是会朝着某些野心勃勃之人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说到这里,我直视着海东成,他则避开我的视线,沉默不语。
我接着补充道:“而我的存在,难道不正是为了阻止他们将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海东成颇感意外地抬眼与我对视,尽管还是沉默无言,但表情开始有些难以名状。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说错了?!”我双手抱臂,抬了抬下颌。
“……”海东成有些烦躁地再次点燃根烟,塞进嘴里,深深吸上两口。
“我承认,当年在龙腾堡的庙堂上我没有亲自将凤雏之匙带走,也没有将其销毁,而是让各大家族继续持有它,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才导致今时今日的各大家族都陷入各种困境中,也让龙临渊他们在现世中有机可趁。”想起前尘往事,我并没有为自己所犯下的错开脱,只是,“我们眼下的问题,难道不是合力阻止龙临渊的诡计,好让天下恢复太平吗?你哥海东青跟去西北不也正是为了此事做最后抗战吗?倒是你……”
我顿下口气,多扫了他两眼。
“我怎么了?”海东成朝我轻浮地吐了口烟。
我的目光移至他的手指关节处,那左手食指指腹已经长上厚厚的茧,除了拇指外,其他手指长茧的位置略浅,一看就知道他不止是个左撇子,还是个惯于开枪擅长狙击的人。不可置否,他是名军人,更是一名久经沙场的特种兵。
退伍的特种兵,可从事的职业范围……
我“呵呵”两声,开口问:“你是一名雇佣兵吧!你跟言那克鲁曼的人有什么关系?!雇佣关系?!”
我的问话一出,他显得十分惊奇:“哟,你这也能看得出来?看来有关资料造假啊!而且,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有关资料?我皱了皱眉,随即轻笑道:“谢谢,这是你第二次这么说了!受宠若惊呐!”
“我有说过相同的话么?”他假装失忆。
“有,十分钟前,咱们刚刚碰面的时候你说过!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高智商对手!”我嘲弄道。
“呵,大言不惭!”他笑了起来。紧绷冷峻的五官因这一笑变得柔和起来,对于刚才我所问的问题,他也极为大方地承认,“没错!我是一名雇佣兵,目前正受雇于言那克鲁曼教派!你若想问理由,我只能告诉你,除了金钱,就是纯粹看不惯那去他娘操蛋的家族使命!劳资可不是海东青,劳资认为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骂骂咧咧之后,极为粗鲁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朝我咧嘴笑,表情极为邪魅狂狷。
可他这副模样,在我眼里,像极了一个故意与大人作对的捣蛋鬼。所以,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男人,并没想象中那么讨人厌!
“你笑什么?!”他蹙起双眉,不明就里。
“你这模样,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我笑盈盈地说道。
海东成本以为我会因为他言语的粗鲁而对他冷嘲热讽一番,却没料道却让我感到滑稽。他觉得自己的老脸有些挂不住,悻悻道:“什么事?”
“在海上悬浮山那次,你是不是也在现场?在隐形门内通道墙壁上,那几幅涂鸦是你留下的吧?!”我盯着他,问道。
他转开脸,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像在等我的下一句。
我接着说:“当时那几幅涂鸦的出现,让我困惑了许久,想找出背后作画的人,却一直苦于没有答案!我曾一度以为那是我父亲罗国光留下的,可后来仔细想想,我父亲好歹是一名学者,作画的技巧了得,是不可能画出那么幼稚的涂鸦的!”
“喂——你说那些画幼稚,是几个意思?”海东成扔掉烟头,变了脸,抗议道。
他的反应,让我会心一笑。他并不否认那画是他的杰作,不是么?
我没理会他,继续说下去:“还有,在楼阁大殿花虫子围攻我们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背影破坏了大殿里的封印,放出大虫的天敌——师鹫与虫子们对抗,间接救了我和黄莺他们。那个人也是你吧!”
现在想想,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这海东成,嘴巴里说是怨恨使命,而行动上却一点都不含糊。
海东成瞪大双眼,指着我嚷道:“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不信!”我直截了当地说,“当时追击我们的是一群雇佣兵,你若跟他们一起行动,接着这身份的掩护,那些事情做起来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呵呵,你可别想那么多,我当时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救你!”海东成恢复冷静之后,表情变得十分冷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海家!”
“是为了海东青么?”海家目前就剩下海东青和他两兄弟了,这个理由让人信服。
“哼!随你怎么想吧!”海东成无所谓地耸耸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紧握成拳,“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若我说我坚持自己的想法,你认为你现在能逃得了吗?”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指的是杀我一事。我抬手摸了摸手腕,藏于袖中的软剑滑落半尺,我将目光调向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嫣然一笑,道:“你在我最弱的时候,都没能将我杀死,你认为,在我最强的时候你能杀得了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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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的话,在我心底里泛起了涟漪。这就是他为什么留我下来的原因吧!他知道我在救罗门生和阻止龙临渊之间,会选择先救罗门生。
我握着电话,听他仔细说着。
即便他不在身边,我也能感受他此刻使用现代通信的不自在,也能听出他话语间的叮咛和关心。
……凡事别过于强求,知道吗?』见我久久不回答,他在那边问。
嗯,我知道了!』我应着,想到前不久与海东成碰面一事,我喊住他,对了,秦天……』
嗯?』
我将和海东成见面的事,以及海东成跟我说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他,末了,我补充一句:我无法理解晏安阳的行为,所以你们在那边要多留意一下!我怕会是个圈套!毕竟海东成的身份有些尴尬!』
殿下!』他在那边迟疑了一会,喊了我一声。
你说!』我静听。
当年封印晏安阳一事,抱歉,我隐瞒了你……』他微微叹息,如果他不除,你便不能得以安眠……所以我擅自带着族人将晏安阳引去了极地,并用师傅所授的方法,将其禁锢!我原以为自此之后,他断不能再兴风作浪,可没想到多年之后的今日,竟是龙临渊复活了他……抱歉,我一时疏忽,让龙临渊钻了空子!』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愧疚之意油然而生。
我完全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模样,半垂着眼,抿紧嘴唇,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满脸愧疚。若他在身边,我必然会伸手抚摸着他那张白皙的俊脸,让他的自责减少半分。
我开口安慰他:秦天,这不是你的错!』
对,不是他的错!
若要揪出犯错的人,那个人就是我!当年因我的妇人之仁,毁得不够彻底,才会让晏安阳在他身上酿下了大祸。』我道出心中想法,晏安阳现在不也自食其果吗?他使手段将龙临渊变成了不死人,他也不曾料到,千百年后,他最终成为龙临渊所牵制所利用的利器!所以说,善恶终有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便想起了曾有人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语重心长的话——
“小云真,你要记住了,善恶总在一念之间。对‘恶’的宽容,便是对‘善’的残忍。一个人之所以被称之为‘十恶不赦’,那么这‘十恶不赦’必然是建立在践踏无数善良及容忍之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是世人对佛的曲解,‘善良’尚且没有回头之路,凭什么要给‘残恶’回头是岸的机会呢?和尚我只信奉——对‘恶’,必须血债血还,严惩不贷!只有如此,才能给‘善’一条可退之路。”
是智戊和尚!
想到这个说话滑溜溜,模样虽然俊俏但有几分滑稽的光头和尚,我忍不住哑然失笑了!
那个善恶分明得很的和尚,再次刷新了我的世界观,他也许活得没我久,却比我看得更透彻!可自埃及尼罗河边一别之后,不知现在他身在何处!
他说过,他会在世界之脊梁上等我!可这世界之脊梁,在哪里?
殿下……殿下……』
陆吾在那边喊了几声我,让我回过神来,急忙应声:我在!在的!』
你刚才笑什么?』陆吾不解。
我将智戊和尚曾说的那番话,仔细说给他听。听完,他沉默半晌,最后说了句:真不愧是出家人,拎得比我们清!有机会,要去会会他!』
嗯!』我也这么想。
对了,殿下……』陆吾还想说着什么,可他那边远远地传来了一把女声,是戴晴,不,是顾黛青的声音:我说陆大侠,你是铁打的吧?都受伤了,你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谈情说爱啊?!也不怕狗带……』
顾黛青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最后完全噤声了。
是陆吾让她闭嘴的吧!我没心思追究这些,因为顾黛青说,他受伤了?!
我急急地问:秦天,秦天!你受伤了吗?怎么受伤了?与龙临渊他们交过手了?』
那边好一会都没有声音,让我急得跟热锅里的蚂蚁一样:秦天?你还在吗?』
在!我在!』他的声音由远而近,好像是放下电话去处理什么事才回来似的。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需要点时间自愈!你知道的!』他轻声道。
我们都有无药自愈的能力,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受伤了还是会流血会疼痛的。我说呢,他怎么会突然有空跟我打电话呢?原来是受伤了被同伴强制休息!
我有些心疼地呵斥他:即便能自愈,你也不能乱来啊!如果一下子受极重的伤……呸呸呸……』乌鸦嘴!
呵呵……放心,我承诺会照顾你保护你生生世世的,所以我很惜命!』知道我在关心他,他轻笑起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宣告,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他……这是表白吗?
我扶额,略感娇羞,但更多的是心意相通的欣喜。但想着那边形势这么紧张,我只能收起这种雀喜的少女情怀,切入正题:你们跟龙临渊他们交过手了?!』
陆吾一开始不提被袭击的事,是怕我会因担心而冲动跑到西北找他们吗?
他回答:没有,只是昨天夜里遭遇了一波袭击,袭击我们的那撮人,不是龙家的人,是一伙雇佣兵!』
雇佣兵,是晏安阳的人!海东成不是说晏安阳去西北并不是为了听命龙临渊,而是为了再次长眠(他的长眠的意思,是再次被封印吧)吗?为什么他的雇佣兵会袭击陆吾他们?!
那其他人情况怎样?有没有受伤?!』我询问着其他人的情况。
他们都没事,现在都很安全!不用担心!』他用十分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般。
其他人都没事,就你自己受伤了?!』我忍不住提高了些分贝,惹得前座有人侧目,我赶紧降低声音,有些恼怒地对他说,陆大侠,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身手是退化了,还是你又冲在前面逞英雄了?你当你自己是谁呀?不死的拼命三郎吗?』
当时遭到袭击,双方火拼的战况有多激烈,我不知道,但他能护下所有人性命无忧,只让自己受轻伤,说明他已经尽力保护自己了,明知如此,可我却无法停止这种无理取闹的幼稚行为。
殿下……』他好像拿着电话移动。
干嘛?』我恼怒他不懂得爱惜自己,所以口气有点冲。以前,他每次受伤,我从不指责,只是默默替他包扎,因为他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现在恼怒,是因为我们纵然能说上话,但也隔了千山万水。这种距离,让我十分不安。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受伤!吴勇他也受伤了!』他好笑道。
勇哥也受伤了?』我轻呼一声。
是啊,击退雇佣兵后他得意忘形,乐极生悲,扭伤了脖子!』他笑意浓浓。
……』我扶额,被他幸灾乐祸的口气弄到没脾气了
殿下……』他又唤了我一声。
我觉得电话很碍事!』他说。
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莫名其妙。
我们现在纵然能说上话,但感觉还是很遥远。我在想,若你能在身边就好了!殿下,我想见你……』
他想见我……
我一怔,握着电话,心情激动得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秦天……』
吴勇说,这年头,追女孩得有房有车有事业,可我什么都没有!你会不会嫌弃我?』他问。
我皱了皱眉!
该死,这吴勇,到底给他灌输了些什么东西!我宽他心:我什么都不需要!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况且我们都老夫老妻了……』
呵呵……』他在那边傻乐着,虽然不能给你富贵年华,但我能带你走遍百川,看遍世间最漂亮的风景!等此事完结之后,你愿意和我一同归隐,然后同游人间吗?』
当然愿意!』我握着电话,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风景,天那么蓝,云那么白,心情格外明朗。
只要有他,不管去哪里,风景都无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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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罗家村,已是下午六点多。
山村的冬季之夜总比其他季节来得早,这个时候,村里村外都已人迹罕见,家家户户亮了灯,昏黄的灯光星星点点,如坠入山间的繁星,有着异样的静谧之美。
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空气清新但寒意凛冽,而且时不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呼啦啦地往人脸上吹,冷得人直打哆嗦。
过不了几天,就要过年了,可村庄里却毫无过年的气氛,一种沉闷凝重的气息弥漫着整座村庄。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回来,当我站在村口的时候,尽职的村狗开始狂吠起来。
听见异常,几名负责巡逻的家族兄弟匆匆赶来,个个表情像是严正以待的模样。
那几名兄弟中,我看到一两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一名是在苍月谷齿轮秘境里带队的罗门瑞。他们一看见是我,都无比惊讶,不约而同地惊呼:“云殿?!”
“云殿,你回来了?!”罗门瑞的性格本来就十分冷静沉着,朝我拱了拱手作揖。他比其他兄弟更为心细,他猜到我此刻出现在罗家村的目的。
我应着他:“嗯,我回来了!门生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能带我去看他吗?”
“族长现在被安置在族长奶奶家里,他的情况不好说!自从他回村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药石无效,连见多识广的族长奶奶都束手无策!云殿,这边请!”罗门瑞领着我,往族长奶奶的一栋三层小楼方向走去,他边走边满脸愁云地告诉我。
我的目光投向离村口不远的奶奶家方向,本打算有大半年没回来,不知道向来疼爱自己的奶奶和姑姑过得如何,想回去看一眼,但实在放心不下罗门生,我便决定先去看了罗门生之后再回家。
“云殿,请你务必要救我们的族长!族长是我们罗氏一族的精神支柱,他不能倒!”我缓过神了,罗门瑞忽然跪倒在地,恳求道。他的语气与他那是指挥战斗的气势相比,多了几分不确定。看得出他平日里对罗门生极为敬重,所以罗门生出事了,他整个人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即便他在极力伪装成不动声色。
他后面随行的其他兄弟也纷纷下跪附议,仿佛我若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那样:“对,族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请云殿救族长!”
我赶紧搀扶起他们,开口宽慰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晦气话,快起来!门生不会有事的,我不正为了这事才回来的吗?!”
“云殿你真有办法?!”我的话音刚落,罗门瑞猛地冲到我面前,一脸惊喜,急切问道。
“有的,相信我!快起来,都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呢!”我点点头,给他确切的答案,并将其他兄弟一一扶起,“一切等见到族长奶奶再说好吗?”
“嗯,云殿,族长就拜托你了!”罗门瑞再次朝我作揖,态度诚恳。
他的担忧我全看在眼里,我感到很欣慰,罗门生背后有这样一群忠心耿耿又武艺高强的支持者。日后就算我和陆吾选择避世,黑叔退隐江湖,他也会很好地将古今当铺和罗氏一族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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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话说得太深奥,我听着觉得惘然。
她见我呆滞的表情,不禁哑然失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你无须因为门生的事而过于自责,因为无论生、老、病、死、劫难、情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数!你到外面走了这么一遭,遇见的人,做过的事……不止门生,还有其他身陷这使命漩涡的其他人,他们都在努力履行自己的职责,当然,还有另外一些人,也在努力地想摆脱这使命的束缚,最终的结果如何?你该看透的!”
族长奶奶的话有所指,让我感慨万千。
正在履行使命的人?想摆脱使命束缚的人?这话里头想说的,难道不是除了逆族龙家之外的其他家族后人的命数,以及因爱不得而憎恨命运的美人老板娘他们吗?!
说到底,族长奶奶这番话,实属安慰话,就是想让我对门生受伤一事释怀罢了。这智慧老人,连说安慰话都高人一等!
我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再次将目光投向对面正看着我的老人,第一次感觉到世道的不公!这样一个充满了睿智的善良女人,为什么会嫁给像龙央那种绝情的男人?她一天天的老去,而那龙央却活似精壮中年,为什么落差会这样大?只因一个善良,一个绝情吗?
我无法想象,族长奶奶跟那个绝情的龙央曾是一对患难夫妻!
“云丫头?云丫头……”
晃神之际,族长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我回过神来,有些无措。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族长奶奶温柔地询问,“难不成恢复记忆的你,被我们之间的年龄和相貌给吓坏了?”说时,再递过来一杯茶。
茶香迷人,让我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下来。
又一杯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心情变得明朗些。她俏皮的话让我轻笑起来,我说:“怎么会?!说起来我该感谢你们!”
“谢我们什么?!”
“谢谢你们给我这十年无忧无虑的时光!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都是你们替我挡下了!”我由衷地说着。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一切都是陆首辅的安排!”族长奶奶含笑道。
“秦天?!”我讶异,“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她点点头,“这一切得从你们随我们先祖罗隽之回来那会说起!”
“隽之!”听到这熟悉的名字,那道稳重淡雅的身影从我脑海里呼之欲出!现在仔细想来,当年的罗隽之跟如今的罗门生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难怪我会对罗门生如此熟悉!当年多亏了他,我和陆吾才能再次回到浮山村寨,过上免受晏安阳打扰的生活!
隽之,隽之,想不到千百年后,他早已化作白骨,而我也还是第一次从旁人嘴里念起这个名字,我心充满感慨!
“当年龙家大逆不道,处处设下暗局,打压各大家族势力,欲图谋天下,被陆首辅察觉!陆首辅将计就计,佯装被龙家羁押于苍月谷。龙家王爷用他作诱饵,引你前往,逼你成亲,想以此要挟其他家族。不曾想,龙家擅长司药,能炼就活死人的丹药,制造恐怖的活死人军团,令想前往营救你们的族人倍感困难重重。好在大伙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你的计划让族人军心振奋,最终大获成功……”族长奶奶目光迷离,像在回忆着,“那场战争,据说十分惨烈,整座龙腾堡都被淹没在热水之中,死伤无数!”
是啊,那次战斗,无比惨烈,我至今不愿意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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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奶奶继续说:“那场战争的结果是我们胜利了!但你却为了陆首辅和符听云,连续两次缔结血盟,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沉睡中!”族长奶奶将目光投向我,“你当时的状况,让陆首辅和先祖隽之十分着急。陆首辅和先祖隽之合计,将你带回那时候的罗家村安置,而他们则派人四处寻方,可惜却不得其果。而与此同时,晏家官人再次带人袭击当年的罗家村!那时候的罗家村,还叫浮山分寨!真正的浮山城寨早在数百年前晏家官人带人袭击、冯首辅战死那会,被你启动了城中机关沉入了浮山山腹中,成了如今的后山禁地!”
“晏安阳……后来又袭击了罗家村?”我无比震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被晏安阳袭击后的符家城寨惨状!那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染红黄土的奇烈萧条……
我几乎不敢想象,再次被晏安阳袭击碾压过后的罗家村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光是忆起附加城寨那会的惨烈,我就忍不住握手成拳。
这晏安阳……在我沉睡之后,还如此恶性不改,实在可恨啊!
我吐声维艰:“那……之后呢?在我陷入昏睡不醒的时候,罗家村的人们……”伤亡惨重否?!
“放心,因为陆首辅和先祖隽之早有准备,所以那次袭击并没造成村族多少人员的伤亡,只是多人受伤而已!就是这样的袭击,让陆首辅觉得不能任其胡来,否则必然会干扰到你的安眠,于是和先祖隽之以及其他家族的族长们合计,将晏家官人引往西北方向,给封印起来!自此以后,我们族人得以修生养息,繁衍后代!而陆首辅则归隐禁地,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说到这里,同时身为女人,我听得出族长奶奶的口气颇为羡慕。
听到陆吾不曾因我昏睡而离去,反而一直陪在我身边时,满怀的感动和爱恋,让我心轻颤。我捂住胸口,喃喃自语道:“所以,半年前你才会对我说那句‘谁都有可能背叛你,唯独他不会’?”
“嗯!”族长奶奶含笑道。
心中那份狂热并没让我激动太久,我始终有些疑惑:“可是,我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你说!”族长奶奶顿住倒茶的手,等我下半句。
“我陷入昏睡之后,难道没有再醒过来,直到千百年后的二十年前,被一群黑衣人吵醒?!”这期间的记忆有些零碎,我不大记得住,好像曾有醒来,但没有这近十年的记忆那么清晰。
“怎么说呢?!”族长奶奶放下手中的茶器,努力搜索着记忆中的往事,“根据族谱记载,这千百年来你有过清醒的记录,但清醒的时间不一致,长则二十年,短则数天,是直到近代,也即是民国时期,才慢慢变得有规律,转为十年沉睡,十年清醒……”
十年沉睡?十年清醒?我无比讶异。难不成,这便是父亲罗国光和勋叔当年在苍山上会面所说的十年为期限?!
“可是,我是否沉睡,还是清醒,这事跟龙家人或是晏安阳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父亲……呃……他们会将这样的十年视为如临大敌?!而秦天只是归隐,武功高强的他为什么会在二十年前被黑衣人劫走?!而勋叔和伦叔他们去哪里?为何最后音信杳无?!”我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族长奶奶摆摆手,示意我稍安勿躁,她并未即时回答我,而是动作缓慢地打开茶器注水,煮水。
寒冬的深夜,外面冰冷的寒风从窗棂呼啸而过,撞击窗门啪啪作响。
茶器煮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热气。
族长奶奶的目光落在这些热气里,随后投向我,表情开始有些凝重:“你可能有些不自知,你和常人并不同,这就是你为什么能活到如今的原因!当年因为血盟,让你身上这种特殊气血耗损严重,你需要时间来修复身体机能,所以沉睡,才是最好的修复时机!就好比一个人感冒了要多休息一样。”
她啪的一声关掉煮水开关,目光闪烁不定:“说起来,可谓千算万算都始料不及!当年龙家的劫难并没有因为被你们大败之后就此结束,而是被晏家官人后脚跟上,趁火打劫。龙家王爷龙临渊因为痴心妄想于你,更是被晏家官人百般****,最终被强行灌下最后一个半成品丹药,变成了与晏家官人类似的活死人……谁曾想过,晏家官人被陆首辅和先祖隽之等人封印之后,这世间却多了一个不死之龙王爷!”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能想通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想必之后的龙临渊,卧薪尝胆,不断地更换样貌和名字,在云南潜伏多年,暗地里重新缔造龙家势力,令龙家东山再起。为了报复晏安阳当年百般羞辱的仇恨,最终于二十年前,找到晏安阳被封印的地方,将晏安阳复活,并将其控制住,为自己所用!这可谓风水轮流转啊,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族长奶奶的声音继续说着:“后来的事情,你已经很清楚,不是吗?但有一点,你也许不知道!在龙王爷和晏家官人的眼里,能活得跟正常人一样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吧!龙家擅药,你是知道的,而你身上珍贵的血液,才是他们想争夺的最终目标!”
“我的血液!”又是我的血液!我表示十分不解。
“你有没发现?冯首辅的古卷上有所提及,长生不老药共有四颗,完好的被你和陆首辅所服用,而半成品则被晏家官人和龙家王爷所服用。可是,这些药物是有副作用的!你看,你们四个人当中,只有你自己活得与常人无异!就连服用了完成品的陆首辅,在某种药引之下,还是会引起异化,变成怪物,更别提成为半尸半人的其他两位了!”
关于这点,我早就发现了,可我参不透其中原理!我问:“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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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我的讲述,族长奶奶久久不语。
她凝重的表情让我不由得开口询问:“怎么?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嗯,可疑之处有三点,其一,那个和尚到底什么身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恰好你需要帮助的时机里?其二,你说你当时中了太阳神拉的‘诅咒’,才陷入意识混沌里,才将困在那里的陆首辅救出来。然而,你中了‘诅咒’这一事,也只是那个和尚口诉于你,你当时难道没怀疑有可能太阳神拉的诅咒是假,而真正将你送入意识混沌的人,也许就是那位和尚吗?其三,那复活的半人半尸怪物若是晏家官人的话,那为什么言那克鲁曼的人要舍近求远,选择埃及金字塔地下神庙作为复活的场所,而不是选择国内某处呢?”族长奶奶道出她心中疑问。
听她这么一说,我倒真的觉得有些道理,这些事件的种种确实蹊跷。这智戊和尚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我不是没有疑问,而是他当时给我的答案让人一听就晓得他在敷衍,而且当时觉得我们仅是萍水相逢,而且环境所致我们是友非敌,既然对方不想坦白,我便不多问,现在想想,他的出现确实有很多疑点。
“他当时有没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族长奶奶试着提示着我。
“模棱两可的话?”我半眯着眼睛,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他像是说过什么‘我的责任就是将你带到他身边’,还有就是‘我会在世界之脊梁上等你’!”
“啪”的一声,族长奶奶一击掌:“这就对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多半是受人所托,目的是为了将你带到当时受困的陆首辅身边,至于受何人所托暂时无从得知。而他说你中了太阳神拉的‘诅咒’,怕只是他的一个掩人耳目的说辞,真正让你进入意识混沌的人有可能就是这和尚本人!他最后说的那句会在世界之脊梁上等你,恐怕他早就预见了你们会再次相见的。纵观世界各地有‘脊梁‘之称的,只有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可被称为脊梁,那这样的山脉,唯有西北的喜马拉雅山和珠穆朗玛峰两座神山,而这两座神山的位置恰好一西一北地坐落在先祖旧址上。若你前往西北与陆首辅他们汇合,恐怕会再次遇见他吧!”
听完族长奶奶这番解说,我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智戊和尚,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我竟丝毫不察觉,想想不禁抹了一把汗。幸亏他是友非敌,否则,我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究竟何许人也?来路这么神秘!
族长奶奶自然是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思索半会,然后说:“我想,他很可能是其他家族的后人!”
我一怔:“其他家族的后代?”
“嗯,你看,我们现在已聚集的便有我们罗家、海家、符家、吴家、顾家,除了已叛逆的龙家,独独少了一家,那便是在战乱中没落了的梁家!所以我猜,这和尚说不定便是梁家的后人!”
“有这个可能!”我点头附议,但心里却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是吗?智戊和尚原来是梁绍如的后人吗?为什么他当时并不明说呢?难怪,他听我自曝名字的时候,故作惊讶说云真这名字像在哪听到过,他分明就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才会这样说的!狡猾啊智戊和尚!
“若是刚才我的推测是对的,那门生恐怕就麻烦了!”族长奶奶道出心中的担忧。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担心的是,若当初是智戊和尚将我送入陆吾的意识混沌里,才让陆吾得以脱困的话,那我现在若想用同样的办法进入门生的意识混沌里去唤醒门生,恐怕还得借助和尚的力量才行,可我们的时间如此紧迫,而这和尚又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如何是好呢?难不成真要我去西北寻他?!
我和族长奶奶对视一眼,心中同样忧虑无比,不觉同时陷入了沉默中,早无心思去理会为什么言那克鲁曼的人会舍近求远跑到埃及去复活晏安阳了。
笃笃笃——
这时候,有人敲门。
我起身开门。
是罗门烈,身后还跟着罗门忠。
他们看见是我开的门,目光不由得一亮,好像燃起了希望之光似的,但我轻轻摇头表示还没好的对策,他们略感失望,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罗门烈先开的口,他的目光往内探了探,对我有些歉意:“抱歉,打扰你们了。现在时间已晚,奶奶需要休息!明天……”自从他来照顾族长奶奶的起居之后,族长奶奶的身体状况他最为清楚,所以才会过来敲门。罗门生是他哥哥,罗门生的事也是他最为关心的事,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职责首先是要照顾好族长奶奶,没有族长奶奶的帮助,要使罗门生清醒一切皆是空谈。
我眼角的余光扫过墙壁上的时钟,惊觉不知不觉中时针已经指正凌晨两点。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我轻呼一声,回头看着卧榻上的族长奶奶,她的脸上明显现出浓浓倦意。只是刚才聊得兴起,我没留意!
我暗自责怪自己竟然对一个老人家如此疏忽!
我转身,对她有些惭愧地说:“抱歉,打扰了你的休息时间!我们明天再从长计议吧!”
“不碍事!我们都很担心门生!唉,这人老了,精神便不济了,稍晚些休息便成了这模样,不中用咯!”族长奶奶非但不责怪我,反而自责道。
“瞎说!”我娇嗔她一句,制止她的妄自菲薄,“对了,回头能让门忠他们带我去看看门生吗?”
“可以的!”族长奶奶点点头,但她多问了一句:“只是,时间已晚,你又刚回来,你不先回去休息休息,顺便看看你奶奶……不,国光他娘亲吗?”
我摇摇头:“等门生的事情有着落了,我再回去看奶奶和姑姑吧!”在外面走了一遭,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我有很多话想对奶奶和姑姑她们说,想感谢她们这十年来的照顾,也对替代了她们的亲孙女一事感到抱歉。可有关这些事,我现在还没整理好情绪,所以还是稍迟些时候再说吧!我怕我现在见到她们会无言以对。
“那就先让门忠带你去看门生吧!禁地里的夜路不好走,多带盏灯!”族长奶奶一副她了解的模样,吩咐好门忠,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实在是太疲倦了,我们的谈话一终止,她便倦倦睡去。
罗门烈留下来照顾她,我和罗门忠则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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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族长奶奶的独栋小楼院子,我和罗门瑞二人便披着夜色往后山禁地走去。
临近黎明,周围寂静得只剩下我们轻微的脚步声,眼前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一路上,罗门瑞提着一盏特殊制造的马灯,默默地走在前面,为我引路。
马灯的灯光不是特别明亮,但照耀的范围则在我们脚下四周三米距离以内,因此,我能感受到我们所走的路与上次我和罗门烈追踪入侵者时的路有所不同。
“族长奶奶这样的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看着前面匆忙赶路的挺拔身影,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罗门瑞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我的问题。但也仅停留不到十秒,他继续向前走,他不温不热的声音就着冰冷的夜色,从前面传来:“有一段时间了!额,三个月前吧,就是族长回来养伤那次,尤其明显!”
三个月前?门生回来养伤?他是指罗门生在海上悬浮山被晏安阳打伤那次吗?我就奇怪了,门生受了那么重的内伤,不但一个月便能恢复,而且功力比过往更是精湛了不止一甲子,如今看来,没准是族长奶奶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气!
“练武之人,最怕内息亏损……”我喃喃自语。族长奶奶这种速度衰弱的情况,我敢肯定是由内息亏损所造成的。
“云殿,你可别责怪族长!族长奶奶也是自知自己身体状况,才会想着以内息疗法替族长疗伤!而且族长奶奶的内息亏损也不是完全由替族长疗伤而造成的,我早有耳闻,族长奶奶心中有结,加上当年生完庆叔劳碌过度,没坐好月子才会积下这病根……”罗门瑞见我自言自语着,便误以为我在责怪罗门生让族长奶奶内息亏损,不由得出声替罗门生辩解。
我朝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没责怪门生!按你的说法,族长奶奶身体抱恙恐怕是长久以来所积累的顽疾,加之上了年纪,各种病痛便随之而来。等门生的事情解决了,便让她好好休息,安度晚年吧!”
“嗯!一切听从云殿安排!”罗门瑞朝我抱拳,作揖,不经意抬高的马灯灯火照在他脸上,那清秀的脸庞布满了忧思。提到罗门生,他有话想说,但却因习惯服从,所以并没有直接问出口,只是迟疑地看着我。
“你想问我什么?问吧!”知道他很担心罗门生,所以我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云殿……”他想了想,最终鼓足勇气问我,“有结果了吗?”刚才在族长奶奶家茶室门口,我们也只是目光交流了一下,我虽然摇头表示唤醒门生一事还没对策,但他不一定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所以他需要我亲口给他答案。
“方法是有,但我们不确定能否可行!因为人的意识世界相当复杂,若我们贸然使用,一个不当,恐怕会在原有基础上……雪上加霜!”我很激赏他对罗门生的忠诚,所以没打算隐瞒他。
“有方法,不确定能否可行?!”他一怔,“你不是说陆首辅提示过你的方法么?而且你也曾用同样的方法救过陆首辅……”很显然,他是听见了我和族长奶奶的谈话的。因为偷听他本该缄默,只是一时心急便脱口而出,最后想收口也来不及了。他话还没说完,尾音就消失在“陆首辅”三个字后面。
他满脸做贼心虚的模样,让我好气又好笑。我看着他,很认真地对他说道:“你若是听见我和族长奶奶所说的话,那你就应该知道,当初送我进入陆首辅意识混沌世界里的人,另有其人。不可否认,我能唤醒你们的族长门生,但是我缺一个能将我送入意识世界里的高手!这个高手,连族长奶奶都没把握来做,而族里的其他人,谁能胜任?!”
“……”罗门瑞惨白着一张脸,看着我,惭愧万分地喃喃道,“谁能胜任……如无人胜任,那是不是表示族长他……”
“别消极!”我打断他的话,“或许有些事你可以帮我做到!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一听他能帮上忙,他整个人便振作起来,他急问:“当然愿意!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没这么严重!”他的决心让我哑然失笑,不忍这个热血青年失望,我说,“我进入禁地之后,我恐怕会在里面逗留一段时间,你帮我联系远在深圳的黑叔,告知他我想找一个和尚,法名叫智戊!若与这个智戊和尚取得联系,要立刻通知我!另外,龙家虽然带了大部分的暗卫前往西北,但以龙家的作风,他们恐怕会留小部分暗卫来狙击我们,以达到阻拦我们族人前往西北支援陆首辅他们,所以罗家村的安防系统你们务必要加强,免得到时让这些亡命之徒干扰了门生的治疗!”一想到还能在这种时候碰上雇佣兵海东成,我就觉得龙临渊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我叮嘱罗门瑞不能掉以轻心。
“是,遵命!我会一定会竭力办妥这两件事,不负云殿重托!”知道这些安排与罗门生有关,罗门瑞的神情如释负重,但很快表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凝重。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催促他赶紧带路。
看着欣然引路的罗门瑞,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不管是跟族长奶奶的谈话,还是跟罗门瑞的闲聊,我都刻意不主动提及龙三宝和黄莺的事情,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对黄莺即是符听云一事有多少了解,况且眼下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罗门生身上,他们想必清楚,没有罗门生,黄莺和龙三宝的事情根本没有希望,更何况龙三宝还是龙家的人,救还是不救,都令人为难,更何况关于龙三宝的事,我已经着黑叔暗中调查了,所以,现在我若提及这些,不但无济于事,还无意中给大家增加了心理负担。
我心里微微叹息着,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以族长奶奶他们宅心仁厚的脾性,想来会将他们二人安排妥当吧!唉,一切都等门生醒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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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到床前,俯身看他。
不见这数周,他乌黑的短发已经变得有些长,有几缕俏皮地落在他的眼角处。高挺的鼻子,俊朗的五官,和棱角分明的轮廓,即便在睡梦中,也还保持着平日里不言苟笑的样子。
他这眉目俊逸的模样,看起来倒是与当年的罗隽之十分相似。怪不得,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会感觉这么熟悉!
二十年前的罗门生!呵呵,当年不过是个才八岁的小正太,一眨眼功夫,便已长大成人,并担起族长一职了!
我心里感慨万千的同时,也无比庆幸。这家伙,虽然现在一睡不起,但总算还活着!要知道,在苍月谷的时候,因假象所迷惑,我数度以为他已经死了!那种悲恸无望,内心仿佛被掏空的痛楚,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时,我暗自下决心,绝不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一下!
站在我身后的罗国勋,顺手拉了一张凳子过来,示意我坐下。
我朝他摇摇头,反而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坐到罗门生的床边上去。
旁边的罗国伦也不客气,拢了拢身上有些单薄的中山装,很随意便坐到左右边上的椅子里,他身边的桌面上已斟有两杯茶,本应热气升腾的茶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中早成了冰水。
这说明,他们两人坐在这里,已彻夜长谈。
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之前在族长奶奶家里与她谈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提及罗国伦和罗国勋两人已回来的事。或许是我们聊得太深入,也或许是她太累了,所以才只字不提吧。
“比你早到了一个星期!”罗国勋答道。
早到了一个星期?那时候我还在深圳的医院里呈现昏迷状态!而那会,陆吾应该也还在我身边吧!他说过他这段时间曾到过罗家村。
难道他们已经会过面了?!
我接着问:“你们和他……已经碰过面了?”
罗国伦和罗国勋两人与陆吾素来有打交,自然知道我指的“他”是谁。
罗国勋先接过话,说道:“嗯!新任族长昏迷的事,是陆首辅通知我们回来的!关于此事,我们觉得其实挺棘手。毕竟关于咒术的事情,族里只有族长才了解。族长大人……不,老族长她年事已高,陆首辅怕单凭她一人之力恐怕有些吃力,为了防止在施咒期间发生意外,所以才让我们回来助力!”
是陆吾通知他们的?!这么说来,陆吾其实与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咯?那为何他却一直不曾提及?我困惑着。
我有心略过这些不提,因为我们眼前的问题是,如何解除罗门生身上的锁魂咒!可锁魂咒乃是龙央的绝门招术,连族长奶奶见过之后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束手无策,其他人要如何助力?!
心烦意乱极了!我紧抿着嘴唇,默不作声。
我现在的希望几乎都寄托在智戊和尚身上,希望黑叔和罗门瑞他们能尽快找到他。
“陆首辅说了,即便没有梁家的人,合我、伦子、大光以及老族长四人之力,还是能用我们家族里的鼎坤秘术,将你送入门生的意识世界里。”罗国勋接下的话让我又惊又喜。
喜的是,即便没有智戊和尚的出现,也有法子破除锁魂咒;惊的是,要破除这种锁魂咒,必须要坤鼎秘术?!
“鼎坤秘术?那不是族里禁止使用的禁忌之术吗?”我沉声道。
据我所知,罗家的鼎坤秘术是一种类似牵魂术的极为霸道的术法,由阴阳八极镇魂术演变而成,传说能锁住死人的魂魄,还能令死人起死回生,跟龙家的灵魂置换术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就让人不得不联想到龙央当年潜伏罗家,目的并不只是觊觎禁地里的秘密,应该还有罗家禁忌秘术,因为他创造出来的大部分术法,跟罗家的秘术都有惊人的相似,甚至有不少是去糟粕取精华更胜一筹,比如锁魂术,所以,要救门生就必须用到坤鼎秘术这样的禁忌之术,可见对方当时的行事,完全是看穿了罗家的行动,极带针对性而来的。
正因如此,施术过程的危险性谁都无法掌控,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吧!我想到这里,转头,对着罗国勋。虽然鼎坤秘术让我震惊,但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之后,我同样吃惊不已。
我左顾右盼,期盼能看到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很可惜,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轻声问罗国勋:“你刚才说,大光,我父亲……不,罗国光他也回来了?”
父亲回来了?!我心底深处百味交集。这所有事情的发生,不都源自他飞机失事之后开始的么?我竭尽全力去寻找他的踪迹,虽然这一路上吃尽苦头,也重遇了陆吾,与罗门生还有一干新结识的朋友同生共死,这个中心酸无言可表。我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父亲他却自己回来了,而我,似乎什么都没做……
“嗯,他回来了。不过他现在并不在这里!”罗国勋像似看穿了我矛盾的心思,他微微扯动了一下嘴唇,说道。
“不在这里?!他在哪里?”我近乎迫不及待。
“迷雾森林!”罗国勋拍拍我的肩膀,眼神藏了些难过。
“迷雾森林?他去那里做什么?”我诧异着。这迷雾森林,向来是族人安眠的地方。父亲罗国光会在那里,只有一个理由——
“你母亲……林鸢走了!他打算将她安葬在那里!”罗国勋看了一眼罗国伦,苦笑道。
“什么?”我倏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林鸢,是母亲的名字。母亲走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声维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次德国飞往埃及的飞机失事那时!只是因为对手盯梢盯得紧,大光才没机会将妻子的遗体运送回来。”罗国勋颇感悲伤地道出我想要的答案,“你去见见他!虽然你贵为王女,但好歹你们也一起生活了近十年,我想,你们这对半路父女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和伦子会留在这里,等我们安排妥当之后,便通知你们。”
我感激地朝他点点头,惯性抬眼看向窗外,除了满眼的灯火,这里是不会有半缕阳光照进来的。现在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族长奶奶才躺下休息,一时半会我也做不了什么事。于是,我辞别罗国勋和罗国伦二人,匆匆赶往城寨东南角方向的迷雾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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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东南哨楼大门,沿着曲折蜿蜒的小径,我举着照明马灯,步步走向林中深处。
一路走过去,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湿漉漉的、清新的,偶有枯叶烂枝的腐臭味的丛林气息。这依然沉睡着的丛林,曾陪着我和那些早已化作枯骨的族人们度过了漫长的千百年。
我听着林海迎风婆娑,踩着厚软的落叶,悄然无声地朝着目的走去。与我步伐一致的,还有隐藏在林间的暗影,在我踏入这片丛林的那一刻开始,它便无声无息地靠近,并紧随我后。
我嘴角一扬,停了下来,朝它藏身的方向晃晃了马灯,轻轻召唤了一声:“出来吧,小白!”
我的话音刚落,那道庞大的身影便迅疾如风从林间暗处冲了出来,在离我半米远一个急刹,掀起了一阵骤风,将我的长发掀了起来。
巨蟒小白,昂首挺胸,如巨神般立在我面前,带着审视的目光睥睨着我。
“忘了我么?!真抱歉,上次回来没能认出你来!不过幸好,我们总算是再次相逢了!”我面露微笑,举高马灯,将自己那张脸曝光在灯火下,然后举往它,企图让自己看它看得更仔细些。
它比我半年前见着的时候,似乎又庞大了一些。
巨蟒小白,是当年陆吾和我决定归隐此处时所饲养的灵蛇,也是这么多年守护着这片长眠之地不受外界干扰的守护者。我沉睡之后,它便陪着陆吾度过这许多无聊的时光。
“谢谢你,代替我陪伴着秦天这么久!谢谢你,守护这片森林这么久!”我颇有感触地轻言细语道。并朝它伸伸手,打了一个彼此熟悉的手势。
巨蟒小白见着这手势,巨目一眯,立即垂下脑袋,乖巧地用额头碰触我的手,一如之前它靠近陆吾那般。确定我的身份以及我身上它曾熟悉的气息之后,它乖顺得如同一只猫咪,绕着我转三转,巨大的头颅靠过来,贴着我的脸,亲昵地吐着蛇信子。
我摸摸它的下巴,目光温柔:“我想去那个地方,想去那里见一个人!你能带我去吗?”
它点点头,蛇身一甩,铺满这条小径。它朝我颔首,示意我坐上去。
我提着马灯,脚尖一点,轻轻一跃,如飞燕展翅,凌空而上,落在它身上。
我用手轻拍了三下它巨大的躯体,它便昂首朝黑暗游行而去。
不出十分钟,我们眼前迅速倒退的灌木丛风景,豁然开朗,变成了另一番景象。成片成片的紫藤老树开满了紫色的花朵,这些花朵散发出微微光晕,远远看去,好像一群紫色蝴蝶在紫色光晕下翩翩起舞。
这密花集聚,摇曳生姿的景象,是怎样的一种美?我无法形容。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这首古诗,怕是我唯一能用以形容眼前风景的意境吧!
在紫藤花海入口处,我从巨蟒小白身上纵身飞落下来。
我亲昵地拍拍它探过来的脸,告诉它:“谢谢你啊小白!你就送我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好!”
巨蟒小白离去时的目光,恋恋不舍。
恋恋不舍又当如何?一旦我们离去,它终究又得自己孤独地生活在这里。
待西北一事了解后,我和陆吾还会不会再回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又如何能给他人作任何承诺呢?唉——
我深深叹了口气,提灯沿着铺满紫色花瓣的鹅卵石小路往紫藤树丛里走,一路过去,那离枝坠落的紫色花瓣落满我一身,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香气。
在这片紫色海洋中央的小山丘上,我看到了成片成片的墓群,这墓群每一座墓碑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汇聚,照亮了周围的风景。
而那道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安静又孤单地坐在墓群中,无声无息地点着烟火,有一下没一下地吞着云吐着雾。烟火忽明忽暗,仿佛他的心绪飘渺无踪。
父亲!
我张开嘴,想喊他一声,不想声音哽咽,出声维艰,同时也怕惊扰了他身边安眠的某人,所以我轻轻地走到他身后,默不作声,目光停留在墓碑挂着的那张依然美丽的照片上。
那便是陪着我度过了十年光阴的母亲林鸢!
我心一酸,热泪夺眶。
“你来了!”父亲罗国光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不似从前那么温柔,也不似在云南大理遇到的那般热情,有的只是淡淡的忧伤,和沧桑。
“嗯!”没经他同意,我往前一步,在母亲林鸢的墓前为她添了些香火,然后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父亲罗国光见状十分惊讶,却并不阻止我,他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母亲林鸢的照片上。
磕完头,我席地而坐,坐在他的身边,默不言语。
要说些什么呢?该说些什么呢?在见着父亲之前,我满腔满腹的话想问,想说,可就在刚刚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需要问,什么都不需要说一样。在这不见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让原本自由交心的我们,变得沉重,变得沉默不语,也变得似乎更能理解对方多一点。
“你不想问点什么吗?”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
问什么呢?问这失踪一年以来,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明明就在我身边,却不现身与我相认?还是问他这二十年来牺牲自我,默默为我所做的一切么?
关于这些,我根本无须问,不是么?
我的目光从那张熟悉的、依然温雅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十分空洞的脸移开,越过母亲林鸢的墓碑,扫过其他一座座我所耳闻能详的其他墓碑,我幽幽地问他:“你还好吗?”
父亲!这称呼,我差点便脱口而出,在最后关头,我选择了保留在心底。
他与母亲的感情,在这十年里我有目共睹,如今,失去最爱的他,我安慰不了,他也无须我的宽慰。
“……”他沉默半会,随即苦笑道,“如你所见,不大好!”他的表情跟哭了一样。
“抱歉!”我由衷地说着这句话,总归到底,一切的开始,均源自于我!我知道,道歉无法改变任何事,它只是让我心里好过些罢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来,烟雾让眼前的墓碑看起来有些迷离,“是我没保护好她!如果那时,我果断一点,别让她跟上飞机,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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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瞪大了眼睛。
“对,是你!”父亲回忆当年,目光有些迷离,“我的笔记本所记载的都是事实,当时陆首辅被言那克鲁曼的人带走了,不知所踪,而你醒来发现不见陆首辅,几乎抓狂,将杀了你庆叔公的黑衣人如数诛杀,救下我和伦子、大勋三人。之后,符家村遭袭,你便装扮成陆首辅的模样,随我去了符家村。看到符家村所遭遇的劫难,你当时很难过,认为是自己当年太过于妇人之仁,没对龙家斩草除根,才导致今日这样的结果,所以你认为所有事情都是冲着你而来。你深知自己经历两次血盟的后果,便是不停地陷入沉睡,偶然清醒,于是,你便与老族长他们商议,决定隐藏起自己的身份,一来,想以此终结这场浩劫,二来,即便龙家不可驯服,你也可以便于暗中行事!”
我看着父亲,内心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不记得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不是已经恢复过往的记忆了么?为什么关于这些,我却完全连一丝印象都没有?!
我轻咬着嘴唇,莫名地开始烦躁起来。
而对面的父亲显然注意到这一点,才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稍安勿躁。他接着说:“隐藏自己的最佳选择,就是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人!所以,你才接受了意识置换术。”
关于意识置换术,我早从族长奶奶口中得知了。不凑巧的是,与我意识交融的那个人,便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迄今为止,都没有人告诉我,父亲的亲生女儿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字不提?!
我抿紧嘴巴,安静听他说。可父亲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更加震惊。
他说:“而为你施术的,不是别人,正是罗门生!”
听到这话之后,我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二十年前的罗门生,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即便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完成这么复杂的施术的!
父亲冲我摇摇头,让我别急。他继续说:“是啊,当年的门生才八岁,所以他足足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替你完成施术!而这长时间的施术,显然是有副作用,它让你产生了间歇遗忘!”
所以,我有部分记忆不能保留,是因为施术的副作用,让我产生了间歇遗忘?令我费解的是——
“为什么是门生替我施术?”我问。让一个学艺未精的小孩来完成这样的施术,难道不冒险么?
父亲叹了口气,道:“因为当时的你,因陆首辅的失踪而崩溃,戒心十分重,谁也无法靠近。而说来也怪,你只愿意接受门生的靠近。这意识置换术,若施术者与受术者双方彼此不能信任,是根本无法完成施术的。这也是老族长收门生为徒,授以衣钵,并让他继位的原因,当然,门生在我们族里,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而当时,小女不幸发生意外,门生与小女的感情又颇为深厚,你们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有相同的心境,所以门生作为唯一能靠近你的人,是最佳的施术人选!由一个才八岁、又学艺未精的小屁孩来施术,当然非常冒险!所幸的是,施术过程倒也十分顺利!至于你为什么只愿意接受门生的靠近,等你有机会走进门生的世界的时候,你会得到答案的!”
原来过去还有这番缘由!难怪,我的记忆里,总是发现门生在看着我。原来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着存在我记忆中的另一个身影,那边是被我夺了记忆和身份的,那个与我同名字的女孩——父亲的亲生女儿!
“其实在你未苏醒之前,陆首辅与老族长有过一些谋划,你对付龙家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所以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展开。总归一句话,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让门生苏醒,以及阻止龙家进驻先族遗址!”父亲站了起来,踱步到门口,望着墓群的方向,目光焦点定在某处,“云儿,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你和门生他们了!”
我知道他在看母亲的墓碑,我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小山丘至高点某处,那是敬苍安眠的地方——这个陪伴我多年,亲自为我建造家园的男人,是我亲手将他埋下的!在他身边,还有我从苍月谷带回来的龙青云的灵牌位。两位知己好友,在黄泉路上还作伴!
我说:“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不敢说自己什么都能做,我会尽力而为!”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张熟悉的面孔:陆吾、族长奶奶、罗门生、海东青、符承志、符听云、莫云杉、大花、黑叔、戴晴、吴勇等等……
为了这许多曾为我前赴后继的人们,我会竭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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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许多扰人的烦事不谈,劫后重逢我们总免不了一番东家长西家短,因此,不知不觉中,时间已飞快流逝。
当我们好不容易结束谈话,步出木屋透透气时,便远远地看见罗门瑞的身影,朝我们走来急急赶来。
不用猜,若不是寻找智戊和尚有消息了,便是“归去来”院落那边勋叔和伦叔的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父亲。方才的促膝长谈似乎消耗了他不少精神,此刻他的表情在周遭昏暗的光线映衬之下看起来十分憔悴,唯独那双深邃凄然的眼睛,看上去还算是清明。
我在想,我离开之后,他会怎样?!一直守在这里,守着母亲的墓碑,孑然一身地度过此生么?
想到这里,心底深处便涌现起莫名的伤感。
我这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他的视线,他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他虽不言明,也只是朝我淡淡一笑,说了声:“去吧,你伦叔和勋叔那边估计有眉目了!”
他指的是唤醒罗门生的方法。
随即,他似乎不太放心,又补充了一句:“我随你一块去!”
看他略显焦虑的模样,让我哑然无声,只得点点头:“好!”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下了矮丘,朝着罗门瑞渐近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看见,临走前,父亲不忘随手掩上木屋的门,仿佛欲将这里有关母亲林鸢的一切全隔绝在我们身后。
他这一举动,让我不由得微微叹息。
当罗门瑞近前看到我俩的时候,目光一亮。
他先是朝我唤了一声:“云殿!”之后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用几近崇拜的目光看着我身后的父亲,声音轻颤:“光叔……”
由此可见,父亲的身份在这些罗家后辈们的心中有着极为崇高的地位。
父亲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恭谨地向着我。
他的意图我一目了然,他在担心我。毕竟我已用“罗云真”——他女儿的身份生活了十年,在罗门瑞这些后生眼里,我只能算是平辈,父亲他担心我在这些中坚后辈面前无法树立该有的威严,以致于日后无法令这些后生臣服。
对于他这份细腻的拥护,我内心万分感动!可是他忘了,我要的不是令众人臣服,而是罗门生的平安归来!罗门生才是这群后生们的领袖!
在我沉默之际,心智聪慧如罗门瑞,哪会不明白父亲如此明显的意思?!他没等我开口,便恭敬地朝我说:“云殿,族长奶奶和勋叔他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特意让我过来请你和光叔过去!”
听说族长奶奶已经起早了,我才大吃一惊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的环境依然昏暗,不曾改变丝毫,却不想在我们闲聊时,外面的天色早已大亮。
“那事不宜迟,赶紧过去吧!”父亲在耳边提了个醒。
“嗯,好,走!”我不敢有丝毫懈怠,抬步朝“归去来”院落方向走去。
父亲和罗门瑞紧随我后。
行走期间,我问罗门瑞有关智戊和尚的消息。
罗门瑞显得十分愧疚地摇头:“抱歉,属下办事不力,对方一点消息都没有,连黑老大那边也无法联系上!但我已安排其他人继续留意打听!一旦有消息,会立刻传回来!”
“辛苦你了!”听闻毫无消息时,我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我也心知时间太短,加上智戊和尚的行踪一向飘渺不定,不可能会有什么消息的,所以若要唤醒罗门生,恐怕还得依赖罗氏一族的鼎坤秘术了,只是此术施展起来过于霸道,又极为凶险……
“梁家的人向来鲜少在南方活动,此刻的他们恐怕会回到西北候命去了吧!联系不上他们也是意料之内!”父亲在旁听了我们的对话后,以为我在为没寻到梁家后人而沮丧,于是开口打断我的思绪,他说,“没准陆首辅现在已经与他们碰面了!”
父亲的话让我再次想起当初与智戊和尚分别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小云真,贫僧会在世界之脊梁上,等你!”
若这智戊和尚真的是梁家的后人,说不定真如父亲所说,他早在西北与陆吾他们碰面了,他们在那边相互照应,做事也顺利许多。而罗门生这边,有族长奶奶、父亲、勋叔、伦叔他们以及自己看着,不至于出大问题吧!
这么一想,我便不再有所顾虑,一门心思放在唤醒罗门生上,步履也开始轻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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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朱戬,是龙央的关门弟子,也正是落神殿与门生一战后,虽被门生诛杀,却也重创了门生并令门生陷入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
这种为求伤敌不惜赔上自己性命的术士,心思最为缜密,手段最为辛辣,出招也最让人防不胜防。
对手如此,我不免为罗门生捏了一把汗。
既然对手是朱戬,那我已猜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了——
落神殿,罗门生与朱戬之间的巅峰对决。
我之前的所见所感,也正是罗门生当时的所见所感,是朱戬用黑派术法所创造出来的幻境,目的是想困死罗门生的意识,使他败北,乃至丧命。而刚刚绕我盘旋、解除对方冰封咒术的火焰蝴蝶,则是罗门生自我保护的反击招式。
那罗门生此刻在哪里?!
我一抬眼,便看见一袭被烈焰蝴蝶染红的白色长衣从眼前掠过,一道挺拔的身姿傲立于我面前,几乎与我同一姿势,与我身躯重叠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处之泰然,游刃有余的绵长气息,仿佛朱戬刚才的玄冰之术对他来说纯属小菜一碟。
我总算明白了,刚才那朱戬的冰冷目光并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与我同在的罗门生!
这是罗门生的记忆,被朱戬施术入侵后陷入各种幻境的记忆!
而我也只能看到罗门生在这些幻境中如何应付的情景,却无法窥觊被罗门生施术后的朱戬的情况。
换句话说,我只是以罗门生的视线角度作一场单方心理战的旁观!
我心里其实很纳闷,眼前种种,无不是表明门生对朱戬的咒术应付自如,可却为何会被对方下了死咒撂倒?!
这也许就是揭开门生昏迷暗示的关键吧!既然如此,我选择了继续旁观。
只见对面的朱戬朝我们冷笑一声,身上黑袍无风自鼓,他大手一挥,虚无地抓了抓,像是在空中扯了一块布,往我们头顶方向一罩。
我眼前的景象瞬息万变。
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波澜壮阔,眨眼间变成了血流成河、鬼哭狼嚎的炼狱景象——周遭百鬼狰狞、张牙舞爪汹涌而至,脚下十万枯骨堆叠成山,腐臭味四处弥漫,令人作呕,同时也令人瘆得慌。
罗门生不动声色,表情始终凝重。
我知道,他在寻找,寻找那扇启示之门。
术士者施术,讲的是迷人之境。迷,迷为惑,惑人于生死瞬间,但惑中必藏有一道启示生门。进入迷境之人若能寻到此门,便能绝境逢生,逆转乾坤重获新生,若不能,则会被困于迷境之中,直至死亡。
对于朱戬的把戏,我相信罗门生更胜一筹。
果不其然,罗门生很快便踩着地上十万瘆人枯骨,穿过横行恶鬼,在黑雾重重的一处不起眼地方,猛然出手奋力撕开,硬生生地将这可怖的炼狱景象撕成了一片春色盎然。
罗门生的动作极快,几次纵跃,我们便进入了一个欣欣向荣的景象——鸟语花香、万物吐蕊的明媚春景。
这一变换,令沿着他的足迹,紧随在他身后的我大开了眼界,忍不住啧啧称奇。
随着景象的转换,罗门生已换上了另外一袭浅绿长衣,满面春风地漫步其中,已然没了与人斗法的那种紧迫感。
看到这里,我心中了然,这是春光灿烂的风景,想必就是罗门生在这场对决中保持自我的一种心境,这心境让他轻易破解了朱戬所制造出的各种幻境。
可惜,这心境并保持不了太久。
下一刻,在这风景独好的尽头,出现了两道身影。其中一道隐隐佝偻着身子,像是痛苦异常地在另一道身影的搀扶之下,缓缓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我在罗门生身后,尚未看清来者的面容,但明显感觉得到罗门生在见到他们之后,心情波动异常,因为周遭的事物已经快速褪去,换上了我当日在苍月谷龙云阁殿外所见的雪景。
我很是吃惊,这雪景,是我和陆吾当时与龙央及龙临渊苦战的场景,只是大雪纷飞,早已淹没了我们当时战斗后的大片狼藉。
我十分困惑,这样的场景为何如此清晰的烙印在罗门生的记忆里?
罗门生自然无法回答我,他已快步迎向对面渐行渐近的两人。
我不得不紧跟上去。
待两人走近,仿佛用尽了力气,不慎跌落在雪地上,罗门生更是慌张地半身下去帮忙搀扶。
两人仰起了脸孔,一脸死气。
我立即将两人的面孔看得真真切切,顿时浑身一抖,难怪,罗门生即便知道这是朱戬制造的假象,但还是掩盖不住心中的一丝错愕与慌乱,因为这两人竟是——
黑叔,和吴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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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两张透着不寻常气息的熟悉面孔,与罗门生这般亲近,像是在谈论些什么,我的心“噔”的一声跳到嗓子里去,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
嗯,不对,总感觉哪里不对,可一时间我又无法判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罗门生的内心与意志却因黑叔和吴勇的出现,出现了一丝动摇。
是的,他整个意识世界都在动摇!怎么说呢?因为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道道诡异的裂缝,这裂缝蔓延得无声无息,且速度快得惊人。
用不着多久,这个世界便会分崩离析!
这是什么节奏?!
我错愕地环顾着四周,想找出令罗门生意志动摇的端倪,可惜,不知是罗门生太擅长掩藏心思,还是即便内心崩溃了这戒备心不曾减弱半分,我连一丁点蛛丝马迹也没找到。
按道理说,就算黑叔吴勇二人与他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但也不至于让他在一瞬间产生惶恐,导致意志动摇吧!
我不假思索,朝着罗门生快步靠近,想就近听听黑叔他们究竟和罗门生说了些什么,令他有如此反应。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仨四周,总感觉有道非常柔韧的无形气墙在阻挡我进一步靠近,任我推、踹、冲、撞……无不用其极,都无法靠近半步。
倒是我耳尖,听到罗门生内心在独白:“黑老大啊黑老大,他们如此歹毒,竟然对你下了二次兽化暗示?!第一次解除尚且勉强,第二次,怕是死咒无解……”
黑老大?二次兽化暗示?死咒无解?谁被二次兽化暗示导致死咒无解?!
我的目光落在黑叔身上,一阵恐惧袭上心头。
黑叔?!
是了,在我们四人当中,只有黑叔有过被下兽化暗示的经历。当时在海上悬浮山那会,黑叔易容成老猴的模样,被雇佣兵劫走,后来被罗门生他们所救,结果在隐形之门的地道内,他体内兽化暗示被激发,如同野兽般失去理性偷袭我们。门生当时可是费尽心思替他化解。不曾想,去了一趟苍月谷之后,竟然再次被龙央与朱戬师徒二人种下这兽化暗示!
二次种下兽化暗示,会有什么后果?
门生的意思是……
中了二次兽化暗示的人,会演变成死咒无解,换句话说,会丢掉性命么?!
那黑叔岂不是……
回想起前些日子与黑叔分别时他那一脸青黑,与疲倦,以及他莫名提出退隐的那些话,像极了在交代后事……
想到这里,我竟然开始心慌意乱起来。
门生是因为知道黑叔将死,产生了无能为力的愧疚心慌,才导致意志动摇的吗?
可是——
不对啊!罗门生是什么时候知道黑叔第二次被下兽化暗示的?明明是他在落神殿拦住朱戬,为我和大花他们断后一事在前,而我和陆吾、海东青他们在山腹牢笼里救下黑叔一事在后,我很确定,这时间相差至少有一个小时以上,门生怎么可能在与朱戬对决的时候比我们还先发现黑叔被下兽化暗示的?
这里头,一定有被我粗心大意所漏掉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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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满眼的灰色阴霾早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暗黑,那一点点,一丝丝的光影极其斑驳,让置身其中的人有说不出的空虚,与哀伤。
我嗅到了鼻翼下,尽是不久前一场混战过后的灰烬,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我皱起眉头。
自我踏入这片暗黑那刻开始,我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像是变了另一个人那般,一身浅青色裙裾,雪纺绣制的水云袖如水般轻扬在身侧。本只及肩的中长发,也瞬间长及腰间,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被无名的风吹起,扬了一道美丽的弧形,落在身后,轻盈如翩跹之蝶。
不止如此,手中有沉重坠物之感。
我低头一看。
是软剑赤炼,不知何时出鞘,且尚在燃烧着红莲之烈焰。其剑尖上,仿佛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还在滴滴滴地往下淌着鲜血。
随着滴落的鲜血流淌,我目光所到之处,皆是残骸断肢,带着被焚烧过后的焦味,奇臭无比。周围环境昏暗,视线受阻,依稀可辨出他们穿着黑衣,那残缺不全的的肢体及少许存留的面孔无一不流露出绝望表情,同时也向我宣告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掌中的红莲之火,混杂着这些黑衣人流淌的鲜血,染红了我此刻的双眸,我的心神却无比清晰,还能听清自己砰砰砰沉稳的心跳声。
如此耳清,目明,仿佛四周任何一切都逃不过自己的双目以及双耳。
有那么一时半刻,我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置身在罗门生的意识世界里,还是置身在二十年前的后山禁地里,亦或者,这就是现实!
我恍惚。
悉悉索索……
前方有轻微的动静。随之而来的,是被尽力压抑着的夹杂着恐慌无比的低泣声。
我的目光一转,脚尖轻踮,轻灵如燕,长身而起。
在那堆尸体的前方,一个仅存斑驳微光的小小角落里,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孤单绝望地在低声呜咽。
谁?
那些黑衣人的幸存同伙么?
我不假思索,举起赤炼,再次燃起红莲之火,送了过去。
红莲之火,照亮了眼前的光景。
一个瘦瘦的极其漂亮的少年,正仰着一张精致剔透的小脸,瞪着那双漂亮的黑色双眸,有些忌怕又带些无所畏惧地看着我。他浑身黑溜溜,包括那张俊美清秀的小脸,分不清上面沾上的是血还是污泥。
他的怀里不知搂抱着什么,看上去像是脏脏的一团,不像是活物,因为没有生息。
我的赤炼,停顿在他喉咙数毫米之外,只要我暗使腕力往前送一送,红莲之火便会将他撕成碎片。
门生?!
这少年,是八岁时的门生?!
我心底里忍不住惊呼。
但此刻的我,似乎听不见我心底里的声音,反而多了一份戒备,而看着他的目光也极其冰冷。在分不起他是敌是友之前,我并未将赤炼收起,反而冷声问了声:
“少年,你为何会在这里?”
少年看着我,张了张嘴,却不发一言。
他的眼神里,带着泪,却除了幻灭与恐惧,没有任何一丝生气。
我知道,只有心渐渐死去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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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所遇何事?年纪轻轻,竟然心死?
尽管好奇,我却始终举着赤炼,对着他,杀机不减。而他亦保持着同一个搂抱怀中物仰望着我的姿势,纹丝不动。
许久,我握剑的手,才缓缓放了下来。
时光匆匆,已过千百年,我以为我会因此变得更为冷血,不曾想,自己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红莲之焰渐熄,赤炼被我收回水云袖中。
不杀他,但我也没想过要拯救他,即便他还是一位稚嫩少年。
因为,对于一个心死之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除了他自己。
我拂袖,转身欲离去。
“呜呜呜……”
走了数步之后,不知是因为我的离去,让他感觉危机解除,情绪得以放松,还是怎么的?他那伤心欲绝的哭泣声,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在我身后低低响起。
到底还是个孩子!
我心中叹息了一声,停了下来,转身挪步,再次近到他的身前。
他似乎不曾料到我会突然折返,哭声嘎然而至,瞪大了眼睛看我,只是来不及止住的泪珠,依旧挂在眼帘里,让人一看便知他刚哭过。
这种脆弱又故作坚强的神情,让人心生怜惜。
我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选择用目光重新审视了一下他,最后落在他怀中之物上。他极为敏感,下意识将怀中物抱得极紧,因为我打量的目光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仿佛生怕我抢了去。
我自然是无视他戒备的眼神,始终盯着他怀中那一团了无生息的物体。
不,那不是物体,是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那团包裹着尸体的衣物上脏兮兮的,让人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是上面所沾染的色泽凝固,显得十分暗沉,怕是由其身上伤口所流的血液造成。这尸体是男是女,不得而知,我也仅能从尸体的身长与身段来辨别,他应该与眼前少年的年纪相仿,甚至更小。
这少年的悲伤与绝望,恐怕都是来自于这具尸体吧!
我的目光一沉。
谁杀的?方才那场杀戮,我不曾记得自己是否手刃过这么小的对手?!
而这少年,看着我的目光,除了绝望和忌讳之外,并无仇恨!
显然并非我误杀!
我沉声问:“少年,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不答,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可是罗氏后人?”我再问。他年纪虽小,但脸上却有故人罗隽之的影子。
他还是不答,却依然点点头。
“你既然是罗氏后人,那你我倒是颇有渊源。”我近身,垂下目光,倾身过去,轻声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长发如黑纱,倾泻在少年的眼前,裙裾云袖轻展,拂过少年的脸庞,让这小小少年本如死水般的目光,出现了少许生机。
见我发问,少年缓过神来,纵然绝望,却已不再惶恐,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门……门生!我叫罗门生!”
“门生,你……为何躲在这里哭泣?”我唤着他的名字,继续询问。
“……”少年看着我,欲语还休,本已收敛的悲伤,再次涌上双眸,眼泪瞬间落下。
“莫怕,莫哭,说吧,也许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不忍见他如此模样,便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搂了搂他羸弱的身躯,轻声细语说道。
“云妹妹……”到底还是个孩子,见我善意靠近,少年也便松了戒备,开口应我。
“云妹妹?”我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在他怀中的那具尸体上。
这死去的孩子,原来是个女娃!
这么一想,我的目光不觉放柔了些。
“嗯,云妹妹……她不见了!”少年伤心地哭了起来,他背后有团阴影随着他情绪的晃动而渐渐浓郁。
不见了?不是死了么?不是正被他抱在怀里么?难不成他说的,另有其人?那这尸体……
我十分诧异,却不好言明。
少年继续说:“我闯祸了,云妹妹冲上去,我没能制止她……结果,我将她弄丢了!好多人……好多血……云妹妹她害怕……”
好多人!好多血!
果不其然,之前的那场杀戮,他到底是亲眼目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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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我想都没想,手腕一动,袖中软剑滑落下来。
赤炼在手,迸射出丈八红莲烈焰,如灵蛇般逆缠上朱戬钳住我颈脖的鬼手。
朱戬吃痛,松了手,并大吃一惊:“你……居然能携利刃而来?!”
得到释放,我两脚一着地,便迅疾向后退,与之保持安全的距离。我不敢松懈,举赤炼向他,红莲之火灼热了我的眼。
面对他的吃惊疑问,我莞尔一笑,不无讽刺地答道:“何须惊讶?你不也潜伏这里许久?”
说这话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少年罗门生已陷入了阴影当中,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越来越浓,而那个“我”也快被黑影所吞噬。我知道,我不能给朱戬任何喘息的机会,于是,手腕再次往前一挥,红莲烈焰划破眼前虚无空白,直逼向黑影缭绕着的朱戬。
说实在的,朱戬的出现,在我意料之中,但他的锁魂暗示竟以本人残念的形态潜伏在少年时的罗门生身上,这倒是出乎我意料,所以当务之急,我必须将他除去,才能唤醒罗门生。
朱戬虽为残念之幻形,但他术法之霸道,在我刚进入罗门生意识世界最初便已领教过,我没想到的是,没有实体的残念竟然与本尊一样,不容小觑。我的红莲烈焰也只能在这股黑色阴影残念周围形成包围漩涡,却无法斩入其中,令其消散殆尽。
“在这里,你无法伤我半分!”朱戬的面孔消失在这团阴影当中,他冷酷的笑声从阴影处桀桀发出。
这名黑派术士很聪明,知道与我硬碰硬下的后果,所以他选择了匿形。
“是吗?试试看!”我回应他的,便是错身而起的一招凤翔九天,红莲之火,如同凤凰翱翔****重生,带着势如破竹之姿态,席卷眼前这片黑色阴霾,周围环境被染成了一片通红。
“呵呵,若是在现实世界里,在你这杀机之下我必死无疑,只可惜……”
朱戬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与得意,可当他尚未可惜完,我的红莲烈焰已经绕他一圈,转头朝数米远正被黑色阴影笼罩的少年罗门生和二十年前的“我”进击过去。
烈焰化作翱翔空中的火凤凰,划着优美又危险的弧度直奔目标,烈焰所到之处,邪恶的暗黑余念被焚烧的一干二净。
“什么?”朱戬没料到我会声东击西,失声喊出了声。他急匆匆地欲借我袭击之力,快速形成一阵黑色旋风,想赶在被烈焰净化之前再次寻思隐藏在少年罗门生身上。
可惜他的把戏轻易被我看穿,我岂能让他轻易得逞?提剑追了上去,在一招云吞四海,掀起一阵狂澜,在离少年罗门生数步远截下他的去路,将他围困在自己剑影当中。
只要他无法欺身近少年罗门生,便不能再对罗门生实施蛊惑囚禁作用。
朱戬的上半身从黑色雾团中现身出来,表情极其狰狞,却也掩饰不了当下慌张的神色。
他想奋起反抗,无奈,他已身死,目前只是一缕残念,他的术法暗示也只能对受术者罗门生起作用。所以,他对我的惶恐可想而知。
而我若想彻底将他从罗门生的意识世界里赶走,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他这种残存的执念。
这么寻思着,我再出招时更是毫不留情,处处暗藏杀机。
一时间,红色之烈焰与黑色阴影残念纠缠作一团,打得风声鹤唳,难分难舍。
在我步步逼紧的情况下,朱戬节节败退。最终,我手中的赤炼焚烧着红莲之火,一举刺入朱戬虚无的胸膛,在他瞠目结舌之下,红莲烈焰将他那团黑色残念焚烧得一干二净。
朱戬的残念化为灰烬之后,我眼前本是黑暗阴冷的氛围也随之消除殆尽,换成了一番明净的绿意盎然。
我将赤炼收回袖中,看向罗门生与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我”,已经换下那身沾满血迹的浅青色水云衫,换上一身简约大方的白色长衫,站在那株千年紫藤花树下,长发及腰,神情慵懒迷离,与尚且年轻的族长奶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些什么。随后,“我”转头,目光落在紫藤花树下另一头盎然春色中的瘦小身影。这时候的少年比之前稍微长高了些,但依然瘦弱,只是眉目间的神态变得更为坚毅,尽管看上去还藏有一份忧伤,但已经开朗了许多。
“我”朝族长奶奶微微颔首,便走向少年。
少年抬眼看“我”,露出一丝静谧的微笑。
我听见那个“我”对他说:“门生,如果一个人,想将自己藏匿起来,她该用什么方法为好?””
少年的罗门生拈起手中的一片绿叶,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老气横秋的语气回答:“想藏匿本性,那就必须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这个稚嫩的少年,经历了一番大是大非之后,变得异常老成。
“我”抚摸着他的头,浅笑道:“有道理,那你能让我成为另一个人么?”
“我……不能……”少年一怔。
“我”看向族长奶奶,只见族长奶奶点了点头,“我“便对少年说:“只要你愿意,你便可以!但你必须先学会,……”
少年错愕,转瞬明白“我”的意思,他有些颤抖:“若我……无法学会呢?”
“一年学不会,就五年,五年学不会,就十年!……我最不缺的,便是时间……而你……有现成的师傅!”“我指了指树下笑得温柔的族长奶奶。
“为什么……是我?”少年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你我……同为天涯沦落人啊!人总要学会遗忘,才能前行……”
少年极为聪慧,见“我”善意的提醒,于是,不再言语,直接跪了下来,朝着族长奶奶深深磕了三个响头,尊称了一声:“师傅……”
族长奶奶轻盈走过来,扶起了他……
眼前这熟悉的一幕,让远处旁观的我感觉时光倒流,仿佛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一时间感慨万千。
谁曾想,二十年前我与罗门生就这样相遇了,并结下不解之缘,引他拜入族长奶奶门下,让他成为一族之长;二十年后他护我敬我不遗余力,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我整个先古羌族都将托付于他……
而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也终将被我们封存在记忆中,而取代她活了十年甚至更久的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似乎只有照顾好她的家人与族人,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我不知道这种冥冥安排,对罗门生来说是好是坏,我只知道,此刻的心情就好比春风拂耳,能让我生出“时光正好,岁月安详”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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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已不在后山禁地里的“归来去”院落厢房内,而是被送回自己曾间续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奶奶家。
这种与记忆共存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恍如隔世。
“呃……”我想挪动一下身体,发现这躯壳仿佛不是自己的,有些麻痹僵硬,且不听使唤。
“云丫头,你终于醒了?!”姑姑罗国英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快别动,躺好躺好!你爸说了,你气神耗损过度,难免会引起身体不适,所以暂时不宜起身,要多休息……”姑姑赶紧制止我欲起身的动作,一边对我念念叨叨,一边帮我掖好身侧两旁的被子。
我不知姑姑对我的身份了解多少,也不知她对自己亲生侄女在二十年前已不幸夭折一事是否知情,单就她不分生,一如既往待我的细心程度,让我倍感温暖。
想想自己的处境,心情挺矛盾。若不是走进罗门生的意识世界里,我恐怕是想不起那样一段悲伤往事,难怪所有人对此只字不提,包括父亲与罗门生。
也正因为如此,我对那个女孩,既因取代她而活着感到愧疚,也因她而拥有了现在的家人充满了感激。
呼——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
环顾周围,发现房间里只有姑姑一人,奶奶和父亲他们都不在。
奶奶年纪已高,父亲之前为我及罗门生的事也奔波劳累,加上天色已晚,估计早早歇息了吧?!
我看着姑姑忙前忙后的身影,想到自己已回到现实,罗门生应该也清醒过来了吧。
于是我便问:“姑姑,门生他……怎么样了?”
族长罗门生昏迷一事,在自家村里早已不是秘密。
“放心吧,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没事的,你安心躺着吧!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来!”姑姑连说几个“没事的”,神色有些黯然地替我掖好被子之后,便背着我,去给我倒水。
“那就好!那就好!”听说罗门生已经清醒了,我心头大石也总算放了下来,没留意姑姑闪躲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夜幕笼罩,夜风习习,空气清冷。
我不禁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糊涂虫,你都睡三天了,现在都已经除夕了!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大年初一啦!”姑姑答道。
我讶然。
我睡了这么久?都已是徐夕之夜了啊!
可窗外的世界,却寂静得有些不寻常,完全没有往昔临近凌晨,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的热闹氛围,反而多了一种刻意被压抑的沉闷。
“姑姑!”我唤了一声在周围忙东忙西的姑姑,自我醒来,我总感觉她前前后后过于忙碌,倒像是在掩盖着些什么,“这村里,往常徐夕夜这点上,不都放鞭炮闹除夕闹通宵吗?怎么今个儿这么安静……”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窗外传来沉闷的钟声,两声长三声短,仿佛在向世人告示着什么,幽幽荡荡地持续了至少五分钟。
听到钟声后,姑姑的表情瞬间一变,悲伤随即爬上了脸,止不住两眼热泪盈眶。
我不知这钟声到底预告些什么,见姑姑掩嘴低泣,心底有种不祥预感,便忙问:“怎么了?姑姑!村里出了什么事吗?这钟声……”
姑姑抬眼正视着我,声音哽咽地告诉我:“丫头……你族长奶奶她……去了!”
族长奶奶……去了?!
我的脑袋如五雷轰顶,“轰”的一声,被劈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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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加德满都,泰米尔区,福来旅馆。
这个国度的气候,可谓四季宜人。
此时在国内尚且是冬末春初,寒意料峭,而这里的体感温度却始终保持在18-22摄氏度之间。
唯一令人懊恼的是,这里的天气如六月天娃娃的脸,说变即变,明明还是蓝天白天,下一秒便是大雨滂沱。
我们抵达这里已近三天,窗外一直淅沥沥地下着倾盆大雨,半会不曾停过。我们被困在旅馆里,天天以方便面为伍,几乎寸步难行,更别提出门去打听陆吾一行人的去向。
根据临行前父亲他们提供的信息,半个月前,陆吾他们曾在这里停留过数日,然后才往这国度的西南方向行进,之后便不见踪影。
我猜测,陆吾他们之所以逗留此地,估计原因有二,一是想了解二十年前这国度的西北地带,封印晏安阳的旧地是否还存在,二是有可能循着龙临渊等人的行踪尾随而来。最终为了不打草惊蛇,才不得不隐藏起自己的行踪。
不过说来也巧,被困在旅馆的我们,倒是与旅馆的其他驴友们闲聊时得知:亦是在两周前,尼泊尔西南方向发生了近八级的地震,导致珠峰雪崩,珠峰脚下的村庄损毁严重,连进山的唯一通道均被泥雪流掩埋,无法通行。
这些热情的驴友千叮万嘱我们,这段日子别想着打算由尼泊尔境内勇攀高峰。
面对他人的好意,我自然摆手否认:“不会不会,若我们有着这种想法,倒也不需要千里迢迢越过国界从这里出发,我们直接从本国西藏方面入峰不就得了,何须大费周章来这尼泊尔?”
可私底下,我却不认为这种地质灾害会是自然现象,因为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均与陆吾他们失踪的时间地点吻合,所以我比较倾向于人为。一定是陆吾他们出了什么事,所以无法与我们联系。
这么一想,我的担心更为凝重。
好不容易,雨停了,却已是晚上七点。
本应华灯初上,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却不该死的停电了,以至于周围片区,陷入夜幕黑暗中。
我们下榻的福来旅馆临街,闹中取静,交通极为便利,出门便是加德满都泰米尔区中心街道。
加德满都泰米尔区,本就是世界各地游客的集中地,这中心街道给人的感觉,大致有点像澳门大三巴牌坊脚下那条购物街,云集了各种旅行社、旅馆,以及各类工艺品商店,还有各国风味餐厅等游客设施,应有尽有。
只可惜连日暴雨,加上入夜又停电,正是蚊蝇肆虐的时候,周遭空气沉闷得令人烦躁。
我和黄莺他们四人便寻思出去转转,一来寻找些食物(吃方便面吃到吐了),二来也得打点打点我们继续前行的装备(父亲建议我们到了尼泊尔再着手准备,以免过关时太引人注目)。
于是,我们四人合计,我和黄莺就近街道寻找食物,而大花和龙三宝两人则到附近黑市转转。
若陆吾他们跟踪龙临渊等人进入了无人极地,那我们也势必要穿过因地震而导致塌方的地带,那里恰好是喜马拉雅山与珠穆朗玛峰交界处。
虽说尼泊尔整个国家信奉佛教,风土人情相对淳朴,但行进无人区时,自身安全还是无法保障。所以大花和龙三宝他们准备去黑市购买些现代装备,好方便我们翻山越岭时使用。
大雨过后的街道,到处积水洼地,尽管踩过去时极为小心,但还是会溅起一滩水花,打湿脚和裤管。
我和黄莺在阴湿的街道里穿行。
街边户型相似的商铺鳞次栉比,因为停电的缘故,大部分商铺早早便关门歇业,仅有小部分自备电源的餐厅还在正常营业。
我们打着手电,沿着一条还算平缓的坡道缓慢走着。但走着走着,坡度变得越来越陡,商铺也渐渐稀少。
“云姐姐,你在找什么?”黄莺见我并未停下脚步,便好奇开口问。
“临行前,我父亲跟我说过,秦天他们在这里逗留期间,曾到过一个叫随意居的地方,见过一个人。”我回答。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那个人?”黄莺恍然大悟。
“嗯!也许这个人能为我们提供些线索……”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的目光便落在路边不远处一栋矗立森然的房屋门匾上大大的三个字——
随意居!
我们停下了脚步。
这栋不算高的商住两用民宅,被改建成两间连过的带着强烈藏族色彩的商铺,从门面的设计摆设上看,应该是由同一个老板拥有。商铺的一半用来经营玉铺,另一半则经营中餐厅。
此刻,玉铺已经关门打烊了,只有中餐厅里面还透出昏黄的灯光,让人一看便知餐厅尚且还在营业。
“就是这里?”黄莺探头往里看了看,感觉到里面氛围不够明朗,便缩了回来,不大确定地问。
“嗯!应该是这里了!”我打量着这栋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的门楼,不大确定地回答。
“什么叫应该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黄莺乍舌了。
“那便是吧!”我的肚子适时咕咕噜噜地叫着,于是,我尴尬地笑了笑,带头拐进了中餐厅。
黄莺扶额莞尔,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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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几位?!”
我们推门进去,一位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豆蔻少女热情迎了出来。
这少女长着鹅蛋脸,眉目俊秀,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被扎成马尾,乖巧地垂在左肩上。她身材高挑,身上服饰是混搭型,上身内里穿着由尼泊尔本土沙丽棉质面料缝制的背心,外套却是中国西藏式几何图案的短袖粗线毛衣,下身搭配了一条黑色牛仔裤。可能是经常洗涤,所以牛仔裤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泛白。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意外的让人觉得青春年少。
少女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笑容满面又不失恭敬有礼地向我们打招呼,并细心询问就餐情况。
我的目光留意到门边上的服务台附近,站立着另外两位与她打扮相同的年轻女子,于是我猜,她们应该是“随意居”餐厅里的服务员。
“两位,谢谢!”黄莺看见年纪相仿的少女,心生几分亲近感,她扬着笑脸应着,“你的中文这么好!你是中国人吧?”
少女朝我们嫣然一笑,不扭捏,落落大方地回答:“是啊,我的老家在尼泊尔和中国西藏交界处附近的小村庄里,离这里不太远,我是混血儿!两位,这边请!”说时,将我们领到临窗位置上,并递过餐牌,“两位想吃些什么?我们这里晚间招牌是鸡肉馅儿Momo,和藏式牛肉火锅。这鸡肉馅儿的Momo,跟咱们中国的饺子有点相似。许多来店里吃过的客人都评价,味道虽然及不上国内传统饺子正宗,但也颇有异国他乡的风味,两位可以尝尝!”
这大雨过后的沉闷心情,被这妹子的实在,弄得莫名开朗起来。
“那就来一个牛肉火锅,两份鸡肉馅儿的Momo吧!”我看了一眼黄莺,她没意见,我便敲了敲餐牌,点了餐,“回头帮我们打包两份特大份的Momo!”
“好嘞!请两位稍等!”少女麻利地收起餐牌,愉快地去替我们下单了。
我的目光在这餐馆里溜了一圈,发现这个时候的餐馆大厅内,只有寥寥数几的两三个客人在低头用餐,从他们的装扮上看,都是被大雨困在旅馆多日,嫌闷跑出来觅食透气的旅客。
餐馆的面积不大,还不到两百平米,格局布置看起来跟普通的中国风餐厅没什么两样,大正四落间,分南北两旁,共两层,拐个楼梯角,便是厨房重地,此刻里面正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因为停电的缘故,餐厅内只有头顶上方前后两盏自备应急灯在照明,光芒不盛,勉强将整个餐厅照亮,能让人清楚地观赏到餐厅的四壁上,各自悬挂着一副线条舒缓的水墨山水画。与此同时,几乎每张餐桌上都放置着一尊精雕细刻的带着浓烈中国特色的陶瓷人偶,细看有几分像佛,姿态随意而卧。我想,这可能跟尼泊尔这个佛度国家有关系,久居这里,自然生有某种信仰,而这种信仰十分纯粹与朴实,禅意倒也符合这“随意居”的韵意。
也基于这层关系,经由这些水墨画与陶瓷佛像的微光反射,令整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餐厅,在此时此刻也便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梦幻视觉,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倒透露出几分格调。
少女似乎已经下单完毕,正站在门口服务台上与另外两名年纪比她稍微大些的服务员聊天,她们的声音不大,落在我的耳朵里却格外清晰。她们说的都是些简单的英文,因为口音的缘故,可以辨别她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国度,因为某种迫不得已的理由而留在这里当服务员。
年轻女孩子围在一起,所谈论的内容无非是些电影明星,或者计划假期准备去哪里游玩之类的。我听了一会,便不再关注她们。
没让我们等太久,我们所点的食物都被陆续送上桌来。
看着少女为我们细心布置碗筷,我借机向她打听:“请问,你们这里有没一个叫‘华秋雪’的人?”
随意居华秋雪,是陆吾他们失踪前唯一见过的人。
听我提起“华秋雪“这个名字,少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目光乌溜乌溜地在我脸上打转,眼神中一丝不寻常的神采一闪即逝,她带着几分好奇地问:“你们要找我们的老板娘?”
华秋雪,是这里的老板娘?!我和黄莺对视一眼。
我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她是这里的老板娘啊?真是失敬失敬!是这样的,之前我有朋友来尼泊尔旅行,途中遇到麻烦,多亏了你们老板娘出手相助。所以我那朋友知道我要来,特意叮嘱我务必要到随意居见见这位老板娘,当面道声谢!谁知啊,我们运气不好,刚下飞机,就遇上百年一遇的大雨,几乎出不了门!眼看我们离开的日子近了,好不容易等到雨停,这不,过来吃饭,正好拜访拜访!”
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知道少女信还是不信,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基于良好的服务素质,她还是笑道:“原来这样啊!确实,这大雨下得让人神烦!不过你们运气并不差,我们老板娘平时都不在店里的,凑巧得很,这两天她来巡店,现在正在楼上歇着,我去给你们知会一声?”
凑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啊?!我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意盈盈地道谢:“有劳姑娘你了!”
少女朝我又是嫣然一笑,便转身上楼去。
年轻真好啊!连上楼的脚步都轻盈无声。我感慨着。
“云姐姐……”黄莺不吭声,却一直在暗中观察少女私下的表情。此刻见人离开,不无担忧地看着我,“这女孩,可靠吗?”
我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出门在外,多长副心眼是好的!更何况,是在这种敌我难辨的情况下。
我示意她稍安勿躁,举筷准备进食,被黄莺拦下:“云姐姐……”她眼中的警惕更加厚重。
我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据我了解,这华秋雪的为人,虽亦正亦邪,但没有钱,是不会轻易动手的!”更别提我们此行,只是偶然。
我端起饭碗,吃饭。
陆吾在给父亲他们的信息中,有提过这个华秋雪。他说这个女人在本地的势力颇有来头,为人随性,亦正亦邪,属于钱多办事那种。所以,我猜敢断定,在没有利益的驱使下,她不会贸然对我们出手。
就在我们用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少女才匆匆下楼。
我暗自算了算时间,她去了至少有三十分钟。
少女依旧一副笑容,对我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老板娘因为下雨心情不好,喝了些酒,有些微醉。这不,我在上面替她醒酒。快请吧,她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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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云殿?!
她话音末尾的称呼,让我停下了踱步。
果不其然,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并特意在此恭候多时。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我们会“不期而遇”在尼泊尔的任何地点与任何时间内。
我的目光扫过烛光照射下明暗各半的室内。瞧这内居装修,完全是新古典风格作派,这出自大师级匠师之手的家具与饰品,这摒弃过于复杂与繁琐的格局布设,以及这充满了典雅气息的空间感,无不透露着主人对精致美的喜爱,与慎密心思的细致完美。
这家“随意居”的老板娘,怕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
我转头,直视着她,假装对她的话感到意外,我说:“哦?你这么笃定你要的东西会在我能力范围内?那不妨请老板娘说来听听!”
华秋雪见我显出感兴趣的样子,便坐直了婀娜的腰姿,表情也较为刚才正式。她抿了抿嘴,说:“我要你替我救一个人,并杀一个人!”
救一个人?!并杀一个人?!我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她。
这次不是假装感兴趣,而是她的话真的引起了我的好奇。凭她华秋雪在本地的势力,会有救不出的人,和杀不了的人么?!
我表示难以置信:“以老板娘您的能力,想救什么人,或是想杀什么人,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么?何须借助我之手?”
“云殿此言差矣!正是我华秋雪能力有限,才救不了想救的人,亦杀不了痛恨的人。论能力论势力,我怕是比不上云殿您啊!您的背后可是拥有数支能与军队媲美的家族势力呢!您可是古往今来无人能及的奇人!”华秋雪话中有话地回道。
看来她对我背后的遗留家族势力亦是了如指掌呐!而我对她背后的势力却一无所知呢!
待我试探一下她的口风!
我呵呵笑道:“老板娘真是太瞧得起我了!你既然对我如此了解,难道不知随着历史的时过境迁,我背后的这些家族势力不也随之没落了么?哪有您说的那么神乎其然?!”
华秋雪妩媚地看了我一眼,跟着轻笑起来:“云殿莫谦虚啊!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要你救何人,杀何人么?”
“如果我说不想,你还会告诉我我想要的信息么?”我耸了耸肩,回视着她,撇嘴道。
“自然不会!”华秋雪给了我毫无意外的答案。
“那不就是咯!还请老板娘坦诚告之,您究竟要救何人杀何人!让我知晓之后,我才能作出决定不是?”我踱步到另一张沙发椅上,坐下,双手环抱,看着华秋雪,接着说,“如您想救的,是一个伤重不治的病人,那你要找的不是我,而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相对的,如您要杀的那个人,他并非作奸犯科罪大恶极的人,那你也找错人了,杀人放火的事,与我的底线相悖,不在我们交换的条件内,你应该找的是职业杀手!”
华秋雪见我一本正经地表态,审视了我许久,才咯咯笑了起来:“你莫不是害怕了吧,云殿?这可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你呵!”
我对她嘴里传说中的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倒是她迟迟不肯明说的那两个人物让我兴趣浓厚。我相信这两个特殊的人物,对她华秋雪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想到这里,我没答话,等她说下一句。
华秋雪见我沉默不语,知道我在等她继续说下去,也不再兜圈子了:“好吧!不瞒你说,我想要你救的是——晏安阳,杀——龙临渊!”
救晏安阳!杀龙临渊?!
这种答案倒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她为何要救晏安阳?又为何要杀龙临渊?她跟着两号人物到底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我揣摩不透这女人的意图。
我看着她,不语,想从这女人精致的妆容上看出某些端倪,却发现她的表情此刻十分平静,让人寻不到半点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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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华秋雪,要救晏安阳,要杀龙临渊,意欲何为?
我试探着问:“晏安阳,是你什么人?”
不至于是后代吧?据我所知,晏安阳家族的根基始源于岭南,即是现在的广东粤西一带,家族势力虽盛极一时,可这千百年来因晏安阳被封印之后逐渐没落,子孙后代无迹可寻,而他本人也并未曾结婚生子。这华秋雪,不可能是他的直属后代,难不成——
是旁支么?嗯,有这个可能!
“信仰!他是我的信仰!”华秋雪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直白道。
信仰?!像晏安阳这种活死人,居然也活成了后人的信仰?!
华秋雪这个答案让我十分新奇。
既然是信仰,那必然涉及到宗教问题。很快,我便想到了那个以太阳后裔称著的新教派——言那克鲁曼教!
这个教派正是起源我国内境西北方向靠近尼泊尔一带,其教徒半数遍布尼布尔,而这教派在二十年前之所以兴起,完全是龙临渊一手培植与操控。龙临渊的目的,是想通过这个教派组织在世界各地策划无数起恐怖袭击事件,造成人口大量失踪,进而将这些失踪人口培植成为药人,为他自己炼药。数月前在苍月谷地下牢狱里发现的那些活死人便是其多行不义的罪证。
而要操控一个教派,就必须需要一个人心所向的信仰,晏安阳的复活,便是龙临渊操作这个教派而故意赋予教徒们的信仰。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都不敢相信那个被陆吾封印在我族故土无人极地里的晏安阳,与在埃及地下神庙被召唤的恶魔是同一个人,想当年,他可是岭南城里最为心高气傲又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如今却沦为龙临渊制霸天下的工具?!
我无尽唏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从上次我们族人大破苍月谷,龙临渊便带着所有龙家暗卫悄然退去,意图迁徙我族旧址之后,言那克鲁曼这个教派便发生了派系内斗。据海东成所言,这教派的原派依然忠实于龙临渊,被称为“龙派”,想必此次龙临渊的迁徙,也必然带上着派系的人马吧!而异派则忠心于所谓的“太阳真神”——晏安阳,依旧以“太阳后裔”自称,在尼泊尔乃至国内各地范围活动,但行动似乎低调了许多。
若华秋雪的背后势力,便是忠诚于晏安阳这一派的“太阳后裔”的话,她今日所提出的这个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但很可惜,我来尼泊尔的目的,可不仅仅为了阻止龙临渊迁徙我族旧址,还为了能将晏安阳再次封印。虽然海东成说,晏安阳与龙临渊狼狈为奸,重返无人极地,是为了得到再次封印,可这种寻死的做法,本来就令人难以信服,而如今,华秋雪又不惜以陆吾等人的行踪作为交换条件,来求我救他……
这其中,且不管他包藏着什么阴谋祸心,我又怎么可能会出手去救一个毁我山城、夺我丹药、杀我族人的仇人?
华秋雪见我久久不语,并一直在审度她的表情及话中意思,她知道我在权衡轻重,所以先我一步开口,柔声道:“据我所知,安阳大人与您也算得上是半数青梅竹马,而且他对你的爱慕与执念,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介于这份情义,救他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杀龙临渊本来就是你此行的目的,而我们的目的亦与你相同。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
好一个“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
我呵呵冷笑道:“除掉龙临渊,确实是我来此的目的,但救晏安阳却不在我的行程之内。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和晏安阳的过去,那你便应该知道,不管他对我有何种情义与执念,都改变不了他与我如今已是千年宿敌的事实!咱们之间的血海深仇深着呢!况且,他如今已是个活死人,救与不救,有何区别?要知道,晏安阳这个人,骨子里流着可是贵族的血液,自尊心比普通人强,我并不认为他愿意变成这样一副行尸走肉,继续在世间苟活着,你我心里都清楚,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属!”
见我大有回绝的意思,华秋雪不得不提醒我:“这么说,云殿是拒绝救人了?呵呵,你可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谈交换的条件!莫非你不想知道你心爱男人的下落了?你不担心你们去迟了,他们会出意外?”
“想啊!担心啊!但交换的条件有些强人所难,所以很遗憾,不是?”我站了起来,欲往门口处移步,边走边说,“不过,我相信我男人的能力,一时半会还不会出什么意外的,而我若想知道他的行踪,总能寻到方法的,只是没你这里直接提供的来得快罢了!”
关于这点,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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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队一死,这次冲突事件便随之升级。短短数日,这支百来人的考古队伍被困在寺庙中陆续被害。凶手杀人手段之凶狠,完全超乎想象……”华秋雪说起这些时,目光变得十分飘渺迷离,仿佛这起件极为痛苦的事情,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异样,“继流血事件之后,‘真神’的尸身也因此被人藏匿起来,不曾再现世……”
对于二十年前这件事,我早分别从智戊和尚、族长奶奶、黑叔与我父亲等人口中听到过大同小异的版本,但都没有华秋雪提及的这些那么残忍可怖触目惊心,浓郁的血腥味仿佛扑鼻而来。
智戊和尚与黑叔都说过,晏安阳的尸身自那之后被藏匿起来无迹可寻,而言那克鲁曼这个新教派也随之诞生,并疯狂在世界各地策划各类恐怖袭击事件,好方便他们趁骚乱虐走数量众多且毫不知情的人们,目的就是为了取鲜血来复活晏安阳。
因此,我在埃及地下神庙所见的种种,便是晏安阳被复活的初始。
回想起地下神庙那一幕幕,我至今尚且胆战心惊。
那群被俘虏被诊断手脚做成人俑的女人们,被半人半尸的晏安阳吸食人血的画面,在我脑海里久久回旋不去。当时的陆吾被裹成木乃伊,若不是当时他苏醒及时,恐怕也难逃被邪恶教徒抽干血液致死一劫……
想想,均心有余悸!我抬眸看向华秋雪,她今日再次提起这事,目的究竟何在?
我掩饰掉心中疑问,以一种轻描淡画的口吻,说道:“据我所知,你口中所谓的‘真神’被你们藏匿之后,你们言那克鲁曼的人便故意四处制造事端,目的就是为了采集活人鲜血企图将古尸复活。然而,用这种惨无人寰的偏激方式来复活古尸,却不得不局限于复活的周期性长短不一。于是乎,你们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探知到国内粤西地区罗氏后山禁地有更好的复活秘诀,便策划了擅闯罗家后山禁地企图盗取秘诀,结果不曾想,擅闯者大部分被就地诛杀,只有小部分的人从那里带走了另一具古尸……”
就地诛杀这些擅闯者的人,是我,而被他们带走的人,是陆吾!之后的事,便不赘言,因为都是我这一年来所经历的种种。
华秋雪回看着我,久久不语,最后才深深叹了口气,她并不否认自己属于言那克鲁曼教派的事实。她说:“我还以为那个男人,将你保护得密不透风呢!没想到云殿对这些事的始末倒是了解得十分清楚!”
她嘴里的男人,指的是陆吾。陆吾为了让我活得跟寻常人一般,不惜联合起族长奶奶他们瞒着我,想一人扛起所有事情,这些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来真是难为他了!
华秋雪自然不知道我此刻心里所想,她接着说:“没错,事情如你所说,我们企图盗取罗家后山禁地中的复活秘诀计划失败了。我们本以为计划十分周详,却不曾想出师不利,几乎全军覆没。而之后我们也是费尽心思才调查得知,诛杀我们的人是你本人,而被我们带走的人便是你心爱的男人!我们也因此得知,你们两人,与我们的‘真神’竟然是古人——不仅来自千百年前的朝代,而且……长生不老!”
华秋雪看着我的眼神,虽然不似言语间的咋舌,但也惊奇不小:“自此之后,我们对你们起了莫大的兴趣,再深入调查之后,发现了一个与你渊源匪浅的种族——先古羌族。这个族群的人似乎都很长寿,但还不至于长生不老,而你云殿却偏偏是个异类存在……”
华秋雪停顿了一下,见我面无表情,便接着说下去:“随着我们探查得越来越深入,发现的便越来越多,尤其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你和你男人是不死之身,活得与常人无异,而晏安阳却只能以半人半尸的形态,要么沉睡不醒,要么活得行尸走肉……”
“最终,有人告诉你们,一切长生的秘诀在于我的血液存在异常,所以你们千方百计来寻我,接近我,甚至想猎杀我!”我替她补充了一句,“而这个告密的人,便是龙临渊对吧!”
“……”华秋雪不承认,也不否认,默默无语地瞅着我。
我冷眼回看着她,揣测着:“我想,你之所以那么清楚二十年前村民与考古队伍的那场流血冲突始末,不仅仅因为你是当时的参与者吧,或许,这里头另有隐情?!你在这场冲突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冲突前后出现的种种疑点,以及一个新教派的迅速崛起,你们就没想过会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把你们当枪使了么?”
华秋雪被我说得明显一怔,随后掩嘴浅笑:“云殿说的极是!确实,我们教派崛起得太过于神速,而且崛起的手段也使得过于极端,但成大事者,不拘小格,讲究的莫不是效率与速度!当时的人,思想并没有如今的复杂,他们纯粹因为生活单调缺乏信仰而导致愚昧、盲从,所以没人质疑这场暴动身后是否另有隐情,或者是否有人在推波助澜。所以我们的话题又绕回了二十年前,当时的人们,谁会去想为何温和良善的寺庙主持会一改平日性子,散播传言集结无知村民对考古队伍发起暴动,并企图抢夺古尸?为何言那克鲁曼这个教派会崛起得如此神速,几乎是一夜之间崛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国度?为何众教徒会如此笃定古尸便是他们坚定不移的信仰,并坚信活血可以令其复活?为何要策划袭击粤西罗家村后山禁地……等等一系列事件,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华秋雪叹道:“只可惜,待我们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整理清楚之后,却早成了对方用完即弃的棋子!”
我嘲弄道:“棋子?若非我们破了龙临渊在苍月谷里的老巢,揪出他这么一个幕后主使者,你们怕是还不能幡然醒悟吧!言那克鲁曼不也因此才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忠于龙临渊本人,一派忠于晏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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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你们幡然醒悟,想浪子回头,可过去你们所犯下的种种恶行,为龙临渊输送了多少活人活血作药引,甚至人体试验,你们难道不有愧于心么?或是说,正因为你们忠于晏安阳这一派因为愧疚,所以你在这里遇到了我男人他们一行人,与他们有过秘密交会!我不清楚你们当时谈了什么,而他们一行人最后见了你,之后又为何忽然失去踪迹,兴许是因为你向他透露了龙临渊等人的行踪,可你却没有将手中的地图交给他,反而专门留在此处等我,单是这份心机,存在几分真诚,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吧!”我毫不客气地嗤之以鼻。
“……”华秋雪被我的话堵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她恢复一派处之泰然:“云殿误会我了!我确实与陆首辅有过秘密交谈,也的确与他谈过交易,但不是我没将地图交给他,而是他不需要。至于我为何专门留在此处等你,是你男人的安排。”
我一愣,华秋雪在这里等我,是陆吾的安排?!他与华秋雪作了什么交易?也是救晏安阳,杀龙临渊么?
华秋雪接着说:“云殿,或许你自己本身并不知道,你对于自己的本族到底还存有多少记忆,恐怕你自己心里也没底吧!我没去过无人极地,但我知道这一路上的凶险,你若想以一己之力闯入,那可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情。而陆首辅是何人,你比我清楚。他是联合你们六大家族之力封印晏安阳的第一人!对于无人极地,无人比他更熟悉更清楚。而他早就料到你会来,所以这地图对你而言,更为重要些!因此,他才要我专门留在这里等你!”
所以,这地图,其实是陆吾让华秋雪转交给我的?那为何她方才说是她安排在龙临渊队伍里的人与她联系之后才描绘标注的?
其实华秋雪说的没错,我知道的无人极地,隔着一处荒漠,便是我先古羌族曾经繁衍生息的故土。但时过境迁,数千年流逝,故土早已化作荒城被埋在万里黄沙之下,无迹可寻。而陆吾千百年前趁我沉睡期间,为了封印晏安阳曾再次踏入故土,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无人极地的具体位置。
“云殿!”华秋雪再次开口,打断我的思绪,“我刚才一直提及二十年前的冲突,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我们手上这份图纸,表面上是我派人随行所绘,实际上它上面藏有一份隐形地图,这隐形地图上描绘的,便是无人极地的具体位置。”
隐形地图?我讶然。
“这隐形地图,是二十年前梁队所绘!当时他们一行人,无意间闯入无人极地,除了挖掘到古尸之外,他们还在附近寻到了一座富可敌国的废弃城池遗址。但因为当时的环境十分恶劣,他们并未能如愿进入其中去探险。所以为了他日重来,梁队便自绘了这一份图纸。作为领队,梁氏可能并没想过这图纸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直到流血事件的发生。换句话说,当初流血事件之所以冲突升级,原因除了古尸以外,这份图纸也在我们的争夺之内,奈何梁队死后,考古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宁死不说图纸的下落,也对无人极地以及这座废弃城池的具体位置一再缄口。”
“所以,你一开始说的那个传说,其实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而当时有人觊觎这份图纸,才策划了那次暴动升级?!”我当然知道我族故土是真实的存在,但我不知道二十年前这场暴动背后还有这种隐情!而这个觊觎地图的人,与背后操纵者,估计都是龙临渊吧!龙临渊虽贵为一方王爷,却也是我遗留家族之一,自然知道关于先古羌族的秘密,可是作为族外人,他根本不知道我族遗址何在,也并未亲临其境,所以他抢夺图纸,为的应该就是有朝一日能迁徙我族旧址吧!
“对,确实如此!”华秋雪点头。
“那为何,图纸现在会在你手上?”我警惕地看着她。
可华秋雪在我质疑之前,便拎起那份图纸,扔给我。
我不假思索便接了过来,摊开一看。
上面确实留下许多标注线条,这些线条从加德满都开始,绕过朗格尔泽,又兜回泽里果德,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断点,之后的标注再次从帕普卢出发,蜿蜒到萨加玛塔峰附近,之后断点持续出现,然后消失在华秋雪所说那个喜马拉雅山山麓与珠穆朗玛峰之间。
这标注线条说明什么?说明不管是陆吾一行人还是龙临渊一行人,最后都消失在那座死亡之峰上。
可我并没发现她嘴里说的隐形地图,我看向她,目光充满了疑问。
面对我的疑惑,华秋雪莞尔一笑,举起身旁蜡烛,近到我身边,便让我举起地图,她自己将蜡烛的烛火放到地图上来回熏烧。
不出片刻,图纸上面顷刻间显现出许多沟壑不平,形状不一,如同长蛇蚯蚓般的线条,这些线条勾勒出雪山丛林以及荒漠的图样,让我看着倍感眼熟。
“图纸为何落在我的手上,这个请恕我不能直言!但有一点请云殿放心,我并无害你之心!”华秋雪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看,这无人极地,是隐藏在喜马拉雅山山麓与珠穆朗玛峰之间,若想抵达那里,就必须攀登喜马拉雅山的死亡之峰,然后穿过两大神峰之间峰岩数百丈以下的的可怖沟壑,在沟壑的尽头,便是魔鬼岩林。只要能穿过魔鬼岩林,你们便可抵达万里黄沙。据说,这万里黄沙的深处,便是你先古羌族的遗址所在,被一个叫冯道微的纵横术士施了障眼法,以至如今无人亦无极可寻……”
“……”这图纸所描绘的图样,精细详尽,可见这位梁队工笔之精湛。一想到他极有可能是梁氏后人,却死于暴乱之下,我的心便如鱼刺哽喉。
华秋雪的语气幽幽:“你心爱男人现在的位置,目前应该还在死亡之峰上。死亡之峰的环境恶劣,与外界断绝联系时常有之。而死亡,自然也是无处不在。攀登者若稍有不慎,便会被埋在雪地里悄然死去,而任何救助皆是徒劳无功,面对频临死亡之人,除了袖手旁观,你别无他法……”
“谢谢你!”我道了声谢。谢什么?谢她在这么微妙的关系下还能提醒我这些。
“先别谢我!我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不过是想你们替我们去冒险,而我们好坐收其成罢了!另外我还必须提醒你一点,除了环境的恶劣之外,龙派的雇佣兵队伍,对这份隐形地图也是志在必得,而且他们的主力部队虽然开进了万里黄沙无人极地,但这些闲散的佣兵还一直逗留在附近。如果你们能活着离开,并进入死亡之峰……”
轰——
华秋雪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便响起了一阵强烈的爆破,结实的大门碎成数片,炸飞在我们眼前,现场一盘狼藉。
有人欲强行破门而入。
我和华秋雪不由得相视一眼。
难不成是龙派的雇佣兵来抢夺图纸了?!
我迅速将地图收了起来,华秋雪则从近身抽屉里抽出匕首,两人背靠背,严阵以待。
可门外,却传来黄莺和龙三宝他们急切的呼叫声——
“云姐姐!你在哪里?我们来救你了!”
“里面的人听着,聪明的就将云殿交出来,否则我轰掉你的老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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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入目的景象,让我吃惊不已。
这看似平和静谧的村庄,掩盖在丛林中的房子建造独特,房屋的屋顶皆呈三角型,且一色的墨褐黄——墨青色的屋顶,黑褐色的房体,土黄色的门窗。
咋看之下与一般山村无异,可仔细看,便能看出一些端倪。墨青色是青苔沾满覆盖后的颜色,而黑褐色和土黄色则是泥浆半干半润的颜色,这说明眼前的村庄气候处于常年潮湿,而且时不时会被山上某处泥水直接冲刷。
我想起了在加德满都福来旅馆的旅人说过,半个月前尼泊尔西南方向发生了近八级的地震,导致珠峰雪崩,珠峰脚下的村庄损毁严重,连进山的唯一通道均被泥雪流掩埋,无法通行。
这村庄就在喜马拉雅山和珠穆朗玛峰交界处,会不会这村庄便是震后的重灾区,所以村民都迁走了?我狐疑着。
可令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些房子除了墙体上这些泥垢污迹外,并无任何坍方,也不存在损失严重啊!
我默不言语,与黄莺继续前行。
这些房子的门窗上都设置着一些巨型挂钩,小部分挂钩上还挂着干瘪发霉的瓜果蔬菜,大部分挂着一些分辨不出色泽的腊肉。尚且不论这些食物存放多久,单是食物的分层构建,就不难猜出,在这村庄居住的多以打猎为生的猎户。毕竟山路崎岖,下山补充一次日常用品并不容易,所以村民们秉着靠山吃山的信念存活着。
我们一路走过,发现这些房子的大门大部分都是紧闭着,仅有小部分门窗开启,却不见人的踪影,屋内乌漆嘛黑的,像个黑窟窿般瞪视着路过的我们,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越往村庄深处走,越发觉得这村庄安静得蹊跷,而且村道的小路亦是越难行。
脚下的路基本上都是顺山势开凿出来的泥土阶梯,因为气候湿漉的缘故,踩上去总感觉松软易陷进去,不难想象,若是雨季来临,这里的道路将会变得泥泞不堪,难以通行。
居住环境这么糟糕,村民举家迁移也不足为奇。
我心里暗想着,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刚进村的时候,我们看见的那几户袅袅炊烟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守旧不愿离开的村民在此居住么?
我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方才走过的路。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因山势坡度升高,我看见,这村中小道呈一个半“S”型在我眼前一览无遗,而我们尚未走完的路将呈另一半“S”无限延伸。道路两旁的房子则十分规则地分布排列在独特的位置,我们在村口休憩的位置也正好是一块圆形空地,眼下因为太阳西沉,那空地正好被树荫覆盖,变成了黑色圆形。
我猜,在我们未曾抵达的山腰村尾处,肯定也有一个与之呼应的圆形位置。于是,一个未完整呈现的阴阳太极八挂图,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村庄的布局,难不成——
正是依照阴阳太极八卦图而建造?
我骇然。
“云姐姐,你看到什么了?”发现我的神色不对劲,黄莺不由得开口问。
我见她进村后的脸色更加苍白,甚至有些铁青,不好明言,只说:“没事,我们赶紧走吧!”
眼看太阳沉了下去,村庄被夜幕笼罩,四周变得黑灯瞎火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知道入夜后的危机重重,我便打定主意,若是寻到村尾依然未能寻到龙三宝和大花二人,我便和黄莺先撤出这个处处充满古怪的村庄,到附近林子里寻找安全地方露宿一晚,待到明日在进村寻找。
不想,在村尾半山腰处,我们出乎意料地遇见了匆匆赶回来的龙三宝和大花两人。
他们两人行色匆匆地往下赶,与我们面照面时表情一怔,颇感意外。
龙三宝大惊小怪地嚷嚷:“云殿!小莺子!你们怎么过来了?怎么没在原地等我们呀?”
而憨厚的大花见我将背囊都挽上,二话不说,赶紧接了过来,背在自己身上,冲着我呵呵一笑。
看到龙三宝和大花回来,黄莺明显松了口气,精神也变得好些。她熟知龙三宝的脾性,也不客气,嗔怪地横了一眼龙三宝,哼道:“我们怎么没在原地等啊?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去了多长时间?天都黑了!这荒山野岭的,我们担心你们出意外才寻过来的!”
“不是我们故意这么久的!”龙三宝自知理亏,但话匣子一开,便如江水滔滔不绝,“你们应该看出来了吧,这村庄不是一般的怪,我们一直从村头找到村尾,都没见半个活人。你们别看初初有几家烟囱炊烟袅袅,实际上我们敲门半天都没人应,我们只好一路寻过去。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龙三宝故作神秘,朝我们挤挤眼。
黄莺不吃他这一套,催促他:“怎么着啊?快说啊!”
龙三宝嘿嘿两声,娓娓道来:“最后,我们在村尾处找到了一间寺庙。为什么我们一路上都看不到半个人的踪影呢?原来每天下午四时过后,全村的村民都必须聚集在寺庙里诵经祷告!庙里的和尚都主持诵经祷告仪式去了,我们找不到人来询问借宿的事情,只能一直等,等他们做完祷告之后,才找到和尚问借宿一事。那和尚说,一般外来的旅人都不会借住民宿,但这庙里会有客房供住宿,所以我们应允他会多给些香油钱,借住一晚,并提供晚餐和明天早餐……”
经龙三宝这么一说,我倒是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烛味道,只是这味道混在山林潮湿的气息中,变得有些难以辨认。
原来如此,村尾处有间寺庙,村民不在,是因为例行祷告。
可这并不能消除我心中的那股疑虑。
大花一直不吭声地站在我身边,处事倒是比从前稳重许多,龙三宝说这番话时,他只在我耳边提醒着我:“村里似乎有些古怪,但我说不出古怪在哪里……”
我点点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则朗声说:“天色已晚,我们断不能贸然登山。今晚我们就在庙里借宿一晚吧!”
大花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也知道我已另有打算,便不再说什么,默默站我们身后,默默将背囊背好,然后默默看着我们说话。
黄莺见我开口,自然不会有异议。
而龙三宝一听我们确定留宿寺庙,一路唠唠叨叨地领着我们往寺庙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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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黄莺忍不住开口打断他:“你们也真是的,明知道要等那么久,为什么不给我们留个信?信号不好,你们也得派个人回来告诉我们一声啊!用得着两个人都在那干等么?害我和云姐姐还担心你们出意外……”
其实,在离开加德满都之前,华秋雪还特意遣人送来一些随身携带的军用对讲机,据说距离五千米内通话完全不成问题。只是,入山之后信号时断时续,尤其是进了这村庄之后,根本无法使用。而这山村更是像被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到的屏障,任何通信信号皆被屏蔽,一切对讲通信仪皆起不了作用。
“唉唉唉唉……”龙三宝连叹数声,“不是我们不想给你们留个信,而是我们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哇!期间我们也想着用对讲机联系你们,可这破村子别说信号,连丁点儿雪花都没有……”
大花这时候也开口补充:“嗯,三宝开始是想着让我回来通知你们的,不过我看那些村民不太欢迎外来的人,我怕我离开后三宝一个人落单会遇到危险,加上若我们两个人都回头找你们,那也得花一番功夫,所以就硬着头皮干等了。”
“还有还有……”龙三宝叽里呱啦地抢着说,“你们有没发现,这村庄也忒奇怪,一路走过,连丁点儿现代化的东西都没有!这村里有这么贫困么,连个看电视的天线都没有!”
他们说的这些,我都有留意到,只是这些并不足以说明村庄的古怪,因为在国内许多偏远地区,比这里更贫穷更落后的地方更甚。
这村庄古怪在于——
一不留神,我脚下一滑。
“小心!”大花在后面眼疾手快,及时扶了我一把,止住我滑倒的危机。
“谢谢!”我道了声谢,看着脚下的路,眉头紧锁。
因为村后的道路基本藏于茂密丛林中,加上前阵子刚下过暴雨,潮湿不见阳光,比起村前那段路,这段小路不仅崎岖,还十分泥泞,而且天色暗下,视线变得视物不清,难免滑到摔伤。
于是,我们不敢分心说话,专注脚下的路。
大概临近村尾,我们沿途便遇见那些例行祷告的村民,披着夜色,提着微弱的灯,从一个方向下来。
夜幕笼罩,我抬眼只能看到一排排模糊的身影,以及呈着半“S”型的灯火朝我们走过来,我们赶紧侧身退后至路边,让他们先行。
他们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我们打了个照面。
借着他们手中的烛火,我看到这些人一致穿着藏青色、宽松且破旧的长袍,同色头巾严严实实地裹着头。他们皆不言语,且面上毫无表情,还停留着祷告时的肃穆。他们当中似乎没有青少年,甚至妇孺,几乎清一色汉子,年纪平均在三十至五十岁之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出身猎户常年驰骋在丛林间的缘故,我隐隐感觉到他们藏在宽松服饰下的身材精壮魁梧。
他们笔直地从我们身边经过时,大部分人直接选择无视我们,仅有小部分人转头看了一眼我们,那目光映着烛火,精湛而炯炯有神,仿佛在窥觑些什么,又像是带了些敌意,让我的心一凛。
若是他们就此发难,我们恐怕在劫难逃了。幸亏这些人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然后,分散开来,各回各家。
不多时,沉寂在黑幕里的山村,开始亮起了点点星光,也开始有了些锅碗瓢盆的声响。
在一刹那间,我有种错觉——
有了人气的村庄,并没有变得祥和,反而更添几分危机。
我们四人相视一眼,不再说话,继续前行,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际,找到了龙三宝他们所说的那座寺庙。
不出我所料,这寺庙,规模几乎相当于整座村庄大小,巍峨耸立在村尾拐弯处一大圆形空地上,刚好与村口那块圆形的空地一明一暗相呼应,于是,一个完整的阴阳太极八卦图在我脑海里成型。
我内心的震撼难以名状。
一座深山村庄,竟然采用八卦布局,究竟建村者何人?建村目的何在?
我的目光落在寺庙正门上。
寺庙大门上着朱红色,森然紧闭着。门的两旁各安置着一座小型佛塔。佛塔造型奇特,风格与斯瓦扬布寺相似,暗白的圆基直径三米,塔高五米左右,顶部为尖形塔冠,而塔座四周似乎各描了一双看似眼睛的图案,在这样的夜色下,看起来十分瘆人。
从寺庙门前的广场上俯瞰,整座村庄的全景历历在目。
我站在广场上朝我们来时路张望,之后,细思恐极。
我敢断定,自我们出现在村口处那一刻起,我们的踪影便进入了他人的视线监视中。
今晚,怕是不太平了!
吱呀——
大门开启的声音传来,我们四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一位穿着灰旧僧袍的佝偻和尚,提着盏昏黄马灯,从大门内里探头出来,朝我们张望了一眼,便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他踱步至门口阶梯上,站住,目光没半点迟疑地看着我们,张口便问:“是你们要借宿?”这司空见惯的口气,仿佛经常接待过往旅人般。
龙三宝见他问,便急急上前:“对对对,我们要借宿!”
“几人?”
“就我们四人!”
“住多久?”
“如无意外,就一晚!”
“……那进来吧!”
和尚例行询问之后,便不多言,回身往门内走。
龙三宝见和尚进去了,便催促我们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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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而鬼祟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不再往里半步。
沙哑的声音隔着一扇门,轻轻响起:“虽然上头说要留着那短发女人,可长老不是要我们暗地里做了她,以免她落入对方手中,对我们不利么?”
“啧啧!长老说的话你也信?!”清脆声音嗤之以鼻,“那老头说得倒是轻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短发女人是谁,那是不老不死的怪物,有那么容易被我们做掉么?况且,若是做掉了那个女人,上头要追究责任,那老头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还不是得将我们供出来,好让我们当他的替死鬼啊?!”
沙哑声音一时没了主意:“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照我说,我们还不如留着那个女人!若真与那些人发生正面冲突,我们手里起码也有活命的筹码……”清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精明,此时他猫着腰,贴近门壁,似乎在用力嗅了嗅,然后语气古怪地问同伴,“喂,你有没嗅到什么味道?!”
这两人,与我只隔着一堵门,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传入我的耳朵。我的目光看向门上的倒影,轻易便辨别出这清脆嗓音的主人便是那道高个子身影,那沙哑声音的主人不用说便是那矮个子了。
这两个人话中有话,让我一时无法猜测他们的身份,以及来此的意图。
他们说上头有人要我活着,也有人想我死掉。他们嘴里的“不老不死怪物”指的是我么?那“长老”是谁?所谓的“对手”又是谁?
不管他们说的是谁,至少让我知道有两股势力在博弈着,且目标皆是我!
我看了一眼大花他们藏身之处,确定他们做好作战准备,便不动声色地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味道?”那道矮小的身影贴着我面前的这扇门四处吸了吸,最后点头道,“没错,这房间里有薄荷的味道!”
“薄荷的味道?不会吧?这薄荷可是有醒神的作用呐,它虽一时解不了咱们这迷香,但也不至于昏迷不醒。难道……”高个子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迟疑着接下去说,“难道他们早有防范?!”
我的双目一眯,心头一惊,我们的意图被察觉了么?
我抬眸望出去,只见高个子谨慎地朝矮个子打了个手势,想让矮个子退后,待探清楚形势再另作打算。
若他们就此退去,那我们可不就完全暴露了么?所以我并不打算给他们全身而退的机会。
就在他们踌躇不定的时候,我猛然推开门,长身而起。我利用推门的惯性冲击,直拍在离门最近的矮个子面门上,撞得他两眼冒金星,呀呀欲发出惨叫声。大花见我有所行动,早早紧随我后,比我快一步捂住矮个子的嘴巴,防止他发出声音惊扰到两人埋伏在寺庙中的其他同伙。
大花轻易便制服矮个子,并将他用皮带捆绑起来,以防他逃走,而我则全神贯注对付尚且懵圈的高个子。
高个子的反应能力不赖,见矮个子被俘虏了,便脚下生风,欲夺路而逃。
我哪会让他轻易便逃走?!说时迟那时快,我三步并两步地越过地上瘫坐的矮个子,手作刀状,迅疾如风袭上高个子的后脖颈椎骨,想一掌劈晕他。
谁知高个子仿佛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在我逼近他的时候,他一个骨碌矮身下去,在地上打了个滚,闪过我这一偷袭,反手成爪,与我的掌刀交战数招之后,借我往前倾的掌风之力,四两拨千斤地向后跳跃,企图趁我不备,好溜之大吉。
这人的身手,敏捷灵活中还带着训练有素的军人素养,让我的心情往下一沉。
这两个鬼祟的男人,是雇佣兵?!
若果真如此,我便更不能让他们脱身而逃了。
心念一定,我袖中赤炼随即祭出,瞬间燃起一道耀眼红莲。红莲之火划破眼前的暗影,势如破竹且毫无悬念地将高个子困在火焰当中。我手腕一转,刷刷刷几招连发,便在他身上数处非要害处添了几道伤痕。
“呃……”高个子闷哼了几声,一时震惊不已,忘了反击。可很快,他错愕的表情转为镇定,也许是他心知逃跑无望,但依然不死心、不放弃,欲反而攻之。于是,在我红莲剑光交织成网的攻击下,他选择了铤而走险地直面冲我而来,藏着越是危险的位置越是安全的想法袭击我,不管成败与否,这也许是他最后的逃走机会。
他的企图,我一眼便能看穿。我心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他前来。
高个子见我露出破绽,内心狂喜,更是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拳爪也舞得虎虎生风。
待他近身,我暗叫一声:“来得好!”瞬间收剑入袖,亦化掌为拳,格斗招式如梨花暴雨般倾泻在他身上,直打得他再也起不了身,只能倒地呻吟。
我不做任何停顿,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顺势扔给大花,叮嘱他将两人带进房:“快带进去!”
而一直站在门后,瞅着也插不上手的龙三宝不需吩咐,见战斗结束了也快步上前,替大花押着矮个子,进了门。
我走在最后,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可除了山风偶尔吹过杂草丛发出沙沙声,以及满地月光如水,照着明暗斑驳的周遭外,一如既往的静谧。
我不多想,掩上门。
一回到房内,大花和龙三宝便粗鲁地将两人扔在地上。
龙三宝拍了拍矮个子的脸,耍狠道:“老实点!”
我点燃托碟上的半截蜡烛,并弹入一些清凉油进托碟里,拔了拔烛芯,让它燃烧得更旺些。
昏暗的房间内,因为摇曳烛火变得明亮了许多。
我一声不吭地坐在那两个人的对面。
高个子被我揍得不轻,脸铁青得很,肿得老高,吱吱呀呀地硬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得闷声哼哼。而矮个子被大花捆绑得扎实,看我的眼神里略带了些惶恐,他嘴巴张得老大,却不见吐出半句话。
这两个人身上都穿着青黑色的长袍。这衣着,我认得。在我们来寺庙前,在半路上遇到的那群祷告完毕列队下山的村民,就是这身打扮,而这两个男人就在当时这些村民当中。他们笔直从我身边经过,还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目光精湛而有神,带着敌意,让我想忘也难。
这后半夜,怕是不能太平了!我心想,当即便吩咐大花和龙三宝他们速速到隔壁房间,将黄莺和行李都带过来,以防万一。
大花他们颔首而去。
他们一走,眼前这两个男人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相互对视着,最后将目光投向对面安坐在椅上的我,难以置信的眼神,如同看怪物那般。
我面无表情地捋了捋额前的头发,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看着他们。
对视半晌,我的目光一收,道出心中疑虑:“你们是雇佣兵?!”
我话音未落,这一高一矮两男人的虎躯明显一震,看我的目光更加震惊,像是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虽然他们缄默不语,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果不其然,我们遇见的这些村民,估计全都是雇佣兵!既然是雇佣兵,那他们势必为言那克鲁曼所雇。
言那克鲁曼目前一分为二,这些人,到底是龙临渊的人?还是晏安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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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分属‘龙派’?亦或‘太阳后裔’?”我挑高眉头,开口打破室内短暂的沉默。
面前,一高一矮两男人,被捆绑得扎实,背靠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是因为落入我手中觉得难逃一死,还是因为别的,那两张呈古铜色的脸映着烛火,显得有些死灰。
出于职业操守,他们撇开脸,并不搭话。
“即便你们嘴硬不吐词,我也知道你们受言那克鲁曼这个异教所雇,确切说来,你们隶属‘太阳后裔’这一派,而且,为华秋雪华老板所用!”我大胆揣测。
这种揣测,是我依据方才他们潜伏室外时所说的话来判定的。华秋雪这个人,虽说行事作派有些乖张,但我从她身上并为察觉到敌意,我不否认介于她的身份,会对我们做出某些行动,但至少看在晏安阳的面上她无意杀我,反倒是这派系中某些德高望重的人,如这两男人嘴里的“长老”,出于对晏安阳的保护,以及怀着对“龙派”的怨恨,杀我之心不死。单凭这两点,便不难猜出眼前这两男人的隶属身份。
果不其然,提到华秋雪,高个子便猛然抬头,错愕地看着我,答案明显写在他的表情上。矮个子则眨巴着眼,看看我,又看看高个子,脸色更加难看。
高个子艰难地咽了咽喉,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既然你都洞察一切,那还需要问什么?”他的眼睛索性一闭,将脖子伸得老长,“来吧,给个痛快吧!”
高个子话一出,矮个子颇为无奈地亦学他模样,两眼一闭,现出生无可恋之表情。
见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了:“敢情是你们还有不成功便成仁的老规矩!你们佣兵的作派难道不是谁给的价格高,便为谁服务么?尽管你们为了钱可以那连命都不要,但也不至于在对方未曾表态是否处理你们之前,便舍掉自己的性命吧?!况且,你们从哪里看出,我要杀了你们?!”
“你……不打算杀我们?”两男人睁开眼睛,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地同时看着我,高个子无比惊讶地开口道。
“不杀!”我眨眨眼睛,有些狡黠地看着他们,表明态度,“数日前,华秋雪卖了一个人情给我,我正愁着要如何还她,这不正好,她的人,我不杀!”
“……”高个子看了看矮个子,两人似乎不太确定我这态度到底是真是假。
我的话锋一转:“但是,我想知道,你们既然是华秋雪的人,接到的命令应该是作为侦查员的身份混迹在龙派的队伍里,一方面瞧瞧为外面传递信息,绘制行程路线,另一方面则好好藏匿自己的身份,为何你们会出现在这里?!还对我们使用迷香,目的何在?”
我自然不会再问他潜伏室外时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管保我者是何人,欲杀我者又是何人,他们对我的行程都了如指掌,这点让我不得不提防。
高个子看着我,默默无言,他似乎在评估着我这番话的真实性。
我亦不再开口,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量。
最终,他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受雇于华老板,并混在龙派队伍里,表面上是龙派的雇佣兵,暗地里则是为华老板传递消息,并绘制行程路线!大概在两周前,龙派的队伍与另一支约莫二十来人的外来队伍发生了一次激烈的冲突,双方人马各有损失,但对方的折损情况不明,反而龙派损失更为惨重,除了龙派几名主事人员伤亡外,我们雇佣兵也折损了将近十名干将。”
龙临渊的队伍和另外一支外来队伍发生激烈冲突?
我的目光冷意一闪。
这外来的队伍,定是陆吾他们!既然龙临渊的队伍还潜伏在这里,那陆吾他们是不是也在附近?
我忍着没立即询问陆吾他们的情况和去向,安静听高个子继续说下去。
高个子接着说:“正因为那次冲突损失惨重,所以龙派上头便下命令,让我们这些雇佣兵逗留在此处,一方面修生养息,另一方面恭候一个人,务必在‘太阳后裔’的人动手将这个人截杀之前,将她带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我。
不用说,这个人,便是我了。
若这里驻守的雇佣兵,是龙临渊的人,他们未必会对我动手,因为龙临渊知道,没有我,即便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根本无法开启我族旧址的大门。所以,正如这高个子所说,在“太阳后裔”这一派的人对我动手之前,龙临渊的人会先将我掳走。
以龙临渊的精明,他会不知道他的队伍里潜伏着敌对派系的人?怕是在他们与陆吾他们发生冲突,导致人员伤亡惨重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不对劲了。因此他才会故意将这支鱼龙混杂的雇佣兵队伍留在此处,他自己带着龙家的暗卫继续前往无人极地。
这支雇佣兵队伍留在这里有何好处?
一方面,敌对派系的人根本无法混入他私人暗卫当中去,唯一的可能便是混在这支雇佣兵队伍里,留这支队伍下来,等于解决了他的内患,因为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进入无人极地之后陷入腹背受敌,进退两难的境地;另一方面,他算准了我必然会来,也算准了陆吾他们必然会随他们继续行进,对我的到来无暇以顾,这正是他对我下手的好机会。
龙临渊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啪啪作响啊!
“按你这么说,这整条村子留守的村民,都是清一色的雇佣兵?!”正如我之前所想的,全村都是敌人!“而我们出现在村口处,你们便知道了!所以,我们在村口处闻到的那些异香,便是你们所投放的迷香?”
“嗯,像我们这样的潜伏在龙派队伍里,仅占少数,所以我们表面上是服从龙派命令行事的。不瞒你说,迷香是这座庙的和尚焚烧的,这里的和尚是……”
高个子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门外阵阵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响起,这哨声长短有序,如同有人在发号司令。
听闻哨声骤起,高个子和矮个子刚刚缓解的脸色,再次刷地一下苍白如纸。
他们的异样,让我心生不祥之预感,可还没来得及细问,大花和龙三宝两人便左右两边单手挽着黄莺的左右胳膊,另一只手乱七八糟地揪着行囊,神色慌张地踹门而入,我清楚地看见冷汗在他们额头上直冒,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让他们六神无主般。
进门后,龙三宝二话来不及说,“啪“的一声,就扔掉行囊,以极快的速度回头将门窗紧紧栓好。做完这些,他似乎依然不放心,埋头细细查看是否有漏掉的环节没做好。
“怎么了?”我站起来,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这味道,是一种极其恶臭的腥味,仿佛尸体腐烂后膨胀的味道,我蹙起眉头,问,“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尸香,焚尸之香!”回答我的不是高个子和矮个子,是龙三宝,他几乎软瘫在门边上,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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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六人,生怕后面腐尸追击,慌张急速地穿行在狭长的地下洞道中。
我们并不认为那张简陋的床榻能为我们抵挡住那些怪物,用不了多久,外面操控尸兵的人便会发现厢房内的不对劲,只要他走进去,发现我们不翼而飞,便知道房间内必然存在玄机,指不定这地下洞道便是他们的有意安排,而出口处,他们亦早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我们撞上去呢!
我不敢往更深处去想,估计在我心里还是存在着某种侥幸吧!
我和龙三宝走在最前面,中间是高个子和矮个子,黄莺和大花持枪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保持着高度警惕。
这地下洞道并不宽,仅能容纳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人直立行走。大花和高个子两人身高均在一米八以上,所以他们在洞道内不得不矮下头、弯着腰,还时不时撞上洞道上面的障碍物,发出轻微的响声。我们匆匆踩在积水处处、且泥泞不堪的洞道里的,不时搅和着飞溅起来的水声,以及因逃亡而控制不住的喘息声,哗啦啦,呼呼呼……各种声响汇聚在一起,在死寂般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洞道里的空气,尽管带着久未见阳光的潮湿腥味,但相对于外面弥漫着的那股腐烂尸臭味而言,还算新鲜,所以我私下认为这洞道的某处应该设有通风装置,甚至让我一度产生错觉,认为出口离我们不远。可是,越是往里走,越能感觉到这洞道的曲折,有如山路十八弯,时而蜿蜒而下,时而盘旋向上,让人有种下山又攀山根本找不到出路的感觉。
不仅如此,阴暗潮湿的环境,导致洞道的温度急速下降,比外面低了将近十几摄氏度,直接让我们从初夏的温宜跳跃至寒冬的冰冷。
好在我们有备而来,保暖衣物在背囊里随手可取。只是,我们的装备刚好四人份,并无多余。高个子和矮个子是被迫跟随我们,此刻直接冷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
我的手电往他们身上晃了晃。
他们所穿的衣物,还是之前我上山时与他们相遇时的那身宽松破旧的藏青色长袍,不算太薄,本是裹头的同色头巾被他们当围巾使用,现正绕了几圈缠在脖子上。因为冷,他们此刻的脸色变成了异常难看,青紫一片,唇齿也止不住颤抖。
高个子身材瘦削,不耐寒,但他倒表现得像条汉子,即便冷成这样,还装作若无其事般不发一声,反而是矮个子,个子不高但身躯肥硕,却抖得直跳脚,连声直呼:“冷,冷,冷……”
龙三宝见他这副怂样,不禁恼火了,他毫不客气地踹了矮个子一脚,愤愤道:“冷不死你!这洞道,还不是你们事先挖掘,想偷偷将我们掳走的杰作啊?你们到底在这里面安置了什么鬼东西,冷成这样?!”
矮个子被龙三宝这一脚踢得差点翻到在地,好在高个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高个子将他挡在自己身后,对着龙三宝,不缓不急地道:“少年,你误会了!这洞道不是我们挖的!”
龙三宝听了他这话,更为光火了:“不是你们,还会有谁?谁会那么变态在这种地方挖个地道啊?”他对这两个人潜伏上门欲偷袭我们的企图早就看不顺眼了,现在更是想举起拳头教训高个子,为黄莺出一口恶气。
我一把拦下他,示意他稍安勿躁。我看着高个子,觉得他刚才话中有话,便开口道:“这洞道不是你们挖的?亦不是那群雇佣兵所为?”我特意将他们与其余雇佣兵分开而论,因为他们是华秋雪的人,而其余雇佣兵是龙临渊的人。
“确实不是我们所为!我们驻守在这里,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要挖掘这样的洞道没三五年完成不了。而且你们看,这洞道的墙壁上,泥土的颜色都呈暗黑色,上面有十分明显的泥垢。这泥垢的表层平滑,并无任何人为的痕迹,这说明,洞道的存在已年月久远,比我们驻守这里的时间要长远得多!”
高个子说得头头是道,令人信服。
我对他的观察细微亦是暗自称赞。确实如他所说那样,这洞道若是新挖的必然会留有痕迹,可这四周表层泥垢平滑,而且累积极深,根本是罕无人迹。
龙三宝则对他的措辞嗤之以鼻:“说得自己好像是行家一样!”
高个子看着龙三宝,一字一句,冷静不失态度地说:“是,我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的责任就是负责路线绘制,所以会涉及到各种地质的勘查以及地理位置、方向的研究,并将自己所见所闻绘制成图传递给后方,以确保后方援兵的正确路径以及自身安全。”
龙三宝毕竟年轻,自然没想到高个子会说出这番不卑不亢的话。他直视着高个子,有些无措地啐了高个子一口:“少臭美!谁管你是干什么的……”
“三宝!”我喝住他,止住他未来得及脱口而出的狂言。
我知道高个子所言不假,因为我们现在的路线,正是按照华秋雪所给的地图行进,如我没猜错,描绘这地图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男人。没有一定的相关知识,怕也无法察觉这洞道内的细节变化。
我脱下身上的冲锋衣,扔给高个子,并问:“你叫什么名字?”
冲锋衣不及棉衣,起不到极度保暖的作用,但至少防寒。
高个子原本以为我会跟龙三宝一样,羞辱他一番,万万没想到我会脱掉自己的防寒衣物给他,并只是问他的名字,一时间,他显得有些拘束与腼腆。他道:“余山!我叫余山,他叫逹琥,我们来自缅甸,是邻家兄弟……”
“好,余山!你们来的时候,这村庄里没其他人?”我问。既然这洞道本来就存在着,那说明,这村庄也并非这些雇佣兵后来所建的,它应该是某条废村。否则这么多雇佣兵入村进驻,原居民怎么会没完全反应?
“我们进驻的时候,这村庄早已空无一人!据我自己观察,这一带附近处处有坍塌,山石堆叠凌乱无序,且地标裂缝明显,所以我判断此地因地处地震带,村民们应该是早就迁移了!”高个子余山如实回答。他拎着我的冲锋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矮个子,想将衣服让给矮个子,又怕我责怪他,一时间左右为难啊。
我心里讶异,想不到华秋雪这个人亦正亦邪,手下的人倒还蛮讲义气的,心眼不错。
于是,我示意大花也将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让给矮个子逹琥。大花曾是军人,身体素质自然比龙三宝和黄莺都好,加上他的体型粗犷,与矮小却肥胖的逹琥相近,冲锋衣穿在逹琥身上,除了长些,倒也合身。而高个子因身材瘦削高挑,穿上我的衣服,合身也挺合身,就是盖不住肚脐位置,穿上时显得有些滑稽。
黄莺见状掩口而笑,龙三宝则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为何如此安排。
我假装没看到。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赶紧找出口!”大花提醒我们。
“嗯,我们走吧!”我点点头,率先往前走。
其他人紧随我后,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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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打着手电,一路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我,暗自思量着高个子余山方才所说的那番话。他的话在我心底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这洞道和村庄的存在,比龙临渊的雇佣兵队伍进驻的时间更早。既然两者皆非龙临渊所为,那村庄和洞道的建造者会是谁?
且莫论这地下洞道的错综复杂,单就村庄阴阳八卦图的诡异布局,就不得不令人格外留心。这两者总不会是原居民自己为了防御外敌才构建的吧?而龙临渊等人路过此地,发现其中布局的奇妙之处后,对其加以利用,并在此重兵把守,布局尸兵……这因由种种,无不显示龙临渊对我,志在必得!
可他又怎么会我一定途径此处呢?
原因怕是有二:其一,晏安阳与他决裂后,他料到晏安阳的人与我们的人会有接触,即便我们合作不成,也必然会交换某种信息,比如路线的部署,同时他也知道自己队伍里会有对手的潜伏者,以及他对我们的人脾性了如指掌,尤其是陆吾,为了阻止他的千年大计,必然会一路尾随着他,因此他故意对外泄露自己的行踪。只要我一路追寻陆吾的踪迹,那肯定会途径此地;其二,这村庄这条路,是通往无人极地的唯一路径!
不管以上哪种原因,我都无可避免地要走上这条路,于是,龙临渊便利用村庄的独特之处来设关卡来制宜我,目的是要令我陷入囫囵,成为他的阶下囚。
可龙临渊的这点心思,我相信陆吾肯定会有所察觉,而且他们曾途径此地,与龙临渊他们有过激烈的一战。
关于这一战,高个子余山在被我擒住之后,便曾提到过。龙临渊的人伤亡惨重,而陆吾他们的损伤情况则不明。
情况不明么?
我想到厢房外那堆黑压压密麻麻的尸兵,一阵恶寒由心底腾起。
龙临渊的手段,可谓是凶残暴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不知道陆吾他们是不是也曾遇到这群怪物?他们是否全身而退了?现在身在何处?一切可好?
想着关于他的一切,我开始心神不宁。
自从苍月谷一别之后,我已太久没见到他的人了,此刻竟是如此想念,与担忧!
“对了,你们在这里驻守那么久,上山下山都不容易,日常都是怎么过得?”我强压下心头那股胡思乱想,边走边问后面的余山。
此刻的余山,似乎已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同伴,言语间比之前更为坦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每日午后三点必到寺庙里做日常祷告外,平时没有分配到任务时,都各自呆在分配的房子里。而祷告的时间由三点到入夜七点,足足四个多小时,祷告的内容,无非就是听和尚打斋念经,十分枯燥,其余时间,我们都是两人一组,八人一队地轮着做日常任务,这日常任务无非就是打打猎找找食物。哦,对了,因为我们的级别不高,除了日常祷告外会接触到庙里的和尚,平时根本连面都碰不上!”
“这和尚什么来头,这么神秘?”龙三宝在边上小声插了句话。
“来头必然不小,因为我们的任务都是他们分配的。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龙派的主事骨干,只不过利用和尚的身份来掩饰罢了!”余山说。
“他们共有多少人?”我问。
“呃,我不太清楚,因为有些很少能见到,比如庙里的主持!我们能固定接触到的有五个沙弥,三个负责晚课,一个负责厨房杂役,另一个负责接待……”余山想了想,回答道。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见多少外来旅人,还有专人负责接待啊?”龙三宝讪笑起来。
“呵呵……”余山笑了笑,并不搭话。
“这接待,恐怕不是为了接待外来旅人,而是专门接待我们的吧!”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也跟着笑了笑,说,“若我们不来,你们是不是会在这里一直呆下去?”
“不,你一定回来的!”余山胸有成竹地说。
“哦?这么笃定?”我故作讶异。
“嗯,因为这条路,是去往无人极地的唯一路径!”余山间接证实了我刚才的猜想。
我回他一个轻笑,不再说什么。
我们一行六人,步履匆匆,踩在地下水洼之处,溅起无数水花,打湿了彼此的裤管,冷意森然。
埋头摸索前进了近三十分钟,我们眼前的岔道分支开始密集。
我们最终停留在一块不大、构造却类似蜂巢内部的平地上,撑着手电,看着四处密密麻麻的岔道,心里发愁了。
哪一条岔道,才是正确的出路?
我们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这样的疑问,可大家又颇有默契地默不作声。
他们都在等我开口。
“你怎么看?”我问余山,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余山跟我要了手电筒,绕着平地走了一圈,途经每条岔道时都往里照了照,思索一番,之后蹲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细细描绘起来。
他一边描绘一边说:“如果我没看错,这些岔道的最终出口,必然是村庄里的每家每户!”
不一会,一副栩栩如生的三维画面便展现在我们眼前。
画面分上下两部分,以地表作为临界线。地表以下,是我们所在洞道的岔道分布,地表以上是村庄的大致轮廓。
我站在画面上方,从上而下看,几乎产生某种错觉。这些洞道的岔道分布,如图所示,犹如一朵盛开的菊花,每一片花瓣皆是一条岔道分支,而花瓣的尽头,有各自连接着一个出口。这些出口的位置,便是村庄的每所房子内里。
这画面的直观与清晰度,足以证明余山的画工相当了得,难怪华秋雪会安排此人潜伏在龙临渊的队伍里,作为线路侦查绘制员。
余山无视我们的惊讶,他侧头思考了一下,又挑起石头往村庄位置点下无数个不同的标志,像是里一圈,外两圈,呈包围状绕着中心而行。
这些圈圈,与村里建筑的阴阳八卦阵型布局似乎毫无关联,但又感觉两者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不明其中所以然,便问:“这是……”
余山点了点里一圈位置,说:“我们这支雇佣兵队伍不过二十来人,而村庄的门户大概有二十来不到三十户。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几乎都是两两一组,居住在一户人家里。我暗中观察过,我们的人基本都居住在村庄的这部分的内半部。”他又点了点外两圈,并打上了问号,“而村庄的外半部,与上下两半部都剩有空余门户,不住人!但半夜里会时常听到一些类似野兽的嘶吼声。”
说到嘶吼声,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估计是想起了之前厢房外所碰见的情形。
他的反应落在我眼里,我心里便明了。看来,龙临渊在这里安排尸兵的事,这些雇佣兵并不知情。
“不住人,那会住啥呀?”龙三宝心直口快地问。
余山抖了抖身子,心有余悸地说:“估计就是那些东西了!”身为雇佣兵,天南地北哪里没去过,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没少干,可一遇到那些非常理所在,他还是忍不住毛骨悚然。
他的心思我无暇顾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图上的标志看,越看越觉得诡异。标志上所居住的状况看似与八卦布局毫无关联,可那些尸兵所在的房子位置却恰好分布在八卦阵图的关键位置上。
“你有发现这村庄与普通村庄有什么不一样么?”我指着村庄的轮廓布局,故意问他。
“呃,说不上有什么不同,但我知道它是根据中国古老的阴阳八卦图所建造的!中国人信风水,所以会用一些堪舆术法来建造房屋,以庇佑一方安宁。所以我觉得,建造村庄的人应该是来自中国。但我不明白,这和龙派在这里供养腐尸有什么关系?”余山看着我,不明所以。
“关系大了!”我看着那地图,忍不住叹息起来,“他们正是利用了这村庄的特殊布局,在村里布下了大型尸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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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置否,余山确实是一位好向导。
在他的带领之下,我们很快便从阴暗曲折的岔道里奔至出口,出口位置正如余山所预料的那样,在预期的那所房屋内,而且也正巧与寺庙厢房里的地道位置相同,设在床榻之下。
当我们六人悄然出现时,那两名留在屋内待命的雇佣兵正接受全线戒备的命令。他们隐藏在门后与窗边,端着枪对准门外某处,随时准备狙击。
我们的出现,让他们大吃了一惊,可来不及拎枪转身防备,便被猛扑过去的大花和龙三宝两人手起掌落给劈晕过去。
这过程,发生之快,让旁边的余山想出声阻止都来不及。
余山看着昏迷不醒的同伴,无奈地对我们说:“他们是我们的人,你们其实没必要将他们打晕……”
我若有深思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番话深不以为然,我说:“正因为是你们的人,我们才打晕他们,而不是杀了他们!况且……他们只是‘你们’的人,并非‘我们’的人!”
不是自己人,便不能让他们清醒着,否则我们便多一份危机。他们之间的派系争斗,远比我们想象的来得复杂,在这杀机四起的环境里,为了确保我们安全逃离,我自然不会为了再拉拢一个立场不明确的雇佣兵,而给自己的队伍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余山被我的直白说得有些尴尬,他与逹琥面面相觑,不好再开口,主动上前将那两名晕过去的同伴拖下去安置好。
而大花他们三人,已经取代了那两个人的位置,分别隐藏在门窗两边。大花推开一丝门缝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龙三宝则将那两人留下的枪支扔给黄莺,自己透着狙击口,测量子弹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守在窗边的黄莺麻利地接过那两把枪支,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分拆后,悉数收入自己的背囊中,留待日后备用,之后转头端着自己用着顺手的短突冲锋枪伸向窗口,进入戒备状态。
“外面什么情况?”我问大花。
“如你所料,这房屋临近路边,此刻路上无人。加上现在是黎明时分,周围景物难以看清,所以很难辨认敌人潜伏的具体位置。不过我认为,所有临路的房子,尤其是面朝村路的大门和窗户内都藏着人,一如方才那两位……等等……”大花一边朝外张望,一边轻声说道。
尔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我似乎看到对面房子后面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动作如同机械般,十分僵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深深呼吸了几下,随即作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他的身躯一僵,压低声音告诉我:“是那些东西……”他说完,忍不住朝黄莺方向看了看,生怕她这时候倒下。
尸兵?这么快就遇上了?
这时候,我也闻到了那股腐烂腥臭中夹杂着香烛纸钱气息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这是尸香!
龙三宝说过,尸香是用来饲养尸兵以及控制尸兵的,它对我们常人的作用可能仅限于迷香,但对于曾作为药人的黄莺而言,作用可就大了。
别说大花,连我都忍不住担心起那小妮子了。
“数量有多少?”我一边追问,一边从背囊里抽出黑色口罩,撒上清凉油,扔给黄莺,叮嘱她戴上。
守在窗边的黄莺,的确如我们担忧的那般开始出现昏昏欲睡的状态,幸亏我们及时发现,并早有准备。她戴上口罩,精神好了些。
为了安全起见,我让龙三宝去支援她,一旦我们准备杀出去,两人也好相互照应。
“不清楚!”这边,大花不确定,“天太黑,视线无法看清,但可以确定它们自成一队,按照行军惯例,没有二三十,不成队。”
所以,刚才移动的尸兵,数量至少在二三十以上?!如此计算,整条村子有至少数十条小巷,每条巷子至少有一队尸兵巡逻,加起来,那得是个多么惊人的数量啊?
龙临渊到底在这里饲养了多少尸兵啊?
我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余山。
余山被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无辜地张口无声询问怎么了?
“你似乎隐瞒了不少事嘛!”我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杀意。
“我隐瞒了什么事?”余山挠挠头,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你们俩是知道这村庄到处充斥着尸香,可你们对这尸香却毫无反应!而且,你们居然可以与这些尸兵共处两三个月,是怎么做到的?!”我冷声问。
“呃……”余山露出一抹苦笑,“你在怀疑我们自带解药么?”
我挑高眉头:“不然呢?”
余山一摊手,无可奈何地说:“这还真没有!我在这里呆了那么久,真没服用过什么解药!别说我们没有,所有雇佣兵都没有!顶多……”他的话一顿,骤然露出恍然大悟,“对了,也许是因为我们经常浸泡在这种气味下,所以身上的气息与这种气味同化了!”
“与尸香同化?”我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嗯,你可记得我说过,我们每天下午三时过后必到寺庙里做日常祷告吗?这祷告过程中,寺庙里的和尚必然会在香炉里焚烧一些黑色块状物体。想来这黑色块状样物体便是尸香产生的源头!我们经常沐浴着这种香,自然便有了免疫力!”余山解释道。
我默不言语,心底在思量着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有这可能!”龙三宝的话悄悄钻入我耳朵,“你没看见这些雇佣兵身上都沾着死气么?所以尸兵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是正常的!”
我对这答案失望透顶了,因为若无解药,谁都保证不了黄莺靠着清凉油能支撑多久,一旦战斗打响了,我根本无法保证我们能否全身以退。
于是,我想到了放自己的血焚烧。
“不可!”龙三宝看穿了我的心思,用仅有我能听到的声音急忙阻止我。
“为什么?”我看向他,张口,作询问状。
“你忘了之前尸兵失控的事了吗?你的血的确能解燃眉之急,可是你的血驱散尸香之后,会令尸兵们发狂不受控制,一发不可收拾!”龙三宝心有余悸地解释。
他的话让我不得不打消放血焚烧的念头,一个搞不好,黄莺没救着,反而惹上大麻烦可就糟了。
“那怎么办?”我不无担忧地看向黄莺,她正在努力使自己不受尸香的影响。
龙三宝指了指自己,告诉我:“我会看着她!我保证!”
我发现,龙三宝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特别明亮。而他方才那番话,更像是一个男人发自内心要保护一个女人的宣誓!
这少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这样的气魄!
我不禁感叹。
我蠕动嘴唇,向他轻道:“那就拜托你了!”
“云殿,那些尸兵似乎在向我们靠拢!”这时候,大花忽然开口。
他的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我凝神倾听。
果不其然,在我们所在的房子四周,那些不规则却犹如机械般的脚步声渐渐朝我们方向聚拢。屋子里的空气被腐败腥臭渐渐取代,变得格外沉闷。
“被发现了么?”余山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只问大花:“现在什么时候了?”这村庄不仅通信差,连腕表都停止了转动,所以我们只能看天色来判定时间。
大花往外看了看,说:“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吧!”
“嗯,我们时间不多了,得趁这段时间突围,一旦天亮了,我们就完全暴露了,那时候尸兵与雇佣兵对我们来个前后夹击,我们便插翅难逃!”我将赤炼紧握在手,做最后一次部署,“记住我们在洞道内的突围路线,与作战计划,一会出去,大花你与黄莺,还有三宝,你们负责狙击那些潜伏在房子里的雇佣兵,我和余山、逹琥负责引开尸兵,我们的目的是将尸兵引向村庄附近的山涧,将它们一一击落激流瀑布中,尔后沿着后山小径直接攀登高峰若我们不幸被冲散了,记住,脱逃之人必须按原计划继续前进,之后再想法汇合!”
“可是……”大花想反对。
我朝他摇摇头,表示我自有安排。
大花看懂我的意思,不再开口,默默做好作战准备。
“由我们去引开那些怪物?”逹琥有些抗拒这样的安排。
我看着他,用不容置否的口吻说:“对,由我和你,以及余山三人!”
他顿时哭丧着脸,还想说些什么,被余山拦住。
“还有异议么?”我看着他们。
余山赶紧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们兄弟俩这一路都随着你们,恐怕早被龙派的人发现我们的异样。与其回去领死,不如和你们一起杀出条血路,指不定还能活着回去……”
“既然没有异议……”我不再废话,下令行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