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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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白日里,隆隆打了两个旱雷,让人莫名心悸。
床上昏睡的夏文姝突然睁开了眼。
她的头很疼,额角是一个肿起来的大包,破了皮肉,涂着味道怪异的褐色膏体,熏得她几乎再次晕过去。
可眼前的丫鬟却还在不厌其烦地涂着,见她睁眼,一脸惊喜道:“小姐,您总算醒了。”
夏文姝坐起来,拨开丫鬟的手,双目有神却带着几分狐疑。
此刻的她只想问自己两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
但她打量四周,又觉得非常熟悉,似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生活到死亡的那一秒。
死亡?
微风将拔步床床架上那柔软的鹅黄纱帐吹皱,朦朦胧胧间,她仿佛看到一尊逼真至极的美人玉雕。
连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每一道皮肤纹路都雕了出来,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可就是这种美,让她心中骤然涌出汹汹怒火,有如切肤般地恨着,那白玉美人也在一瞬间变成了可怖的血玉,仿佛是被人用血肉染红的一般泛着森森的怨毒之气。
没错,她感觉得到,那是她的血肉。
每割下一片,便在璞玉之上雕刻一刀,刀锋似有灵性泛着狰狞的绿光将血肉融化,注入玉中。
所以她恨,恨那把刻刀,恨那无穷无尽的折磨,更恨,执刀的人。
夏文姝闭上眼,咽了咽口水,额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预见,或者是,记忆。
再睁眼时,那鹅黄纱帐正轻飘飘地荡过,露出后面精巧的三足檀木高几,高几上面的缠枝莲纹春瓶里插着一枝白玉兰,开得娴雅。
“小姐,不涂药膏会落下疤痕的。”丫鬟不死心,再一次将那药膏拿到她跟前。
夏文姝连连摆手,撑着床板站了起来。
“小姐您不能起身,药膏会掉的。”丫鬟急急拦着,又一次强调:“会留下疤痕的。”
好像比她自己还在意这面皮。
夏文姝没说话,绕过她,突然伸手扯下拔步床前的鹅黄纱帐对折两圈,随手就在额头上缠了起来。
“嘶”一碰就是钻心的疼,不过药膏还算管用,只留下一阵热辣,剧痛很快就平息了。
夏文姝隔着纱布摸了摸炽热的伤口,微微满意地自言自语:“嗯,要是白纱就更对了。”
丫鬟纳闷:“小姐,为什么非要是白纱?”
夏文姝怔了怔,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丫鬟也怔了怔,小姐好像不一样了,别是真被打傻了吧?
“小姐,您,您还记得青烟吗?”丫鬟指着自己,小脸皱起来,急得都快哭了。
夏文姝噗嗤一笑,很认真地道:“你叫青烟。”
青烟松了口气,扶着夏文姝,替她掀开床架前被扯烂的纱幔,走下拔步床。
夏文姝也总算找到机会,仔细看看自己的房间。
卧房由碧纱橱隔断,左侧开窗,宽敞明亮,桌椅妆台都布置得华贵异常,单单一个多宝阁就放满了各种玉雕。
下意识地,夏文姝便猜到自己出身不凡。
可这样的自己,怎么会弄伤了脑袋,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而且,身边似乎也只有青烟一个丫头。
“青烟,”夏文姝眼珠一转,问了句:“房里就你一个人?”
青烟不疑有他,应道:“小姐被……晕过去后,木兰几位姐姐就被夫人叫去还没有回来,就让奴婢先进房里伺候。”
夏文姝听懂了两个消息。
她这伤是被人打的,还有,眼前的小丫头并不是她的大丫鬟,而是在外面伺候,临时进来帮忙的。
“那……”她还没开口,便被房门外一声骄喝打断:“夏文姝,你别以为装个病就能躲过去!”
“要不是你这个长房嫡女命里带煞,我们至于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尖利迫人:“现在竟然连林家的一个小丫头你都赢不了,你简直就是个废物!”
好像故意一顿,声音停在房门外。
“是五小姐!”青烟紧张,“完了完了,肯定是兴师问罪来了!”
夏文姝点了点头,听得出来。
“去给我倒杯水来,有些口渴。”夏文姝坐到圆桌前吩咐一句,非但不紧张,竟还隐隐有些期盼。
青烟头一次见着被五小姐打上门来还这么平静的小姐,以往的她,可总是看见小姐匆匆忙忙赶出去给各种人赔罪的。
而且,这平静的,简直有些嚣张了。
不知道五小姐要是进来看到,会气成什么样子。
也好,反正自家小姐必定还会受那件事的气,现在能让五小姐气一气,最好。
青烟打定主意,应了句是。
于是夏文静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惶恐出来赔罪的夏文姝,不耐烦冲进来时,就看到小口小口抿茶的夏文姝,女孩子头上缠着纱布,却丝毫不能遮掩那让人嫉妒的明艳美貌。
“哟,九妹有出息了,竟敢当着我的面儿,坐着喝茶。”夏文静十五六的模样,打扮得花般俏艳,插着手阴阳怪气地质问,神态倨傲。
“夏文静。”夏文姝看见她,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脑中过电一般,骤然浮现出眼前人从小到大的各种嘴脸,夏家二房的嫡长女,自幼便以欺辱她为乐。
“你敢直呼我的名字!”
夏文静诧异地瞪眼喝道:“要不是你,我已经被选去做巫女了,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从小到大,她总是这一句话。
而记忆里的自己,的确一直在赔罪,藏着不忿与怨恨地赔罪,向所有人赔罪。
夏文姝皱眉,她现在才十四岁,她做错什么了?
“哦。”夏文姝轻飘飘地看向她:“我为什么要愧疚。”
“你!你厚颜无耻!”夏文静可一点儿也不文静,直截了当地骂了起来:“历代夏家长房的嫡女都会被选为巫女侍奉巫王,只有你这个命里带煞的扫把星,天降了君山神女,夏家才失去了参选的资格!哼,可别说这些你都忘了!”
“哦,没忘。”夏文姝点点头,听懂了。
青烟顿时红了眼眶。
小姐真是太可怜了,因为这件事被老爷夫人乃至全家人厌恶,可她是夏家血脉最浓郁最重要的长房嫡女,未来接受传承的雕女,甚至连一句委屈都不能说,还要动不动地承受别人失望嫉恨的怒火。
而夏文姝却悠哉地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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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耀系统?
夏文姝被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随后意识到,33或许这就是那直条出现的原因。
“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夏文姝心道,果然得到一声冷冷的回应:“嗯。”
一阵沉默,夏文姝发现,对方的确很高冷,索性主动问道:“你是,炫耀系统?”
“我是钥灵,炫耀系统是我创造的。”钥灵声音十分傲慢:“我要你为我赢得所有人羡慕重视的目光,只有这样才配得上我高贵的出身。”
“呃?”夏文姝错愕,显然不明白钥灵的意思。
“我是最高贵最珍奇的九鼎钥灵,可你们人类却有眼不识泰山,将我弃如草芥数千年!”声音突然暴躁起来,夏文姝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枚小巧玲珑的铜环便飘荡在她眼前。
原来是它!
夏文姝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赵十七塞到她手里的东西吗?
“你怎么……”
铜环周身的金光还在愤怒地波动着,压根没有理会夏文姝的意思,自顾自道:“所以我创造了炫耀系统,只要你让我吸收到人们的羡慕和嫉妒,我就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夏文姝怦然心动。
她的记忆很混乱,甚至经常怀疑自己根本不是夏文姝,但她依然要在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的夏家生活下去。
总不能一直靠无赖手段,耍嘴炮取巧吧。
她必须有点儿干货,否则嘴皮子耍得再好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要怎么吸收到羡慕和嫉妒?凭那黑白直条吗?”夏文姝不再纠结于钥灵的来历,而是直截了当地问起了用法。
“当然不是,我自有我的办法,像你之前气走那个女人时做得就很好。”钥灵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就那么做,让人们越激动,越嫉妒,越好!”
“你说夏文静?难道你一直都在我身上?”夏文姝纳闷道:“可你不是刚才赵十七给我的那枚铜环吗?”
钥灵沉默一会儿才开口:“你想知道,可以跟我交换。”
奸商!
夏文姝没想到,一把钥匙的灵,竟然这么狡猾,还会坐地起价!
“可你之前也得到了夏文静的嫉妒,按理应该付给我工钱!”
讲道理,她夏九妹还没怕过谁呢。
“我之前没得到这个世界的本体,只是感知到你的心情,并不能得到……”钥灵的话戛然而止,它恶狠狠地评价:“人类,虚伪,奸诈,狡猾。”
夏文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明明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怪她咯?
所以赵十七给她的是钥灵在这个世界的本体,这个世界,那,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她心中莫名悸动,仿佛抓到什么关键之处,可不论怎么问,钥灵都防狼防虎似地再也不肯开口。
“那你总该告诉我用法吧!”
“滋……”一阵电流似得声音,夏文姝的意念看到一个光亮的屏幕。
屏幕主要分成五部分。
左上角是属性区,她的头像是一张缠着绷带的小脸,左侧是两支空荡荡的经验条,分别写着经验和技能点,头像下面还写着:
未认证用户:夏文姝。
未认证用户?下意识地,她便用意念去触碰那几个字。
屏幕正中出现:
用户等级:认证用户,普通会员,VIP贵宾。
夏文姝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三个字眼特别眼熟。
“这些词,都是来自你那个世界的吧?”她问道:“公司,嘴炮,这些词也是来自你的世界吧?”
钥灵意志坚定,不予回答。
夏文姝却可以肯定,因为她十四年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种词。
所以她能学会这些词,是因为得到了钥灵?
她耐心向下看去,那是竖着一列九尊古香古色的小鼎,玲珑可爱,可惜每只都是晦暗无光的虚影,似乎等待什么东西安装上去,才能点亮。
九鼎,钥灵。
夏文姝明白,这应该就是它缺少的那九尊鼎,所以才生成这了这一部分:九鼎灯。
“收集到鼎,有什么奖励吗?”夏文姝仔细看每尊鼎上刻着的那个小字,问道。
“大礼包,升级,技能。”钥灵言简意赅,夏文姝还是听出它声音里的渴望。
“听起来不错,我会想办法帮你的。”她道,注意力放到了右下方横放的技能区。
那是六只圆润小巧的按钮,可惜只有第一个亮起来,其余的都是一片灰暗,而点亮的那个按钮上写着名字:查询。
按钮下还附着一行小字:入门级。
看来这应该就是林氏头顶那根进度条了。
夏文姝了解到,原来那白色代表对她的好感,而黑色是厌恶。
所以,林氏是真的讨厌她这个女儿,并不是什么严格要求女儿导致的过分苛刻了。
夏文姝心中了然,却并没有太多伤心,甚至于对另外几个按钮的作用和这个技能等级还更感兴趣点,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对这个母亲没什么感情吧。
终于看到主界面,夏文姝却是嘴角一抽。
因为她发现主页面只有三个选项:空间,兑换和……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是个什么鬼?”她克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这钥灵还随时准备升级系统不成?
“高贵的钥灵,当然不会像你们人类一样洋洋自满,止步不前。”
夏文姝眼珠转了转,点那个空间按钮,没有反应。
“你得先认证。”钥灵冷冰冰道。
再去点兑换。
界面倒是打开了,入眼是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兑换点数,下面则是一根……空荡荡的经验条。
好吧,夏文姝耐心看去,底下是一个五芒星阵,五角分别是写着金木水火土大字的五颗宝珠,而中间则是晶莹如玉的一颗灵字宝珠。
她想点开灵字宝珠,却听钥灵声音颇为得意:“你得先认证。”
夏文姝几乎抓狂,这钥灵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啊。
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让人心里直痒痒,就是不能兑换,她也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嘛!
“好吧,我得怎么认证?”她一咬牙,决定做这笔交易。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这钥灵与系统的来历与目的,但是眼前的她根本无路可走。
如果不使用钥灵,她或许三天之后就要输给夏文静,从此一败涂地,根本抬不起头来。
夏文姝知道自己是个好胜的人,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结果。
“很简单,”钥灵声音里暗藏期待,仿佛是一个上瘾的赌徒,催促道:“再去让我爽一把,我就让你认主。”
“认主?”钥灵的一句口误,让夏文姝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姝儿怎么样了?”耳边响起男人沉厚的声音,夏文姝的心簌地揪了起来。
父亲这个字眼在她脑中过了一遍,让人心底一暖。
这十四年,都是这位一直信任鼓励她的慈父,否则,她根本走不到今天。
“我有办法了。”她勾起一抹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老爷,夫人,小姐醒了!”青烟率先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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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瞪了青烟一眼,呵斥:“嚷什么?”
“姝儿,怎么样了?”33夏大老爷并没有去管妻子,而是径直走到夏文姝床前,见她头上缠着怪异的纱布,眉峰深皱,声音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磕伤了头。”
林氏立刻看向夏文姝,那目光不言而喻。
无论如何她夏文姝都是夏家未来的雕女,林氏纵然是生母又在气头上,也不该用石头去砸女儿的。
不过夏文姝生性胆小,这些年受了谁的委屈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并不敢跟夏大老爷告状,何况林氏还是她的亲生母亲,只怕说了也没人信。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夏文姝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她暂时没说话,林氏还以为一切如常,接了句:“姝儿和嘉磬赌石输了,心神恍惚,这才不小心磕破了头。”又转而瞪了夏文姝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总是气性这么大,输了就输了,母亲不过是说你两句,怎么就气成这副模样,你若是有个好歹,可叫母亲怎么向夏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这是在指责她自己赌气往上扑,才被撞破头的?
夏文姝看向林氏,记忆中,林氏对她这样明里暗里,精神上肉体上的虐待也不少了,可事后总是拿出这幅严母教女的心疼样儿来博取夏文姝的原谅。
“母亲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林氏见她还不说话,已经开始抹眼泪。
“行了,有下人在这儿,像什么话。”夏大老爷一发话,林氏立刻收了腔儿。
夏永清并不是没听说女儿额前的伤是被林氏砸的,但夏文姝也是林氏的女儿,生母责罚女儿天经地义,只要夏文姝不开口,他也乐得平静,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他也不是常年在后宅带着,并不能一直事无巨细地照顾到女儿。
女儿能得到林氏真心的喜欢,才是长久之道。
可惜,林氏对这个嫡女心结太深,对长子偏宠颇多,却是对女儿过份严苛。
“不要紧的,姝儿,你好好养伤,父亲明日再教你一回……”夏大老爷的话还没完,就听女孩子蚊子般弱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的。”
“什么?”夏永清惊讶道,连身后的林氏也震惊地瞪起了眼,这丫头还敢告自己的状不成?
“不是母亲说的那样,”夏文姝文文弱弱地虚着音:“我的伤不是母亲说的那样。”
一屋子的气温骤然冷了下来。
夏永清身为夏家宗主,不怒自威,他看向妻子,林氏立刻急了:“姝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母亲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是哪里做得对不起你了?你这样说,不是当着你父亲的面打母亲的脸?”
“母亲,孩儿不敢。”夏文姝咳了两声,抓住夏永清的手:“父亲,的确不干母亲的事。”
可惜,她越是这么说,便越是让夏永清疑心。
他一贯是知道林氏对夏文姝的严格要求的,慈父严母倒也无可厚非,但林氏有时未免太过了。
难道她还想让襁褓时的事再发生一次?
一想到此,夏永清的脸立刻黑了几分:“荒唐!姝儿头上的伤就是你砸的,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林氏立刻心神惶惶,赶忙拍着心口辩解:“老爷您这是在剜我的心啊!姝儿也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妾身怎么会不心疼呢,她贪玩不肯用功,妾身也都是为了夏家才严格要求她的啊,哪知道这孩子现在心存记恨,竟然这样冤枉妾身!”
贪玩不肯用功?
夏永清冷哼一声,若夏文姝还算是贪玩不肯用功,那整个夏家的子女,恐怕没有一人能说是认真学过了。
夏文姝有多努力,他心知肚明。
只是这个孩子现在还没有表现出她的天赋,比夏家那些旁支还不如。
夏永清攥了攥拳头,总有一天,你们都会被她震惊到的。
她才是世上最高贵的女子。
“夏文姝,你说,是不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母亲当时是要将那颗废石砸向你的头吗!这一屋子的人可都看着呢。”林氏毫不心虚地质问,仿佛她原本是想将那颗废石砸在地上,而不是夏文姝的肩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文姝身上。
而夏文姝也知道,敲打到这儿就足够了。
林氏纵然从小到大都对她不好,这些年甚至开始变本加厉,从精神上的呵斥体罚到身体上有意无意的虐待,但毕竟是她的生母,她虽然记不清林氏给的母爱,但也不想母女闹僵。
“是,是我自己撞上去的,父亲。”
“姝儿,你别怕,父亲会为你做主。”夏永清拍着女儿的手臂安慰道。
“是真的,父亲。”夏文姝认真道,林氏这才松了口气,算这只白眼狼还有点良心。
随后又心中愤愤,这死丫头,早承认不就好了,害得她虚惊一场,等她腾出手来的,非得让她知道厉害。
林氏冷漠地想着,这些年她甚至无暇理会房里的几个姨娘,一门心思都死磕在这个女儿身上。
不知为何,她就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怎么看,这夏文姝都不像是她的孩子。
夏永清温和一笑,女儿肯原谅是最好,毕竟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可是父亲,女儿不是有意要撞上去的,”夏文姝突然反抓住父亲的大手,纵然有夏家的引灵诀保护,他拿惯了刻刀的掌心还是有一层薄薄的茧,让人感觉厚重,安稳。
“父亲,母亲只是生气将废石砸在地上,女儿又怎么会送上前去让母亲砸到我,而陷母亲于不义呢。”
夏文姝说得字字情真,连林氏也微微动容,难道是有人故意要用这件事算计自己?
这是亏着夏文姝福大命大,没有砸出个好歹,否则,她就是夏文姝的亲生母亲,也担不起这个害死夏家雕女的罪名。
夏永清也是面色不佳,长房嫡女是夏家的根基所在,纵然这一代出了君山神女,恐怕不能被选去侍奉巫王,但仍然要传承下去,不容有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冷着脸问。
夏文姝看得出,连林氏也开始起了疑心,时机刚好。
“女儿,是被人推了一把,这才撞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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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姝笑眯眯地看着一张张卡片,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因为在她意念一动的瞬间,星空中的卡片迅速收拢,化成一道绚丽七彩的长龙沿着天际飞远。
意念又回到了平淡无奇的屏幕,屏幕正中是一传送带似得卡牌选项。
只许看不许摸,这绝对是钥灵的恶作剧!
夏文姝嘴角抽了抽,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只高冷的神物,没想到,它竟然是这种钥灵!
“刚好,我可以一个个看。”女孩子若无其事地拨弄着卡片,卡片数目众多,品类齐全,每张卡的上面是立体影像,下面则是物品简介,左上角还有一颗标志着物品五行属性的宝珠。
钥灵吃瘪,微不可查的哼了声。
“原来这也是有等级的啊。”夏文姝清了清嗓子装没听见,心声里的笑意却掩藏不住。
“哼,当然有。”钥灵像个小孩子似得,声音气鼓鼓地解释道:“他们按品质分为金银、灵玉和玉髓三级,每一级各有上中下三品,卡牌外面都有颜色区分。”
夏文姝点了点头,她之前的确在星空中看到了五颜六色的卡片边框,不过到了屏幕上,就只剩下金银花纹外框套着铜、银、金三种颜色内框的三种卡片样式。
“这里的金银级,和空间储物品质所说的金银级,是一样的?”
“对,就是世间那些灵性极弱能用金银交换衡量的俗物,而且只能容纳一立方米的体积。”钥灵解释道,夏文姝却有些迷惑:“那夏家的玉雕,玉石什么的,就不能存了?”
“空间储存只区分物品品质,因为现在的空间是灵玉级,只能储存比它本身灵性低的物品,至于具体能不能存,还要看玉的品质。”钥灵声音添了几分不屑:“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了,到现在为止,只有你爹冠上那块松山翠竹玉牌是灵玉级下品的宝贝,其余的,嗤……”
女孩子回神注意到父亲头上,玉牌只有半只手掌高,镶嵌在家主宝冠之上,精光内藏。
好吧……的确是她想多了。
堂堂天贡之臣的夏家,才能在家主宝冠上用那么一小块下品灵玉,这世上灵玉级的宝物之稀少,也就可见一斑了。
夏文姝了然的表情把夏文静气得咬牙切齿,却又被殷氏推了出去,亲自向夏大老爷请罪。
“大伯,静儿知错了,请大伯责罚。”夏文静委委屈屈地跪在中间,心中既怕又恼。
凭什么她夏文姝就能装病坐到一旁怪笑,看着她在这里下跪请罪!
就因为她是长房嫡女吗?
夏文静心里的怨恨不止一星半点,可肖想雕女之位,夏大老爷追究起来,就是逐她出家门都是可以的,她自然不敢将怨愤表现出来。
但她头顶那只几乎看不到白色的情绪条却泄露了秘密。
夏文姝满不在乎地收起了自动显示的查询技能,因为她这个五姐姐,根本不足为虑。
倒是那个夏子瑜,做事滴水不漏,稳操胜券,确有几分本事。
奈何,她对上的是嘴炮技能满点又开了外挂的自己。
夏文姝对夏文静母女的唱念做打浑不在意,沉浸在意念中将卡片迅速浏览一遍,顿时心潮澎湃。
因为她发现,兑换选项里,竟然有金银级上品的玉石原石!
按照夏家的灵雕手艺,雕刻赋灵之后,这种金品玉石就算不能达到灵玉级别,也能相差无几。
啧啧,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太及时了!
有这块宝玉在手,她还怕跟夏文静赌石?
夏文姝砸吧砸吧嘴点了那块玉石一下:“就兑它了!”
“对不起,兑换点数不足!”提示音响起,伴随着钥灵幸灾乐祸地笑声。
夏文姝顿时瞪眼:“不是说技能点和兑换点都达到峰值了吗!”
脑子一向转得飞快的她已经反应过来,果然,那满满一管金光灿灿的兑换点上写着:10/10。
再看看金品玉石上面蹦出的兑换点数:10000。
“你耍我!”夏文姝咬牙切齿:“一定要这么互相伤害吗?”
钥灵化出细铜环状的身体,调皮地绕着她的意念旋转,咯咯笑了起来。
夏文姝无奈,这哪是什么神物,分明是个寂寞千年又贪玩的小魔头!
“你可以去挣嘛!”钥灵好不得意,身体一摇,顿时绝大多数的卡牌都暗淡下去,只有可怜兮兮的六张牌还在亮着,都是所需兑换点数在十以内……
夏文姝简直想杀人,不,是杀灵。
“老爷,大夫人,七小姐来看九小姐了。”彭嬷嬷行礼通报。
夏子瑜来了?
钥灵顿时兴奋嚷地了起来:“吸收到了,吸收到了!比林氏和夏文静的强烈多了!”眨眼间,夏文姝的经验条便满了,从等级从1变成了2,兑换点数也变成了:10/20。
这是她先前破掉夏子瑜计策后,掩藏在她平静表情下的嫉恨。
夏文姝抬头望去,长着鹅蛋脸乖巧可人的七小姐夏子瑜刚行完礼,一双眼泪汪汪的杏目看向她。
那目光真挚柔和,落在她头上的伤时泪水便玉珠似地滚落下来:“九妹真是受苦了,七姐只恨不能代你……”夏子瑜走过来,哽咽地不能言语。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钥灵啧啧地叹着,又不满地催促起来:“快快快!她其实特别瞧不起你……”
夏文姝将钥灵的叽歪抛到脑后,仰起脸笑容灿烂,礼貌疏淡地点了点头。
她可不是随便搞事的人。
夏子瑜啜泣着拉过她的手问询,又转到一旁,低声安慰两句,夏文姝还没应声,就见她怒声嗔怪:“你怎么能应下五姐的比试!”
话音儿不大,却刚巧赶在夏文静哭声停顿时,就像是女孩子间的悄悄话,一不小心被暴露在大众眼前。
谁让内室就那么大地方,几人都听得分外清楚。
这在无意间提醒了所有人,不管怎么说,她这位夏家雕女,是应下了夏文静的挑战。
如果她不履约,就是言而无信畏惧旁支,实在说不过去,如果她履约,可就要连雕女的身份一起输掉了。
这夏子瑜,真是个高手。
夏文姝含笑,这是在逼她搞事情啊。
女孩子骨子里的不安于份在钥灵的催促下蠢蠢欲动,她拍开夏子瑜的手走上前去。
“不就是赌石吗?怕她不成!”女孩清冷的倒喝,震惊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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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草包,自己之前竟然还以为她开了窍,心神忐忑了好一阵儿。
夏子瑜心里乐开了花,又为自己高估夏文姝而感到羞愧,她这些年可是把这个阴沉自卑的嫡妹摸得透透的,人却已经跪倒在旁,哀求道:“父亲,九妹说得是气话,您可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夏永清盯着夏文姝,脸阴沉得可怕。
他刚还觉得女儿大有变化,聪明懂事,没想到,却是变得冲动冒失,还不如之前的阴郁低沉呢!
夏文姝没去看父亲的脸色,而是笑吟吟地俯视着夏子瑜:“小妹还要多谢七姐姐,费心提醒呢。”
夏子瑜的脸刷地白了下来。
果然,一屋子的气氛都随之微妙起来,夏子瑜就跪在中央承受着四方异样的目光,其中夏永清的最为灼热,那审视的目光,简直让她脊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惊惧万分地抬头看向夏文姝,大喜后的大惊最伤身,此刻夏子瑜就是如此,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都在颤抖。
没想到,她没想到夏文姝竟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这么心机深沉!
如果夏文姝先前不说“不就是赌石吗?”这种话,而是直接斥责她居心叵测,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夏子瑜甚至不需要解释,只要委屈地哭几声,道个歉,就能博得父亲的同情和理解。
但是现在,大家都看到了结果。
夏文姝被激怒,答应了夏文静的挑战,夏家雕女之位陷入危机。
这个时候,夏文姝嘴里轻飘飘吐出的“费心提醒”四个字,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招架的了。
夏子瑜刚才的“无心之失”,此刻已经被夏文姝成功地打上了别有用心的标签。
就是夏大老爷宠爱她,相信她是无意的,也会觉得这次的祸,是她夏子瑜口无遮拦惹出来的。
到时候,不论赌石的结果是什么,都是她夏子瑜的锅。
夏子瑜,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九妹……对不起,都是七姐的错,七姐被吓糊涂了……”夏子瑜心胆俱颤,赶紧服软,装成一副关心则乱的模样。
可惜,结果就是证据。
原本殷氏带着夏文静来认错,已经能平息的赌石之事被她这么一闹顿时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任谁也不能忽视。
总不能让人说夏家的雕女,怕了二房的嫡小姐吧。
可夏文姝又抢占了先机,不论比还是不比,结果是输是赢,夏子瑜身上这撺掇赌石的罪名都是洗不清了。
谁让事情是她先搞出来的呢?夏文姝不过是添砖加瓦,用一句年少冲动就能遮掩过去。
“真是荒唐!”夏永清大怒,丝毫没理梨花带雨的女儿,直接拂袖而去。
“九妹……”夏子瑜卑微地跪在地上,拉扯她的裙底。
夏文姝立刻娇滴滴地抚住额头伤口:“头好晕。”
夏子瑜顿时羞愤欲绝,只觉得这张脸都滚烫地都快要熟透了。
可她不得不转向面色阴沉的林氏,涕泪横流:“母亲,您一定要相信瑜儿……”
林氏冷冷地瞥她一眼,又偏头看见夏文姝正一脸淡漠地看着她,心头有些滋味难明,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夏文静也一脸懵逼地被殷氏拉走,还小声嘀咕着:“那到底是比还是不比啊?”
殷氏立刻瞪她一眼。
蠢货,没见着大老爷都觉得此事难办,用了拖字诀,她还敢问!
夏子瑜再无处哭号,只得委委屈屈地行了个礼才走,还道:“姐姐下次再同你解释。”
夏文姝不由翻了个白眼,脸皮还真是厚。
这一点,她不服不行啊。
夏文姝坐在榻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经这一场,她自己也是身心舒畅,神清气爽,飘飘然地连脑袋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痛了。
“舒服……”钥灵也懒洋洋地躺在她脑海里,心满意足地摇晃着。
“你这出口成套的本事真是好用。”钥灵得意洋洋,故意将经验值条放到最大,上面赫然写着4级。
“哇!”夏文姝惊喜不已,发现兑换点数已经变成了80/80,又发现自己的称号还是认证用户,并没有升级成普通会员,“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是会员那?”
钥灵解释:“每9级,升一次称号。”
“哦,”她点了点头,又蓦地瞪大了眼:“不对!钥灵你又坑我!”
钥灵茫然,它现在正回味着夏子瑜那些愤怒羞恼不平的情绪,哪有空坑她?
“是不是每次升级,兑换点都会达到峰值?”夏文姝咬牙切齿,她一转眼就升了三级,可她之前的兑换点都还没有用!
钥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像是哦。
夏文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升级所需的经验值必定是越来越多,那现在就是兑换点积累最容易的时候,一向精打细算的她,怎么能放过!
“快赔给我!”
木香木兰对于自家小姐突然变幻莫测的表情有些拿不准:“小……小姐?”
“嗯?”夏文姝气冲冲的声音吓得两个丫头慌忙垂头:“小姐,您还没用午膳,是不是……”
“吃!”女孩子咬牙切齿道。
午膳端了上来,菜肴美味精致,足有十二例,也都是夏文姝记忆中自己常吃的,却吃得不甚满意。
总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她以前吃的东西,更美味。
脑海里晃过一个挺拔的男子背影,明亮的厨房里回响着愉悦的切菜声,美味飘满鼻腔……
“小姐小心!”木兰喊道,夏文姝这才发现,自己搅动汤碗力气太大,险些将汤弄在自己身上。
“没事没事。”她大咧咧地挥手,耳朵里还回荡着动听的切菜声,一定是个美男……
咦!摇了摇头,都是这个死不悔改的钥灵,害得她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到底赔不赔?不赔我们就一拍两散!”夏文姝开始撂狠话。
反正是共生的关系,来啊,互相伤害啊!
钥灵也是郁闷,它混迹世间上千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混不吝的,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精于算计!
夏文姝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这明明是寸土必争。
“好好好,我……我提前给你,打开一个技能好不好?”犹豫许久,钥灵才盘算着说道。
“技能?”夏文姝的心又开始痛了。
她居然忘了,还有技能点啊!
满腔怒火化作一声狮吼:“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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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遣走了众人,盘坐在重重纱幔之后,掌心是一株弱绿的五叶灵草,嫩叶上还沾着朦胧的晨雾,犹如刚从灵山仙境中摘下一样,泛着泥土的清香。
据简介,这凝神草有凝神定魄之效,正是夏九妹现在所需,只是这价值……
“才二十兑换点,你确定?”夏九妹还有些不能相信,难道钥灵转性了,堂堂金品的宝贝竟和银品山玉一样。
“我不过是还个人情。”钥灵冷酷道,只是这个人情,不是还你的。
不待夏九妹多想,掌心的凝神草已经开始升腾出濛濛灵气。
“糟了,凝神草离开灵田后只有半炷香的灵性!”她想起卡片上的内容,想必兑换出来应是一样,赶忙按介绍所说将五片嫩叶分别贴在手心脚心与眉心,主枝含在口中,开始运转天灵化生诀。
丝丝凉意由叶片中透出,直入骨髓深处,沿着法诀路线一路开疆拓野,激荡血脉,帮助夏九妹彻底捋顺了夏文姝这十四年来的记忆。
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是夏家的明珠,巫王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巫女。
这样的尊荣一直持续到她六岁,君山神女显露出了非凡的灵雕天赋,而她这堂堂雕女,却连刻刀都拿不住。
年岁越长,族人的责备越多,声音越大,自责屈辱不断地侵蚀着她,让幼小的女童弯曲了高贵的天鹅颈。
夏九妹悠悠一叹,她感受得到夏文姝满心的怨恨。
怨天道不公,让她连旁支庶出的天赋都不如,更怨那高高在上的君山神女,有着足以替代她的出身和能力。
五片嫩叶逐渐转为透明,条条叶脉晶莹如玉,即将被吸收殆尽。
……
遥遥长安之北,有玉巫峰高耸入云,诸般灵气缠绕。
俯瞰山峦,沿山而建的碧宫殿宇重重叠叠,云雾渺渺,恍如仙台妙境。
“轰!”一道天雷骇然响起,打碎仙境安宁。
鸟兽似乎都沉寂了片刻。
盛放的樱花树被雷声震颤,晶莹如玉的一朵在空中飘摇无依,终落在枕树而眠的男子眉心。
仿佛触动了什么可怕的记忆,男子的脑海里是尸山血海的杀戮,飞起的断臂残肢,最后一滴鲜血落在他额上,带着至亲的味道。
男子睡容恬静安怡,对梦中地狱之境恍若未觉。
其实,圣洁的花朵和飞溅的血珠,落在脸上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男子抿笑,摘下眉心樱花,信手将之丢在泥间。
凤目梭巡,一道银光从树上蹿下,那是一只皮毛油亮的雪狐,直奔男子怀中。他摩挲着狐耳根部,小东西幸福地眯起了眼,耳朵趴低,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灵圃方向忽然响起警钟,雪狐尖尖的耳朵竖起,警惕地抖了抖。
“莫急,”男子声音动听得犹如玉石敲击,悠哉安然地抱着雪狐走出樱花树的阴影。
“仙草离开灵田只能存活半炷香,盗者需尽快使用,立刻向四方搜查。”他下令,正奔向灵圃的男女们迅速领命,三五成群地向附近搜寻。
他微微偏首,泥间那朵樱花却不知何时被泥土覆盖,空气中似乎还残余着一缕女子的幽芳。
“你不明白……”他悠长的叹息,恍如谪仙,声音空灵的几不可察:“即使万物存两面,我也注定,要躲入黑暗之间。”
……
夏九妹当然不知道刚消耗掉的凝神草价值几何,来于何处,此刻已经神清气爽地从内室走出,呼哧呼哧地做着扩展运动,进入对侧的书房。
“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摸着下巴看着“自己”这些年的成就。
夏文姝果然够努力。
雕刻的基础除了法诀,便是书法绘画的功底,她的确比谁都用功,满书房都是她练习的成果。
可惜,字写得再好,画绘得再传神,她就是不能雕出完美赋灵的灵雕祭品。
而夏九妹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赋灵。
“真难看。”钥灵瞧着夏九妹写出来的几个字,冷冰冰地评价:“夏文姝的书法是入门级,你……”钥灵搜肠刮肚,吐出仨字:“菜鸟级。”
夏九妹愤愤不平。
夏文姝留下的记忆对来说就像看书一样,这些需要操控身体的活动,她自然是一个也不会的。
就像夏家的引灵诀,她到现在为止就只是会背,还不如兑换的天灵化生诀用的顺手。
“这可怎么办,”她迟早是要上族学的,就这水平,还不立马露陷?
“你可以兑换书法技能,120点。”钥灵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
夏九妹看着自己40/80的技能点冷哼一声:“你还是先给我解释一下那五行卡片的事吧。”
她之前将空间可兑换的卡片都浏览了一遍,发现绝大多数都被称作“五行卡片”,介绍也很简洁:空间所需。
“很简单,万事万物都不可能无中生有,所以,系统空间日后就要靠你自己通过兑换发展了。”钥灵颇有些阴谋得逞的味道:“另外,我刚才盗……兑换凝神草消耗力量过多,储物品质已经下降到银品。”
“什么?”夏九妹炸毛:“怎么会这样,还从没听说过系统会倒退的呢!早知道就不急着兑……”
“你以为那凝神草是什么?!”钥灵不服气地顶回去:“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没有它,你很快会被残魂影响同化,刚才的苦头还没吃够?”
夏九妹讪讪,原来钥灵是为她好。
钥灵被夏九妹感动的目光看得发毛,却又不能开口解释。
若不是它在得回本体时收到这个愿望,它才懒得管夏九妹会不会吃苦呢。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走了什么****运,有人愿意为了她默默忍受撕魂裂魄之苦至今,只为了现在将凝魂草留给她。
“钥灵,你虚弱,空间品质就削减,你们是一体的?”夏九妹很聪明,一猜就中。
钥灵铜环状的身体微微一抖。
“鼎中有天地,我是九鼎之钥,可以沟通九鼎天地,当然也有空间!”钥灵大声强调,声音中待着微不可查的心虚与委屈。
没错,它只是把钥匙。
附庸。
怎么配有空间。
夏九妹没有再问,而是十分土豪地来了一句:“金木水火土五行,一样给姐来一份!”
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很多友谊,开始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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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钥灵明白,夏九妹是误以为凝神草的事是它在帮她,可它却突然不想解释了。
它在现代的俗世中打滚数千年,人人都当它是块生锈的铜环,轻贱漠视,也见到太多人情冷暖,人心阴暗。所以当夏文姝身死,乾坤逆转时,它便选择吸收人们嫉妒羞愤的负面情绪强化自己。
可刚才,一贯贪财吝啬的夏九妹竟然大手一挥,决定先用兑换点强化空间,实在出乎它的意料。
毕竟夏家魑魅魍魉太多,还个个都对她心怀叵测,此时她最好的选择并不是进化空间,而是应该留有后手,可她却为它做出这种选择……
“哇,真是漂亮。”夏九妹看到了自己那两立方米的空间惊呼。
一团火球如小太阳一样悬在空间顶部,底下有肥沃的良田,正中是那块代表了金属性的山玉将边缘流出的那道澄澈水流一分为二,形成“人”字型小溪,山玉的石皮上还蒙着点点绿意一直延绵到水流两岸,那是木属性的苔藓。
仿佛是一个缩小的微型世界,又像是扩大了的假山盆景,总之,意境不俗。
当然消耗也极为可观,五行之中木水火各一份,土为三份,每份为五点,这三十兑换点就烟消云散,她的兑换值如今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十,可还是没得到储物品质提升的消息。
“还早着呢,”钥灵提醒:“你得到六级,才能再次进化空间,而且凝神草定住你的神魂,你恐怕很难知道夏文姝是怎么死的了。”
夏九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她死的时候,年龄并不大?”
钥灵发笑:“你觉得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的残魂,能够坚持回溯多长时间?”
夏九妹顿时脊背发寒,那幽绿的刀芒似乎已经贴在她皮肤之上。
这么说,她是死期将至了?
可她还什么都不会呢,也不知道害死她的人是谁,殷氏?夏子瑜?或者是林氏丧心病狂了?
不不不,那是个男人……
夏九妹毫无头绪,突如其来的死亡危机让人崩溃,看着空间里的一切,她深刻体会到义气俩字的重量。
所以,钥灵提醒她夏文姝死期将至的用意,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钥灵,我要求退货!”
她在脑海里和钥灵闹得欢,屋外也闹得不小。
“小姐,小姐。”木兰大着胆子敲门:“七小姐那儿闹起来了。”
“嗯?”夏九妹走出书房问道:“怎么回事?”
夏子瑜可不是夏文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闹起来?
木兰禀道:“奴婢也不清楚,只听人传,是二爷骂了七小姐,还让七小姐安分一些,七小姐这才哭了起来。”
“二爷?”夏九妹一怔,那不就是她的嫡亲哥哥夏文烨吗?
“二爷不是和夏子瑜关系最好吗?”难道夏文姝留给她的记忆有偏差?夏九妹皱眉:“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男人声音爽利,又有些怒气冲冲,正是阔步进门的夏文烨。
他头顶白玉冠,长眉入鬓,生的是器宇轩昂,只是和记忆中的脾气一样,冲动暴躁。
“九妹这些年不声不响,今日可真是一鸣惊人呐。”他颇有些阴阳怪气,听在夏九妹耳中却是另一个味道。
“二哥过誉了,不做亏心事,何来鬼敲门。”她不动声色,暗指夏子瑜挑事在先,眼睛却一直盯在夏文烨脸上。
这位兄长目藏精光,颇有城府的模样,确实和夏文姝记忆里偏心冲动是非不分的草包哥哥有些出入。
难道个中另有隐情?
夏文烨也对妹妹的反应颇感意外。
眼前的女孩子沉稳冷静应答如常且不卑不亢,和他那畏畏缩缩看了就让人生气的窝囊妹妹可是大相径庭。
“九妹,子瑜这次的确有些过了,但你揪着不放闹得这么大,也太不顾念亲情了。”夏文烨喝道,但看夏九妹云淡风轻的模样,无形中声也低了几分。
“你还知道她做的过了?”倒也不是是非不分,只是太重亲情,这样的话若是只有十几岁的夏文姝听到,只怕就会误会是哥哥偏心夏子瑜了。
那夏子瑜肯定清楚这一点,只要稍加利用,凭夏文姝的心智,根本不是对手。
加上这夏文烨明显脾气不好,性格冲动了些,对畏畏缩缩的妹妹肯定也没什么好感,这才导致记忆的偏颇。
“你这是什么态度?”夏文烨的火气噌地蹿了上来:“我就知道,你就算是壮了胆子,也是个不可教的!”
夏九妹倒没被他激怒,反倒觉得夏文烨会动这么大的气,说明他在乎这个亲妹妹。
只怕,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而且,他头上没有情绪条,果然是夏家的长房嫡子,实力了得。
“二哥这脾气,真该改一改。”夏九妹含笑,坐到了桌旁:“否则自己被人利用了,无意中害了亲生妹妹,自己都不知道。”
夏文烨脸色一沉,很明显对她的话十分忌惮。
“听说哥哥将夏子瑜骂了一顿,她懊悔地哭了,你若再从我这儿负气离开,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父亲又会怎么想?”
她悠哉地倒了茶,推一盏过去:“明明是夏子瑜存心挑拨让我与五姐姐赌石,可经你这么一闹,我的亲生哥哥,恐怕明日就成了是我怕输,所以故意找她这只替罪羊,顶顶风头。”
夏文烨肩头一震。
没错,他是夏文姝的亲哥哥,若是他都不信她,还连夜跑来质问她,没人会关心质问的内容,他们只会认为是夏文烨见夏子瑜哭泣,在替夏子瑜伸冤。
即便事后他再出来澄清,夏子瑜再出来解释,也只会被人认为是估计雕女的颜面。
“子瑜她……”夏文烨攥起拳头,想到了她面临自己斥责时的愧悔表情,不断地道歉说着自己不小心的话,又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夏文姝不肯原谅,在父亲面前刻意指责的意思。
“她就是知道,哥哥最重亲情,不愿家中姊妹不宁,才屡屡生事。”夏文姝可不是隐忍不发的主,既然夏文烨起了疑心,她当然要麻利利地帮他点破,绝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哥哥若不信,大可以从我这儿摔了茶走,”她笑着地上茶盏:“看看明日会传出什么话来,反正我这些年受的责难多了,也不差这一条。”
听到最后一句,夏文烨的心顿时狠狠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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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甩开对方的手,上下打量其人。
他身材不高也是小厮打扮,生着一双倒三角眼,冲她笑得鬼祟,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又开始了,真是造孽啊……”身后大道上有人叹了口,被身旁同伴拉了拉,又赶忙噤声,低下头去。
看来是惯犯,夏九妹眉头微皱。
她不懂石坊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丁点儿的行差踏错怕是都会传得沸沸扬扬,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她一时的迟疑,在三角眼的眼中就成了畏惧忐忑,他立刻喊道:“哎兄弟,下池无悔,刚说的赌石,你钱袋都拿出来了,可不能反悔。”
夏九妹一怔,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夏文烨刚丢给她的钱袋,顿时了然,原来是怀璧其罪。
大道上另一个小厮驾轻就熟地威喝起来:“哎,石坊的规矩,入池即得选石。小子,我们小奇爷今天坐镇一进院,你可甭想耍赖!”
“小奇爷?”夏九妹顺着小厮得意洋洋地手指头,看见了一个人模人样的矮个子青年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他那一身穿着若非用三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暴发户。
“你小子愣着干什么?咱们小奇爷可是前三院总管事的独子,以后可就是祭司大人的巫侍,还不快行礼!”那小厮气势凌人,很明显是想将夏九妹吓唬住,好让她乖乖地认输交钱。
这可是小奇爷屡试不爽的生财之道。
“巫侍?他?”夏九妹见那小奇爷还很骄傲,顿时咧嘴笑出声来。
要是被这几个家伙知道,连平日服侍她的大丫鬟都是祭司级的人物,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还给他行礼?
“你笑什么?”小奇爷像只傲慢的鸭子似得仰着脖子,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美滋滋的了。
这小白脸命还挺好,跟了个好主子。
他家少爷丢给他那钱袋子,少说也有百十两,这一次又可以去飘香院好好浪一浪了。
想到这儿,他立刻一挥折扇:“快点儿比,本少爷可没时间在这儿跟你们瞎耗!”
“就是!”小厮紧跟着起哄:“我可告诉你,上次死犟着不比那个,可是被他家少爷亲自打断了气儿,给我们小奇爷赔罪!”
夏九妹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小奇爷的表情却阴鸷又带着几分畸形的快意:“那小子敢在天赐石坊坏规矩,他就是找死!”
哼,这一进院逗留的都是些穷鬼,根本就没什么油水,除了那些富家子弟留在外面的小厮,尤其是夏九妹这样刚领了“赏”的小厮,更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所以他就命三角眼去“碰瓷”,拉着人一起跳入原石池,借着下池无悔的规矩和自己的身份,强买强卖。
至于那些可怜的小厮在把少爷的银子输个精光后会遭遇什么,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夏九妹看着小奇爷嗜血又冷酷的笑,拳头渐渐攥紧。
因为她知道,大周朝的奴制十分苛刻,打杀发买宠幸全凭主家喜好,是完完全全的私有,就连官府都不能过问。
所以那些被害的小厮们就算是乖乖赌了,也是丢了主子的脸,只怕回去是一样没有活路。
“歹毒。”她心中冷喝,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故意压低了声线:“那就让你们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小奇爷蓦然一颤,妈的,难道踢到硬骨头了?
“说吧,你想怎么赌?”夏九妹掂量着钱袋,从中取出一枚十两的银元宝放在手心,故意在四周比划一圈,引来一众好事者的围观。
小奇爷顿时哈哈大笑,原来是虚张声势。
赌石,可从来都不是用下注的赌法。
一般都是双方同时选石,赢得一方拿走所有宝玉,而输的一方不但失去自己开出的宝玉,还要将两块原石的钱都掏了。
这一进院的原石有大有小,那可都是称斤买的,最少的也要一两银子一斤,而一块石头至少也得重个几斤。
要知道,堂堂夏家雕女的大丫头月例银子可才只有五两银子,可见赌石一次,赢者的确是飞黄腾达,但输者却是倾家荡产呐。
“真是蠢货!”小奇爷嗤笑,竟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放在一旁侍者端来的托盘上,高喝:“三角,赌赢了,他那十两银子少爷赏你!”
三角眼顿时激动地大叫:“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夏九妹冷笑,一对得意忘形的主仆,看她待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你,你们真和我赌……赌啊?”她面露怯色,又匆匆收敛,继续刚才岿然无畏的模样。
“哟,刚才不还豪言壮语地跟小奇爷顶嘴吗?当我看不出你是虚张声势?”三角眼兴冲冲地顶了回来,又好像怕小奇爷变卦似得,小步跑到原石池对面,将一块不起眼的长形原石抱在怀里,志得意满地走了回来:“我选好了!”
夏九妹眉梢一挑,将小奇爷等人自信的神色收于眼底。
看他们这架势,哪块原石里面有真玉,他们应该都已经事先从管事那儿打听清楚了。
到时候一进院多了成交量,小奇爷则得了价值不菲的宝玉,双方是皆大欢喜。
难怪石坊的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算你们倒霉。
她坏笑着一猫腰,将之前就在观察的那颗人头大小的原石抱了起来,掌心一接触,法诀之力流转,她再次扬笑:“那我就选它了。”
“哈哈哈哈!”小奇爷在大道上居高临下地笑弯了腰:“你个傻货,竟然选了颗废石!笑死大爷了!”
“废石?”夏九妹眨眼。
“这颗石头是昨儿才被放进原石池的,是本少爷亲自放的,唔哈哈哈!”小奇爷笑得直不起腰:“它是昨儿从三进院那尊假山上滚下来的废料!”
假山废料?
夏九妹嘴角抽了抽,真是为小奇爷的智商捉急。
“这不是骗人吗?!”人群里顿时响起议论声来。
小奇爷顿时脸色青白,但一扫这群看热闹的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喝:“你们这群穷鬼,就算是假山料你们买得起啊!”
众人虽然憋着气,却是敢怒不敢言。
“开石吧。”她轻飘飘地话,在小奇爷几人听来就像是认命了一样。
可随着开石师傅的刻刀刷刷飞过,,他的表情却凝固在脸上:“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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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奇爷拨拉开三角眼冲到最前狠狠瞪着眼前的原石。
夏九妹选中的那颗人头大小的原石被一分为二,断面上竟然一连并排嵌着七块拇指大的玉石碎块,东西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而且玉质纯粹。再看三角眼开出的那块两指宽的小玉块,不但成色一般,正中还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长裂纹,一时间高下立现。
“不可能!这真是我昨晚不小心撞掉的那块假山石啊!”小奇爷不可置信地挠着头,开石师傅碍于众目睽睽已经硬着头皮将外层的石头完全破开,取出内里的玉石碎块,七颗不规则的玉块看似平凡,却暗藏流光。
“哇!”夏九妹惊喜地扑到桌前盯着碎玉夸张地大叫:“竟然真的有玉!”
倒不是她没见过世面,相反这种品质的玉在她夏家嫡女的闺房里简直不值一提,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从自己选中的石头里开出玉来,对于她来说,初次成功意义非凡。
单凭这一手,以后就可以不愁吃喝了啊!
她俏脸笑成了花儿,一副小财迷的模样印在大堂门口那双幽邃的瞳孔中,化作赵愚眼底浓浓的宠溺。
他在人群中,目光炽热如火,夏九妹却并没有注意到,还沉浸在无尽的臆想中。
这法诀的确是个好东西,她敢笃定,夏文烨进门时就主意到了这颗“新来的”石头,所以才带着她走到这儿来,说随便挑挑的时候,目光也落在它的上面。
这也是她将注意力放这颗原石上的原因,而且她方才抱起原石时用天灵化生诀感应过,那一波波的灵气回应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标准,所以她才敢赌。
还要多亏小奇爷是昨晚刚将这颗石头丢进原石池,而他们又来得早,否则以这石头靠近大道的位置,只要再路过一个夏文烨这种会法诀的人,恐怕就要被买走了。
“嘿嘿,我赢的。”夏九妹喜滋滋地将七块碎玉搂到怀里,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听见钥灵的声音:“竟然是九运珠,你们人类可真是奸诈。”
夏九妹好奇,心中问道:“什么九运珠?这里只有七块碎玉啊。”
“九运珠是以九运之术吸收周围玉石中的灵气,日久天长就会在阵眼中形成九颗天然玉珠,你这才孕生到第七块粗坯,还差得远呢,不过……”它倒是有种不为人知的功效,钥灵声音越发低沉,若有所思。
夏九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儿,她记得那小奇爷说过,这块原石是三进院的一块假山石。
既然它是九运之术的阵眼,岂不是说,是天赐石坊故意吸收那些正在售买的原石中的玉石了?
真是奸商,黑店!
夏九妹是知道的,大多数民间赌石者都没有法诀,是靠日积月累的经验,对石头的种类和外表进行辨识。
他们这样干,石头外表是没有任何变化的,那些赌石的普通人甚至吃了亏都不知道。
真是太黑心了!
“谁说你赢了的,快给本少爷放下!”小奇爷突然喝道:“我们比的是重量,还没称过怎么知道你赢了?”
比重量?不是比品质吗,夏九妹有些懵,难道这也是石坊的规矩?
小奇爷已经使了眼色,负责称量的两人立刻走过来分别称了双方玉石,三角眼的人报道:“九两五。”夏九妹这边的人随即开口:“九两二。”
“怎么可能?”夏九妹当然不信,就算看大小体积,她的七块玉都要大于三角眼的,根本不可能输。
她抬头看见衣服上明晃晃绣着天赐石坊标志的两人,冷哼道:“我要再请人称。”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天赐石坊的人。”
小奇爷知道夏九妹看出来了,索性撕破脸皮,直接将夏九妹的银元宝丢给三角眼:“三角,你赢得。”
“你们这是明抢,还真是家黑店!”夏九妹冷喝,准备揭开九运之术的秘密。
尽管在前三进院挑选的多是些平民百姓,小门小户,但是众口铄金,这天赐石坊毕竟隶属于巫王宫,名声还是得要,到时候够他们喝一壶的。
小奇爷浑然未觉,盯着她细白的面皮,冷笑走了过来:“想在我的石坊撒野,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本少爷今天就以势压人了,你想怎么的?”
他往地上啐了口,一把抓住夏九妹的手,原本是要抢碎玉,却啧啧一声:“看不出,你小子竟生细皮嫩肉的。”
夏九妹瞳孔微缩,想抽回手,却被小奇爷攥住不放。
“好像有点冷。”林子羽蓦然打了个寒颤,从三人身后探出头去,后知后觉地发现对峙的两人又没心没肺地叫道:“哎,那不是……”
冷气的源头此刻轻哼一声,赵愚转头看向莫昭:“我还有一壶。”
“一壶?!酒吗?”林子羽惊叫的瞬间,莫昭已经出现在小奇爷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妈的,哪个混蛋敢管……”小奇爷扭头,耳中响起肩胛骨碎裂的咔嚓声,“啊!”惨叫简直惊天动地,他整个人又被从莫昭从膝窝踹了一脚,直接跪到了夏九妹身前。
“啊,疼死我了!”小奇爷倒地惨叫,三角眼等人赶忙扶住他:“少爷!”
夏九妹扣了扣耳朵,冷漠地看了眼在地上打滚的小奇爷,将目光落在莫昭身上。
他为什么要帮她?
闹得这么大,护卫们全都扑了过来,但看见莫昭其人,又很是尴尬地后退。
“莫少爷,敢问您和这个小厮是什么关系?”大管事闻讯赶来,看着惨叫连连的儿子冷声质问:“就算您是县令的公子,也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没关系。”莫昭看了一眼夏九妹惜字如金地答道,又眨了眨眼:“他骂我。”
“父亲,我没有!”小奇爷捂着肩头辩道,转瞬想起自己转头时那声混蛋,冷汗顿时滴吧滴吧地落。
赵愚三人走上前来,林子羽笑嘻嘻地拍了拍莫昭肩头,耳语调侃一句:“蔫坏。”待到转向大管事时,已经是另一幅模样:“齐大管事是想欺负我们兄弟吗?还不让你这畜生儿子赶紧道歉?!”
“你们这是以势压人!”小奇爷咬牙道,随即又感觉这句话自己好像刚说过,他狼狈抬头,看见夏九妹的目光正落在赵愚身上。
“父亲,他们是一伙儿的,他们是赌输了不认账,想坏石坊的规矩!”
小奇爷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顿时得意洋洋。
攀上巫王宫这颗大树,就不怕治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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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吃剩的糕点,果然将三个怒气冲冲的人打发了。
不过比起林子羽动作优雅细嚼慢咽地品味,显然莫昭的武夫模式比较吃香,一会儿工夫已经吃了两块,手里还各拿一块,待到林贵公子低头时,盘子里已经只剩下残渣三两块,林子羽立刻虎视眈眈地盯向七把刀:“你个小贼,藏哪儿了?快给小爷吐出来!”
赵愚笑容温润地介绍:“这是七把刀,据说当年为朋友插过七把刀的江洋小盗,人机灵,手艺还不错,你如果有什么想拿的,可以考虑让他发挥余热。”
拿?夏九妹看向身材瘦弱的七把刀,是偷吧。
“没问题!”看起来鬼头鬼脑的七把刀做了个探囊取物的手势:“只要酒水美食供得上,就是皇帝老子的玉玺本神偷也给你‘拿’来。”
“得了吧,也不知道是谁去赵家偷宝贝,结果被人家狗一样地打了个半死,要不是赵十七收留你,早就去见你那死鬼师傅去了。”林子羽毫不客气地拆台。
“我只是一时失手!要不是赵十七太狡诈我……”七把刀涨红了脸,看了赵愚一眼又识相的闭嘴。
赵愚侧头对九妹耳语:“这小子一身霉运,虽然每次紧要关头都能逢凶化吉,但还是会搞得伤痕累累,所以不用的时候,记得离他远点。”
不用的时候离远点……夏九妹垂头轻笑,这倒是和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哎哟哟,这还没成一家子呢,就开始说悄悄话了!”七把刀一屁股坐上桌子,手里不知道打哪儿变出一块糕点吃了起来,林子羽在旁虎视眈眈,可莫昭却直接动手强抢。
“他是莫昭,君山县令的养子,做事通常是能靠拳头就不用嘴,不过,他怕……”赵愚轻声低语,莫昭脸色立刻诡异起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夏九妹微微张嘴,真是再强的人也有软肋啊。
“那他呢?”女孩子看向最后一人,林子羽立刻端正身形,捋着一缕鬓角垂发,美滋滋地等着。
好一副美男坐候图,夏九妹砸吧砸吧嘴,看向赵愚。
赵愚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下巴微抬,君临天下的气势泠然外放,上扬三十度的唇角邪魅肆意,硬生生将女孩子的注意力拽了回来,并意犹未尽地笑弯了眉眼。
“一个纨绔。”赵愚轻吐。
“娘娘腔。”七把刀补刀。
莫昭也是难得开口,精准到位地控诉:“风骚。”
“噗!”夏九妹听到最后一个词直接笑出声来,林子羽也瞬间炸毛:“真是气煞我也!”
女孩子笑着看他们厮闹,楼梯里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姝儿!”
“是大哥!”夏九妹赶忙站起来,她怎么忘了夏文烨了,哥哥找不到她一定急死了!
“别急,是我让瘦童请他来的。”赵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亲自出门去迎。
林子羽看得一怔:“哎,夏文烨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得脸了?赵十七要亲自去,你们挤眉弄眼地看九妹干什么?”他看见七把刀两人都无力地摇了摇头,随即恍然:“哦!这小子老奸巨猾,他是去讨好大舅哥了。”
夏九妹的脸腾地红了,什么和什么啊!
难道她在这三人心里,就已经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了赵愚?
“真是窝囊,这么简单就被人泡到手。”钥灵恨铁不成钢地叹道,夏九妹顿时暴躁起来:“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和赵愚才刚刚相识!”
三个人相视一愣,可也只有一秒,林子羽就继续嚷嚷起来:“赵愚这小子,知道讨好大舅哥,怎么不讨好讨好我!好歹我也是……”
敢情这仨人压根就没把她的反抗当一回事!
“呼!”夏文姝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将暴躁压了下去。
下一秒,房门已经推开,夏文烨一脸余怒未平但明显已经松动的表情冲了进来,看到夏文姝才展开笑颜:“九妹,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冒失,那天赐石坊可不是好惹的!”
夏文烨眼底担心并非作假,额上涔涔的薄汗还未退,让夏九妹微微内疚,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你啊!”夏文烨叹了一口,又向身后使了使眼色:“我都听说了,是他救了你?”
夏九妹看向赵愚微带薄怒,刚要开口澄清两人关系就见赵愚那双饱含宠溺深情的眸子转黯,犹如惊鸿坠落的星子,一往情深却痴心错付。男人颀长的身型孑然立在门口,仿佛背后便是芸芸众生,唯他一人孤零零地遗世独立,哪还有刚才半分神采。
夏九妹心脏猛地一缩,就觉得自己不该对恩人这样残忍。
让这样的美男子黯然销魂,实在是罪过啊!
她立刻用力点头:“多亏他相助,否则我只怕要被石坊的人发现了。”
虽然齐大管事要是知道她的身份应该不敢伤她,可这个秘密明显牵连甚广,一旦闹开,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夏文烨点了点头,又纳闷道:“不过你到底发现什么了?以至于刚才所有在石坊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这么严重?”林子羽三人也正色。
封口令是巫王宫的禁言令,但凡被禁言的人都要对巫王宫的灵鼎许下誓言,如有违背必会被巫神清算。
史上这种先例太多,因此没人会怀疑封口令的神效,更无人敢违背。
“真有这么厉害吗?”夏九妹一阵后怕,看来九运之术至少也是一种禁术。
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巫王宫在搞什么鬼,还是先不要告诉夏文烨了,她答道:“我也不清楚,就莫名其妙地被他们追。”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不要和赵,和他们待在一起了,天赐石坊的人应该能猜到是他带走了你。”
“就是这儿,搜!”夏文烨话音未落,底下谜一样默契地乱了起来。
夏文烨厉目瞪向赵愚:“他们知道你在这儿?那你还让我们兄妹在此相会,你是何用意!”
“哥哥!”夏九妹出声制止,不知怎地,她潜意识里觉得,赵愚没有恶意。
“你这么信他?”夏文烨颇有些吃味,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他像个炸毛的刺猬一样将妹妹护在身后。
赵愚却因为夏九妹的一句话,喜滋滋地全不介意,直到有人冲上楼梯的声音响起来,他才道:“九妹,你先去后堂,柜子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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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抬头看他,应道:“好。”
夏文烨见妹妹老实巴交地走进由屏风隔断的后堂,看向赵愚的眼神顿时燃起汹汹妒火。
他才刚同妹妹缓和了关系,就要被这个臭名昭著的赵十七抢走了吗?
“贤兄请坐。”赵愚一脸和善,文质彬彬地请道,谦和有礼的模样同外界传扬的骄横纨绔大相径庭,让夏文烨颇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难道这小子感受不到他蓬勃的杀气吗?
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赵愚对夏文姝还有相助之恩,夏文烨倒不好意思让他这样放低姿态来请自己,只好板着脸入座。
“啧啧。”林子羽三人摇头,又一个上当受骗的,这夏文烨的战斗力也不行啊。
而后就见赵愚亲自道多宝阁的底柜中取出一个酒坛,坛口被厚厚的泥浆封的严严实实,一丝味道都不曾外泄,可三人却不约而同地吸了吸口水。
这一切是多么的似曾相识啊!
半年前,赵愚就是在这里,用这么一坛好酒征服了他们的身心。
那个夏文烨,也是出了名的酒林醉客,虽然现在还人模人样的端着架子,只怕待会儿随着赵愚手起刀落拍开泥封后,就要变一个人了。
苍天呐,快派人来收了赵愚这个妖孽吧!
三人同时在心中怒吼,夏文烨要是能坚持住,不拜倒在酒坛子底下卖妹求荣,他们就随赵愚的姓。
赵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掌拍开泥封,浓郁醉人的酒香如有神形一样顺风而散,夏文烨登时连眼睛都直了。
解决娘家人的第一战,赵先生毫无压力的,完胜。
……
夏九妹很快就换好了女子衣衫,三层雪纱兜帽戴在头上,果然是鬼神难辨。
难怪赵愚这么胸有成竹,原来他是早有准备。
当着夏文烨的面,料那天赐石坊的人也没这个胆子去掀夏家雕女的面纱。
女孩子坐在屏风之后的案席前,瘦童端了一杯清酒进来,就听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
夏文姝神情自若地端起酒盏,听着外面赵愚打了个醉醺醺的酒嗝,混不吝地骂道:“谁他妈打扰老子雅兴,滚出去!”
夏文烨嘴角一抽,用到嘴边的美酒遮掩。
看来,他对赵愚的认识是真要改写了,那些混世纨绔的评价,完全是这位自己装出来的。
那他将本性暴露在自己和姝儿面前,又是为何?
领头的是齐大管事本人,他是早已做好对阵赵愚四人的准备,可此刻夏文烨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慌张。
夏家未来的宗主,就是他背后的人,也得掂量掂量,齐大管事自然不敢轻易得罪:“见过夏二爷。”
“嗯,嗯?”夏文烨醉眼迷离,跟赵愚一样准备以酒开脱。
“哎呦,齐大管事竟然追到这儿来了,是要给我们兄弟赔罪来的吗?”林子羽乘机灌了口酒,十分享受地调侃,赵愚却在一边大吼:“赔罪?谁,谁?让他滚出来,滚出来!”比起单单是脸色潮红的夏文烨,他装得十分像那么回事儿。
齐大管事被气得半死,叶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让人冲进去。
夏文烨立刻怒喝:“放肆!你知道里面是谁吗?”
“哥哥,既然要找人,就让他们搜好了。”女孩子声音清亮亮的,和之前大不相同。
齐大管事也冷汗涔涔,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夏家雕女会跑出来喝酒。
虽然这一代的雕女出了岔子,但夏文姝依然是夏家灵雕的传承者,他还想在君山县这地界混,就不能得罪夏家。
“大管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位大人坐在里面。”
齐大管事也隔着屏风影影绰绰地看到女子身形,他咬碎了牙,这件事摆明了就是赵愚嫌疑最大!
他一把扯住赵愚袖子:“赵十七爷,您是勋贵遗孤,论说小的不该逼您,但封口令的事想必夏二爷也知道,就请您和几位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姓齐的,你敢对我们下封口令!”林子羽黛眉倒竖,还搞不清状况地骂了句:“可老子还不知道秘密是什么呢!”
七把刀和莫昭都长吐一口,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委屈各位爷了。”齐大管事狞笑,屏风后的夏九妹紧紧攥起拳头。
她连累他们了。
看似醉的迷迷糊糊的赵愚笑嘻嘻地跟了过去:“好啊,我还没见过,嗝,没见过灵鼎呢……”
齐大管事见他摇摇摆摆的,心里直发毛。
“哎呀大管事,赵十七这架势,我看随时都要吐啊,要是不小心玷污了灵鼎,这算你的还是算……”七把刀机灵地插上一句,夏九妹在后面差点笑出声来。
“他敢!”齐大管事看着赵愚,嘴角直抽,赵十七啊,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大管事,不好了大管事!巫王宫失窃,巫王颁下巫谕,派了巫使下山巡查了!”有护卫火烧火燎地报信,齐大管事吓得站都站不稳:“不可能,这种小事怎么可能惊动巫王?快去找祭司大人!”
男人们长吁一口,夏九妹这才起身将垫子底下的衣服收拾好走了出来。
“九妹,这九运之术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连巫王都惊动了?”七把刀嘴快问道,夏九妹想拦却也拦不住。
“九运之术?那是什么?”夏文烨挑眉,夏九妹却更惊讶了。
连夏文烨都不知道的秘术,林嘉磬却知道,难道九运之术和林家有关?
“不是这件事,齐管事应该没那个胆子,也来不及上报。”赵愚分析道,却换来夏家兄妹异样的目光。
“你又不醉了?”夏九妹调侃,赵愚立马正色,表白心迹:“我这一生,只为你一人醉过。”
女孩子顿时后悔不迭,她真是,招惹他干嘛!
夏文烨倒是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很不客气地推开赵愚,可惜帅不过三秒。
“小生唐突,这坛酒就权做赔罪。”
夏九妹看着自家兄长发亮的眼珠子,心里不由哀嚎,他这是卖妹求酒啊!
就在她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一直沉默的钥灵突然警告道:“巫王宫失窃的就是凝神草,你东窗事发了。”
女孩子怔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在她还没查出是谁会在不久之后残忍地杀死她前,她又成了巫王宫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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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夏九妹腾地坐起来,随后反应过来,是陈姨娘。
陈氏是夏大老爷的三个姨娘之一,只有一个独女夏穗却在刚出生没多久,被起夜的奶娘抱着摔下了台阶,当场就断了气,陈氏自此患上了失心疯。不过从前的记忆里林氏派的人很快就能制住她,可这次竟闹得厉害,隔着两个院子还能听到陈氏大声嚷着:“您将女儿换给我吧,老爷!”
“木香,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陈姨娘的疯病怎么突然犯得这么厉害。”夏九妹吩咐,一眼看去,眉头微蹙。
她房里四个大丫鬟,此时只来了木兰木香两人。
“木秀和木槿呢?”她问道,木兰回禀:“木秀姐姐今夜不当值,在房里休息,木槿……应该快来了吧。”
夏九妹眉头一挑,木秀仗着是老夫人赐给她的,成日里偷懒耍滑她是知道的,但木槿一向低调,该做的事分毫不差还不像木兰木香一样经常在她面前晃悠,怎么今天会出这么大的纰漏,不见人影?
女孩子跳下床往下人房里去,“小姐!”木兰拿着披风在身后追,刚出门就撞见木槿叩头请罪:“木槿贪睡,请小姐恕罪。”
夏九妹紧了紧披风,余光扫见她鞋底的一块淤泥,却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没事,今天本就不是你当值,下去吧。”木槿没再多说,垂头退下。
女孩子若有所思,这大半夜的,木槿能去哪儿?还刚巧赶上陈姨娘大闹,是巧合,还是……
“小姐,看管婆子说是听了猫叫又想起十小姐,这才闹腾起来,现在是春月,野猫也多。”木香回来禀道。
“十小姐,夏穗,她好像没比我小多少吧,也是可怜。”夏九妹摇了摇头。
记得那位陈姨娘最漂亮温婉,很得父亲喜欢,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恐怕父亲的独宠也轮不到王氏。
“只小了半个月,小姐。”木香恭声,一边伺候夏九妹就寝,木兰在旁插嘴:“是啊,也就是咱们老爷心善,总觉得是亏欠了陈姨娘的,若是旁人家早就送到乡下私园里等死了。”
想起那位慈父,夏九妹微微含笑登上睡榻:“父亲仁善,是有后福的。”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回荡着陈姨娘的尖叫,可九妹醒来却又捋不清那乱糟糟的梦。
“这么点儿小事都让你惊魂不定,要是没有凝神草,你现在压根就甭想睡觉。”钥灵在她耳旁取笑。
“是是是,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夏九妹拉长着调道:“现在我要好好练习选石了,决不能输给那个夏文静。”
被夏文静寻了这些年的晦气,欺负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她要一战替夏文姝全都找回来。
钥灵不屑地嗤了声,谁是为你好啊。
……
夏九妹在石园中练习选石的事很快传遍夏家,夏子瑜闻讯,轻蔑地扬起唇角:“还以为你变得多聪明了呢,到头来还是只有死读书这么一个蠢招,哼,不过就是这么一条蠢招,我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小姐,糕点都做好了。”贴身丫头递来食盒,夏子瑜挎上,一脸嫌弃地走出小厨房。
“母亲,子瑜来给母亲请安。”夏子瑜将食盒放在一旁石板,直挺挺地跪在门前:“母亲今日若还不见我,子瑜只要在此长跪不起,以表心志。”
彭嬷嬷将话转述给林氏,又道:“夫人,您可不能心软那,若是让九小姐知道,该多心寒呐。”
林氏心烦意乱地敲了敲桌子:“彭嬷嬷,你觉得文姝那晚说得是真的?可子瑜这孩子一向对我孝顺,比对王氏还要亲上一些,倒是那个夏文姝,我当年因为迟迟没能生下嫡女受了多少责难,好不容易生下了她,可她呢?身为夏家雕女,连嘉磬都不如,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女儿,她简直就是个废物!”林氏越说越恼,越发觉得这些年会给她揉肩捶背的夏子瑜乖巧伶俐:“叫她进来吧,我也正想听听她的解释。”
彭嬷嬷垂下眼睑,出去将夏子瑜请了进来。
“母亲!”夏子瑜声音哀戚动情,进门便跪,膝行到林氏身前,一双红肿的核桃眼楚楚可怜,还蘸着面碱的小手将糕点双手捧高啜泣着哀求:“都是瑜儿太着急九妹闯下了祸事,瑜儿愿受母亲任何责罚,只求母亲不要不理瑜儿。”
林氏被这一声声母亲唤起了心中的母爱,赶忙扶起了夏子瑜,嗔怪着:“你啊,这次也太莽撞了!”
彭嬷嬷看着夏子瑜三言两语就将林氏哄得开怀不由摇了摇头。
要是九小姐也会这些甜言蜜语的撒娇讨宠,夫人也就不会和亲生女儿关系这样僵硬了。
“母亲,瑜儿知道自己在九妹心中恐怕已经是个坏姐姐,可瑜儿还是不能看着九妹做傻事,您快去拦着她吧。”夏子瑜见时机得当,跪在林氏脚下轻声道:“母亲,您知道吗,九妹她现在在石园里练习选石呢。”
林氏微怔:“在石园练习?她不是总去吗?”话刚落,林氏眉峰就皱了起来。
“母亲,九妹明天就要和五姐姐赌石了,这个时候,五姐姐都没去石园练习,她却去了,那明日的赌石不论输赢,对九妹的声名都是有损的啊。”
“这个糊涂东西,净给我丢人现眼!”林氏恍然大悟,急匆匆地赶去石园。
彭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垂头抹眼泪的夏子瑜,也赶忙跟了过去。
“夏文姝,你这丢人现眼的逆女,还不快给我滚回房去!”林氏怒气冲冲地赶到石园,一把就将夏文姝手里挑好的原石打落在地,看着女孩子平静中微带怜悯的目光,林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逆女前天在老爷面前故意给她脸色看,现在不但不行礼,还敢用这种不温不火的眼神看她,真是无法无天了!
“你这没规矩的东西!”林氏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却骤然被人抓住:“夏文姝,你放肆,给我抓住她!”
夏九妹捏着林氏的手腕,她的力气当然比不过林氏,所以抓住她的瞬间便闪身躲到木香身后。
“夫人息怒。”一众丫鬟都跪倒在地,令夏九妹惊讶的是,竟然是木槿牢牢挡在了她身前。
女孩子很快收敛惊讶,按住了木槿护着她的手臂:“母亲上来就要打我,看来夏子瑜的耳边风吹的不错。”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氏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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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石园练习,如果明日赢了,是临时抱佛脚的功劳,输了也只会传得更难听,连临时抱佛脚都赢不了二房的女儿,实在丢人。”女孩子随口道:“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子瑜当然没有说过这种话。”林氏冷声,又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哦,看来她比我想得更高明。”夏九妹低头将之前那块原石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土:“她给了母亲这个暗示,听起来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林氏见她什么都懂,却还偏要这么做,气得头顶生烟:“你这个逆女,你是存心气死我不成!”
“夫人,”彭嬷嬷上前扶住林氏,低声道:“九小姐这是有话要和您说,您就听听吧。”
“好,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天花来!”林氏拂袖,转身走进石园后方用来休息的大堂。
夏九妹跟进来,倒没像往常膝盖发软地跪倒,依然站得笔挺,还看了那彭嬷嬷一眼。
果然,彭嬷嬷摆手,让丫鬟们都退下,只留她自己和林氏母女。
难为林氏身边还有这么个明白事的忠奴。
夏九妹摇摇头,走上前去:“母亲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被人推倒的事。”
“哼,夏文静想害你,你就送上门去让她说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
“到底是我送上门去让她说嘴,还是母亲让她们说嘴?”夏九妹毫不客气地抢白:“我今日小心到此,若是母亲没来,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可是您,您带着丫鬟婆子们呼风唤雨而来,现在整个夏家都该知道我这个雕女在临时抱佛脚,还因此被母亲责骂,呵……”夏九妹笑声轻蔑,有那么一丝痛心。
在林氏这种母亲的日夜摧残下,不怪乎夏文姝会长歪。
“你,你……”林氏眼神闪烁,也听明白了事情始末,不由心中纠结。
难道,真的是子瑜在利用她?
“母亲就不想想,为什么连你都不知道我来了石园,她却知道?”夏九妹踱步,看着林氏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死灰一片。
女孩子笑容冰寒,她既然出手,就不会给夏子瑜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要让林氏心里这把火,烧得更旺。
“还有,是谁告诉母亲,那日推我的人是夏文静?”
林氏猛地抬头:“怎么,难道这件事也是夏子瑜干得?”
也,这个字用的好。
夏九妹欣慰地点了点头,不枉她一片苦心,不惜送上门来,任由木秀借口尿遁去给夏子瑜报信,将她来石园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母亲可还记得,我是怎么摔得?”夏九妹摸着左后肩,提醒道:“我是向右栽倒才撞上去的,而那一掌风打在我的左肩,当时,谁在我的左面?”
嘭的一声,林氏一拳砸在桌上。
“何况,夏文静那个时候正在喝茶,她恐怕还没这个本事能一心二用吧。”夏九妹贯彻自己知无不言的风格,一口气把所有证据都讲出来,还尽职尽责地提醒:“至于这些年的其他事情,就请母亲慢慢地想。”
“想想为什么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却生疏得有如庶女般任人欺凌,而那夏子瑜明明和生母王氏住在一起,母女感情却还比不上与您这个嫡母的。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请母亲细细思量,女儿告退。”
“你!”林氏怒声,夏九妹却已经转身出了房门。
彭嬷嬷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孩子出门的背影,拦住了发怒的林氏:“夫人,九小姐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对。”
林氏一愣:“什么话?”
“九小姐,才是您的亲生女儿。”
所以不论夏文姝说得是真是假,林氏作为生母,原本能很轻松地做出选择。
林氏怔怔地坐回原处,脑海里闪过婴孩甜美的睡容。
可是有一只白皙的手从黑暗中伸出,伸向了婴孩纤细的脖子,孩子的脸涨得通红通红,一双小手无助地乱抓……
“我的女儿!”林氏骤然捂住了脸,无声哽咽起来:“奶娘,我又看见了,我总是能看见有一双手,有一双手掐死了她,有人掐死了文姝……”
“小姐,您胡说什么呢!”彭嬷嬷紧张地四顾,又安慰道:“九小姐好生生地长到这么大,虽然不同您亲近但的确是您的孩子啊!奶娘一直看着的,绝不会有错。”
“哎,您这个心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彭嬷嬷摇了摇头:“当年,您和老爷是多么恩爱的一对……”
林氏摆手,按了按眉心,终于长叹一声:“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奶娘……您和文姝看着办吧。”
“是。”彭嬷嬷落下心中大石,送林氏回房后,敲响了夏文姝的房门。
夏九妹亲自将她迎了进来,二人谈了许久。
“九小姐不要怨恨夫人,您不知道夫人究竟对您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彭嬷嬷叹道:“当年夫人生了二爷后一连几年都没有动静,您也知道雕女在夏家的地位,她承受了太大的压力,甚至在您出生后都没能缓解,还差点……”
“差点什么?”夏九妹挑眉,她无法理解有什么压力能让一个母亲憎恶自己的女儿。
彭嬷嬷犹豫一下,终于咬牙道:“看您这几日的处事清晰,是真的长大了,老奴也不怕告诉您,夫人当时悬了梁,差点儿就救不回来了。”
“这么严重,不是都已经生下夏……我了吗?”九妹皱眉,替夏文姝的不平化作一声轻叹。
夏家雕女是献给巫王宫的,说到底,还是这宗教制度吃人呐。
彭嬷嬷沉默,半晌开口道:“明日老奴会照小姐的吩咐安排,请您放心。”
“有劳了。”夏九妹咧嘴笑开,花般娇艳。
彭嬷嬷心尖儿一颤,九小姐样貌未变,但心性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
就像一株在阴霾中存放太久濒临枯败的芙蓉突然盛放,重重叠叠的花瓣发出刺目的光芒,终将驱散浓雾,照亮一切。
……
天色大亮,整个夏家大宅都开始忙碌起来,三十块原石被送入石园,等待挑选。
“这是夏文姝的主意?”夏文静赶到后听说,暗自攥紧拳头:“她怎么知道我要拿她昨日来石园选石练手的事做文章的?”
夏子瑜也提前赶到,悄无声息地靠近夏文静轻声道:“我的傻姐姐,九妹这是在跟您亮招了。”
“怎么回事?”夏文静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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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此刻一手放在高大的舞女石的腹部,闭目感受。
选石可以依靠法诀感应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除了夏家林家这种灵雕世家的法诀秘而不传外,民间还有很多野路子的法诀是师徒相传或经验自创,所以在场的人对二女的选石手段并不陌生,甚至些人是会那么一两手的,让他们惊讶的是夏文姝法诀之力的浑厚。
大多数人使用法诀只能感应到一小块区域,随着力量加强或法诀品质的影响或许能感应得面积更大,但也必须频繁移动着手的位置,就像盲人摸象一样将整块原石摸上一遍,这样才能将整块大原石感应完毕。
当然这种间断无疑会严重影响对原石整体的判断,尤其是遇到较为宽厚的原石时,这种影响是极为严重的,但人们也只能如此。
而现在的夏文姝却一直将掌心停留在舞女石的腹部,从没移开过哪怕一瞬。
这是怎样浑厚的法诀之力才能做到啊!
女孩子双目紧闭,咬牙支撑着,她的感应马上就要扩展到舞女的脖颈了。
楼阁上的夏大老爷死盯着那个少女,一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栏杆。
就连他本人想要用法诀之力覆盖住那么大的舞女石也要吃不消,难道年仅十四岁的夏文姝能做到?
夏大老爷抿着唇,看着少女放在舞女石腹部那只纤细白嫩的手掌逐渐开始颤抖,这是法诀之力范围张开到极限的征兆。
简直太让他惊讶了。
仅凭这一手,夏文姝就远远甩出夏文静两条街去。
对面的夏文静粉拳砸在身旁的盘虎石上,又痛得龇牙咧嘴。
她一想到自己光是对着盘虎石硕大的虎头就换了三次位置,掌心便渗出层层冷汗。
夏文姝,夏文姝,她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以前没有发现她有这么深厚的法诀之力啊。
都怪夏家石园,里面放置的都是给她们这些小姐们练习的小原石,平素也没人去注意感应的时候换过几次位置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一定在装腔作势呢!”夏文静小声嘀咕,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可额角不住滴下的汗水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继续挑石的手也在不住发抖。
楼阁里。
殷氏是不懂这些的,发问的声音有些突兀:“九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不挑石啊?”
“你懂什么。”林氏轻蔑道。
她是林家的嫡长女,虽然这些年生疏了法诀练习但常识还是有的,此刻正攥着帕子,心里也很是惊讶。
怎么夏文姝的法诀之力这么深厚,那日还走了眼选出一颗废石来?
莫不是故意给她难堪。
林氏心里猜测颇多,就听纸鸢禀道:“夫人,嘉磬小姐来了,说要给九小姐端盘。”
“上次是谁给文姝端盘的?”夏大老爷问道。
“是文静。”林氏应道:“不过这次文静不能端盘,按理该是子瑜的。”
说到此处,林氏眉头一皱。
端盘是为选石的人奉上茶水汗巾,在选中原石后也是要端着石头或是写着原石编号的刻板。
由于端盘的人在选石过程中一直跟着选石者,所以人们多用亲近之人以防受到干扰,也有图吉利而请些运气好或本事高的人在旁帮忙,当然,即使没有端盘之人也无所谓,就像现在场下的两人便都没有端盘。
“女儿正想请愿为九妹端盘,可巧被林表妹抢了先。”夏子瑜站出来笑道,心里却巴不得离夏文姝远点。
夏文静手里有那颗能吸收玉石灵气的宝珠,夏文姝是必输无疑的。
现在林氏正疑心她呢,她才不会找这个霉运呢。
“那就让嘉磬去吧,子瑜,你去给你五姐端盘。”夏大老爷令道,又专心看向场下。
殷氏喜上眉梢,看来大哥是担心有人说林嘉磬下去是给夏文姝帮忙的闲话,所以才会让夏子瑜也下去。
不过有夏子瑜在旁帮衬,她更放心。
林嘉磬走向夏文姝。
她今日倒是老老实实穿了女装,却因为嫌碍事并没有带兜帽,还大咧咧地自己喝了口茶水,又将汗巾丢给夏九妹,直截了当地问道:“喂,你这么厉害,那天怎么会选了颗废石。”
“明知故问。”女孩子擦了擦掌心的汗水,走向夏文静所在的原石池。
夏文静只觉得一阵心慌。
她从没想过,夏文姝竟然这么快就转战到她这个原石池了,还并没有耗尽力量的征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九妹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已经换了一套更高级的法诀,加上夏文姝这些年的勤学苦练身体里的法诀之力已经积累得足够浑厚,就像一台装满油的汽车,如今换了个高配马达一样,自然而然地会将她遥遥甩开。
“五姐姐别急,慢慢来,毕竟我们只赌一颗原石,可要好好地精挑细选。”夏九妹像个肤浅的得胜者一样俯视着夏文静,一门嘴炮轰得她晕头转向,怒上心头。
“我也挑完了!”夏文静尖叫着扔下半池子没看过的原石爬了出去,冲向夏九妹之前所在的那个原石池。
夏子瑜也只好跟着她,两人倒像是丢盔弃甲的逃兵。
“你嘴真贱。”林嘉磬冷冰冰的评价。
夏九妹丝毫不受影响,轻快地笑了声,继续选石。
只有钥灵知道,她这是在给夏文静施压。
通过一次次的绝望,让夏文静彻底断了凭真本事赢她的狂劲儿。
只有这样,才能逼得其实胆子并不大的夏文静当着夏大老爷的面,再次动手。
钥灵还在乐此不疲地夸赞:“厉害厉害,就这么办,就这么搞事情,一定要让她们狠狠地生气,愤怒,绝望!我待会儿再彻底放开手脚,美餐一顿!”
夏九妹无语地将耳朵里钥灵得意的口哨声忽略,又擦了擦额上的汗。
尽管她拥有天灵化生诀这种高级法诀,也因为夏大老爷不在身边而不需要费心隐藏,但感应了大大小小近百块原石后,周身还是如抽干了一样的酸痛。
“不管了,就选这个了!”夏九妹在林嘉磬愤怒的注视下,在木牌上刻下了心中的数字。
与此同时,夏文静终于也咬牙做出了决定:“我也选好了。”
“很好。”夏大老爷从阁楼上走下了,一招手,命人将两人选定的原石抬入大堂。
“天啊,是舞女石!是谁要开舞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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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石形似扬臂起舞的少女,算上竖起的细长手臂足有一人多高,被抬入大厅时让所有观战的人都如投石入沸水般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谁这么大气魄竟敢选舞女石,这石头一斤就要五十两银子,这么大个儿少说也有上百斤吧!”
“折算成银两,舞女石要价八千四百两,玲珑石要价两千三百两。”称重师傅禀报。
“有劳。”夏九妹微笑从容地走到舞女石前,众人下意识地为她让道,夏文静一脸低沉地跟在后面,人生中头一次走在夏文姝的光辉下,说不出的不自在,却也不知是哪个嘴快喊了一嗓子:“雕女,果然只有雕女有这个气魄!雕女,雕女!”
看热闹的众人原本就在沸腾边缘,此刻被这声极富煽动性的口号瞬间点燃,雕女的呼喊声如雷鸣般响起。
。
一刹那,夏九妹只觉得自己的血肉在这片沸腾的呼声中被寸寸点燃。
宗教崇拜的痕迹终于从她身上体现,对于她这位可能服侍巫王的雕女,民众们给予她可怕的信仰。
空间里,安稳落在银品玉石顶部的铜环甚至颤了一颤,九妹只当是钥灵太过兴奋所致依旧将注意力放在夏文静二人身上,满意地看到夏文静满头冷汗,她受到的压力越大,就越会破釜沉舟。
“开石吧。”女孩子轻飘飘的话让整个场面安静下来。
两位老练的开石师傅执刀走上前去。
“等等!”夏文静急急道:“我自己选的石,我要自己开。”
“文静,你和文姝选石消耗太大,开石虽然容易但这玲珑石数十斤的消耗也不容小觑。”夏大老爷面色不愉,夏文静这是在耍赖。
她明知道夏文姝感应舞女石时消耗巨大又足足比她多感应了大半个池子的原石,此刻还提出亲自开石,这不是故意要文姝难堪吗。
周围人也不乏议论,大多都觉得夏文静此举太过无耻。
夏九妹看了眼夏文静身侧那面无表情的夏子瑜,她头上依旧没有自动出现情绪条。
女孩子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论夏子瑜有什么办法掩藏她的情绪条,都证明这个女人手段不凡。
难道她还有什么本事,能让夏文静恢复法诀之力不成?
“好。”夏九妹干脆利落地应道,让夏文静差点儿咬了舌头,原本她还想激夏文姝一下的。
“姝儿!”夏大老爷皱眉。
夏文姝太托大了,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足以开这么大一块舞女石。
林嘉磬也皱眉,她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孩。
要说稳重,夏文姝在赌石的时候故意气夏文静,嘴贱得让她都倍感无奈,要说狡猾,夏文姝又偏偏在这个时候非要挣这口气,倔强得不行。
只有夏九妹自己无奈地笑了笑。
她也是没有办法。
因为开石师傅们都是老手,夏文静不会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的,只有这样拼命地将自己消耗干净,夏文静才敢放心大胆地用手段对付她。
女孩子接过开石师傅递来的刻刀,走到舞女石前,之前充沛如泉眼的法诀之力微一调动便有如抽筋般难受。
她咬牙忍着,下手又快又准,沿着舞女高举的手臂根部开始动刀。
夏文静阴测测地扬起唇角,路过夏九妹时冷笑一声。
夏文姝,你上当了。
走到玲珑石前,夏文静恍如新生,原本也是法诀之力枯竭的模样却突然间充沛起来:“我只是不想在原石池里那些废石上浪费力气,难道九妹真的以为,一直超越你的姐姐我,只有这么点儿能耐?”
夏文静的笑充满自信,下刀开石的动作流畅自然,令人叹为观止。
“是宝玉,这颜色……”
夏文静力量充沛,选的石头又只有夏文姝的四分之一大,因此很快就开石完毕,一块拳头大小的扁平美玉展示在众人眼前,还有四块色泽稍差的碎玉块陪衬其下。
“这,这竟然是白玉啊!夏五小姐开出白玉了!”有人惊讶地大叫,为那块羊脂般水光十足的白玉之美所震慑。
“价值连城,价值连城啊!”
“哎呀!我前天怎么就没开这块玲珑石啊!”有人懊悔:“早知道能开出羊脂玉,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开啊!这要是雕成灵雕祭鼎,不比得上我们家族三年的供奉!”
夏文静冷哼一声,看向刚刚将舞女石高举的手臂削掉,空留一地石屑的夏九妹:“九妹别急,毕竟我们只赌一颗原石,可要好好地开石。”
和之前一样的话送被夏文静了回来,夏文姝却一点都未动怒。
原本被羊脂白玉震惊的众人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个夏五小姐本事不小,嘴也够叼。
无形中,人心又像夏文姝偏斜几分,可惜这份心却随着夏文姝的刻刀一点一点地被消磨干净。
“没有,这都到裙底了,竟然什么都没开出来,舞女石真的是一颗废石。”
而更多的潜台词却是,这一代的夏家雕女,真的是一个废物。
夏文静手捏着一侧的香包,额上冒出涔涔冷汗,唇边笑意却非常深。
一旁的夏子瑜也不知为何地,面色苍白几分,倒好似在为夏文姝着急一样。
只有林嘉磬死死盯着两人偷偷搭在一起的手攥紧了拳头。
是九运之术。
夏子瑜两人分明是在联手用九运之术锁定了夏文姝的舞女石。
这颗石头里不论蕴藏了什么样的宝玉,都会在九运之术霸道的抽吸下化为乌有,同凡石无异!
这场赌石,根本就是一次骗局。
夏文姝,根本就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林嘉磬看着面色苍白,饱受世人指责的夏文姝,突然瞪向自己的亲姑姑,林氏。
九运之术是林家的独门秘术,世人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门秘术,可现在却跑到了夏子瑜二人手里,除了林氏,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如果之前使用九运之术是为了帮她这个娘家侄女,还算情有可原,那么现在让她们以此来害夏文姝身败名裂,也是姑姑的意思吗!
“夏文姝。”林嘉磬突然抓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该建议你用这块石的。”
夏九妹一愣,没想到林嘉磬是这么善良的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替她顶缸。
“嘉磬,你不必如此的。”夏九妹掸了掸手,将最后一片石屑弹开,坦然面对一片唏嘘。
也没人会信的。
不过看着林嘉磬欲言又止的模样,夏九妹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放心,坑她们,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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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灵兴冲冲地将经验面板展示在夏九妹脑海中,经过这一连串的打脸,夏文静等人提供了大量负面情绪供它升级,钥灵一开始吸收经验条就唰唰地往上蹿,现在已经蹿升到了六级中部。
夏九妹也看到了系统提示,储物空间在升五级时提升至三立方米,成为一个狭长的储物间,不过储物品质依然是银级。技能点数与兑换点数都是连升两级,因为点数不能累积,所以在提升瞬间都被夏九妹默认消耗掉了,兑换点数兑换了五行元素来稳定空间,技能点则用来开启了新技能:地图,并提升到黄级。
现在兑换点数是200/200,而技能点数则是170/200,这样的数字让夏九妹幸福感满满。
“你现在的称号是认证用户,相对于外面的等级来说就是寻灵境,除非你能升级成普通会员,否则是不可能进入祭司境的。”钥灵还沉浸在吸收情绪的幸福里摇头晃脑,难得没挖坑夏九妹还好心提醒:“不过,你想升会员得先替我找一尊仙鼎才行,否则就算经验继续增长,也不会升级的。”
夏九妹一瞬间,目瞪狗呆。
“还得找到一尊鼎?你有没有搞错,那鼎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而我不定哪天小命就快没了,上哪儿给你……”
“别急嘛……所以才给你地图啊。”钥灵心情大好地安慰道:“到了仙鼎附近,地图会给你提示的,而且,它还能帮你记路,但凡你走过的路它都能记住,你想,这以后不就是寻路小天才……”
“我呸!我又不是送货的,要记路干什么。”夏九妹不甘地哼了声,看着夏大老爷亲手将夏子瑜扶起。
难道就这么让她逃过一劫?
“子瑜有心了。”夏永清拍了拍女儿肩头。
夏子瑜为了不让夏文姝这个雕女难堪,甚至隐藏了自己足以傲视同代人的祭司境界,可见是对九妹真心爱护,又怎么会去害夏文姝呢。
殷氏也看出端倪,大感不妙,夏永清不会真的蠢到以为她的傻女儿才是主谋吧!
“夏文静,你屡次三番挑衅雕女,今日又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赌石出千,实在饶你不得。”夏大老爷冷声下令:“来人,将夏文静送到清心洞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清心洞?我不去,”夏文静瞪大了眼,剧烈颤抖着,反抗拉她下去的婆子们:“我不去,母亲!母亲救我!”
四周闻声的人也似乎感受到了浓浓寒意,顿时安静下来。
“大哥!”殷氏跪倒哭求:“大哥,我和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嫡女,求求您,求求您了!文静她受不了啊!”
夏大老爷目光冷酷,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处置夏文静既是石坊公事,也是家事,当然没人敢随意插嘴。
“大哥,你当真这么狠心吗!”殷氏抱住女儿不肯撒手,夏文静是她唯一的嫡女,日后二房若要取代长房,比得靠她成为雕女,夏文静是决不能有事的。
“知道夏子瑜才是这一代女儿中的翘楚,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废了我的文静吗!”殷氏状若痴狂,嘶嚎出这样一句令夏永清瞬间变色,指着哭成一滩烂泥的夏文静怒喝:“二弟妹,就是你这样纵容宠溺,文静才变成今天这样猖狂放肆,目无家规!”
“大哥,大哥!弟媳知错了,求您饶过文静这一次吧,求您了……”殷氏当然见好就收,哭泣着叩首。
夏九妹冷眼看着殷氏,心道这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殷氏装疯卖傻的哭求直指要害。
如果夏大老爷现在处置夏文静,只会让人觉得是他一直记恨夏文静力压他的女儿,而之前碍于颜面不能处置,如今刚被夏文静刚被比下去,便要找借口用清心洞的寒气废了夏文静。
“将夏文静送去清心山庄,每日去洞中面壁六个时辰,以儆效尤!”夏大老爷甩袖,婆子们立刻上来拉扯。
“母亲!”夏文静和殷氏被一同被带了下去。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近尾声,来看热闹的民众也开始陆续散去。
夏九妹沉默地看着幸存下来的夏子瑜,心中警铃大作,看来以后的路依旧不好走啊。
“这就散了?重头戏不是还没开场呢么?”廊下有人轻笑,声音十分熟悉。
“赵愚……”夏九妹低声惊呼,身形微动,黑衣少年已经从廊下走了出来,与他形影不离的三人组也紧随其后,七把刀还怪笑着对她挤眉弄眼。
女孩子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之前就是七把刀在帮她造势,他身形瘦小行动鬼魅,倒还真是让人难以察觉。
夏九妹不由看向赵愚,微微抿唇,上扬的弧度很是微妙。
之前那两句不论时间内容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份功劳,恐怕要归于这位腹黑的赵十七爷。
夏大老爷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落到林子羽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个爱臭美的少年,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小舅子。
“咳,”林子羽越过赵愚,好不得意地打招呼:“大姐,姐夫,哎呦文姝也在啊。”
夏九妹翻了个白眼,草草行了个礼。
夏子瑜一脸懵逼地跟着行了礼,这才反应过来,来者何人。
“哎对了,赵十七,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见众人对赵十七都是敬而远之,林子羽善解人意地接过话来。
之前的七颗玉珠正巧被人盛放在红漆木盘中端了上来:“老爷,这妖珠……”
赵十七扫了九妹一眼,将手中折扇一合,指着那盘玉珠:“夏大老爷,难道重头戏不是这玉珠的来历吗?令爱,”他折扇一转,指向夏子瑜,道:“既然承认玉珠是她的,却没交代出,这玉珠是怎么来的。”
夏子瑜一瞬间手掌冰冷。
她没想到,会被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一剑刺中要害,她要怎么解释玉簪的来历!
夏九妹兜帽下的小脸顿时绽开了花般笑颜,她因为承了夏子瑜不暴露势力的恩情而不能开口说出的话,被赵愚犀利地点明。
可真是舒坦啊。
“我……我,”夏子瑜对上夏大老爷冷漠的目光,慌忙跪倒在地:“父亲,女儿记不清了……”
“怎么,夏家小姐房里珠钗首饰的来历,竟连个账目都没有?”赵愚再度开口,展示他无与伦比的宅斗技能,连夏九妹都要送一个大写的服气!
就在夏子瑜险象环生时,有人急匆匆跑进门禀道:“老爷!巫使,巫使驾临君山县了!”
巫使?
夏九妹的心咯噔一下,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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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使驾临是大事,夏永清作为夏家宗主,君山县望族之首,自然要去迎接,夏子瑜的事便被他理所当然地搁置,转而问道:“可知派来的是哪位大人,又是何事?”
“是……”管事有些迟疑地看向夏文姝,犹犹豫豫地模样让夏九妹心惊肉跳,该不会是指名道姓要找她了吧?
夏大老爷似有预感般急道:“是谁?”
“是,神女殿下。”管事一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九妹。
就好似天生的对手,终于要见面了。
夏九妹也怔住了。
不过她倒不是因为众人所想的尴尬,而是觉得巫王宫对凝神草也忒重视了,竟然派君山神女来查探消息。
“应该不是。”钥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夏九妹赶忙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虽然能沟通仙鼎但不能探知仙鼎的位置,反过来也是如此,所以,就算他们派人查探也不会直奔你而来。”钥灵声音少见的凝重,让夏九妹也紧张起来,总觉得危险的魔爪正伏在她的背后。
“到底怎么回事,钥灵,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钥灵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个神女自幼被天材地宝堆砌,实力不知高过你多少,不可力敌,至于我,为了防止被发现,需要陷入沉寂。”
“沉寂?那系统……”
“这就是我要将自己的意识固化成系统的原因,系统依然可以运行,就算是那个神女站到你的面前也不会发现它的存在。”钥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句:“夏家非同一般,很可能拥有仙鼎,能不能晋升祭司境,就要靠你自己了。”
“什么?喂!”夏九妹一脸懵逼,这个钥灵,至于这么着急吗!
女孩子略显急躁地喘着气,重重地哼了声。
“姝儿,”夏大老爷低声喝道:“不可对神女不敬。”
“啊?”夏九妹意识到被误会了赶忙解释道:“没有,请父亲放心,女儿知道分寸的。”
夏大老爷转过头去,开始安排一众人等去灵鼎宫迎接神女尊驾,还让林氏回府准备,似乎是有请神女下榻夏家的意思。
夏九妹看着忙碌的人们,心中被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充斥。
钥灵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现在它突然陷入沉寂,让她有一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夏文姝的死因还未查明,九鼎也没有消息,而夏子瑜这种祭司境的敌人却还在蛰伏,这些都让她绷紧了皮。
“别担心,有我呢。”男人温润的嗓音响起,女孩子抬头,赵愚俊美的面容在白纱后显得朦胧有型。
“就是,放心,一切有舅舅给你做主!”一旁林子羽拍着胸口保证:“就算是神女,在舅舅心里也比不上我们文姝能干。”
夏九妹看向四人,缓缓笑开,那份身处异界的孤独感终于烟消云散。
“小叔以为自己是谁啊,你认为管什么用,有时间还是多练习法诀要紧。”林嘉磬不屑地嗤了声,丝毫不给林子羽面子,抱着肩头盯了夏九妹一阵儿,才道:“你这人虽然狡猾了些,实力倒还算过得去,我们改日再比。”
林嘉磬话落,转身便走。
她可不想跟着夏家人去迎接什么神女,她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呢。
“她一直这样么?”夏九妹看着林嘉磬的背影问道。
“哎呦可不是吗,摊上她这么个冷酷无情的凶残侄女,哎,我的命可真苦啊。”林子羽捻着一绺头发悲叹。
夏九妹不由笑了笑,外冷内热,这林嘉磬倒也有趣。
夏子瑜见几人有说有笑,暗中咬牙,贴身丫头将她扶起来。
巫使驾临无形中帮了她一把,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绝没有结束,玉珠的来历她还是要给个交代。
夏子瑜不由看向夏永清的背影,眼中阴霾更深一重。
她现在有些摸不清,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父亲真的没认出来,这颗玉珠其实是……
“神女来了,神女来了!”管事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令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什么?”夏大老爷一惊,随即吩咐:“开中门,文姝,子瑜还有子羽,你们几个随我去接驾。”
……
夏家石坊六扇朱漆大门俱开,夏大老爷率领众人列队在前。
迎面而来的是一辆由四匹白马拉着的圆顶白纱车驾,车驾四角的金铃铛叮咚悦耳,一阵清风拂过,白纱飘逸如仙,将正中女子的身形勾勒得影影绰绰,无限神秘。
女子下车,鲛纱兜帽将她的面庞遮掩,由一位祭司搀扶着走下车驾,夏大老爷竟是看得痴了。
神女……
夏永清闭上眼,似乎听到了十多年前那个雷雨夜里,婴孩的哭声。
他抱着一个婴儿,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忽然撞见了一个奶娘给他行礼:“老爷,奴婢正要去给神女喂乳。”
“神女?”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怀里的女婴,孩子睁开大眼望着他,突然张嘴哭了起来,声音竟比雷鸣还要吓人。
夏永清惊慌失措,笨拙地摇晃起来,奶娘见状想伸手接过孩子,可夏永清却警惕地倒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奶娘赶忙施礼:“老爷,十小姐这是饿了。”
“十小姐?”夏永清怒目圆睁:“混账!这是我夏永清的嫡女,我夏家未来的雕女!”
奶娘噗通一声跪倒:“老爷恕罪,老爷恕罪!二位小姐只差了半个月,是奴婢看花了眼。”
一道电闪打在夏永清脸上,映出他惊恐的面容。
待奶娘抬头时,夏永清已经抱着孩子跑远,她后怕地拍了拍心口,只觉得今日的老爷太过奇怪,却也没有多想,直接走进神女所在的房间:“嗯?按理该饿了,怎么像才喝了奶似得?”
……
“夏宗主。”神女声音悦耳,不疾不徐地唤道:“夏宗主在想什么?”
“哦,下臣是在想,能够再次见到神女,实在荣幸。”夏永清回神,垂头应道。
“再次?”女孩子音调挑着,却依然动听。
夏永清抬头,鲛纱后的玉颜影影绰绰,但他还是隐约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是,神女殿下被巫王从灵玉洞中接下山后,曾入住夏家一夜,下臣有幸得见。”
面纱下的女孩微微勾起唇角:“竟有此事,看来巫王说得没错,君赐果然与夏家,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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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来到地字阁一重院,已经神采奕奕,因为神女的关系,一重院如今只留下少数君山县的望族,一般人等,是不能进门观战的。
齐芸祭司站在四个原石池正中,姿态傲然。
她身为祭司,修炼巫王宫赐下的巫决已近二十年,虽然比不得夏家法诀感应灵敏,但加上她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对付一个羽翼未丰的十四岁丫头,应该是绰绰有余。
赵愚等人站到原石池正前方,看着夏九妹与齐芸并肩,女孩子身姿挺拔脖颈修长,气势上竟不输齐芸祭司分毫。
神女依旧带着鲛纱兜帽,微风拂过,缥缈如仙。
她几步走到两人身前:“可以开始了,齐芸祭司,你先下池吧。”
齐芸也不多说,挑了左侧原石池走下去。
正中只剩神女与夏九妹两人,艳阳将两名少女身形打在青砖地面上,影子突然交叠在一起,是神女附耳到夏九妹身前:“好好把握机会,我知道你能赢,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夏九妹挑眉,补偿什么?
神女已经转身离去,除了她的背影,就只有赵愚关切的目光。
下一秒,女孩子反应过来,君赐是指夏文姝这些年因为君山神女受尽委屈的事。
原来君赐费心让自己和齐芸赌石,是在给她铺路,铺就雕女成名之路。
以此摆脱君山神女灵雕天赋过人带给她的无尽压制。
因为即使她赌石赢了夏文静,依然有一个祭司境的夏子瑜压制着她。
只有夏文姝凭借寻灵境的实力,真正战胜一位祭司时,这份压制才算彻底解除。
所以,君赐这是在帮她。
“其实你不用的。”夏九妹摇头笑了笑。
这位神女给她的总体印象还算不错,就是太锱铢必较了。
君赐的天赋过人,那是她的事,就算影响了夏文姝的人生,可夏文姝凭什么去怨恨她比自己强呢。
至少如今的夏九妹,是不会怨恨的。
她只会鞭策自己要更强,更强,以此来摆脱所有高高在上的人给她投下来的阴影。
女孩子转身下池。
一旁林子羽被赵愚瞪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追过来:“九妹,来,舅舅给你端盘!”
……
今日的艳阳格外明亮,几乎有些晃眼。
林子羽殷勤地用托盘替夏九妹挡着阳光,还一边碎碎念:“这个不用看了,太丑了像条破抹布似得。”
“哎呀哎呀,这个多脏,来,舅舅给你擦擦……”林子羽用力地擦干净一块原石:“来,坐吧。”
“……”
夏九妹简直要崩溃,这个林子羽就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殷勤却……聒噪。
“我是要感应这块原石,你能把汗巾拿开吗?”夏九妹抓起铺在原石上的汗巾丢给他,得亏了这是她上午和夏文静赌石时检查过的左上角原石池,否则她这速度必定要被林子羽拖下来。
对面的齐芸祭司已经将她那个右上角原石池感应过一遍,两人同时走上大道,齐芸冷笑:“哟,这就是夏家雕女的实力,真是不过如此”
林子羽瞪眼:“老女人,你猖狂什么,我外甥女是让着你呢!”
“放肆!”齐芸祭司冷喝,可惜林家是仅次于夏家的灵雕师家族,虽然比不上天贡之臣声名显赫,可在民间灵雕师里领袖群伦,实力绝对数得上号。
所以林子羽才敢这么猖狂,毕竟他们四人组各有各的资本。
“好,我们手底下见真章。”齐芸冷笑,并没有按照规矩与夏九妹交换原石池,而是转向跨入了右下角的原石池。
夏九妹了解过赌石的一应规矩,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因为如果夏九妹按原计划步入齐芸祭司刚检查过的原石池,就会落后于人,像是跟在对手屁股后面似的。
女孩子目光发冷。
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既然被人羞辱到这个份儿上,就没什么顾忌可言了。
正好,齐芸是祭司,再给她升上一级,也不错。
“哼。”夏九妹眯了眯眼,一把挡住要破口大骂的林子羽,同齐芸一样,跨步迈入自己下方左下角的原石池。
两人横跨一条大道并行,女孩子微微勾起唇角,突然伸出双手。
“她要干什么?”神女身边的另一位白衣祭司惊呼:“难道她想两只手同时感应吗?这怎么可能!”
众人一怔,赶忙看去。
女孩子两只细白的手同时伸出,贴在不同的原石之上,
那双手都是掌心中空地贴着石面,内里的空气如燃烧一般隐隐透着波动,明显是有法诀之力流转。
“这不可能!”对侧的齐芸瞪大了眼惊呼,扒着一颗原石都快扣开了石皮:“她怎么可能一心二用!”
夏九妹闭目凝神,畅游在原石池中。
脑海里是她的新技能,地图。
整个院子都化作地图中的一个田字方格,她立身在左下角的口字中。
女孩子消耗技能点将自己所在原石池放大,之前看到的所有原石的位置形状大小都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脑海中。
她完全是闭着眼,行走在这片原石池中,每路过一个原石便伸手试探,两只手同用,效率提升了一倍有余。
加上她的灵雕技能原本也是可以用来选石的,只是她一直舍不得用。
如今既然君山神女给她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不能浪费。
200个技能点正在缓慢消耗,夏九妹也从之前的四级升为六级,这才能一心两用,施展神乎其技的双手选石神技。
“不,不可能!”齐芸目睹夏九妹双手选石的神技,惊得差点跌倒,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原石上。
神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甚至掀开了兜帽的鲛纱,只为看得清楚。
不过依然没人看得清她的容貌,因为她兜帽是鲛纱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可即便是这样,神女那明丽双眸中的惊讶还是遮掩不住的,她那双藏在衣袖下的手也无形中攥紧。
“哇!”林子羽的惊讶最为明显:“天啊,就是我爹也做不到两只手同时选石啊!”
“不只是双手选石。”白衣祭司毕竟实力在那儿摆着,知道令神女和夏大老爷惊讶的是什么。
“她还记住了所有原石的位置,她根本就没张开过眼睛。”白衣祭司吞了吞口水,有些胆寒。
外视。
那不是真正的巫才有的本事吗。
大祭司之上,还有灵祭司,再往上,才能被称作巫啊。
这种本领,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身上!
“夏宗主,令爱真是神技惊世啊。”神女笑着,望向夏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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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声里带着笑意,可若是有人看得到她面纱下面,一定会发现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君赐在巫王宫时曾有幸见过大巫女选石,似乎……永嘉巫女,也不能做到这一点。”君赐轻笑,夏永嘉作为夏家上一代的雕女,曾经就是奉命教她灵雕之术的人。
“这,下臣也不清楚。”夏永清当然不明白。
单说双手选石,只要选石人的法诀之力与所选原石相比足够浑厚就能做到,但外视,却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了。
当今世上,只有真正的巫,才能达到外视,也就是像夏九妹现在这样,不用眼睛只凭灵气感应判断周围环境。
这种情况下,会看到许多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如今灵气稀薄,这份外视的本领便堪比神技。
夏大老爷脑海中再度闪过那一晚的雷雨夜,婴孩的哭声。
那是他最狼狈,最心惊胆战的一晚,也是他此生都不会后悔的一晚。
“或许,是姝儿的记性比旁人要好吧,她在下臣心中一直都是这么优秀。”夏大老爷昂首,眼中满是喜意。
自始至终,他都对夏文姝充满信心。
“啧,夏大老爷是在说笑吗?整个君山县谁不知道,这一代的雕女……”白衣祭司轻蔑地笑,却在被神女看了一眼后戛然而止。
夏永清脸色稍霁,一同专注于原石池里的情况。
夏九妹如风似电地扫过全池,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踏入了齐芸祭司所在的原石池。
齐芸好像被侵占领地的野兽一样暴躁起来,张牙舞爪地迎向夏九妹。
可惜,就如同是兽王对普通野兽的威压一般,夏文姝伸出双手,便君临全场,她只有步步后退的份儿。
齐芸不甘地抿着唇,赌气似地在原石池中探寻。
她随手拂过一颗形如圆墩大小的原石,又心烦意乱地转向别处。
夏九妹却是眉头一挑,将手放在那颗原石上。
“呵,怎么雕女是看上这块玉了?”齐芸稳住被夏九妹吓傻的心神,冷声嘲讽:“这块原石里的确有玉,不过品质不高,我是瞧不上的。”
“哦?”夏九妹挑眉:“我倒不这么觉得。”
“真是笑话,难道这种级别的灵气回应,还能翻天不成。”
齐芸眼睛一转,竟故意激道:“若你敢选这块玉,我就再加一码!”她取下自己腰间一枚玉牌在夏九妹眼前晃了晃:“这是祭鼎后的恩降,即便我身为祭司也只有三块恩降,你敢赌吗?”
“恩降?”夏九妹一怔,没想到齐芸祭司这么豁得出。
巫王宫用祭祀灵鼎的方法收纳天下的灵雕,并不是只有索取,也会根据祭祀的灵雕成色给予回赐,这种被赐还回来的灵雕玉器,便被称为恩降。
恩降带有巫神赐下的灵气,大可佑一族平安,小也能护持己身,所以极为珍贵。
齐芸祭司肯拿出一块恩降玉牌来,实在是下了大本钱了。
“哼,夏家雕女的气魄,也不过如此,还是对自己的眼光没信心嘛。”齐芸嘲讽道,心里不免失望。
没想到自己拿出一块恩降来,都没能让夏文姝上当。
那块原石她感应过,灵气回应十分明显,的确有一块应该是拳头大小的玉,不过看灵气纯度应该是块青玉,价值恐怕还抵不过买原石的钱。
“慢着!”夏九妹盯着那块恩降玉牌目露贪婪,哎呦可真是一位祭司啊,随随便便拿出手来的都是银品灵雕。
这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这可是块肥肉啊。
“我赌!”女孩子一口咬定,林子羽赶忙拉她一把:“九妹,这是圈套!”
“哎呀你别烦,也可能是块羊脂玉呢!”九妹一把拨开他,干脆利落地从齐芸手里夺来那块恩降,一面在木牌上刻下了这只圆墩的编号。
“我选完了。”女孩子一把将林子羽推了出去。
齐芸憋笑憋得胃痛。
身怀绝技有什么用,抵不住人性的贪婪。
希望你能开出一块拳头大的羊脂玉,抵消掉买原石的钱。
“噗哈哈哈……”齐芸实在憋不住,笑声笑弯了腰,这才将精挑细选好的一块原石编号刻在木牌上。
选石一战,尘埃落定。
纵使夏九妹神技无双,终究还是要看最后的结果。
夏大老爷一见夏九妹身前的这块原石眉峰便狠狠皱了一下。
神女也眉梢轻挑。
这是怎么回事,夏文姝明明实力不俗,即便不能稳赢齐芸祭司,也不至于选出这么一块和废石相差无几的石头吧。
女孩子对着赵愚,献宝似地晃了晃手里的恩降玉牌:“如果赢了,这块恩降归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赵愚点头。
林子羽无奈地摊了摊手,众人顿时了然,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禁不住诱惑。
“赵愚,这是你的赌局,你还可以选择是不是用雕女的这颗原石。”神女开口,齐芸攥紧了拳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神女摆明了是向着赵愚和夏文姝的。
“不必了,我相信她。”赵愚言简意赅直接挥手道:“开石吧。”
“齐芸祭司的流水石,售价五千四百两,圆墩石,三千二百两。”称重师傅禀报,二人同时动手,干脆利落地开石。
齐芸不愧是祭司,眼光狠辣,开出了令人咂咂称奇的黄玉,玉块形状并不规则,但却足有婴儿头般大小,实在难得。
反观夏九妹那快圆墩石,同时开出了一颗人头大小的玉石,比齐芸祭司的大出三倍有余,却是块劣质青玉,色泽斑驳,几乎与周围的石皮没什么两样。
“啧啧,真应该同我比大小,对吗,雕女大人?”齐芸好不得意,伸出手来:“恩降换给我吧,看在夏宗主和神女的面子上,这块青玉,啧啧,”齐芸嫌弃地挥了挥手:“还是留给雕女作纪念吧。”
“你!”林子羽第一个看不过去,怒骂道:“老女人!要不是你激九妹,她也不会选这块玉,你使诈,胜之不武!”
“放肆!林子羽,本祭司看着林老太爷的面子上不予你计较,你可不要得寸进尺!”齐芸耀武扬威,几乎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不论她用什么办法,都是刚胜了夏家雕女。
纵观整个夏家,从此以后,都要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包括,夏永清。
齐芸轻蔑地瞥了几人一眼,走到九妹跟前,伸手拿起那块恩降玉牌,得意洋洋地挂回腰上。
三人组都愤愤不平,刚想上前就被赵愚拦住。
赵愚使了个眼色,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女孩子。
夏九妹手中刻刀一转,对着人头大小的青玉力劈而下,骤然间,红光骇人。
“齐芸,怎么挂上去的,就给本小姐怎么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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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满意地看到兑换点与技能点再度充满,空间虽然没有扩大却似乎强韧了那么一些,之前兑换的五行元素蔓延在里面,形成一个微型世界。
九鼎灯依然是沉默的老样子,倒是升级之后的地图技能再次带给她惊喜,因为系统提示,记录她走过的道路将不再消耗技能点。
“这以后还真能当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小偷也不错啊,便于逃跑。”女孩子笑了笑,她加上地图,她现在一共有查询和灵雕三个技能,占据了六个技能中的一半。
她看到提示,再想开启新技能,至少需要收集到一只仙鼎才可以。
看来这份好奇心是满足不了了。
另外一个惊喜是,查询技能可以选择将自动生成的情绪条关掉了。
夏九妹眼前一亮,从此她的世界又恢复成了正常模式。
不然以前放眼看去,每个人都顶着一根情绪条的感觉实在诡异,就像……你在看外星人一样。
夏九妹又试了试法诀之力,比之前浓郁了一倍有余。
看来钥灵说的没错,她的经验等级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的实力。
如今她距离满级只剩两级,加上天灵化生诀的威力远胜夏家的引灵诀,女孩子粗略估计,自己的法诀之力已经和祭司境的夏子瑜不相伯仲。
“啧啧,真希望再被你挑衅一把。”夏九妹仰面躺了下去,进入梦乡。
……
夏子瑜这次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虽然不像夏文静母女那样一败涂地,被夏大老爷撵去清心山庄,但也不好受。因为她不得已暴露了祭司实力,也就是替换了夏文静的位置,从此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而现在夏文姝一日两胜,力挫夏文静与齐芸祭司,还开出了血胆金鸡,风头大盛,她这个夏家新一代最出色女儿的位置,可谓是如坐针毡。
人们不但会成日里拿她与夏文姝比,还绝不会忘了她在石坊陷入赌石作弊的丑闻。
这与她们母女韬光养晦的策略截然相反。
现在就连林氏那么蠢的人,都看出她们别有所图,今早请安时根本没给王氏好脸色。
意外撞见的夏文烨也对她极为冷淡,反而兴冲冲地去了夏文姝的院子。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一鸣惊人呐,今儿我从矿上回来就听见了,整个君山县都在议论那血胆金鸡的事呢,还有你慧眼识珠,力斗祭司……”夏文烨坐在庭院正中的石桌前,兴致勃勃地跟夏九妹描述起来。
女孩子抬手给他斟了杯茶:“哥哥,你去见赵愚了吧。”
“呃……你怎么知道?”夏文烨一怔:“这些就是他们跟我说的,没想到他们那日也在场。”
何止是在场,赵愚还唱了场好戏呢。
而且,她能在外面有现在的声势,赵愚四人必定功不可没。
夏九妹笑了笑:“兄长这身酒香,我只在赵愚那儿闻到过。”
夏文烨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醉乡居那位神秘大厨古爷的密酿,也不知道赵愚那小子和古爷是什么关系,这么好的酒竟然随便他喝,不过你可不要说出去,免得母亲又要动气。”
“那就要看哥哥肯不肯帮忙了。”夏九妹调皮地眨了眨眼。
“哈哈,你现在可是风头无量的雕女大人,有什么事是需要哥哥我帮忙的。”
“我想请兄长替我去石坊看着夏子瑜。”
夏文烨表情冷了下来:“怎么,她又找你麻烦?”
“她应该是在找机会,不过二叔祖的寿礼我十分重视,不想出什么意外。”夏九妹坦言:“还请兄长费心。”
夏文烨点了点头。
他虽然冲动,但还是很细心的,有他看着夏子瑜,九妹很是放心。
“小姐,神女来了。”木香匆匆忙忙跑进来禀报:“说是来见您的,老爷请您去大堂呢!”
……
“神女去了夏家?”赵愚腾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哎呦,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看那个神女人挺好的,正直。”林子羽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就听胖童禀道:“就在刚才。”
“应该是血胆金鸡的事,那是祥瑞,很正常啊。”七把刀也纳闷道。
赵愚依然神色郑重,拍了拍林子羽的肩:“你现在就去夏家,别让九妹和那个神女走得太近。”
“啊?你是说,神女是去交好九妹的?她人不错啊,为什么不能走太近?”
“如果她不公正处置而是偏袒齐芸,难道事后,齐芸会告诉她真相吗?”赵愚冷声再道:“而且,当时她让我选人,其实不论我选谁,最后都会落到九妹头上,她便可以看看九妹的本事。”
三人都有些张口结舌,这……这好像的确说得通啊。
“至于赌石,只不过是她不想让齐芸如意拿回那七颗玉珠,她是想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着九运玉珠的事。”
赵愚说完,林子羽直呼:“要真是这样,那她也太可怕了吧,竟然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了!”
莫昭剑眉一扬,看向赵愚,意思是还有一个没被骗的。
“不过,我看你的九妹也挺聪明的,应该不会被骗吧。”七把刀凑过来道,林子羽连连点头。
赵愚笑着摇头:“不,她和我不一样。”
“她一贯是先以善意来推测别人,所以神女这种看似光明正大,能把自己伪装成任何人都喜欢的人,恰恰是最能蒙蔽她的。”赵愚忧心叹气,望向窗外:“所以我才担心。”才想不惜一切代价地,把自己牢牢绑在她身边。
而且万幸,他已经这么做了。
“哦,的确,就因为咱们在石坊帮过她,她就把咱们当成自家人了,这神女也帮了她,哎呦,九妹很危险那。”七把刀点头随后瞪向林子羽。
莫昭比他快,一脚踹到了林子羽屁股上,将人撵了出去。
可惜,因为神女驾临夏家,大门外是严防死守。
林子羽解释了半天,嚷嚷得满大街路过的人都知道他是夏宗主的小舅子,才撞见一个夏家管事将他带进去。
“什么?我可是夏文姝的舅舅,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自己的外甥女!”
“神女在与雕女闲谈,待到殿下出来,自然放您进去。”
林子羽张望一下,气得咒骂一声:“靠!”
而另一边,夏九妹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与神女还真是相见恨晚,十分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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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羽并没有闹腾多久就被夏大老爷叫去训斥,还令他不要再和赵愚这种纨绔来往,林氏也在一旁帮腔,任凭他急得上火,也丝毫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九妹,你实在太令我惊讶了。”君赐抿笑,虽然还有鲛纱手帕遮着下半张脸,但那弯弯的眉眼的确好看得紧:“我本以为,你心里不知该如何怨我,没想到你竟然看得这么透彻,踏实修习法诀,只为今天一鸣惊人。”
“还不是托你帮忙,否则单单赢了夏文静,还有个祭司境的夏子瑜在我头上压着,哪儿还能一鸣惊人啊。”夏九妹实话实说,面对直率的人她一向不玩虚的。
神女的眉眼依旧是弯弯的,面纱下的嘴角却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我也没想太多,不过你现在开出了祥瑞,相信过不了多久巫王宫就能收到消息,到时候巫王必会想起你这位未来的巫女。”
“啊?”夏九妹一怔,她怎么忘了,自己可是夏家要供给巫王宫下代的巫女。
“啊什么,难道你不想吗?”君赐轻笑,似乎摆脱她圣洁傲世的神女尊位,同邻家姐妹一样的态度,让夏九妹很是舒服,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其实,其实我倒是真不想……”
君赐明眸圆睁,眼中光芒闪烁:“那就可惜了,原本以你的身份,是可以和我作伴的,毕竟……”她神色稍显黯淡:“在巫王宫里,我并没有朋友的。”
“朋友?”九妹也跟着笑出声来:“没关系,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我们可以常联系啊,你们那个巫王宫难道不可以写信吗?”
君赐咯咯笑出声来:“你是要让灵祭司上巫王宫,专门给我们送信吗?”
女孩子银铃似得笑声回响在大堂,许久君赐才起身告辞。
夏九妹送出很远,恰巧撞见了林子羽。
“你怎么来了?”夏九妹微怔,怎么没人通报给她?
“我都来两趟了!”林子羽怒道,看着两个女孩子并肩而立,想起来赵愚说过什么越是亲密的人距离越近。
她们两个离得这么近,分明是已经成了朋友。
“哎呦!”林子羽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他果然还是来晚了。
赵愚还说过,感情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会让人下意识地开始偏心,那他还要不要提醒九妹?
君赐看到林子羽,并没有什么反应,已经恢复她孤高冷傲的神女风度,一行人离开夏家。
林子羽也很苦恼。
“小舅舅,你到底有什么事?”夏九妹招呼,林子羽被她一声舅舅叫得自豪感暴涨,也豁出去了直接上前低声警告:“舅舅跟你说,你要小心,神女很可能是骗你的。”
女孩子立刻冷下笑脸:“是赵愚让你来提醒我的吧。”
“你怎么知道?”林子羽大惊小怪,还道:“赵愚说……”
夏九妹别过头去:“你不要说了,我和赵愚也是萍水相逢,我既然能相信他和你们,为什么不能相信同样帮过我的君赐?”
“哎,我可是你舅舅!”林子羽依旧抓不住重点,夏九妹心里那份反感却越发放大。
原本她在失去钥灵后就倍感孤独,除了赵愚四人和父兄外,君赐是第一个与她相谈甚欢的姐妹,让她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却在情到深处时,骤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即使他有恩于我,也不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夏九妹板着脸,转身回房。
“哎?”林子羽有些心虚,他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而此刻,赵愚也开始后悔,他怎么能放心林子羽一个人去办这么重要的事。
这简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做得最失策的事。
或许是因为找到九妹以来,追逐进行得太顺利,令他大意了。
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看来,他要加快动作了。
……
夏九妹怒气冲冲地坐到桌前:“这个赵愚,他以为他是谁啊!”
“小姐,您怎么了?”木兰与木香端着糕点进门:“神女殿下走了?”
夏九妹看向两个丫鬟,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你们都没人给我守门吗,怎么林子羽来了却没人通报?”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木香上前解释道:“神女殿下身边的祭司不允许我们靠近,只留下木秀姐姐一人在廊下伺候,不过……不过奴婢回来的时候的确没见到她。”
夏九妹皱眉,这个木秀越来越不像话。
仗着她的祖母赵嬷嬷是夏老夫人赵氏的陪嫁大丫鬟,在房里好吃懒做堪称半个主子也就罢了,今天神女来访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还敢躲懒。
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正好,攘外安内,既然她要防着夏子瑜,这个木秀,也是时候处置了。
女孩子攥了攥手:“去给我叫木秀来。”
“小姐。”木秀并不怎么恭敬地行礼,夏九妹也没有恼:“刚才你去哪儿了?”
“我去陪祖母了。”木秀理所当然道:“您也知道祖母身体不好,就连老夫人也常去探望,我这个做孙女的哪敢不尽心力。”
“是吗?”夏九妹冷笑:“我还以为,你又和前天一样去了夏子瑜的院子。”
木秀一怔:“小姐这是什么话,七小姐一早就去了石坊,奴婢怎么会去找她。”
真是个刁奴。
话里话外,除了那奴婢两个字,她简直是把自己当成夏家的小姐了。
“看来你对府里的事很清楚,留你在我这儿,可真是委屈你了。”夏九妹腾地站了起来,气势迫人:“那你就回去,好好伺候你的祖母吧。”
“来人,送她出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她踏进清风苑一步!”
“小姐,您!”木秀压根没想到夏文姝会这么雷厉风行地处置她,被压住的瞬间就大声挣扎反抗:“小姐,我是老夫人赐给你的,你不能赶我走!”
可经过昨天那么一闹,夏九妹在清风苑众人心中早就不是曾经那个郁郁寡欢的夏文姝,她是夏家的雕女。
夏文静那种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人,都被收拾了,何况木秀这种小丫鬟。
“小姐!”木秀的嘶叫响彻庭院,却被人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
整个清风苑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奴婢们都猜到了,九小姐这么大张旗鼓的处置木秀并不只是立威,而是一个开始。
“青烟,你们进来。”果然屋里的女孩子招呼道。
六个二等丫头战战兢兢地进了门,尤其是碧桃,额角已经冒出层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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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那您是不是要动身去君山县?”阿晨望着山下,有些为难:“可这广陵主城应该也有……”
悯宁轻飘飘地扬手:“任何一座城都有它自己的秘密,既然君赐先行,我们就留在主城好了。”
“何况,那位广陵郡王也算是我的表弟,既然路过,自然该去看望。”
阿晨低头应是,跟随悯宁下山,心中依旧震惊不已。
君山县距长安足有千里之遥,神女在殿下之后动身却竟然比殿下还早一步抵达。
虽然君山县地处荆扬二州交界,离广陵郡主城还有百里之距,但毕竟名义上还是是广陵郡的治下县城,这样的速度,令阿晨不得不深思。
“阿晨,巫王宫这潭水深着呢,永远不要小瞧它,和它培养出来的任何人。”悯宁告诫,遥遥望见了他的巫使座驾,声音随风轻飘:“包括神女。”
……
夏家石坊的后堂,夏文烨刚从矿上运回来的那批原石正被逐一分类,送往各重院子。
“将这批原石去给几位长老,我实力不足,不能判断。”夏子瑜的声音从兜帽之下响起,工人立刻照做。
“七小姐谦逊又认真,还肯吃苦,真是难得的好人呐。”石坊里工人们的一致评价传到夏文烨耳中,让他略感欣慰,总算子瑜迷途知返,不再生事。
夏子瑜这些时日也的确辛苦,她知道夏文姝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索性没有用王姨娘的钱,而是自己来石坊“打工还债”。
她有祭司境实力,天赋显露无疑,短短几日便颇受石坊众人喜爱。
夏文烨虽然不曾放松警惕,但也不算对她冷眼相待。
事实上,夏子瑜已经捋清楚了之前发生的种种,如今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正暗中铆劲儿。
“这就是雕女大人挖出血胆金鸡来的那批原石记录,七小姐要这些干什么?”老账房将账本递给夏子瑜笑道:“不是小的多嘴,那血胆金鸡如此霸道,将包裹它玉石都吸得干净,附近就不会再留有宝贝的,七小姐还是不用费心了。”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对一对账目。”夏子瑜轻笑,将人糊弄过去。
虽然他说的在理,甚至夏大老爷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夏子瑜却不是这么想。
那块血胆金鸡既然这么奇特,长在玉中,就难保没有别的什么遗漏,若她也能寻到一块,就再也不会被夏文姝压得抬不起头来。
夏子瑜咬牙暗恨。
她辛辛苦苦练到祭司境的实力,就因为夏文姝与齐芸祭司一战,被贬低得一无是处。
甚至于,她还成了夏文姝的垫脚石。
“真不愧是雕女,这才寻灵境,就足以碾压祭司境的庶姐,实在太厉害了。”
夏子瑜细白的手指在账簿上扣过,脆弱的黄纸顿时喀嚓一声,她赶忙低头拼上。
“嗯?”夏子瑜惊喜地发现,账簿上记载着还有一块同样的圆墩石,就放在石坊的二重院里。
夏子瑜狞笑,将那一页账簿撕下丢到灯笼中烧毁:“夏文姝,我倒要看看,西府寿宴之上,你是不是还能好运下去。”
……
夏家大宅,神女的车架就停在外面。
经过这几日,君山县的百姓大多都知道,夏家雕女与神女私交甚好。
君赐此来,提出想看一看那七颗九运玉珠。
夏九妹不疑有他,毕竟君赐早就说过,对九运之术感兴趣。
君赐看着夏九妹从多宝阁的密匣中取出一方玲珑玉盒,玉盒晶莹剔透,雕着怪异的阴阳纹路。
打开玉盒,七颗玉珠稳稳地躺在明黄衬布上。
“这盒子,是夏宗主的手笔吧。”君赐笑赞:“也只有夏宗主有这个本事刻下封灵符克制着九运玉珠。”
“原来这就是封灵符,父亲说要等我祭司境时,才能教我。”夏九妹突然一顿:“不过,君赐怎么认识?”
她记得夏永清说过,夏家启灵之术的关键,就是将不同等级的启灵符文用法诀之力刻入玉雕体内,从而彻底激发玉之灵,使之成为灵雕。
所以,夏家家传的符文形状是绝密。
而每一尊夏家灵雕都有大量多余的纹路来掩盖真正的符文形状,何况,只有正确的绘制顺序才能有效,所以夏家的灵雕之术便成了独传秘术。
君赐摩挲着玉盒上的纹路,很快抬头笑道:“论说起来你的亲姑姑永嘉巫女,还是我在灵雕之术上的师父,这些夏家独门符文她虽然没有传给我,却与我说过功效,所以随口一猜罢了。”
“哦。”夏九妹点了点头,君赐已经将盒子交还到她的手上:“我好像能窥见内里的法诀纹路,还是你来拿着吧。”
“瞧你,你境界高能看到有什么奇怪的,只要不知道顺序就不能复制,至于这么小心嘛。”夏九妹没心没肺地努了努嘴,刚产生的微弱疑心便被打消在萌芽中。
“我是神女,担负着天下大任,更该谨慎。”君赐带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那目光中却闪烁着笑意。
夏永嘉当成宝贝似得封灵符,她怎么可能不用心学呢。
君赐又问及夏子瑜是否交代玉珠的来历。
夏九妹气鼓鼓地应道:“说是她十三岁那年收到的生辰礼,但礼单被粗心的婆子弄丢了,查不出送礼的人是谁。”
这分明是托词!
夏九妹忿忿,君赐也皱眉。
如果夏子瑜不知道送礼的人是谁,那她是从何得知这枚玉珠可以吸收其他玉里灵气的?
不过夏九妹知道,夏子瑜根本不承认是她教夏文静使用玉珠的。
而这样一来,则正说明是夏文静自己认出了她的玉珠是九运玉珠,所以才巧取豪夺。
反正夏文静母女现在都在清心山庄,当然是夏子瑜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唯一令夏九妹痛心的是,夏大老爷竟然信了。
她终于认识到,夏永清除了是一位慈父外,还是夏家的宗主。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那夏子瑜毕竟也是夏宗主的女儿。”君赐好言安慰:“你且消气,不要与她一般见识,若她再不识好歹,我必叫她知道巫神在上,因果必报。”
夏九妹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君赐,你可真霸道,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女孩笑作一团,日暮西垂,君赐才走。
“小姐,奴婢找到了。”木青瞧瞧凑过来,她这几天一得空就四处乱逛,一直到今天才确定位置。
“她私会的谁?”
木青有些犹豫,挠了挠头最终低声道:“是……陈姨娘。”
夏九妹蓦地瞪大了眼,真是那个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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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错的,小姐,”木青以为夏九妹不信,急急解释道:“奴婢比对过,这松树都是种在园子道旁,只有陈姨娘的院子里有两株,而且因无人打理,松针落了一地。”
夏九妹点了点头,木青说的有道理。
那这么说,之前陈姨娘突然发疯闹得厉害,也是因为木槿偷偷去见她了?
这个陈姨娘,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啊。
如果是真疯,木槿见她又有什么用,如果是假疯,那是什么事能让她装疯十四年?
女孩子摸着下巴,想起木槿在石园时挡在她身前,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晚饭过后,她独留木槿一人。
“陈姨娘疯了十四年了,人人都说她生的最美,我倒有些好奇,所以今晚,你陪我去瞧瞧。”夏九妹换好了丫鬟的衣服,看向木槿。
“小姐,您……”木槿一贯木讷的脸上第一次面露惊容。
“不必多说。”女孩子招了招手,垂头便走,木槿也只好跟过去。
陈姨娘的院子十分偏僻,院门口落了大锁,由两个老婆子把守,一阵风刮过,隐约可以看到院子里的灯火。
夏九妹做了个嘘的手势,带着木槿绕到了院子背后的小角门。
“我也是才听人说小角门的锁坏了,院子里负责伺候陈姨娘的两个丫头这个时候又会溜出去玩。”夏九妹显得兴致勃勃,拉着木槿的手进门:“终于可以看见陈姨娘的真容了。”
木槿掌心发热,略带潮气。
夏九妹走进稍显凌乱的小院,青石板地面因无人打扫粘着碎泥与陈年累积的松针。
院中正房的门是锁着的,刚一接近还能听到女子的哼唱。
是陈姨娘在哼着摇篮曲,她声音不似发狂时那样沙哑,而是轻柔悦耳,饱含浓浓爱意。
夏九妹从门缝看去,女子背对着她布衣破旧,钗髻凌乱,正抱着一个枕头摇来摇去,好似哄着孩儿一般。
看这陈氏模样倒不像装疯,而是真的因丧女之痛而发狂。
“这也看不见正脸啊。”夏九妹抱怨。
“小姐,您跟我来。”木槿抓着她的手,轻车熟路地带她绕到窗前,指着一扇窗:“这里正对着当年十小姐的摇篮,可以看到陈姨娘。”
夏九妹看向她,大胆伸出手去,推开了虚掩的窗。
陈姨娘摇晃的手臂停了下来,微弱的烛火将她微微抬起的头映得分明。
的确是个姿容姣好的女子。
即便十数年的岁月摧残令她芳华不在,但她挺拔的鼻梁,轮廓分明的面孔无一不在宣告着当年的倾城之貌。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即使这样蹉跎都是风韵犹存。”夏九妹叹道,下一秒陈姨娘却像是认出了木槿一样,猛扑过来:“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你不是说让老爷把女儿还给我吗!”
夏九妹看向木槿。
木槿赶忙做个嘘的口型,一面指着夏九妹:“姨娘你看,这就是你的女儿啊,过去了十四年,她当然已经长大了,你快看看,是不是她。”
夏九妹只觉得手腕被木槿狠狠扣住,此刻的木槿竟然也冷漠的可怕。
糟糕,中计了。
“你是故意留下泥块被我发现的!”夏九妹低呼,陈姨娘已经扑了上来,一双空洞无神的眼死死盯着她,瞳孔中倒映出夏文姝艳丽逼人的脸:“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小姐的话奴婢听不懂。”
木槿死盯着陈姨娘,还在逼问:“你快看清楚,看清楚,她是不是你的女儿!”
“你搞什么,她是个疯子,怎么可能认得出……”夏九妹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木槿也疯了。
“我的女儿啊!”陈姨娘大喊起来,直接丢掉怀里的针头抱住夏九妹的胳膊。
木槿眼中顿时寒光凌冽。
“怎么回事,别嚷嚷了!”守门的婆子拍着门喊道:“快让她闭嘴!”
夏九妹暗道糟糕,陈氏再这么喊下去,她们肯定要进来查看的,自己必须赶快脱身。
“你快松手!”她一咬牙,运转法诀想迫使陈氏撒手,哪知道疯子的世界的确和常人不同,陈氏却攥得越发紧了:“不松手,女儿,娘这次一定不松手!老爷,您打死我吧!”
“里面的两个你们干什么呢!”门口的婆子不耐烦地拍着门,已经听到她们翻找钥匙的声音。
夏九妹当然不能被捉住,豁出去让陈氏扯掉了半截袖子,光溜溜的手臂在烛光下分外洁白。
陈氏怔住了,突然疯狂摇头。
“不是我的女儿,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夏九妹哪里还管的上陈氏喊些什么,逃也似地从小角门跑了出去,木槿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
陈氏很快被两个婆子绑好,堵住了嘴不能再乱喊。
她手里夏九妹被撕下的半截袖口也随风轻飘,毫无价值地落在院中角落。
……
夏九妹惊魂未定地逃回房间,脑中乱哄哄的。
木槿以为她是夏穗。
陈姨娘指认她是夏穗,又说她不是夏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木槿,你到底是谁的人?”夏九妹看向跪在身前的木槿,眉峰深皱。
木槿可是祭司境的强者,何必在她的面前卑躬屈膝。
“从此以后,我就是您的人。”木槿神色肃穆。
夏九妹面不改色:“我的人,第一条就是要知根知底。”
木槿攥了攥拳头,终于松口:“小姐,我的母亲,是十小姐的奶娘。”
夏九妹腾地站了起来:“就是那个喂乳时意外摔死夏穗的奶娘?”
木槿眼中恨色一闪即逝:“是。”
“所以,你以为我是夏穗,那摔死的孩子就是……是夏文姝!你以为,你的母亲在替某些人背黑锅?”夏九妹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就想明白了各种因由。
夏家雕女意义重大,如果出了意外,倒是真有可能用同龄的夏穗替代,再为夏穗的死因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便是。
“是。”木槿闭上了眼,想将泪水困在眼中。
“那现在你就断定我不是夏穗,所以就觉得是你母亲摔死夏穗亏欠了夏家,要效忠于我?”夏九妹捋清了木槿的逻辑,却又总觉得哪里怪异。
“我会守护您的。”木槿睁开眼,泪花闪烁,握住夏九妹的手认真承诺。
夏九妹皱眉,忽然甩开她的手:“不对,那你是怎么混入夏家的,还成了我的大丫鬟,而且,你的境界,是祭司境吧。”
木槿猛地一怔,似乎没想到会被夏九妹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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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二老太爷起身率众迎接神女,脸上顿时红光满面。
虽然神女驾临君山县还和夏家主宅往来颇多,但这毕竟是夏家西府的寿宴,二老太爷往巫王宫送请帖时也只是希望能收到一份神女的贺礼。
毕竟对于巫王宫来说,伺候皇帝的前任奉常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人家是当世神女。
谁成想,神女竟然真的来了。
二老太爷慌忙让出主席,又有些紧张,他们根本没想到神女会来,所以并没有给神女准备席位。
在场是男宾在左,女宾在右这样放置的席面,虽然可以随便就坐但大家都知晓自己的身份定位所以纵然总数是固定的,却并不会坐乱。
但现在君赐来了,难道要在末尾为神女加席不成?就算是顺次挪移,那也是闹了大笑话了。
君赐莲步款款,晚风抚过,她面纱轻扬,犹如谪仙子般圣洁高贵,令人仰视。
“二老太爷不必客气,我与文姝交好,与她同坐便是。”君赐声音轻快,望向夏九妹。
夏九妹立刻热情招手,君赐点了点头,对二老太爷颔首,走向夏九妹。
立刻有人在夏九妹身旁添了碗筷,两个女孩子亲热地挨在一起,君赐带来的白衣祭司等人便顺次坐到了九妹身后临时添加的席面上。
在场众人都有些坐立不安,让一位祭司坐后排,他们却坐在前排,这哪里使得。
由此他们越发忐忑地问起了神女身旁的少女身份,随后了然,原来是力挫齐芸祭司,开出了血胆金鸡的夏家雕女,她当然可以坦然坐在祭司身前了。
“众位不必拘谨,一切如常便是。”君赐声音和煦,白衣祭司等人面容恭谨,喜宴才得以继续。
西府众人这才擦了把冷汗,随即明白了,原来神女是为了夏文姝才来的,望向雕女的目光越发崇敬。
“君赐,你怎么来了?”九妹好像看到了亲人,这一下午的枯坐可是累得她腰酸背痛:“还是你聪明,这个时候来就不用坐一天了。”
君赐抿笑:“不要装可怜,若是可以,你会早来才怪。”
“还是你了解我。”两个女孩闲聊,底下已经开始唱礼。
夏二老太爷不愧是前任奉常,人脉广博,这短短一段时间就收到了士农工商各行各业的贺礼。
夏九妹撑着手观望,君赐在旁为她普及常识,解释唱礼的那些官职大小,职权等等,
“这么听起来,怎么西府好像比主宅还厉害啊。”夏九妹目露迷茫。
君赐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轻声道:“高祖开国定下的选官方式是靠二老太爷这样的官员举荐人才,任命为新官,所以二老太爷虽然回乡,但他举荐上去的人才还在,所以他在朝中还是说的上话的。不过,你们主宅是侍奉巫王的,”君赐声音傲然:“西府,如何能与主宅相提并论。”
夏九妹点了点头,随后恍然道:“哦,我明白了,原来是察举制!”
“察举制?”君赐疑惑皱眉:“不过你这么概括倒也可以,这是你想出来的?”
九妹挠了挠头:“算是吧,听你一解释我脑袋里就蹦出这么个词。”
两个备受瞩目的女孩子又一次发笑。
“中州白露书院送上《白鹤延年福寿书》一副……”
“白露书院竟然也送贺礼了!”人们议论纷纷,夏九妹举手道:“这个我知道,中州张家的白露书院,号称治国书院,人才济济,书上写过的。”
君赐抿笑,怼她一句:“行行行,算你厉害,看来你也不算太无知,好歹九州的几大望族你是知道的。”
“那是。”夏九妹仰头笑道,毕竟君山夏家可也算其中之一。
“哎,开始斗寿礼了!”这可是此次寿宴的重头戏,只要是与宴的各家小辈都能参与,图个热闹。
司仪端上园契,一边介绍:“这是此次斗寿礼的彩头,芳园园契,下面请各位青年才俊献礼。”
夏九妹有些紧张,但没想到,第一个上去的人会是赵愚。
“那我就先献丑了。”赵愚站到正中的舞台上,咯哒打了个响指,胖童瘦童便抱各抱一坛酒上前。
“这算什么贺礼啊!”底下有何赵愚不对付的纨绔嗤道,却在下一秒像是被卡住喉咙的鸭子一样尴尬地嘎了声,因为,赵愚干脆利落地拍开了泥封。
醉人的酒香浓郁诱人,在场多是男宾,好酒者自然不在少数,顿时引起一阵骚乱。
夏九妹摇头轻笑,这赵愚可真擅长釜底抽薪,打脸的技术比谁都好。
“谨以此酒献给二老太爷。”赵愚儒雅行礼。
“这……这难道就是醉乡居古爷的密酿?”二老太爷也是酒场豪客,接过酒盏一嗅便知优劣,惊喜道:“贤侄可真有本事。”
“正是,醉乡居古爷是小侄的朋友,所以托小侄在东大街开了家酒坊,一月后就会开业,所以小侄就先借花献佛,请二老太爷先指正一番了。”赵愚道。
夏九妹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赵愚,竟然利用二老太爷的寿宴为自己的酒坊做宣传,还做的这么冠冕堂皇,让二老太爷深感与有荣焉的模样,以后肯定少不了支持。
唯有神女目光精明,鲛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从当日夏文姝开出血胆金鸡时赵愚肯不争不抢地离开,她就知道,他绝不是表现出的那样不学无术。
如今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不过,若他只愿做这么个贪财商贾,倒也无妨。
赵愚献礼过后又坐回他们的席面,眼睛便一直黏在九妹身上,其后又有数人出场,虽然都是投其所好,但均输赵愚一筹。
不过他们都清楚,这次的斗寿礼,重头戏不在这里,而是,雕女大人。
“不知雕女大人准备了什么?”
时至尾声有人提议,夏九妹应声走上舞台,掌心紧张地有些湿滑,身后木青端着一个被红布蒙着的托盘。
“文姝准备的是一套灵雕印章。”夏九妹扬手掀开红布,一对黄玉印章安安稳稳地躺在托盘上。
因为是灵雕,揭开的一瞬间隐隐有光辉流转,当中竟还暗藏着几缕银光。
“银品灵雕!”有人惊呼,二老太爷也站了起来。
纵然有人看出来这是误将一块黄玉斩断,但瑕不掩瑜,夏文姝这对灵雕印章是当之无愧的斗寿礼之冠。
“哎呦!”女宾席上传来惊呼,一颗石玉滚到舞台旁,夏子瑜匆忙上台捡起玉石,犹如小兔般惴惴不安地看向台前。
夏九妹不可抑止地笑出声来。
你又来送经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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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夏文烨一见就知道不妙,冷喝:“子瑜,还不退下!”
夏九妹心中摇头,夏文烨太重亲情,这个时候还想着提醒夏子瑜迷途知返,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只见夏子瑜惊慌失措地站起来,紧张解释:“叔祖,子瑜不是故意的,子瑜……”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半石半玉的原石,刚要开口,就听身边夏九妹抢先一步道:“七姐姐,这就是你要送给二叔祖的寿礼吧。”
夏子瑜脸色僵硬一瞬,暗恨夏文姝反应太快。
这话她自己说出来是急智,但夏文姝说出来,就是雕女在给她这个做姐姐的圆场。
不单如此,她原本是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怀里的原石上,可这样一来,人们的注意就被转移走了。
果然,人人都在夸夏文姝识大体,而二老太爷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根本没注意她怀里的东西,只是命人收下,还道:“子瑜,你退下吧。”
夏子瑜恨的牙痒,她想了千万种情况,却愣是没想到,夏文姝就这么轻飘飘地夺走了众人的目光。
夏九妹站在她身旁冲她挤了挤眼,看起来单纯可爱。
在她发现自己的经验条正在缓缓移动时,便开始不遗余力地搞事情。
女孩子走到夏子瑜身前拍了拍她,低声挑衅:“怎么,七姐姐还恋恋不舍?现在再开口,可就是公然向我宣战,你这楚楚可怜的外衣就再也披不上了哦。”
“你!”夏子瑜气得肝疼,恨不得当场咬死夏文姝。
但她也清楚,夏文姝说的没错,只是,她没有选择,她决不能一辈子都被夏文姝压在身下!
“慢着!”夏子瑜朗声喝道,全场静了三分。
众目睽睽之下,她第一次挺直了脊背,散发出属于自己光彩照人的一面。
“二叔祖,这是子瑜在石坊挑到的原石,想要献给您做寿礼,想请您亲自看着子瑜开石。”
人群嗡地一声乱了起来,夏大老爷的脸色顿时黑得可怕。
他从没想过,一直温顺如小猫的夏子瑜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公然挑衅夏文姝,挑衅他夏家的雕女。
这分明就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宣战,一种要将夏家主宅内部矛盾公诸于众的宣战。
“真是有趣。”席上响起了君赐的轻笑。
“若君赐没记错,夏七小姐似乎是祭司境,嗯?”君赐与夏九妹交换个眼神,九妹点了点头,君赐便挥手道:“既然是二老太爷的寿礼,自然要开。”
“是。”二老太爷恭声应下,立即有人为夏子瑜奉上刻刀。
夏九妹也十分识趣地退到一旁,将舞台留给夏子瑜,任凭她风光无限地开石。
毕竟世间有一句话叫做,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那颗半石半玉的原石被立在桌上,夏子瑜当然不像夏文姝一样放得开,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从外围开石。
唰唰的石屑纷纷落下,众人嘴角噙着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夏文烨狠心撇过头去,不想看见夏子瑜越来越慌张的小脸,她的手已经颤抖得握不住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夏子瑜低声惊叫,一块原石已经开得干干净净,可是却只有一地碎屑,什么都没能开出来。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
“看见什么,一片血红吗?”夏九妹轻飘飘地笑道:“七姐姐该不会以为,这石头里还藏着一只血胆金*******夏子瑜气绝,扑在一地石屑中翻找,一身狼狈,形如疯妇。
“夏子瑜,你闹够了没有!”夏文烨拍案而起,冷喝道:“还不快退下!”
退下,夏子瑜苦笑,在她公然向夏文姝宣战后,哪里还有退路。
“是你,是你用九运玉珠吸干了它,人人都知道你有九运玉珠的!”夏子瑜一把抓住夏九妹的手质问,是豁出去要跟夏文姝决一死战。
“放肆!”夏大老爷冷喝,瞪向夏子瑜:“子瑜,我夏家儿女没有人会被废石打倒,这一次打眼,还有下一次,你不要失了常性。”夏永清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法诀之力,令人肃然起敬。
夏子瑜被困窘逼得险些发狂的神经略微缓和,父亲在帮她,父亲是帮她的。
没错,当年那根玉簪分明是父亲送给她的生辰礼,而且,父亲绝对是故意让她偷听到玉珠的功效。所以,是父亲一直在帮她,父亲一定是喜欢她的,希望她成为雕女的。
父亲一定会支持她,支持她打败夏文姝。
“父亲,父亲!”夏子瑜膝行过去,泪流满面:“请您相信女儿,这原石里真的有血胆玛瑙的,女儿是开了石缝看到了,才会来献礼的啊!一定是……”
夏大老爷被气得够呛,一脚踹翻了夏子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来人,七小姐失了神智,还不快把她拉下去找大夫来瞧!”夏永清毕竟是夏家宗主,即使在西府也是一言九鼎,立刻扑上来几个婆子要将她拉走。
“夏文姝,你真狠,你换走了我的玉,还故意逼我在今日向你挑衅,你……唔,唔唔!”夏子瑜的尖叫被婆子们捂住,就这样当众被拖了下去。
夏九妹望着她挣扎不甘的目光,心中波澜不惊。
没有恶念,就没有伤害。
夏子瑜,你化作我七级那半管的经验条,不冤。
君赐一脸平静地看着场中少女,握杯的手却一点一点攥紧。
建议巫王采选夏家巫女的信已经通过灵渠传递出去,可她却开始担心。
夏文姝这样聪明,若是弄到巫王宫中,自己能否驾御得了。
没错,她和夏子瑜一样,都认为这件事和夏文姝有关。
因为夏子瑜毕竟是祭司境的强者又生性谨慎,若没把握是不会冲出来孤注一掷的。
那夏子瑜所说的那块血胆玛瑙,究竟在哪里?
君赐的目光落在夏九妹的身上,女孩子正坦然自若地命人将自己的一对印章送上前给二老太爷观看。
“这对灵雕印章只是刚刚破入银品,但对于文姝这个年纪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啊。”二老太爷不遗余力地夸奖:“雯婷啊,你也来看看,你要多和文姝学习才是。”
二老太爷身旁的少女咬住下唇,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却不好当着二老太爷的面言说,突然,她眼睛一亮。
“祖父,这对印章好像是雕刻时出了意外,才变成两截的。”夏雯婷得意地瞥向夏文姝:“看来九妹这雕工还需多多努力啊。”少女骄傲地扬起头颅:“来人,端我的贺礼来!”
夏九妹一怔,这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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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你没事吧?”夏九妹抓住木槿乱抓的手,一面唤道。
“妹……妹……”木槿病眼迷茫,眼前九妹的身影晃来晃去,让她头更晕了。
“没丢,你放心。”九妹安慰道,身后木香跑了过来:“小姐,还是奴婢来照顾木槿吧。”
夏九妹摆手拒绝,木槿被这声小姐叫得清醒几分,猛地睁开了眼:“小姐,有两个人!”
“别急,”夏九妹安抚道,示意木香退下,才问:“你好好想想,其中一个是不是齐芸祭司。”
木槿偏头思索又点了点头:“看身形是,但……那个女人动作有些僵硬,好像比齐芸祭司厉害一些,奴婢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那另外一个人呢,他们旗鼓相当?”
“是,若非如此,奴婢根本保不住性命,更遑论夺回玉珠了,对了小姐,那玉珠您收好了吗?”木槿有些焦急,夏九妹道:“玉盒是空的。”
“怎么会这样,他们交手时奴婢一直在旁偷看的,他们没有打开,难道是……”九妹按住木槿的唇,又摇了摇手指:“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下次再遇见这种事,还是保命要紧。”
“那怎么行!”木槿倔强地梗着脖子:“小姐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你这丫头,怎么跟护犊子的小母牛似得,倔死了。”夏九妹笑出声来,又安慰她:“好了,你快好好养伤吧,齐芸现在已经跑了,至于另外一个人,应该是去追她抢夺玉珠,至少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九妹眉间忧虑颇重,现在安全,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齐芸和神秘人物迟早会知道彼此都没有得到玉珠,还会来找她的。
祭司境的木槿都不是对手,何况她夏九妹了,看来找到宝鼎升级的事是迫在眉睫。
她可不想像夏文姝那样死于凌迟,那得多疼啊。
……
夜幕之下,连成一片的夏家大宅灯火通明。
渐渐地,一些院子里的烛火熄了,劳累一天的奴仆们也得以休息,只有夏家护院在玉珠被盗后开始加强巡逻,星星点点的火把活跃在大宅内部。
夏子瑜被锁在房里门口还守着两个婆子,气得她哭红了眼。
王氏恨她不中用,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的亲弟弟夏文渊自然也不会来,倒是等来了夏文烨。
看守婆子不敢拦未来的宗主,夏文烨进门,兄妹两人对视良久。
“是你帮她监视着我,发现我偷换走了那块圆墩石。”夏子瑜看向夏文烨,她冷静下来已经想通了一切。
“这重要吗?你可知道里面是什么?”夏文烨低喝。
“是什么能怎么样?”夏子瑜尖叫着站起来:“是什么都不能改变你们兄妹联起手来陷害我的事实!”
夏文烨目光深沉:“子瑜,你为什么非要和姝儿作对?如果你发现这块原石便送上来,就算里面是一块血玉我也一定会护你周全,可是你却偷偷留下它,想作为寿宴上打击姝儿的武器!”
“血玉?!”夏子瑜也被吓到了,如果她开出血玉,那可真是没有活路了。
“哼,是夏文姝告诉你的吧。”夏子瑜并不相信,冷笑道。
“是我感应到的。”夏文烨失望地闭上眼,即使是这个时候,夏子瑜也不忘怀疑夏文姝。
夏子瑜皱眉,她了解夏文烨的脾性,何况这个时候,他也没必要说谎。
难道,难道那红光真的是血玉不成?
“血玉……”夏子瑜喃喃,眼中渐渐冰冷并没有因逃过一劫而产生任何悔悟:“别指望我会感激你们,如果那里面不是血玉,难道你就会任由我开石,将夏文姝踩在脚底下吗?”
夏文烨一怔。
“我也是夏家的女儿!”夏子瑜哭喊:“凭什么我突破了祭司境却要忍气吞声?凭什么我就要处处都要伏低做小,不能跟娘亲亲近,却要日日服侍一个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就因为夏文姝是嫡女,我就要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下,还要将献礼的机会让给她!凭什么我就不能给二叔祖献礼,凭什么我的弟弟就要永远屈居于你之下,你们长房的人到底是凭什么!凭什么!”
“子瑜……”夏文烨看着女孩哭得凄惨,心中第一次对嫡这个字产生了质疑。
他是夏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因为在长房正妻诞下嫡子之前,甚至不允许其他的女人服侍宗主。
夏家的规矩就是这么霸道,却行之有效,有效到,他都忘记了去质疑什么。
可是这对于庶子庶女来说,或许真的不公平吧。
“子瑜,下一次,我希望你能真正站到台上,而不是背地里耍这些阴谋手段。”夏文烨认真看向女孩:“我相信,姝儿会接受你的挑战。”
夏文烨高昂着头,意态几分骄傲:“姝儿尚在襁褓时曾病得断了气,依然挺了过来,如今她已经成长为最耀眼的凤凰,我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动摇她的雕女之位,任何人。”男人笑容充满自信,转身离开了屋子。
“你!”夏子瑜愤而砸桌,不由怒骂:“你们都瞧不起我,都瞧不起我!夏文姝她不过是个十岁都不能发出掌风的废柴,比我们这些庶女还不如!多少人都说,就是夏穗活着都要比她……强。”
夏子瑜突然噤声,夏穗……
她耳边响起了木秀曾跟她汇报的,木槿曾多次去过陈姨娘的院子。
原本她并不在意,但是今天夏文烨竟然说夏文姝断过气,这可就提醒了她。
如果长房死了雕女,那夏穗的确有可能被换成嫡女。
退一万步说,就算夏文姝是真的,她也可以暗中运作,把她变成假的。
到那时……
夏子瑜眼中精光频闪,骤然转为厉色。
夜幕下,两个婆子突然倒在了地上,身材娇小的女孩将她们拉进屋中,偷偷溜了出去。
夏子瑜潜入破旧小院,屋里根本没人伺候,她点燃了微弱的油灯,看向陈氏:“娘亲,我是穗儿啊。”
“穗儿,我的穗儿……”陈氏突然蹿了起来,一把抱住夏子瑜。
夏子瑜嫌弃地侧过脸去,一面问道:“娘亲,穗儿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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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疯疯癫癫,但对于女儿的事却记得清楚,但是此刻她只是抱着夏子瑜摇晃,一直在哼着童谣。
夏子瑜很不耐烦,估计是没什么记号,这就好办了。
“娘亲,穗儿身上没有什么标记,但穗儿是被夫人抱走的,您可要记清楚了。”
“夫人……”陈氏木讷地重复,眼睛向上翻,白眼仁露出半截,甚是可怕。
“不是,不是夫人!”陈氏神经质地一个激灵,尖叫起来:“是老爷,是老爷,老爷!你把女儿还……唔唔!”夏子瑜赶忙伸手堵住她的嘴,可陈氏一把抓住她的左臂,径直撸起袖子。
夏子瑜白皙的藕臂在微弱烛火映照下有些偏黄,但依然清晰可见,陈氏楞了一瞬,再次尖叫起来:“你不是穗儿,你不是!”
夏子瑜差点大骂出声,她当然不是这个疯女人的穗儿。
“怎么回事,怎么亮灯了?”宿在院子里的婆子爬起来看了眼,担心陈氏会碰翻油灯,披着衣服走了过来,她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陈氏摔到的声音:“女儿,你把女儿换给我!”
“有人!来人呐,有贼人!”婆子一嗓子嚎开,就见一道黑影从房里窜出来,沿着小角门逃窜。
原本雕女房里刚遭了贼,夏家护卫就有些风声鹤唳,此刻婆子一喊,顿时炸了锅似得往这边赶,而陈氏房里被碰倒的油灯也意外烧了起来。
“走水啦!”护院们敲起锣,夜幕下顿时亮了起来,众人忙着救火,便疏于看管陈氏。
“女儿,女儿……”陈氏疯疯癫癫地晃悠着,突然冲出小院,直奔主院:“老爷,求您把女儿还给我吧!”
君赐就住在主院,当然被这哭声惊动。
“真是惊扰殿下尊驾了!”夏大老爷披了件外衣便匆匆赶来,一掌将陈氏从君赐身前推开,竟然用了法诀之力。
君赐是何等心思,顿时起疑,却面不改色地问道:“她是何人?”
“回禀神女,这是下臣的一个妾侍,因女儿早夭失心疯了,想必是今夜走水,她才能趁乱跑出来。”夏大老爷恭声应道,立身之处十分微妙地挡住了君赐看向陈氏的视线。
夏永清不想自己见到这个女人,这是君赐的直观感受。
“还请夏宗主节哀。”她礼貌地应对,微微偏首,想看清那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女人。
“下臣这就带她回去。”夏永清急急道,转身走向陈氏,可巧地再次挡住了君赐的视线。
这次连君赐身后的白衣祭司都微微皱眉,不过细细想来,应该是夏宗主怕这个失仪的疯女人冲撞神女吧。
“老爷,老爷?”陈氏拨开凌乱的头发,借着层层火把看清来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老爷,您快把穗儿还给妾身吧,穗儿的手肘上有胎记,她们都是假冒的,您还给妾身的才是真的。”
白衣祭司明显发觉前面的神女凌然一震。
“你说什么?”君赐迈步上前,又觉自己失态,笑道:“夏宗主,我看您这位妾侍言与语颇有条理,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哪里哪里,陈氏疯了十多年了。”夏大老爷头上薄汗涔涔,面对君赐的逼视,他竟有些招架不住。
“老爷,女儿呢?”陈氏还疯疯癫癫地傻笑着,此时夏九妹和林氏等人都已闻讯赶到主院来。
林氏禀道:“老爷,火已经灭了。”
夏永清点了点头,他和君赐与被两个家丁制住的陈氏此刻刚好站成了三角形,陈氏见他点头,自然而然地看向君赐:“女儿,你是我的穗儿吗?我的穗儿手肘上有胎记的,你给我看看。”
陈氏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推开两个婆子冲向君赐,伸手就要撸她的袖子。
君赐此刻真真正正看清了陈氏的面容,一时失神,如同一个普通少女般连连后退。
“放肆!”白衣祭司陡然大喝,一掌将陈氏打倒,将君赐护在身后。
“殿下,您没事吧!”众人都吓了个半死,夏永清登时厉喝:“来人,还不快把这个疯妇拉下去关起来!”
“君赐,你还好吧?”夏九妹从背后抱住君赐纤细的腰,敏锐地发现她正在激烈颤抖,以为她被陈氏的疯容吓到,大方地安慰:“别怕别怕,陈姨娘就是太想女儿了,不会伤人的。”
君赐咽下一口唾液,从夏九妹怀里站出来,声音已经十分平静:“真是荒唐,若我不小心伤了她,可怎么是好!”
“神女仁善。”众人夸赞,君赐摆了摆手:“好了,我有些累了,各位也早些休息吧。”
一场闹剧终于了结,只是夏大老爷的心里再不平静。
陈氏这一闹,喊出了穗儿的胎记,想必神女此刻一定有所察觉。
夏大老爷蹙眉,现在这个时机可并不怎么好。
“老爷,小的是真不知道姨娘房里为什么会起火啊。”第一个喊起火的婆子被带到夏大老爷面前,瑟瑟发抖地叩头:“哦对了,小的见到一个黑影从姨娘房里窜出去,看身材,应该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夏大老爷冷哼,走在偏僻小院湿漉漉的廊下,目光扫视,敏锐地发现了堆在角落的半截衣袖。
他捡起衣袖,攥紧了手。
看来陈氏也不是胡乱喊叫的,的确有人扮作夏穗来套她的话。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夏大老爷目光深邃而阴冷,不管是谁,知道了他的秘密,都不要想活命。
“怎么不见子瑜?”夏大老爷想起这个不安分的女儿,顿时猜测颇多。
“七小姐还被关在院子里,没您的话,不敢放她出门。”
“派护院去守着,最近家里不太平。”夏大老爷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但护院来的那一刻,夏子瑜却知道,这是父亲开始怀疑她了。
有护院守在院门口,她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就是不可能的了。
夏子瑜攥紧了拳头,父亲,你就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您知道,谁才是您的嫡长女。
……
君赐回到床上,却再也没能睡着,可她又不敢点燃油灯,怕引人注意。
好不容易挨到早晨,她立刻带人回了灵鼎宫。
“备香汤,我要沐浴。”君赐急急道,一咬牙,又吩咐道:“再准备一面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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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翻了个白眼,怎么君赐和父亲一样啰嗦。
“我刚才和父亲说去芳园的事,父亲也是这么嘱咐的。”夏大老爷还夸她,说她拒绝林子羽做的很对,让她直呼可怕,因为她已经想明白,赵愚刚才为什么派林子羽来了。
就是为了给她拒绝的,以免她因为这件事被夏家人责问。
真是老谋深算,夏九妹撇撇嘴,心里根本找不出其他形容词来描述赵愚,但这幅表情看在君赐眼里,却是另一个意味。
难道,夏文姝也喜欢赵愚?那可就有趣了,神女焉能爱上凡人。
君赐本人便深受其苦,悯宁对她的敬而远之,次次都令她心如刀锥。
凭什么,凭什么她即是神女,又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双宿双栖,名利双收。
君赐咬住下唇,也没了和九妹闲聊的心思,就托词有事要处理回了灵鼎宫。
神女的四骏车架气派非常,君赐掀开一角车帘召来了白衣祭司:“白婷祭司,我希望你能把与夏家子嗣有关的事全都调查清楚,从出生,到死亡。”
白婷祭司一怔,她不知道神女在怀疑什么,仍垂头应是。
神女回望那气派的大宅,含义悠长地笑着。
夏家,秘密多着呢。
至少,她还不知道真正的雕女在哪里。
……
这一夜,九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幽长幽长的地道里行走,却怎么样也走不到尽头。
她知道,地道的尽头就是真相,但也意味着死亡,所以她不想走。
可她停不下来。
被噩梦牢牢摄住,充满恐惧与反抗地走着。
突然,前方一团耀目的亮白光球迅速向她冲来,女孩子猛地睁开了眼。
“呼,这还是服用过凝神草,否则夏文姝残魂的恐怖记忆真的能逼疯我了。”夏九妹擦了擦头上冷汗,心里竟然开始思念那个话唠钥灵了。
要不是它做了这件好事,她恐怕已经被折磨的精神衰弱,根本没有现在的风光。
“也不知道钥灵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难道真要等到君赐离开君山县?”
她有些不舍,既不想君赐这个好朋友离开,又想让钥灵苏醒,实在两难。
“真不知道钥灵是在防备君赐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巫王宫的人?”九妹分析了一会儿,渐渐进入梦乡,早起时,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睡过回笼觉,精神就是好。
芳园的马车一早就来了,夏九妹兴致勃勃地跳上去,夏文烨从前面骑马护送,时至正午,一行人终于慢悠悠地晃悠到了。
芳园大门外是列队迎候主人驾临的园奴,大大小小的丫鬟仆役,竟然有近百号人。
夏九妹看着衣裙统一,着装干净的众人,克制住吃惊的表情,淡然道:“都在这儿了吧。”
“回主人的话,这些只是在园子里干活的仆役,后山还有许多照顾果树的庄奴,但他们粗鄙不堪,所以小的做主,没有让他们来迎接主人,如果主人要看……”许主事一口一个主人叫得夏九妹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赶忙打断道:“好好好,就先这样吧,不要折腾他们了。”
芳园的人训练有素,乖顺地底下了头:“是。”
九妹神色有些怪异地进门,总觉得这些仆役和家里的奴婢们不大一样。
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夏文烨走上前,附耳道:“不太适应?”
夏九妹频频点头:“他们……怪怪的。”
“园奴的地位比普通的奴隶还要低,家里的奴隶虽说也能随意处置,但碍于县里的风评,主子们行事都会有所顾忌,不会真要了他们的命。但园奴不一样,他们的性命是真的有如草芥,甚至于庄户里要是死上三五个园奴,主事都不会上报。”夏文烨知道她是第一次拥有私园,特意解释给她听。
“什么?”夏九妹立起了眼睛,又压低声音道:“怎么能这样!”
难怪这些人看她的目光都像兔子似得惴惴不安,带着恐惧和绝望,还有那么一丝的木然。
夏文烨倒是习以为常:“一人为奴,代代为奴,这是大周朝的律令,姝儿不必介怀,你若真的于心不忍,稍稍善待他们便是。”
夏九妹心里甭提多反劲儿了,她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但也做不到对这种残酷制度熟视无睹。
可是,她的同情,的确于事无补。
夏文烨说过,大周的贵族喜欢经营私园,所以放眼周朝,这样的园奴占了总人口的两成有余。
大部分的粮食蔬果都是靠这些园奴种植产出,甚至于各家的矿工,各类技工都有大部分是由园奴充当,可他们却依然过着痛苦的生活。
她的悲悯之心也就只能停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哥哥,你也有私园吗?”九妹转头问道。
夏文烨一脸这是自然的表情:“我有三处,一个距你的芳园不远,另外两个都在邻县,怎么了?”
“哥哥,有人跟我说过,万物有价。人力也是如此,他们也有自己的价值,如果我们无限压榨他们,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夏九妹认真道:“所以我想请哥哥答应,不要过分压榨他们,至少,不要轻贱人命。”
夏文烨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没问题,我这就告诉底下主事,不许随便处死园奴。”
九妹笑了笑,心中依旧沉重。
她知道,夏文烨并不是真的意识到不妥之处,他只是在宠溺自己的妹妹罢了。
算了,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夏九妹很快调整过来,开始兴致勃勃的游园。
芳园占地上百亩,其中大半是后山未完全开发的林区,而前面那一片则是典型南方风格的园林建筑,足有三十亩之大的亭台楼阁让人流连忘返,夏九妹是逛到腿软也没能逛完一半。
“别急,既然来了园子,至少也得住上个十天半个月,休息一下。”夏文烨身为夏家未来的宗族,倒是十分熟悉贵族的生活方式,劝九妹乘机好好休息,还道:“反正朝祭在六月六,还有大半月的时间呢。”
夏九妹却不敢放松,打算在这几日好好向夏文烨请教雕工技巧。
眼见着八级在望,她是实在想快点升级,以求自保。
“主人。”许主事面露难色:“小的昨日收到一封信,说是要同芳园做一笔大生意,小的不敢擅作主张,想请主人决定。”
“生意?”夏九妹与夏文烨面面相觑,怎么她刚接手芳园,就有生意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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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接过许主事递来的信仔细阅读:“原来是要买后山的野果,许主事,那野果产量怎么样,以前都买多少钱?”
许主事脸色更为难了:“主人,这,这种野果小的也没听说过,咱们芳园以前买的一直是苹果和梨子,其余的虽然都是供给夏家的老爷小姐们的果品,不曾出售,但也没听说过有这种果子。”
“还真是奇了。”九妹与夏文烨对视,见他也颇感兴趣的模样,还开口问:“送信的人在哪儿,有没有开价?”
这哥哥还挺会做生意的,夏九妹抿笑,望向许主事。
“来人就在客房,报价……”许管事砸吧砸吧嘴,伸出两根手指:“五两银子。”
“一均么?”夏文烨皱眉,这似乎有些便宜。
他们并不差钱,但是对往来银钱太少的生意也没什么兴趣。
许管事摇了摇头:“一斗。”
“什么?!”夏文烨极其吃惊:“芳园里还有这种价值不菲的果子?”
见夏九妹听得迷迷糊糊,夏文烨为她解释:“这十斤为一斗,十斗为一均,十钧为一石,虽然能买得起私园果子的都是有钱人,但他们都是没有私园的普通富户,所以每斤通常不会超过一两银子。”
难怪许管事说五两银子的时候,夏文烨第一反应是一均呢。
九妹知道,在大周是一千个铜板换一两银子,百两银子等于一两金子,而一个私园出产的果子,都能有个几百斤,那可就是近千两银子呢!
之前芳园的产出她都看过,每年的进项加一起也不过千两银子,虽然私园并不是她来钱的主要渠道,但若是能发展起来,岂不更好?
“人在哪儿?我要见见他。”九妹立刻道,夏文烨也点头,决定同行
“是,小的这就安排。”
许管事办事很麻利,可兄妹二人进入正堂见到来者,却同时抽了抽嘴角。
“你怎么在这儿?”夏文烨冷喝。
这个赵愚是属狗的吗,怎么姝儿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夏兄,几日未见竟如此不念旧情,”赵愚笑嘻嘻道,眼睛光明正大地往九妹身上瞟:“难道九妹不是来见我的吗?”
“你胡说什么,九妹怎……你就要买果子的人?”夏文烨也不傻当即就反应过来。
九妹刚想开口,就被夏文烨打断:“姝儿,你不用理他,这小子在君山县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赵家的生意他一星半点也没沾,说这些肯定是为了接近你,你先回避,这儿就交给哥。”
赵愚噗嗤笑出声来:“夏兄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我在西府宴会上说过……”
夏文烨眼皮一跳,抿着嘴看了看周围人,压低声音道:“是古爷让你来的?”
赵愚十分配合地凑过去,小声道:“那是自然,这是古爷美酒秘方中最重要的一味,若是得不到,这酒恐怕就买不成了。”
“那可不行!”夏文烨瞪着眼,看向九妹又颇有些为难。
父亲有严令,要赵愚这小子离九妹越远越好,可这生意要是做下来,赵愚免不了会以此为借口,跑到姝儿眼前晃来晃去。
九妹噙笑,故作懵懂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表明自己同赵愚“萍水相逢”的真相。
“哎,九妹,要不你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替你看着芳园。”
夏文烨想出了折中的法子,赵愚却断然拒绝:“那可不行,这果子事关机密,我必须也只能对园子的主人说。”
“你!”夏文烨愤愤,可一想到那酒香,就开始舌下生津,十分为难。
“无妨,哥哥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谈谈就是了。”九妹给了他一个台阶,将夏文烨推了出去。
赵愚捏了捏手指,看到九妹一本正经地坐到正坐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唇角那抹弧度也越发深邃。
“说吧,十七爷费了这么多心思与我独处,总不会只是想这么坐着吧?”女孩子歪了歪头,笑道。
“九妹总结的真好,”赵愚柔声:“这就是我的心愿,能和你安宁对坐,一直到老。”
夏九妹自问定力不是很好,面对赵愚那张将清隽与孤傲完美融合的脸,总是会心猿意马,更遑论对方还擅长深情款款地说情话,实在是杀伤力太强,无人能敌。
女孩子偏过头去,不能与之对视,抿着嘴倔强道:“你,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降价的。”
赵愚那儿默了几秒,夏九妹心虚地眨了眨眼,抬起眼皮瞥他。
男人应该是在笑。
还是那种憋着的笑,憋的很厉害,但他还是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九妹忿忿地一拍桌子:“老谋深算的……小屁孩!”
“小屁孩?”赵愚看了看自己,对这个称呼颇觉新奇。
曾经,他总有几分遗憾,觉得自己缺席了九妹盛放的青春,没能看着她成长的每一步。
如今自己年方十八,她亦美颜如花,此时相遇,实是人间乐事。
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两个注定深爱的人,相识于盛放的年华。
赵愚看着身高还不到他肩头高的小丫头,伸手去揉九妹的头,虽然有点早,但能守着她,什么都好。
九妹被他宠溺的目光看得十分窝心,但骨子里的倔强要强,却让她萌生出些许反感。
她明明可以自己解决夏家的质问,但他却非要派一个林子羽来给她拒绝,替她铺平了前面的道路,让她沿着他的规划走。
九妹不喜欢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赵愚,我很感谢你的……嗯,感情,但是我……”
赵愚竖起一根手指:“不要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我掌控着节奏,你是最耀眼的星,不该只为我一人闪烁。”
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赵愚,文采这么好,他怎么不去当个云游诗人啊。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不是控制,这是使用。”赵愚声音亲昵,抿着唇,好似有几分羞涩:“我愿意被你使用。”
“所以,日后不管发生什么,请务必记得使用我,好吗?”
“使用?”夏九妹表情怪怪的,这都是些什么词儿啊,怎么听起来不像好话?
女孩子脑海里猛然闪过一道白光,刺目的光化作一张白色大床,床上传来银铃似得笑:“我要写一本老公使用手册,把你的使用方法一一记上去,包括那个…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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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苑外,一道鬼魅的黑影蛰伏在阴影下,静待黑夜。
因为夏文姝去了芳园,带走了不少丫头婆子,所以当暮色降临时,清风苑里十分安静。
木槿已经恢复些体力就搬回了自己房间,此刻毫无防备,就被黑影击昏带走。
当她再睁开眼时,面对的是一双细狭的瞳孔,褐色的深处藏着一缕幽绿,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你是谁?”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毒蛇的嘶嘶声,木槿无法抗拒,神情呆滞地开了口:“木槿。”
低沉声音的主人微笑:“你留在夏文姝身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保护她。”木槿表情挣扎,明显是要隐藏什么。
对方十分敏锐,立刻逼问:“她是谁,她是你的什么人?”
木槿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流出了泪水,终于,被那双幽绿瞳孔攻破了防线:“妹妹,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
连君赐都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案,难道神女真的会有家人不成?
“说说你娘,她是什么人?”
“我娘……我娘是奶娘,十小姐的奶娘。”
原来是那个摔死“夏穗”的奶娘,事情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君赐静静听着,见木槿表情木然道:“她还给神女喂过乳,娘那晚很骄傲,回来后又抱着妹妹喂乳。娘唱着童谣,晃啊晃,晃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还有个妹妹?奶娘出事后,为什么没人说过关于你和你妹妹的事?”
“爹摔断了腿,让我抱着妹妹来找娘,我刚找到娘,娘就死了,妹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她们不让我见娘怀里的孩子,说她是十小姐。”木槿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不再反抗,十分平静地说着:“可我娘明明抱着的是妹妹,一定是夏家人杀了我娘,陷害我娘。”
木槿突然十分激动,君赐只能先把她打晕,慢慢消化这些消息。
当年夏家有两个女儿降生,还有一个奶娘的女儿不为人所知,也就是同时存有三个女婴,而雷雨夜那晚,一个女婴死了,一个女婴成为了现在的夏文姝,最后一个女婴却莫名失踪了。
君赐仰起头思索,如果她是夏大老爷,不论死得是夏穗还是奶娘的女儿,都不需要大动干戈。
所以,死得女婴一定是雕女,真正的夏文姝。
但是雕女意义重大,夏永清不敢将死讯公之于众,也不敢随意处置雕女的尸骨,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将雕女的尸骨藏起来并用夏穗替代雕女,再将奶娘的女儿弄死,当做夏穗。
至于默默无闻的奶娘之女到底身在何处,除了木槿这个做姐姐的,恐怕根本没人关心。
可笑的是,木槿这个傻姑娘虽然很聪明也想到了这些,却因为夏九妹身上没有胎记,就断定她不是夏穗,而死的那个才是夏穗。
所以,她才天真的以为,夏永清会走投无路到捧一个奶娘的女儿做雕女,还将夏九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夏永清的心,大着呢。”君赐按了按酸痛的双目,声音低沉。
他不但将夏穗换成了嫡女,还将她与君山神女调换了。
这样,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一位神女。
他有一位天生地孕的神女做雕女,而不是让一个卑贱的庶女占据雕女的尊位。
可他却没有想到,他将这个庶女甩上神坛后,会爆发出比神女还要耀眼的光芒。
“夏永清,你有没有后悔过,后悔当年嫌弃我血脉低劣,比不上那位神女?”君赐喃喃,声音十分轻柔:“不,你没有。”
“你一直对她有信心,从没有放弃过。你从来都没有,”君赐攥紧拳头:“看得起我。”
最浓重的夜色已经褪去,晨曦将要来临。
“黑影,先将她还回去,我还要计划一下。”君赐下令,黑影立刻扛着昏睡过去的木槿出门。
“嗯?”君赐眸光冰寒,身形如电,刷地冲出门去,却见其人根本没什么巫力,疲软地瘫坐在地,不断叩头求饶:“神女饶命,神女饶命,小的不是有意偷听的!”
“你是?”君赐见他有些眼熟,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小的是齐达啊,齐芸祭司的胞弟,小的是有机密大事要跟您禀报啊!”齐达先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条,又被君赐咄咄逼人的杀气吓得屁滚尿流,此刻根本抬不起头来,只慌忙道:“是夏文姝,是夏文姝啊。”
夏文姝?
君赐瞥了他一眼:“说。”
“是是,小的之前在天赐石坊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夏文姝啊。”
齐达哆哆嗦嗦,还是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那晚小的有幸跟您的马车一同去西府贺寿,看到了雕女的真容,小的可以肯定,就是她女扮男装混入天赐石坊开出了九运玉珠!”
“原来是她,她还真是深不可测啊。”君赐冷笑,看着一脸讨好的齐达,向黑衣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刚才,可看清出去的是谁了?”
齐达吓得一个哆嗦,赶忙垂头:“小,小的不认识她,不不不,没看见,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行了,下去吧,这件事暂时保密,需要你说的时候,我自会找你。”
“是。”齐达颤巍巍地垂头,黑影那木然的表情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对神女的畏惧越发深刻。
“夏文姝,你可不要怨我。”君赐轻笑:“谁让我君山神女,从来都不屑有朋友呢。”
……
九妹在芳园的园奴改制计划正做的如火如荼。
有赵愚四人和夏文烨的帮忙,很快就将各种标准制定清楚。
令她惊讶的是,赵愚似乎并没有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那种奴隶主思维,反倒和她一样,觉得物质奖励会更有效地激发园奴们工作的积极性。
“看来你不但聪明,还很有远见,知道这未来的趋势一定是解放他们。”九妹拍了拍赵愚的肩膀,高大的少年微微侧头,笑道:“知道我是个很有使用价值的人了?”
九妹讪讪收手,他就不能不提“使用”这个词儿,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一种莫名的暗示。
“赵愚,我看最该改一改奴性的就是你了!”林子羽调笑,被赵愚一根笔杆子丢到那张他最爱重的脸上,顿时叫得花容失色,差点没昏过去。
“哈哈哈!”众人闹作一团,九妹耳边却突然听到一声系统提示音:“恭喜您晋升为八级认证用户。”
升级了?
女孩子满脑袋问号,她什么也没做,突然就八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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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懵懵懂懂,下一秒却开始跳脚,她还没有用完兑换点和技能点呢!
她匆忙点开系统面板,发现两个点数都变成了520/520,不过钥灵之前做了一下调整,她没有用掉的兑换点再次被换成了五行元素,而剩下的那些技能点则全部用来对三项技能进行升级。
原本要从黄级升到玄级,需要点击九次,每次消耗二十技能点,但她之前为二老太爷的寿礼雕刻加启灵消耗颇多,只剩下八十多点,这次被系统自动将三项技能全点了一次,剩下那二十点随机点到了查询上。
“这条件真是太苛刻了。”夏九妹心道,不过她知道这也怪不得钥灵。
既然她的系统等级都对应着外界的实力等级,那说明技能等级应该也有这样的限制,恐怕钥灵也不能更改。
“姝儿,我怎么感觉你的引灵诀刚才波动了一下?”夏文烨是祭司境,感官更加敏锐。
女孩子笑眯了眼:“心情好,所以稍有进步。”
夏文烨被逗笑,不再追问。
夏九妹则望着人头攒动的园奴们,他们苦涩的脸上带了一丝希望,突然间悟到了什么。
当日在西府寿宴上也是如此,那丝丝缕缕的异样感觉原来就是经验在增长。
所以,人们念着她的好,她也能增加经验?
“哦,这和钥灵吸收夏子瑜的嫉妒恨意是一样的道理,或者这种感情会加持在我身上?”夏九妹疑惑不解,可惜就算这个时候远离君赐,钥灵也不肯醒来解惑。
“九妹,你在看什么?”赵愚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之前那个小子叫舒哥儿,是园奴的家生子,倒是长得黝黑精壮。”
“嗯,我有打听过,你想做什么?”
赵愚轻笑:“我们的生意需要保密,采摘的工作你就让他负责吧。”
夏九妹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对外还说是一种果子吧,我听他们讲,后山还有一种很涩的野果,刚好可以用来掩人耳目。”
“哎,九妹这么聪明能干,岂有我用武之地啊。”赵愚故作惆怅,逗笑了女孩。
三人组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夏文烨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赵愚的分寸拿捏很准,不越雷池,而他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那我这就去找他说,你们先忙,不用跟着我啦。”夏九妹像一只雏鸟,扑棱着翅膀飞出了巢穴。
赵愚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的女孩迟早要翱翔天际。
“舒哥儿,我有事要跟你说。”九妹招呼道,舒哥儿受宠若惊,低着头跑过来,女孩子脆生生道:“听说你是后山护林子的,那你见过这种花吗?”夏九妹拿出赵愚画的蛇麻草交给舒哥儿。
“见过,后山背阴的林子里有一片,不过不能吃。”舒哥儿低着头道,又添一句:“主人。”
夏九妹无语,耳朵自动过滤后面那一句:“你怎么净想着吃啊,难道你总去后山找吃的?”
“嗯……主人恕罪。”舒哥儿惶恐跪倒,被夏九妹扶住:“哪有那么多罪,你又没偷没抢,饿肚子去找吃的不是很正常吗,放心,只要你们努力干活,我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的。”
女孩子的豪言壮语字字打在心房,舒哥儿终于大着胆子抬头,偷偷看她一眼又赶忙低头,一双手绞着自己打了好多补丁的抹布粗裤,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是多么靓丽啊,就像山边的朝霞,明艳夺目,遥不可及。
“是。”舒哥儿讷讷地点头,犹豫了一瞬又添一句:“我,我一定办好主人交代的事。”
夏九妹扬起笑脸:“这可是你说的,我有件事要交给你。”
舒哥儿抬头,认真听夏九妹说如何采摘这些花,还要摘些果子做掩护,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很是有神。
“明白了?”夏九妹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这些园奴都被压榨的麻木了,很少有头脑灵活的,她担心舒哥儿不明白掩护的意义。
“明白,主人不希望别人知道卖的是花,舒哥儿一定不让别人知道。”他说话时眼睛黑亮亮的。
九妹扬眉,又点了点头:“是这样。”
这舒哥儿的确比寻常人聪明几分,难怪刚才最先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举手提问,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既然这样,她倒是可以顺便将那件事布置下去。
“还有件事,舒哥儿,你能帮去打听这君山附近,有没有关于鼎的消息,传说,都可以。”
舒哥儿黑亮的眼眨了眨,点头:“是,主人。”
夏九妹嘱咐:“也是一样,最好别被人察觉,不过察觉了也没事,你不要压力太大,嗯,明白吗?”
“明白,主人。”舒哥儿的眼,随着每一声主人而变亮。
他这是成为得到主人信任的奴隶了吗?
女孩子如今早已免疫这个称呼,只是道:“去吧,辛苦了,我会嘱咐他们,允许你随时进园子里的。”
九妹交代,见天色渐晚就直接回了园子。
舒哥儿也是欣喜若狂,回到自己简陋的木板床上时,都还合不拢嘴。
……
清风苑,木槿醒来时天已大亮,但她的眼睛依然十分干涩仿佛被人抽吸过精气一样,没有半分湿润。
她虽然修有巫决却是个半吊子,祭司境纯粹是十数年苦修得来,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症状意味着什么,只当是重伤留下的后遗症,没往心里去。
养了几日,木槿伤好一些就开始念叨着夏文姝,时常打听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但得到的回应都是不知道。
夏家也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夏子瑜被放了出来,竟是安分守己。
直到,神女来访。
君赐到了清风苑“才知道”夏九妹不在府中,而出于礼节,夏子瑜这个妹妹便理所当然地过来作陪。
木槿听到消息十分紧张。
她一早就知道夏子瑜不是什么好鸟,现在夏子瑜有机会和神女独处,实在令她放心不下。
“我去送茶,你们退下吧。”木槿撑着身体,接过送茶丫鬟的茶盘。
她是清风苑的大丫鬟,现在夏文姝和另外三个大丫鬟都不在,所以有这个权利替夏文姝待客。
木槿端着茶盘走到正房廊下,敏锐地发现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里面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悄步靠近门板,听到里面夏子瑜压低声音道:“不会错的,神女,我确定,她一定不是夏文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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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在芳园留了三天,夏九妹热情地带着她逛来逛去,也从她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大周的三公九卿官制,巫王治下的一应制度,甚至是雕工,书画,九妹惊讶地发现,君赐简直是全才,不愧是巫王宫培育出来的神女。
而君赐也感受到了夏九妹的独特,女孩子总能语出惊人,那么的与众不同。
她说要以物质激励园奴,果然,园奴们为了能吃饱饭,更加的卖力,当真的能吃饱时,他们又为了能穿暖而拼命。
夏文姝,越来越像天地所孕生的神女,那个应预言而生的神女。
君赐阖目,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孤高冷艳。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巫神赐给人间的神使,她才是巫王口中,可以赐福天下的女人。
悯宁也是因此觉得她遥不可及,纵然他万般优秀,亦不敢靠近。
如今她才知道,这或许就是命里注定。
悯宁出身高贵又一心想辅佐巫王,他注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巫,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血脉卑贱的庶女,即便这个庶女披上了一层神皮,他那双星眸依然可以看穿一切。
自卑。
这个十四年都没有出现在她字典里的字眼,在夏文姝的笑脸中,一点点的浮现。
她不明白,这个境界不如她,学识不如她,甚至容貌也不比她强多少的女孩,到底哪里像个神女。
又或者说,神女亦是可以替代的。
君赐羽睫轻颤动,既然当年夏永清可以掉包神女,替她们逆天改命,今日,她为什么不能坐定这件事。
夏文姝,只有你成为夏穗,这一切才能了结。
君赐睁眼,眸光淡漠下来,看向右侧同坐在神女车架里的夏文姝微微一笑:“我这马车如何?那四匹白马都是日行千里的神驹。”
“难怪这么快,还稳当。”九妹笑道,她们现在这段回程路边上就是通往君山深处的密林,山路十分坎坷,竟然也没怎么颠簸。
君赐也跟着笑。
如果你知道,这些本该都是属于你的,你还会这样对我笑吗?
你不会。
没有人会。
所以,你不要怪我,因为我不能失去它们,就像不能失去我的生命一样。
“也不是全稳的,这种神驹感官非常敏锐,如果有人冲撞,它们也会发狂的。”君赐轻笑,从一旁的宝盒里取出一把金鞘匕首。
夏九妹眼睛都看直了,那金鞘匕首上镶嵌了七颗不同种类的宝石,打造成七星连珠的模样,华丽得令人目眩。
“这是你姑姑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转赠给你。”君赐说着,拔出了匕首。
锋利的刀刃反射着阳光,甚至透过车架外的层层白纱,一直晃到了两旁林子的重重密叶之中。
一直走在车外的木槿被刀芒晃了眼,转头看向马车,透过重重白纱,她几乎能看到利刃上的青芒正对着夏九妹。
“小姐!”木槿惊呼,与此同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密林中冲出,四匹白色神驹骤然受惊,扬蹄嘶鸣。
“啊!”君赐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抓车窗,匕首的利刃便直冲着九妹的左手手肘划去。
骏马扬蹄时夏九妹便觉不妙,她下意识地低头,想侧身避过刀芒,木槿也冲上马车一把攥住了匕首锋利的刃,一时间鲜血横流。
“木槿!”夏九妹惊呼,木槿却将君赐来不及掩藏的冷酷眼神看了个清楚。
她想对小姐不利。
不能留她。
同样的想法瞬间充斥在两人脑海。
“小姐!”木槿的血滴吧滴吧落下,抬头就想找机会警告夏九妹。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君赐猛地拉动车架旁的金绳,层层白纱骤然飞起,她立身而起,冷声喝道:“齐芸,你好大的胆子!”
齐芸?
木槿和九妹都抬头,神女车架上白纱乱飞,那惊了马车的黑影竟然不怕死地直冲过来。
黑影黑发飞扬,九妹将她的面容看得真切:“齐芸……”
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眼袋青紫,嘴唇也是恐怖的黑红色,像个僵尸一样。
“放肆!”君赐冷喝,却并没能阻止齐芸向马车上冲。
此刻白婷祭司不在身边,车架旁竟无一人能拦住齐芸,只见她并指如爪,直接锁向九妹喉头。
“小姐小心!”木槿下意识地推开九妹,被齐芸一掌打在前胸。
与此同时,君赐也与齐芸交手,两人交错换位,君赐无声唇语,却形成一道声波独独传入齐芸耳中:“抓木槿。”
齐芸立刻执行,拼着被君赐一掌打在后心的重伤,直接将九妹怀里的木槿提了起来,并以力震晕木槿。
“木槿!”九妹惊叫,她虽然慌乱却也知道反击,但她根本没学过什么招式,索性捡起了手边匕首。
匕首上还染着木槿的血,可夏九妹却不能犹豫。
拼了,就当她是刻刀下的石头!
法诀之力一瞬充盈,女孩子闭着眼,刀锋闪着银芒狠狠扎向齐芸。
“啊!”齐芸的惨叫犹如野兽嘶吼,令听者动容。
九妹睁开眼,却看到齐芸不知疼痛一样地抓着木槿冲向密林深处。
“木槿!”夏九妹抓着匕首冲下车,只见君赐身形如电与她擦身而过:“我去追。”
九妹看着很快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攥得匕首柄咯吱响。
她太弱了,要是君赐,那一刀便足以让齐芸失去行动能力。
不过,君赐不是很厉害吗,她的一掌竟然没能将齐芸打死,还让她扑过来了?
女孩子眼中光泽闪动,霍地回身,看到一众慌乱的人马,立刻令道:“车马原地等候,其余人等立刻组织上山!”
神女不在,自然是夏家雕女为尊,何况当中还有夏家的丫鬟仆役。
随行人等立刻跟着九妹上山。
而另一面,一身白衣的神女君赐,左右各夹着一人跑到密林深处。
齐芸重伤,流血不止,已经是废了。
木槿被她随手扔在地上,背部撞到树干,微微呻吟一声。
“真没想到,夏文姝竟然能爆发出超过祭司境的法诀之力,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君赐恨恨道,目光阴寒,现在这种情况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天赋如此之好,那就更不能留你了。”君赐咬牙切齿,一把钳住木槿的下颚,声音诱惑:“睁开眼吧,木槿。”
“是你……”木槿周身一颤,猛地醒悟过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姐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朋友?”君赐冷笑,瞳孔中隐隐闪烁着恶毒的绿芒:“因为,我才是夏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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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夏九妹赶过来时,就看见君赐卓然而立,身侧齐芸的尸体已经流出一地的血,染红了她身下的草地泥土。
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九妹捂着嘴强忍住干呕的冲动靠近另一边的木槿。
“木槿,木槿?”她半抱起木槿,笨拙地探着鼻息:“还有气,她还有气儿。”
“她伤上加伤,需得好生静养,先将她送回去吧。”君赐站在一旁,犹如挺拔的玉人儿一样,高贵脱俗。
九妹抬头,却在君赐转身的瞬间,看到她两侧腰间都有几滴血迹。
一行人很快启程。
回到夏家,木槿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却迟迟没能清醒。
君赐因为要主持朝祭,也不再登门,夏九妹心头的疑惑却犹如野火般蔓延。
事实上,这件事本是滴水不漏的。
从齐芸惊驾,到她夺走木槿,都能用想抢九运玉珠来解释,而且君赐的表现也很正常。
可她就是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齐芸那副病态呆滞的面容,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她回城的路上,还有木槿抓住匕首后看向她的眼神,分明是有话要说,这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的事,却总是隐隐透着怪异。
但任凭九妹想得头疼,也没有想明白之间的联系。
因为君赐做事毫无马脚可言,时间又太仓促,自她回家后,朝祭的一应事情便分派上来。
身为夏家雕女,她要准备的事太多,甚至于每天都忙得头昏脑涨,无暇他顾。
九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是有预谋的,是有人故意在分散她的精力。
但又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分散她夏家雕女的精力?
夏九妹稍稍分神,祭礼演练又差了一些。
但她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她的父亲夏永清。
如今,自己已经不同于那个任人欺凌的夏文姝,能让她忙得团团转的人,就只有夏大老爷了。
可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直那么慈爱,对她一心一意,不可能和别人联起手来害她。
所以,夏九妹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是她太过敏感,多心了。
距离祭鼎只有两天的时间,夏文烨还没有回来,林氏已经开始着急,连夏大老爷也派了人去催,终于在朝祭的前一天得到夏文烨快马回城的消息。
夏家人放下心来,与此同时,木槿也醒了。
她眼神呆滞,瞳孔涣散,大夫说这是失魂之症,应该是之前伤到了脑子。
夏九妹听到消息,特意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华丽的大红祭服,美艳的不可方物。
“木槿,你怎么样了?”女孩子虽然盛装,却依然言行如旧,并不做作。
木槿见了她张张口,却没能吐出什么声音,但她的眼珠转了转,伸出手去,又似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手指。
“怎么了?”九妹想接过她的手,她却拨开,刚凝聚的瞳孔再度涣散,没能做出有效的指示,自己也昏睡过去。
夏九妹眼中寒意凌冽,木槿绝对是有话要说,而且非常紧急。
但她太虚弱了,根本开不了口。
九妹低头看向自己,她到底是哪里比较引人注意呢?女孩子眼中闪着微光,将脑海中的种种迅速过了一遍。
“小姐,该上车了!”外面有人催促,夏九妹从屋里出来,登上了马车。
而此时,病榻上的木槿手指微微颤动,成为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唯一的动作。
悄无声息地,木槿睁开了眼。
她掀开被子将自己收拾干净,披上一件斗篷走出房间,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去往灵鼎宫的队伍。
……
朝祭是巫神的诞辰,所以每年的这一天,大周朝各处都会燃起祭祀灵鼎的香火。
每一座拥有灵鼎的县城都会选出一定数目的家族代表一县百姓进行献祭,选拔的标准当然就是各家拿出的灵雕品质,人称斗祭礼。
而且每年朝祭都会有不少恩降赐下,所以各大献祭的家族也会收获不小,至于其他没能入选的家族,只能回到家中对自家的族鼎进行祭祀,如果灵雕品质过硬,或许也能得到恩降。
至于君山县因为紧邻君山,玉矿充足,又是夏家林家两大灵雕师望族的祖宅所在,所以这样的拥有九个这种家族祭祀的名额。
夏家自然当仁不让,位于首位。
身为雕女的夏九妹位置自然十分的好,她立于高台两侧的观礼台上,将宏大的祭祀场面看得分明。
她眉头微蹙,只觉得消耗这样多的人力物力祭祀,其实并不值。
那些所谓的“福报”,还抵不上多种些粮食,摘些果子可以果腹,可百姓们却不懂这个道理,宁愿节衣缩食去买一块劣质玉来祭祀,为此甚至不惜沦为贵族的奴隶。
“哎。”夏九妹叹了一口,巫王宫这个组织根深蒂固,却迟早会榨干百姓的血。
她想得并不深远,但还是能预见到这种大规模的“浪费”,注定会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差,地位越来越卑贱。
“姝儿,在想什么?”夏大老爷立身一侧,台上歌舞正酣,君赐也坐在正上方接受众人朝拜。
“我……我在想朝祭就要开始了,哥哥怎么还没到。”夏九妹收敛心神,现在的确不是她忧国忧民的时候,女孩子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放在左臂手肘上。
夏大老爷眉峰深皱,也隐隐觉得不安,但看到夏文姝的动作,暗中抽了口凉气。
夏穗手肘有胎记的事他也是那日才知道的,所以现在对九妹与神女两人的任何动作都很敏感,何况是抚摸手肘,但他掩饰的很好。
“无妨,就是耽搁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夏永清有些傲然,他的雕女开出了血胆金鸡,谁会自讨没趣地挑夏文烨的毛病。
这也就是夏家雕女制度的优势所在,一位雕女,一位夏家宗主,互相扶持,地位稳固如山。
“是。”九妹点了点头,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
正因为夏家宗主与雕女的互为犄角,她才担心,如果有人要针对她,又怎么会放过夏文烨。
“祭礼开始。”白婷祭司朗声,眉眼不觉看向了夏文姝,那个女孩子明艳夺目,即便在场下也是个耀眼的存在,现在,她就要上台了。
“请各家上台,斗祭礼。”
夏大老爷点了点头,夏文姝接过身旁木青一直端着的托盘,昂首走向观礼台正中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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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夏永清已经看懂了。
当年是他亲手打死了奶娘和她怀里孩子伪造的现场,所以他很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如果还有一个木槿,那么当日的奶娘就有两个女儿,但这个木槿开口时却对她的妹妹只字未提,很明显,就算木槿不是假的,她也是被控制了,可以略过自己的妹妹。
只要木槿不说出她还有一个妹妹,那么当晚奶娘坏里死了的女婴就只能是夏文姝和夏穗两人之一,现在木槿又指证是林氏杀了奶娘,任谁都能猜到,死了的女婴是谁了。
林氏诞下的雕女早夭,她无计可施便策划了这样一场阴谋,将夏穗抱来当做雕女抚养,把死了的女儿当成夏穗,死因陷害给奶娘,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所以这场掉包之计,只关系到两个夏家的两个女儿,作恶的是夏大夫人,和神女,和夏大老爷都没有关系。
夏永清垂着头,心中一阵恐惧。
他从没想到过,君赐竟然会这样的心机,策划得这样完整,不但将自己洗脱干净,还帮他找到了替罪羊。
但他明白,君赐并不是念着什么父女之情,而是为了要让他闭嘴。
而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让夏永清捧起一位神女做雕女的美梦残忍破灭,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这是真的吗?夏家的雕女已经死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虽然这两名人证十分有力但他们还是无法想象,夏家的雕女,服侍巫王的巫女,竟然会早夭,难道这是巫神的旨意?
夏老太爷气得手指发抖,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夏永清做不好这个宗主,竟然任由庶女闹出这种丑事!
“逆子,你还不快跟神女解释清楚,我夏家的雕女,怎么可能出现意外!”
夏大老爷攥紧了手,无言以对。
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既然君赐准备的这么充分,那么此刻夏文姝的手肘上,必然已经有了那枚胎记。
君赐只是在等,等他亲自说出来,或者任何人说出来。
那晚陈氏大闹时,知道胎记之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而此刻的夏九妹站在祭台上神情冷漠地听着这一切,也在思考同一件事。
木槿的事她知道,但她不明白的是,木槿明明知道的,自己的手肘上没有胎记,她不可能是夏穗,而且木槿也承认了奶娘的死是个意外,怎么现在又会去指认林氏?
难道,夏穗真的还活着,所以木槿才会突然改变想法,认为那个死了的孩子是夏文姝,而她的母亲只是一只可怜的替罪羔羊。
可是这样,那她这个身体的主人又是打哪儿来的?难道当晚夏家还有第三个女婴?
夏九妹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那就是胎记。
一旦有人把夏穗手肘上有胎记的事说出来,但她的手臂上并没有胎记,这个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而现在……女孩子略微低头,仿佛能透过大红的衣衫看到手肘下面,一枚褐色的胎记。
没错,她在发现木槿有话要说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块胎记。
但是木槿醒来的太晚,她只好在来灵鼎宫的马车上掀开袖子,这才发现了手肘上突然出现的胎记。
所以,到底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又是怎么将这块胎记弄到她手肘上的?
夏九妹百思不得其解,自然不会随意开口,但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林氏却中了计。
“之前陈姨娘说过,夏穗手肘上有一枚胎记,我的女儿我自己清楚,她的手肘上根本没有胎记!”林氏急忙站出来辩解,夏大老爷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夏子瑜不由哈哈大笑:“没错,陈姨娘是这么说过,这也是我的证据之一!”
林氏没想到夏子瑜会这么痛快,微微张目,就听夏子瑜朗声:“来人,带木秀!”
“木秀?”众人的目光又随着夏子瑜的指尖望向了另一个证人。
一个衣着破旧,农妇打扮的女人颤巍巍走上前来:“奴……奴婢就是木秀,以前是伺候小姐的大丫鬟。”
“木秀,你说,你家小姐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
木秀眨着大眼睛,回头望了夏九妹一眼,目光中满是得意:“是,小姐手肘上有一块褐色胎记,木槿也知道的,她可以为奴婢作证。”
木槿神情冷漠,点了点头:“是,有胎记。”
“奴婢就是因为注意到小姐手肘上的胎记,多了一句嘴,才被小姐找借口发买的。”木秀抬头望向君赐,哆嗦着哭诉:“奴婢虽然想替小姐保密,但奴婢不敢欺瞒神女,更不敢欺瞒巫神啊。”
“哗”地一声,人群沸腾起来。
夏家雕女的身上竟然有和夏穗一模一样的胎记,这不论如何,也不会是巧合了。
人证,物证,如今都在,在场众人已经深信不疑,望向祭台上女孩子的眼光也变了。
难怪她的天赋一直远逊于人,原来她根本不是夏家血脉之力最强大的雕女。
“不可能,你胡说!”林氏大怒,急急站了出来:“夏文姝,你快给她们看,我的女儿,手肘上从来没什么胎记!我养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
蠢妇!
夏大老爷冷冷地瞥了林氏一眼,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夏子瑜作证。
而夏文姝到现在都不声不响,一改先前的犀利如刀,看来,她是发现手肘上出问题了?。
人们的目光逐渐上扬,望向祭台之上,艳如夏花的红裙少女。
夏九妹神情平静,隔着二百米的祭路,遥遥望向对面君赐的身影。
神女君赐,白裙飘逸,恍如谪仙。
她被鲛纱覆着下半张脸,看不清此刻神情,也,没有开口的动作。
夏九妹此刻,心如刀绞。
“这样我便能替你作证了。”君赐的笑声还犹然在耳,九妹却已经视线模糊,那弯弯的眉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今那一身白裙独善其身的淡漠。
“你说过,会替我作证的。”
夏九妹睁开眼,乌黑的睫羽有些湿润,但她没有被打倒,而是缓缓走下玉阶,走向君赐。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垂下,掌心里的血胆金鸡被水红的大袖遮掩,而女孩子的声音也在变大:“君赐,你见过的,你告诉他们,我有没有胎记。”
“我想,听你说。”大红裙逶迤铺地,女孩子缓缓走向神女。
我想听你说,说你到底是独善其身,还是,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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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她沉默,便没人敢出声,现场陷入了谜一样的沉寂。
良久,君赐开口:“抱歉,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了。”
赵愚站在人群之中心疼得死死攥住了手,他看着女孩子仰着头望向君赐,犹如被同类排斥的小兽,却还要倔强地撞向对方的利爪,七把刀跟在他身旁,几乎觉察到了一丝血腥气。
“赵愚,怎么办?”七把刀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真像你说的,这个神女摆明是算计了九妹啊。”
“等。”赵愚睫毛抖动,缓缓松开带血的指甲。
“这个时候,她只想自己解决,就算是跌落深渊她也不会想我插手。”赵愚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我要做的,只是在深渊之下,接住她。”
七把刀一时侧目,赵愚竟然这么了解九妹吗?
可这世上的女子,不都是希望在危难之时能够有英雄出手相救吗,他怎么就敢肯定九妹这么与众不同,这么的,独立?
赵愚感受到七把刀的目光,终于带了几分笑意:“她一向是这样敢爱敢恨,敢错就敢当。”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九妹会因为君赐的背叛而跌倒,反而觉得,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一次成长。
果然,九妹阖眸沉默了几秒,再睁眼时虽然有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眸光却是璀璨的。
她没有像林氏那样吵闹,也没有急于同夏子瑜辩解,她只是缓缓转身,大红色的水袖绵长,稍加展开便形成波浪犹如盛放的红花一样层层绽放,还带着一丝逼人的气势。
女孩子扬首,缓步走向夏子瑜,她步履平稳不急不缓,仿佛是中气十足的王者,让所有想开口挑衅的人都识相的闭上了嘴。
而事实上,九妹的确是在拖延时间。
她用这几步路的功夫,想明白了这个圈套。
自己手肘上的胎记,应该就是哪日洒在她手上的酒水染上的,只是当时不曾显露,又或者说,那只是一把暗箭,没得到必要的催化是不会显现的。
但七日前,君赐来找她,看了她的手臂,还递给她一块糕点,估计就是那时,酒水的药效开始显露。
君赐境界远高于她身边的所有人,想动什么手脚实在太容易不过。
至于回城时的误伤,应该是君赐怕她回到夏家后意外发现,所以打算以伤遮掩。
等到今日,她自称手肘有伤,只会更让人怀疑。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君赐手里应该有能让外伤迅速痊愈的药。
到那时,胎记当着所有君山百姓的面现身,她便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真是好计策,即便是现在,她也被手肘上的胎记弄的百口莫辩。
何况神女现在亲口说出,不能再帮她了这种话。
只会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利用神女,而神女这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却不能撒谎,欺骗众人。
“夏文姝,你少要装腔作势。”夏子瑜被夏九妹犀利的目光看得发毛,又想起了此前被夏九妹收拾的种种,有些后怕地倒退半步。
“哦不,应该是夏穗!”夏子瑜出声讥讽,强作镇定。
她是未来的夏家雕女,服侍巫王的巫女,她怎么能被一个庶女的气势吓破了胆。
九妹微抬下颔看向夏子瑜,声音清亮:“夏穗如何,夏文姝又如何?我是谁,对你很重要吗?”
“哦不,对你很重要。”夏九妹学着夏子瑜的语气,声音轻快,倒显得夏子瑜的严阵以待有些滑稽。
纵使场中无人敢笑,却依然化解了紧张的氛围。
大家都知道,夏宗主的庶长女已经出嫁,若夏文姝被证明是夏穗,那么再论雕女,就只有夏子瑜了。
所以夏子瑜现在不论说什么,都摆脱不了这个嫌疑,夏九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勾起了大家的联想。
夏子瑜是既得利益之人,所以她说的话,她带来的证人,都在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令人生疑。
“你!”夏子瑜咬牙。
她早就领教过夏文姝的机智,也知道今天的事不好对付,但是她不怕。
因为她还有最大的底牌没有使用。
那就是高高在上,淡漠地看着一切的那位神女。
夏子瑜不知道神女到底为什么针对夏文姝,或许是觉得夏文姝天赋太高,会动摇她在巫王宫中的地位,又或是别的什么,但她清楚,神女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因为不论是夏文姝有胎记的消息,还是木槿这个人证,都是神女告诉她的。
就连木秀,也是神女身边的白婷祭司帮她找回来的,她所做的不过是找到刘氏替木槿证明身份,再做这杆捅入夏文姝命门的长枪罢了。
为了雕女之位,她夏子瑜做枪又算的了什么,大家各有所需,自然一拍即合。
“夏穗,你不要在这里避重就轻,你的手肘上,到底有没有胎记?!”夏子瑜得意洋洋地逼问,一侧嘴角扬得比天还高:“怎么,不敢说了?适才夏大夫人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她的女儿,绝对没有胎记。”
“就因为母亲敢保证,所以母亲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否则不是自讨苦吃?”夏九妹立刻回敬。
人们虽然点头,但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难道雕女真的有夏穗的胎记?”
群情激荡,夏九妹也不得不认,否则反倒落了下成:“是,我的手肘上的确有一块褐色斑点,黄豆大小。”
“什么?!”第一个倒退的竟然是林氏:“不可能!我的女儿没有胎记,没有的!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你果然……”彭嬷嬷赶忙抓住林氏的手安抚:“夫人您冷静点儿,奶娘一直看着的,是小姐,她是小姐的!”
夏九妹看林氏的反应,微微皱眉。
难道林氏也一直怀疑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没道理的,她既不是夏穗,又不是夏文姝,难道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母亲,您冷静一点,这个胎记我也是今天换祭服的时候才发现的。”夏九妹声辞朗朗,转头看向台上的君赐:“就连数日前,我在芳园给神女看时还没有胎记呢。”
“什么?神女看过她的手肘?”众人被这个重磅消息轰得一愣。
怎么回事,神女刚才不是说帮不了夏文姝的吗,怎么夏文姝会说神女见过她没有胎记的手肘?
难道神女还会说谎不成?
“放肆!你是在暗指神女冤枉你吗!”不知是哪个狂热的信徒第一个嚷了起来,瞬间群情激愤,甚至有人骂出了难听的话。
夏九妹不为所动:“君赐,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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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夏老太爷面对群情激愤差点儿没昏过去,指着林氏大骂:“当年你便迟迟生不出雕女,如今竟然害死了我夏家雕女,你是想断我夏家的根基啊!”
老太爷挥起拐杖就打,林家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毕竟这个时候,夏家不怀疑是他们林家故意要设计夏家就已经是万幸了,谁还敢往上凑。
可惜,总有不怕死的愣头青,林子羽已经大叫着扑了上去:“姐!”
“啊哟!”林子羽肩头挨了一拐杖,却回头怒道:“夏老太爷,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凭什么打人!”
赵愚与七把刀见状立刻从赵家队伍中走了出来,莫昭也甩开阻拦,冷面站到了林子羽身前,不声不响地护住了其实只会臭美的娘娘腔。
“子羽,还不退下!子晴现在是夏家的人,夏老太爷想管教,与咱们已经没有干系了。”林家宗主开口,立刻派人要拉回弟弟。
“大哥!”林子羽执拗地不肯躲开,莫昭二话不说,直接一掌将人推开,林家的人当然不敢和他动手。
林子羽还丝毫不以为耻,光明正大地躲在莫昭身后,一边嚷嚷:“我姐如果真的掐死了文姝,她就是神志不清了,她怎么可能再去换什么孩子,这纯粹是放屁!你们夏家的人一个赛一个能放屁!”
愣头青的胡言乱语,却一句点醒梦中人。
连夏九妹都微微愣神。
“怎,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林子羽一脸懵逼,又见赵愚面露深思,赶忙补充道:“哎呦瞧我这嘴,我们家九妹当然不会放屁了,呃?还瞪我?我……我呸,这话也不怎么对劲。”
九妹抿了抿嘴,林子羽这抓不住重点的毛病也真是……够够的了。
女孩子到底心志不俗,原本被父亲舍弃的痛苦,就在林子羽的犯二中冲淡几分。
没关系,她原本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的。
下意识地,夏九妹发觉一道温柔有力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她回头,就见赵愚笑容和煦,似乎一点儿也不为她着急,又或者是,对她有信心。
没错,那是信心,还有支持。
他愿意这样默默无声地,永远做她最强劲有力的后盾,在每一次她想使用他的时候。
呸!女孩子暗中啐了口,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使用,这都什么用词啊,她都被赵愚带坏了。
“夏宗主,你的庶女夏穗冒充雕女在先,冲撞神女在后,现在还意图诬陷神女,你总要给个交代吧!”白婷祭司站出来,代表所有人想夏家问罪,根本没有将林子羽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只需要知道夏文姝是夏穗就够了,至于是谁做的这件事,那是夏家自己的事。
夏永清神色冷漠:“夏家险些铸成大错,愿将罪女交给灵鼎宫处置。”
一瞬间,夏子瑜,木秀,甚至是君赐都面露喜色。
结束了,她们终于将夏文姝扳倒,如今将她交给灵鼎宫,捏死她,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亵渎神女,烧死她!”不知又是哪个在喊,引起了百姓们的一阵应和。
白婷早已得了君赐授意,立刻令道:“来人,先剥去她的雕女祭服,押到地牢里去。”
“你们疯了吗!”林子羽惊呼,就要上前把九妹也护在身后,赵愚却拦住了他。
事情还远远没到需要他出手相助的地步。
果然,女孩子镇定自若,就在白衣巫侍上前抓人的时候不避不闪,依旧笑吟吟地。
突然间,众人眼前一道红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高高举了起来。
那是一只有着血红玛瑙玉冠的金鸡,它在艳阳下熠熠生辉,捧着它的是一双细白的手臂,因为手臂高举,那双藕臂的左侧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胎记赫然在目。
“胎记!”有人惊呼,但大部分人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只血胆金鸡的灵雕上。
“你要干什么!”在台上指挥巫侍抓人的白婷一头冷汗。
妈的,夏文姝这个疯女人,该不是想要砸了血胆金***那里面可是巫神真血啊!
“你不是猜到我要干什么了吗?”女孩子娇笑,声音悦耳:“你们可都不要乱动哦,否则碰到了我,我可是会手抖的。”
“混蛋!”君赐低声咬牙:“血胆金鸡为什么会在她的手上!”
“殿……殿下,之前就是她在献祭礼啊,她又一直垂着左手,谁也没想到她那只手里会攥着血胆金鸡啊!”白婷也是要崩溃,就是她想到了夏文姝一直拿着血胆金鸡,她也想不到夏文姝敢以摔威胁啊。
纵观整个大周朝,谁敢对巫神不敬,更别提存有毁了巫神真血的心思了。
只有君赐狠狠咬牙。
她知道,夏文姝一定是故意的。
早在夏子瑜叫停的时候,夏文姝就故意把血胆金鸡藏在袖中,就是留作最后的底牌的!
要不是夏永清临时反水,引得林氏说出实情,想必夏文姝也不会铤而走险。
但事已至此,难道真让夏文姝摔了巫神真血吗?
君赐倒是不介意,反正她已经打算要害死天生地孕的神女了,就不在意再多一条罪状,可是君山百姓怎么会不介意,巫王更是不会同意。
“夏穗,你不要做傻事!”君赐倒是变得快,象征性地开口安抚,只听九妹笑盈盈地回道:“怎么刚才她们要烧死我的时候,不见神女出来怜悯我呢?”
君赐顿时被臊得一窒,这该死的夏文姝,真想拔了她的舌头。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这么横。
女孩子好像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一样,高昂着天鹅颈,将手里的血胆金鸡直冲青瓷地砖,随时都有撒手的趋势:“本小姐就是这么横,谁让这血胆金鸡是我开出来的!”
原本被她前一句气得半死的众人,瞬间被后一句镇住。
对啊,这血胆金鸡的确是她开出来的,不管是夏文姝,还是夏穗,都是她这个人,是她这个人在众目睽睽下开出来的。
“你们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女孩子得意地笑着,这群人不是喜欢玩邪的吗,好,我就陪你们玩,她可从来都不怕搞事。
“这说明我这个人是被巫神承认的,我能当上雕女,是巫神默许的!”
夏九妹越吹嘘越来劲儿,一副神棍模样:“巫神还赐给我血胆金鸡,就是他老人家知道,总有刁民想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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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刁民想害你?
白婷下意识地看向君赐,又赶忙喝道:“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白婷祭司,你敢骂巫神!”夏九妹大惊小怪道,白婷立刻辩解:“混账,我在说你胡言乱语,扰乱视听!”
夏九妹将手里的血胆金鸡晃了晃,白婷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白婷,这是什么,嗯?”女孩子质问,白婷碍于血胆金鸡的重要性,只好恭谨道:“血胆金鸡,内里是巫神真血。”
“这就对了,为什么我开出了巫神真血?因为我是巫神选中的人!”夏九妹轻快的话听在别人耳中却是不同的味道。
君赐和夏永清都是脊背一凉,难道冥冥中真有巫神意志在影响着这一切?
否则为什么上百年来都没有人开出的巫神真血会被夏九妹开到,真的不是因为,她才是神女吗?
夏九妹也被自己这句话提醒了,如果君赐是夏穗,那么谁又是神女?
女孩子错愕了一秒,顿时长大了嘴。
难怪夏文姝可以“死而复生”,凭借一缕残魂逆行时光回到死亡之前,原来这就是钥灵说的夏文姝不可以死的原因。
因为夏家当晚还有第三个女婴,君山神女。
所以这一切都通顺了,为什么君赐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为什么夏大老爷一直对她充满信心。
因为,她才是神女,她才是君赐。
“靠……”夏九妹嘴角抽了抽,她还真是捡到宝了,凭空成了一位神女。
那如果是这样,夏文姝前世的死,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
夏九妹抬头看向白衣高洁的神女,又转向夏永清,两人都是眉头紧皱。
夏永清与君赐都不甘心让夏九妹这样逃过一劫,打蛇不死,必定后患无穷。
“你们可看清楚了!”夏九妹觉察到两人的阴狠目光,立刻高举血胆金鸡,衣袖滑落洁白的手臂光亮如雪,女孩子喝道:“是我开出的血胆金鸡,就算我是夏穗,我依然是巫神赐福的人,你们还想烧死我吗?”
她处于弱势,此刻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百姓对巫神的信仰反过来压制神女。
君赐微不可查地冷哼一声,没想到她苦心经营的时机却成了夏文姝的保命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她能否认夏九妹的话,执意烧死她吗?
“白婷祭司,我与夏穗终归有一段缘分,她虽顽劣,我却不能狠心,何况她说得也有道理,她替巫王开出了巫神真血,也算功过相抵。”
君赐何等聪明,轻飘飘的话却将九妹开出血胆金鸡的功劳推到巫王头上。
不过到底是忌惮夏九妹破罐破摔,不敢再说什么处死的话。
“那就多谢神女殿下了。”九妹将手臂放下,众人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只有夏大老爷咬着牙关,他做事一贯斩草除根,现在夏文烨失踪林氏疯了,她们这一脉就剩下夏文姝一个小丫头,自己手段尽出却偏偏拿她没有办法。
夏子瑜同他们一样愤懑,没想到都已经将夏文姝拉下了雕女的神坛,却还不能将她置于死地。
她抬头望向君赐,就见神女微微点头。
夏子瑜立刻从袖里取出半截袖子递上去:“父亲,您看这是什么,木槿,你快说,你是不是陪着夏文姝去过陈姨娘的院子!”
“是。”木槿点头,君赐默不作声。
她可以不计较夏文姝,但要是夏家赐死这个不孝女,她也拦不住。
夏大老爷的眼睛亮了亮。
“父亲,其实九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一晚纵火的事也是……”夏子瑜话还没说完就见九妹越过了她,问向夏永清:“夏大老爷,难道夏穗,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
场中沉默一秒,众人这才意识到,就算夏文姝是夏穗,她也是夏家的女儿,适才他们要烧死夏文姝,夏家可是一星半点的怜悯都没有给她。
人们不由望向那女孩子,她红衣盛放却只是望向夏永清。
少女水润的眼眸里却没有了曾经的孺慕之情,有的,只是清冽的寒光。
“是,但你冒犯神女,为父不能再包庇你了。”夏永清开口便是大道理,理由摆的冠冕堂皇,估计下一句就是要赐她去伺候巫神了。
“呵……”九妹冷声。
之前是她太糊涂,错把利用当真心,如今既然明白了夏永清的为人,她当然不会犯贱到还以为夏大老爷是迫于无奈。
只要摆正心态,她的思路便清楚许多。
君赐与夏子瑜筹谋已久,必定有很多证据,何况她不是夏文姝的确是事实,所以这件事上无论她怎么伶牙俐齿,都一定会输。
她不是一个没勇气认输的人,但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绝处逢生。
“既然如此,就请夏大老爷逐我出家门吧。”夏九妹声音一落,夏永清背后的夏老太爷倒是点了点头,可女孩子随后便道:“不过血胆金鸡是我开出来的,夏大老爷家大业大,不会还想占我这小姑娘的便宜吧。”
夏永清脸色顿时难看几分,又是血胆金鸡,夏九妹可真狠。
一只灵雕在她的手,便能有千种用途。
面对神女保命,对他……
只恨血胆金鸡意义非凡,不是靠其他灵雕可以替代的,夏家想将它献给巫王,为的其实是采选巫女的荣耀。
而且现在已经听到风声,采选夏家巫女的巫谕在这几日就能抵达君山县。
若是现在让夏九妹带着血胆金鸡离开,巫王宫会不会追究还是另一说,怎么可能继续采选夏家巫女。
夏子瑜当然知道个中意义,急忙站出来求道:“父亲,不能答应她啊!您看这袖子,她才是那晚纵火的人,她就是故意冲撞神女的,她该死……啊!”夏子瑜被夏永清一脚踹在肩上,不可置信地望着夏大老爷:“父亲……”
“畜生!穗儿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忍心置她于死地!”夏大老爷怒喝,显然是做出了取舍。
采选巫女,他还有个夏子瑜可以立为雕女,但若是失去了巫女,那他这长房可就远远比不上二房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件事即便神女不追究,我夏家也容不得这样逆女,来人,带她去清心山庄。”夏大老爷看似心痛地下令。
“好。”女孩子点头满不在乎地将手里的血胆金鸡丢给夏大老爷,潇洒转身。
她大红裙摆依旧逶迤铺地,带着一众或讽或鄙的目光,坦然离开这一片盛世繁华。
赵愚看着女孩子独身一人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折扇往腰间一插,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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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静踹开门,就见夏九妹端着一个旧碗饮水,神情模样都同她刚被林氏砸晕后那日一模一样。
“哼,时移世易,九妹还是这么悠闲自在。”夏文静出言讥讽:“哦不对,是十妹了,呵哈哈。”
夏九妹缓缓将茶碗放下,淡然看向夏文静:“时移世易?五姐姐称谓没变,脑子倒是好使许多,相信这次不会再轻易做人的替罪羊了。”
“你!”夏文静虽然经过此次磨砺,心性成熟许多,但终归不是夏九妹这终极嘴炮的对手,一句话便被讥讽得七窍生烟:“你少得意,你这个卑贱的庶女!”
“瞧瞧你现在住的这破屋子,啧啧,听说你明天还要跟那些贱奴上山采果子呢,用不了几日,太阳就会晒裂你的皮肤,果树就会扎破你的手掌。”夏文静恨恨道,沉浸在幻想中激动得不能自已。
九妹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看来在清心山庄的这些日子的确让夏文静成熟许多,刚才那么激怒她,她都没有冲上来动手,反而学会了直击九妹现在最脆弱的地方。
“不错不错。”九妹点了点头:“看来你进步不小,我不是你的对手,你也看到我有多狼狈,现在可以走了?”
夏文静听得一愣,夏文姝竟然学会服软了?
木青则委屈地咬住下唇,小姐好不容易爆发出了惊人的天赋,却再次从云端跌落,她该多伤心呐。
现在五小姐还要来落井下石。
“五小姐,一直都是您在害我们家小姐,我们家小姐何曾对您斩尽杀绝?您会被贬到这儿明明是七小姐害的,您又何必来找我家小姐撒气!”木青带着哭腔控诉。
九妹暗笑,这小丫头倒是和她配合的挺默契。
“木青,别说了,五姐姐日后能不能回家还得靠雕女美言,她哪里会说夏子瑜的不是。”九妹拍了拍木青的肩,没想到木青哭得更大声了,好似要替九妹把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夏九妹这才反应过来,木青不是在和她唱双簧,而是这傻丫头真的在替她委屈。
有什么好委屈的啊,成王败寇。
“雕女……你说什么雕女?”夏文静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脚踹翻了挡在身前的长凳。
雕女。
没想到她日夜诅咒,终于把夏文姝盼倒了台,却上去了一个更让她嫉恨的人。
“夏子瑜,她这个卑贱的庶女,她凭什么!”夏文静暴怒,夏九妹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采选巫女的谕旨不日就能抵达,到时候夏子瑜成了巫女进了长安,你也就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你说什么!”夏文静被彻底激怒,尖叫起来。
就像被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的小丑突然踩着头顶,跃上了你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宝座一样,抓狂。
“都是你,都是你个废物,竟然被夏子瑜那个贱人踩了下来!”夏文静怒不可遏,转头就把原因叩倒了九妹身上。
木青也气得够呛,明明是夏文静自己没本事,替夏子瑜背锅落到这步田地,凭什么怪到自家小姐身上。
夏九妹倒是见惯不惯。
遇到不顺就去怨天尤人,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毛病,这种人满地都是,夏文静只是藏不住想法而已。
“是,我是废物。”九妹笑嘻嘻地眨着眼,摊了摊手,专门为雕女做的大红祭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每颗镶嵌的宝珠都价值连城,“可我这个废物好歹做过雕女,还做了十四年,登上了祭台,你呢?”
女孩子莹白的肌肤被烛光渡上一层金色,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嘲笑着夏文静。
“贱人,我要打死你!”夏文静再也绷不住,不顾身后丫鬟的阻拦,直扑上来,形同疯妇一样抓向九妹的脸。
夏九妹等的就是这一刻。
耳边还响着木青的尖叫,她就已经偏过身去让夏文静扑了个空,却没想到夏文静扭头狡猾一笑,一道掌风擦肩而来,女孩子只觉得手臂上一股酥麻令她低声痛呼。
寻灵境的掌风不过就是鼓动周围灵气,依旧是风,只有祭司境才能透过掌风,将法诀之力的麻痒痛感打入人体内。
“你竟然突破了?”
夏九妹十分惊讶,这才短短半个多月,夏文静竟然逆流而上,成了祭司境。
虽然她的法诀之力与夏文静相差无几,但她毕竟境界低了一成,加之轻敌,这才险些着了道。
“夏文姝,这可是你自找的。”
夏文静得意地站直了身体,一边喝令底下丫鬟按住木青,一边冷笑着靠近:“你当我还是从前那个夏文静吗,既然知道你是故意气我,我自然要给你点儿厉害瞧瞧。”
夏九妹捂着手臂,低声轻笑:“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夏文静,你长进不错,不过……”女孩子扫视了一遍屋子,木青的反抗令桌椅铜盆翻倒,适才夏文静的一击,也弄乱了本就破败的窗纸。
“你还是嫩了点。”夏九妹抹平了祭服袖口的褶皱。
法诀之力虽然攻击性很强,但夏家教给小姐们的是靠它来辨识灵玉,所以不论是夏文静还是夏文姝都没学过以法诀之力对敌,所以说到底,这还是女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九妹用自己的法诀之力稍加化解并没有难受多久。
只见她面色平淡地伸手,将一旁通铺上的破被扯下来丢到地上,又踹了一脚,让地上唯一一个幸存的破碗撞倒墙边,摔得稀碎,一边轻笑:“我只是想请你帮我,砸一砸这破屋子而已。”
“你!你什么意思?”夏文静困惑止步。
夏文姝不想在这屋子里睡了吗?
“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突然发现五姐姐在这儿过得挺滋润,就想问问方主事,是不是觉得二房血脉要贵于长房,奉常高于巫王呢。”
“你胡说什么!”夏文静也怕了,这种话可不是能乱说的。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方主事原本停在门外,可听到这一句,赶忙跑了进来:“二位小姐都是夏家东府的大宗血脉,就是下放到清心山庄,也依然是夏家的小姐,小的不敢不敬。”
“青婆子,谁让你带十小姐来这间的,我说的西跨院,当然是西跨院的主院,还不快去给小姐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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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只是递了个眼神,按着木青的几个丫头就赶忙撒手,方主事都认了怂,她们哪儿还敢放肆。
木青立刻跑了过来,心疼地摸着九妹胳膊,带着哭腔:“小姐您没事吧?”
“放心吧。”女孩子拍了拍她的手笑容温润,长袖一扫,率先出了狭小的屋门。
院中燃起了数支火把,道路不算明亮,但还看得清方向,女孩子坦然自若地走进向主屋。
夏文静恼火不已,就要跟出去,方主事赶忙拦住她:“我的五小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若不是您大闹这里,给了十小姐把柄,现在也不会受制于人了。”
“哼,难道她还敢攀告我不成,现在谁还会管她,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夏文静不屑道,还想冲出去。
“哎呦您是不知道。”方主事已经将今日朝祭发生的一切都打听清楚。
他虽然在清心山庄山高皇帝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巫神不信奉,夏九妹开出了血胆金鸡,那是被巫神赐福的人,在神女和夏家有明确口信前,他可拿不准这丫头的深浅。
要是夏九妹还有翻身之日,就凭他给夏文静开了这么大后门,却对长房血脉不敬,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不过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当然不敢直说,只是后悔将夏九妹的身份告诉夏文静:“您还是回东跨院吧,二夫人会告诉您原委的。”
方主事说完便急忙出门,追九妹而去。
女孩子此刻坐在正房堂前的圈椅上,原本住在这里的是方主事的长子一家,他儿媳刘氏正面色不善地盯着红衣女孩,若不是她刚才在院子里听到了公爹的话,她此刻早叫人将夏九妹轰出去了。
“爹,您不心疼儿媳,也得心疼心疼您这未出世的孙子吧。”刘氏不是省油的灯,见方主事进门立刻摸着还没隆起的肚子嚷了起来。
她男人今夜不在,但她还有方家长孙,她就不信自己还能被个小丫头撵出西跨院正房去。
夏九妹瞥她一眼,这才知道刘氏从进门开始就装模作样地捂着后腰是什么意思,敢情是有了孩子。
“这……”方主事是人精,一听儿媳的话便顺杆道:“十小姐,真是委屈您了,我这儿媳矫情,要不您先在隔壁凑合一晚,等明日天亮,我再命人将正房收拾出来?”
刘氏眼珠向上看,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当过雕女又怎么样,当过雕女不还是要给自己让道,别说今晚,就是明晚,明年,她也别想住进来。
有话儿怎么说的,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真没想到她刘氏也有能压着这种贵女一筹的时候。
刘氏喜滋滋地,想着明天一早她就闹腹痛,总有些借口不搬的,等到公爹拿住了这小妮子,还不是要像之前贬来的那些人一样给她端茶递水地伺候。
这隔壁的下人房,正好适合她。
刘氏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夏九妹就知道,她根本没安好心。
原本念着刘氏有了身子,晚一日挪也不要紧,但她必须要住在西跨院的正房。
因为只有这样,清心山庄的人才能记住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小丫头。
可惜,她刚抓住了夏文静这枚痛脚,方主事竟然还敢萌生别的想法。
这要是错过了今晚,她就别想再住进来了,这威也是白立了。
“那是谁家的孩子?”女孩子扬了扬下颚,指着刘氏的肚皮:“这东跨院住的好歹也姓夏,这西跨院……呵,方管事进门就说过,你的清心山庄,看来,这方家的清心山庄是容不下我夏穗了。”
女孩子二话不说,起身便走。
“你!”方主事大惊,夏九妹实在霸道,和之前被贬来的小姐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法还不一样。
她处处抓住自己的错漏,从对夏文静的优待,到今日以清心山庄之主自居,哪个传到夏大老爷耳中都是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事,方主事实在不敢冒险。
“十小姐请息怒,小的这就替您收拾出来。”方主事一挥手:“来人,帮她收拾东西。”
“爹!”刘氏惊呼,方主事却瞪了她一眼,拂袖便走。
要不是刘氏生事,他至于闹个没脸吗。
夏九妹派青烟监督,自己则坐在主坐喝茶,一边指挥:“那几套新衣服可以留下,嗯对,妆台就不用搬了,太麻烦,明日搬也行的。”
明日?
刘氏听得是心惊胆颤,夏家的小姐该不会像她一样,想着赖下来吧。
只可惜,明日她来的时候,夏九妹却说妆台搬了太空旷,风水不好云云,总归三字,不让搬。
“她简直是横行霸道!”刘氏气得七窍生烟,跟丈夫抱怨了数次,今早又跑到方主事哪儿哭诉身体诸般不适,想搬回西跨院正房。
“你当这真是方家的山庄啊!”方主事气得骂道:“她到底还是姓夏,是大老爷的亲生女儿,何况夏家现在乱着呢,她又天赋过人,保不齐几日后就会被召回去,你现在得罪她到时候咱们全家遭殃。”
刘氏气得抹眼泪,方大却不敢违背父亲,只能好言安慰道;“你先别急,再等几天,等到夏家有消息传来再收拾她也不迟,都被贬到这儿来了,我就不信她还能翻了天。”
方大的分析还算合理,刘氏终于肯消停下来,在主院的侧房住了下来。
夏九妹也趁此机会巩固了她八级寻灵境巅峰的境界。
之前在朝祭上那二百米的祭路让她的八级经验条涨了足有一多半,加上一口伶牙俐齿让君赐杀她以绝后患的愿望落空,期间君赐,夏子瑜和夏大老爷三人都给她提供了足够多的经验,让她的经验条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可惜的是,后来夏文静的嫉妒有一大半是冲着夏子瑜去的,所以她没能升级,距离九级只差一步之遥。
女孩子一手托腮,现在升级和找鼎才是她的重中之重。
毕竟连夏文静都提升到了祭司境,她现在的实力的确不够看。
“不过,夏文静在来之前,实力明明还不如我,怎么提升的这么快?”
女孩子皱着小巧鼻子,招了招手:“木青,你把祭服上的珠子剪几颗下来,拿出去跟人打听打听,夏文静这些天都去过哪里,还有山庄的一应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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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主事的话在清心山庄是一言九鼎,夏九妹窝在柴房里还没睡醒就被人拍着门板叫醒送上了山。
晨风山岚十分清冷,女孩子衣衫单薄,不由抱起了手臂,路上的野枝杂草还在不断挂扯着她的衣衫,显得有些狼狈。
夏九妹脑中是地图上的山路,知道自己才走了还不到一般,越上山只会越冷,不由再次打了个寒颤。
“这就冻得不行,还怎么进洞啊。”送她上山的管事仆役们都穿着长袖,此刻冷声嘲讽,对于得罪了方主事的人,他们可不敢有一丝同情。
不过这小丫头看似娇弱却能把方主事气得七窍生烟,可见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所以来前方主事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时刻小心,别让她受不了逃跑。
女孩子咬牙挺着,又打了个喷嚏,默不作声地随着他们上山。
一路没有停顿,连几个仆役都不再出声嘲讽,女孩子一路的咬牙坚持令他们不由萌生敬意。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家小姐,不哭不闹,不怕苦累,也没想过出什么幺蛾子,一路十分顺利。
“到了。”带路的管事指着一个山洞道:“十小姐您请吧,不到时候就不要想着能出来了。”
夏九妹没有回答,这一路上来,她脑中的地图已经将路完全记下,连路旁有什么植物都能显示出来,紧要关头想逃跑应该还是可以的。
山洞外是一条盘山路,往上通往山顶向下可以看到远处的清音山庄,目力好的甚至可以遥遥望见山脚下的芳园。
“这就是清心洞?”女孩子挑眉,看着幽邃的洞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吗?
“你们两个,送她进去。”管事没多说,只是使了个眼色。
两个奴役打了个寒颤,分别点起一旁的火把送九妹进去。
女孩子隐隐感觉不妙,没走多远她就发现了,正前方竟然是一扇落了锁的铁门严丝合缝地封住了洞口。
夏九妹下意识地就想倒退却被两个仆役挡住去路,其中一个低声提醒:“十小姐,您别为难小的们,而且这山里有夏家的大人物,您逃不掉的。”
女孩子死死攥住了手,她没有退路了。
“谢谢。”夏九妹低声向提醒她的仆役道谢,与此同时前方阴影处突然出现一位灰衣朴素的老者,他取出腰间挂着的钥匙,打开了锁。
“多久?”老者沙哑着声音问道。
“十个时辰。”仆役恭谨道,一边说:“没有。”
这是方主事和老者的约定,但凡说有的都是给了孝敬,可以放水的。
老者闻声,特意看了一眼夏九妹,冷笑:“十个时辰,谅他姓方的也不敢有,进去吧。”
铁门打开便是一阵令人齿冷的森寒。
两个仆役都哆嗦一下,赶忙推着九妹进去。
夏九妹打着冷战,隐约就听灰衣老者轻笑:“这个倒是安静,只是可惜了。”
咯哒一声,铁门落锁。
夏九妹抱着双肩径直蹲了下去,半晌也没能起身。
实在是太冷了。
洞中的幽寒竟然在往她的骨头缝里钻,令她根本无法站立。
怎么会这么冷,怎么会……
女孩子牙齿打着架,意识都要丧失了。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发……发觉……”夏九妹下意识地去调动法诀之力,却发现根本毫无作用。
不对,清心洞号称会让人不由自主消耗法诀之力,为什么她进来后,非但没有消耗法诀之力,反而还无法调动抗寒?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她的天灵化生诀和夏家的引灵诀不同,所以才会如此?
寒冷刺入骨髓,痛得她不能言语,几乎无法思考。
引灵诀……引灵诀怎么,怎么用来着……
下意识地,女孩子刻意回忆夏文姝的一切,记忆在一点点苏醒,夏九妹体内的引灵诀逐渐开始运转,脑中一些被封住的东西也在逐渐破裂。
刺骨的疼痛缓缓消退,女孩子蜷缩在铁门前的身体终于能稍稍舒展。
她察觉到夏文姝引灵诀的修为并不高,估计也就相当于自己四级左右的水平,在洞中恐怕维持两三个时辰就要消耗殆尽。
“也差不多。”夏九妹咬牙,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看向铁门内。
这是一个幽邃的通道,通道里每隔几米就有一支火把将路照亮。
“清心洞通着灵玉洞与山上的寒潭,所以才会冰冷彻骨。”她回忆先前打听到的消息,想找出头绪。
她怀疑,夏文静之所以能这么快提升到祭司境就是因为进入了清心洞,所以这洞中一定有秘密。
“本姑娘倒要看看。”夏九妹还打着寒颤,却果断地抽出一支火把走向洞中深处。
幽邃的山洞仿佛走不到尽头,刺骨的冰寒却越发冰冷,引灵诀的消耗也更加剧烈女孩子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她不是个懦弱的人,但却第一次对这清心洞刺骨的寒冷萌生惧意。
如果再坠入刚才的痛苦,实在太可怕了。
女孩子咬紧牙关,却没有止住前进的脚步,对寒冷的畏惧并不能消磨她前进的决心。
“还是不对劲,为什么这洞里这么冷,火把却能平静燃烧,而且,我也不能感觉到火把的热度。”夏九妹站定,大着胆子伸手触碰火焰又在瞬间收回。
没错,她只有将手放进火中,才会感受到火把可怕的热度,这说明火把本身还是热的,只是她感觉不到。
因为她的感觉已经被寒冷麻痹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九妹低声咒骂,前面的路火把更加稀少,在她踏入的一瞬间,体内引灵诀顿时消耗速度加倍,她已经开始感觉到骨缝隐隐的冻痛。
女孩子闷哼一声,咬牙望向前方。
走,还是不走。
十个时辰,就是不走在铁门前也是一样要面对痛苦,倒不如赌一把,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夏九妹豁出去了,凭着一股狠劲儿闷头往里面冲,体内消耗过剧的引灵诀正在不断示警,抽取骨髓一样的剧烈消耗又为她的痛苦加剧一层。
就在女孩子被刺骨的冰寒打倒的一刻,引灵诀也消耗干净,一股记忆随之而来。
那是一个幽长幽长的地道,就和现在的山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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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鸟鸣很是动听。
男人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被这鸟鸣声吵醒,不由皱了皱鼻子,因为房间里的味道真的不算好闻。
夏文烨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捂着右臂看到那里的箭伤已经被粗布包扎过了,男人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所简陋的茅屋,屋里根本没人只有一些残破的用具和篝火上刺啦啦响的热水壶。
“您醒了?”房门口响起中年人的惊呼,夏文烨伸手挡了挡阳光,中年人赶忙将破草门关上。
夏文烨注意到他背上还有着数道鞭伤,明显是近几日被打的。
“这里是哪儿?”夏文烨声音有些干瘪,中年人麻利地给他倒了一碗热水递上来恭谨道:“主人,这是您的梓清园后山。”
夏文烨歪着头回想,他是从临县回君山的山路上中了埋伏,来人实在强悍他不是对手,逃入山中时又中了猎户的陷阱滚下山来,没想到山下竟然是梓清园。
这么说他到家了?
“嗯,”夏文烨撑着胸口就要起身:“我会再派人找你的。”
“主人小心。”中年人赶忙扶他:“您脚上的伤还没好,不宜走路。”
夏文烨皱眉,看到那处被兽夹割伤的伤口覆着一团药草,好像是刚被嚼碎的一样。
“你去找主事来,带着我的……嗯?”夏文烨往腰间去摸,这才注意到自己随身的玉不见了,而中年人腰带间正巧露出他的玉穗,“放肆!你敢偷我的东西?”
“主人息怒!”中年人颤巍巍地跪倒,双手捧着夏文烨的玉佩匆忙叩头:“小的不敢偷您的东西。”
夏文烨只是脾气暴躁,但是非还是分的清的,中年人既然认出他还救了他又怎么会偷东西。
他伸手拿回玉佩,道:“起来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的是梓清园负责打猎的猎户,曾见远远过您,所以那天在山下见到您就把您带回来了。小的原本是想禀报主事大人的,可小的之前犯过事,是您开恩不许随意处死奴役才只得了一顿鞭子,如今主事大人不许小的进入园子就给耽搁了。”中年人红着脸道。
夏文烨对于中年人犯的什么事当然不感兴趣:“不论什么事,你救了我都足以抵罪,我还会奖赏你。”
“是是,多谢主人恩典。”中年人激动地叩头,却还是欲言又止,夏文烨等不及便催促道:“你拿着我的玉去找主事了吗,怎么还不见人来?”
“是主人,小的大胆拿了您的玉佩进了园子,却……远远见到管事正在和一队黑衣人讲话,那黑衣人的箭羽和您身上这只一模一样,小的……小的就没敢过去。”中年人低下头去根本不敢看夏文烨的脸色。
良久,他才听到夏文烨低沉的声音:“你做的很对,看来我不能冒失了。对了,你叫什么。”
中年人激动地应道:“贱奴是孤儿,没有名字。是您给奴隶们登记造册,小的才有了名字,叫七九。”
夏文烨表情十分古怪,七九,这分明是就是登记造册的人躲懒,随便给他们的编号,却让七九高兴到现在。
“你就叫,齐久吧。”虽然是他的奴隶,但他毕竟是救了自己的命,夏文烨还是给他一个简单的名字,顺手用水在木床板上写了一下。
齐久兴奋极了,高兴的手舞足蹈,夏文烨也被他逗笑,但他没有放松。
“既然你是凭玉佩进的园子,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夏文烨到底是夏永清当做继承者培养的,脑子转得很快:“齐久,去给我找一套你的衣服来,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是,主人。”
……
夏九妹沉浸在噩梦中。
夏文姝残魂的记忆随着剧烈的寒冷而复苏,那是一条幽邃的地道和让她求死不得的无尽痛苦。
“这是梦,只是梦。”夏九妹的意识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沉浸在痛苦中,要看到希望。
可她身上那刺骨的寒冷与意识中无尽的痛苦怨愤,无一不在打击她的意志。
女孩子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毅力与忍耐力,一直熬到身体里的两套法诀在寒冷的压力下融会贯通,天灵化生诀顺利驱动了引灵诀,可怖的寒意终于被阳光驱散。
夏九妹虚弱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人还有些摇摆,脚步却不停息。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要找到真相,必须要拼尽全力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法诀之力。
近了,就在前面。
女孩子抱着双臂,终于走到清心洞的深处。
那是一汪潭水,不带一丝波澜。
潭水四周的岩石犹如冰刀一样森寒,让人还未触碰就感觉到那刻骨的寒意。
女孩子遥遥望去,潭水清冽,水中好像沉入了什么东西。
夏九妹定睛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突然,她的脑海里闪出了系统界面,一直沉寂的九鼎灯一栏竟然有一尊小鼎闪起了微弱的绿芒。
“仙鼎?”九妹惊呼,还真是意外之喜啊,竟然在这儿找到了仙鼎!
女孩子迷离的目光突然清晰,在幽幽的潭水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怎么可能!”夏九妹赶忙蹲下,躲开夏永清的目光,又反应过来,这只是一汪潭水罢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平静的潭水,夏大老爷的确没有发现她而是一脸庄重地将一枚灵雕投入鼎中,像是在祭告着什么。
雕女。
九妹看他的口型,只猜出了这一个词便明白了所有。
这是夏大老爷在向族鼎祷告,奉夏子瑜为雕女,这是现在发生的事。
看来她猜得没错,夏家族鼎,就是仙鼎!
水波微微抖动,夏九妹看到夏大老爷突然转身意味深长地看向族鼎,再度躲了起来。
君山脚下的夏家祖庙,夏大老爷祭祀过族鼎,祷告了巫神,却敏锐地发觉今日的族鼎有些异样。
他目光深邃,身为夏家宗主,他知道所有这个古老家族流传下来的秘密。
族鼎,就是其中之一。
夏家虽说是以灵雕著称,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夏家最厉害的其实是祖传的符文。
而作为夏家的族鼎,那尊半人高的大青铜鼎才是符文之祖。
所以,他刚才察觉到族鼎整个气息都改变了,当然生疑。
如今多事之秋,他实在不得不小心:“夏穗在哪儿?”
“已经送往清心洞了,老爷。”
夏大老爷眼中厉色渐显:“去告诉子瑜,她可以在君山住几日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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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的极快,穿山过林,如履平地。
九妹体质不佳但有他带路,宽厚手掌力气又大,倒是勉强支撑了一段。
“呼……不行了……”九妹大口喘着粗气,弯腰撑着膝盖:“别怕,他们短时间应该追……追不上来了。”
饶是九妹这样安慰,身前的青年依旧在颤抖,最后膝盖一弯竟然跪在了九妹面前:“主……主人。”
“你这是干什么,你救了我,该我谢你才对。”九妹赶忙扶起他:“就是没想到,会是舒哥儿你。”
舒哥儿抬头,对上女孩子灿烂的笑又赶忙底下头。
心跳竟然比刚才逃命时还要快。
“你怎么会到这儿来,还想出这个法子救我?”
“小的……小的给十七爷的酒坊送果子,就听说了您的事,然后就一直在这附近转,先前看到他们带您出去,就想用这个土法子……”舒哥儿挠着后脑勺:“帮您脱困。”
“哈哈,救我就是救我,你打哪儿学的这些溜须拍马的词儿?”夏九妹只觉得好笑,没想到朴实的舒哥儿还会照顾她的面子,不说救她说帮她。
舒哥儿立刻点头:“是,小的是听许主事他们说的,要怎么伺候好主人。”
“噗……”夏九妹刚喘匀的气儿险些又笑岔了,还伺候,这句话被舒哥儿这样精壮的少年说出口,可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豢养男宠的爱好呢。
“不过舒哥儿,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不是夏家的雕女了?”女孩子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芳园也很快就不属于我了,所以你的主人也不是我了。”
“一定是她们冤枉您,您就算不是雕女,您也是巫神赐给我们这些园奴的巫女,我们的救星。”舒哥儿紧张地攥紧拳头用力点头,就要跪下来道:“主人,好狗还不认二家呢,舒哥儿认您,只认您。”
九妹赶忙拦住他,心里直翻白眼。
这园奴的思维方式怎么都这么奇怪,哪有把自己和狗比的!
“舒哥儿,你很聪明的,就不要再这么轻贱自己了。”
舒哥儿倔强地摇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死死盯着九妹,倒真的像一条要被遗弃的小狗狗般委屈又可怜。
主人与私奴,这是他和太阳般的女孩间仅有的联系了。
“行行行,我们慢慢纠正思维模式啊。”九妹举手投降,只能承认大周朝对于奴隶的洗脑方式太过成功,就是舒哥儿这样天生聪颖的,也跳不出要做一个忠奴的怪圈。
于是乎,九妹就带着这只忠犬上路了。
她并不是想逃出夏家,她要夺得仙鼎就必须要维持夏穗这个身份,但她现在实力太弱,找到夏文静提升实力的方法早日破入九级才能在君赐等人的高压下自保。
所以夏九妹也不打算跑远了反而带路向清心洞方向去,如此一来倒避开了夏家追来的人。
“舒哥儿,你这几日一直在清心洞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九妹也不敢靠近洞口,毕竟灰衣老者实力不俗,只是在附近寻找。
“有一个,”舒哥儿犹犹豫豫,挠着脑袋道:“我见到过一位夏家小姐,但她去的是另一面。”
“夏家小姐……是夏文静!”九妹一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她从开始就搞错方向了。
夏文静的确每天都离开清心山庄,但她去的不是清心洞,而是清心洞的旁边。
“我们瞧瞧去。”两人谨慎前行,终于绕到了舒哥说的位置。
这只是一个普通石壁,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油滑光亮,到好似打磨过一样,石壁底下生有六丛奇特的青草,倒好像是从石壁里长出来的一样。
“没什么特别的啊?”女孩子伸手抚摸光滑的石壁,触感温润。
“不对!”女孩子闭上眼,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她脑海里是清心洞附近的山路地图,而按照之前她在清心洞中行走的路线来看,此刻她站的位置,应该就是洞中寒潭所处之地,只是隔了一个石壁罢了。
“真没想到只是一墙之隔,却别有洞天,还真是物极必反啊。”女孩子感叹,蹲下去仔细观察那嫩绿小草。
这些草的根一定已经扎入寒潭中却还能顽强生长,恐怕不一般,难道夏文静就是利用的它们?
九妹一向胆大心细,此刻伸手抓住一片草叶。
洞中的森寒顿时透过草叶传来,经嫩草过渡后不再冰寒刺骨,倒是对法诀运转有不小的益处。
“这些寒潭生出的草竟有此妙用。”女孩子低呼,一旁舒哥儿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学着九妹的模样去抓住草叶。
可惜,少年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反而拽的太用力,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还握着一丛被连根拔起的寒潭草。
草根处迅速蔓延出清亮冷冽的潭水,一道道诡异的符文流转幽光。
夏九妹暗道糟糕。
“主……主人……”舒哥儿自觉闯了祸,忐忑地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女孩子一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手就去拔草。
“我怎么拔不出来啊?”女孩子累的龇牙咧嘴,下一秒就喊道:“舒哥儿快,把这些草都拔出来,我们跑!”
舒哥儿并不费力地拔光了六丛寒潭草,拉起女孩子拔腿就跑。
两人躲到山下的丛林里,九妹接过寒潭草,这东西还真是怪,非得没有法诀之力的人才能拔出来。
“舒哥儿你先回芳园去,我不是要赶你走,而是夏子瑜很快就会接手芳园,他们一定会查到那笔和赵愚的生意上,你回去,不要让他们查到蛇麻草的头上。”
九妹推搡着,终于把舒哥儿撵走,自己也将那些寒潭草收到空间之中,才慢悠悠地走向清心洞。
日光越发昏暗,女孩子点燃的火把十分显眼,当着一众管事仆役的面笑着打了声招呼:“都在啊,晚上好呀。”
管事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一挥手,数名仆役就将夏九妹团团围住。
“干什么,”女孩子浑不在乎地摊了摊手,发现人群里还有夏子瑜的大丫鬟,朗声调笑:“把夏子瑜急得够呛吧。”
“你!”丫鬟气得跺脚:“还不把她押进去!”
夏九妹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淡然走向清心洞,只是路过灰衣老者时啧了声,手指微微捻动,低声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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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瑜的确气了个半死,当天夜里就派人去接手芳园,也放出了是夏九妹献园认错的风声。
那边芳园对换主的事已经有所遇见,一应账簿早已准备好,因为夏九妹接手时间太短,他们的账目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有一项,舒哥儿负责的野果这边,账目有些不好对。
夏子瑜派去的钱账房是王氏的心腹,非但账算得好,也是个人精儿。
他打听到舒哥儿原本只是个山林里跑着采果子的贱奴,却被夏九妹一手提拔起来,于是多留了个心眼儿,这才知道,原来芳园最大的生意是这乳臭未干的野小子负责,顿时打起了别的心思。
等舒哥儿跑回芳园时还来不及准备,钱账房就欺上门来,责问他账目与交易的银钱。
舒哥儿一副木讷的样子原数奉上,钱账房还算满意,大手一挥,就将这件差事揽在了自己名下,反而将原本负责与赵愚酒坊交易的舒哥儿降成了跑货的小喽啰。
少年眼珠黑亮亮地,老老实实让出了一切,连父亲的不满都闷声抗下。
主人是要他保住这个秘密,至于是不是管事,根本不重要。
钱账房见他还算听话,喜滋滋地去找夏子瑜禀报,账目一切正常,还道自己给芳园揽下了一笔大生意,是给一家新开的酒坊提供原料,收益颇丰。
夏子瑜自矜身份,根本不屑听这些,挥挥手就把差事交给了钱账房,倒是对九妹在芳园做的那些改制比较感兴趣。
“哼,体恤一班子贱奴,真不愧是卑贱的庶女,传出去还当我夏家与世勋贵族们作对呢,全都给我废了。”
随着夏子瑜的一句话,九妹几人的心血顿时付之东流。
夏文渊也接手了夏文烨的三处私园,夏子瑜大手一挥,全部替他改了回来。
私园的主事们接到消息后是一个比一个欢快,兴致勃勃地将园奴们从香甜的美梦中叫醒,天还没亮就全都赶到了田间林里,之前发放下来的口粮、没舍得穿的新衣也全被吝啬的管事们派人收了回去。
开玩笑,之前是有雕女压着,他们当然什么都不敢说,一个个把狐狸尾巴藏得严严实实,但现在换了回来,谁还管那群贱奴的死活。
“妈的,贱皮子还想穿得像个老爷吗!”管事狠抽了园奴一鞭子,一把抢过他死抱着的衣物,扬长而去。
那园奴无声哽咽,看着自己舍不得穿的新衣被夺走,却连嘶嚎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果然,天堂的生活总是短暂的,他们又被统治者的鞭子无情地赶回了地狱。
一时间,上千人心中无声的哀嚎弥漫在君山上空,无形中化作一个名字,夏文姝。
那个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女孩,你在哪儿啊。
巫神已经不再庇佑他们,难道你也不愿意帮助他们了吗。
他们不关心你是不是雕女,他们只知道,是你让他们过上了短暂的,饱暖的生活。
一道道无形的意念犹如枷锁蔓延在君山上空,徘徊在一扇铁门之外,被清心洞亮起的重重符文挡住。
……
彼时,夏九妹因为握着寒潭草所以不再担心被寒气侵蚀,正在研习玄妙的法诀。
她终于承认,钥灵要以吸收他人情绪来升级是最快捷有效的办法了,就是吸收灵雕灵气,也比在这儿枯坐修炼什么见鬼的法诀来的有效啊!
她虽然聪明勤奋,但她现在修习的是两套法诀,那升级难度可比夏文静高了数十倍不止,何况她一直都是靠系统升级提升自身能力,并没有真正修习过法诀,因此一直不得法门。
所以她在这里枯坐半天,也没能升级。
九妹长吁一口,将心思放在空间中那六丛寒潭草上。
这些草收进来后她就将它们栽种在空间的土地上,没想到就收到系统提示,栽种银品灵草,需要有相应的银品土地培养,并且要以银品寒潭水进行灌溉。
夏九妹喜出望外,没想到意外收进来的寒潭草,竟然是银品的宝物,只是兑换银品土地时肉痛了一下。
她520的兑换点一瞬间就变成了120/520,因为系统默认是对空间中所有土地进行升级。
“再兑换银品水恐怕就没了。”女孩子嘀咕着,突然反应过来,寒潭水啊,里面不是有一池子呢吗!
夏九妹说做就做的性格让她办事非常有效率,只是在寒潭前,就连寒潭草也抵抗不住,她开始感受到久违的刺骨冰寒。
“拼了!”女孩子咬着牙,闭着眼将手插到潭水水面。
“嗯?”那种透入骨髓的寒气在少女身体中穿行而过,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任何痛处,甚至有些温暖。
难道她能对潭水的森寒免疫,还是潭水原本就不冷?
女孩子还没想明白寒潭水就汇入了空间中,脑中系统屏幕出现提示:
水系兑换,开启。
木系兑换,开启。
兑换开启?
九妹这才想到,兑换系统的界面是一个五角星形状的,中间的灵字宝珠在最初她成为认证用户时就亮了,而五角处分别写着的金木水火土的五颗灵珠却都没有亮,但是现在水字灵珠和木字灵珠都闪起了柔和的光芒。
“这个钥灵可真会玩,我还以为它们五颗珠子都是装饰物呢。”夏九妹忍不住调侃。
看来这五行兑换灵珠都是要她放入空间同类物品时,才能开启。
“草还得是活的。”夏九妹吐槽。
因为木系开启是在寒潭水进入空间后,确保寒潭草能够生存时才开启的。
不管怎么说,还算是小有成绩。
空间和钥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相信钥灵此刻能够感受得到。
夏九妹又趁机看了一眼,潭水底下那只古朴的青铜鼎安稳如山地立在高台上,鼎中却是一片漆黑。
女孩子的耳朵嗡地响了一声,鼎里,好像有东西。
她知道,鼎里有东西,夏家的族鼎里有东西。
可她不知道有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看来它就是让前世夏文姝被杀的秘密?”
夏九妹心中猜测良多,已经走回了铁门前。
她先前布下的饵,现在应该已经有鱼儿上钩了。
果然,灰衣老者没有遵守夏子瑜的命令,而是黑着脸打开了大铁门。
料中了,女孩子邪气十足地勾起唇角,只觉得道道暖流冲入体内,耳中回荡着系统清脆的提示音:“恭喜您,晋升九级认证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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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走进来坐下,将一只酒葫芦放在桌上,笑道:“正是。”
“悯宁。”两人对坐,一时无声。
阿晨有些紧张地握住了腰后的剑,纵使赵愚孤身前来,他也莫名觉得紧张。
毕竟他们刚刚正在这里窥视着人家,转瞬就被对方抓包,情况实在是,有些诡异。
“兄弟,别这么紧张嘛,要知道我自己也经常来这个雅间来偷看我的酒坊。”赵愚目不斜视依然盯着悯宁,话音有些混不吝:“何况是来了这么一位谪仙似得人儿,我当然要亲自来了。”
“赵兄精明。”悯宁称赞,不愧是傅家遗孤,果然够谨慎。
他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轻飘飘看了阿晨一眼,让之收起锋芒。
悯宁神色淡雅,轻道:“所以,悯宁是有幸先品佳酿了?”
“当然。”赵愚做了个请的手势,阿晨斟酒要替悯宁先尝。
悯宁挡了下来,不顾阻拦直接饮下。
澄亮明黄的酒水香气十足,他璀璨的眸子里闪过一瞬惊讶,当真是一款新酒,味道前所未有。
“清甜爽口,还有这些气泡,实在是神奇,看来赵兄这酒坊,日后要门庭若市了。”悯宁大方赞赏,举手投足洒脱得当,令人顺心舒坦:“这酒可有名字?”
赵愚爽朗大笑:“实不相瞒,这酒是我酒坊合作的古爷所创,还没有名字。”
他狡猾地隐瞒了啤酒的真名,毕竟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啤酒既然要融入这个世界,当然要改头换面,用能被这个世界接受的名字。
“那真是可惜了。”悯宁盯着杯中之物,若有所思。
“等日后贵人赐名,它的起点只会更高。”赵愚剑眉星目,长相俊逸正派,言谈举止却带着浓浓的商人味道。
真是被赵家教歪了,阿晨心道。
赵愚就完全没有意识到凭他的出身,根本不该涉及这些行商之事吗?
一位原本该忧国忧民的勋贵,生生长成了精于算计,缅于银钱的市侩,真是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那就提前预祝赵兄了,有缘再会。”悯宁道,转身告辞离去。
阿晨有些意外地跟了出来,他本以为殿下会查问赵愚九运玉珠的事,却没想到殿下提都没提。
“赵愚聪颖,自然有借口等着,我岂会自讨没趣。”悯宁说。
“那就全扣在夏穗头上?”阿晨提议,毕竟那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比傅家遗孤要好对付得多。
悯宁顿步:“芳园先前属于谁?赵愚连酿酒的秘料都肯告诉夏穗,可见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有趣,那丫头看似身处劣势,却已经不声不响地培育出了自己的势力。”
阿晨更不明白了,就因为这二人抱成团,都很有本事,就要放过他们?那巫王面前,谁来替九运玉珠的事承担?
“听说过浑水摸鱼吗。”悯宁轻笑,心中却还有一句藏而未露,自己为什么要替他瞒着此事?
谪仙般的男子登上座驾,正式进城。
巫使驾临,整个君山县沸腾起来。
巫王的第七个徒弟,悯宁巫使,同时也是当今皇帝的第七个皇孙,这样的身份地位,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何况,他还为夏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巫王降谕要招选夏家巫女。
赵愚看着白纱轻扬的巫使轿辇,面色平静地关上了窗。
“我的天啊,他竟然是巫使!”七把刀后怕地拍了拍心口:“赵愚,你早猜到了?”
“身份不凡,却没想到会是他。”赵愚坐到桌前斟了碗茶,水声清脆,若有所思。
“你还有想不到的事儿?”七把刀不可置信地叫道,一边坐下十分自然地伸手抓向酒葫芦。
赵愚料事于先,让七把刀抓了个空:“话带到了吗?”
“你进来前就让我去了,哪还能有问题。”七把刀拍着胸口保证:“我亲口告诉的舒哥儿本人,绝没问题,我可不是林子羽那个总出状况的家伙。”
“你的状况也不少。”赵愚吐槽,一手将酒葫芦推了过去:“莫昭呢,有消息了吗?”
七把刀拿葫芦的手一顿,低声道:“莫昭说,他们好像找到了夏文烨的尸体,他正在设法确定真伪。”
赵愚脸色一寒:“希望是假的。”
七把刀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怎么听着,赵愚这话的味道是在替夏家祈祷的意思。
要是夏文烨有事,九妹一定很伤心,那赵愚……
“希望希望。”七把刀忙不迭地点头,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
舒哥儿带队回到芳园,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对赵愚一直非常敬重,甚至有那么一些畏惧,因为他总觉得只要被那位精明的赵家公子扫上一眼,连骨头缝里的秘密都要被看穿。
所以,赵愚特意给他带的话让他十分重视又坐立不安。
“蛇麻草的事快瞒不住了,赵老板自有办法解决,若有人问起,你只要如实交代便是。”七把刀的话响在耳边,舒哥儿明白,这是赵公子在保护他。
赵公子一定是看出来了,他对主人那向往太阳般的崇拜之情,怕他死心眼而枉送性命。
可是,主人要他不要让人查到蛇麻草的头上,他怎能临阵脱逃。
舒哥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对他来说听从赵愚的吩咐是最安全的方式,而且,主人也不会怪他。
可是,主人的目光也永远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阳光,永远只会照耀在最高大的树冠上,而耀眼夺目的赵公子也永远会光芒四射。
舒哥儿当然不敢和赵愚争什么。
他只希望能从缝隙中得到一丝阳光,只要一丝,就足够了。
精壮的年从榻上蹿了起来,披上外衣。
身旁辛苦一日的老父亲翻了个身,并没有被惊醒。
舒哥儿抓起自家的火折子,偷偷摸摸上了山。
山里走夜路他驾轻就熟,足下生风般赶到了蛇麻草生长的那片背阴之处。
舒哥儿悄无声息地从四周捡来柴火,堆在了蛇麻草的根根须附近。
黑暗中,一只白亮的箭头从密林中露出反射着幽幽月光,那箭锋所向,正是舒哥儿的心口。
舒哥儿掰开火折子,莹莹火光照耀出少年略显青涩的脸,那稚气未退的面容没有一丝犹豫,径直将火折子扔了过去。
嗖地一声,密林深处的利箭笔直地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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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儿看到一直利箭擦着自己的手臂飞过,将火折子死死钉在地上。
呆滞了一秒,他便惊恐地蹲下抱住了头。
舒哥儿深刻地意识到,来人随时能取他的性命,死亡的恐惧令他抖如筛糠。
“说,谁让你烧这些草的。”一个拉弓如满月的中年人从密林中走了出来,箭锋直指舒哥头颅,逼问道。
“没……没有人。”舒哥儿不知道对方身份,却紧咬牙关:“小的就是看它们无用,想烧了了事。”
“无用?”密林里又响起一声,是个有些耳熟的男子声音,舒哥儿皱眉,刚要抬头就被中年人喝止:“低下头!我家主人的容貌也是你能看的?”
舒哥儿谨遵指令,对于私奴来说,这样的卑微地跪伏姿势他并不陌生,只是他已经好些时日没有这样卑贱地趴在别人脚下了,还是有些莫名的窘迫。
“齐久,”男人招呼,齐久警惕地盯着舒哥儿,自己倒退着走到他身边,将肩膀递过去让他扶着:“主人。”
男人按下了齐久的箭锋,对舒哥儿道:“你抬头看看,我是谁。”
舒哥儿这才敢抬头,月光洒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胡须稀稀拉拉,但还能看出仪表堂堂的贵族气质,正是夏文烨。
“二少爷!”舒哥儿赶忙行礼,心中惊讶。
二少爷不是死了吗,夏家人还在林子里搜寻他的尸体,怎么现在又站在了这里?
夏文烨挥了挥手,要不是刚才火折子的光照亮了舒哥的脸,被他认了出来,此刻齐久已经一箭封喉了。
虽然他不知道蛇麻草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大概位置,也知道九妹将这件事交给了眼前的青年处理,所以他才拦了下来:“我且问你,是不是姝儿叫你烧这些草的?”
二少爷虽然不是主人的亲兄长,但感情很好,舒哥儿犹豫一下,点了头:“是主人要我保守住这个秘密的。”
“嗯,你很忠心。”夏文烨点头,又问:“知道怎么上清心洞吗,我要救姝儿出来。”
舒哥儿腾地抬头,晶亮的黑瞳亮起神彩:“知道。”
……
夜里,芳园后山突然燃起了熊熊林火,火势蔓延,险些烧到相邻的清心山庄。
山脚下锣鼓喧天,紧急清理起来。
九妹被这份热闹惊醒,出洞张望,远远看见脚下火光之处,对照脑中地图,心道糟糕,难道是舒哥儿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要烧掉蛇麻草?
“我真是嘴***嘛要让他保守什么秘密,有什么能比人命更重要。”夏九妹懊悔不已,生怕是舒哥儿犯傻。
“主……主人?”弱弱的声音从一旁草丛传来,探出头的正是舒哥。
“舒哥儿!”夏九妹惊呼,一把将他拽了出来,上下打量:“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下面的火是你放的呢。”
他脸孔通红,看也不敢看九妹,只是呐呐道:“是,是小的放的。”
“害什么羞呢?”九妹见他怪怪地,又恍然,估计是听到她的嘀咕了:“这有什么,我不早说了,园奴的命也是命。”
舒哥儿涨红了脸,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她行动自如,索性拉着她的袖子闷头带路。
“去哪儿啊?”九妹不明所以,却信任地随他七拐八拐,终于看到了火堆前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二哥……”九妹扑了过去,夏文烨张开双臂将她接个满怀:“姝儿。”
齐久熟稔地为火堆添柴,舒哥儿则老实巴交地坐在九妹身后,耳朵听着他们兄妹聊天,眼里却只有女孩子精致的侧颜。
九妹这边的情况其实很好打听,否则夏文烨也不会要上清心洞救她,但听到九妹非但没有受苦,还说服了殷氏母女结盟,甚至连灰衣老者夏梓桦都已经动摇,不由感叹:“九妹的确长大了。”
“二哥,她们也不算冤枉我,因为,我真的不是夏文姝。”夏九妹玩了个文字游戏,毕竟现在让夏文烨她才是神女并不是什么好事。
夏文烨沉默一会儿,抓住女孩的手,认真道:“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妹妹,胜似一母同胞。”
火堆噼啪作响,将女孩子灿烂的笑颜映刻的越发耀眼,只见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二哥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她问道。
“我跌落梓清园,是齐久救了我。”夏文烨手里的火棍指向齐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放了下去。
若是在平常,他肯指着一个奴隶介绍已经是奴隶的荣幸,就算齐久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足以影响他对齐久的奴役。
可是看到女孩子清澈的目光,夏文烨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要是当初他没有听从九妹的建议,或者阳奉阴违,不曾下令禁止随意打杀园奴,那么齐久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又或者,根本不屑救他。
“万物有价,”夏文烨不自觉地喃喃出声,或许九妹是对的,没有人可以肆意践踏另一个人。
“哥你说什么?”九妹没有听清,眨着眼看他。
“没什么,我是说后来梓清园的主事被人收买,我就设计杀了一个落单的追杀者并刮花他的脸把他伪装成我,估计我的‘尸体’应该已经运回来了。”夏文烨道。
舒哥儿晶亮的黑眼珠闪了闪。
杀人假死脱身,二少爷可真聪明。
“既然如此,想必夏家很快就会宣布你的死讯,那我们可得计划一番了。”九妹冷声,一套以牙还牙的想法呼之欲出,夏文烨还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夏文烨抿唇,闪闪烁烁的火光将他轮廓映照得时明时暗,犹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十分复杂。
对于夏家,庶妹的背叛和父亲的追杀,无一不让他心如刀割,可要他硬下心肠去搞垮他们,他还是有些下不去手,毕竟这些年来他都将他们看得比自己还重。
“我明白哥哥的心思,只是你不能就这样隐姓埋名地逃亡下去,还有母亲,就算她疯了王氏也不会放过她的。”提到林氏,夏文烨神色冷峻。
“好,九妹有什么谋划就直说,哥听你的。”夏文烨干脆道,毕竟他也不是举棋不定的人。
九妹点了点头:“那就请哥哥先在山里委屈几日,时机到了,我会让舒哥来通知你的。”
夏文烨看了舒哥一眼,很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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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妹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失神。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气质空灵的男人,看来那个巫王宫也不是净出垃圾的地方。
下一秒,女孩子摇了摇头,人不可貌相,她不能被面皮蒙蔽,要做一个有深度的女人。
“那就请巫使大人评这个理。”她道。
悯宁噙笑,点了点头。
九妹扬起下巴:“敢问大人,巫谕是要采选的是夏家巫女,还是要采选她夏子瑜?”
众人面面相觑,听话听音,他们已经意识到夏九妹想说什么了。
“如果我今天不来,这夏家宗庙里,就只有夏子瑜一个人能参加采选了吧,这不是违抗巫谕,又是什么?”女孩子笑得有些调皮:“父亲,我这可真的是在帮你。”
夏永清脸色铁青,这话他还真没法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今天这里的确只站了夏子瑜一个夏家女儿。
他为了能速战速决,不给夏九妹和夏文静机会,已经让夏六“自愿”退出了。
谁成想,夏九妹还是来了,还来得如此及时。
夏永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了一旁冷面站着的殷氏身上。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二弟妹,她竟然真的敢和夏文姝联起手来对付他。很好,都给他等着。
夏永清鼻头哼了声:“真是胡言乱语。”
“六姐姐自认未曾突破境界,故此不愿前来,夏穗,你怎好怪到父亲头上。”夏子瑜适时上前,朗声喝道,将夏家唯有自己突破了祭司境的优势表现的淋漓尽致,听得人们纷纷点头。
夏子瑜满意地扬唇,这个事实是她最强势的底牌,夏穗根本别想翻盘,此时不让众人觉得祭司境是采选的标准,更待何时?
“听姐姐的劝,你还是回去吧,我虽不能劝父亲放你出来,但还是能帮你保下宗籍的。”夏子瑜笑道。
夏永清听出夏子瑜话里埋了坑,顺着冷声发问:“怎么回事?”
“父亲息怒,先前十妹说无暇打理便将芳园送来给我,我还道她真心悔改,正想为她求情,未料到她紧跟着便要我偷放她出来参加采选。”夏子瑜娇滴滴地请罪:“女儿知道她身犯大过,故此不敢应下,没想到她还是偷跑出来,是女儿失察。”
“原来如此,这夏穗品行竟如此低劣。”夏家众人交头接耳,场中凑热闹的百姓听在耳中也议论纷纷。
毕竟芳园被夏穗送给夏子瑜的事,他们都听到过风声,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内幕。
这夏穗还真是擅使阴谋诡计,城府极深啊。
悯宁神情平静,不喜不怒,似乎在等九妹的反击,这种态度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夏永清不由暗骂,早知如此,就是君赐拒绝,他也该再去请她来的,现在他独自面对这位态度并不明朗的巫使大人,实在有些摸不清深浅。
他想了想,试探一句:“让大人见笑了,下臣这就将这逆女逐出去。”
悯宁看着一直沉默的九妹,点了下头。
女孩子这时才开口:“这么说,七姐姐是被我强迫着收下芳园的了?那可真是抱歉了。”
她银铃似的笑声听着,就让人想跟着笑。
没错,人们一经她提醒都已经反应过来,夏子瑜如今可是雕女,难道谁还能逼着她收下不成。
所以,就算夏穗真的送园子乞降品行差劣,那夏子瑜也是个贪财好物的人,没高洁到哪儿去。
一局打了个两败俱伤,夏子瑜气得胸口起伏正想叫木香木兰出来“对峙”,可惜九妹并不给她机会,直接朗声问道:“二婶,你们家夏文静是什么时候突破的祭司境啊?”
“夏文静?”人们愣住了,这才想起这个几乎被遗忘的二房嫡女。
夏子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夏文静也破入祭司境了?那可就糟了。
果然,殷氏看似踌躇地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委屈很是“为难”地禀道:“不敢欺瞒巫使,小女文静于半月前已经突破。”
“什么,文静破入祭司境了?”
最先出声的是夏老太爷,他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文静这孩子,一直都是这一代最出色的。”不枉他疼了夏文静多年。
不管怎么说,夏文静都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可比长房这乱七八糟的血脉变动靠谱多了。
“夏宗主,怎么夏家还有祭司境的天才没有来参加采选?”悯宁轻笑,他声音清淡却让夏永清绷紧了皮。
夏永清父女恨得牙痒,没想到夏文静竟然突破了。
还有夏文姝时机把握得奇准,专挑夏子瑜炫耀自己境界的时候才同殷氏一唱一和地说出这件事。
乘着夏子瑜先前渲染的,祭司境才配参加采选的东风,生生把夏文静推上了船。
“巫使恕罪,下臣……也不清楚,文静先前因赌石出千,被罚往清心洞面壁半月有余,按族规,品行有缺的女儿是不能参选的。”夏永清恭谨道,言之有物。
悯宁点头,同意这个观点。
“要这么说,那巫使就请带夏六回长安吧,因为夏家现在就只有她还算干净了。”九妹接的很快,让夏子瑜的脸一阵青白,她已经预见到九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夏文静那件事,她也没洗干净。
悯宁何等聪慧,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有趣。”
这二字出口,何止是夏永清的脸臊得慌,整个夏家的脸都在燃烧,这分明是在嘲笑夏家治家不严,闹出这么多乱子呢。
阿晨为悯宁搬来一把圈椅,谪仙般的男子决定坐在这儿,慢慢听。
“采选巫女,难道是比谁品行低劣吗?”九妹用词犀利得让夏子瑜尖叫:“当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夏文静不过是在替夏子瑜顶罪,否则夏子瑜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法诀之力传给夏文静呢?”
“我已经说过——”
“那玉珠的来历呢?”九妹抢白道:“听说巫使大人正在查这件事,你就当面跟大人解释清楚,夏文静从你那里得来的一颗九运玉珠,是怎么回事吧。”
悯宁的眉毛挑了起来,没想到还能牵扯出这件事,他可真是有点佩服这樱唇开阖便能搅动乾坤的小丫头了。
生生凭借一张利嘴,将局势逆转,这后面可就不单是一双铁齿铜牙能解释得了,还得有条理分明的逻辑能力。
这个夏穗果然不简单。
“竟有此事?如此,的确需要雕女给本使一个解释了。”他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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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脚下的祖庙围了大量的百姓,就是从半山腰看去,也能隐隐见到攒动的人头。
神女遥遥望去,目光越发清冷。
“殿下,刚得到消息夏穗强闯夏家祖庙,应该是为了参加巫女采选。”白婷特意上山向君赐禀报此事。
鲛纱轻扬,却只有君赐的呼吸声。
白婷稍稍抬了下眼皮,见神女遥望祖庙,理智地没有打扰。
“白婷,你很好奇吧。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独上君山,进灵玉洞。”君赐轻声,听得白婷脊背有些发寒。
“属下不敢,殿下是神女,属下只会忠心听命,办差。”白婷跪地,献上忠心。
可惜,这句毫无破绽的话并没有让君赐满意。
因为她是神女,才忠心吗。
“殿下?”白婷开始发毛,不知道君赐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但她的效忠是真的写在脸上落在事上的啊。
“嗯。”君赐轻声:“好好办差,我不会亏待你的。”
白婷顿时喜形于色:“多谢殿下!”
“下山吧,我们也去看看。”君赐转身,掌心一块圆润的灵玉在她周身不凡的穿着间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里面的东西既然被人拿走,这个洞也就没有别的作用了。
只是她猜不出巫王的心思。
“将鼎取回来。”这是巫王的口谕,也是她来到君山县的原因,但现在巫王赐下的灵玉并没有在灵玉洞中感应到什么小鼎,所以她不确定巫王是早就知道而要她继续寻找,还是就这样回去复命。
“悯宁巫使似乎很感兴趣。”白婷将情况细致说明,评价道,君赐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很感兴趣,是对九运玉珠的事,还是对,夏文姝?
君赐遮面的鲛纱微微波动,她气息起伏。
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神女,夏文姝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君赐就陷入了一个魔怔。
凡事都要和夏文姝比着来,可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控制不住的嫉妒,和害怕。
君赐闭上眼,攥紧了手中那块灵玉,她不断告诫自己已经处置妥当,没有人会猜到真相的。
至于夏九妹,难道凭她空口白牙,就有人相信她才是君山神女。
而且,死人是没有办法做神女的。
君赐眸光流转,就像死了的夏文姝一样,一定会有活着的人顶替她的一切,而自己,就是那个取代神女之位的人。
她心志不俗,脚步也越发轻盈,行至祖庙附近,突然顿住遥遥望见远处两个男人。
青年人衣着简陋但气度不凡,虽然衣衫破旧却没有像他身旁的中年人一样随意,反而把衣襟掖得平平整整,似乎在竭力维持自己的形象。
“白婷,你仔细看看那个人,他像不像,夏文烨?”君赐唇角扬起。
难怪夏九妹胆大包天,敢直闯夏家祖庙,原来是有这张底牌在手。
的确,夏文烨一活着出现,那巫神抹杀林氏一脉的谣言便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夏永清就是百口莫辩。
他的嫡长子没有亲妹妹,夏家少宗主没有雕女。
呵,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连他宗主的位置都要难保。
白婷一怔仔细看去,她曾见过夏文烨数次:“他竟然没死……”
“快了。”君赐扬了扬下巴,悄无声息地靠过去。
白婷隐约听见中年人忧心道:“主人,咱们直接来祖庙会不会打乱小姐的计划?”她下意识扭头看向神女,只觉得君赐那双眼珠里闪着渗人的兴奋。
神女,动了杀意。
……
彼时,夏子瑜紧咬下唇,有些疲于辩解。
夏九妹的伶牙俐齿本让她心生畏惧,何况那玉珠实际上是夏大老爷给她的生辰贺礼,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实情,惊恐之下是错漏百出,只得一味解释账册被毁,自己的确已经忘记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就算有人相信她是真的忘记谁人送来的,也会对她是否知道九运玉珠功效之事存疑。
何况,悯宁是何等聪明之人,夏子瑜几个惊慌的眼神就已经暴露了一切。
唯一令他吃惊的是,九运之术即便在巫王宫都是顶级的秘密,夏子瑜不过是个小小庶女,竟然能弄到一颗九运玉珠,实在值得深思。
难道夏家有人和那位联手了,还是夏家本身就已经掌握了九运之术?
悯宁目光扫过,看向夏大老爷时停滞一瞬。
别人不清楚九运之术的来历,他却有幸得知,那是一种阵法,是灵雕师林家的不传之秘。
世人甚至不知道林家有这样一门秘术,因为如今能刻出完整九运之阵的人,屈指可数。
而场上唯一同夏子瑜与林家都有足够多的交集,也有充足动机和实力的,就只有这位娶了林家嫡女的夏大老爷。
“夏宗主,你是什么态度?”悯宁声音玩味,等着夏永清表态。
夏永清哪有别的选择:“大人,当日的事下臣已经查得清楚,小女子瑜,是无辜的。”
“大哥!”殷氏适时出声,又颇有些委屈地看向众人,哀声乞求:“就算如此,文静受了大半月的苦,您也该放她出来参选了吧,这是夏家女儿的荣誉,您若是不让她参选,就是要逼死她啊。”
殷氏的一句“就算”,让人不由深思,加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更使得事情扑朔迷离。
夏子瑜现在可是雕女,夏大老爷能不为她的名声考虑吗。
殷氏这招以退为进,成功博得了众人的同情。
这个奸滑的妇人!
夏子瑜恨不得当场骂出口去,等她成了巫女,绝饶不了二房母女。
九妹也暗中叫好,殷氏这个队友,的确给力。
现在以情理道义相逼,夏大老爷想顶住压力不松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夏永清可是老奸巨猾,他为难道:“二弟妹所言有理,不过今日已经祭过族鼎,又是当着巫使的面,恐怕不便推迟。”他询问的目光看向几位宗老,几位老者都点了点头。
他毕竟是一族之长,这个决定也的确是为夏家名声考虑。
何况历代采选雕女的大比本就是个形式,最后还都是雕女获胜,没必要为了一个夏文静如此折腾。
殷氏绝望地闭上了眼,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老爷没来,夏家宗族里是不会有人支持她们的,即使夏文姝成了夏穗,他们依旧看不起二房。
他们认定了,她的文静根本比不上夏子瑜,比不上雕女这个头衔。
夏永清对此十分满意。
并不是只有夏九妹一个人可以反败为胜的,他夏永清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请巫使移步,这里就交给下臣吧。”
九妹攥紧了拳头,目光梭巡一圈,咬牙喝道:“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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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为你做主,夏宗主,小女真是感动。”九妹冷笑,真的是该给夏永清颁个影帝奖了。
对着她演了十三四年的慈父还不够,都撕破脸的时候了,竟然还想演下去。
不过她那个重情义的傻哥哥,只怕会更痛苦了。
果然,夏文烨双目紧闭,别过头去。
理智告诉他,夏永清的本性就是阴险狠毒为了夏家的名声不惜对亲子下杀手,可感情上,他真的有一种相信父亲只是被王家人蒙蔽才做出这些残忍之事的冲动。
“哥。”九妹低声。
夏文烨终究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很快就摆脱挣扎,仰头看向夏永清的双眼满布血丝,但目光坚定:“不劳夏宗主费心。”
夏永清不气不恼,还很自责地叹道:“文烨,父亲知道你怪我,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
同年少时一样,那种父亲独有的,令人心酸又幸福的声音。
可惜,这种幸福被男人亲手葬送,如今夏文烨心头剩下的,就只有苦涩。
他在九妹搀扶下站起身来,胸腹还是撕心裂肺的疼,只是不致命罢了,可下一秒,他爆发了。
因为九妹嘴角,带着显而易见的血迹。
“姝儿!谁干的?”夏文烨急火攻心,连咳了几声,狼视环顾,狠戾的目光将场中人扫了个遍。
神女,父亲,夏家宗老,还有那位无法忽视谪仙般的男子。
“是他们吗?”夏文烨看到一众讪讪躲避的目光,再看见自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哪还反应不过来。
“你们是想逼死我妹妹吗?!”男人沙哑的嘶吼犹如困兽怒喝,震人心脾:“姝儿到底有什么错,这一切明明都是你们逼出来的,是你们夏家的制度吃人,逼人发狂!”
“文烨!”夏永清低喝,没想到自己教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九妹也有些吃惊,她只知道夏文烨不笨,却不知道他将夏家腐朽残酷的本质看得这么透彻。
赵愚不动声色,看着夏文烨为九妹的伤发狂,对他举动愚蠢给九妹凭添麻烦的不满才减弱几分。
男人目光敏锐地滑过场中每个人的脸,包括君赐故作平静的眸子:“夏二爷还是说说暗算的事吧。”
君赐捏紧了手指,她可没忘是赵愚身边那个七把刀打了个响指后,夏文烨才开始苏醒的,难道这就是夏文烨逃过一死的秘密?
那岂不是说,赵愚几人看到是她暗算夏文烨的了?
君赐后颈上的寒毛紧张的都要竖起来,赵愚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我没有看清偷袭者的脸。”夏文烨遗憾道:“不过能一掌将我打成重伤,绝不是等闲之辈,还有自朝祭那日起我一路都在被人追杀……”
夏文烨经赵愚提醒,已经意识到现在就是说出一切的最好时机,当即将遇险之事和盘托出,当着百姓宗老的面,彻底揭露自己遇难的真相。
“他们和梓清园主事勾结,只要一查便知!”夏文烨冷笑,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夏子瑜姐弟身上。
夏文烨遇险后,梓清园等几座私园可都划到她们名下了。
“父亲,女儿冤枉!”
“儿子冤枉!”
夏子瑜姐弟一起跪倒,面对夏文烨的指证是有口难辩,人们对她姐弟二人的风评也骤然直降,让夏子瑜姐弟肝胆都疼,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丢人,真是丢人呐!”有宗老受不了,气得几乎晕过去。
堂堂天贡之臣的夏家,闹成这副样子。
雕女不是雕女,少宗主不像少宗主,现在又翻出手足相残的丑事,如此荒唐,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夏老太爷也气得急喘,呼抢道。
夏文烨板着脸,看向一旁的九妹。
女孩子微微高抬了下巴,走到众人面前,走到夏永清面前。
男人脸黑如墨,心乱如麻,尽管他摆出不知情的无辜姿态,但人们是否受用,可就不好说了。
反观夏九妹,一场大变活人让她反败为胜,现在,就是她采摘胜利果实的时候。
女孩子扫视全场,脑海里点开了系统的界面。
可她却没有发现关于仙鼎的提示,难道夏家族鼎不在祖庙,又或者她那天感应错了,族鼎并不是仙鼎?
不过这并没有打乱九妹的计划。
“很简单,采选夏家巫女,我也要一个名额。”
九妹开口,夏永清并没有反对,九妹不过寻灵境就是让她参加采选又真能胜过夏子瑜吗。
可随后,女孩子面向众人朗声:“我还要夏家扩大范围,西府二老太爷一脉的女儿,还有所有夏家的女儿,只要愿意,都可以参选。”
一言既出,犹如沸水滚过,炸起一片热浪。
所有夏家宗亲都坐不住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女儿也能参加采选了?
不再局限于东府,不再局限于长房,而是所有姓夏的女儿。
他们当然不指望女儿能胜过长房雕女,但是能参加采选就是无上的荣耀,就是日后说出去也好听呐!
“不行!”夏永清黑着脸,断然拒绝:“这绝对不行,夏家规矩不能乱。”
“你和文静可以参选,但是其他小宗旁支血脉稀薄,怎能参选。”夏永清目光坚定,瞪向夏九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狠毒,她这是要从根上乱了夏家的制度啊。
夏家长盛不衰的根基就在于雕女制度,而夏九妹蛊惑人心,竟想让夏家小宗的女儿也能参加采选。
如此一来非但能得到各位宗亲的支持,还会大大削减雕女二字在夏家人心中的影响力。
此例一开,日后每个夏家女儿都会产生一种自己和雕女并没有多大差别的错觉,长此以往,还了得?
可夏永清怒目环顾,宗老们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声援他,反而都开始打起了小九九。
九妹这招釜底抽薪,可谓妙极啊。
而且,还把夏家人自私自利的丑态暴露给君山百姓,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神坛再一次拉到民间。
夏永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而此时,夏文烨又添了一句重磅炸弹让他更加焦头烂额。
“我要带着母亲和陈姨娘离开夏家,另立门户。”
君赐的睫毛突然一抖,他还要带走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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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不由为夏文烨的话拍案叫绝。
连她都把陈氏忘了,毕竟她既不是夏穗,也不是夏文姝,想不到陈氏这个夏穗生母也情有可原。
但是夏文烨想到了,还开口讨要这个关键人物,可见夏文烨是真的关心她,即使以为她是夏穗,也愿意为她照顾母亲。
九妹几乎是笑咧了嘴地看一眼君赐,大声道谢。
自从林氏承认夏文姝已死,所有人都定她就是夏穗,女孩子也无法辩解。
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夏大老爷又将夏穗和君山神女掉了包,甚至有些时候,她自己想来都觉得绕口。
“夏宗主意下如何?我自立门户,不再参与夏家任何事务,王姨娘一脉和父亲也就都能放心了。”夏文烨沉声自嘲:“也好,放我一条生路。”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夏永清的儿子——”
“我还是您的长子!”夏文烨抢白:“您还要把宗主之位传给我,是吗?”
夏永清被呛得脸色一红。
一边的夏文渊甚至忍不住动了一下,幸好被身旁的夏子瑜拉住。
现在这个时候,夏文烨兄妹已经占据道义,是人们同情的对象,谁上去和他们兄妹作对,都是自取其辱。
夏永清暗自咬牙,终于也演不下去了。
没错,夏文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活过来,就没办法让他再“不小心”身亡了。
相反,他还得求夏文烨长命百岁,否则舆论的大帽子就能砸死他和王氏一脉,更别提什么光耀门楣了。
那夏家的少宗主到底是谁,就该好好斟酌了。
虽然论起能力,十个夏文渊也抵不上一个夏文烨,但是夏家的体制不能乱,夏家宗主必须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做雕女,做巫王身边的大巫女。
两害相权取其轻,夏永清看着这兄妹二人,终于咬牙应下:“好,你可以自立门户。”
君赐目光一瞬间狠戾的可怕,他要把陈氏交给夏文姝吗?
“不过你们的母亲都是我的姨娘,我自会好生照料。”
“不敢劳烦夏宗主,我们的生母都不是当家主母,按夏家的规矩,是可以相随的,您不会忘记了吧。”夏文烨冷哼。
“文烨!”夏老太爷惊怒喝道。
姨娘随儿子出户,夏家是有这个规矩没错,但那是父亲故去了才允许的,夏文烨这是在诅咒夏永清早死吗!
夏九妹咧嘴笑了:“夏家也没有遣长子出户的规矩,既然已经破了,就全都破掉好了。”
把那些吃人的规矩,全都破得一干二净。
“够了!”夏永清低喝:“好,既然你们想走那就走吧,文渊子瑜。”
夏子瑜沉默,她叫夏文瑜,父亲气急,都忘了吗?
夏永清一眼瞪了过来,夏文渊赶忙拉着姐姐上前,这个时候还纠结什么称呼,等坐实了雕女尊位,她要什么没有。
“是父亲。”夏文渊应声,气得夏永清眼睛瞪得更大,夏文渊就一点儿脑子都没有吗?
“我们这就将私园园契交给二哥十妹。”夏子瑜开口替弟弟解围,夏文渊这才后知后觉,原来父亲是想让他们展示出“手足情深”的一面,虽然心疼,但还是忙不迭地点头。
“不必——”夏文渊脾气倔,可九妹却一把拉住他,俏生生打断:“那就多谢两位了。”
赵愚看着女孩子不吃亏的机灵模样,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来。
七把刀也抿着笑,憋得有些难受,这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夏永清父女估计根本没想到九妹会要,只是想图个面上好看罢了,谁想到九妹脾气虽倔脑子却灵活,这下一口气赔了四个私园够他们肉痛的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当着九妹的面装什么良善白莲。
九妹也一抒心中恶气,虽然心腑疼痛,但看到君赐那僵硬的表情就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祭鼎!”夏大老爷陡然拂袖,转过身率先出门。
他今天闹得名声扫地,还能有好脸色才怪。
九妹冷笑,看着君赐等人全都离开前往正殿参与祭鼎,明丽的眸子里写满嘲讽,这还只是第一步,夏永清。
凌迟之痛,剐魂之苦,她都要替夏文姝一点点地讨回来。
“九妹,你吓死我了。”赵愚一把从背后环抱住少女,下颔抵在女孩子发间,闭目摩擦。
夏九妹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男人忧心如焚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让她不忍动怒,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觉得有愧于赵愚。
毕竟这件事是彻底把他牵扯进来,同夏家和君赐作对,还要为她担心成这样。
夏文烨当场就瞪眼了,哎呦,当他这个哥哥是死人啊!
七把刀撇了他一眼,一直守在一旁的莫昭也轻哼一声,没有赵愚,他可不就是死人了?
尴尬。
夏文烨只好清了清嗓子,找找存在感。
可惜赵愚对他给九妹添乱的事还心存不满,直接装没听见,醉心享受着少女的发香,拥抱着他的太阳。
九妹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开始红润,扭了扭肩,歪头瞪了赵愚一眼,却似怨含嗔。
“哎呦,我看赵愚骨头都要酥了。”七把刀捂着腮帮子调笑,一屁股坐上了棺材沿儿,两条腿吊儿郎当地晃荡,莫昭也神配合地点头。
赵愚笑容更甚,不过还是松开手臂,女孩子灵鱼似得游了出去。
“不过这大变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瞪着杏目问。
七把刀得意地拍了拍心口:“姓夏的,以后得管小爷叫救命恩人了,那可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临走前留给我的保命金蟾,为了你我可都豁出去了。”
“金蟾?”女孩子更疑惑了。
赵愚走到她身后,故意保持那种不近不远的诱惑姿势:“别听他胡说,只是一种能让人假死的蛊虫,融在酒里便是疗伤良药。”
“我们赶到时夏兄已经重伤濒死,王家的人就在不远处也来不及带他走,所以我就让七把刀偷偷给他种了蛊,等王家人来时看到他已死自然会将他换入棺中,也算,完成你的吩咐了。”
最后一句温柔到甜腻的嗓音黏在九妹耳根,让她后脊股都发痒,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羞涩地避开。
“要说这事儿啊,你还得感谢人家舒哥和莫昭,要不是舒哥不远千里来报信,还碰巧遇到莫武夫发善心肯带他进城……”七把刀絮絮叨叨却发现九妹的表情突然凝住:“怎么了?”
九妹看向前殿,向前走了两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九鼎灯的第一颗闪着浓郁的绿光,仙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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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九妹从床上惊醒,起身后就觉得大家的神情有些不对。
而一向冷心冷面的莫昭看见她进屋,竟然带了一丝愧色。
“出什么事了?”九妹看向赵愚。
这里如果有一个人不会对她说谎,那就是赵愚。
“夏家,走水了。”赵愚叹了一口,他也没有料到夏永清会这么狠,一把火烧了小半个夏家。
“什么意思?”夏九妹一瞬呆滞,随即瞪大了眼:“陈氏烧死了?”
连一向嬉皮笑脸的七把刀都低头沉默,莫昭上前:“对不住,我被父亲叫走,没能及时把她接出来,请你……节哀。”
“不干你的事。”九妹喃喃道:“是我轻敌了。”
女孩子心头发寒,君赐,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蛇蝎心肠,竟然能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此毒手。
九妹转过身去,望着窗外艳阳如火明亮灼目,她却只觉得身心俱寒。
七把刀和莫昭面面相觑,这……这九妹也太冷静了吧。
陈氏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他们还担心按九妹的脾气会冲过去找夏永清为陈氏报仇呢,结果就这样完了?
虽然女孩子的脸色也不算好看,但绝不是丧母之痛的表情,好像更多的是……怜悯。
赵愚看着女孩子的神情给七把刀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拉着还想请罪的莫昭出门。
“九妹,人心总会被别的东西污染。”赵愚轻声道。
“你不觉得我心狠吗,陈氏很可能就是我的生母。”女孩子问。
赵愚笑了笑:“心狠的是夏穗。”女孩子在祭台上说的每句话他都深信不疑,她指认君赐是夏穗,他就信。
夏九妹眨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猜不到的啊?”女孩子小声嘀咕,看来她神女的身份也瞒不住赵愚了。
赵愚笑容宠溺不置可否,拉起了九妹的手笑道:“所以说,是我捡到宝了。”
女孩子直愣愣看着两人自然相握的手,突然意识到一个天大的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接受她和赵愚的事了?
这里面甚至包括她自己!
夏九妹一脑袋问号,漂亮的杏目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赵愚俊秀的笑脸,却根本找不出头绪来,这还真是赵愚式的老谋深算呐。
或许从他在她门前高唱九妹那时起,就注定两人要羁绊不清了。
想起那时的赵愚,桀骜与顽劣并存的少年人大步而来,女孩子噗嗤笑出声来。
赵愚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现在陈氏死了,唯一的证据也就断了。”九妹心中一怮,叹道:“木槿也出事了吧。”
赵愚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女孩子用力点头,有她在,夏永清和君赐的真面目迟早会暴露在世人眼前。
“九妹,”夏文烨看着九妹又看了赵愚一眼。
赵愚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识相地离开。
“二哥,你怎么起来了。”夏文烨还有伤在身,九妹并不想他太操劳。
“我都听说了,都怪我提出这件事,否则他也不会急着对陈姨娘下手。”夏文烨懊悔不已,九妹摇了摇头:“陈姨娘是关键证人,他迟早会注意到,你在那种环境下提出让他急于出手,反而会显得夏永清做贼心虚。”
夏文烨看着九妹,沉默良久。
“你和赵愚说了许久,是在想族鼎的事吗?”
九妹盯着夏文烨眼珠转了转,点头。
夏文烨攥着拳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关于族鼎,有一个只有族长才知道的秘密。”
女孩子眼睛亮了亮,但看得出夏文烨的挣扎:“二哥你不必为难,我还有别的办法。”
她还记得前世的夏文姝是通过一条幽邃的地道找到族鼎的,所以九妹打算回忆一下残魂留下的记忆,争取找到那条通道。
“不,从昨天自立门户开始,你就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夏文烨笑得如释重负:“哥不帮你,难道帮外人吗。”
九妹也笑了。
“记得每次祭鼎过后,只要我们还留在祖庙,大殿就要落锁的事吗?”
女孩子点头,夏文姝的记忆里有些印象:“因为怕有求灵雕的外人冲撞族鼎,难道……”
“没错,因为大殿里的族鼎是升上来的。”夏文烨点头:“夏家族鼎并不是巫王宫赐下的,而是先祖从灵玉洞中发现的,夏家的符文其实都是从族鼎身上临摹下来,所以我们对族鼎其实知之甚少,但只要家主宝冠在祖庙附近出现,灵台的符文就会自动开启将宝鼎升上来。”
九妹倒吸一口凉气,如此一来,岂不是只要她混进大殿就可以偷到仙鼎,不用再绞尽脑汁回忆夏文姝残魂留下的记忆了。
看着女孩子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夏文烨宠溺地笑了笑又提醒道:“凭你和赵愚的本事混进去偷鼎易如反掌,但你还要想到事后如何料理。”
九妹目光沉了沉。
“夏家看似松散孱弱,但在大周贵族中却是盘根错节,族鼎是他们的命门,一旦触及只怕难以善了。何况族鼎那么大,夏家也一定有后手寻找。”夏文烨越说越忧心,眉峰蹙成山峦,抓着九妹的手许诺:“九妹你不要动族鼎的念头,你想报仇,哥可以替你——”
“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九妹安抚道。
她没有别的办法,君山神女的身份注定了她与君赐是不死不休,所以想活着就只有变强,收集九鼎是她唯一的途径。
不过退路的事她倒不怎么担心。
她是为钥灵的炫耀系统寻找仙鼎,所以只要她能全身而退,得到仙鼎后想做到了无痕迹应该不难。
夏家的后手再厉害,也是取自扬州鼎本身,难道还能比负责开启九鼎的钥灵强?
夏文烨被劝服,九妹送他出门,回来时在拐角处看到了赵愚的背影。
而他身前跪着的,是舒哥儿。
“赵公子恕罪,小的不是有心要毁了那些东西的。”舒哥儿看起来很惶恐,向赵愚请罪,赵愚却不动声色。
舒哥儿低着头,他本就畏惧赵愚,此刻更紧张了:“小的,小的还挖了两株种在了远处,二爷和齐久都知道地方的,小的这就去给您寻来。”
九妹黛眉微蹙上前道:“赵愚,你别怪舒哥儿,是我让他保住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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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转头看向女孩子,一身傲气收敛,笑容都温和起来:“我没有怪他,你起来吧。”
舒哥儿咬着唇看了赵愚一眼,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他并不是故意要让赵公子被主人误会的。
赵公子深谋远虑,说有办法保住蛇麻草就真的帮助主人收回了芳园,是他远不能及的,他怎么敢得罪赵愚。
“既然是你把齐久找回来的,就由你送他去夏文烨那儿吧。”赵愚吩咐,舒哥儿看了九妹一眼,乖顺地应是。
九妹眼睛骨碌碌转,心里有些别扭。
舒哥儿干嘛这么怕赵愚,还这么听赵愚的话,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主人好吧。
赵愚仿佛看透了女孩子的心事,凑到少女小巧的耳朵旁轻声咬耳朵:“因为我是芳园的男主人呐。”
九妹一瞬间鼓起腮帮,转身追着赵愚便打,可爱极了。
少年灵巧地闪身避过又不时挨上两下粉拳,既不让九妹产生挫败感,又不显得太过谦让,玩闹得十分开心。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生舒哥儿的气了?”九妹歇下来问道。
赵愚思索一阵,才道:“没有,不过他很聪明,也很果决。”
“听你夸人聪明,我可有些不自在。”九妹笑道。
“当然没有我聪明,不过他很善于学习,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和芳园的管事们没什么两样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九妹转了转眼睛,想起初见舒哥儿时他只是赤裸着上身的卑贱奴隶,如今舒哥儿已经穿着得体,还同别的管事们一样将普通腰带换成了简单的蹀躞带,上面还挂着一些小饰品。
难道善于学习还有错?
“你不是歧视园奴出身的吧?”九妹瞪眼:“园奴也是人,他们当中就不能有天才吗。”
赵愚宠溺地笑道:“当然不是,反而园奴数量庞大,有天才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他们中大多数人甚至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天赋。”
九妹无不惋惜地叹了一声。
没错,如果将他们手中的锄头换成纸笔,他们或许可以惊艳世人,但周朝的奴隶制就是这么残酷,他们根本没有碰到笔墨的那一天。
“舒哥是幸运的,重要的是对你忠心,所以我打算教教他。”赵愚笑道,这样一颗好苗子,想长歪也很容易,又是九妹要引为心腹的人,他当然要亲自把关。
“真的?”九妹惊喜,没想到赵愚是这么想的,她还以为赵愚因为舒哥儿自作主张烧了蛇麻草而生气呢。
“真的,我怎么敢骗一家之主。”赵愚刮了刮女孩子的鼻头。
九妹啐了口,不过舒哥儿的确是个可造之材,把他交给赵愚,她很放心。
“对了,听你刚才的话,齐久是和舒哥一起回来的?”九妹略带喜意,她还担心夏文烨遇险后齐久也会遭遇不测呢。
“这就是我看中他的地方。”赵愚想起来舒哥儿黑亮的眼珠,一种男人特有的沉稳聪颖闪耀其中:“他不会骑马,我们赶来时就让他留在酒坊,他却在后面跑了过来,还拦住了要闯祖庙的齐久,一直打听到消息来芳园汇合。”
“跑来的?”九妹惊呼:“从君山县到祖庙?就是他知道山里的小路也得跑很久吧。”
赵愚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舒哥有这份心,他才注意到这个精壮的青年。
“放心吧,刚好我也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给心腹去办,舒哥正合适。”赵愚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
九妹心里为舒哥的忠诚感动,自然点头。
“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林氏已经接来了,不过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九妹点头,林氏既然连掐死女儿的事都忘了,想必也记不住什么:“无妨。”
选出来的雕女要祭鼎,大选必定会在祖庙举行,等她得鼎也升到祭司境,看夏子瑜这雕女还怎么趾高气扬。
赵愚扬唇,就喜欢看女孩子狡猾得意的笑脸。
“嘉磬来了吗,我可是答应过要好好教她呢。”九妹笑道,往大堂走去。
……
夏家东府,书房里老太爷的骂声连门外伺候的书童都听得见。
夏大老爷闷不吭声地由着父亲责骂,毕竟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父亲失望的斥责。
从他不出色,到他的雕女不出色,他早已麻木了。
“你若是有永安一般的出色,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夏老太爷以惯用的冷言冷语结束,丝毫没有注意到底下的夏大老爷在听到永安这个名字时,低顺的眼中忽然闪过精光。
夏家二老偏宠幼子,看不上他这天赋平平的长子之事,夏家的老人都知道。
不过没关系,他一直很有耐心,他可以等。
终有一天你们都会为他而惊讶,他的女儿,他的雕女和他的成就。
夏大老爷闷头告退。
“等等,”夏老太爷凶巴巴地招呼:“永清已经回来了,他在京中为夏家打点那么多,你还故意不让文静参加采选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夏大老爷咬牙,点头:“是父亲放心,我会和二弟解释,也已经派人接文静母女回主宅了。”
夏老太爷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文静一直是最出色的,你就是怕她抢了风头也不该使这种手段,暗地里交代一声也就成了。”
“父亲!”夏永清愤而发声,强忍着怒火辩解道:“子瑜是儿子的雕女,她一定能赢,儿子不需要什么暗中交代。”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夏老太爷轻声咕哝,反正真假都让他一把火烧掉了。
见夏永清脸色铁青,夏老太爷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略显尴尬又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被那个夏穗搅了这么多次,她的名声也不怎样,你还是好好操心操心这些吧。”
“是。”夏永清无比憋屈地恭身退下,眼中酿着汹汹怒火。
父亲真是越老越糊涂,这么贬低自己,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样,后天的采选夏子瑜一定得赢。
夏永清攥紧拳头,一连两日亲自教导夏子瑜,将夏家为雕女准备的练习材料全部使上了,甚至还准备了一枚加速恢复法诀力量的雪莲果。
夏子瑜也将弦绷得很紧,她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在明日,如果她不能力挫九妹,等着她的就是和陈氏木槿一样的下场。
终于,采选开启,夏家祖庙前用大红毯铺就了高台,四角各有一尊白玉灵雕令所有人眼前一亮。
这么大的手笔,也就只有夏家能摆得出来。
不过,高台上站着的人却让观礼的百姓迷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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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走进来,以她神女的身份想做什么都十分容易,但她的表情却不那么轻松。
掌心的灵玉时刻提醒着她,巫王要的那尊小鼎应该就藏在夏家族鼎里面,可她总觉得事情太过平顺,如果这么简单,巫王何必特意派她前来,直接要夏永清献上小鼎不就成了。
君赐心思百转,已经开始疑心巫王所说的那尊“小鼎”其实就是眼前的夏家族鼎,所以巫王才不能明着向夏永清索取。
巫王宫还真是神秘,她只出来一趟就发现了九运玉珠和小鼎这两个秘密,君赐思索着一步步靠近族鼎,太过顺利的情况并没有让她掉以轻心。
鼎中,九妹掌心沁出了汗意但握住刻刀的手依然很稳,只待君赐靠近便发动拼死一击。
可就在她全神贯注之时,突然觉得脸颊下面凉凉的,仿佛有人对她吹了一口气让女孩子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九妹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要知道,她可是带着面具呢!
女孩子明丽的眼珠稍稍向下转动,她头旁的香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侧躺着的婴孩的半张脸。
那肥嘟嘟的惨白脸颊就那样贴近地紧挨着她的面具,婴孩睁着眼,黑瞳异常的大甚至占据了大半个眼球,闪着诡异的光芒。
“啊!”九妹尖叫下意识伸手去推,刻刀撞在鼎壁上发出铿锵之声,脊背也撞在鼎后壁上,大鼎随之摇晃一下,咯哒一声灵台机关开启,整尊族鼎迅速向下降去。
“什么人!”君赐倒喝着冲了过来却被灵台前的符文机关所阻,她亲眼目睹大鼎沉了下去,而那个蜷缩在鼎中怀抱着一尊白玉质婴孩的面具少女更让她惊骇着倒退。
君赐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尖叫,这场景实在太可怕了。
那白玉婴孩的眼睛栩栩如生,乌黑的瞳孔泛着寒光还在不断扩大,仿佛能将她吞噬一般。
君赐一连退到柱子上才止步,急促的呼吸将她面上的鲛纱吹得起起伏伏。
婴儿,鼎里面藏的不是小鼎,而是一个婴儿!
是谁,是谁家的婴儿能藏在夏家族鼎之中?
君赐不需要想也能猜到,除了夏永清,没人能对夏家的族鼎做这种手脚。
那这个孩子是……真正的夏文姝,那个被林氏掐死了的,夏家雕女。
“夏永清,你这个疯子!”君赐怒骂,恐惧使她抱住头蹲了下去,下颚不住地颤抖。
那个婴孩在看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婴孩竟然化作了白玉,这太不符常理了。
夏永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到底在谋算什么?!
恐惧使人啜泣,饶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君山神女,心计手段皆为上品,君赐依然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她的喘息急促而沉重,直到理智回来才得以平静。
面具少女。
理智让她将注意力从鼎里的玉婴移开,随即被另一种恐惧填满。
直觉告诉她,那个发出尖叫的面具少女,一定是夏九妹,是她来找证据了。
外面的采选如火如荼,如果九妹抱着玉婴出现,就可以戳穿夏大老爷的阴谋,人们顺藤摸瓜就会知道朝祭那天是自己在陷害她了!
不,决不能不能让她带着玉婴出现。
君赐腾地站了起来,恶从胆边生,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永远安心。
……
大鼎如车,载着九妹从灵台的机关道里唰唰开过,终于定在了尽头的一处祭台上,缓缓升起。
九妹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跳出鼎去。
见那个恐怖的婴孩没有追来,九妹不住念着自己也是半个巫,不怕魑魅魍魉的定心咒,靠了过去。
借助祭台四周的火把,她终于将那惨白的婴孩看个清楚。
“玉的?”九妹皱眉,发现细看之下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刚才情况下她太紧张,而且婴孩是半边身体埋在鼎中,露出的那只瞳孔还黑漆漆得这才吓到了她。
藏在鼎里的秘密,就是这尊玉婴?
九妹壮着胆子,伸手去扒开埋住玉婴另外半截身子的香灰想将它取出来,可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她定住了,而后连连倒退。
女孩子看着指尖,回味刚才的触觉。
是皮肤。
埋在香灰之下的那半截,是尚有弹性却冰凉刺骨的,皮肤。
“我的天啊……”九妹连连甩手,终于明白了夏文姝到底是因何而死的了。
因为夏文姝发现了夏永清真正的秘密。
这个半人半玉的婴孩,应该就是那个早夭的夏家雕女。
“简直可怕,夏永清疯了吗,把他女儿的尸体……种在了族鼎里。”九妹目光闪烁,难道夏永清还指望着这孩子能复活不成?
“这是九运之术。”九妹脑海里响起一个略显沉重的声音,“钥灵你醒了?”
“你碰到鼎的时候我就醒了,不过你周围有高手,我不能与你交流。”
九妹皱眉,不过她进殿没多久君赐就出现了,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还有别人。
“我是半沉睡,辨别不出来,你靠近些把那个东西取出来,就能收鼎了。”钥灵道。
九妹头皮有些发麻止步不前:“东西?这应该是那个早夭的夏文姝。”
钥灵嗤了声:“你觉得它像一个死了十多年的孩子?是有人在尸体里刻下了九运之阵,只要有足够的供养,这东西能迅速长成一尊玉石,估计会是个美人形的。”
“美人玉雕!”九妹眼睛瞬间张大,眼前仿佛是层层被风吹起的轻纱,一尊白玉美人浮现在眼前。
美人大大的眼,身姿妖娆,刀芒在玉雕上滑过将夏文姝的片片皮肉注入其中,在阵法的作用中化作玉雕生长的养料。
九妹牙咬得咯咯响,这一次不是怕,而是恨。
夏永清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对前世的夏文姝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就是为了雕刻这尊美人玉雕吗!
“简直是个变态!难道他还指望能送巫王个美人玉雕做巫女,替夏文姝守护夏家吗?”女孩咬牙切齿,一把将鼎中尸体拽了出来。
耳中仿佛听到了婴孩刺耳的尖叫,但九妹的手没有抖。
虽然它没有错,但任它生长,就是最大的错。
“收鼎!”钥灵兴奋的声音点燃了九妹心中的悸动,女孩子将玉婴放在一旁,双手抓住仙鼎,一瞬间生机勃勃的油绿光芒在她身上流转,耳边响起“咯哒”一声。
九鼎钥灵,开锁了。
“恭喜您,晋升为初级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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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还分初中高三级,钥灵,你套路真深。”九妹忍不住吐槽,依然喜不自胜。
不管怎么说,她晋升了祭司境,就是不能战胜君赐也总算缩短一些差距,至少夏家那些渣渣是再也不能在她面前蹦跶了。
女孩子脸上笑开了花,似乎已经看到了夏家那班人咎由自取的下场。
“直接晋升二级了?你竟然积累了这么多经验,睡得太死没注意到啊!”钥灵惋惜地直发抖,又大惊小怪道:“还开启了水系和木系,你这段时间收获不小啊。”
九妹得意洋洋,它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本事吗?
钥灵看不惯,直接哼道:“能让我躲起来的人至少得高你三个境界,也就是说来得都是高级会员,灵祭司,就你这速度,估计早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九妹吐了吐舌头,这个钥灵,就不能盼她点儿好?
她天性乐观又刚刚升级变强,才不会被钥灵吓住,女孩子扬了扬下巴,继续看系统变化。
因为连升两级的关系,她灵雕、地图和查询三个技能都已经升至玄级第一档,还可以开一门新技能九鼎,不过九鼎技能需要三千技能点,她现在的技能上限才两千五,所以只能暂时搁置。
空间储物品级也已经恢复到金品,还扩大了十倍有余,足有一百立方米之大,这已经是一间堂屋的大小,足够她用的了。
毕竟空间对她来说,也就只是存存东西而已。
“别暴殄天物了。”钥灵在一边吐槽:“你现在有了扬州鼎,已经可以在空间中种植普通植物了。”
种植?女孩子一脸迷茫,难道之前她的寒潭草不是种植吗?
“寒潭草是银品的灵草,你只能养活这几株,却不能给它们繁衍,但有了一尊鼎后,你种植外界那些寻常的药草果树就能事半功倍了。”钥灵解释,让九妹面露喜色。
那岂不是说,她可以把赵愚的蛇麻草偷偷种到空间里,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了?
“真给力。”九妹不吝称赞,又想起那略显鸡肋的兑换系统,这次抓住钥灵她当然要问个明白:“你的兑换系统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你只需要取得一样属性的物品收入空间就能开启相应品级的兑换系统,之后就能随你心意兑换相应卡片上的东西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稳定空间的五行元素。”
九妹嘴角抽了抽,从那浩如烟海的卡片里挑东西?
大到桌椅板凳,小到水果花草,她得看到什么时候,何况:“你不是说过,万物有价吗,我上次兑换的凝神草就惹出大麻烦了。”
她哪儿还敢随便兑换。
“放心吧,卡片里显示的东西都已经有人付过代价了。”钥灵对此讳莫如深,任凭九妹怎么问也不肯再说反而催促:“你还是研究研究怎么处置那个东西吧。”
女孩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看向一旁的玉婴,那双眼似乎有灵性般闪动着。
“它怎么……好像长大了!”九妹惊恐问道,要知道它在夏家族鼎中吃了这么多年的祭祀灵雕才玉化了一半,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玉化了大半个身子,还显得圣洁了几分,不再那么妖异可怕。
“祭祀的灵气是供给巫王宫的,它能吸到多少,倒是你刚才打开扬州鼎释放的灵气被它吸了不少。”钥灵声音有些沉重,九运之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就是因为这霸道的掠夺灵气之法。
连它都没有办法控制鼎的灵气不会流失。
“这,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九妹勉强找到这么一个形容词。
钥灵静默,似乎下定决心:“在这个世界本源力量只有两种,一是巫力,另一种就是我让你吸收的由人类灵魂产生的信仰之力。”
九妹眨了眨眼,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本质。
“还有九种力量的表达形式分别雕刻在九尊鼎中,夏家这尊就是符文形式,而这九种形式是构筑蕴藏万物空间的支柱,没有人能全部掌控,就是巫王也不能。”
“你越说越玄了。”九妹嘴唇有些发干,意识到钥灵是要说出一个惊天的秘密:“难道有人能收集九鼎,就能统治世界?”
“差不多吧。”钥灵骄傲道:“不过没有本灵,是没用的。”
九妹无语,很快又慌了起来:“那岂不是说,想统治世界的人就一定会找你?”怀璧其罪啊!
“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难道这个时候你不该说自己是有机会统治世界的?”
“呸,我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吗!”九妹反驳,却被钥灵戳穿:“是有自知之明吧。”
真是没法交流了!
九妹气得小脸皱成了包子,却觉得这样的斗嘴很有趣,日子终于不那么寂寞压抑了。
“连皇帝都得听他的,巫王现在的权势也跟统治世界差不多了。”九妹吐槽,没给钥灵反驳的机会便催促:“赶紧出个主意,这……这块玉留不留?”
她还是没办法将一具婴尸称为东西,钥灵也很为难,说起来这东西的本质其实和它差不多,不过婴灵饱受痛苦品性无法预测:“先带它出去吧,就是要解决也不是一时片刻可以的。”
九妹点头,这阴冷阴冷的山洞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她思来想去,取出空间里的雕女祭服将玉婴包裹起来,一边念叨:“这衣服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不过你也别怨,万般皆是命。其实,林氏还是很爱你的,不过你别找我麻烦啊,我也是无辜的……”
钥灵恨不得在铜环中长出一双眼睛,再狠狠甩给九妹一记眼刀:“本灵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巫。”
“什么巫不巫的,死者为大。”九妹很严肃,犹豫一瞬,将包裹背到背上。
这夏文姝也是可怜,还是别收到空间里了。
九妹将面具带上,举着火把仔细检查祭台四周找到两条通路。
鼎是从地下升上来的,那这两条路应该都不是通往大殿的才对。
九妹撇了撇嘴,是福不是祸,就死马当活马医地随便走吧,大不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女孩子看似豪情万丈脚下却很是小心,但还是抵不过宿命的相遇,一个转弯,她看到了同样举着火把的白衣少女。
高贵庄重的神女在幽邃的地道中依然圣洁,只是君赐眼中的寒芒杀机,令人惊心。
“夏文姝,我知道是你。”君赐不急不缓地走过来,纵然九妹带着面具,她仍然坚信自己的直觉。
九妹呵了声,想起了那句狭路相逢勇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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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阴险呐真阴险。”钥灵在九妹脑袋里叫道,声里掩藏不住地兴奋劲儿。
它真是太喜欢九妹了,明知道夏家已经没有族鼎却还撺掇夏子瑜兴冲冲地跑去祭鼎,那结果可想而知了。
真是太阴险了!
夏子瑜不知有诈,没有人会想到夏家的族鼎还能丢。
夏永清也是冷笑,夏文姝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直接问向心腹:“殿下呢?”
悯宁中途虽然离场,但很快就回来了,倒是神女去了许久不见踪影。
白婷还算临危不乱,托词一句灵鼎宫中有事,殿下稍后便到,可以不必等了。
悯宁看了九妹一眼,不动声色地点头,允了。
低沉浑厚的鼓点声中,夏大老爷开道先行他头上的家主宝冠无形中勾动符文,大殿的灵台再度升起。而九妹三女端着灵雕走向大殿,夏子瑜站在她和夏文静中间总想要比她们快上一步。
九妹笑吟吟地由她抢先,夏文静显然是以九妹为主心骨,只好咬着牙甘愿落后半步。
大殿开锁,檀木门咯吱一声推开。
夏子瑜首当其冲看到了里面的景象顿时惨叫一声,一脚踩空摔下台阶,手里的玉雕自然也不能幸免喀嚓一声碎成八瓣。
夏文静一时没反应过来,却看到了九妹嘴角那隐隐的笑意,女孩子向大殿里抬了抬下巴将夏文静的目光引向灵台。
那是一个半玉半人的婴孩,半数玉身龟裂,一双乌瞳直勾勾地盯着殿门,煞是渗人。
夏文静怕的倒退半步,被九妹单手扶住才没有摔倒,却也是上下牙打着架,怕得说不出话来:“那……那是什么东西?”
九妹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身同夏文静一起靠边站,让所有后来人都看到大殿灵台上的景象。
“那是什么东西?灵台上不该是夏家的族鼎吗?”人们惊惧过后爆发出可怖的好奇心:“夏家族鼎变成妖物了!”
“混账,休要污蔑我夏家!”夏永清断喝,脑子却捋不清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发现了他的秘密,还把这个秘密用这种方法公之于众!
“女儿,我的女儿!”人群中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她拨开众人不管不顾地冲进大殿怔怔地看着玉婴。
来人正是林氏,七把刀告诉她夏文姝就在里面,林氏当然魔怔一样冲了进来。
一旁的夏文静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夏九妹。
大伯母不能接受自己掐死女儿的事实发了疯病,三天前就被接去芳园,想让她出现肯定是夏九妹默许的。
那这件事,也是她的手笔了?
不单是夏文静这么想,夏大老爷也是如此。
“一定是有人盗走我夏家族鼎,还故意换上这妖物!”夏永清厉声喝道:“夏穗,你之前离开,去做什么了?”
九妹早就料到夏永清会把事情叩在她身上,此刻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我回芳园接母亲了,今天是嘉磬的大日子,我想让母亲也看一眼,不可以吗夏宗主?”
女孩子声音带着笑意,让夏永清听了就火大,却又偏偏滴水不漏让他抓不住把柄,不待他开口场中怔住的林氏突然哭道:“女儿,我的女儿!”
林氏一把将玉婴搂在怀里,大声哭了出来:“我的女儿啊。”
“怎么回事,这半人半玉的妖物竟然是夏家雕女不成?”人们交头接耳,他们不明白一个死了十四年的婴孩怎么会变成这样,还出现在夏家灵台上。
“林姨娘疯了,还不快将她拉开!”夏永清厉喝,还妄想救场。
“谁敢动我母亲!”只见夏文烨越出众人护住林氏,夏永清则红着眼喝道:“文烨,她疯了,你也跟着疯吗?那东西若伤人怎么办!”
夏文烨紧张地看向林氏,九妹将端着的灵雕交给旁边的赵愚,大步上前:“哥哥别急,我看母亲不像是说疯话的模样,你且问问母亲是不是有什么证据证明这玉婴是……夏文姝?”
“证据?”夏文烨一怔,抱住林氏的肩轻声询问:“娘亲,您怎么知道这是妹妹的?”一边皱着眉想去检查玉婴。
一侧是儿子,怀里是女儿,林氏平静下来,仿佛进入了梦寐以求的日子。
她轻摇着玉婴,一边拍开儿子的手嗔怪道:“别碰,这是你妹妹,你看肚兜上有娘绣的林字。”
一言既出,震惊四座。
“什么,真的有林字吗!”有宗老发问,夏文烨也在第一时间去翻玉婴身前的肚兜。
肚兜一半随着婴孩玉化,剩下那一半的边角处的确绣着一个小小的花体林字,和他衣襟内侧的一模一样。
“是,真的是,它……它真的是我妹妹。”夏文烨也被玉婴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文姝的尸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要问夏宗主了。”九妹适时接话,说出了所有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除了夏宗主您,谁有本事把夏家雕女的尸体藏起来,还是藏在夏家族鼎灵台之上。”
人们脑中的那根弦在女孩子声音里彻底搭上,猎奇的心理作祟让他们脑中浮现出了种种版本。
而最真实可信的,就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因为这里只有夏宗主最可疑。
“永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族鼎呢?这妖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夏老太爷气得摇摇欲坠。
夏永清立刻翻脸:“父亲您在说什么胡话,这件事与我无关,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林氏精神失常根本没有调换女儿的能力,那么能做这件事的好像就只有夏大老爷你了。”赵愚笑眯眯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替九妹补了狠狠的一刀。
九妹也扶着林氏站起来,面上满是讥讽:“记得陈姨娘每次发疯喊的都是老爷将女儿还给我,可不是夫人。夏宗主,虽然陈姨娘死得不明不白,但这件事整个夏家都知道,你还想抵赖吗?”
夏文烨也理清一切,原来都是父亲。
是父亲掉包了文姝和九妹,他却在朝祭那日全数推给失心疯的母亲!
夏文烨再也抑制不住,登时怒喝:“夏永清,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像朝祭那日一样,将一切责任推给我母亲吗?”
九妹看着夏永清面如死灰的脸心中冷笑,这一次,你还不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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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夏大夫人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就是,竟然把我们骗得这么惨!”一种被当猴耍的感觉弥漫在人群之中,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是污蔑!”夏永清怒喝:“一定是有贼人盗走族鼎,又故意将这妖物放到此处诬陷给我!”
九妹冷眼看他:“是不是诬陷夏宗主不是最清楚吗,难道有人能在十四年前就盗走你女儿的尸体,开始筹划这场诬陷?”
夏永清一时哑口无言,阴沉如水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丝丝慌乱。
玉婴出现在灵台之上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他根本无从辩驳,毕竟林氏这只替罪羊本身就有问题。
当日九妹是措手不及才没能及时引导,使百姓们被夏永清的话先入为主,认为是夏大夫人作恶,如今九妹精心设计,将证据条理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哪还有夏永清的还口之地。
“你,你这个逆子!”夏老太爷呼抢一声栽倒下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晕倒前,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做出这种事还被人发现夏永清真是个废物,要是永安绝不会让夏家如此难堪。
“把老太爷扶下去。”夏永清冷着脸令道,小厮们灰溜溜地干活可夏家宗老们却不干了,夏永清的雕女早夭,现在又弄丢族鼎还弄出这么个妖物来,简直是要把夏家带到死路上去。
夏永清也知道各位宗老心里的小九九,不过他不肯认输,他还有最后的底牌:“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族鼎找回来,查清是谁在污蔑永清。”
真是恶心,都这个时候了还死不认账。
人们虽然对夏永清的品性嗤之以鼻,但夏家宗老们面面相觑还没没能站出个领头羊来罢黜夏永清这位宗主。
毕竟夏家立族这么多年,可从未出现过这种先例,何况他的女儿夏子瑜注定要成为大巫女了,此时得罪他实属不智。
“夏穗,你中途离场真的是去接林氏了吗!”夏永清话锋一转,立刻将枪头指向九妹:“芳园至此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而且,你接林氏,还需要带着七把刀吗?”
九妹嗤笑:“怎么,夏大老爷是又想把脏水泼在我身上了?”
女孩子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明丽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谪仙般的男人身上:“不在场的就有嫌疑,那敢问巫使大人,神女殿下去了何处?”
“你竟敢怀疑神女!”白婷厉喝。
悯宁摆手意止,轻飘飘道:“采选巫女是悯宁职责所在,神女并不需要在场观礼,想必殿下自有她的安排。”
九妹眉峰轻挑,位巫使果然深藏不露,一句话就替君赐摘得干净。
君赐既然没必要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没必要告知任何人她的去处,神女就是神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没有资格过问。
“并非九妹想过问,而是夏宗主在怀疑呢,不是离场的都有嫌疑吗,夏宗主?”
“你!”夏永清气绝心里也恨,君赐这个时候死到哪儿去了,要是有她这位神女帮衬就是悯宁巫使也要忌惮三分,他就不会这么孤立无援了。
九妹笑得像只奸滑的小狐狸,有君赐这位神女做榜样,夏永清想用不在场的事攀上她,也是不易。
“巫使殿下,下臣冤枉,下臣并不是怀疑神女殿下……”夏永清赶忙辩解。
悯宁立起手来:“这是夏宗主的家事本使不便插手,悯宁来此是选巫女的,不过夏家族鼎被盗这最后一步祭鼎可是走不成了。”
夏永清暗自咬牙,他倒是摘得干净一边低头应是:“殿下我夏家雕女是唯一雕出银品灵雕的人,即便不来祭鼎这场大比也是能分出胜负的。”
“倒的确如此,那就——”
“慢着!”九妹陡然出声,夏永清父女一听她开口就觉得心尖儿颤抖,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巫使大人您再看看,嘉磬的翠鸟可也是银品灵雕。”九妹走向赵愚,背对众人的一瞬在翠鸟的鸟喙处不着痕迹地一点,随即将灵雕接过来。
夏子瑜正嗤笑:“夏穗你是想赢想疯了吧,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翠鸟跌下——银、银品?”
“是跌下银品,还是它就是银品灵雕?”九妹笑容玩味,噎得夏子瑜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它怎么变成银品灵雕了!”夏子瑜如遭雷击。
“大概是巫神怜惜这只翠鸟吧。”九妹笑嘻嘻的,耳中还响着钥灵的嚷嚷:“明明是本灵怜惜它!”
这只翠鸟灵雕是因赋灵中断才从银品跌落,而九妹接过它的一瞬间就以系统的灵雕技能将赋灵的步骤暗中延续上了。
她的灵雕技能刚刚升上玄级,如果技能点足够是可以把银品升至金品的,所以此刻保住翠鸟银品等级当然绰绰有余。
“不过现在还是胜负未分,因为雕女大人的灵雕砸碎了嘛。”九妹生怕夏子瑜还不够尴尬,一刀补得正中心窝。
赵愚第一个笑出声来,他豪放不羁的浪荡名声早就远播君山县,倒没人见怪,甚至还有人跟着偷笑。
论说这一场比赛下来,夏家的雕女大人真的照人家林嘉磬差了不只一星半点。
“她还比不上二房的小姐,同样是看到妖物,好歹人家文静小姐还能处变不惊没有砸了参选的灵雕呢。”
夏文静闻声略显羞涩,连她久未谋面的父亲都深感满意,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夏文静不由感激地看了九妹一眼,要不是她刚才扶住了自己,同样摔了灵雕无比尴尬的站在这里的,还多一个她。
这下连悯宁都尴尬了。
他没想到九妹思路如此缜密,竟然一步步地将夏永清所有出路都堵死了。
先是以玉婴证明夏永清才是调换女儿的幕后黑手,现在又要斩断夏永清最后的希望。
如果夏子瑜此次不能成为雕女,那夏永清这夏家宗主也就算是当到头了,毕竟单是一旁虎视眈眈的夏永盛就足够将他赶下宗主的宝座。
“殿下明鉴,这一定是什么人动了手脚!”面对一族宗老复杂的眼神夏永清的辩解显得十分无力,虽然他的女儿成了神女,他才是夏家的大功臣,如今却是有苦说不出。
真是可恶,夏永清忿恨,君赐到底去哪儿了!
“神女殿下来了!”有人眼尖,看到了君赐的车架,一时间人们抬头张望。
赵愚眉头微皱,眼看着到手的胜局,难道又要被君赐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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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夏家林家在先,九妹预计其他的仙鼎应该也是被一些家族当成族鼎供奉才对。
而拥有仙鼎的家族,应该就有相应形式的能力,以这个为线索,寻鼎升级之路才会更有条理。
钥灵啧啧两声:“想法挺好不过还是有很大的难度,这九种力量形式就是巫具有的九种能力,就是人所共知的言咒、占卜、巫蛊这些巫术,但是它们的衍生范围太广,你恐怕很难寻到踪迹。”
“就像符文和阵法,原本是巫用来攻伐和守护的,却演变成了灵雕师一脉。”钥灵老神在在地教导:“所以不要痴心妄想能走捷径将九鼎一锅端啦。”
九妹嗤了声,心里却还在打着小算盘。
能走捷径的事,她才不绕弯路呢,像钥灵说的背起行囊满世界乱窜可不是她的性格。
“巫术的形式,符文阵法、咒语、巫蛊、占卜,还有什么来着?”女孩子在脑中问道,没等钥灵回答却先看到急匆匆进门的木青:“小姐,大祭司来了!”
“大祭司?”九妹一怔,立刻随木青去前院大堂,赵愚几人也闻讯赶来,正与一个白衣祭袍的老者对坐,似乎都在等她来。
九妹先看了一眼赵愚,见他表情紧绷着就知道来者不善。
“见过大祭司。”九妹简单问候,毕竟眼前这位大祭司才是君山县真正的地头蛇,就是君赐和悯宁两条飞龙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大祭司面容严肃,表情一板一眼的规矩,乍一看倒像个古板守旧的老学究,此刻端详着九妹。
“不知大祭司前来,有何公干?”女孩子皱眉道。
大祭司端起架子,严肃道:“齐达指认,你就是当日在天赐石坊开出七颗九运玉珠的小厮,本司此来就是要带你回灵鼎宫。”
赵愚腾地站了起来。
大祭司却没看他:“赵家公子莫急,你当日也曾参与其中,稍后本司自会召你问话,不过现在本司要带走夏穗,似乎同你无关。”大祭司老迈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精光,明显对赵愚更没好感。
九妹拉了赵愚一把,迈步上前:“我跟你走。”
大祭司轻哼一声,拂袖飘然离开。
“九妹,”赵愚一把抓住女孩子的手:“他不敢动我的。”
九妹挣脱开,低声嘱咐:“虽然傅御使生前反巫,他们怕动你惹来非议,但也是有个限度的,你这样强出头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还是想一想事后问起怎么脱身的好。”
赵愚眼中闪过一瞬寒意,九妹说他强出头是对的。
因为现在的他与九妹毫无瓜葛,想护九妹就是师出无名,很容易被巫王宫抓住把柄。
“好,那你等我。”赵愚抓着九妹的手,无比爱怜地拍了拍。
九妹做了个鬼脸,感觉赵愚有些小题大做,她就是随大祭司走一趟,难道还能出什么大事不成。
君赐现在也就只能弄这些小伎俩恶心恶心她罢了。
九妹前脚刚走,赵愚便嘱咐林子羽:“我看情况不对,你们三个准备一下连夜送林氏出城,去主城的林家,小心避开眼睛。”
“啊?”林子羽不明所以地看着赵愚,七把刀和莫昭却利落地点头。
赵愚吩咐完,自己策马回了赵家。
他一路小跑,冲进了赵太夫人的院子,纳头便拜:“曾祖母,孙儿有事相求!”
赵太夫人年逾八十,虽然身子骨硬朗眼神却不甚好使,这边招了招手,摸着赵愚轮廓分明的脸,宠溺地拍了拍:“愚儿?谁欺负我的愚儿了?!”
老太太气得捶床,一旁伺候的赵大夫人瞪了赵愚一眼,赶忙劝道:“祖母息怒,没人欺负咱们愚儿。”
赵二夫人也阴阳怪气地来了句:“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他呀。”
自打赵愚的娘亲顾氏大着肚子从长安跑回来投奔赵家,这娘儿俩就是赵家的活祖宗,谁敢说她们一句不是,那赵太夫人就能气昏过去。
整个赵家可全靠太夫人撑着,谁敢呐!
赵愚也笑嘻嘻一乐:“有曾祖母护佑,当然没人欺负曾孙。”
太夫人这才露了笑脸:“你这孩子有孝心,原是为了逗你曾祖母玩。”
赵二夫人的眼睛能翻上天去。
赵愚开这么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就叫有孝心呐,她们家十二特意给老太太置办了那么多补品,怎么没听她夸一句。
这人心要是长偏了,真是谁也掰不过来。
赵大夫人的表现倒不甚明显,陪着笑道:“哎呦,咱们老太太为了把愚儿排进族谱,可是连家都没分,这稍有点儿眼力界儿的,就都知道咱们赵十七爷是老太太的心尖儿肉了。”
赵老太太绷起脸:“那是,我那可怜的女儿嫁到京中顾家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苦命的孙女指给了傅家又摊上大难,哪像你们各有个的靠山,我不护着她们娘儿俩,我护着谁啊?”
“是是是。”赵家两房夫人不敢说话,心里念叨着巫神保佑,幸好老太太的外孙女顾氏早死,不然老太太还不把赵家全都分给那个外姓人?
就是现在,有这赵愚在,也是她们的心头大患。
“愚儿啊,跟曾祖母说,是谁欺辱你了?”赵太夫人眼瞎心不瞎,对两个孙媳妇有些爱理不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赵愚也没看两位舅母,兀自喃喃:“孙儿就是想起来,大半个月前曾请人帮着选石,结果开出的宝贝忘了拿,现在他们夏家倒是自己当成祭礼了。”
夏家?赵大夫人和二夫人面面相觑,眼底写满了震惊。
那能被夏家看上眼昧下得,得是什么宝贝啊?
倒是赵太夫人没怎么听清,侧着头问:“你说谁家?”
赵愚正要开口,就被两位夫人拉开:“祖母,该用膳了。”
“正好孙儿约了人骑马,先告退了。”赵愚一副贪玩好动的模样,赵太夫人也就笑骂着由他去了。
但这件事倒是被赵家两夫人记在心上,稍加打听便成了震惊赵家上下的消息。
因为赵愚轻飘飘说出的那个宝贝,竟然是血胆金鸡!
那可不是一般的物件儿,巫王甚至为此招选了夏家巫女,可见其重要性。
赵家上下顿时凝成了一股儿绳,得找夏家要个说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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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出门就被人拦了下来,是大祭司有请。
整件事没有惊动别人,天色渐暗,赵愚和九妹各自在灵鼎宫的客房里休息,除了门口有人把守外一切都好,据说是大祭司忙于别的事,明日再来见他们。
二人都觉察到了不对,因为不该有事比九运玉珠还重要了吧,除非……这是个暗度陈仓的计。
彼时夏家已经被赵家打上门,不说闹得人尽皆知却也差不多。
血胆金鸡的来历又被掰出来说了一番,虽然宝贝是夏穗开出来的,但她是为赵愚选石,按规矩开出来的东西该归赵愚所有也就是赵家,可夏家却没有丝毫表示就将东西昧下了。
当时的事观众甚多此刻也都回过味儿来,夏家无奈之下又将屎盆子扣到了夏永清头上让他有口难言“病上加病”,可这并不能抵消赵家的不满。
“不是我们与夏家为难,但赵愚是我们赵家的心尖儿,你们这样欺辱他,就是与赵家为敌!”赵家大老爷口号喊得响,连姑母夏老夫人的帐也不买气得夏老太爷直翻白眼。
原本看在两家的姻亲的份儿上不想撕破的脸皮顿时越扯越难看。
夏老夫人气得一夜就重病,她也是赵家的嫡女,可她的母亲赵太夫人眼里就只有远嫁长安“受尽委屈”的妹妹,竟然放任兄弟侄儿来夏家大闹,这是嫌她命长要逼死她吗!
“殿下夏家被赵家闹得焦头烂额,恐怕来不了了。”白婷有些尴尬地禀道。
“真是群废物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上,我倒是小瞧了赵愚。”君赐冷哼,并没有把这些小伎俩放在心上:“其他人呢?”
“禀殿下,莫昭被大祭司盯上,已经派天赐石坊的护院前去辨认,不过曹县令也去了,估计……”
君赐挥了挥手:“拖住了就行,夏文烨今晚在城里谈生意回不来,可以行动了。”
“是。”白婷领命,一行人趁着月色赶往芳园。
原本在莫昭被带走时,七把刀就意识到危险和林子羽决定提前动身,可是芳园外围突然出现不少“路人”,他们就知道,坏了。
“七把刀,他是你什么人?!”白婷冲进来举起一张告示质问七把刀。
画上的老头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眉眼,但就凭那股猥琐劲儿七把刀就知道,肯定是他师父疯老头没错!
“各位漂亮姐姐,有话好好说嘛。”七把刀赔笑,一边倒退。
身后突然出现白衣巫侍挡住了他的路,白婷冷声喝令:“抓起来,搜查芳园寻找牌匾与族鼎。”
“你们干什么!”林子羽怒喝,可他的本事还不如七把刀呢,此刻被人按住眼睁睁看着白衣人浪般涌入芳园不由大骂:“神女!你使这种计量,你算什么神女!”
君赐悠悠然走进门来:“这芳园有妖物,我好心除妖,你怎敢胡言乱语羞辱我?”她轻飘飘地笑,盯着林子羽的眼睛似乎在放光:“把他带走。”
七把刀大叫:“哎,你们干什么,娘娘腔!”
……
九妹在屋里坐卧不宁,突然嚷了起来:“大祭司呢,我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大祭司不在。”君山的第三位徐姓祭司传话,不许与这狡诈多变的女孩有任何接触,这是大祭司临行前的嘱咐,也是神女的命令。
可是……
“我告诉你们,你们的神女根本不是神女,她是夏穗,她手上有胎记!”九妹可是个混不吝的,扯着嗓子就喊起来了:“还有那个九运之珠,明明是从你们天赐石坊里开出来的,现在贼喊捉贼的,有意思吗!”
九妹运足了力气,声音传了有百米远,连灵鼎宫巡逻的弟子也驻步在听,好不热闹。
“真是,真是个泼妇!夏家怎么教养出这种女儿!”徐祭司和大祭司一样古板最受不得九妹这种市井风气,直呼荒唐,可他不去又不行,灵鼎宫里岂容女子夜呼,还喊得是这样大逆不道的内容。
徐祭司脸色铁青,摊着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他还真是没辙。
“夏穗,你还不住嘴!”徐祭司小跑着过来,就见九妹敲着二郎腿正优哉游哉地等着他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你们神女怎么处心积虑的非得害我呢?”
“胡说!神女何时处心积虑害你了,是你自己出身不正,非夏家嫡女!”
女孩子不耐烦地挥手:“行行行,我就问你,你们大祭司是不是去审问莫昭了,是不是把赵愚也请来了?”
徐祭司不吭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那你们神女是不是也没老实在灵鼎宫呆着,带着白婷跑出去抄我的老家了,你就说是不是?”九妹十分硬气地指着徐祭司的鼻尖喊,让对方毫无还口之力。
九妹面色不改,但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被她料中了。
如果君赐的目的是搜查芳园找仙鼎或是牌匾,那恐怕是要扑个空,因为牌匾她早已经收到空间里,可君赐不是这么冒失的人,她必定是师出有名。
“我就说她针对我,你们还不信,现在铁证如山吧,她堂堂神女干嘛要带头去搜我的芳园,还不是——”
“住口你这小人之心的女子休要污蔑神女殿下!”徐祭司身后的巫侍耐不住性子喝道:“神女大慈大悲,明明是去搜查妖物,想救你于水火!”
“妖物?”九妹霍地抬头,君赐的目标是玉婴!
不,是林氏。
君赐明知道玉婴已裂对她已经没有威胁,她是想利用玉婴要了林氏的命。
林氏一死,那么玉婴的真伪就永远是笔糊涂账了。
“真是狡诈!”女孩子心中怒骂,眼里闪过一瞬精光。
既然问清楚情况,她就该有所行动了。
九妹对徐祭司勾了勾手指:“你知道齐芸是怎么死的吗?”
徐祭司脸色一变,眼神有些闪烁,口中公式化答道:“叛徒被神女惩戒,罪有应得。”
“你和齐芸共事这么多年,她到底叛变没有,你应该很清楚。”女孩子笑吟吟的,一刻不离地注意着徐祭司的每一个表情。
徐祭司额角冒汗,他怎么会不知道,齐芸主管天赐石坊,是最有望成为下一任大祭司的人选,她有什么好叛变的。
“她之所以这么惨,是因为……”女孩子趁着徐祭司愣神,贴近了,声音低哑得发出些许嘶嘶声:“我才是神女。”
徐祭司瞪大了眼,却已没有空隙思考。
九妹一掌偷袭成功,徐祭司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昏过去。
一应巫侍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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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未婚妻,而我赵愚是傅家遗孤,按制我随时可以承袭我祖父傅祁庸安陵候的爵位,神女殿下,你不会忘了吧。”赵愚一身黑袍英姿飒爽,一句话的气势足以震慑全场。
没错,只要这个男人点头,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侯爷,那他的未婚妻自然就是侯夫人。
难怪赵家要把他当祖宗似得供着,要知道当年傅御使的爵位封地可都没有除掉,就算是巫王宫的神女想抓安陵候夫人,只怕也要掂量一下以免被天下人觉得是巫王秋后算账不守信用。
君赐气得杏目喷火,赵愚竟然敢威胁她。
如果因为她执意逼得赵愚往长安答应承袭爵位,使得傅家死忠死灰复燃,只怕后患无穷。
“赵愚你何必如此紧张呢。”君赐含笑:“巫王可是一直盼着你能承袭爵位入长安供职,不过你说夏穗是你的未婚妻,这怕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夏家虽是天贡之臣,但这庶女身份卑微,只怕他们不敢将夏穗许给你,倒是二房的夏文静,我看着与你般配。”君赐笑得眉眼弯弯,倒好似真的在为赵愚的亲事殚精竭虑。
“夏大老爷已经应下也收了我的聘礼,殿下若不信大可以去问。”赵愚坦然道,那模样中气十足,连九妹都差点儿信以为真了。
君赐当然不信,夏永清可不傻,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可白婷拦住了她:“殿下,人多眼杂,您若不求证只怕会落人口舌。”
一个针对傅家遗孤的罪名谁都难以抗下,尤其是君赐的身份,纵然知道赵愚是缓兵之计,也得废上半天时间求证以示稳妥。
“好,把她们带下去。”不过一个晚上,她还等得起。
九妹松了口气走到林氏身旁,看见她那只被火烧得皮肤溃烂的手,赶忙让人喊大夫。
君赐脚步微顿,目光复杂地看了神情呆滞的林氏一眼,没有回答。
白婷跟着她出门,对几个巫侍使了眼色,有人递上一些药膏。
……
灵鼎宫里,九妹赵愚还有七把刀和林氏都被关在一起。
君赐此番虽然没能搜到族鼎和牌匾但却已稳操胜券,因为单凭袭击祭司大闹灵鼎宫的罪责她就能处置夏穗,何况还手握齐达这份证据,只要明天拿到夏家的口供就可以光明正大将九妹收押。
可是,君赐在榻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就出现林氏那只烧得半黑的手。
如果没人拉着,林氏应该就那样扑进去烧死了,根本不需要她暗算什么。
林氏不是狠心掐死女儿的母亲吗,为什么还会为那个妖物不顾生死?
君赐知道,巫王宫上下有无数人愿意为她去死,可那都不是为她这个人,而是为了神女的名头。
如果摘掉神女的神冠,谁又会管她的死活呢。
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不能失去这个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君赐从榻上起身,披上一条白锦斗篷走出门去。
上好的银丝线绣团花纹在月色下隐隐生光,女孩面上的鲛纱随夜风起起伏伏看不清表情,步履却越发急色。
应神殿的尽头君赐走到角门之后按下机关。
沉重的石门拉开,油灯朦朦胧胧照出里面一个妇人的影象。
妇人哼着歌谣,抱着枕头摇晃,君赐踏足进去,石门合拢仿佛将世界分作两端。
这是她第一次进来,桌上是干硬的馒头和见底的水壶,角落里的便桶也满满当当。
看得出,女人虽然神智混乱但还保留着爱干净的本性。
君赐头一次没有嫌弃,而是就那么看着那个女人,仿佛是做下了最艰难的决定。
她,揭开了面纱。
……
天刚见亮,灵鼎宫派去夏家的人就回来了。
“夏大老爷说……说确有此事。”
“什么?”君赐差点拍案而起,夏永清是老糊涂了吗这个时候跟她作对!
她面上的鲛纱微微波动,认为这是夏永清在和她置气,置她对他的处境不闻不问的气。
君赐咬着牙关:“这可真是好事,不过庶女配安陵候,夏宗主似乎做得有些过了。”
“白婷,你随我去一趟夏家。”
“是。”白婷应声目光复杂,如果此时她还看不出君赐针对夏九妹的话,她这祭司就算白当了。
而且她回来后就打听过了,徐祭司之所以会违抗大祭司的命令来见九妹,是因为女孩子扯着嗓子在灵鼎宫喊出的那些话。
神女不是神女。
不,是君赐不是神女,君赐是夏穗。
自从君赐来了君山县白婷就跟在她身边,一直以来发生的每件事都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若说怀疑却从未有过。
但君赐最近的表现,却让她开始发慌,尤其是九妹昨晚的祈福咒,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似乎,那个神女换位的错觉就是一种预兆。
君赐的车架很快来到夏家大宅前。
纵然白婷的表情毫无破绽,君赐看她的眼神依然带着审视。
夏永安夏永盛全都迎了出来,夏文静稍显紧张地过来行礼,却不见夏子瑜。
看来这位奉常老爷很有手段,夏永清父女俩的日子并不好过。
“君赐此来是恭喜夏宗主喜择佳婿,怎么,夏宗主身体还未见好?”
夏永盛笑容有些尴尬,抢在夏永安前回话:“是,大哥卧病数日——”
“正巧,君赐带了灵方要送给雕女,刚好可以为夏宗主调理身体。”君赐本是无意掺和夏家这摊烂事,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如此。
夏永盛脸色一阵青白,他没想到大哥还有这一手,竟然得到了神女的支持。
“是,殿下,文静还不接过来。”夏永盛瞪了一眼傻站着的女儿,夏文静赶忙上前。
她虽然对神女犯憷,但更畏惧父亲权威。
“原来这就是奉常大人的嫡女。”君赐轻笑,上下打量了一眼:“身份地位,倒是和安陵候更加般配。”
安陵候?夏文静父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过夏永盛可不似女儿那样无知,他是惶恐的:“殿下玩笑,朝中哪有安陵候。”
君赐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永盛一眼,倒是个聪明人。
“殿下,雕女大人请您过去。”
君赐转身而去。
夏永盛摸了一把冷汗,觉得有些天昏地暗,夏永清竟然有神女撑腰,他如何能是对手。
“二哥,我看神女是为了我们应下赵愚提亲的事才上门的。”夏永盛身后,一直默默无争的夏永安开口道出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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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瑜对于独自见君赐还是有些发憷的,她还记得那晚在木槿门前看到的那股鬼魅般的白衣女子。不过每每想到圣洁尊贵号称天生地孕的神女其实是她的庶妹,夏子瑜的心里又有了底气。
夏永清需要她这个雕女,神女需要夏永清帮忙除掉夏穗,她们,是一体的。
“见过殿下。”夏子瑜行礼,声音中只剩下些许的局促。
君赐蝶翼般的睫毛微抖,从夏子瑜的眼里看见了掩藏不住的神采,无一不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起来吧。”君赐笑吟吟地,招手让人端上来:“这是一枚巫王赐福过的灵玉,磨成粉末饮下对身体极有好处。”
夏子瑜微怔,她开始不明白君赐的意思了。
“白婷,你来磨玉。”看君赐的眉眼是在笑,可白婷却从骨子里发毛,那小巧精致的磨盘似乎有千钧重,让她发寒。
“是,殿下。”白婷硬着头皮将灵玉放入磨石下,运转法诀之力研磨,耳边却响起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一低头,吓得差点摔掉小磨盘。
磨石底下的那块拇指大小的灵玉竟然变成了人形,还好巧不巧地,和夏子瑜生的一模一样。
那玉人如有灵性,在磨石下惊恐尖叫,膝盖骨以下的部分被碾得粉碎,黏稠的血糜碎肉顺着磨石滴落,滴答滴答的落在她的祭司白裙上,好生恐怖。
“啊!”夏子瑜也同样看到了那样的自己,她没有感受到痛苦,但看得到自己那种惨状,任何人都会承受不了。
“怎么停了,继续磨啊。”君赐笑吟吟的声音响起。
白婷再看手中石墨,灵玉已经碎了一角,夏子瑜也捂着心口满头大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得。
不过屋里其他的人却什么事都没有,端磨的两个巫侍还有些纳闷地看了她一眼。
白婷咽了口口水,运转了法诀之力,眼前的灵玉再度化作夏子瑜的模样。
“呜!”夏子瑜咬着手帕差点哭出声来,靠身旁的丫头扶着才能站稳。
白婷的手也在抖,双眼瞪得几乎要流泪,耳中不断响起骨骼碎裂的喀嚓声。
那小小的人儿尖锐的惨叫犹如隔着一层膜从另一个时空中传来,却让她胆战心惊。
恐惧,由骨子里透出的害怕侵蚀她身体的每个角落,甚至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这就是夏子瑜现在唯一的想法。
白婷也是如此。
她知道,这是灵祭司营造出来的幻觉,可这实在太逼真了,逼真到她现在还觉得自己满身鲜血肉糜,亲手将夏子瑜磨成了血浆。
“殿下有什么吩……吩咐您尽管吩咐。”夏子瑜几乎在第一时间软倒在地,一连给君赐叩了数个响头。
夏子瑜知道,只要她再敢有半分矜傲,君赐就能不动声息地将她的魂魄抽出去给磨了。
她不敢,她再也不敢了。
从此以后,就是让她做君赐手下的一条狗,她也认了。
“雕女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君赐虚扶一把,还唤道:“白婷祭司,快扶雕女起身。”
白婷也是一身冷汗,她走向夏子瑜,步履有些踉跄。
夏子瑜逃也似地避开了她的手,根本不敢有丝毫目光上的交集。
“说说看,夏穗的婚事是怎么回事。”君赐轻飘飘地问道,令人给她们俩各自倒了一杯热茶。
夏子瑜捧着热茶,竟然对君赐生出了一丝感动。
此刻她是知无不言,君赐这才知道都是血胆金鸡引的乱。
赵家上门大闹的事君赐也曾有耳闻,但她没想到赵愚所说的,夏家已经收下聘礼,指的竟然就是血胆金鸡!
就是夏家也不曾想到,还是赵愚手下的胖童送来帖子,以作证明。
“好他个赵愚,一个血胆金鸡被夏九妹玩了一把,现在又被他玩了一把。”君赐冷笑,他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儿啊,都这么会利用资源。
君赐站起身,这就准备回灵鼎宫。
用一个已经献上去的血胆金鸡彻底解决赵家的纠缠,对于整个夏家来说都是好的,夏二老爷和夏永安不会改变主意了。
何况,她根本不能明说自己的要求,现在夏九妹这个赵愚未婚妻是当定了。
她就要去静心想想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殿下!”夏子瑜战战兢兢地唤道:“这,这是父亲给您的信。”她压低声音禀道:“家父有事相求。”
君赐眉头微皱,她并不想和夏永清有什么纠缠,不过看赵愚的架势是要保定夏九妹了,若有一个天贡之臣的家族做靠山,倒也不错。
她推开了夏子瑜的手,却点了点头:“我明白。”
君赐车架离开夏家,夏子瑜立刻瘫软下去,还病了好些日子。
一场惊魂,白婷也更加恭顺,眼中再没有从前半分桀骜。
……
二房屋内,只有夏永盛一家三口。
“父亲,安陵候是什么人啊?”夏文静的大嗓门换来夏永盛狠狠的一眼:“还不住口,这个名字你日后提都不要提。”
夏文静赶忙闭嘴,殷氏瞪了她一眼,一面给夏永盛顺气:“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四弟说,神女是因为咱们允了夏穗和赵愚婚事的事才对二房动怒的。”
夏永盛也是焦头烂额,又瞪了殷氏一眼:“都是你们母女没抓住机会,怎么就让大房和神女亲近起来,现在神女摆明了是要支持夏永清的,我们拿什么和他斗!”
脸皮已经撕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告诉他对手有巫王宫的支持,这不是要让他送死吗。
“老爷,您先别急。”殷氏安慰,她们母女在君赐来之前就被打发到清心山庄去了,哪有机会接触神女啊。
现在想来,说不定夏永清早就知道神女要来的消息,故意找她们麻烦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和长房缓和关系吧。”夏永盛颓丧道,心里已经开始为退路打算。
关键时刻就全推给这对母女,反正他常年呆在长安,对夏文静母女感情也不深。
“不,我才不要向夏子瑜低头呢!”夏文静被殷氏骄纵惯了,此刻当然板不住脾气:“要是这样,我宁愿去帮九妹!”
“你懂个屁!”夏永盛骂得夏文静一缩脖子,倒是殷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爷,这或许是条出路。”
反正也已经同长房撕破脸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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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脊背发寒,神女动怒了。
林氏纵火意图谋害神女,夏穗还替她做伪证,就是同谋,即便是傅家遗孤的未婚妻,也难逃一死。
可林氏听到君赐的声音,豁地抬头,一双浑浊眼珠喷薄怒火。
她没死,她为什么没死!
君赐丝毫不惧地对上林氏的目光,似乎在嘲讽:你真是好样的,掐死亲生女儿不算,现在还能害死养女。
鲛纱外露出来的眉眼笑弯,君赐对林氏送上的大礼十分满意。
林氏的喘息越来越急,她想扑过去抓死君赐,那个烧毁她女儿尸体的女人,可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落在了另一个女孩身上。
她混乱的思绪嘈杂起来,脑海中是一个小女孩圆圆的脸蛋,声声稚嫩地唤着母亲。
“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被人恶语中伤时,少女倔强孤愤的小脸闪过,逐渐同九妹窈窕的身形重叠起来模糊了林氏的眼眶。
白婷缓步靠近,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她似乎嗅到了神女殿中独有的长明香。
林氏望了九妹一眼,突然暴起推开周围的巫侍乱跑乱叫。
“母亲!”九妹惊呼,一切发生的太快,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见林氏发起疯来,似乎要冲向君赐。
“保护殿下!”白婷骤然跃起,回护到君赐身边,而林氏却突然转身,一头扎入火海。
“母亲!”九妹尖叫着要上前阻拦,所幸赵愚及时抱住了她。
君赐也急红了眼一脚踹开围在身前的巫侍怒喝:“拦住她!”
谁敢啊!
林氏毕竟是林家嫡女,她能潜入寝殿纵火其实力估计也离祭司境不远了,寻常巫侍哪里拦得住。
何况她可是冲向火海深处的,谁敢。
“哈哈哈,姝儿,娘来陪你了,娘来陪你了!”火海中传来林氏放肆的大笑,烧焦的横梁在她头上轰然而断。
“不!”九妹睚眦欲裂,心中对林氏所有的不满都随之消弭,林氏用她的生命弥补对养女的亏欠,也解脱了自己。
一群废物!
君赐碍于颜面才压下怒火,故作平淡地问:“白婷,你有没有闻到林氏身上的长明香?”
白婷有些紧张地看向君赐:“太快了,属下……”
君赐眼中流光暗转,白婷立刻改口:“属下好像闻到一点。”
赵愚冷哼一声:“这就是灵鼎宫吗,沆瀣一气?大祭司,您老成持重,可要主持公道。”
大祭司脸色低沉,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似被阴霾笼罩。
“君赐!”九妹霍地转身,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眼前白衣圣洁的神女穿透:“你这样为恶,永远也变不成神女!”
“夏穗,你是吓疯了吗?”君赐蔑笑着冷视她:“我本来就是神女,有什么好变的。”
纵然林氏跳入火海,纵火的事将死无对证,但九妹身负嫌疑,君赐依然可以强行办了她。
不过些许流言蜚语,只要夏九妹一死,什么都了结了。
君赐踱步到九妹身前,眸子映着火光,杀机暗藏,显得有些渗人。
赵愚将九妹护在身后:“神女毫无证据,就想拘押官吏亲眷吗?”
“赵愚,你要承袭爵位也得三五月的功夫,如今她算不算官吏亲眷,可是禁不住说的。”君赐压低声音冷笑,看向九妹眼底:“想报仇吗,来杀我啊,我就站在这儿。”
赵愚攥住了女孩的手,生怕她受激动怒真和君赐动手。
九妹沉沉呼出一口气,瞳孔中闪着嘲讽:“假货,永远也不知道真的为什么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君赐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喝。
君赐本就心思复杂,九妹一句话成功令她生疑,不敢妄动。
难道真正的神女的确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君赐开始不安,她记得预言说过君山神女可救世而夏文姝也的确是突然间天赋奇佳,难道这当中有什么她不了解的东西?不行,她要做神女,要做真正的神女。
九妹却已经拉着赵愚退开君赐的逼视范围,男人爱怜地抚摸着女孩的鬓发。
他的太阳总是能准确地抓住敌人的软肋,有这份疑心作祟,君赐就是杀机再盛恐怕也得参详一阵。
“殿下,大人!”有守门的巫侍冲进来禀报,看样子似乎是急事。
赵愚察言观色,总算松了口气,他布下的后手终于有了回应。
九妹还看向那汹汹烈火,神色哀怮。
她知道,林氏最后的选择其实是为了保护她,纵然没能为亲生女儿报仇,林氏也不想牵连到她。
女孩子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这些年林氏虽然对她不善但终归是有感情的,这份血海深仇,她记下了。
“什么?”大祭司低声喝道,难掩其中惊讶。
九妹在心中立下誓言,才这转身迎上赵愚心疼的眸子。
“怎么回事?”她看了大祭司一眼问向赵愚,此刻能让大祭司这样惊讶的人,她只能想到赵愚一个。
“别担心,我说过有后手的。”赵愚揉了揉她的发,安慰道。
虽然来得晚些,不过还算及时。
“赵愚,广陵王殿下要见你。”大祭司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向赵愚,不知道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搭上这根线的。
赵愚笑了,拉起九妹的手穿过众人,特意在君赐面前停了一步。
“神女殿下,现在她是官吏亲眷了吧。”赵愚下颚微扬,神态桀骜,气得君赐牙根儿痒。
原本赵愚还未继承爵位,她可以先拿住这个把柄拘押夏九妹。可现在广陵王府的谒者来了,指明要请赵愚去做广陵王幕僚,还给了治书一职,食禄六百石,如今他已然算是官吏。
何况,广陵王是哀帝长子的遗腹子,也是当年巫谕赦免的人之一还是皇家血脉,这两人连在一起,就不是她能随便动的了。
当年哀帝的种种政策还是深得人心,不乏有识之士为之鸣冤,所以广陵王才“得天独厚”地被捧在手心儿里,现在广陵王开口要人,她岂敢不给。
“甚好,赵愚此去可有好好辅佐殿下。”君赐意有所指地嘱咐,还特意看了九妹一眼,明显对她先前的话有忌惮。
赵愚却浑不在意,拉起九妹走出巫王宫。
“九妹,你没事就好。”夏文烨等在门外此刻放下心来,又向后张望脸色蓦地一僵:“母亲呢?”
九妹看着夏文烨风尘仆仆的模样,鼻头蓦地一酸:“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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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灵鼎宫走水了。”阿晨走到廊下给悯宁披上斗篷,一边禀道。
“闹得真凶。”悯宁抿笑收回望月的目光,低头揉捏着怀里雪狐的耳根,小东西舒服地眯着眼。
“属下还打听到一些谣言。”阿晨择重禀报:“夏穗曾指证,说神女殿下……才是夏穗。”
悯宁漂亮的眉头轻挑:“果然是谣言。”
阿晨一怔:“您不信?可属下看,神女这般针对夏穗,倒挺像……属下失言。”
男人收回轻描淡写地瞥去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揉着雪狐:“神女是巫王陛下亲自从君山迎回的,虽然在夏家住了一晚,但谁能在巫王眼皮子底下搞鬼,夏永清么?”
谪仙般的男子轻笑,阿晨也恍然:“那神女为何……”
悯宁那双足以看穿世情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所以,她才是个迷啊。”
知道仙鼎的秘密,还能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屡屡从君赐手中逃脱,现在又成了傅家遗孤的未婚妻,那个直率聪敏的女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悯宁站起来将雪狐放到地上:“雪儿最近吃得不错,应该就在这几日,你多留心。”
“是。”阿晨转身去追雪狐,悯宁将兜帽戴上,趁着月色来到灵鼎宫。
他这样的容貌想不被人认出来,就只有这一个法子。
“殿下,还好吗。”隔着窗,悯宁声音低沉压抑。
房间里的君赐猛地一激灵,心脏为这个声音而漏跳半拍。
“七师兄。”她推开窗,却空无一人。
君赐眸子暗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与怨念:“师兄既然关心君赐,何不从正大光明地进门。”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寂寞,风声忽起,君赐急忙喊道:“别走!”
窗前的芭蕉叶摇了摇梭梭作响,男人从中走出,月光为他勾勒一层银边,犹如谪仙。
君赐眼底眉间写满迷恋,悯宁轻叹似宠似责:“还是如此任性。”
“七师兄还是要与我生疏。”君赐仰着小脸,眸子晶亮亮的。
悯宁轻笑:“三师兄是最有望成为巫子的人,我不敢和他争。”
“是不敢还是不愿?”君赐问得尖锐:“我是巫王的女人,如果你成为巫子,继任巫王——”
“我们不说这个。”悯宁打断道:“赵愚是怎么回事。”
君赐的心跳得快了几分,所幸有面罩遮掩看不出表情变化:“广陵王贪杯看上他的酒,召他入府罢了。”
她避重就轻,悯宁如何听不出来。
“以他的身份,去广陵王府未必不是件好事。”
君赐一怔,悯宁提醒道:“总会有人看不过去的,你是神女,不该掺和进来。”
是啊,傅家遗孤和哀帝之孙的组合,看不下去的人多着呢,她又何必着急。
“倒是你先前同我说的计划,可成了?”悯宁询问,君赐点头:“已经到手了。”这是她此次唯一的收获,只要有这枚棋在,她就不算输。
……
芳园一片素白,为林氏送丧。
夏文烨通红着眼熬了三天,终于昏了过去,九妹赶忙派人送他去休息。
“还是没有消息?”九妹见赵愚摇头,忧心道:“小舅舅若知道母亲去世,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那个白婷不是说娘娘腔是被林家人绑回主城的,也许他还不知道消息。”七把刀提了一种可能还拍了拍莫昭的肩寻求支持。
莫昭只是一脸严肃,没有说话。
“二哥和我提过,县衙里丢出石子提醒他去主城求助的人是你吧。”九妹向莫昭道谢,男人抿着唇摇头:“下次,我一定不会走。”
“君赐请来了大祭司,县令大人都没有办法,你就不要记在心上。”九妹安慰了一句,又看向赵愚,这次能平安离开灵鼎宫,赵愚的算计功不可没。
“广陵王的邀请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赵愚并没放在心上:“他要的是酒,只要管够不会有太多拘束,倒是你的舒哥儿很不错,这件事他办得很漂亮。”
只是带着酒和银钱进主城,舒哥就能打通关系献酒给广陵王,还成功带回了广陵王特使,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那就好,让他跟着你多学学,我也放心。”九妹点头,眉眼间的疲惫难以掩藏。
赵愚心疼地揽住女孩的肩,这些日子为林氏操办丧事,的确辛苦她了。
“虽然夏大夫人去了,但你和夏文烨都没有垮掉就好。”七把刀挠了挠头,想安慰又找不到话,竟囫囵出一句:“只是你们俩的婚事好像要耽搁了。”
莫昭嘴角抽了抽,一手肘勾住七把刀的脖子,毫不理会他的挣扎就将七把刀给拖了出去。
九妹这才抬起头,小鼻子皱了皱,轻哼一声。
赵愚无辜地撇撇嘴,柔声道:“夏文烨好像把石坊的事谈妥了,你照看他,还需注意身体。”
“嗯。”九妹点了点头,对赵愚故意岔开婚事的反应生出一丝别扭的感觉。
林氏虽是养母但她已经决定守孝,此时不谈婚论嫁也合情理,自己应该是累了才会不舒服,难不成她还急着嫁给赵愚?
九妹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此时门房递了一封信来。
“李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谈好了分三次付钱吗!”夏文烨黑着脸问道。
“之前我们老板以为您是夏家二爷,那自然一切好商量,可您现在不是了,嘿嘿。”送信的管事怪笑:“您也体谅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万一您这石坊开不下去中途跑了,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你!”夏文烨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那管事哼了声:“反正我们老板说了,加价三千两,一次性付清,概不赊账!”
管事扬长而去,夏文烨深感无力地叹了声,九妹也眉头深皱。
她们虽然有四个私园,却没什么多余的银钱,要一口气在县城里买下那么大的院子开石坊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夏兄,”赵愚刚开口就被夏文烨拦住:“我知道你有,但我不能用你的钱。”
夏文烨看着身后娇滴滴的妹妹,倔强地不肯接受帮助。
九妹还没过门,就是过了门,他也不会用她夫家的钱,他决不能让九妹在赵家抬不起头来。
“我还可以去赌石,你们不必担心。”
女孩子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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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爷是谁?夏子瑜困惑,不就是醉乡居一个厨子吗,手艺再好也是个匠人之流。
夏文静看着她那副样子就想笑,夏子瑜故作聪明的时候最有趣了。
“你怎么不问问你舅舅?”
夏子瑜的脸刷地变了色,夏文静怎么知道她舅舅跟这件事有关?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件事跟我舅舅有什么关系?”夏子瑜死鸭子嘴硬,心里却越发打鼓,这件事一定有猫腻。
“没关系没关系,”夏文静连连摆手,笑得肚子痛:“走,我们去外面问问,谁是古爷。”
“你说谁是古爷?”夏子瑜攥紧了拳头,觉察到问题的关键人物。
夏文静歪着脑袋笑得狡猾,反问回去:“你说谁是古爷?”
真是个贱婢,夏文静竟然也学会绕弯子了,都是那个夏文姝教的!
夏子瑜怒气冲冲,夏九妹在采选大比上捧起一个林嘉磬打压她的风头也就罢了,现在连夏文静都在她的撺掇下这样和她叫板,真是气煞人也!
“小姐,舅老爷派人来了。”
“说!”夏子瑜冷冰冰喝道。
“雕女大人……”报信的人有些忐忑,他家老爷是要他瞧瞧告诉雕女的,现在这样,可以吗?
夏子瑜可没那个耐心,当着夏文静的面,她只觉得脸上无光,连一个报信的小厮都敢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儿了吗。
“你若是不想说,我可以让你再也不用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厮怕极了,赶忙叩头道:“老爷说,古爷就是赵家十七爷,请您——”
“你说什么?”夏子瑜声音尖锐:“谁是古爷?!”
小厮瑟瑟发抖:“赵……赵家十七爷……”
十七爷,不是十六,不是十二,是十七。
赵家十七爷,赵家老祖宗的曾外孙,傅家遗孤,赵愚。
“你再说一遍,谁是古爷?!”夏子瑜怒不可遏,一道法诀之力擦着小厮耳边飞过。
“瞧把我们雕女大人气得,我来说啊,古爷,就是赵愚。”夏文静说到此处,已然笑得直不起腰来。
赵愚就是古爷,她要挖墙脚的古爷。
夏子瑜只觉得眼前一黑,倒退半步差点尖叫出声,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到底是做了件多蠢的事儿!
赵愚就是古爷,那舅舅给他送礼约他相见的事,就都是九妹设计好的了?还有母亲突然抓住彭嬷嬷小儿子“把柄”的事,也是设计好的了?
“贱婢,你敢设计我!”夏子瑜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怒喝。
能在家里不声不响地算计了她母亲的,除了殷氏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计!
古爷就是赵愚,赵愚就是古爷。
这是他们故意放出风声,用来设计那些觊觎赵愚官位的人的圈套!
“她是为了嫁妆!”夏子瑜反应过来,难怪那个古爷指名道姓要林氏陪嫁的那顶灵雕凤冠,原来是知道她会找借口不给,所以要用这个圈套套走嫁妆。
“真是阴险!”夏子瑜怒骂。
“你还算不笨。”夏文静摊了摊手:“这句话是九妹让我替她转达的,我的可是,夏子瑜你这个蠢货还想当巫女,哈哈哈。”
夏文静大笑着,扬长而去。
夏子瑜正要追去教训夏文静,就听丫鬟急匆匆来报:“小姐,夫人怒冲冲地去了前门!”
“什么?”真是给她添乱!
夏子瑜无暇他顾,匆匆赶往前面,只期盼母亲不要太激进,说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话来。
“你母亲的嫁妆都是彭嬷嬷把持着,出了这么多漏洞,你问她好了。”王氏也很狡猾,以为拿住了彭嬷嬷的把柄就能全推到她身上,万事无忧。
“小姐,”彭嬷嬷再次见到九妹,瞬间红了眼眶。
“嬷嬷,”九妹安慰地拍了拍老嬷嬷的手:“母亲的东西您都打点好了吗?”
彭嬷嬷涕泪纵横,一个劲儿地点头:“都在,都在,夫人的东西,账册,老奴每天都要清点一遍的。”
王氏的脸色瞬间难看,意有所指地来了一句:“彭嬷嬷,你在说什么?不是已经被夫人花了大半了吗?”
彭嬷嬷一下梗着脖子:“王姨娘——”
“是夫人!”王氏怒声强调,丝滑的嗓音像一条被激怒的爬行动物:“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我当然想好了,夫人的嫁妆几乎没动过,也没有损坏,都在账册上记着呢!”彭嬷嬷献宝似得将怀里两大摞账册递给九妹,女孩子得意地看向王氏。
“你!”王氏尖声喝到一半,“母亲!”夏子瑜已经赶了过来。
“林姨娘的嫁妆当然要归还给二哥和十妹,这也是父亲允许的,您就别在逗十妹了。”
“你这孩子在胡说——”
王氏的话再一次被打断,夏子瑜这次已经将她拉了回去:“母亲,我先前已经将灵雕凤冠送去给九妹,您还有什么要提醒的吗?”
凤冠?王氏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注意到女儿漆黑的脸色,这绝不是什么好暗示。
“很好,看来达成一致了?”九妹笑吟吟地挥手:“去,把东西都搬出来,一件儿也别落下。”
夏子瑜和王氏母女咬牙切齿地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灵雕玉器被搬出库房,心都在滴血。
“不过彭嬷嬷,你的小儿子接你的名头前前后后贪库房上千两银子,这件事您也该给个交代了吧。”王氏恨声,背叛她的人,绝没有好下场。
“哦?竟有这种事?”九妹扬眉。
彭嬷嬷老泪纵横:“老奴管教不严,请小姐恕罪。”
“你承认就好,来人,去把彭家子抓了,打断他的腿丢到柴房里去!”王氏怒不可遏,当着一众人的面就要处置彭嬷嬷的小儿子。
彭嬷嬷面如死灰,却闭着眼睛没有吭声。
九妹摇了摇头,这老嬷嬷的确忠心,听说她的计划后全全配合,竟是没有为小儿子留半条后路。
这样的忠仆,她怎么忍心看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嬷嬷不必担心,不过是千两银子,我们还赔得起。”女孩子面不改色地拨弄着林氏留下来珠宝首饰,随口问道:“几千?”
夏子瑜眼中怒火喷涌,此时不宰更待何时:“八千。”
“七小姐,您!”彭嬷嬷差点儿昏过去,就是小姐恩典,她也不敢用主家八千两银子,何况,这明显是诬陷!
“好说。”女孩子笑吟吟地端起一盘价值连城的宝石首饰,各个都是赋过灵的宝物,特意到夏子瑜母女面前绕了一圈,又放回了远处。
“你!”夏子瑜感到了浓浓的羞辱,恨不得剥了九妹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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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嬷嬷,你不想要小儿子的命了?”王氏声音冷得像冰。
九妹扶起了老嬷嬷,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此话怎讲?”
“明知故问。”王氏哼了声,她已经打定主意,没有八千两银子,就打断彭嬷嬷小儿子的腿,让他自生自灭去。
“嬷嬷别急,你如此忠心,没人会忍心让你伤心难过的。”九妹安慰,彭嬷嬷却不住摇头:“小姐,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管教不严啊……”
九妹点了点头:“贪墨银钱确实该罚,那就请王姨娘,哦,夏大夫人,把人带出来吧。”
“你可真够狠心的了,不过既然你要看,那就看好了,把人拉出来,就在这儿动手!”王氏恨不得将彭嬷嬷剥皮拆骨,这点儿事算什么。
九妹看着颤巍巍的青年被人拖出来,吓得都快尿裤子了:“饶命啊,我前前后后也没偷到八百两,怎么就变成八千两了啊,夫人饶命啊,娘啊!”
拜他大嗓门所赐,大宅门前路过围观的人又多了一成。
“好了,带走吧。”九妹轻飘飘地招手,七把刀立刻上前拉人。
“你们干什么,他可是我夏家的奴隶!”王氏急了,可夏子瑜在九妹玩味的笑容里变了脸色。
“彭嬷嬷家可是我母亲带来的陪嫁,奴契都算在嫁妆里的,嬷嬷,咱们还有几房,一并带走。”
王氏陡然变了脸色,意识到彭嬷嬷一家都是林氏带来的家生子,就是处置,也轮不到她来处置。
“那,那偷了的银钱……”王氏被女儿拉了一下,欲言又止。
九妹恍然大悟的模样,勾得王氏心中一动,要赔吗?
“想起来了,雕女大人送灵雕玉冠给我的时候曾说过,姨娘有份大礼要送我,原来是这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王氏差点儿没晕过去。
夏子瑜虎着脸也在强撑,可被威胁到了这个关口,她也只能认栽,咬牙道:“好,剩下的两千,我补给你。”
“这就乖了,下次别这么贪了哦。”九妹大度地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芳园。
王氏母女倒是在夏家门前备受关注,众人对夏子瑜指指点点,全无半点对雕女的尊敬。
夏子瑜忍着泪奔回房间,气得眼泪连连。
“真是个废物!”君赐听了此事骂道:“我暗中给李老板施压的心血全白费了。”
她还指着夏子瑜能成事,却不想竟被人算计成这幅德行,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还把名声都搭进去了。
难道夏子瑜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名声有多关键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君赐决定抽出手来先解决夏家的事,她的处置很简单,杀。
没过两天,夏家代理家主夏永安巡视矿山时遇难,被山上砸落的流石击中坠下山崖的消息就传遍君山县。
又是夏家,这一个多月来,夏家就没消停过。
现在更可怕,直接死了一位嫡子,四老爷可是夏老太爷夫妇的心头肉啊。
随后立即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夏永安之所以出事,是因为他鸠占鹊巢妄图取兄长而代之。
巫神庇佑天贡之臣,嫡长子继位成为宗主的规矩不能乱。
故此,沉寂数日的夏永清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病已然不药而愈。
夏永盛这一次是连屁都没放,他是真的吓傻了。
没想到夏永清这种情况下还有实力对四弟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要不是他占着奉常这个位子不能死,今天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这一次,夏永盛是真的怂了。
他是想成为家主没错,但那也要有命享受啊,何况夏永盛还有一位摆明立场的神女。
“你们懂什么,在长安,巫王宫可是比皇宫还要尊贵的地方,神女,就意味着一切!”夏永盛不管殷氏母女说什么,执意向长房缴械投降,还将一切都推在殷氏母女身上,为了表现自己放弃了争夺,他不惜再次将夏文静母女送去清心山庄。
夏文静这一走,夏家就只有夏子瑜一个人选了,而林嘉磬纵然取胜也无法当选,林家已经知情识趣地将她“关”了起来,故此巫女的事就在风风雨雨中敲定。
悯宁当然没有异议,这一代有君山神女,夏家巫女本就可有可无,何况在出了这么多事后,夏子瑜在民间都是声名狼藉,何况到了长安城。
“父亲就不要顾忌那些虚礼了,子瑜得尽快动身。”夏永清找上夏老太爷,阻止了老头子要大张旗鼓庆祝的想法。
开玩笑,那个丫头在旁虎视眈眈,连要个嫁妆都能闹得满城风云,狠狠打夏家的脸,若是再给她时间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乱子来。
夏老太爷正因为夏永安的失踪而心烦意乱,他当然不会相信夏永安死了,夏文烨都能死里逃生,他的宝贝儿子难道还会被巫神收去不成。
“你就是存心想和我作对!”老太爷有些歇斯底里,都是这个大儿子的错!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把雕女掉包,夏穗那个贱丫头能闹出这么多事吗?现在族鼎丢了,我们夏家声名扫地,连巫女大选都输给别人!”夏老太爷呼哧呼哧地叫骂,连茶盏都砸了:“我看永安出事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鸠占鹊巢,分明就是巫神在惩罚你,都是你!”
夏永清被骂得恶从胆边生,终于忍不住爆发:“巫神的惩罚?巫神凭什么惩罚我!”
他眼神阴鸷得可怕:“巫神收了我的雕女,还要怪我为恶?难道你让我十四年前捧这那个死胎告诉所有人,我的雕女死了?”
夏老太爷被气得嘴唇直哆嗦,逆子,逆子,他还有理了?
“怪谁?到底怪谁?”夏永清霍地站起来,指着父亲鼻尖骂道:“都怪你,是你逼得林氏发疯,也是你害的永安!”
积怨一辈子如今发泄出来,夏大老爷只觉得酣畅淋漓,表情越发阴冷,恨不得气死夏老太爷。
“实话告诉你,就是我派人砸死了永安,但那不是我心狠,而是你,是你不会做父亲害死了夏永安!”夏永清爆喝,拂袖而出:“老太爷受不住丧子之痛病倒了,你们好生照料,不要让他见任何人。”
“逆子,逆子!”夏老太爷还在房里叫骂,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栽进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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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神女怎么带了三个大箱子走?怎么,来吃来喝,现在还拿?”九妹随手一指,那一队人中的确有人运了三个大箱子。
君赐的座驾行出没多远,九妹只觉得一道犀利的目光瞪了过来。
女孩子不慌不忙笑嘻嘻的模样让讨厌她的人看了就冒火,可君赐要端着她的神女架子不能跟她斗嘴皮子,也就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何况,箱子里的东西,的确不能见人。
君赐没说话车队就继续前行,灵鼎宫的人谢天谢地赶紧催着九妹快走。
“不就是齐达的指证吗,让他和我对质便是。”女孩子大摇大摆地进门,好像回家一样轻车熟路。
毕竟这尊贵非凡的灵鼎宫,她也闯过多次了。
“殿下,就是她,小的认识,她就是那天开出九运玉珠还夺珠而逃的那个小厮。”齐达跪在下面讨好地向悯宁邀功。
悯宁早把事情摸清,当然不屑和齐达多说,他只是看向九妹,想听那伶牙俐齿的女孩要怎么说。
“没错,那日的确是我扮成的小厮。”九妹大大方方的承认,把齐达准备了这么久的话统统噎回口中。
“是,我承认了,那又怎么样?”九妹眨着大眼睛很是无辜。
“怎么样?”齐达下意识地看向悯宁,九妹痛痛快快地承认之后,然后呢?
悯宁眉头一挑,齐达立刻心领神会:“当然是交出来!”
“我按规矩赌石,开石,取走我赢得的宝物,怎么,天赐石坊仗着有巫王宫撑腰,就要巧取豪夺吗?”九妹一个大帽子扣了下来。
齐达立刻辩解:“当然不是,只是,只是你胜之不武,而且你也没有付银子。”
“我怎么没付,齐大管事是当我外行想糊弄我么?我和你儿子赌石,他输了,银钱自然他付,难道这笔银子你也赖了?”女孩子十分狡猾,齐大管事赶忙道:“没有,当然没有,我付了!”
九妹笑嘻嘻地摊手:“看,我得的名正言顺。”
齐达嘴角抽了抽,上套了!
他这是自己把自己圈里面了。
悯宁饶有兴趣地看了九妹一眼,一只雪狐突然蹿到他怀里。
男人若无其事地抱着雪狐抚摸,狐狸似乎吃撑了肚子圆滚滚的躺在主人怀里装死,可爱的模样立刻吸引了九妹的眼球。
女孩子对这种毛茸茸圆滚滚的萌物哪里有抵抗力。
悯宁也不介意,还温柔地笑着:“它叫雪儿。”
九妹对此有些惊讶,心里对悯宁的态度稍有改观,毕竟这位悯宁巫使从头至尾都没做什么让她讨厌的事。
这一次估计也是例行公事,又或者有君赐开口,他自然不能抗拒。
“啧啧,告诉你个名字就让你变心了?”钥灵摇头晃脑地替赵愚抱不平。
“什么呀,”九妹嫌弃地吐槽它,只是这样清雅如仙人般的男子,哪个女孩会讨厌他。
“咳。”大祭司清了清嗓子,将众人从狐狸的小插曲上引了回来。
悯宁笑颔,看向齐达似乎有些失望:“就这些了?”
齐达开始额角冒汗,脑海里拂过神女轻扬的裙摆又赶忙叩头:“殿下,她和赵家十七爷有勾结,他们是有预谋的,他们……”
女孩子嗤笑着打断:“你说我勾结赵愚,我们图什么?”
“当然是玉了!你们盗走——”
“盗走?你确定?”九妹嘻嘻笑道,让齐达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了。”齐达瞪着眼睛,才意识到大祭司的脸色不太对。
九妹眯了眯眼,让齐达这种蠢货和她对阵,也不知道是君赐犯傻还是有人故意放水。
女孩子看向揉着雪狐耳根的男人,朗声喝问:“齐达,你好大的胆子!”
“你把九运原石放在前三院,故意吸收原石池里的玉石精气,你这是出千,天赐石坊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齐达一窒,连大祭司都黑了脸。
“胡说八道!天赐石坊也在本司治下,本司从未听说过什么九运原石,更不清楚原石是做什么的,也正因如此,巫王陛下才派巫使来查。”大祭司挺直腰板一边向悯宁拱手示意。
悯宁也抱着狐狸起身:“的确如此。”
见九妹挑着眉毛,大祭司气得吹胡瞪眼,他主领君山县多年,怎能出这种污点。
百姓们若信了这等话,还了得?
“天赐石坊绝没有故意吸收原石池内精气的手段,本司可以对巫神起誓!”大祭司信誓旦旦,倒让九妹有些诧异,都说到巫神了,看来大祭司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那就怪了。
女孩子也有一瞬疑惑,随即了然,想必是齐芸越过了大祭司直接动的手脚,可怜齐达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在替巫王宫做事呢。
“那这就要问齐大管事了。”女孩子笑眯眯的,说不出的狡黠灵动,让悯宁不觉多看两眼。
好一张刁滑利嘴,他从未见过如此女子,真是,有趣极了。
“齐达,你口口声声说我偷玉,明显是知道九运原石的来历,说,原石从何而来?”九妹厉目而视,唬得齐达一头大汗:“殿……殿下,大祭司,我……我不知道啊。”
“胡说!”大祭司虽然年迈反应慢却不糊涂,如何看不出齐达在说谎。
看来这女子虽然奸滑,对神女不敬,但的确与此事无关,要查原石的来历明显要从齐达着手。
“你贼喊捉贼,究竟有什么谋算!”九妹配合大祭司审问,倒像个主审官一样。
钥灵在空间里笑得摇摇摆摆,对九妹这狐假虎威的一套很是喜欢。
“可惜这齐达只是个寻灵境的小角色,不然又能升级了。”钥灵惋惜,因为九妹的经验条才涨了百分之二。
“没关系,至少我们知道了那个巫王宫也不是铁板一块,至少还有人在暗中动手脚。”九妹一脸春风得意地走出灵鼎宫,这一局赢得实在容易。
不过这回连洒扫的巫侍都不好奇地瞧她了,谁让她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
“夏穗小姐,请留步。”女孩子出门的脚步被阿晨挡住,九妹转身看到那谪仙般的男子抱狐行来,平添几分妖娆之态。
女孩子清了清嗓子不被美色所惑:“怎么,还不肯放我走?”
“不是,”悯宁柔声笑道,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和她正经说话。
男人捏着狐耳的手突然有些几分不知轻重,让小家伙郁闷地摇了摇头。
“是悯宁有事向小姐求教。”
男人谦和有礼,让人无法拒绝,可少女却非常人:“我若说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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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九妹对悯宁印象不算差,但他是巫王的七弟子,单凭这一点,她就不敢掉以轻心。
悯宁没恼,这带刺的小姑娘戒心可真重:“知恩图报,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九妹皱眉,他对她有什么恩,凭什么要报他?
“开出来的九运玉石应该在小姐手中吧?”悯宁轻飘飘地笑让九妹浑身一激灵。
他竟然注意到了,那他刚才在大祭司面前怎么没有提?
如果他说要追查到底,让她交出九运玉珠,她还真得费一番口舌。
毕竟大祭司为人古板,要想这么快说通并且脱身,可不容易。
“你想问什么?那块原石里开出的玉珠真得被吸收了,夏子瑜和夏文静联手吸干我舞女石的事你应该听过——”
“听过,明白,不问。”悯宁打断,言简意赅。
九妹挤眉弄眼,这悯宁巫使可真是越聊越高深,让她觉得有些难缠。
“那你要问什么?”
“问姻缘。”
少女的表情瞬间诡异起来,尴尬迷惑又夹杂着微微染红的两腮,像熟透的樱桃般诱人逗弄。
谪仙般的男子勾起唇角:“小姐和赵愚的亲事,是否乃权益之举。”
“咳,”九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她怎么回事,竟然自恋到以为悯宁是喜欢她才说什么问姻缘的。
“怎么,小姐误会什么了吗?”
女孩子怒目,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悯宁无辜地眨着眼,纯洁得有如一张白纸,连他怀里的狐狸都是咕哝一声,表示无害。
九妹眨了眨眼:“当然没有,我是不好意思说嘛,女孩子不都这样吗?”
说得真理所当然。
阿晨忍不住腹诽,是这样没错,但可没有女孩子会把这话挂到嘴边上强调的。
悯宁越觉有趣,淡淡笑着道:“赵愚身份非同寻常,你们须知,福祸相依,那主城的繁花不看也罢。”
九妹微楞,难道悯宁这是在提醒她们?
“你不是和君赐……”一伙儿的吗?
“没错,”悯宁也很坦率,直言道:“殿下嘱咐过,所以两日之内你若要走,大祭司就会想起要追回你手里的九运玉珠。”
女孩子小嘴微张,说不出的惊讶。
他还有这么狡猾的一面,不过狡猾得够坦率,比君赐那些阴毒的小手段让人舒服许多。
“告辞。”悯宁转身回去,可怀里的雪儿突然蹿了出来,一贯敏捷的灵狐竟然摔在地上,圆滚滚的小身体痛苦地蜷缩着,不断干呕,仿佛要吐出什么似得。
“阿晨,”悯宁伸手,阿晨立刻送上两支玉瓶:“殿下小心。”
九妹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小东西呕得辛苦还是有些可怜,“它应该是吃错东西了吧?”
悯宁全神贯注的拿着玉瓶,在雪儿马上要吐出来时眼疾手快地对准狐狸嘴,一颗圆滚滚的褐色结石滚入瓶中。
没多久,又出现一颗,悯宁将两枚结石分装两瓶,交给阿晨收起。
看到可怜巴巴摊在地上的雪儿,轻柔地将它抱起:“乖,吐出来就舒服了。”
雪儿似乎精疲力尽,恹恹地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送回去休息吧。”悯宁将雪儿交给阿晨,一遍嘱咐:“小心收起狐毒,万不能落在有心人手里。”
“狐毒?”九妹发现新大陆似得惊呼,狐狸还有毒?
“雪儿非同于一般的狐狸,它平素爱吃的都是些剧毒之物,所以在体内生成狐毒,人触之即亡,药石无效。”悯宁解释道,一面检查刚才的地面,确定没有遗漏。
九妹点了点头,还真是可怕的东西。
“那你刚才还冒险用玉瓶去接?”女孩子问完忽地一笑,没想到悯宁竟然和他的名字一样悲天悯人。
他那是怕狐毒落在地上时会有余毒残留,误伤了谁。
男子也是一笑:“悯世人不宁,正是巫王赐我名字的用意。”
这就有些尴尬了,九妹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接。
她对巫王可没什么好印象。
悯宁并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九妹也赶紧去往赵家,她得和赵愚商量一下了。
“你别以为他有多好,还是跟着赵愚有把握。”钥灵在脑海中告诫。
九妹翻了个白眼,它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别看他悲天悯人的,他那只狐狸可是蛊。”钥灵神神秘秘道。
“蛊?”女孩子想起那雪白皮毛的动物,和以剧毒害人的蛊根本沾不上边儿啊。
“以毒物为食,不是蛊是什么?看样子还毒性不小,说不定是只蛊王。”钥灵锲而不舍地吓唬九妹:“所以还是跟着赵愚靠谱。”
九妹想了想也是,食毒产毒,还真和蛊挺像,不过……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远悯宁?”
钥灵沉默。
“谁要跟悯宁在一起了,呸,我们就是说两句话而已。”
“你刚才知道他是怕狐毒落在地上会害人,所以不惜以身犯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他是好人!”钥灵戳穿。
本来就是善举嘛,女孩子皱着鼻子哼了声,不再和它争辩。
“你要记住,赵愚才是能帮助你的人。”钥灵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
这下九妹可生疑了。
“钥灵,你到底是和我结契了,还是和他一伙儿啊?”
面对女孩子的审问,钥灵有些做贼心虚:“本,本灵是觉得赵愚这人不错,对你真心的,信得过。”
九妹挑眉,笑眯眯地样子有些狡猾:“你真以为我忘了,你的本体,可是赵愚给我的,说,你们到底有什么苟且之事!”
“一百万兑换点,回答。”钥灵学着系统机械化的声音硬邦邦道。
“看来的确有猫腻,还很重大,竟然值这么多兑换点。”女孩子眯了眯眼,摩拳擦掌地赶往赵家。
钥灵不说,有人却不敢不说。
她问赵愚去。
“你不能这么欺负人赵愚!”钥灵哇哇叫着替赵愚鸣不平,很明显是有什么事在不想让她知道。
这更坚定了女孩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
“赵愚,你处理好了吗?”
对上赵家那群市侩,赵愚的手段多着呢,九妹当然不担心他这儿会出问题。
“好了,只是出了点小意外。”男人摊手:“惊动了曾祖母。”
“所以,你就是这么摆平赵家人的?”女孩子一怔。
赵愚耸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啊。
“那,老人家也知道你和我……”
“婚事,我们该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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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九妹进城来就觉察到了,城中物产丰富,还有许多外地没有的特产,正因如此主城附近的私园都要比寻常地界的贵上一倍有余。
马车从大街上穿过,直奔城中央最气派的建筑,广陵王府。
因为这座主城就是广陵郡王的封地,所以广陵王可以说是这片地界的土皇帝,连郡守都只是个空架势,当然,这也跟广陵王的出身有关。
先帝遗孙,不论是现在的皇帝还是巫王宫都会觉得棘手,所以传闻中的广陵王骄奢淫逸和赵愚一样被养成了纨绔废物。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赵愚那样的幸运,长成一个明白人。
“娘!”有小姑娘的尖叫传来,九妹掀开窗帘,七把刀已经好事地赶了过去,不过他晚到一步,人已经被抓走了。
“是广陵王府的家将,说她娘已经把她卖给王府银子也花了,现在又妄图反悔。”
“我看那妇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九妹皱眉,谁敢和王府赖账。
七把刀贴过来悄声说:“我打听过,那个广陵王啊,有特殊癖好,所以她娘舍不得。”
九妹瞧他猥琐的样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又觉得不对:“广陵王不是只有十几岁吗,何况是个郡王,寻常人应该巴不得女儿能伺候他吧。”
“没趣,”七把刀翻了个白眼,这就被九妹识破了:“你和赵愚真是天生一对。”
女孩子无辜地眨眼,很好想明白吧。
木青在一旁拍手,小姐真厉害,她都被七把刀骗得一愣愣的了,小姐竟然直接就戳穿他了。
赵愚策马过来:“说什么呢?”
“你媳妇太聪明了,没劲。”七把刀撇了撇嘴策马走开。
“刚才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九妹问道,有些担心:“广陵王真有什么不良嗜好?”
“有是有,不过应该不属实。”赵愚把着缰绳,英姿飒爽,倒引来一阵围观,男人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女孩:“他好食。”
好食有什么,而且对赵愚不是更有利吗?
“难道他好食人肉?”九妹说完,木青呀地惊叫一声,吓得差点打翻茶壶。
“对,这是前几日从王府一个管事口中传出来的,已经闹得满城风云,所以那妇人后悔了。”赵愚点头,并不是特别在乎。
广陵王是一城之主,他若真有食人的嗜好,也不会流传出来。
“看来是谣言。”九妹皱眉,只觉得此行恐怕不易,主城的水只怕比君山县还要深得多。
“别担心,我只是来送个酒,解决完林家的事我们就走。”赵愚安抚地笑着。
他是受邀的幕僚,可以随来随去,和向广陵王求职的官吏有所不同。
“我先送你去客栈住下,舒哥已经去联系租院子的事了。”
九妹点头,她和赵愚还未成亲,以赵愚未婚妻的名义住到广陵王府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让七把刀跟着你。”
“让七把刀跟着你。”
两人异口同声,对望之下一起发笑,惹得七把刀哇哇叫:“喂喂喂,不带你们们这样的,小爷是东西么还要让来让去。”
“是把最能干的人让给对方,这是爱。”赵愚厚颜无耻的解释,七把刀还算满意。
“我身边有舒哥儿,你别忘了,刚才是怎么马失前蹄的。”九妹笑他。
赵愚无奈摇头:“好吧,七把刀腿脚快,的确比胖童合适。”
“合适什么?”七把刀纳闷地探头来问,要让他偷东西吗?那他可太高兴了。
“传我相思。”赵愚风轻云淡道。
七把刀呕了声,掉转马头再也不在这儿吃狗粮了。
九妹被他滑稽的模样逗得咯咯笑。
“舒哥儿是把好刀,不过他越来越有主见,未必是好事。”赵愚的嘱咐,让九妹皱眉:“他是人,有主见怎么不好了?”
赵愚微微抿唇,直言不讳:“我怕他没有底线。”
女孩子眼睛一亮,明白了赵愚的意思:“明白了,我会教他的。”
“嗯,他既然对你言听计从,你把他当小弟就好了。”男人神色自若地说道,九妹却古怪地挑眉,她怎么听出一些别的味道来。
“哟哟,那小子没好日子过啦,他被赵愚盯上了!”钥灵唯恐天下不乱。
“笨蛋,你还听不出来吗?好酸啊。”
聒噪的灵,迟早把你毒哑了!
九妹气急败坏,脸颊不觉渡上一层红霞,什么也没说就撂下了窗帘。
车外响起赵愚爽朗的笑声。
“主人,找到住的地方了。”舒哥风尘仆仆跑来,拦住了要进客栈的九妹。
“院子。”舒哥喘了两声,脸上洋着幸福的笑,能为主人办事,他很开心。
“这么快?”九妹惊讶地看向舒哥,下意识地看了眼赵愚。
男人不动声色:“你上次来主城就找过住处了?”
“是,是看过两个院子。”舒哥儿点头。
他早就想过了,赵公子叫他献酒要成为广陵郡王的幕僚,既然如此主人恐怕也要跟来,他担心主人没地方落脚,趁着当时有空就先物色了一番。
九妹眨了眨眼,唇角微微扬起。
舒哥聪明能干又如此为她着想,着实令她惊讶,之前被赵愚提醒的戒心消弭几分。
“那我们过去吧。”女孩子提议。
舒哥找的院子不大院中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十分显眼,故此院主命名为梧桐苑。
位置也不错离闹市不远不近,比较安静,交通也方便。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虽然是个园奴,但真挺能干的。”七把刀咧嘴傻笑。
舒哥儿眼中只有九妹乖顺地跟着女孩子进门,并没有搭话。
赵愚看他的目光更加深沉。
能做到如此的不动声色,宠辱不惊,他都为舒哥的表现惊艳了。
不过看到少女娇俏的背影,他又会心一笑。
为了心中的太阳,不论做到哪个地步,都不为过。
他也是如此。
“照顾好自己,我先去王府了。”赵愚动身,九妹也开始熟悉新环境。
最重要的是,打听林家的情况。
赵愚之前派了瘦童前来,结果连瘦童在内都没了消息,她当然不放心。
不过赵愚这次来主城不是秘密,瘦童若知道消息一定会去广陵王府,倒是林家的态度让她有些寒心。
林氏出殡时,整个林家可都没有什么表示,只派了个管事表达哀悼,连一个人都没到场。
嘉磬和林子羽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所以她十分担心。
“舒哥,你去一趟林家,递我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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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送拜帖前来,刚没进门就被林老太爷以卧病在床为由拒了回来。
“嘉磬也没有消息?”九妹纳闷。
按理林嘉磬现在风头正盛,正该是在林家得宠的时候,怎么可能连句话都递不出来?
不是她不愿,就是她根本不知道。
“主人,神女的车架也没有来主城,好像真的回长安了。”
“不可能。”九妹眉头深皱,君赐绝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何况她一心想取代自己成为真正的神女,在知道她也在收集仙鼎后,怎么可能不来和她争夺。
君赐到底在盘算什么?
没有对手又联系不上林家,让九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样下去她只会越发被动。
七把刀跳着进门,照例带来王府的消息。
赵愚倒是一切顺利,而且他傅家遗孤的身份竟然奇迹般地没造成任何困扰。
“甭提了,那个大胖墩根本不知道傅家遗孤是什么,还问赵愚,你不是姓赵吗?”七把刀翻了个极大的白眼:“他怎么不说赵愚姓古呢。”
这些广陵王闹出的笑话她这几天可是听得多了。
“不过他那个嗜好还真是恶心呐。”七把刀撇着嘴:“他买那些小女孩,非要和她们同席吃饭,你一口,我一口,咦……”七把刀打着寒颤,神神秘秘道:“而且我听说,那些小女孩被养胖了之后,就都不知所踪了。”
木青给九妹斟茶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难道广陵王真的吃小姑娘?”
“我看八成是。”七把刀煞有介事地摆手,让人毛骨悚然:“要把她们养胖了,又不漂亮了,不是要宰来吃难道为了好玩吗。”
“天呐。”木青吓得说不出话来,九妹也觉得难以置信。
“那些小姑娘都只有六七岁,知道长胖了会被宰了吃,可又不敢不跟他吃饭,哎,实在是可怜。”七把刀叹了一声:“要怪就怪爹娘财迷心窍,为了那一锭金子把女儿卖给那个食人王。”
食人王……九妹紧了紧拳头:“赵愚怎么说?他应该能分出真假吧。”
“没说,不过我看那大胖墩干得出来。你们是没见着,他一看就是个贪得无厌的怪胎,脾气还暴躁,动不动就杖责手下的侍卫。”七把刀对广陵王可没什么好评价:“再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和小女孩一起吃饭的。”
“你要跟赵愚说,让他想办法救救那些小女孩啊。”九妹心软,七把刀却颇有些为难:“赵愚怕你担心不让我说,但王府里眼线真是挺多的,我都发现了好几拨监视他的,别说赵愚了。这个时候,还是别管那些小丫头的好,免得徒惹是非。”
九妹明白七把刀的意思,比起那些素未谋面的可怜孩子,她当然在意赵愚多一些。
“那,尽力就好,如果不能也不必强求。”
“明白,对了赵愚让我告诉你瘦童回来了,他是被林家人扣住了,林家知道赵愚进城后才放他回来的。”
“他们凭什么扣人?”九妹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七把刀摇了摇头:“说是林老太爷病重,瘦童刚好闯进去有谋害老太爷的嫌疑。”
“呵,欲加之罪。”九妹冷声。
“啧啧,瞧你俩,评价都一样。”七把刀吐槽,无形中又被狗粮击中,但他已经百炼成钢:“瘦童也挺委屈的,说他是得到林嘉磬的允许才进的内院。”
“看来嘉磬的确被困住了。”九妹眯眼,意识到林家深藏的秘密就快要浮出水面了。
女孩子当即决定,夜探林家。
七把刀可不怎么放心,这次和祖庙那次不一样,九妹全程不能露面就得翻墙跨院的,她怎么可能做到。
“我当然不是说我。”女孩子理所当然道。
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拎得清的,当然是七把刀去了。
“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君赐既然对林家有所图谋,估计绝不会放松对林家的监视,如果你找不到嘉磬和小舅舅就赶快回来。”
七把刀认命,他怎么忘了这丫头虽然心地善良,但到底是赵愚的女人,怎么会轻易身犯险,当然是使唤苦命的他啊。
“你们两口子都是运筹帷幄的命,就小爷命苦啊。”七把刀忿忿嘀咕,并没有拒绝。
“对了,不要偷林家的东西哦。”九妹扬声嘱咐。
七把刀跨门槛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真是见鬼,她怎么知道自己想顺手牵几头羊回来的。
林家毕竟是灵雕师的大家族嘛,宝贝肯定不少。
“赵愚一定会知道的。”九妹适时提了句,七把刀立刻蔫了,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
九妹等在房中,一面和钥灵商量林家鼎的事。
“虽然君赐没出现,但我觉得她一定在侧虎视眈眈。”九妹问向钥灵:“那林家鼎是主阵法的,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记得夏家的扬州鼎主水,就在君山上形成了寒潭,如今鼎被她取走,寒潭就渐渐干涸。
“如果是阵法的荆州鼎,应该是属土,会影响周遭山势地貌。”
九妹抿唇,这一点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钥灵又提醒道:“得到荆州鼎,你就能开启土系兑换了。”
土系?九妹翻了翻暗着的那些卡片。
到时候就可以兑换那些肥料,加速催生蛇麻草,帮赵愚在主城把生意做下去。
“钱可是个好东西。”女孩子笑嘻嘻地。
她能住上这么好的院子,可离不开夏子瑜贡献的那两千两银子。
现在她和赵愚一道出来,她可不想总用赵愚的钱,至少,该是两人合伙挣来的。
“不过,你什么时候操起老本行啊?”钥灵催促,看着空间里的牌匾十分眼馋。
它想升级啊。
九妹却有了新主意:“这牌匾可以用来引开君赐,而且它作用不大,还不如我自己雕一块银品灵雕呢。”
女孩子眨了眨眼,似乎找到了新的升级方式。
“你不是说过,我找到一尊鼎后就能用灵雕技能祭鼎获得更多经验吗?”
钥灵有些心虚地撇了撇嘴:“本灵还是喜欢收集情绪升级,你打她们的脸,你不爽吗?”
女孩子点头,不过搞事情也需要时机,现在没有对手,她跟谁搞事情去。
“先告诉我怎么祭鼎吧。”
系统里的九鼎技能亮了一下,这是她的第四个技能。
之前的查询、灵雕和地图三个技能都帮过她不少,如今轮到第四个技能了。
只是它还没亮,需要用技能点激活,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升级上。
看来,她是时候搞些事情了。
“就拿那个食人王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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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少爷还看着原石发呆,小丫头已经扶着小姐往五重院走去。
按石坊的规矩,他们击败了一个人就可以不交押金进入下一重院,何况他们击败的还是林家大少爷。
挡在路上看热闹的众人见到主仆二人前来,下意识地退避开,眼中闪着难以掩藏的惊讶。
竟然将林家大少爷斗败了,简直不可思议,这兜帽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此刻林家大老爷也闻讯赶来,看着儿子开出的空原石上前检查,顿时眼里喷火,这明明是被九运之术吸干的!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林家生事。”林大老爷怒斥,五重院把守的人立刻拦住了主仆二人的去路。
那粗眉阔唇的小丫头还满眼疑惑,躲在自家小姐背后耳语一句。
“我怎么生事了,林大老爷倒是说来听听?”兜帽小姐声音轻柔,似是满不在乎。
“你,”林大老爷一时语塞,他要怎么说,九运之术可是他林家压箱底的秘术,世人还不知情,何况他根本毫无证据。
不过,会九运之术的人可没几个,除了林家人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了。
林大老爷看着兜帽小姐,突然轻笑一声:“别装了,夏穗。”
小姐下意识抖了一下,声音微不平静:“林大老爷是输不起吗?”
林大老爷看见小姐示弱,步步紧逼:“夏穗,你兄长也是开石坊的,你如此行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林大老爷,你凭什么说我们家小姐是那什么夏穗!”小丫头从小姐身后出来,很是愤怒。
“笑话,她若不是夏穗,她遮着面干什么?有什么羞于见人的。”林大老爷冷哼,看了眼草花玛瑙,眼光一闪:“念着你和我妹妹有那么一段母女情分,东西留下,你走吧。”
“大老爷这算盘打得真妙,那草花玛瑙是我家小姐光明正大开出来的,你竟然还想昧下,难道那夏穗欠你银钱不成?”
小丫头略显无知的话却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因为她提醒了众人,就算这小姐是夏穗,人家光明正大开石赢来的玛瑙,凭什么留给林家。
这分明是林大老爷见财起意,想强行留下财物。
林大老爷也没想到这丑丫头看似蠢笨,说出话来也没什么条理,但却总是能戳中要害。
“胡说,夏穗身为夏家女儿,她不光明正大来挑战,却蒙着面装神弄鬼,不是存心来生事是什么!”林大老爷诡辩,却没发现自己无形中已经认定了那小姐的身份就是夏穗:“不信你要她掀开兜帽瞧瞧!”
“你,你无耻!”小丫头气不过,苦着脸挡在小姐身前,似乎很是心虚。
林大老爷更加笃定,连林大少爷都冷笑,难怪他会输,不管怎么说,那夏穗都是开出了血胆金鸡的人,他哪里是对手。
恐怕只有他的妹妹,号称神女之下第一人的林嘉磬能与之一较高下。
“不行,你们凭什么掀我家小姐面纱!要是我家小姐不是夏穗呢!”小丫头梗着脖子,肩头都在发抖。
“嗤,不可能!”林大少爷嗤笑,都怕成这幅模样了,难道还能是假?
林大老爷倒是老成持重,板着脸道:“若不是,你们大可以去五重院选石,我们林家绝不阻拦,还送你一块原石。但若是,你搅闹我林家石坊生意,开出的东西留下,从此不再踏入林家半步。”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昧下那块脸盆大的草花玛瑙。
小丫头肩头抖的更甚,转头对着自家小姐,似乎在请示。
小姐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林大老爷,今日这么多人在此,你如此行事,欺辱弱女,可对得起自家的良心?”
“怎么,你怕了么?”林大少爷不屑地笑了声。
那小姐哼了声:“加筹码,你要送我三块原石,还要人那林嘉磬出来与我一较高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故弄玄虚了,你看你的丫头都抖成什么样了。”林大少爷冷笑,指着低头掩面的小丫头,那丫头稍稍抬头,眼睛发红,忍着哽咽的声音。
小姐回头看了丫头一眼,自己声里也发着颤:“成还是不成。”
林大老爷眼里只有那块草花玛瑙,这可是林家石坊这一年里开出的最大件儿的玉了,他怎么能让夏穗取走。
“好了,夏穗,你快走吧,我们林家并不想与你为难。”
“那你就是答应了。”小姐问道。
“答应了。”林大老爷撇嘴,已经开始为那块草花玛瑙构型,一座玉山似乎不错,草花纹路最富灵气,是山水灵雕的绝佳材料,比之青玉要强上数倍有余。
小姐回过身看向那粗眉丫头。
丫头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一双通红眼眶竟是憋得发红,而非吓哭了自己。
林大少爷呆若木鸡,看着小丫头屁颠屁颠走过去服侍小姐掀开兜帽前的白纱,露出小姐真容,只算是清秀的小脸还带着些许稚嫩,压根没有夏穗那让人惊心动魄的美艳。
“丰儿,送她们出去。”林大老爷走向草花玛瑙挥挥手让儿子动弹.
“父……父亲,”林大少爷声音都发着哆嗦。
“怎么,夏穗你都不认识了吗?”林大老爷不耐烦地挥手,一转头,就看到一张清秀的小脸,笑得两个酒窝十分明显。
“是啊,夏穗你们都不认识吧?”小丫头扶着自家小姐走过来,嘻嘻笑得肩头抖动:“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总不会指鹿为马,偏说我们家小姐是夏穗吧。”
林大老爷手直哆嗦,看向儿子,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怎么回事?夏穗呢?”
“父亲,儿……儿子也不知道啊。”林大少爷苦着脸,这下赔大了。
“你们,你们这是故意行骗!”林大老爷恍然大悟,这对主仆分明是存心引他们上套的。
“喂!你什么意思,非说我们家小姐是夏穗的人是你,现在知道我们家小姐不是夏穗又说我们是行骗,你们林家是没见过宝贝么,为了一个脸盆大的草花玛瑙,连脸面都不要了?”丑丫头言辞锋利如刀,字字戳得林家父子心口疼。
人群也在议论纷纷,这摆明了是林家父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赖账?
“你们欺负人也要看看是谁,我们家小姐可不是任你们欺负的。”小丫头无比高傲,以显示自家小姐的来历非凡。
林大老爷苦着脸,只觉得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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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堪比夏林两家的选石本事的人,当然不是他能随便得罪的。
若不是神女不在君山县,更不会当众露出真容,他都要怀疑这位小姐是君山神女了。
“敢问小姐姓名?”林大老爷咬着牙道。
兜帽小姐表情一丝不苟:“木青烟。”
姓木?林大老爷未曾听过这样的世家,倒是燕州有个穆姓灵雕师家族在当地小有名气。
“敢问是哪个木?”林大老爷上前。
小姐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小丫头,这个问题她们之前可没准备过。
粗眉小丫头自然就是九妹,但她反应极快,上去就把青烟的兜帽撂下,遮住青烟迷惘无措的表情,还让不知情的众人以为是木小姐高傲,命令小丫头替她放下兜帽一样。
“怎么,林大老爷是要问清楚我家小姐的来历,看看能不能强行指鹿为马,说我家小姐是夏穗?”九妹毫不客气地损道,一双粗眉挑得老高。
“这……这话怎么说的。”林大老爷有些尴尬,她还真说中了自己的想法。
“木,就是木家的木,还有哪个木家吗?”小丫头很迷茫,一副天底下唯我木家独大的模样让林家父子更加摸不准来历。
“你们就说,遵不遵守约定!”小丫头挑挑粗眉,很是蛮横地叉腰喝道。
木家父子相视苦笑,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想不遵守约定,也不抹不开这个脸呐。
“这就好。”小丫头扬了扬下巴,扶着自家小姐转身,小声嘀咕:“小姐,咱们可以去五重院开石了,那个蠢老爷送您三颗原石,您是要挑,还是就捡最贵的开?”
九妹在说捡最贵的开时,扶着小姐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兜帽下传来一声轻笑:“捡最贵的开吧。”
“嗯也对,您还要留着时间和她们家那个号称第一人的小姐比呢,不过瞧他们家的样子,那小姐八成是徒有虚名。”九妹伪装着小丫头的碎碎念,让林家人臊得满脸通红,看热闹的人却是饶有兴致。
这小丫头长得丑,说话倒是挺逗,也到位,难怪这位木小姐会带她出门。
林大老爷看着主仆二人往五重院走,气得牙根发痒,心肝都疼:“丰儿,她们到底是哪儿来的!”
林大少爷也苦着脸:“父亲,儿子也不知道啊,不过看她们的样子,好像就是奔着磬儿的名声来的。”
“您也知道,嘉磬自从得了神女之下第一人的名头后,上门挑战的人不少却都被咱们给挡回去了,现在多少人都说这是假的呢。”林大少爷吹着耳边风,这一次亏了这么多,他当然希望父亲能放妹妹出来,替林家找回场子。
林大老爷脸色不好看。
嘉磬是老太爷下令禁足的,他不方便违背。
林家和夏家可不一样,夏老太爷糊涂境界平庸一辈子都止步于灵祭司的门槛前寸功无进,身体也不好,夏家大权早就被夏大老爷夺走。可林老太爷却是精明,天赋也不错,将林家大权牢牢把在自己手里,他这个林家家主不过是做做样子。
“父亲,您可知道这个姓木的还放言说要把五重院里能开的原石都开了呢!”林大少爷见父亲犹豫继续煽风点火。
林大老爷终于咬牙道:“你去,把这里的事同你祖父说清楚,带嘉磬来!”
……
林家。
“挑战我的人?”林嘉磬坐在桌前,冷冷一句:“不去。”
“小姐……”传话的小厮苦着脸。
“祖父罚我禁足半个月,这才几日,我还有书要看,你们下去吧。”林嘉磬言简意赅就让人撵走来人。
她身边的大丫鬟乖巧地斟茶,眼睛转了转:“小姐,青烟似乎是……”
林嘉磬抿着唇:“木青在成为九妹身边大丫鬟以前,就叫这个名字。”
“那这木青烟岂不是……”大丫鬟惊讶地张着小嘴:“她怎么有这个本事?”
“没听说是主仆二人么?”林嘉磬扬着唇角,九妹果然有办法。
大丫鬟开心起来:“那您怎么还辜负表小姐一片好心?”
“正是不去,才不辜负她的心意。”
既然要闹,不闹个天翻地覆让林家人肉痛,林家就永远把她当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
只有在这个家有了足够的威慑力,日后被随便禁足这种事才不会发生。
大丫鬟似懂非懂,但林家老太爷懂了。
老太爷当然不会这么服软,当即就把林大少爷撵了出去,还发了好一通火。
“妹妹真是太不懂事了!”林大少爷跟父亲禀报,林大老爷神色难堪:“你妹妹这是太懂事了。”
“她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林家的地位,不该比夏家的雕女差。”
“雕女?她怎么敢!”林大少爷愣住了,雕女在夏家那可是呼风唤雨的角色,就是夏大夫人和夏老太太都要走在雕女的后面,这就是规矩。
她就是敢。
林家没有派出林嘉磬,九妹会心一笑。
“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来,这些开出的宝贝就放在这儿,等我明日一并取走。”木青说出早有准备的话,扬长而去。
“可恶!”林老太爷气得砸桌子:“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派去跟着的人都被甩开了,看来人家是有备而来。”林大老爷面无表情,对着古板顽固的父亲,他一向低头听命。
老太爷看着开出的种种宝物是既心痛,又眼红。
这都抵得上林家三年的收入了。
主城的石坊是林家的根,相当于君山县的夏家石坊对于夏家的作用,所以这么大的亏损,只怕三五年都喘不过气来。
“你们两个糊涂东西,就这么被糊弄了?”老太爷气得大骂:“那夏穗现在住在东大街的梧桐苑,前儿递的帖子刚被打回去,她哪有脸去石坊闹!”
“是,父亲,可明天怎么办?”林大老爷也心疼,更不满父亲的举措。
老太爷黑着脸:“还能怎么办,让那个孽女去,若是不能全都赢回来,就让她滚出去!”
“是。”林大老爷得令亲自去请,林嘉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地位,第二日姗姗来迟。
林家石坊也是门庭若市,经过一夜发酵,有赌石大战的预告已经传遍主城。
“你就是林嘉磬?”木青烟来到,与林嘉磬相视一笑。
一旁的粗眉丫头更是惹得林嘉磬发笑。
“笑什么,我家小姐是你的师姐。”丫头冲着林嘉磬得意地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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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的第四个技能,九鼎,点开会出现九枚小鼎,如今只有扬州鼎亮了起来。
扬州鼎是在系统中显示成一尊青绿色的小鼎,其上符文缭绕,九妹意念深入便能看到每一枚金色的符文是如何绘制的,只是这极耗精力也十分复杂。
“符文主攻伐,你日后对敌可以以法诀之力绘制其上的符文,这样就不至于太菜,丢本灵的脸。”
这个自以为是的钥灵,九妹好笑道:“你的本体呢,让我看看有到底有多大的脸。”
“哼!”钥灵傲娇地不肯说话,九妹按下技能键扬州鼎便化作一尊小鼎落入她掌心。
“这就是扬州鼎啊。”九妹端详起小鼎,里面果真有水,还是取之不尽的那种。
只有神奇二字可以形容,难怪这个世界的百姓都入魔似得崇拜巫王宫。
这种神奇现象,除了存在巫神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解释得通,那巫王宫自然就享受着百姓们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
九妹很是眼馋,因为她也靠着这种力量升级过,知道它们来的有多容易又有多庞大。
而就在扬州鼎落入九妹手中的一瞬,广陵主城城外的一处私园里,一只玉环亮了起来。
“你果然忍不住了。”一只白皙的手捡起桌上的玉环,手的主人鲛纱遮面,笑声让人发渗。
在她的身后是一个高台,一尊半人高土黄色的鼎立在其上,仿佛被轻纱蒙住一样让人看不清鼎身上的纹路。
“所以,只有真正的神女才能解开这鼎中的秘密吗?”君赐咬牙,眼中的嫉妒几可以淹没一切。
凭什么,巫神既然让她做了神女,又为什么要夺走她的一切。
这不公平。
“既然天道不公,我自己想要的,就自己去争取。”君赐捏碎了茶盏,恨恨道。
“殿下,那位夫人又闹起来了。”白婷的叩门声打断了君赐思路,她眼中的千般怒火逐渐软和下来,表情也稍有放松:“照顾好她,我这就去。”
君赐将玉环收入袖中,又放下高台前的帘缦把鼎藏好,起身出去。
这些变化九妹都未曾察觉,但她也很谨慎,怕被夏家的寻踪法子追查到临摹下一枚符文后就把小鼎收了回去。
九妹听从钥灵的建议,以法诀之力将那符文刻入玉珠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之后她又用兑换点兑换了一批木系卡牌中的香料,都是赵愚曾遗憾说只存在书中而大周朝没有的材料。
名字九妹倒很熟悉辣椒,胡椒和孜然这三种。
“到时候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九妹洋洋自得,并没有发现钥灵尴尬的沉默。
“可以升级了吧!小抠。”钥灵不耐烦地催促。
明明能连升两级却中间停滞,它还不知道九妹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可以了,可以了。”九妹笑嘻嘻地,这一次点开了灵雕技能。
技能里果然出现了一尊鼎的虚影,九妹将空间里堆着的七尊玉雕投入其中,道道灵气将鼎身包裹。
“恭喜您晋升五级初级用户。”系统甜美的声音让人浑身舒服。
九妹闭目享受这种温水从头流淌到脚心的顺畅。
这种感觉不像打脸升级那样激昂澎湃,却很浑厚有力,似乎是另一种修炼途径一样。
可升级过后,九妹总觉得骨头里有些发痒,似乎在渴望打脸升级那种快感。
“不要沉沦。”低沉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九妹这一次听清了,这似乎是一个男人急切的呼唤。
不要沉沦于升级时的那种感受吗?
九妹眼神闪烁,目光落在钥灵简单的铜环身体上:“你以前,有过其他的用户吗?”
如果它在世间浮沉千年,为什么会突然选中自己。
钥灵晃了晃:“夏文姝就一个,你以为她能重生几次啊。”
不是正面回答,九妹十分敏锐地发现了钥灵的文字游戏,但她没有追根刨底。
只要她不沉沦,她就永远是自己的主人,永远。
“小姐!外面有人要强闯咱们院子。”木青惊叫,九妹站起身,她等的人来了。
舒哥带着梧桐苑仅有的五六个小厮守在院门口,对面来势汹汹,足有十几号人,为首的是个魁梧大汉。
“怎么回事?”九妹来到院门不远处,舒哥儿跑来请罪:“都是小的不小心,被白长史的人发现,来找麻烦。”
“不干你的事,他是地头蛇,能拖了三五天才发难已经不错了。”九妹摆手让他起身,亲自上前。
女孩子笑盈盈地,毫不畏惧:“各位,打上门来总有由头,说说吧。”
魁梧大汉与手下面面相觑,这小姑娘倒是胆儿挺大,她就是院子的主人?
“我们是来找场子的,这院子是我七叔的侄儿他小妾的朋友先瞧上的,你们凭什么巧取豪夺,有王府撑腰了不起吗?”魁梧大汉看似莽撞,倒找了个好借口。
“我付了租金自然能住,就像你收了银钱可以来闹事一样,按规矩办事。”
“呃?”大汉被女孩子直率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大笑:“你这小丫头倒挺聪明,不过你既然知道,就快些闪开吧,爷还忙着砸下家呢。”
九妹黛眉轻扬,看着大汉雄壮的胸肌,一张小脸写满讥诮:“真是胸大无脑。”
“你敢骂我?”魁梧大汉哇哇大叫,震得女孩子不耐烦地扣了扣耳朵:“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夏九妹是什么人,是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九妹这一套岿然不惧,倒是把张牙舞爪的大汉吓到,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丫头呢。
个儿还没他胸膛高,风轻云淡的模样却足以震慑他们十几个兄弟。
女孩子叹了口:“脑子这种东西很好,为什么你们不长?”
大汉暴怒,一拳挥来。
九妹轻飘飘地打出一道法诀,对付一个蛮汉子,她还不屑使用符文玉珠。
“啊哟!”大汉捂着发麻的拳头惨叫,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
“都说让你们打听打听了。”九妹笑着拍了拍舒哥的肩膀:“告诉他们,两个月前,你们都叫我什么。”
舒哥轻蔑地瞥了大汉们一眼,无比崇敬地看向自己主人:“雕女大人。”
“雕,雕女大人……”莽汉们傻了眼。
雕女他们当然听过,那可是要成为大巫女的人物,所有人都要称一声大人。
女孩子满意地捏了捏下巴,满不在意地挥手:“喏,现在明白了?去告诉你们身后的人吧,我在这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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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轻而易举地摆平这群笨蛋,命人关上院门:“舒哥你跟我来。”
女孩子带着舒哥回房,让木青关上了门。
“主……主人?”舒哥儿不明所以,此刻屋中只有他与九妹和木青三人,但九妹脸色不太好看,所以他有些紧张。
“舒哥,你瞒得不错啊。”九妹皮笑肉不笑的冷道。
舒哥噗通一声跪下,脊背挺直:“主人,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九妹气得牙根痒:“少给我装糊涂!你当我是刚才那群笨蛋吗?”
舒哥儿摇了摇头,目露哀求:“主人,小的做错什么了,您说出来小的一定改。”
木青看得于心不忍,悄悄拉了拉九妹的袖子替舒哥求情。
舒哥这一路对小姐的忠心与体贴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九妹却动了动手臂没管木青:“这院子是怎么来的,你给我从实招来!”
“院子,院子是租的啊。”舒哥自己也很迷茫,想起了之前许主事常干的那些阳奉阴违的小动作,赶忙叩头:“主人,小的没有贪墨银钱,是按——”
“我不是怀疑你贪墨了钱。”九妹蹙眉,她也感觉得到舒哥的忠心,难道他自己真的不知道?
“刚才外面那些笨蛋说的,仗势欺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有备而来,想必不是无中生有。
“你租这院子的时候,是不是打着赵愚的旗号干了什么事?”九妹循循引道,舒哥眨着黝黑的眸子终于点了点头:“院子的主人原本有一户买家,小的说了赵公子的身份,让他们高价卖给我。”
舒哥有些委屈,他不知道这会惹主人生气的,否则他怎么敢做。
“你……”九妹哑口无言,想起赵愚那句怕他没有底线,一时感叹赵愚看人之准。
没错,舒哥的确聪明又有悟性,但他是园奴出身,从小见到的都是主事们仗势欺人的嘴脸,心底深处的价值观到底怎样谁也不能知道。
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扳正,不让这块璞玉长歪。
“你使这种手段,有没有伤人。”
“没有,”舒哥坚定地摇头:“我就是让……让院子主人好好考虑。”
“真好,还会威胁人了,你可真是学得飞快。”九妹气得长吁一声。
舒哥更害怕了,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以前的那些主事们做得只会更过分,他就是一时心软没有派人去把那户也想买院子的人家出城,这才留下后患被主人发现。
“主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您不要生气。”舒哥认真地看向九妹,哀求起来。
九妹对自己人一向心软,何况舒哥的确是不知道对错才会走了歪路。
“舒哥,我不是不赞同你用手段,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我自己也是如此。但如非必要,还是不要为恶,像这一次,我住两天客栈没什么,可你撵走人家,他们一户是否有住处?你很聪明,明白我的意思吗?”九妹认真地盯着他的黑瞳:“你看,若是你没有仗势欺人,白长史也不敢随便就找这么几个混混上门。”
舒哥用力点头:“明白,主人。”
“你真的明白?”
“我明白,主人要我行善,待别人好,必要时才能害人,最好是害坏人。”舒哥孩子气的总结让九妹抿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因为这个善恶的尺度,真的不好掌控,更别提说明白了。
“算了,你拿些银子去安置一下那户被你撵走的人家,别让人无家可归。”
舒哥听话地起身,大男孩的阴影在一瞬就遮盖住了九妹,可他却谨遵奴隶对主人的礼节倒退着出门。
“舒哥,”九妹有些窝心,叫住了他:“你会不会怪我小题大做?”
“不会,主人。”舒哥垂着头,唇角藏着一丝不敢外露的笑意:“您肯教小的,是小的的荣幸,我一定用心学。”
这至少说明,他已经出现在太阳的视线里了,这就够了。
九妹微笑,舒哥能明白就好,“去吧去吧,再去一趟王府把今天的事通知赵愚。”
“是,主人。”
……
郡王府,一片莺歌燕舞,礼乐动人。
山珍海味摆在桌前,一个屁股能塞满二人宽宝座的少年挤在大殿前方,一手抓着一只鸡腿塞到一旁小丫头的嘴里。
小女孩几乎要哭了,却不敢不吃。
少年人见女孩感动得快哭了,笑得开心:“来,都给你,吃光它!”
“呜呜……”小姑娘带着哭腔,可身边的婢女狠狠掐了她腰眼一把,赶忙哭道:“谢……谢殿下赏赐。”
“不客气,”少年人满不在乎,伸着油乎乎几乎看不清五指的胖手指着身边內侍:“去,再让膳房备一盘烧鸡来。”
“殿下,秦相说您要节制——”
“哐当!”桌子被掀翻,全场歌舞刷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颤巍巍地跪倒:“殿下息怒。”
广陵王撑着宝座两旁的扶手想站起来,却因为太胖又跌了回去,显得有些滑稽。
內侍赶忙要去扶,又被广陵王踹开:“滚蛋,滚蛋!孤要烧鸡,烧鸡!”
刚进门的白长史见状立刻喝道:“殿下的命令你们也敢不听,还不快去!弄三只!”
“是!”內侍再也不敢说话,颤巍巍地退下传膳。
广陵王这才消气,大殿里歌舞再起,也有几个宫人过来扶正桌子。
“殿下。”白长史恭恭敬敬地行礼。
广陵王却不看他,而是笑眯眯地看向小丫头:“你吃,你吃,待会儿还有。”
小丫头嘴里塞满了鸡肉听了就要吐,可看到广陵王刚才那样残暴的表情,她哪儿敢。
“殿下,”白长史再鞠一躬,广陵王还笑眯眯地盯着小丫头,直到第三声才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听见了,叫孤干什么。”
白长史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待遇,恭身道:“殿下,下臣接到消息,说君山夏家的雕女,来了主城。”
“雕女,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广陵王眼睛发光,下意识看了小丫头一眼。
那小丫头吓得顿时咧嘴就要嚎,殿下现在就要吃她吗?
身后的婢女赶忙用鸡腿塞住她的嘴,广陵王也没注意而是看向白长史。
白长史也是无奈:“不是吃的殿下,是人,天贡之臣夏家供给巫王陛下的巫女。”
巫王?
广陵王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不不不见,让她走,快让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白长史冷笑:“王上有令,驱逐夏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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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赵愚换了三个花样。
三道新鲜的菜品彻底征服了广陵王贪婪的胃,使得他如今是食不下咽只想吃赵愚弄的菜,寻常王府厨子的手艺自然是看不上了,这饭量立竿见影地小了下来,秦相听说后那是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周朝王族来说,哪个不是形貌昳丽,广陵王若想有所作为,这身膘是必须要减下来的。
没有臣子会愿意追随一位看起来就贪婪暴戾的王上,就连他有时候都对广陵王那肉山一样的身形发憷,何况他还有食人的恶名在外。
“孤王饿了,赵卿的菜什么时候能好啊。”底下是歌舞正酣,上面的广陵王却满心不耐。
他才懒得看这些细棍儿们跳来跳去的,他只想吃,再给小丫头也吃。
满座的宾客倒是没听清什么,就是听到了也会充耳不闻,秦相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殿下稍后,內侍已经去催了。”
不等內侍到后厨,赵愚已经让人送上了菜品,那是一只架在炭盆上的羊腿。
烤得肥瘦相宜的羊腿还滋滋冒着油花,外酥里嫩的脆皮焦红焦红得,诱人口舌生津,那香味隔着百米都能闻到,直让人走不动道。
“这就是古爷的厨艺?”底下的宾客有官吏有郡望,多多少少知道赵愚就是君山县的名厨古爷,但他们没有想到,一个以灵雕著称的小县城竟然能有这样的大厨。
真想来一口,就拿着羊腿,就那么咬上去。
让牙齿陷入那清亮酥脆的薄皮,顺着皮肉间那层油滑的薄膜撕扯下,让那滋味最浓厚的酥皮在唇舌间滋着香气,而后再去品味那甘醇香酥的肉块。
宾客们下意识地咽下口水,广陵王又何尝不是。
“快快快,快拿给孤王。”他急匆匆招手,內侍却蹒跚着:“殿下,赵大人说,要等一等。”
“等什么等!”广陵王厉喝,满场歌舞骤然停歇。
“殿下息怒。”秦相打了个手势令舞乐继续,才对广陵王拱手:“赵治书此举必有深意,您且等等吧。”
广陵王咽了咽口水,想到赵愚的手艺,最终坐回原处。
满场宾客看似欢颜,却都开始深思。
这广陵王的确有变化,竟然有耐心等待了,他们可都还记得上一次宴饮,就是因为厨子的一道菜上晚了,就被他当场下令杖责,直把厨子打死为止。
想到此处,赵愚二字越发引人注意,竟然能教会广陵王等待,可见此人手段非凡,绝不止一个厨子那么简单。
看着场中人脸色变来变去,秦相心中感慨万千,多少年了,殿下终于有这一天了吗。
“裂开了!”突然,羊腿的脆皮开始皲裂,一股诱人疯狂的鲜香令人下意识站起身来。
羊腿上的脆皮滋啦着油花,噼啪一声爆下一块,被底下的铜盘接住,內侍立刻将碎块夹入银盘,一层层传到眼睛都快瞪出来的广陵王盘中。
“殿下仔细烫!”內侍惊呼,广陵王已经上手抓起脆皮,嘶呼嘶呼地塞到嘴里,又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幸福的不想言说。
很快,羊腿上的皮再次剥落,这一次人们发现了当中的秘密。
羊腿骨上串着的,竟然是一条白嫩嫩的大鲤鱼。
“简直是神技!他是怎么做到的?”人们沸腾着,秦相也笑颜如花:“殿下,鱼羊鲜,老臣这把戏,您还满意吗?”
广陵王哪有空理他,嘴里塞着脆皮,咕哝起来:“满意满意!快给丫头也添上!”
丫头到底是小孩子,此刻竟也流下口水,大口吃了起来。
广陵王见她吃的高兴更开心了,斟满酒饮起来。
这酒也是赵愚专供的。
如此盛宴众位宾客就是只闻着味都能多吃两口,何况盘中那一小碗汤的确是赵愚所烹,鲜香适口,故此宴饮甚欢,灯火与星光交映为夜幕渡上一层欢愉。
只是所有人都没注意,那广陵王捧在心尖儿上的小丫头突然捂住了肚子。
她身后的婢女不耐烦地低声数落她一句,拉着小姑娘便走。
广陵王见状也没有阻拦,人有三急嘛。
小姑娘被两个婢女看着急匆匆走进茅厕,小脸皱成一团。
“真是够金贵的了,好吃好喝还要拉。”一个婢女毫不掩饰地嘲笑,她们并不担心这小丫头会跟殿下告状。
毕竟殿下身边的小丫头换得勤,而且这个丫头也已见丰腴,估计日子也久不了了。
小丫头毕竟年少蹲在里边腹中绞痛难忍,婢女们说笑的声音都游离起来,当然,她就算听得清也不敢反驳,只是觉得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有人敲了敲门板,小丫头没什么气力地唔了声,想表示有人,门却被人拉了开。
“乖,把这个吃了就好了。”九妹将解药喂给小丫头,还想帮着年幼的她打理一下。
“不不用姐姐……”小丫头怯生生地推开九妹,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三丫自己会。”
九妹心疼她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却被生活折腾得如此懂事:“那你快些,姐姐带你走。”
“走?”三丫睁大眼睛,九妹却已经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将门关上。
“怎么了?”七把刀将两个婢女藏在茅坑边上的草垛里,才跑过来:“药不好使?不能啊。”
如果不好使,广陵王那厮怎么会没问题,他们吃的可是同一条羊腿中的也是同一种泻药,如果解药无效,此刻广陵王也该跑过来了。
“没有,人家小姑娘要收拾一下。”九妹道。
七把刀点头:“那就好,真亏赵愚能想出这种主意,竟然把解药下在酒里。”
三丫这么小,当然不会饮酒,所以广陵王此刻还在大吃大喝,她却跑来如厕。
这也是唯一一个不动声色将小丫头从广陵王的裤腰带上解开的法子。
九妹笑了笑,茅房的木板门怯生生地开了个小缝,三丫小鹿般忐忑的眸子出现在阴影里:“姐姐……你们是来带三丫走的吗?”
“对。”九妹柔和笑着,半蹲下向小丫头伸手:“你叫三丫是吗,我进城的时候刚好看到你被王府侍卫强绑进来,别怕,我带你去找你娘。”
“娘?”三丫大着胆子从茅房出来,站到了九妹面前。
却没如九妹所料的那样,三丫眨着大眼睛突然很认真道:“可我不能和姐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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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七把刀脑袋一热下意识地嚷出口:“难道你想被那大胖墩煮了吃?或者是油炸?”
“七把刀!”九妹低喝了声,七把刀讪讪地挠了挠头:“我不是想吓唬她,我说的是事实嘛。”
“三丫你别怕,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九妹拉着三丫的小手,警惕左右看了眼:“先别说这么多,你先跟我走,错过机会就来不及了。”
七把刀也过来扛起小丫头,趁着前面吃吃喝喝,门卫当然松懈下去,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不,我不走!”三丫捶着七把刀的肩哭闹,七把刀只得将她放下:“嘘!你想吵得所有人都来吗?”
“我不走!”三丫跺着脚强调:“我不能离开大哥哥,他很可怜的!”
“大哥哥?”九妹蹙眉。
“还很可怜?!”七把刀反应更激烈直接跳起来:“被他吃的小丫头才可怜吧!”
九妹按住七把刀:“三丫,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三丫耷拉着脑袋,揪着裤子边儿:“姐姐想救我,姐姐是好人,我愿意告诉姐姐。”
“哎呦你倒是说啊,待会儿那大胖墩就派人来抓你了。”七把刀望了望四周催促道。
“其实,其实那个大哥哥他不吃人的。”三丫仰着小脑袋认真道。
七把刀和九妹相识一愣。
不吃人?
“你被人骗了吧傻丫头!”七把刀下意识地嚷道:“他不吃人,他不吃人养你们这些小丫头干什么,他不吃人,你之前的那些小丫头养胖了又都去哪儿了?”
“别傻了,还骗你叫他大哥哥,简直变态!恶心死了。”七把刀乱嚷嚷,九妹不耐烦地将他扒拉开,看着三丫认真道:“别理他,你接着说。”
三丫被七把刀吓得瑟缩一下,听了安慰才受鼓励似得继续说下去。
原来广陵王八岁以前都是在巫王宫下的一处私园里生活,那里的管事巴不得他早死,连顿饱饭都不愿意给他吃,残羹冷炙挨打挨骂都是常有的事。
可一旦有哪位贵人或老臣来看,他立刻被换上华丽的衣服登上高台接受拜见,席上他自然大吃大喝,这是他仅有的吃饱饭的机会。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这么个贪食的恶名,而且在秦相三番请求得以接回封地后,发展成现在这幅模样。
九妹与七把刀都有些唏嘘。
说到底,广陵王当时也只是个孩子,一个饿坏了的小孩在知道自己能随便吃后,发展成现在这样并不让人意外。倒是巫王宫的人可真是用心良苦,竟然算到了广陵王回封地后的事。
“那这么说,喜欢小丫头的事也是被算计的了?”七把刀砸吧砸吧嘴,有点难以置信,这总是他自己的选择吧,谁还能强迫他喜欢小姑娘,非要和小姑娘一起吃饭呐。
“是厨娘家的小女孩总是偷偷给大哥哥食物,大哥哥想报答她又找不到人,就只好这样了。”三丫说话倒是条理清晰:“其实大哥哥待我真的很好,什么好吃的都给我吃,除了娘,没人对三丫这么好过了,所以三丫不能离开大哥哥,他该多伤心呐。”
“不止这些吧。”九妹看着小女孩晶亮亮的眼,风轻云淡道。
小丫头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人。
“还……还有,我想求大哥哥把娘也接进来,娘和弟弟很苦的。”
在知道广陵王是想报恩而不是要吃人后,三丫就觉得他是个好人,进而认为好人会做好事。
还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傻丫头,等你长胖了,他就不会对你好了。”七把刀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还是有点疑惑,既然广陵王不吃人,那被他养胖了,不像当年救助过他的那个小丫头的小女孩们都去哪儿了?
九妹冲他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白长史负责这一切,他又是王府里的主事,想把小丫头们不声不响地卖了还不容易。”
“真是够恶心的了,奴才作恶,主子背锅,这白长史可真厉害啊。”七把刀嘀咕:“不过现在我们怎么办呐?”
小丫头一心想着能让广陵王救助她娘亲不肯走,难道还强绑着人家走,他们又不是人贩子。
可如果不走,以后这丫头也逃不脱被白长史贱卖的命运。
重要的是,他们的计划可就全乱了。
九妹冲七把刀摆手,让他别急。
“三丫,你告诉姐姐,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七把刀表情一滞。
对啊,这种事估计连秦相都不会知道,就是知道秦相也不会对一个小丫头说,而广陵王那个傻胖墩估计也不会说的,那三丫是怎么知道的?
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我就是知道……”三丫揪着裤子往后退,七把刀觉察到不对,警惕地跟上一步。
三丫被他的动作吓坏了,转身就要跑。
九妹眼疾手快,一步迈到了三丫身前挡住去路。
她弯下腰,按着三丫的肩问道:“大姐姐是好人吧?”
三丫点头,有点畏畏缩缩的:“她,她不让我说。”
七把刀与九妹对望一眼。
“她是谁?”
三丫咽了咽口水,摇头。
她是真不认识那个大姐姐。
九妹眼中精光一闪:“是不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大姐姐?”
“不是白衣服,”三丫辩解:“大姐姐穿的黑衣服!”
大姐姐?
“看来她长得很漂亮。”九妹继续诱供。
三丫哪里反应得及,脱口而出:“三丫也不知道大姐姐漂亮不漂亮,她遮着脸的。”
还遮着脸。
七把刀呆滞地看着九妹糊弄小丫头,感觉像是看到了赵愚本人。
“果然是她。”九妹站起身来。
君赐。
七把刀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脊背上寒毛倒竖。
“难道我们被算计了?”
“什么被算计,分明是你们算计了殿下!”有人陡然倒喝,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七把刀惊恐地回头,就见身后明晃晃的火把照得人心慌,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赫然是白长史,而他的身后就是两人刚提到过的白衣姐姐,神女君赐。
“别来无恙。”君赐轻笑问候。
九妹放开三丫站了起来,同样望向君赐:“没错,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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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宁持有巫王宫手令,还是巫王的七弟子,皇帝的七皇孙,双重身份令他备受尊荣,在白家私园里足可横着走,当然不需要像赵愚似得小心谨慎。
“殿下,这间屋子神女不许旁人入内。”白家私园的管事大着胆子拦住悯宁。
谪仙般的男子没有恼,笑容如三月春风般和善:“我算旁人吗?”
“这……”管事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不拦,只怕神女知道后会问罪于他,可拦,恐怕是拦不住。
悯宁摸了摸怀里的小家伙,笑声轻柔:“我不为难你,的确是神女让我来的,你细想便知,我怎会冒犯殿下。”
管事觉得有道理,悯宁巫使怎么会得罪神女殿下,何况这处私园位置隐蔽,若非神女授意,想必悯宁巫使也不会寻来。
“殿下请。”管事带人退下。
悯宁与阿晨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阿晨则警惕地守在外面。
银杏树上的黑影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树干的一部分,发着荧光的玉环已经被男人塞到怀里,唯有他左手无名指上朴素的铜环还隐隐反射着月光,成为树叶明暗交映的一部分。
房间里。
悯宁摸着雪狐,不疾不徐地踱步,一双剪水凤眼梭巡四周。
“去吧。”悯宁将雪狐放到地上,自己走向桌前,泰然坐稳,斟了一碗茶水。
雪狐落地,潇洒地抖了抖毛。
小巧的黑鼻尖嗡动两下,小东西走向帘幕,足上的软垫使它行走起来悄无声息。
蓦地,灵狐警惕地伏低身子,绷紧了皮盯着帘幕旁的梁柱。
“嘶”梁柱上传来不安的蛇信声,一条拇指粗的碧绿小蛇从梁上盘曲而下,灵狐顿时警告似地咕噜起来,二者针尖对麦芒般互不相容。
“幽瞳。”悯宁嘶声唤了句,仿如蛇语,那碧绿小蛇扬着三角形的小头看了看他,盘曲着,竟然倒退着游回阴影处,直到此时碧绿小蛇也没有显出真容。
“雪儿,回来吧。”悯宁招手,雪儿还在地上炸着毛,好像随时要追上去一样:“你不一定能吞下它。”
尽管狐狸天生克蛇,但巫王赐给神女的蛊,岂是那么容易就被雪狐吞噬的。
若配了夫人又折兵,可不值。
雪狐眼中冒着精光,还有些恋恋不舍地跳回主人怀抱。
它自己也知道,今日若非主人在此,幽瞳绝不会这么轻易退走。
同样是要成长为蛊王的灵物,它们对彼此的渴望都是一样的深刻急促。
“竟然留下幽瞳守护,看了里面的确是仙鼎无疑了。”悯宁用手指替雪狐梳理毛发,猛地一挥手,帘缦哗啦一声向一侧推去,两簇锐利的粹毒小箭激射而来。
悯宁不躲不闪,因为他坐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角度,小箭全都擦着他的鼻梁穿过,射入另一侧的墙壁。
君赐的手段就是巫王宫的手段,他怎么会不了解。
或许,他比任何人学的都好,只是,他不说。
谪仙般的男子起身,将雪狐放在桌上走向帘缦之后。
一尊土黄色的大鼎如山般立在高台之上,一股坐看世间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的巍峨油然而生。
“难怪我久寻无果,原来藏在林家,他们可真够谨慎的了。”
称自家的族鼎有残缺,无法沟通巫王宫,是一尊废鼎。
这样的鼎,谁又会怀疑它就是仙鼎呢。
悯宁冷笑,伸手抚摸着仙鼎上的纹路,却意外地挑眉。
他指尖拂过的每一寸条纹,都无法在脑中形成记忆,仿佛是触到浑厚的大地,你根本无法分清哪一颗是寻常沙粒,哪一颗又是刻意放在那儿的阵眼。
悯宁眉头微蹙,看来林家也不算说谎,这尊鼎对于林家来说的确是有残缺,难怪林家会败落成现在这样,九运之术也只是残篇。
不过这尊鼎他恐怕是拿不走了。
这么大的鼎纵使他能拿得动,也难以掩人耳目。
悯宁清澈的眸光看向木窗,窗子是关着的,外面风声飒飒。
“我派人跟着君赐,可不只是为了你。”他拍了拍仙鼎的一只耳,从怀里取出一支玉瓶。
雪儿仿佛闻到什么美食一样嗖地蹿了过来,沿着悯宁的长襟嗖嗖爬了上来,一双黑豆儿似得眼珠亮晶晶地紧盯着小玉瓶。
“别急,让我们看看是谁吧。”悯宁沿着鼎上倾倒玉瓶,笑得宁静安谧,眼都没眨。
循着视线,依旧是那木窗,而窗外是一株莎莎作响的高大银杏。
事毕,悯宁敛好帘幕,整衣而出。
“殿下?”阿晨颔首见礼,悯宁立起一只手,叹道:“在这儿,不过我们拿不走了,也没人能拿走了。”
阿晨震惊,连殿下都没法子?
“管事呢?”
“在院外,您来的消息应该已经上报,神女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无妨,我也正要找她问问清楚,”悯宁好像有些生气,拂袖而出,登上马车便直奔主城而去。
院子里静悄悄地一片,没了动静。
一阵风吹来,树叶飒飒作响,不过这一次流风垂落了几片叶子,随之从树上落下一道黑影。
男人转了转手上指环,意味深长地看了院门处一眼。
那个谪仙般风轻云淡的悯宁似乎也被里面的东西吓到,看来鼎的确在里面了。
男人黝黑的瞳孔微微收缩,闪身进入堂屋。
屋里还透着人气儿,被橙黄的烛火染得暖烘烘的模样,还挺温馨。
男人揭下面罩,赫然便是赵愚。
他看了眼钉在对面墙上的毒箭,眉梢微挑,看来那悯宁巫使果然有两把刷子。
赵愚的视线顺着毒箭射来的方向望去,正是那片幕布。
他从怀里取出两颗玉珠,嗖嗖弹射过去,幕布应声而落,将土黄色的大鼎展示在赵愚面前。
男人走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潜在的危险。
一条碧绿的小蛇悄无声息地盘在梁上,仿佛是木雕上的绿漆,弯曲流动,随着男人脚步的接近,逐渐吐出猩红的蛇信。
赵愚将手上指环摘下,捏在手中,准备放到鼎里。
这是九妹告诉他收取鼎的办法,因为他手中握着的是钥灵的本体,钥匙开锁,天经地义,所以赵愚拿着它,就能打开仙鼎的封印。
终于,男人迈到了小蛇的攻击范围内。
“嘶”碧绿小蛇睁开绿色的眼皮,一双狭长的蛇瞳竟也是幽绿色的,映出男人的倒影。
“嗖”地一声,小蛇犹一只绿色毒箭般笔直射向赵愚的颈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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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
赵愚的瞳孔映出碧绿小蛇身影时,它尖锐细小的獠牙已经呲出,黏稠的毒液在牙间撑起一层水膜,在烛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幽光。
剧毒足以致命。
赵愚的身手也不是吹出来,他受过专业训练又早做准备此刻一把雄黄粉撒了出去,熏的小蛇动作稍显迟钝,男人立刻侧身躲过一击,手中不知何时出现利刃对准蛇头后七寸,一刀斩了下去。
“嘶萨!”蛇头应声而落,触地既化作一摊浓绿色冒着诡异气泡的脓水,气味刺鼻。
赵愚带上面罩迅速跳开,那面罩也是他特制的,中间有木炭夹层,就是针对这种毒气而准备的。
彼时君赐刚知道悯宁闯入房间的消息,却不想在九妹面前显露端倪而强作镇定。
可随着赵愚一刀斩下,她突然睁大双眸,左眼瞳孔迅速收缩成一条细缝,形如蛇瞳,映出了蛇头最后看到的景象。
“赵愚!”君赐咬牙切齿,左眼留下一行清泪瞳孔才恢复正常。
九妹也被她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这就是君山神女?君山蛇女还差不多!
幸好自己没被巫王宫带走培养,否则现在她不就是这蛇女了?
不过还真让她猜着了,君赐的蛊真的是一条蛇。
原本在她知道悯宁有一只蛊王狐狸后,就猜测身为君山神女的君赐八成也要有一只蛊,而这只蛊要属阴性,最常见也最有名的,当然是蛇蛊。
幸好幸好,她给赵愚准备的加了料的雄黄粉应该能起效,否则君赐也不会动这么大的气。
“你很得意吗?”君赐左眼留着泪,歪着头笑声诡异:“这恰恰证明,你的赵愚,他输了。”
一旁白婷猛地抖了一下,想起了小时候听到的传说。
蛇王蛊。
九妹不明所以,君赐已经指着自己的完好无损的右眼睛放声大笑:“我有两只眼睛。”
“你什么意思?”九妹暗道不妙,难道她有两条蛊蛇?
“你这么聪明都猜不到,看来你的赵愚是死定了。”君赐笑得更大声,得意至极:“我的蛊,是双头蛇。”
双头蛇!
双头蛇!
精明如九妹都猜不到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愚走向仙鼎,地上那一动不动的半截蛇尸突然暴起,蛇尾尖端的鳞片掀开露出一双墨绿色蛇瞳,而蛇腹下侧的排泄孔竟向上一翻,露出两只锋利獠牙。
第二只蛇头!
任凭赵愚再聪明,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蛊蛇,他反应不及,那半截蛇尸便一口咬住他的脚踝,死不松口。
男人目光凶狠,立刀便将蛇头劈成两截。
这一次蛇头与蛇尸全部化为脓水,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头晕,可那两跟猫牙般大小的锋利獠牙却嵌在他脚踝上。
赵愚额上冒出冷汗,取出怀里一只玉瓶,仰头饮下,一边伏低身体将踝上的绷带解开。
黑色布带拆开,赵愚迅速将一块被腐蚀出两根半圆形小坑的铁板扔到一旁。
那两根深深嵌入铁板的獠牙这才落到地上。
真是惊心动魄。
赵愚长吁一口,玉瓶里的解毒药开始生效,之前被毒气熏得发晕的脑子清明很多。
男人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炭包,将面罩上的那只替换下来。
他做的准备,不可谓不足。
与此同时,君赐骤然惨叫一声,她的右眼如同抽筋了一样剧烈跳动,瞳孔紧紧收缩,那一条狭长的蛇隙再次出现,让她的表情说不出的狰狞。
“不可能!幽瞳怎么会死。”君赐捂着胸口,很明显受到创伤。
那双头蛇蛊无论失去哪一头都可以经过修养再生,只有都被斩断它才会死,君赐也才会受到反噬。
可事实的确如此。
幽瞳死了。
最后传来的画面是一个男人深邃如夜空的眸子,他蒙着面罩看不清真容,但君赐知道,他一定是赵愚。
“咬到他了,他活不了了!”君赐强做镇定地直起腰来,一双瞳孔都渗出了森森的血丝看起来猩红可怖。
但她自己知道,幽瞳的毒液,触之毙命,如果赵愚真的被咬中了,那幽瞳就不会被劈死。
没人能和幽瞳同归于尽。
九妹看着君赐的模样,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失败者的骄矜。
她还真得感谢君赐告诉她一条这么有用的理论。
“咬到他哪儿了?脚踝吧。”九妹笑嘻嘻地,只觉得自己的经验条唰唰上蹿,耳中响起“叮”地一声:“恭喜您,晋升为六级初级会员。”
简直是意外之喜,原本按她的预算不会这么早晋级的,没想到她这就晋级了!
要知道,会员这一大等级里可就只有六个层级,六级初级会员就意味着她已经达到了初级会员的顶峰。
只差一步之遥成为中级会员,也就是大祭司境。
到那时,她就与君赐只差一个等级了。
以她天灵化生诀的威力,就算不能力压君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见了面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就擒。
虽然这一次是她有意设计的,以自己引开君赐,给赵愚偷鼎创造机会,但难保下一次还会这样顺利。
荆州鼎,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君赐双目通红眼神狠戾,她能得到双头蛇死前那一瞬的视野,自然知道双头蛇咬中的是赵愚哪里。
九妹笑眯了眼,看君赐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下她放心了,赵愚脚踝的铁板可是她亲自去铁匠铺替他定做的。
那蛊蛇再厉害也终究是只蛇,獠牙再锋利也硬不过铁板,何况这还跟蛇下颚的咬合力有关,至少赵愚现在是安全的。
君赐此刻面如死灰,她终于认识到自己是败局已定。
如果夏九妹早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设计,想必已经想好退路,此刻被抓都是迷惑她的局,让她不能回去阻拦赵愚取走林家族鼎。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君赐咬牙切齿,她不明白,自己设计得天衣无缝,为什么还会被识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要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九妹笑吟吟地看着她,难得君赐肯认输,她当然要不吝赐教顺便涨涨经验。
“好啊,我就告诉你,从我进城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是你布的局了。”
“不可能!”君赐咬牙,她不信:“一定是有什么漏洞,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君赐下意识地看向白婷,知道这一切的,只有白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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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白家私园,护卫全都向赵愚所在的位置扑去。
另一处偏僻的院子,一个男人从阴影下低声问道闹:“是谁在帮忙?”
“可能是我们的人。”另一人应道,看着同伴肩头扛着的包袱:“你带她走,我去。”
男人点头,他从阴影下走出,蒙着面看不清面容,但九妹若在必能认出,来人正是夏文烨。
“万事小心。”夏文烨肩头扛着一个人形麻布袋,运足气力,抄小路向外逃去。
而另一人也系好面罩,从阴影下冲出,飞身赶向了过去。
“抓住他!”侍卫越来越多,赵愚中毒后只恢复了八成气力,此刻有些吃力。
赶来的人伏在房檐上,看着被护卫包围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赵愚?”
他二话没说,取下肩头的弓箭,朝着底下嗖嗖就是两箭。
一支贯穿两名护卫,男人从房檐上翻滚躲开投掷而来的长矛,飞身落地,一脚踹开赵愚身后一个护卫怒骂一声:“骗子!”
赵愚被骂得一怔,与来者大眼瞪小眼,可算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骗子。”那人还是怒气冲天,把火儿全撒在冲来的护卫身上,出手狠得吓人,被他拳脚击中的护卫无不当场咳血昏倒,以至于震慑全场,一时间护卫们竟不敢再扑过来。
赵愚与来者背靠背互相扶持,笑容有些尴尬:“不是骗子。”
“骗子!”来人瞪着眼强调,更火大。
“好,我是骗子。”赵愚苦笑,自知理亏。
不过有一强势之人助阵,他倒是没受伤便顺利逃出白家私园。
赵愚带着那人找到了藏在林子里的马,一边抱拳:“多谢壮士相助!”
“少跟我来这套!”那“壮士”目光森森然地盯着赵愚:“你不是说,你不会武功吗!”
赵愚尴尬:“我真不会武功,我这叫散打,搏击术。”
“别忽悠了,骗子。”壮士怒火滔天挥拳就向赵愚脸上招呼。
赵愚轻飘飘避开,又捂着胸口重伤一样咳了起来:“鼎上有毒,我现在发挥不了全部实力。”
壮士冷冰冰地看着他,信才有鬼。
赵愚乘机翻身上马,一边生龙活虎地喊道:“我得去王府作证,你快回君山!”
“赵愚,你这个骗子。”壮士气得怒骂,一把扯下面罩,赫然是视武成狂的莫昭。
可惜,赵愚已经策马跑的很远,莫昭冷着脸去找自己藏起来的马。
“回去,”莫昭摸着骏马鬃毛:“回不去了。”他亦翻身上马。
……
君赐坐在正坐,按了按眉心。
“神女殿下大驾广陵不知有何贵干。”秦相恭谨行礼。
“赵愚呢?”君赐不答反问,只要她能揪住赵愚不在场的证据,一切就好办了。
秦相脸色不善,巫王宫的人突然出现,还是神女殿下,已经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何况来了就要找赵愚。
“赵治书此刻在膳房为王上做菜,不宜打扰。”秦相道。
“做菜?只怕是障眼法吧。”君赐腾地站了起来,就要去膳房。
悯宁去过私园,说不定就拦下了赵愚,所以她还有希望。
“殿下!”秦相横跨一步拦路,君赐眼神陡然一变,白婷立刻轻斥:“你敢对神女不敬!”
“老臣侍奉三代帝王,从未对尊上不敬。”秦相冷声,也没有退步。
君赐沉气,她虽地位尊崇但毕竟才十四岁,羽翼未丰并不适合和这老头子硬碰硬。
“秦相,适才的事想必白长史都同你说了,那夏穗意图绑走广陵王的小婢,还是君赐替广陵王府留住了人,难道老相爷还怀疑君赐的用心?”君赐扬声:“而且,广陵王现在何处,为何不见他来说话。”
她是神女,郡王与她不过平级,甚至还略逊一筹,故此君赐敢如此傲然。
秦相冷笑。
当年巫王宫如何对待广陵王的,广陵王可一直记在心中,都成了魔怔。
自他千方百计将广陵王接来封地后,广陵王便对巫王宫的一切极为抗拒,否则,白长史也不会利用雕女一词,要逐夏穗出城。
“王上正与广陵郡望宴饮,不宜中途离席。”秦相理所当然地答道。
要不是借着这层关系,广陵王还真差点直接处死夏穗,而正是因为君赐在场,秦相才说服了他暂时留在宴席之上。
君赐虽然知道广陵王惧怕巫王宫的人,但没想到会怕成这个样子,连面都不敢见,真是个窝囊废。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夏穗是赵愚的未婚妻,难道你还放心让广陵王吃赵愚做的菜?”
秦相点头却没有退步:“这是广陵王府的私事,不劳殿下费心。”
君赐气得牙根痒,这老家伙果然是哀帝余党,骨头死硬。
“本神女也是来查案的。”君赐眼中厉色一闪,她既然敢来,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夏家族鼎为贼人所窃,夏宗主托我追查,本神女就凭这玉环一路寻来。”她摊开手掌,掌心是夏永清交给她的寻踪玉环:“这玉环曾指向过夏穗先前所居的梧桐苑,现在又指向王府,秦相,如此,可算公事了?”
秦相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君赐一脸得意的与他擦身而过。
“殿下。”白长史点头哈腰地在屋外恭候。
“膳房在何处?”
“小的给您带路。”白长史谄媚地笑,冷冷瞥了老相爷一眼,得意地领路。
秦相气得捂着胸口:“佞臣,佞臣啊!”
“相爷,咱们怎么办?”他身边的老仆问道。
“去请王上,务必请王上去膳房拦住她们,你就说……就说王上若不去,赵治书就要死了,日后就再也没有这些好酒好菜可以分享给丫头了。”
“是。”老仆赶忙跑到宴会现场,秦相也追了上去。
能给赵愚争取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神女殿下!”秦相跑得呼哧呼哧,总算赶在膳房门外拦住了君赐,义正言辞地喝道:“殿下,这里是广陵王府,即便你是神女,也不能乱闯!”
“放肆!老相爷,你阻拦神女殿下办案,是否与赵愚同谋!”白长史乘机给老相爷扣大帽子。
秦相若因此事连坐,他就是这广陵郡名正言顺的第一人了。
君赐也不屑同他多说:“来人,把他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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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广陵王大喝,肉山一样的他跑起来有着山摇地动般的威势。
“你们放开他!”广陵王看见老相爷被人扣押终于鼓起勇气喊道,因为他知道,正是老相爷把他从食不果腹的巫王宫手里救出来,就是那个厨娘家的小丫头在他心里也比不过老相爷的地位。
“殿下?”白长史一怔,赶忙给抓着老相爷的人使眼色。
这里终归是广陵王府,广陵王这个又胖又傻的蠢货还是这里的主人,但白长史也不笨,转而低头问向君赐道:“殿下您看?”
“广陵王?”君赐下颚微抬,眼中流露一丝不屑于厌恶:“神女,君赐。”
广陵王下意识就倒退半步,小丫头被他撞得哎呦一声。
“殿下。”秦相被人松开,走向广陵王,担忧地唤道。
广陵王脑子不好使,但他感觉到到秦相对他的真心,垂着头不敢看神女,却还喃喃:“你,你们不能这么对秦相。”
“您不用担心老臣,老臣无事,只是赵治书在里面为您做菜,老臣怕打扰了会影响到菜的口味。”
想到那菜,广陵王咽了咽口水,可是比起和巫王宫的人作对,他还是有些发憷:“菜,菜可以不吃,但,但赵卿你得留给我,我以后吃。”
君赐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说这大胖墩傻的,他这不是挺聪明的吗。
算计得真不错。
“就依王上所言。”君赐轻笑,哄孩子似得,一招手:“把门撞开!”
“殿下!”秦相惊呼,却阻拦不及。
“咯吱”关的严丝合缝的房门突然自己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浓郁的香气顺着缝隙飘出,令全场人都口中生津,尤其是广陵王,口水直接流了出来。
撞门的几人也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恨不得多嗅两口香气。
胖童与瘦童抬着一张被幕布遮的严严实实的桌子从膳房里横着出来,看见这么多人,顿时一怔。
瘦童不明所以地看向老相爷:“大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少爷这道菜还需一道工序,可需要的人却迟迟没来。”
“呵,现在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装蒜。”白长史冷笑,这是扳倒秦相爷和赵愚,夺得广陵郡第一人的最好机会,他怎么会放弃。
“赵愚根本不在里面!”白长史怒喝着,就要冲进门。
君赐当然没有拦阻,胖童瘦童的出现加重了她的疑惑,此刻白长史进去,丢人也是他丢人。
“没人,没人啊殿下!”白长史欢天喜地地冲了出来:“赵愚不在里面,殿下!”
“什么!”人们交头接耳起来。
难道赵治书真是有预谋的,想劫走殿下的小丫头?
秦相也脸色煞白,难道真的出事了?
“秦相你包庇赵愚,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白长史乘机攀咬,打算趁着君赐在场将秦相一起打下去。
广陵王木讷地看着这一切,迷茫看向秦相:“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卿去哪儿了?”
“殿下,老臣也不知道赵治书去了何处。”秦相硬着头皮解释:“许是,许是有事。”
“有事?呵,殿下,您的赵卿现在恐怕正在白家的私园。”君赐这次放下心来,开口指证:“他和夏穗就是盗走夏家族鼎的贼人,而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盗走林家族鼎,这族鼎已经被我放在白家私园,此刻您的赵卿正在做梁上君子呢。”
“梁上君子?赵卿的新菜吗?”广陵王眨着小眼睛,还配合着砸吧砸吧嘴。
君赐面纱下的唇角抽了抽,按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道:“还请殿下将夏穗交给我处置,并全城通缉赵愚。”
广陵王再次看向秦相,这种事,他不懂。
“殿下,赵愚和夏穗就是想偷丫头的人呐。”白长史最了解广陵王不过,一句话出口,那大胖墩果然暴跳如雷,一挥手就要喊人。
君赐满意地笑了,笑得甚是开心。
可就在此刻,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回殿下,这梁上君子,的确是臣的新菜。”
广陵王怔住了,好奇地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因为,声音正是从胖童瘦童抬着的桌下响起的。
“赵,赵卿?”广陵王直愣愣地走近桌子,胖童瘦童两人各扯一角幕布,哗啦一声掀开。
卓然不群的赵愚,从桌子里站了起来。
男人一手端着还扣着金圆盖的托盘,笑吟吟地看向君赐:“多谢神女殿下赐名。”
“哇,赵卿,你你你,你跑桌子底下做什么?”
赵愚将菜交给一旁瘦童,苦笑着跳出桌子,一边摊手道:“臣也是没有办法,原本定下的人没来,就只好由臣顶上了。”
广陵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没听明白。
秦相却懂了:“殿下,您看这桌子。”
原来那桌子分两层,底下有一层底板可以用来站人,而上层的桌板中间有一个人粗的洞,刚好可以站下一个人,若是小孩还可以转个身。
“秦相好眼力。”赵愚冲着君赐扬了扬眉,趁她们都是目瞪口呆时抢先解释:“桌子此处还可以推开,倒是就这样上菜,还可以给王上一个惊喜。”说话间,胖童替赵愚演示了一下桌子的推开过程。
“不过臣失策,原定是让殿下身边的丫头来献菜,不知为何,臣之未婚妻夏穗并没有带来人。”赵愚说的眼都不眨,还很无辜地扫了看向白长史:“长史大人,可否告知下官?”
“这……这……”白长史紧张地看向君赐。
可惜君赐正窘迫着,那肯说话,反而狠狠瞪了白长史一眼。
真是废物。
白长史抖了一下,立刻喝道:“你们这些人,在此之前,谁看到过赵愚,嗯?”
这个小膳房是专为赵愚准备的,其余厨子都在对面房间的大膳房里,此刻都出来看热闹,被问及连连摇头。
“殿下,根本没人能作证赵愚之前在膳房里。”
“真是笑话。”赵愚眼中厉色一闪:“我不在膳房里,那鱼羊鲜是你做的了?”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白长史大怒,他是四品比赵愚这六品小官可高多了。
赵愚却大恼:“就只许你无中生有污蔑本官?殿下明鉴,下官一直在膳房主厨不曾出门,却成了证明下官不在膳房的证据,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秦相也冷哼:“殿下明鉴,臣可以为赵治书作证,这丫头献菜之计,臣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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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七把刀腾地跳起来,也不嚷嚷拿酒庆祝了,瞪着眼睛喊道:“他不是在君山县避岁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诓你的吧!”
赵愚摇头:“我亲眼看见他了,在白家私园,若非他相助,我不会这么快赶回来,还钻到桌子里。”
“什么?”九妹大惊,莫昭会离开君山县已经很奇怪了,他居然还能找到白家私园,这简直是奇迹。
赵愚都是凭着夏家的寻踪玉环才找到的白家私园,莫昭凭什么?
“难道他也有追踪玉环?”九妹做出猜测,又自己给否认了。
且不说这玉环是否有两个,就算有两个,那第二个也落不到莫昭手里,毕竟林嘉磬和林子羽二人都是在广陵主城的。
“那,难道莫昭那小子在追踪你?”七把刀思维跳脱,目光怪异地看着赵愚:“莫武夫该不会对你……”
赵愚一巴掌糊在七把刀脸上将他拨拉开。
“他背了弓箭准备充足,的确像是去救人的。”
“完啦,我兄弟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龙阳,我可怎么办啊!”七把刀没正行地哀嚎,简直让九妹想起了林子羽。
赵愚这次没理他,直接道:“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除了我们几个人出事之外,我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莫昭走出君山县。”
他要避岁的事,虽然是老先生算的命,但既然特意避了这么多年,就不会轻易破掉。
“不管怎么说,他一定是为我们出来的,绝不能看着他落在君赐手里受苦。”九妹道。
赵愚和七把刀当然没异议。
“我已经让嘉磬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林家人就回发现那只天赐牌匾出现在供奉林家族鼎的高台之上,如此一来,就坐实了盗夏家鼎和盗林家鼎的是一个人的事,这样就能洗清莫昭的嫌疑。”九妹道。
赵愚点头:“没错,只要君赐不敢承认她拿走了林家鼎,她就没办法治莫昭盗鼎的罪。”
“可是,那个神女随便说她丢了什么别的贵重东西不就行了?”七把刀皱着眉头道:“她那种不择手段的人,绝对干得出来!”
九妹嗯了声,也很头疼。
这是个死结,莫昭在君赐手上,她们就受制于人。
“所以我们还是得查清楚,莫昭到底为什么来,或许这就是突破口。”女孩子提议。
与此同时,君赐送来一封手书。
上面只有比划间怒火冲冲的两个字:换人。
“换什么人?”七把刀翻了个白眼,看向九妹:“难道她要用九妹你换莫昭?”
九妹和赵愚都是神色冰冷。
君赐不会这么傻的。
“换人,她说的不是换鼎,也不是换秘密,而是换人。”九妹捏着那信,仿佛找到什么关窍。
“我们有她的什么人?”女孩子抽丝剥茧,思路清晰:“又或者,她有什么很重要的人?”
“她连她娘都不管,她还能有很重要的人?她简直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七把刀翻了个白眼骂道,一想到莫昭落在这种人手里,他就有些慌。
九妹与赵愚相视一眼,都是了无头绪。
七把刀说的对,一个连娘都可以烧死的人,又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人。
“在她意识里,也许她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巫王宫不是说她是天生地孕的……”赵愚敲着桌子分析,可话还没说完,他就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怎么了?”九妹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道。
“没事。”赵愚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提起了精神。
钥灵的本体正在逐渐吸收他的灵魂进入,他只会越来越易疲倦,但现在没解决莫昭的事,他怎能休息。
“我们先假定真有这个人,他就在我们手里,那他会是谁?”赵愚道。
七把刀没听懂:“真麻烦,还能有这么个人,难道那神女还能豢养个小情人儿被我们抓了?”
“要是真有这个情人呢?他会在哪儿,在谁手里?”赵愚顺着他的话分析。
七把刀眨了眨眼:“在那个偏僻小院里啊,她们还私会呢,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九妹瞪大了眼:“什么时候?”
“就,就我们被困在巫王宫那天啊,我去找林氏,发现有个女人在个偏僻小院里唱歌,那神女还去找她呢,幸亏小爷我躲得快。”七把刀没心没肺道,又突然反应过来:“女的,肯定不是小情人!”
七把刀抿了抿嘴,觉得也有小情人的可能。
这神女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的,谁知道会喜欢什么人。
九妹和赵愚却没有他这么跳脱,二人相视一眼都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谁。
“陈氏。”
“陈氏。”
“呃?陈氏不是烧死了吗?”七把刀怔住了:“难道烧死的不是陈氏?她诈死?”
九妹眯了眯眼,觉得很有可能。
“我们都只是听到消息,可没有任何人真的见过陈氏的尸体,如果君赐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呢?她只是不想陈氏被我们接过来,证明是夏永清抱走了夏穗,但君赐又不想杀死陈氏,所以就一直把她藏起来了。”九妹道。
赵愚也同意:“没错,她是君山神女,想藏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对!那日我撞见她出城,带了三个大箱子,我提到事她还为此隐忍下去,那箱子里装得肯定就是陈氏!”九妹站了起来。
她们平时都把君赐想得太冷酷无情,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面。
九妹看着手中那张纸,突然有一些尊敬这个对手了。
对于九妹来说,陈氏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夏永清已经身败名裂,只要君赐一倒,甚至不需要九妹动手,夏永盛就能把他从宗主的高台上拽下来,打入泥沼。
而此时此刻,君赐还能提出换人,可见是真的重视陈氏,怕陈氏落在她们手里会吃苦。
要知道,君赐可是害死林氏的凶手。
“糟了!”九妹腾地站了起来:“莫昭既然离开君山县,我哥哥恐怕是与他同行。”
“所以,抓住陈氏的人,是夏文烨?”
“我的天啊!这还不得出人命啊!”七把刀此刻智商在线,已经反应过来。
夏文烨面对杀母仇人的生母,他会做什么?
“没事,没事,夏文烨应该还不知道君赐才是夏穗吧?”七把刀试探着问。
九妹瞥了他一眼:“以前不知道,现在恐怕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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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树林外,夏文烨在预定好的地点迟迟没有等到莫昭,心中暗道不妙,扛着陈氏寻了处庄户院住下。
他让齐久进城,想办法联系九妹,自己看守陈氏。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是谁,他虽然和陈氏在一个大宅里生活,但并没有见过陈氏几面,这也是九妹想到的最后的机会。
所以齐久在城中打听到梧桐苑时,一进去就找到了舒哥并将消息告知了九妹几人,她们立刻动身前往那个庄户院。
“先喝口水吧。”夏文烨虽然觉得这老妇人就是君赐在乎的人有些不可思议,但他并没有对老妇人动杀心。
他虽然与君赐有着食肉寝皮之恨,但也不至于伤及无辜。
老妇人很平静,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吵不闹地喝了水,夏文烨见她很安静,就没有堵她的嘴。
“还是个疯妇。”夏文烨见老妇人摇摇晃晃的模样,竟开始哼起了童谣,疑心越来越重。
君赐为什么会这么重视一个老妇人?
夏文烨攥茅草的手越来越紧。
他得到的消息是九妹有危险,抓这个老妇可以同君赐换人,保九妹万全。
可他现在怎么看这个老妇,都不像什么贵人。
可她若是君赐在乎的人,那似乎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娘亲。
老妇人摇摇晃晃,童谣越唱越大声,夏文烨已经站在她身后,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得他眸中森寒可怖。
这童谣没有词,只是调子但他听得耳熟,是君山县流传很广的调子,他小时候也听奶娘唱过,就是在他成年后,也偶尔听到过两回。
他偶尔路过陈姨娘的院子,总能听到里面同样的调子。
不同的是,当时是声嘶力竭的悲苦,而现在,十分平静与满足。
“陈姨娘?夏穗找到了吗。”夏文烨微微攥紧拳头,木着脸问。
“啊?”陈姨娘迷茫地抬头,摇了摇头又低下去继续晃动手臂,仿佛怀里抱着一个婴孩一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没有烧死,你能活到现在,不全是你女儿夏穗的功劳吗!”夏文烨骤然发狂,强扳过陈氏的肩头,狂风骤雨般的吼:“我以为你是九妹的母亲,我还以为你是九妹的母亲!还一直为害死你而内疚,原来,原来你的女儿才是罪魁祸首!”
当夏文烨确定,君赐藏着的,重视的老妇人就是陈氏时,他就捋顺了一切。
君赐这样保护陈氏,只有母女一种可能。
所以,神女君赐才是真正的夏穗,而他可怜的被认作是夏穗而备受委屈的妹妹,才是那真正的神女。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君赐要对九妹穷追猛打。
“明白了,都明白了。”夏文烨拳头攥得咯吱响,死盯着陈氏。
陈氏也终于感受到危险,尖叫了一声跌倒,却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夏文烨步步紧逼,行走间带起夜风,刮得火堆飘飘荡荡,映出了陈氏惊慌失措的脸。
“是你,都是你。”夏文烨此刻已经入了魔怔。
他的母亲林氏,就是被君赐生生逼死的。
因为君赐烧死玉婴,还要借林氏火烧灵鼎宫的由头逼死九妹,所以林氏才会自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君赐有心相逼迫,君赐想让当年的所有证据、证人都消失,所以她毁了玉婴,逼死林氏,就连现在的陈氏,君赐也没有放过。
“陈姨娘,你现在不能喊了吧。”夏文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氏,他声音冷冽的可以冻成冰:“你不能再喊让老爷把女儿还给你了,你也不想喊了,你找到你的女儿了。”
“可她却逼死了我母亲,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夏文烨并拢手掌,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君赐,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啊!”陈氏虽傻,却分得清生死攸关,登时尖叫。
叫声穿透力极强,九妹才寻到附近顿道:“糟了!”
她抛下众人,运足法诀之力向声音处快跑,赵愚赶忙给七把刀使了个眼色,七把刀飞也似地追了过去。
赵愚沉了口气,也和齐久加快了步子。
九妹赶到时,看到倒在地上的陈氏,而夏文烨满掌鲜血,已经红了眼。
“二哥!”
她扑过去抓住夏文烨的手:“你怎么样了!”
九妹看向陈氏,她只是被法诀之力震昏过去,而夏文烨手上的鲜血,的确是他自己的。
他一掌打在了陈氏耳后的树上,又连打了数拳,尽出胸中闷气。
“哥真是没用。”夏文烨闭上眼:“哥应该在你来之前杀了她的。”
这样,九妹就不用为难了。
她心地纯善,恐怕不忍杀陈氏泄愤,何况,她和夏家和林家都没有关系,她凭什么要背负人命来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报仇。
“二哥,你都知道了。”九妹低着头,抓住了夏文烨高举的手臂。
“神女,是夏家对不起你,这声哥,小民当不起。”夏文烨推开九妹的手,默默坐到了一旁。
他现在很混乱,尤其是在看到了九妹之后,他更乱了。
母亲的死一直是她心里的结,他满腔的痛不知道跟谁去说,只想着好好守护妹妹。
可现在,他连妹妹也没有了。
他曾说过,不论九妹是谁,都是他的妹妹,可这个不论里,没办法包括神女。
那是何等的尊位,天生地孕的灵胎,巫王宫这个庞然大物都要俯首帖耳的神女,他怎么敢受她一声哥哥,做她的兄长。
他怎么保护得了她。
九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七把刀也赶过来,面前化解一些场面的尴尬,他扶起陈氏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九妹点头,当然活着。
在最后一刻,夏文烨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并非是他心慈手软,认为陈氏是无辜的,而是他新丧母,陈氏又是最慈爱的母亲,他动不了手。
“哥,我想你静一静就能想明白的,不过陈氏我们要带走,君赐抓了莫昭。”九妹径直道,她也知道得给夏文烨时间。
“莫昭?”夏文烨抬头,对于莫昭义无反顾陪他来这一趟,他是心存感激的。
用陈氏还回莫昭,他自然不会反对。
“夏兄,敢问你们为何来此。”赵愚也在齐久的带领下赶来,进门就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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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排场最小的一次。”九妹神态轻松,还调侃着君赐。
君赐冷着脸,注意到靠在树上的陈氏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脸上神色也缓和几分。
但她还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九妹是怎么知道的陈氏还活着的。
“夏穗——”
“叫我九妹吧,究竟谁是夏穗,你比我清楚。”九妹打断道,毕竟九妹这个称呼她并不讨厌。
君赐默了一会:“换人吧。”她给两个押送莫昭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推着被五花大绑的莫昭向九妹一方走去。
她们站在一个空旷的园子两端,相互距离有二十米左右。
七把刀与赵愚见着莫昭过来,也扶着陈氏过去,路并不远,赵愚两人已经注意到莫昭频频使眼来的色。
赵愚和七把刀扶着陈氏,心里的警戒指数提至最高。
呆滞的陈氏同莫昭擦肩而过,两名小厮接到陈氏并没有留步的意思,转身扶着陈氏走向君赐。
七把刀手脚麻利地给莫昭松绑,解开口上布条。
“糊涂,她不会放咱们走的!”莫昭第一句便是如此。
赵愚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莫昭表情凝了一瞬看向九妹。
这里会法诀的就只有她了,难道君赐突然发难,要靠九妹来对抗吗?
“你如此聪明,就没有发现今日又什么不同吗?”君赐轻笑,确定陈氏无恙摆手命人送她走,神色轻松地向九妹一方走去。
“哪里不同?”九妹扫她一眼,也走过去,袖中的拳头却是越握越紧。
自服侍君赐后就几乎和神女形影不离的白婷祭司,今夜没有出现。
但她并不能宣之于口。
君赐此举,八成是要试探她,试探她与白婷的关系,不过九妹并不敢做的太明显。
“怎么,连白婷都要瞒着,我还道她有多忠心于你呢,原来也是个不知道真相的人。”两个少女在皎月下对视,目光灼灼。
九妹笑嘻嘻地:“你说,她若是知道真相,会怎样?”
君赐心里咯噔一声,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不过九妹这样肆无忌惮地提及,倒是让她心里松了口气。
想必真的不是白婷通风报信,而是九妹自己看出了什么破绽。
不过这个问题君赐当然不会问出口,因为,她并不打算让她们就这么轻易离开。
“他们都知道了吧。”君赐冲九妹身后的两人扬眉:“这下他更爱你了。”
九妹才是君山神女,赵愚若知道了真相,还不将她当宝贝一样供着。
“或许他知道的更早,所以才如此待你。”君赐意有所指,似乎这句挑唆能让她心头舒服一些。
“广陵王府的事才多大的打击,怎么,你就变得如此肤浅了。”九妹嗤笑:“巫王宫的申斥,不好受吧。”
秦相已经把神女大闹广陵王府的事报了上去,巫王对君赐下了不大不小的申斥,这却是君赐人生中的头一回,她的脸面自然挂不住。
“你很得意?”君赐冷眸看向九妹:“珍惜这最后的机会吧。”
“是不是最后,可不一定。”九妹针尖对麦芒地顶了回去,只觉得一道法诀之力擦着她的耳廓刮了过去,若非她早有准备此刻半只耳朵就要香消玉殒了。
九妹侧身躲避,下一秒也弹射出一缕法诀之力,大祭司的法诀之力。
君赐并不将她的攻击放在眼里,轻蔑一笑,只稍稍偏头见九妹矗立不动便急火火地压上前来,一根长鞭从她袖中游蛇般滑出。
却不想,那道法诀之力咻地一转,正正击在君赐后心。
君赐满脸错愕被击得向前一个踉跄,手中长鞭也甩空,九妹趁机压上掌心一把刻刀映着幽幽月色,直取君赐喉舌。
前方又嗖嗖射来两枚玉珠,当中法诀之力凌厉无双,逼得君赐凌空闪避,倒退三步方才站定。
双方如临大敌,但君赐明显更加惊讶。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两个月前,夏九妹还是寻灵境的蝼蚁,连夏子瑜都不如,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如此之大,横跨两个大境界,成为大祭司?!
要知道,巫王宫设立镇守各县灵鼎宫中的,就是一位大祭司。
此刻夏九妹也突破大祭司境界,岂不是意味着,她已经飞快地赶了上来。
君赐脊背发寒,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又转。
神女,这就是神女的修习速度吗?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沉默了十四年,夏九妹初一爆发,就在两个月内飞起直追,竟已经可以在她手下走一回合了。
当时在夏家祖庙的地道里,那个丢盔弃甲狼狈而逃的少女这一次俏生生地迎风而立,不再逃了。
非但不逃,九妹还冷冰冰的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热切。
杀了她,必须要杀了她!
这是君赐此刻唯一的念想。
不能再留着夏九妹了,她成长的是在太快,快得让人害怕。
君赐迈前一步,九妹一方也拉开了阵势。
不过赵愚此时的武器倒是让君赐嘴角一抽,原本紧张的氛围顿时有些散乱。
赵愚此刻曲臂拉弓,姿势极帅,月光为他渡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如一位弯弓英雄般令寻常人望而生畏。
只是这弓,颇有学问。
乃是偷袭打鸟,纨绔必备之常用武器,弹弓。
“能逼得赵愚使出绝技,你这个神女也不算亏了。”七把刀丝毫没发现不妥,还为之吹捧。
君赐冷眼,终于意识到之前那两枚带了凌厉的法诀之力令她不得不避的两枚玉珠是从何而来。
赵愚吹了个口哨,纨绔作风显得淋漓尽致:“这把戏我练了十年,从未失手,神女大可以试一试。”话落,他还显摆似得扬眉,换了个更帅地姿势。
“你可真令我刮目相看。”君赐含着怒气盯着九妹,手中鞭子攥得紧紧的。
赵愚手中的凌厉玉珠必定出自九妹手笔,却不知她为赵愚预备了多少,七把刀又是否藏有暗招。
君赐自问即便她失了幽瞳,有伤在身,夏九妹也不是她的对手,但这对手里并不包括一个会法诀之力的射手。
有赵愚在旁骚扰,只怕她要一番苦战,想到此处,君赐已萌生退意。
不过临走前君赐眸子突然一亮,她瞥了赵愚一眼,意味深长:“我等着你登门求我,赵愚。”
她看见了,一个被狐毒纠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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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追上陈氏,将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小院,抬手便杀了负责护送的两人。
这件事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从此以后,都是如此。
“娘,娘,我该将您怎么办呢。”君赐替母亲整理衣襟,声里依恋之情溢于言表。
陈氏看到女儿自然开心,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娘,您怪我吗?”君赐拂过母亲的脸,顺势滑到了喉管,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啊?”陈氏迷茫地看着女儿,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笑容平静幸福。
君赐眼睛发酸,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后悔,后悔毒哑了母亲。
她想听母亲的声音,想听母亲唤她名字,想听母亲为她唱童谣。
“娘,我会想办法治好您的嗓子,您放心。”君赐轻笑,枕在了陈氏膝头。
她不怕了,母亲爱她,就算神智失常,也不会出卖她的,她选择相信母亲。
夜色渐落,初生的阳光有些刺目,君赐给陈氏准备好早饭,又去外面买了两个小丫鬟伺候她,这一切她都没有让巫王宫的任何人知道。
从今以后她不会让任何人接触母亲,以保母亲平安。
“神女殿下。”她回到私园,白婷急急上前来迎:“殿下,莫昭被人劫走了。”
“什么?”君赐冷喝,赶到关押莫昭之所,惶恐跪了一地的看守。
“殿下,小的冤枉啊,真的是有人拿着您的手令提走了贼人呐!”看守叩头如捣蒜,哀求饶命。
君赐泠然拂袖:“混账!我从未下过什么手令,定是你们这群废物认错了,还敢叩到我的头上!”
白婷带头惶恐跪倒:“殿下息怒。”
“坏我大事。”君赐发火,一拂袖,下令全部杖毙。
“殿下饶命啊!”看守们哀嚎遍地,全部被人拉走,君赐面不改色转身回房。
白婷从地上颤着抬头,眼中情绪越发晦暗。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看守们都是枉死,因为他们说的才是真话。
这位神女殿下瞒着所有人一夜未归,定时带走莫昭去交换陈氏,可她此番没有将陈氏带回来,可见,是不再信任白家私园里的人了,包括她白婷。
白婷攥紧了手,想到那日在她手下磨成血浆的夏子瑜,手指下意识地发抖。
这样不行,失去了君赐的信任,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殿下,”她追了过去,叩门:“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君赐正在换衣服,挥袖让白婷进门。
“殿下,林家派人送来密信,”白婷将信抽出,看到君赐仔细检查了封漆,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偷偷拆开。
“真是好算计。”君赐冷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君赐瞥了白婷一眼,眉梢挑着:“林家族鼎的高台上,发现了天赐石坊的牌匾。”
“什么?”白婷一惊。
一则未曾想到君赐会告诉她,二则为九妹的心思细腻所惊。
林家族鼎被君赐拿走的消息是君赐当着广陵王和一郡人面前承认的,此时林家鼎丢失,君赐必定要给林家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原本是被抓的莫昭。
可莫昭既然被君赐所擒,又何来时间去林家放置牌匾,到时候他们只能说莫昭又同伙,可莫昭的“同伙们”九妹赵愚和七把刀当时都在广陵王府和君赐对峙,也有不在场的证据。
当然,君赐已经猜到是林嘉磬和林子羽两人做下的此事,可若此时指证两个林家子弟监守自盗,难免会给人推卸责任的感觉,如此一来便陷入了口水战,对君赐已经不佳的声名又是一大打击。
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势而为,说此次盗鼎的贼人不是莫昭。
莫昭回去肯定要说自己是冤枉的,她们只要顺势说抓错了人,就可以圆满解决,将一切都推给那个逃走的盗鼎贼人。
只是如此一来,恰巧证明了莫昭并不是盗鼎的贼人,无论林家鼎还是夏家鼎,都是如此。
洗白莫昭,是其一。
而且众所周知,当时盗走夏家族鼎的贼人是向神女挑衅,将君山县天赐石坊的牌匾一并盗走,此刻这牌匾出现在林家存放族鼎的高台上,只能说明是同一个贼人。
并且贼人十分嚣张,此番作为分明就是在向君赐宣战。
如果君赐承认这是同一个贼人,将对她神女威严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怎么选择,都对君赐不利。
可比起被人以为是一条推卸责任,乱咬人的疯狗,君赐当然会选择被人挑衅这条路。
这样,只要寻回族鼎时,她的声名便能扶摇直上,较之前还要高。
“真是便宜他们了。”君赐恨得牙痒,一拳砸在桌上:“去林家说明情况,鼎被盗,同样是盗走夏家族鼎的贼人所为。”
“是。”白婷告退。
只要君赐还觉得她有用,就不会动她。
至于广陵王府的那位,白婷眼珠轻转,九妹此番智计不俗身边又有人相助,不过还是羽翼未丰,她决定继续观望,找到最稳固的靠山再定。
另一面,悯宁收到了莫昭被救,君赐大发雷霆杖毙了十数人的消息,眉头上扬。
这可不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本以为抓住莫昭这张牌,君赐就能打出一场漂亮的反攻,彼时他也能得到君赐全部的信任。
到时候君赐手中的两尊仙鼎,还不是他手到擒来的东西。
可君赐却没有利用好,还让莫昭被劫,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到底发生了什么?”悯宁疑惑,阿晨也是苦笑:“神女有了准备,属下派去监视的眼线全无所获。”
悯宁眉峰上挑,能让君赐放人,除非九妹付出足够的代价。
不过,他并不觉得除了仙鼎还有什么值得上,难道君赐已经得到那两尊仙鼎了?不,若得到仙鼎,君赐又何必如此动怒,也没必要瞒着他。
这两个女人可真是厉害,如今把他都绕糊涂了。
“那赵愚却是如何避过狐毒盗走的鼎?”悯宁捏狐耳的手有些重,弄得小东西可怜兮兮地摇了摇脑袋,悯宁这才反应过来:“阿晨,你去一趟王府,想办法见到赵愚。狐毒的迹象你认识,一定要辨认仔细,这很重要。”
“是,殿下。”阿晨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中了狐毒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不过他还是带了礼物亲自去了趟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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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赵愚之所以能达到大夫们所说的那种平衡,正是因为铜环的原因。
难怪那晚他取不下铜环,自己也没能收回铜环,原来是铜环本体在保着赵愚的命,那种所谓的平衡正是铜环所造。
“你敢骗我,你竟敢骗我!”九妹气得将手上的手帕狠狠甩向赵愚,没舍得甩脸,手帕飘飘摇摇地落在了男人胸口,却不见男人一贯的坏笑,拾起帕子可怜兮兮地认错。
什么取走东西交给秦相照顾,取走铜环后,他只怕很快就要一命呜呼了。
“怎么回事,九妹你倒是说啊!”七把刀急得要上房,一贯冷脸的莫昭也难得露出急色。
九妹看了他们一眼将伺候的丫鬟们统统撵了出去,才道:“是这铜环救了他的命,他却叫我拿走铜环,真是个大骗子。”
“铜环?”七把刀一愣:“就是那个,那个害得小爷输给赵愚的破铜环子?”
“你怎么知道铜环的?”九妹一怔,随即了然,铜环本就是赵愚所有,七把刀知道也不奇怪,不过输给赵愚又是怎么回事?
七把刀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赵太夫人不是说那是赵愚的命根子吗?哦,原来那铜环能救命。”
莫昭瞥了他一眼看向九妹:“你说铜环能救命,他为何还不醒?”
“确切说,应该是吊命。”九妹看着睡容平静的男人:“大夫不是说,要将毒祛除干净他才会醒吗,在此之前,恐怕他会一直这样躺下去了。”
九妹竭力平静心情,至少赵愚现在还不算有生命危险,她看向两人,嘱托道:“不过你们要切记,在找到解毒方法之前,这只铜环绝对不能脱下来。”
“明白。”七把刀和莫昭郑重点头。
莫昭掂了掂手中的长剑,九妹看得出,他还在想找君赐要解药。
“我们不能急,君赐一定等着我们呢,一定得想个万全之策再去登门。”九妹道。
七把刀听九妹的劝,想拿走莫昭手里的剑,可莫昭神色自责,久久不肯松开。
“莫昭,你别这样,这不怪你。”七把刀安慰道。
他和九妹都明白,莫昭一定是认为赵愚是因为他被君赐擒住了,才没有开口说自己中毒的事。
因为用陈氏换莫昭是君赐提出的,如果要他们这边要加码换取赵愚的解药,怕是会再生变故,逼得君赐对莫昭不利。
此刻他们才明白,正是因为君赐知道赵愚中了毒,所以她才会这么在换人当天才会那么轻易地退走。
他们都低估了君赐,如今九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就连智计过人的赵愚都没有想出办法自救,她们又有什么办法。
“用鼎换。”九妹起身,一挥袖,两尊小鼎出现在桌上。
七把刀登时就直了眼,哇哇叫道:“你,你有空间灵雕?”
空间灵雕?听名字应该和空间是一样效果。
九妹点头,勉强算是吧。
“既然是天生地孕,总不能白当这个神女吧。”九妹取来盒子要将两尊鼎收进去,却被莫昭拦住:“不要去,赵愚甘愿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想你去,可见这不是个好办法。”
“赵愚是舍不得我,没关系,这鼎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用了。”九妹看出莫昭的架势,抢先将两尊鼎连盒子一起收了回去。
七把刀反应过来,也堵住了门。
“不行,那个君赐惯会坐地起价,你这一去一准儿回不来,我们得替赵愚看着你。”
“不会的,我是真正的神女,她……”能言善辩的九妹也卡住了。
就因为她是神女,君赐只怕会把她当试验品一样研究,不定想出什么主意来。
九妹用手捂住了眼,脑中一团乱麻。
赵愚想到了,他一定也想到这一点,所以才甘心赴死的。
他总是这么贴心,这片痴心,九妹自问无力报偿。
“你们别围着我了,我不会去的。”九妹坐了下来,手指咯哒咯哒地敲着桌子。
七把刀和莫昭当然不放心。
“小姐,殿、殿下来了。”木青匆匆忙忙跑过来,有些惊慌失措。
“她这就坐不住了。”九妹脸色一变,七把刀和莫昭却拦着她:“君赐来者不善,我们去,你别去。”
“神、神女?”木青纳闷道,看着拦着自家小姐的两人,无辜地眨眼:“是巫使殿下,来的是悯宁殿下啊。”
三人都是一怔。
“悯宁?”九妹重复。
“正是在下。”声音从院中响起,悯宁已经由秦相陪同,走进门来。
七把刀和莫昭面面相觑一脸茫然,这什么情况?
悯宁一直盯着九妹,一拱手:“别来无恙。”
九妹定定地看着他,回礼:“不知殿下前来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七把刀重复一遍,对巫王宫的人都没什么好感,这悯宁听说是君赐的师兄,莫不是来传话的?
“悯宁想替赵兄把一把脉,不知可否?”悯宁神色严肃,似乎知道什么。
九妹冷着脸,拦住了七把刀的话:“可以。”
她依稀记得这悯宁是个怜悯众生的好人,又是巫王宫的人,或许知道君赐使的是什么毒也说不准。
现在她并没有什么主意,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过我们都要在边上守着。”九妹想到铜环,警惕地提出要求。
“当然。”悯宁阔步进去,一见赵愚便知深浅却还是伸手把脉,做了做样子。
七把刀和莫昭都绷着神经,莫昭还单手扶剑,一旦悯宁稍有不轨,他就可以及时出手。
九妹对于铜环不能离开赵愚手指的嘱咐,他们都记在心里。
不过悯宁明显没有注意到铜环,把了脉便将赵愚的手放回被中。
“怎么样?”见悯宁神色肃穆,九妹紧张地问。
悯宁一拱手,请九妹屏退左右。
屋里服侍的丫鬟们都退下,秦相也告辞去向广陵王禀报此事,屋里唯有七把刀与莫昭留下。
悯宁再一拱手:“悯宁有愧,这是我的毒。”
“什么?小爷就知道你和那个神女是一伙儿的!”七把刀张牙舞爪扑上来,莫昭比他更干脆,长剑一挥已经架在悯宁颈上。
唯有九妹很是冷静,拦住他们问道:“是你的狐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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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宁面露愧色,点头:“正是。”
“还跟他啰嗦什么,姓悯的,你快把解药交出来!”七把刀嚷嚷,被莫昭瞪了一眼。
悯宁是皇族,姓周。
七把刀压根没有意识到,还以为莫昭在以眼神鼓励他,倒是九妹抢先开口:“这毒既然是殿下的,想必殿下已有解毒之法,还请殿下赐下,我与赵愚感激不尽。”
悯宁望了赵愚一眼,沉声道:“当日我便与你说过,这毒,触之毙命。”
九妹咬着下唇没说话。
七把刀瞪着眼,这小白脸什么时候和他们家九妹说过话,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巫神保佑,赵兄不知何故竟能进入这种状态,只要不打破这种生机与毒素的平衡,赵兄性命无碍。”悯宁道。
“啥叫性命无碍?那赵愚就一直这么躺着?”七把刀嚷嚷,手摸向腰间,他真要整死这位巫使殿下了,怎么说话这么磨磨唧唧:“到底怎么回事,你别文绉绉的了。”
悯宁不与他计较,一直盯着九妹:“你是赵愚的未婚妻,可知这其中因由?”
众人静了下来。
七把刀和莫昭下意识看向九妹。
他们刚才已经猜出来了,赵愚之所以保持这种状态,是因为那傅家留给他的铜环。
九妹当然不会把这种机密告诉给巫王宫的人:“不曾得知,许是赵愚平时吃了什么,才有这份幸运吧。”
“金蟾!我师父留给我的保命金蟾,对,金蟾。”七把刀被莫昭戳了一下腰,接过话来。
“金蟾?”悯宁挑眉:“可是蜀巫奉为圣物的三目金蟾?”
“啥啥圣物?”七把刀满脸蒙圈,看了眼莫昭和九妹,下意识摇头:“不是,哪儿能是啥圣物,就是个解毒丹药而已。”
悯宁上下看了七把刀一眼,又去翻赵愚的眼皮。
七把刀一脸无辜,他说错什么了吗?
九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看到莫昭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垂在地上,心中惊讶。
在祖庙那日她就知道这位悯宁巫使不好对付,但在灵鼎宫那日的偶遇他的善心却得到了自己的青眼,没想到今日的他如此难缠。
进屋后,三言两语就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连莫昭和七把刀对他的敌意都化解于无形。
不过,不管他是敌是友,只要有心相救赵愚,就是她的恩人。
悯宁已经猜到了九妹心中所想,他也的确想尽力相救赵愚。
不过雪儿的狐毒和幽瞳的蛇毒,都是触之毙命,世上没有解药,现在这种状况就连他也是束手无策。
“你到底有没有检查完?说说解毒的法子啊!”七把刀不耐烦地催促。
这个悯宁总摸赵愚的脸算怎么回事,赵愚虽然长得俊俏,但他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好摸的。
悯宁没理他,目光落在了赵愚手指的那枚铜环上。
“哎,你干什么!”见悯宁拉起赵愚的左手,七把刀下意识就喊出声来。
“怎么了?”悯宁看向三人,他们似乎很紧张这只手。
“你,你摸赵愚手干什么!”七把刀硬着头皮圆了圆场面:“赵愚他只喜欢九妹,对男人没兴趣的。”
悯宁翻了翻眼睛,指着铜环道:“我是瞧这铜环好奇,似乎前几日还不曾见他带过,而且这种铜环,与赵长史的身份并不相配。”
七把刀和莫昭都看向九妹,这回可怎么圆那。
“而且这铜环勒着手指,我怕对他醒后这根手指会难以回血,脱下来以防——”悯宁说着,有伸手将铜环去下来的意思。
“别动它!”九妹赶忙拦住,随即神色清淡地笑了笑:“那是我们的订婚信物。”
“啥?”七把刀比悯宁的惊讶明显多了。
九妹施施然点头:“那是我送给他的订婚信物,我亲手打的,他说要带一辈子,永远不脱下来。”
“永远不脱下来,”悯宁玩味一遍,笑容似乎有些牵强:“赵长史对夫人可真是一往情深呐,恭喜夫人了。”
七把刀皱眉,他怎么觉得这悯宁巫使有些阴阳怪气的,嫉妒赵愚和九妹恩爱吗?
“多谢,”九妹礼貌道,又朗声发问:“不过敢问殿下,既然狐毒是你的毒,为何赵愚会身中此毒?”
被悯宁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九妹决定拿回主动权,抢先出击。
悯宁看着她处变不惊的面色,心中略略赞了一句,应道:“是悯宁失误,不过,这毒大部分都存在巫王宫中,只有当日在灵鼎宫遇到夫人之时雪狐吐出的狐毒还未来得及送回宫中。而这两颗狐毒,一枚现下正在悯宁手中,另一枚,却是赠予了神女。”
果然是君赐。
九妹冷着脸,既然是悯宁的狐毒,恐怕君赐也没有解药。
这可如何是好。
悯宁看着她,目光突然冷了下来:“神女的毒,为何会毒道赵长史,难道当日真的是赵长史偷了殿下的鼎?”
“不是,当然不是,我们赵愚怎么会干偷鸡摸狗的事!”七把刀下意识地辩解,莫昭表情冷峻,这巫使是来找麻烦的不成?
九妹扬起下巴看向他:“怎么,我不怪你们神女记恨,蓄意下毒谋害赵愚,你却倒打一耙?”
倒打一耙,这可真是倒打一耙。
场中三个男人看着九妹一本正经地倒打一耙,都下意识点头,这丫头的伶牙俐齿,诡辩之能,实在无人能及。
悯宁说的是事实,她却生生辩驳回去,还十分理直气壮地说人家倒打一耙。
“正是,赵愚昏迷也不是任人欺负之辈。”莫昭反应倒快:“神女毒害赵愚,要给我们个交代。”
悯宁哑然,倒是九妹先开口:“还是以赵愚身体为重,这些事容后再议。”
“夫人说的有理。”悯宁点头,既然被九妹找到了倒打一耙的理由,再论下去不过就是口水战,与其互相扯皮,不如说点实在的。
“三位若信得过悯宁,就由悯宁的指尖血为赵长史留下一层护印,我是雪儿的主人,我的血可以克制一些毒素,一旦狐毒突破封锁,可保他半柱香性命。”
九妹和莫昭三人相视一眼,有些犹豫。
说到底,悯宁仍是巫王宫的人,他和君赐到底是不是一条线上的,此来目的如何,他们都还未曾拿准。
悯宁面色如常,看来还是需要一些办法,让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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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九妹神色一怔。
“没错,青州上官氏,先祖乃是最有名的大巫医。纵然上官家这些年避世不出,声名不显,但医术仍是这大周朝的翘楚,若想解狐毒,我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悯宁神色有些萎靡,依然风采不减。
“有劳了。”九妹看出他的疲色,还以为是连夜翻找办法所累,悯宁自然乐得她们产生这种误会,摆了摆手:“我与赵兄曾在君山县有过一面之缘,彼此相谈甚欢,何况终究是悯宁看护不甚才有此意外,悯宁心中有愧。”
悯宁言辞恳切,举止不似作伪,连一向冷面的莫昭神色都略有缓和。
说到底还是那个假神女下的毒与悯宁无关,难道君赐找悯宁要毒,悯宁还能不给吗。
而且听悯宁所说,是他身边的阿晨在给赵愚送东西时发现不对,而他知道消息就急冲冲赶来,此番又屡屡出手相救,总不是安了坏心。
“多谢。”莫昭抱拳,送走了悯宁。
“青州上官家,我倒是听过。”此时没有外人,莫昭表示同意,七把刀坐在床边跟受气小媳妇似得没有说话。
“七把刀怎么说?”九妹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
七把刀啪地一声将手帕甩在桌上:“我怎么觉得巫王宫的人都不靠谱,再说那上官家到底在哪儿,谁知道啊,万一是这悯宁诓我们?”
“诓我们,他图什么?”九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值得悯宁坑的地方。
若说神女身份,恐怕君赐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悯宁,若说为了仙鼎,那就更无稽了。
当日悯宁也在夏家祖庙,但他并没有参与争夺夏家族鼎,又怎么会是贪图仙鼎。
“反正我就觉得他们都不像好人。”七把刀对巫王宫是恨巫及巫,悯宁,只是比神女少了一点罢了。
九妹也在深思熟虑,现在是赵愚的紧要关头,她必须得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去青州,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试试,一定要把赵愚救回来。”九妹开口,七把刀便陷入沉默。
的确,他反感悯宁归反感,但他没有别的办法能救赵愚,所以也同意了去青州之事。
“莫昭,此行结果不定,你的破岁——”
“不必说了,我要同行。”莫昭抱着剑打断道,一副谁也别想撵他走的架势。
九妹苦笑,也知道出了这么多事,莫昭是绝不会走的。
只是她还想试试。
“左右这个岁也破了,就带着他吧,”七把刀叹了口气,见九妹的眼睛瞄向自己立刻举手表示:“我不会走的,我卖身给赵愚十年,小爷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卖身?”九妹一怔。
莫昭难得勾起唇角:“这可是你自己告诉九妹的。”
七把刀张了张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捞起手帕闷头继续擦赵愚的手,任凭九妹怎么问都不肯开口。
“别再擦了,赵愚的皮都快被你擦破了。”九妹翻了个白眼,不再细问。
她敲着桌子,开始想怎么跟秦相和广陵王告辞。
赵愚是傅家遗孤,对于秦相和广陵王来说都是意义非凡,此刻她要带走重病在身的赵愚,似乎得经一番波折。
“九妹!赵愚怎么样啦!”外面突然响起了许久未闻的声音。
“娘娘腔!”七把刀嗖地跳起来,怨妇般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林子羽一阵风似得冲了进来,看见赵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骂骂咧咧地扑过来:“哪个王八羔子下毒害我们家赵愚!”
九妹鼻子有点反酸,可她忘记了林子羽一贯搞不清状况的属性并没有改。
“赵愚,你倒是醒过来叫我一声舅舅再死啊!”
莫昭翻了个白眼,长剑一横,就把林子羽从赵愚榻前隔离开。
赵愚若还有意识听到这句话,恐怕也得被他气死过去。
“小舅舅你怎么出来了,林家给你解禁了?”九妹过去将林子羽拉了过来。
林子羽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隔着剑望了赵愚一眼,才看向九妹:“对啊,族鼎丢了,老头子的脸面扫地,我跑出来他也没什么话可说。”
“这话怎么说的?”九妹不明所以。
按理林老爷子丢了脸面,更该死拘着林子羽不放了,所以她都没指望林子羽能知道这件事。
哪知林家却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林子羽出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族里有流言说是那神女为了昧下我家族鼎,所以故意诌出一个大盗来。”林子羽冷哼一声,明显他自己也信了这说辞:“老爷子自己也信了,自觉没了脸皮,气得‘病’了。嘉磬又仗着自己那个世外高人的师父,在家里可说得上话了,今儿这消息就是她透露给我的,还放我出来看赵愚。”
九妹眉头一挑,可算明白这所谓的“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嘉磬还真是聪明。”九妹点头,如此,她便也不用对昧下林家族鼎的事心存内疚了。
只要林家族鼎一直下落不明,君赐这个昧下族鼎的罪名就洗脱不清,嘉磬在林家就越发的如鱼得水。
“不过你说嘉磬是打哪儿拜的师父?”林子羽皱了皱泛红的鼻子,一边抱怨:“让她介绍给我她死也不肯。”
“你打听她师父做什么?”九妹有些心虚地端起茶来饮。
“拜师啊!”林子羽的大嗓门成功将七把刀和莫昭引了过来。
九妹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好几声:“拜师?”
她这边叫林子羽小舅舅,林子羽转头管她叫师父,这辈分有这么个乱法吗?
林子羽恍若未觉一面抱怨:“她就是把她那个师姐木青烟介绍给我拜师,我也认了。”
“咔嚓”木青手里的茶壶摔了个稀碎。
“你们干什么,舅舅我要弃恶从善,你们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林子羽不满道。
“高兴,高兴。”九妹含含糊糊地点头。
林子羽一本正经道:“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拜师,等有嘉磬那样的本事,看他们谁还敢关我!到时候,舅舅一定保护好你们!”
九妹心里一暖,敢情林子羽浪子回头是为了她和赵愚。
“你……你可以让嘉磬代师收徒啊。”九妹不想耽搁了林子羽的热忱,提议道:“你就说是我出的主意,想来嘉磬不会拒绝。”
毕竟,她才是林嘉磬那个便宜师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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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师收徒?”林嘉磬听到这个词儿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
林子羽还热切地等着她点头:“对对对,九妹这主意出的真是棒,来吧小师妹。”
林嘉磬嘴角抽了抽,就是代师收徒,她也是师姐吧。
不过她当然不指望林子羽能反应过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毕竟九妹的意思应该只是将天灵化生诀传授给林子羽罢了。
这一夜,主城出了名的林纨绔踏踏实实练了一夜的法诀,实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赵愚啊,我这第一次可是献给你了。”林子羽累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叨咕着,导致搬他上榻的小厮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林子羽摔个好歹。
没想到林家那个爱臭美的小少爷竟然真的是……是这么个喜好,还,还和自己的侄女抢侄女婿。
总之,只要摊上林子羽,这辈分的事永远是一团乱麻。
……
九妹这边已经开始处理后事。
她将空间里成熟的的蛇麻草花及大量的蛇麻草幼苗交给了舒哥,赵愚酿新酒的手艺既然传给了他,他自然要接下这个班。
舒哥竟然真的应了,还承诺会替主人和赵公子料理好生意上的事。
这可令九妹大为惊讶。
她本来以为说服舒哥留在广陵主城要花很多时间呢,毕竟当时她从君山县出来时不让舒哥跟着她,舒哥便想方设法跟随,可现在他却这么轻易地就应了?
“你可不能再偷偷跟来了。”九妹郑重告诫。
舒哥也认真点头:“小的不敢,小的在这里等候您的好消息。”
“想开了?”九妹问。
舒哥垂头嗯了声:“赵公子说的对,小的愿意留下来。”
赵愚?九妹一怔,心里窝得难受,连这件事他都替她解决了。
女孩子拍了拍舒哥的肩:“想通了就好。”
舒哥晶晶亮地眸子目送九妹离开,一双拳头攥得很是用力。
下一次,下一次他就堂堂正正地能站在阳光下了。
九妹感受到脊背上炽热的目光,不觉为赵愚竖起大拇指。
舒哥这么死心眼的人,真不知赵愚是怎么说服他的,不过舒哥肯留下来,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现在就只剩下秦相那边了。
九妹走到秦相的官署前,步履有些犹豫。
“九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九妹蓦地挺直了脊背,缓缓回头:“二哥。”
夏文烨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你,你来找秦相告辞吗?”
“对,我们要去青州,替赵愚找大夫。”对夏文烨,九妹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夏文烨攥紧了拳头,欲言又止。
“二哥不必同我一起去,有莫昭和七把刀在,不会有事的。”九妹贴心地抢先拒绝。
夏文烨的死心眼她一贯知道,又备受巫王宫神圣不可高攀的思想熏陶,对于自己这个神女望而却步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夏文烨开口,想跟你一起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女孩子笑得十分令人放心:“别担心我,二哥,文姝石坊是你的心血,酒坊是赵愚的心血,这些也都是我的心血,它们都需要你来照看,你留下比跟着我们更重要。”
夏文烨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怎能放心。
放心自己的妹妹……不,现在是神女,放心她这样孤身前往人生地不熟的青州。
九妹看得出夏文烨仍心存芥蒂,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委屈。
身为神女又不是她的错,她不明白夏文烨这样迟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女孩子略显生疏地开口告辞,着人敲响了秦相官署的门,跨了进去。
夏文烨看着九妹的背影消失在朱红门板间,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明知道九妹没有错,可就是不能和九妹恢复到从前的兄妹情深。
似乎因为知道她是君山神女后,他就已经不能将她当妹妹般对待了。
可他早就知道,九妹不是他的亲妹妹,为何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不能再把九妹当妹妹了?难道就因为她从籍籍无名的小丫头,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君山神女。
夏文烨懊恼地垂着头,连夜赶回了君山县。
守住九妹留下的一切,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
“见过秦相。”九妹诚心诚意地向老人家行礼。
从设计逼君赐现身,到力保赵愚为之作证,老相爷为她和赵愚做了许多,九妹也不想欺骗老人家,索性直言不讳。
“我们欲往青州寻上官神医为赵愚解毒,请相爷成全。”
秦相一副为难之色。
按理赵愚是傅家遗孤,此刻他身中剧毒不知何时就会一命呜呼,秦相是说什么也不能将赵愚交给旁人的。
可九妹不是旁人,九妹是赵愚一心爱重的未婚妻,所以他也很矛盾。
若是赵愚在九妹手中出事,只怕他和九妹都要为傅御使的那些追随者们口诛笔伐一辈子。
“上官神医一脉销声匿迹已有百年,想查到后人所在,实属不易,若依老夫之见,还是由王上发布征医令,较为妥当。”老相爷的建议中规中矩。
九妹皱眉不能同意:“赵愚种的毒本是触之毙命的,这种毒想必寻常医者没有研究,普天之下恐怕出了上官神医,无人能解。”
秦相叹了口气,他知道九妹说的是对的。
“那好,就由我替你向王上禀报,拿到王上手书会顺利许多,再为你们准备马车干粮再派几个护卫随行,择日动身。”
“多谢相爷成全。”
若能拿到一位郡王的手书,这一路就能畅通无阻,这实属意外之喜,九妹认真道谢,将事情向莫昭和七把刀说了一番。
“这老头对咱们真不错。”七把刀叹了一口,莫昭也点头,却听到木青慌慌张张进门,随后一行甲士铿锵而来。
“小姐,不好了,那个广陵王闹着不许咱们走。”
“什么?”九妹腾地站了起来,就见一座金山般的广陵王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
赵愚现在是广陵王的长史,若广陵王不许他走,还真是个麻烦事。
“见过殿下。”三人向广陵王行礼。
广陵王眯缝一条的眼睛瞄了瞄:“赵卿为什么要走,孤有宝贝给他,给了他他就能好了。”
“什么宝贝,能救命吗?!”七把刀瞪大了眼,这一次却不是见宝眼开,而是为赵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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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要把口水流一地。
悯宁此刻穿的是素白常服,腰扎银纹缎带,一组锒铛玉佩做饰下面还垂着精致的流苏,如此翩翩佳公子,怎不让人眼热。
北河郡的姑娘们几乎把哈喇子都流干了,悯宁却还神色如常:“姑娘?”
“哎,哎。”那圆润的姑娘连连点头:“她就住在城郊的破庙旁,这几天打听这老太太的人可真多,不过公子您……是长得最俊俏的。”
“呕!”七把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他是坚决不会承认悯宁那个小白脸长得好的!
小白脸就是俏了点儿,哪儿像个男人,看他们家赵愚长得多阳刚。
莫昭似乎看穿了七把刀的心事,冷冷瞥了他一眼,赵愚有多阳刚,赵愚笑起来明明比这小白脸更邪魅。
“多谢姑娘。”悯宁抱拳致谢,回马带队出城。
“哦,太幸福了。”圆润的姑娘一副西子捧心状,恨不得追上来抱着悯宁亲两口。
“这北河郡的姑娘也忒彪悍了吧,都跑到大街上来相亲了?”出了城,七把刀不忘嘀咕两句,适才他还受到两个姑娘的媚眼儿呢,更是有人往莫昭那酷酷的冰疙瘩怀里扔帕子。
当然,冰疙瘩就是冰疙瘩,可怜的绣帕早就不知道滑到哪匹马蹄子底下了。
“我适才想了起来,这北河郡的民风就是如此。”悯宁含笑,介绍道:“北河郡女多男少,与南河郡恰恰相反,但因为船舶禁令不允许随意渡河,导致两方通婚不易,所以这些姑娘才如此急色。”
“急色,这词用的太对了。”七把刀狠狠点头,待发现话是悯宁说的时,又有些忿忿。
悯宁一贯不与他计较,只是道:“北河郡还有许多招亲的习俗,一旦被选中就要做倒插门女婿不允离开,我们一行男子众多,还是小心为上。”
说着,悯宁取出一只银色面具戴在了脸上。
九妹听得有趣,得闲出来望上一眼,顿时翻了个白眼:“悯宁,你这幅样子,就是带了面具也一样惹眼。”
即便看不到那张蛊惑众生的脸,悯宁周身的气质还是没有改变,面具反倒为他增加几分神秘,走在街上估计是寸步难移。
悯宁一怔,他倒没想过这些。
往常他出行,随扈的侍从早就将道开好了,那些狂蜂浪蝶也忌惮他的身份,并不敢扑上来,如今却是有些麻烦。
“干脆你打道回府吧,太俊了小心被抢亲。”七把刀挥手赶悯宁,九妹嗔怪一声:“我有个主意。”
悯宁疑惑地看着少女,有种不好的预感。
显然,悯宁的预感是准确的。
白衣少卿变成了花衣少年,俊美的白马也变成了普通的枣红马,飘飘长发被胡乱扎起,两缕仙气的垂髫还被女孩子特意固定在他头上。
“如此,你再带面具便是。”九妹看着悯宁这只落魄的凤凰,满意地点了点头:“莫昭,你也太惹眼了!”
莫昭下意识地抖了一抖,坚决不让九妹替他审美。
九妹的衣品实在不敢恭维!
结果,一贯黑衣的莫武夫倒是穿上了白衣,和他冷厉抱剑的风格全然不配。
待轮到七把刀时,九妹却手下留情了。
七把刀忿忿,难道他不够帅吗?
九妹却道:“非也非也,你只要缩起脖子就好。”
“为什么?”七把刀茫然,看着九妹回马车上换衣服,看向身边莫昭。
莫武夫干瘪一笑:“够猥琐。”猥琐得足以遮住帅。
七把刀很郁闷,待九妹从马车里出来时,却惊得长大了嘴:“九,九妹你搞什么?”
莫昭等人也惊愕地看着女孩子,确切地说,是一个鲜衣少年郎。
九妹的男装令悯宁眼前一亮,女孩子红袍宽大,竟被她穿出几分英姿来,高扎的马尾飒爽恣意,很有风味。
“九妹这是要单独去吗?”悯宁一贯聪敏,已经猜出了九妹的用意。
“没错,我们大队人马实在太过扎眼,我怕被有心人察觉,你们在城郊租户院子先住下来,我和七把刀去老妇人的住所看看。”
“我陪你。”莫昭上前半步。
九妹摇了摇头:“赵愚身边没人我不放心。”
莫昭知道,九妹指的是赵愚手上的铜环。
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人知晓,九妹和七把刀去了,他自然要留下。
但七把刀灵巧有余实力不足,莫昭有些担心出了危险九妹会无人保护。
“我随你同去吧。”悯宁笑道,摊了摊手:“也检验一下这身衣裳。”
众人沉默,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阿晨你留下。”三人临行前,悯宁转头令阿晨回到队伍中。
“是,殿下。”阿晨虽然不太放心,但明白悯宁的意思,转身去跟莫昭等人。
“怎么,怕我们带着赵愚甩了你们主仆?”七把刀扬了扬眉毛挑衅。
悯宁轻轻催了催马,笑道:“该是你怕我们跑了才对。”
他是雪狐的主人,狐毒的真正所有者,正该是七把刀为赵愚这个受害者看住他们主仆才对。
“哼。”七把刀别过头去,看来在斗嘴这方面,也只能等赵愚醒来再和悯宁一较高下了。
九妹倒是没有参与到两人的“争斗”中,在她看来,七把刀的暴脾气和悯宁的好脾气,都只是闲来无事的小打小闹,两人应该都未曾当真。
“那里有间破庙!”九妹眼尖地先发现了破庙,急忙催马过去。
悯宁和七把刀匆匆跟上,九妹是在路上学的骑马,这才会没几日,他们自然不放心。
只可惜破庙是有,却没有任何人家。
“或许是住在庙里面呢?”七把刀提醒道,与九妹一同下马进庙查看。
庙虽破,却很热闹,六七个破破烂烂的男女乞丐用黑白分明的眼望他们。
“又来一拨问老贼婆的,喂,一人五两银子。”一个中年乞丐漫不经心地喊道。
“十五两银子这么贵?”他们出门在外没有进项,银子当然是越花越少,还是能省就省,七把刀是过过穷日子的,自然精打细算。
他看了看自己三人,反正他们是一伙儿的,就一个人问好了。
“是我们一人五两。”中年乞丐不耐烦地强调一遍,用手指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乞丐:“八个人,四十两,拿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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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扬了扬下巴,七把刀撇嘴,取了四十两银子丢过去,一群乞丐蜂拥而上,将银两瓜分。
“现在可以说了吧?”九妹沉着声开口,那中年乞丐瞄了她两眼,待看见悯宁稍稍踏前一步意露锋芒,也知道这三人不好得罪,扒拉着怀里的银子数了数,顺手指了个方向:“老贼婆在城门口的茶竂呢。”
“茶竂?”七把刀挑眉,想必是寻上官家的人太多了,那被救的老妇人倒成了炙手可热的宝了。
三人转身欲走,九妹顿了一下,回头望向中年乞丐,扔了块银锭子:“为什么叫她老贼婆。”
中年乞丐捞银子的手抖了一下,又捡起银子低头拿袖子擦,声音有些紧张:“老贼婆就是老贼婆咯,他们还叫我老贼叔呢。”
九妹拍了拍手:“走吧。”
城墙处的茶竂并不远,遥遥望见一个老乞丐婆子坐在中间,腿上缠的一层层地布带,正在喝茶。
乞丐婆子周围围了三伙儿人,看样子都有些财力物力,正在请老婆子吃茶,又送了好些养伤的名贵药材,只愿问上一句消息。
老婆子无怪乎被称为老贼婆,坐地起价的本事很好,已经借此捞了不少好处。
“这小神医也不看看人品再救,啧啧。”七把刀叹了一声,没想到唯一的线索是这副样子,看来又得破财买消息了。
“上官家有祖训,救人看缘分,这老婆子命好濒死时被小神医撞上了,自然会施救。”悯宁道,这也是人们坚信上官神医一脉仍有后人的原因,因为每隔十几年不等总会有神医的消息。
九妹面色深沉,三人站在茶竂外冷眼看着那老乞丐婆子奇货可居,漫天胡吹小神医的医术有多高明,手一挥她的血就止住了,几根银针扎下去,腿就不疼了云云。
“老人家,我家小儿三代单传,就等着这位上官神医救命呢,您快告诉我神医长什么模样吧。”一伙人的领头,华服中年大叔实在心急,站起来催促。
老婆子脸色一沉:“老婆子累了,回了。”
“哎,老人家!”中年大叔喊道,另外两伙人也急火火地拦住老婆子,一边将中年大叔撵到一旁:。
“老人家,我父亲背上毒疮,任谁都没有办法,痛苦了这么些年,求您告知一句,让我尽孝。”开口的书生显然家境也不错,而且很有孝心,这一躬鞠得深,发带都垂得触地了。
可老婆子却似乎打定了主意,将桌上的那些礼物补品全都包好绑在身上,拄着拐杖就要走。
三伙人当然不干,老婆子眼尖望到了九妹三人。
红衣少年负手而立,身后的面具男子更是气势泠然,另外一个猥琐男子虽然不如面具男人般骇人,但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有本事的江湖人士。
“你们三个也是来问小神医的消息吧。”老婆子招手:“来过来,你们过来我就告诉你们。”
九妹挑挑眉,看了眼悯宁和七把刀,三个人,叫她们呢。
“老人家,我们可是先来的!”那三伙人不干了,可老婆子拄着拐走的却快,嗖嗖向九妹三人赶来:“老婆子跟这位红衣小哥有缘,老婆子只想告诉他,小哥,你们替老婆子把这三伙人拦住,老婆子就告诉你们。”
老婆子倒是真有眼色,九妹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搞定这三伙寻常百姓。
九妹歪了歪头,似乎是答应了,大步走来。
悯宁和七把刀自然跟随,三人气势骇人,尤其是身形颀长的悯宁有着足够强势的气度,骇的追来的三伙人慎重驻步。
老婆子眼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奔着九妹三人一瘸一拐地走来:“小哥你拦着她们,老婆子在前面等你们。”
“哦。”九妹抱着肩,歪着头应道。
老婆子笑了,与九妹擦身而过,却不查啪叽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摔死老婆子了。”待老婆子定睛一看,只见一只步靴轻翘在她刚走过的路上,而往上望去,靴子的主人正是刚才那红衣少年:“你这小哥,怎么绊我!”
“是吗?”九妹俏生生地笑着收回了腿,一边拍了拍衣衫:“真是脏了我这身漂亮衣裳。”
“你!”老婆子气急,这些日子来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呢!
为了从她口中得知小神医的容貌,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富可敌国,哪个不是在她面前卑躬屈膝,这臭小子竟然敢故意绊她!
九妹笑眯眯地蹲下去,看了看老婆子胡乱包扎的腿,微微眯眼:“我怎么不记得,当时是这么给你包扎的?”
“你,你,你说什么?”老婆子缩了缩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你连救命恩人都不记得了?”九妹挑眉,好生俊秀的少年儿郎。
老婆子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小神医!”三伙人惊呼,老婆子赶忙叩头:“神医饶命,神医饶命,老婆子只是想混口饭吃啊。”
九妹稍显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假的。
“小神医,小神医救命啊!”中年大叔三人已经扑了过来。
九妹摇摇头,刚想开口解释,就见悯宁悄悄摇头制止她说出实情,并向远处扬了扬下巴。
只见那老婆子趁着九妹被三伙人包围的功夫,逃也似地跑了。
七把刀一闪身就去追。
女孩子眼睛一转,老婆子虽然没见过小神医,但说不准是真知道那个被救的老妇人在何处。
“呃,本神医很忙,容后再议!”九妹也来不及解释,看悯宁法诀之力稍转,轻柔地推开一条路迅速跟了出去。
“神医!”三伙人声嘶力竭地呼唤,却哪里跟得上九妹两人的速度,只能眼见着红衣神医消失在眼前。
七把刀追老婆子的路倒是很轻松,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适才在破庙的七八号人将他围在一处偏僻的林子里,手里拎着棍子,砍刀。
老婆子一扬头发,冷冷道:“敢跟着老娘,给我打,把他抢干净了!”
七八号乞丐一窝蜂扑过来,七把刀简直要翻白眼,这也忒瞧不起他了吧,好歹他也是有名的神偷。
七把刀一脚踩在土墙上跃起,凌空翻了个跟头便跳到老婆子身后,一把抓住老婆子的包袱:“小爷瞧着宝贝不少,刚好给我们家赵愚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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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罪?”七把刀顿时炸了:“九妹,你被这小白脸迷惑了吧,让我因为一只狐狸给他赔罪?”
九妹点头:“没错,你应该知道悯宁这一路上对我们有多照顾,你这么做,实在是过分了。”
“哦,就因为他照顾我们,我就要给他赔罪?他要是真想补偿赵愚,就应该直接宰了那只畜生,省得小爷费心费力的。”七把刀不服气地反驳,他就是想替赵愚报个小仇,他有什么错?
“那东西毒性这么强,留着迟早会害人,小爷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你还让我给他赔罪!”
九妹无语,七把刀理由还挺充足,可他不知道的是,那狐狸是悯宁的蛊,如果狐狸死了悯宁也会受重伤,想想死了幽瞳的君赐是什么情况就知道了。
若不是先前幽瞳的死令君赐有伤在身,她也不至于被心魔困扰险些送了性命,只得退回巫王宫修养。
“七把刀,你先跟我来。”九妹开口,打算借一步说话。
悯宁身份非同一般,狐狸是蛊死了会让他重伤的秘密还是不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不必了,小爷才不想听你讲那些大道理呢!”七把刀气恼,九妹居然不帮着他说话反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怪他,气得飞身上房,不知所踪。
九妹追过去喊了两声,可惜七把刀头也不回,不知道去了何处。
莫昭拉了拉九妹的袖子:“别担心,天亮就回来了。”七把刀刚跟着赵愚的时候也闹过两回脾气,不过他是个守信的人,何况赵愚的决定都是对的,他一般很快就会厚着脸皮回来的。
九妹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舒服。
七把刀从夏家祖庙开始就在帮她,这样深夜负气离开,让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九妹和莫昭一同进了堂屋:“我去看看悯宁和雪儿。”她走到门口,脚步一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偏心悯宁了?”
莫昭难得一笑:“不曾。”
九妹表情微松:“为什么?”
“你和赵愚一样护短,我们是你的亲人,你岂会偏帮外人。”莫昭说到亲人二字时,眼波一抖,却还继续道:“必有你的原因。”
九妹惊得小嘴微张,没想到闷不吭声的冰疙瘩竟然这么了解她。
“莫昭,这是我听你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九妹感叹,已经露出笑容。
笑了就好,莫昭点头,恢复了高冷冰块脸。
九妹撇撇嘴,就知道这是昙花一现。
“雪狐是悯宁饲养的蛊,如果出什么意外悯宁也会受伤,他身份贵重如果出事我们谁也担待不起,你若见到七把刀就替我劝劝他,让他不要再打狐狸的主意了。”九妹道,拉开门出去,错过了莫昭脸上难得一见的惊愕表情。
“竟然是蛊……”男人表情冷峻,难怪那雪狐灵气毒性都极强,原来是那些真正的巫才能饲养的蛊。
这么说来,赵愚是中了蛊毒了。
难怪九妹否定了广陵王发寻医令的主意,若是蛊毒,除了养蛊之人,这普天之下恐怕就只有上官氏一脉可以一试了。
只是,既然是悯宁的蛊,他当真没有解药吗?
莫昭望着榻上安睡的赵愚,若有所思。
另一面,九妹敲响了悯宁的房门。
阿晨黑着脸拉开门,有些阴阳怪气地:“赵夫人,请。”
“阿晨。”悯宁沉声唤了一句,阿晨抿着嘴去端茶。
“没事没事,”九妹笑嘻嘻地,看着桌上蔫了吧唧的雪狐,陪着笑从背后变出一盘子鲜肉:“雪儿你受惊了,来,喂你尝尝小鲜肉呗。”
雪儿动了动鼻子,人性化地抖了抖毛,又用屁股冲着九妹,大尾巴刷来刷去,明显是不爱吃。
“看来你知道雪儿的身份了。”悯宁爱怜地揉着雪狐的耳后,狐狸舒服地抖了抖耳朵,又将后脚缩了缩。
“雪儿受伤了?”九妹一惊,要去检查雪狐的后腿却被悯宁拦住:“现在不方便,它有些失控。”
九妹忙不迭点头,在生死关头走一遭还受了伤,就是个人也会写上生人勿进,何况雪儿到底还是只狐狸。
“咕呜。”小家伙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似乎不满有人夺走了主人的注意力。
“那你先安慰着它,我先走了,”九妹尴尬地笑了笑,还是将那碟子小鲜肉塞到雪狐跟前:“好好养身体哦。”女孩子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阿晨刚好端茶进门,差点撞到。
将门关上,阿晨面上才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适才领了三十鞭子,可不好受。
“擦点药吧。”悯宁取出药散递给他。
“多谢殿下。”阿晨感激地接过了药,看到雪狐依旧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尾巴,有些心疼道:“您就准它吃吧。”
雪狐的小脑袋刷地抬了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悯宁。
悯宁失笑:“戏演得不错,去吃吧。”
雪儿咕噜一声从桌子上蹿了起来,后腿上那丝血迹分明是后粘上的,而小东西也闪电一般蹿向床帘后面,一只血淋淋的蛇胆被它叼了出来,没听到悯宁的阻拦,雪儿喜滋滋地享用起来,过程自然不像它长得那般可爱,甚至有些血淋淋。
“幸好您在七把刀埋捕兽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下九妹和七把刀之间必生嫌隙。”不枉殿下这一路上处处“忍让”七把刀,做出委曲求全的样子。
“没那么简单,我想他明日就会回来,有赵愚在想将他们分割开不是那么容易,这只是第一步。”悯宁叩打桌面,若有所思。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事情都办妥了?”悯宁询问。
“是,一个不留全部烧死了,不过明日路过,恐怕九妹会发现破庙已化为灰烬。”阿晨欲言又止,那个九妹一双大眼甚是明亮,又聪明绝顶,他担心事情会被她发现。
以悯宁现在对九妹的态度,如果悯宁发现必定会将一切推到他身上,重重责罚还是其次。
“这就要看你做的干不干净了。”悯宁若无其事地饮茶。
只要没有活口,他自然可以推脱给那些被乞丐们骗了的人,说是他们寻仇纵火。
“殿下放心,属下一直看着,直到里面没了人声。”阿晨应道,这件事此后只有天知地知了。
“那就好,把那身衣服熏熨一下,我明日还要和她进城呢。”悯宁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似乎并没有十数条性命因弄脏他那件衣服而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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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途径破庙,已经有官府的人来过也请了义庄派人料理。
九妹眉头紧蹙:“事情有些蹊跷,什么寻仇的人动作如此快?”
悯宁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的确,莫不是有人问出了什么,将他们灭了口?”
九妹点了点头,上官神医毕竟只有一个,不可能同时去救两个人的命,所以这些求医的人说白了也都是竞争者,问清楚去向后就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快点进城找那个接走老太太的妇人吧。”九妹扬鞭,匆匆赶往城中。
七把刀昨日负气离开,不过大半夜就回房睡觉了,还美其名曰要留下来照顾赵愚,九妹失笑知道他只是故意逃开不愿给悯宁道歉罢了。
正好可以让莫昭跟他解释一下,所以九妹便和悯宁两个人进城寻找那户人家了。
“你怎么能让九妹孤身一人和那个小白脸进城!”七把刀睡醒了就已经日上三竿,听了消息便跳脚呵斥莫昭,一边火急火燎地穿衣服:“那小白脸摆明对咱们家九妹有意思,我得去替赵愚守着媳妇。”
莫昭翻了个白眼,乐得他去追。
彼时九妹已经牵马进城,到底是北河郡的主城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街上女多男少,倒是别处见不到的一景,故此女子饰物胭脂水粉小食之类很多。
不过九妹并没有逛街的闲心,当时的老贼婆说了个地址。
因为有一次他们乞讨时见到了老婆子,老婆子精神很好还给了他们不少银钱,但事后再去就没了老婆子的身影。
九妹此时已经来到那处院子附近,她此刻有些庆幸老贼婆等人没有见到人就说实话,否则那个接走老婆子的妇人必定不胜其扰,恐要搬走。
“我问过了,就是这。”悯宁带着面具,声音有些发闷。
九妹依旧红衣似火,和她的性子一样,悯宁之所以有这个感觉,是因为此刻的红袍少年正坐在人家的院墙上。
“那个妇人恐怕也是为了用老婆子来找到上官神医,我们贸贸然求见恐怕什么都打听不到。”女孩子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自己此刻已经强闯民宅了。
“好。”悯宁笑笑,衣袂翻飞,已经站在了墙上。
九妹仰头看了看男人,悯宁适才飞身跃上仙姿飘飘,可她却是笨拙地手脚并用爬上来的。
“真帅。”女孩子真心实意地赞美,随即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悯宁猝不及防,坠下院墙,稳稳地落在院中。
九妹也顺着墙檐小心翼翼地滑下来,拍了拍手:“下次不要站那么高那么帅。”
悯宁没吱声,看着女孩子用手指了指天:“现在是白天,我们是贼,谢谢。”
九妹说完,蹑手蹑脚地向园子里摸索。
悯宁宠溺地笑出声,没错,此时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目光。
他跟上女孩子,九妹突然一停,躲在廊柱后面,悯宁却不小心撞到了她,还被女孩子向后挤了挤。
所幸有面具遮掩,九妹才没见到悯宁那一瞬间愣住的表情。
他竟然,容许自己和一个女人靠得这么近,而且毫无反感,他这是怎么了。
即便是他主动去抱君赐,心里都有那么一丝丝的厌恶,怎么今日眼前的少女竟能悄无声息地靠他这么近。
不,确切的说,刚才是他自己不小心装上去的。
是他,靠向了她。
“嘿,想什么呢!”九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有些不耐烦。
带着这位皇孙偷鸡摸狗,是不是有些为难悯宁了。
“哦,我在想,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应该敲晕个丫鬟侍卫,扮作他们的样子光明正大地逛园子。”悯宁说出了这辈子最张口结舌的话,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话自己,紧张什么。
九妹点点头:“有道理,看不出你还挺有天分,七把刀要是在估计又要嚷嚷着代师收徒了。”
上次她们去夏家祖庙偷族鼎,七把刀就一路嚷着要收她做小师妹,结果差点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他为什么要代师收徒,他师父是做什么的?”悯宁故作不知,他还不想九妹知道当日的“侍卫”就是他。
“啊,哦,谁知道呢,七把刀总是迷迷糊糊的,你别介意,他是不知道雪儿的情况。”九妹打个哈哈,顺口劝和。
悯宁眉头一拧,他竟然有那么一瞬真的想听九妹的话,原谅七把刀的冒犯。
难道这就是真正神女的力量,让人无形中变得宽宏,更易原谅别人?
“你还在生气?”九妹见他不说话,回头看向悯宁。
“哦,不是,我在想怎么抓个人来,我既知道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同他计较。”悯宁笑道,即便不愿,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那就好,以后大家都是好兄弟嘛。”九妹大气地拍了拍悯宁的肩,顺手蹭了蹭鼻子,两道法诀之力接连弹出,两个提着水桶的小厮便晕了过去:“这就好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悯宁摇头轻笑,看着少女跳过去费力将一人拖过来,有些为难。
不过成大事不拘小节,悯宁还是走过去帮九妹将人拖过来。
很快,两个蓝衣小厮便开始满院子乱窜。
甚至蹿到了正堂的主卧房。
“这家院子可真大,也不知道主人是做什么的,我们动作快点,最好别招惹到主人家。”女孩子瞄了眼,端起桌上的茶水就要走,半途又退回来喊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悯宁放下手中的脂粉盒子,捡起自己的糕点托盘:“没什么,就是味道很好闻,想着你为什么不擦脂粉。”
“我?我擦什么脂粉。”九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是因为赵愚吗?”悯宁看着九妹,因为扮成小厮,他自然不能带着面具,此刻认真的神情令九妹有些拿不准情况:“关赵愚什么事?”
“女为悦己者容,因为他的毒,你便无心妆容。”悯宁说的头头是道,听得九妹有些傻眼。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们在做什么!”小丫头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悯宁立刻低下头,他这幅容貌任何女人看过后想忘记都不容易。
九妹立刻端着茶水凑上去:“姐姐,我们是新来膳房的,奉夫人之命给老婆子送茶水糕点,可我们,找不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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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涵已经回不去了,只要公子肯收留小涵,就是为奴为婢,小涵也愿意。”新在城里租下的院子中,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跪倒,苦苦哀求。
七把刀看向九妹,一时也没了主意。
虽然他如今跟着赵愚,但承诺的时间一过,他就不定去哪儿逍遥了,到时候说好听了他是个神偷,说不好听的,他就是个浪迹天涯的小贼,哪儿能带个丫头行窃啊。
“要不,你看看她有没有天分,你代师收徒得了。”九妹干巴巴地建议,被七把刀瞥了眼。
好吧,这建议的确不怎么样。
瞧小涵这老实巴交的模样,到时候还没等偷呢,自己就先举手投降了。
“你哥哥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再给你扔点儿银子,这样成不?”七把刀想出个比较不错的办法,可小丫头连连摇头:“哥哥有七个嫂嫂,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您送多少银子也不够花,要不是爹娘临死前嘱咐哥哥给我找个人家,小涵早就被嫂嫂们买到外地的窑子里去了,求公子开恩,收留小涵吧。”
小丫头着实可怜,这北河郡女多男少就是送人做妾都嫌费粮食,连窑子都开不起来,做窑姐都要背井离乡,这种境况下送她回去的确是对她没什么益处。
“那,那我也不能真娶你做媳妇啊,我,我不喜欢女人啊。”七把刀挠着后脑勺,囫囵出这么一句,顿时受到包括莫昭在内的数枚冷眼。
莫昭还下意识地向九妹方向挪了一小步。
“不,不是,我这不是怕说不喜欢她会伤她的心吗。”七把刀急着辩解,结果越描越黑,小丫头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这回你还是伤了她的心。”九妹小声嘀咕,拍板道:“那就先留下当个丫鬟吧,刚好木青一个人还挺辛苦的,我们给你开月钱,等你攒够了钱自己再去找个好人家。”
七把刀瞪眼,真要留下啊,和这么个跟他有半截“婚约”的姑娘一起留在院子中,怪难受的。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涵频频叩头,九妹使了个眼色木青立刻上前拉她起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叫小姐。”
“是。”小涵抹着眼泪,怯生生地随着木青退下。
“得,神医没找着,倒给七把刀找了个媳妇。”九妹见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调侃。
七把刀苦笑,莫昭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抱肩点头道:“挺好。”
“那你小子娶啊!”七把刀跳脚抗议莫昭的幸灾乐祸。
“这也给我们提了醒,”九妹十分严肃道:“以后出行可要小心,北河郡是有抢亲的规矩的。”
七把刀叹了一口:“太帅也是我的罪过啊。”
九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倒是瘦童跑过来求见:“小姐,咱们,没多少银子了。”
莫昭头顶问号,他是大少爷,大手大脚惯了,从不问银钱的事,当然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没钱了。
七把刀一拍额头:“对,前些日子瘦童就和我说过,秦相准备的盘缠快见底了,咱们自己带的也不多,不过还有些礼物,倒能撑着。”当时的银子留了不少给舒哥运转,以至于现在有些捉襟见肘。
“那些东西都是要送给神医的,不能动。”别到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神医却不能请动,岂不尴尬。
九妹敲着桌子想了想,若是实在不行,她就重操旧业好了。
七把刀也是这个想法,他还很愿意重操旧业。
“你就别想了,就是我去赌石,也不会让你去偷东西的。”九妹挥了挥手:“有这功夫你还是好好安慰安慰那个小涵吧,人家是来给你做媳妇的,结果变成了丫鬟,我怕她心里不舒服。”
七把刀赶忙摆手:“让莫武夫去,他最会安慰人了。”
莫昭嘴角一抽,确定说的是他?
九妹笑笑:“哎,悯宁呢?”
“哦对,那个小白脸呢!都是他跑得太快,否则那丫头她哥怎么会看上我!”七把刀嚷嚷着,借口找悯宁算账逃了出去。
莫昭看向九妹,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明天的本金。”
“明天还你。”九妹也没客气直接收入怀中,她明天去赌石总要有赌本。
“其实这些应该也够了吧。”瘦童站在一旁张望一眼,那一叠都是大额银票,小心翼翼插了句嘴。
九妹茫然看着银票:“这就够了?不够,那神医要是狮子大开口呢?”
她想得很周全,如果神医肯医赵愚自然最好,若不肯,她就只能想办法让神医不得不治。
这个办法很简单,世间事除了利就是情,她若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只能予之以利了。
重金肯定无用,钱财这种东西对于一位神医来说自然是最不缺的。
而上官一脉有两门绝学,一门是培育药草另一门便是救治了老婆子的九转银针,虽然药草也当得上是一个好礼物,不过九妹翻了翻空间里的兑换卡片发现自己对此是一窍不通,并不知道哪种药草比较珍奇。
钥灵又不在没人能给她出谋划策,所以她只能自食其力,用自己最拿手的本事,灵雕。
既然上官一脉还存在,那他们就一定有自己的族鼎,就算没有族鼎,也肯定要去灵鼎宫祭祀灵鼎,那他们总需要灵雕吧。
所以九妹就打了这个注意。
何况,如果能有足够的灵雕,对于她的等级提升也是一大助力。
反正等着方夫人家的假老婆子将小神医引出来还得一段时间,她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将北河郡主城的几大石坊挑上一轮,总会有收获的。
“去把小涵叫来。”九妹打定主意,又向小涵打听起北河郡主城的赌石场所。
小涵倒真不愧是土生土长的北河郡人,如数家珍地介绍了一番,为主的还是巫王宫的天赐石坊,夏家和林家的石坊紧随其后,还有一个赵氏石坊让九妹挑了挑眉。
“赵氏,哪个赵氏?是广陵赵氏吗?”广陵赵氏可不就是赵愚的本家。
“广陵?”小涵似乎没听过这个地名,摇了摇头:“说是冀州来的赵家,那石坊盖的可气派了,还有什么赌石大会,现场拍卖灵雕宝玉呢。”
“这个玩法倒是新鲜,”九妹扬了扬眉,既然是冀州赵家应该和广陵赵家没什么干系,那她去捞一把,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女孩子敲定:“那我们明天就去这个赵氏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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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天一亮就换好了衣衫准备出行,不过今天她决定和莫昭同行,让七把刀留在院子里照看赵愚。
“一来今天要抛头露面,你昨日在街上被抢了亲,认识你的人怕是不少,恐会暴露身份,二来,”九妹笑眯眯地瞥了一眼旁边认真擦桌子的小涵:“昨儿分派你的任务可还没做完,听木青说,小涵昨儿可是偷偷哭了一晚,你能不能上点儿心呐。”
七把刀挠了挠头,虽然他不想和小涵见面,但说到底人家是冲着他来的,这安慰的话,好像还是得他来做才对。
“走啦。”九妹摇摇手带着一脸好笑的莫昭出门,悯宁已经等在马上,他虽带着面具穿着花布衣衫,却丝毫不减气势。
“哎哎哎!”七把刀无心去追,自然是追不上的。
可女人该怎么安慰呢?七把刀扬天长叹,人太帅也是罪过啊。
……
“赵氏石坊,好气派啊。”九妹三人策马而来停在石坊门前,宽阔的气派的门庭比广陵主城的林家石坊还要大上三分,门庭上的牌匾竟也是灵雕级别,还是银品灵雕。
见她三人器宇不凡,立刻有牵马的小厮上前接过缰绳,又来了一个引路小厮躬身请他们入内。
九妹含笑,负手而行,引路小厮介绍了赵氏石坊的情况。
赵氏石坊主要分前中后三个部分,不过与别家石坊不同的是,前厅是一处大的灵雕奇石售卖场,中间的院落才是九重院递进的石坊,而最后的部分则是一家相对独立的拍卖行。
拍卖行单独营业,又在中间石坊拉客,故此开得极为热闹,这些日子已经开了三场大型拍卖。
“最近的一场是三日后,三位客官若是开出了好东西,可以直接交由拍卖行拍卖。”引路小厮很会说话,一路去往石坊的风景到石坊里有多少人因一颗奇石而一飞冲天,加上拍卖行的盛况成交金额被他舌灿莲花地介绍一通,只叫人飘飘然,觉得下一秒就要身家百万。
“辛苦了。”九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塞给小厮,小厮不再废话,终于肯说些有用的。
“石坊的规矩和外面是一样的,只是拍卖行有几个规矩需要客官们注意,一是拍即无悔,不能中途撤回。”
九妹眉头一挑,这倒是个霸王条款,一般的拍卖行只要愿意付出些手续费,都是可以中途停止拍卖的。
“还有一条是若是没有拍品,也没有拍得拍品,参加拍卖会的客人是需要付出一枚灵雕作为服务费的。”
“一枚灵雕?”九妹惊得瞪眼,这么贵。
“客官不用担心,一枚等价三百两银子的灵雕即可,若没有,也可以用银两代替。”
这岂不是说参加一场拍卖会就要花三百两入场费?九妹眉头抖了抖,这赵氏拍卖行还真有底气,敢这么要价,就不怕空场吗。
“哎呦客官,我们北河郡女多男少连小的这种跑堂的家里都有五房妾侍,别处的显贵听说了都派人来买卖女孩,有钱人多着呢,场场都是满的,要不怎么说我们青州是人杰地灵的宝地呢。”
九妹三人失笑,倒是她们见识短浅了,原来青州这“人杰地灵”的宝号,是这么来的啊。
“你们东家是冀州赵氏,和广陵赵氏可有什么关系?”九妹问了个比较关心的问题。
小厮一怔:“广陵赵氏小的听过,不是做酒楼客栈生意的吗,同我们东家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九妹点了点头,这就好,到时候像林家那样,她开石惹急了老板,也好翻脸。
莫昭看出了女孩子的盘算,摇头失笑。
只是悯宁眉头微皱,她这么在乎赵家,看来是做好嫁进去的打算了?
她是天生地孕的神女,怎么可能和赵愚那种凡人结合。
悯宁在袖子里攥了攥拳头,出声打断:“我们去几重院?”
“有禁制么?”九妹听这些新规矩也听腻了,何况眼见着离原石越来越近,她自是有些技痒难耐。
引路小厮一惊,暗露喜色,竟然带了一队大客吗?
“有,三重院要押金千两或是原石,之后每重院都要一路开石才能进,不过您下次再来就可以直接去到最高级院子的规矩和外边是一样的。”
“嗯,带我们去三重院。”九妹耐不住地翻了翻袖子。
当初夏家主宅里的石园用的就是三重院的原石,所以这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不过这一路走来,她摸石不少,真正摘牌的却没几个。
不为其他,只为这院子里没什么她看得上眼的石头。
看来这赵家石坊的选石师傅功底不错,稍有些价值的原石都被放到了三重院前,这个原石池里只有百分之二三的比率是物超所值的,留给那些投机之人惊喜,也算全个名声。
“哪儿来的臭小子在这儿挑挑拣拣,装什么行家。”身后有几个公子哈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青衣公子摇着扇子走过来,伸出手:“你瞧的这块石头,是小爷先看上的,牌子拿来。”
九妹瞄了自己手中的牌子,这块原石虽然算不上三重院里最好的,但里面的青玉少说也值千两银子。
她有心藏拙,虽然选了三块玉,但只有这一块品质一般且个头大是她打算当众开出用以进阶四重院的东西,这不长眼的小子竟然想抢。
九妹瞥了身后的莫昭与悯宁,难道她今天带的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竟然不能震慑宵小,还被上门找茬?
“公子,您还是将木牌交出去吧。”引路小厮看在一锭银子的份儿上低声提醒:“那位恐怕您得罪不起。”
九妹眨了眨眼,望向身后带着个面具一副遗世独立模样的悯宁,本小姐带了位皇孙加巫王徒弟,竟还有得罪不起的人?
悯宁笑了,对于她这个时候能想起他很是满意,不过九妹却没真将事情推给他而是将木牌丢到半空中又潇洒地接住,一转身便向开石处走去。
“你!”那青衣公子气急,横在九妹面前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九妹拨拉拨拉鬓边的垂髫,莫昭已不耐烦地伸手将青衣公子推到一边,一贯只有他们挡别人的路,哪有被人挡路的道理。
还不待青衣公子发怒,红衣少年已经将手里的木牌丢到主簿桌上,顺便放上一叠银票:“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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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七把刀从刚才那两招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阿晨的对手,此刻莫昭九妹都不在,他辩解的比谁都快:“我是来喂狐狸赔罪的啊,你们家那只狐狸不是喜欢吃毒物吗?”
阿晨嘴角一抽,这七把刀的想法也是清奇,谁说喜吃毒物就能吃毒草了。
“我家殿下的雪狐是上等的灵物,不喜欢吃死肉,你快走吧。”阿晨不耐烦地开始撵人,终于把剑收了起来。
七把刀撇了撇嘴,嘀嘀咕咕地走出院子,阿晨耳力不错,依稀听到一句:“小白脸身边的小白脸剑法竟然比我好,忒不公平了。”
……
日上三竿,九妹在五重院里选石已经接近尾声。
饶是她如今已经是大祭司的品阶面对这偌大个五重院也颇为力有不逮,因为石园中的原石不但多而且大,原石的质量也很高,有些原石皮甚至本身就蕴含灵气,比她之前在夏家和林家石坊里见到的石园都要难缠。
不愧是大家族的石坊,连原石皮都蕴生出灵气,只能说明这座石园里,有重宝。
难怪门庭若市,人人都想得到重宝,自然每日都要来园中参详。
“别太较真,或许只是传言。”莫昭递了只汗巾过来,有些心疼女孩子的卖力。
他们的钱财已经不愁了,可九妹还这么卖力,必定是听说小厮说的那个消息,心动了。
所谓重宝,有人猜测是一块孕有灵草的琥珀。
那神医既然是医者,对灵草必定有非常的欲望,只要拿到灵草,就不怕神医不露面。
而众所周知,琥珀是所有灵玉中最能保存生机的一种宝玉,青州的琥珀从前就有内蕴古莲子的奇事,而且那古莲子还孕有生机,成功活了下来。
“听说那枚古莲子是被当地的灵鼎宫收走了,悯宁,你可听说过?”九妹问道。
悯宁点了点头:“不止听过,它就种在巫王宫药园的仙池里。”
九妹笑笑,果然是大手笔啊,古莲子在人家巫王宫眼里,不过是个景儿罢了。
“我一定能找到。”九妹攥了攥拳头。
“或许在更深重院呢?”莫昭提了一种可能,九妹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杀向六重院。”说话间,女孩子已经摘下了身边那块半人高原石上的牌子递给小厮:“我就选它了。”
四千两加上莫昭的银票,才够买这一块原石的,这也是九妹慎而重之的原因,她实在输不起。
这块原石里面她已经感知到的是一块细腻的白玉,价值即便挣不了多少,也绝不会亏本,等有了本钱,她再来赌其他的原石。
九妹的做法较为保守,莫昭和悯宁自然没意见,倒惹得偷偷关注她的那位俊秀主事摸了把下巴:“这样的年龄就如此谨慎,真是难得,去打听一下,什么来头。”
引路小厮得了令,却没问出什么来历,那块原石如九妹所料开出了价值万两的白玉壁,若是能赋灵成灵雕,身价还要再翻一倍。
这已经是今日五重院开出的最高价值的宝贝了。
九妹看了眼天色决定今日先收手,一来她需要休息,二来她打算将白玉璧雕成灵雕再出售。
“小公子请留步。”俊秀主事见九妹要走,终于走到台前:“想必小公子是意犹未尽,恐怕还要来吧。”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被他看出来自己是回去休养生息的,九妹便大大方方点头:“有什么事吗?”
“小公子身手了得,明日公子来时请将这块玉佩交于门童,门童自会带三位来寻我,我来为公子引路,去六重院。”
九妹看着手心的玉佩有些愣神,这就进六重院了,不是说要开够三万两银子的玉才能进吗。
要知道巫王宫对石坊是有规矩的,如非特殊允许,长安城以外的石坊最多就能开六重院,余下那后三重院都只是个名称院子里的原石品质和六重院的品质并无太大差别,甚至于许多石坊根本不设后三重,空挂个牌匾了事。
这也是九妹在去了林家石坊踢馆那日才知道的,难怪当时林家大老爷那么慌乱呢。
而眼前这赵氏石坊似乎更大方一点,后三重院只挂个名头,实际的地方已经有拍卖行占据了,所以这俊秀主事邀她直接去六重院,实则就是给九妹敞开了最后一扇大门。
这可真是见怪了,赵家就是再财大气粗,也不至于请上门来送门票,求高手去开石吧。
又或者是这位主事故意为之,想结识她这个青年才俊?
不管了,九妹拱手道了句多谢,腰上的铜铃突然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有人闯进去了!”九妹脸色刷地变白,转头就跑,连马都不管径直往他们在城里的居所赶去。
与此同时,院子里也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七把刀飞也似得蹿向了赵愚房间。
“小涵你在干什么!”他离得近,自然比九妹快,就看见小涵拎着食盒呆愣楞地站在门口,一张小脸写满了惊慌:“我,我来给木青姐姐送饭啊。”
“你快出来!”七把刀用力一拽,小涵被带的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台阶,食盒也落在地上饭食洒了一地。
尖锐的爆鸣声终于停止。
木青揉了揉脖子出来,只觉得后颈生疼:“出什么事了?”
小涵扑过去抓住木青的腿哭道:“木青姐姐,是你让我把饭给你送进去的,你快替小涵解释啊。”
木青脑子一片混乱,看着小涵水汪汪的眼睛,只觉得眼前闪过了她叫小涵进去的画面,画面越来越清晰,她木然地点了点头:“对,我叫小涵进去的。”
七把刀没看出什么,听了木青的话才松了口气,但还是责怪道:“九妹不是说过不要让外人进去的吗。”
一句外人让小涵低下头:“小涵一定谨记,以后再不会进去了。”
九妹匆匆赶回来,看到赵愚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待问出事情经过,颇有深意地看了小涵一眼:“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小涵怕怕地行礼,同木青一起退下。
悯宁离开大堂,越发觉得九妹这真正的神女之深不可测。
适才铜铃响起时他便反应过来,这是阵法之力。
九妹在房门处设了锐鸣的阵法,非她指定的人跨过门槛就会激活阵法,阵法中的法诀之力激荡发出爆鸣声,同时九妹腰上的铜铃也会响。
只是不知道,门前这个阵法对他是否开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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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这只是意外。”莫昭特意来安慰九妹,顺便将那块白玉璧送来。
他是不懂什么开石什么灵雕的,但他知道做过十四年雕女的九妹必定懂得,而且也是这么想的。
“这不是意外。”九妹开口,却把莫昭惊住了:“你怀疑小涵?”
九妹没有回答,半晌又道:“我还有些事情不明白,派去盯着方宅的人有消息了吗?”
她如今是双管齐下,一面开石筹备给神医的礼物,一面盯着方宅的人,那个老婆子骂街的主意其实很不错,上官家的人一贯是悬壶济世,小神医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名声被人糟蹋,一定会回来看个究竟。
“还没有,那假婆子骂过人就不见了,我就派两队人去轮流守着方家,有消息会就动手抓人。”莫昭冷冰冰地,竟然还下令抓人了。
九妹一阵无语,不过那假婆子骂过一次就不见了,倒让她有些奇怪。
女孩子敲着桌子,似乎想通了什么。
院子外,七把刀还在安慰小涵,毕竟他刚才太凶,小涵细腻敏感,他怕她伤心。
“七爷待小涵真好,小涵无以为报。”小涵头抵着膝盖,不止是害羞还是不敢看七把刀。
“哪儿啊,我对谁不好啊。”七把刀嘴上依旧没把门的,一句话就把好不容易安慰好的小涵的心,又给伤了。
幸好小涵已经习惯了他的“个人风格”,明白他是好心,不再难过,反而闲谈起来:“不过小涵今天看到的白狐腿上没有伤,可能不是悯宁少爷的那只吧。”
七把刀的笑容收敛了,这院子里的白狐狸还能有第二只不成?
没有受伤,难道是悯宁在诓他们。
七把刀恨不得插翅膀飞刀悯宁院子里,不过想想白天阿晨的剑,他又将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直到天亮,九妹要出发前,七把刀还自告奋勇地看家。
可九妹一走,七把刀翻出个小竹篓让人帮他去街上买活着的毒物,他倒要看看那悯宁的狐狸到底有没有受伤。
……
九妹三人抵达赵氏石坊,这一次不同昨天,石坊中门大开,那俊秀主事带着一队人亲自出迎将她三人请了进去。
这下可引了不少目光,九妹只觉得今天不玩票大的都对不起造起的这股势。
要知道除了吸收信仰和嫉妒外,还有许多种人类情绪可以用化作她的经验,比如羡慕,比如崇拜,只要这些情绪是针对她的,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些经验。
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九妹很乐意积少成多,毕竟她现在离二级中级会员还差着大半管经验呢。
“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俊秀主事开口,很是热络。
“哦,我,我姓于。”九妹一笑:“笔画最少的那个于。”
“于公子,”俊秀主事见礼:“小可随主家,姓赵。”
九妹笑笑,谁知道你这个赵和主家的赵到底差了多少,说不定就是一个赵呢。
“那就有劳赵大管事掌眼了。”九妹话落,莫昭贴心地将背着的包裹拿出来,一块洁白如雪的白玉璧展现在众人面前。
白玉璧雕的是常见的双龙凌云浮雕纹,还别出心裁地将俏色设计在了龙角和龙爪处,一尊灵雕巧夺天工,是正经的银品灵雕。
“是老夫看花眼了吗,这……这灵雕怎么有金光!”一个老品鉴师傅揉了揉眼睛,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瞧个清楚。
“哦是吗?许是赋灵的是一位大祭司呢。”九妹一本正经道,毕竟身为赋灵之人的她的确是位大祭司。
“不可能不可能。”老师傅摆手教育道:“按着以往的经验,虽然只有大祭司才能稳定赋灵出银品灵雕,但这尊灵雕隐隐有破入金品之相,绝不是寻常大祭司能做到的,这位大祭司很有可能将要突破了。”
啥?突破?她明明才破入大祭司好吧,这老师傅的眼光也忒差了。
不过原来稳定赋灵出银品灵雕是大祭司才能做到的事,难怪以前在君山县时,夏子瑜赋灵出一个刚破入银品的灵雕就嚣张的没谁了。
可惜夏子瑜也是命苦,遇见的九妹和林嘉磬都是带着外挂的,生生凭着寻灵境赋灵出银品灵雕,被挫的找不着北。
那这么说来,夏子瑜岂不算个天才,夏文静好像也是。
嗯,自己更是。
九妹勾起唇角,老师傅已经恭身向她请教这位灵雕大师现在何处。
“啊,在,在忙呢,在忙呢,她需要休息。”九妹推脱一句,便问道:“赵大管事,这块灵雕可以卖多少钱?”
“这……于公子还是将灵雕送去拍卖行吧。”俊秀的赵大管事中肯地建议:“这可是将破入金品的龙纹白玉璧灵雕,足以在祭鼎时多亏,就这么卖了着实可惜也要不上价,公子若急需用钱可以先将玉璧抵在行里,待后天拍卖结束再从中扣除。”
九妹眼睛一亮,这赵大管事可真是个妙人儿,每次的提议都是双赢,她自然不会拒绝:“那就有劳了。”
交代好灵雕的事宜,九妹就有了足够的本金踏入六重院。
一迈入六重院她就感受到极强的灵气,石园中的原石几乎都被玉化,品质极佳。
“真是处宝地啊。”九妹赞道,这种地方要是拿出一套九运玉珠来,再加上足够的人气不出三五年,玉珠就能成型。
虽然她空间里就有九运玉珠,但九妹当然不会这么做。
“这园子里一共有十二块名石,都是赵氏石坊特意从各地运来的。”
“只有十二块?”九妹吃惊,她放眼望去,明明四处都是原石啊。
“主要的是着十二块,其余的原石自然品质也不差,不过都不是那个矿坑的。”赵大管事笑吟吟地,下意识摇了摇手,却发现因扮作管事,常用的公子折扇便没带。
九妹眉头一挑:“矿坑,哪个矿坑?”
“正是当年开出古莲子琥珀的那块原石所在的矿坑。”赵大主事话落,若有所思。
竟然是那处矿坑,这赵氏石坊到底想搞什么?
一直沉默的悯宁拍了拍九妹的肩,低声道:“不要受骗,他们是自己开不起石才想骗人开石。”
九妹扬眉,这可真是抬举她了。
她可是知道的,自从开出了古莲子那处矿坑开采的原石都被炒成了天价,就是把她全部身家都压上,也开不起那样一颗原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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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公子可感知得到琥珀里封了什么?”赵大管事将九妹二人请至厅堂,急不可耐地问道,通常情况下琥珀里都是会封着一些东西,而琥珀最主要的价值也在它封着的灵物当中。
琥珀和玉石一样都蕴有灵气,而当中的灵物就是它的精髓,若封着的灵物灵性极高,整颗琥珀都会价值连城,而内容物若是寻常则琥珀聚灵的速度缓慢,自然品质不高。
“感知是感知到了。”九妹点头,眉头轻皱,想起了那瞬间枯萎的枝条有些可惜道:“是一根枯萎的灵草。”
“什么?枯萎了!”赵大管事的心都在滴血,他们赵家花了大价钱才知道北河郡将出一株古灵草,有起死回生之能,请等着这株灵草救命呢,怎么就枯萎了。
九妹何尝不惋惜,说不定这株草就能直接救醒赵愚,现在却莫名枯萎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闭着眼回忆之前地面出现的金色纹路,似乎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这纹路,难道是有人摄走了草的灵气?
脑中点开系统的地图技能,九妹走过院中大概,已经能形成赵家石坊的大体地图。
而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竟然是五重院,九妹立刻想到了那块内无一物却很有韵味的假山石。
“赵大管事莫要担心,我看那灵草是近日才枯萎的,琥珀凝聚灵气至今想也品质非凡,你们赵家自己开石也绝不会亏了。”九妹中肯建议,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做人还是很地道的。
“多谢于公子了。”不管怎么说,十五块玉石就能换来这么一条消息,他们赵家绝对不亏。
“那我便回去休息了,至于管事承诺的那块原石,我想带走五重院那块很有韵味的假山石,不知可否?”九妹道,赵大管事还没开口就听房门外响起一声:“不给!那块假山石已经挂牌出售了!”
说话的正是昨日见到的青衣公子。
九妹眉头一皱,看向赵大管事:“大管事不是说,除了十二块名石外,任我挑选吗?”
“映祺,还不快退下。”赵大管事立刻呵斥。
那青衣公子很是蛮横,他特意闯来就是为了搅这姓于的好事,而且他打听过了,姓于的有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必定是看上那块假山石里的东西了,他当然得先下手为强了:“少爷我先买了还不行吗?木牌是我让人挂的,自然是我先买的,姓于的,你再去挑别的吧。”
九妹拳头攥紧,表情很是阴沉。
“于公子你别动怒,我去替您要回来。”赵大管事打着圆场将映祺拉到一旁低声呵斥:“莫映祺,你给我把东西交出来,这位于公子是我们赵家的贵客。”
“贵客能贵过我这个表弟吗?”莫映祺理直气壮,又挤眉弄眼道:“表哥,你不想想,他这么有本事,看上的东西能是寻常之物?说不定你要找的灵草就在里面呢,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悯宁耳力最好,他轻笑一声,九妹便知道这赵大管事恐要心动。
她一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既然赵家要食言而肥,她也就没有什么客气的了。
红衣少年蹭地起身,抱拳一句告辞,便大步离开。
“于公子!”赵大管事匆匆追了出来,九妹二人却运转巫决行动极快。
“大祭司!”赵大管事也是见过能人之辈,这等速度自然明白深浅,无比惋惜叹道:“哎呦映祺,你可闯祸了!”
莫映祺咬着下唇,不就是个大祭司吗,他家还养着不少呢。
九妹大步疾行,途径五重院,就见赵氏石坊的人正在搬那块假山石,女孩子驻足观望。
“一块废石,不必动怒。”悯宁站在她身后轻声道。
九妹点头,她也确信这是一块废石,只是这是唯一的线索,故此她有些生气。
假山石搬离原处,被运至一旁,九妹的眼睛闪起了亮光。
下一秒,女孩子几乎是第一时间跑到了先前那块假山石下方,一掌拍在了下面那块看似平凡的石头上,她仅剩的三百技能点瞬间消耗一空,脸上却惊喜愈深。
这块石头只有半米高也是一块假山基石位于先前那块假山石的下方,只因灵气是向上升腾,所以她们都看走了眼,以为是顶上那块品质非凡,事实上,是底下这块石头超凡脱俗。
九妹咧嘴笑了,毫不客气地将石头推过来:“去告诉你们大管事,我要这块石头了。”
“好好好。”赵大管事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立刻点头答应,带人追了上来。
莫映祺听说后也是哈哈哈大笑,特意跟着表哥赶来看笑话:“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得不到重宝就去捡剩儿。”
“你给我闭嘴!”赵大管事呵斥,匆匆告罪:“请大人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小孩子……
九妹一怔,她明明比莫映祺小好吧,不过这句大人倒提醒她了。
她如今既然是大祭司的实力,走到哪里都可以被尊称一声大人,甚至于她已经能去灵鼎宫借住了。
“那好,本大人就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九妹笑嘻嘻地,将莫映祺气个半死:“得意什么,有本事我们开石啊。”
“映祺,休得胡闹,”赵大管事也以为九妹要这块假山石只是为了全一个面子,保留一份神秘自然是最好的办法:“来人,把表少爷带下去。”
“赵诚翰,你竟然帮他不帮我!”莫映祺想来在家中备受宠溺,此刻受不了打击,闹了起来。
九妹好笑地看着他,只觉得他下一句就要喊我要回家告我妈了!
“我回去就告诉姑母!”
“噗……”九妹差点笑岔了气,还真是个小孩子啊。
“好,我跟你赌,就赌这块石头。”她拍了拍身前的假山石,此刻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登时哗然。
悯宁眉头一皱,意识到九妹是想做什么了。
俗活说财不露白是怕人惦记,但她如今想引得神医露面,要做的就是财必露白。
今天这种场合,正适合她将重宝显示出来。
可如此一来,也会有诸多麻烦,为了赵愚,她都不顾了吗。
“这可是你说的!”莫映祺差点笑出声来,表哥还骂他年少气盛,这姓于的也没好到哪儿去:“赌就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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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敲定,赌约即时生效就是赵诚翰也没办法了。
他只希望于公子到时不要恼羞成怒,迁怒于赵家就好,他还指望于公子能替他将十二块名石都分辨一下呢。
“本公子是燕州莫家的嫡子,赌自然要赌大的,这是一块银品灵雕的玉佩,你敢是不敢!”莫映祺一副我很厉害的模样,周遭人也呆住了就两块假山石而已竟然要赌一块银品灵雕的玉佩,可真是大手笔。
赵诚翰郁闷地叹了口气,他这表弟怎么这么倒霉,净往人家枪口上撞啊。
果然,九妹的表情很是哭笑不得,她用手比了比那巴掌大的银品灵雕玉佩,嘴角直抽。
“怎么,怕了吗?”莫映祺享受着众人羡艳的目光,得意至极。
“怕,我好怕,这么大的手笔,真不愧是燕州莫家的嫡子。”九妹一口白牙笑得璀璨,连身旁的悯宁都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莫映祺皱眉,他虽然有些幼稚但还是看得出好赖的,姓于的分明是在嘲笑他。
下一秒,九妹的那块龙纹白玉璧的灵雕已经被人抬了过来。
“不才区区在下,小门小户,拿不出太好的东西,望莫公子不要嫌弃。”
“这,这不是之前送去拍卖的那块白玉璧吗?”莫映祺傻眼了,他还想着求表哥帮他拍下来送给祖父呢,怎么被抬到这儿当赌注了?
“混账东西,这位于公子就是那位灵雕师啊!”赵诚翰在看到九妹大祭司的实力后哪里还会不知,那位几乎雕出金品灵雕的灵雕大师,正是眼前这位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年。
莫映祺啊了一声,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他看上的那尊宝贝,竟然是眼前这个臭小子雕的?
“我,我,我加价!”莫映祺当然不好意思用一小块银品灵雕去和九妹那么大的一块玉璧对赌,但他涨红了脸也没想出什么好玩意。
他是听说这里美女多,才偷偷溜过来找表哥的,什么都没带,他本以为也用不上什么的啊!
“不必了,”九妹立起手掌道:“你若输了,日后见面就予我行弟子礼,再唤三声好哥哥,就成了。”
“什么?你敢辱我!”莫映祺气得跳脚,他模样生的俊俏,此刻更显得阴柔几分,好似个羞红脸的大姑娘。
底下已经有不少人发笑了,莫映祺更加恼火。
“你不敢赌,是不是怕输啊。”九妹笑嘻嘻地激将,莫映祺果然受不住,跳着脚答应了。
这次开石她自然要自己来,莫映祺也踹开了想帮忙的,亲自操刀。
九妹瞥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开石削石。
莫映祺那边却有些吃力,这种品质的石又如此巨大,他才寻灵境,哪里开的长久很快就退到二线由开石师傅只道。
九妹的刀锋自然比开石师傅更利,她动作行云流水竟让人生出一似她不是在开石而是在跳舞般的错觉。
忽然,她流畅的动作一滞,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咻”一道凉风刮过,秋日的暑热都被蒸发殆尽,女孩子的表情逐渐慎重起来。
她走到一旁捡起了莫映祺的那块银品灵雕的玉佩,刻刀凌空滑过,刷刷刷刻下了数道阵法,又将玉牌按在了原石后背,才继续下刀。
不论这次开出什么,都不能再出意外了。
莫映祺已经被她折腾的没脾气,尤其是看到一贯玩世不恭的她神色如此严峻,竟也提心吊胆起来,看都不看自己的那块原石,反而盯着九妹的石头,满眼都是好奇。
九妹撇撇嘴,看来这位莫家小少爷的好胜心并没有好奇心强。
她收回目光,再度认真开石,石头几乎全被玉化了,和当日在夏家开出血胆金鸡时一样的情况。
九妹驾轻就熟,将石头剥成了人头大小,只留一层薄薄的石皮,此刻石皮下那内敛的明黄流光几乎映了出来。
“是琥珀。”有人感叹,并不惊喜。
连宝光都没有,应该就是颗寻常琥珀,不过能在普通石头里开出琥珀已经是不易了。
毕竟莫映祺这边是一地的石屑,什么都没开出来呢。
九妹却非常惊喜,她记得钥灵有一次嘀咕过,越是有灵性的东西就越会隐藏自己,当日那颗血胆玛瑙虽然珍奇无二但因没有灵性,所以并不会敛藏宝光,而眼前这一颗却藏的很好。
果然,当九妹下一刀剥开石皮后,明黄刺目的琥珀光顿时冲天而起。
艳阳在琥珀光泽下都显得几分失色,那人头大的琥珀周身自动流转光滑,石皮亦自行脱落。
“有东西,琥珀里有东西!”有人惊呼出大多数人都发现的事实。
“像番薯!”又有人喊出真相,顿时引得一众附和:“的确像。”
九妹的表情很是尴尬,她举着琥珀认真观看,还真是块土黄色的根茎,底下是根须,和地瓜一般无二。
“古番薯?”人家开出古莲子,她开出古番薯?有没有搞错。
悯宁有些哭笑不得,站出来道:“这是参根,仙参根,无价之宝,若能复活几可与巫王宫药园的仙草媲美,价值无量。”
“什么什么?”九妹大喜过望,这回有了宝贝还是药材级别的宝贝,那上官神医还不上钩了。
“仙参根!”赵诚翰瞪大了眼,立刻扑上前来:“赵家愿出面收购,多少钱都可以,随于公子开价。”
“青州曹家愿收购!”
“我贺家也愿收购!”
另外八块名石的家族都有派人来,此刻顿时将九妹团团围住,生怕她跑了一样。
九妹被嚷嚷得头都大了,抱着琥珀退到了悯宁身后,一边大喊:“天色渐晚,我们容后再议,再议啊。”
可惜她太低估仙参根的诱惑了,此时的她根本不能脱身,赵家还专门给她辟了堂屋休息。
随着日渐西斜,九妹很是焦急,她还在住所摆了场大局,不回去哪儿成!
……
正午时分,七把刀就凑齐了一竹篓的毒物,护卫交给他的时候还一脸后怕的表情。
七把刀拎着竹篓来到了悯宁院外的小道上,他就不信一只狐狸还能扛得住美食的诱惑。
将竹篓里的毒蜘蛛用钩子勾住,七把刀卖命地晃来晃去,并没有注意到小涵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消失在他身后。
赵愚的堂屋里只有木青一个人守着,只是门口的阵法禁制需要费些功夫,不过小涵似乎很有经验,不出半个时辰就成功踏进了房间。
“小涵,你怎么又来了!”木青惊叫,下意识护在赵愚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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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医脾气很倔,他性子同周身的红衣一半张扬嚣张。
“你们辱我名声,还指望我替你救人?”上官仇呵笑,大步便要离开。
“哎哎!骗你的是方夫人,不是我们。”七把刀急火火辩解,上官仇却看弱智一般扫了他一眼:“你们看了这么多天的热闹,不是在等我上钩?”
七把刀笑容僵在脸上,扭头看向九妹。
“的确如此。”九妹上前半步,笑眯着眼道:“不过我们要找的不是你。”
这回换成上官仇吃惊了,他就是小神医,她们不找他,还是找谁。
“我瞧你双目生得很是明亮,怎么眼光这般差,本公子就是医这老婆子的小神医,你说不是找我,难道还有第二个本少爷?”上官仇负手看向九妹,很是骄矜。
“我们要找的的确是救活老婆子的小神医,不过目的却不是找你,而是要找你的亲人,令亲长可在附近?”
上官仇这回听明白了,这红衣臭小子是小瞧他的医术呢!
“你大胆!本公子行医数十载还没有治不好的病,你竟敢瞧不起我!”上官仇像一只气鼓鼓的小青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七把刀憋着笑意低下了头,暗中给九妹竖起了大拇指。
这激将法用的真是妙,上官仇年少气盛,被几句骂街的谣言就激得来此查看可见心性不甚沉稳,用这几句话激起他的好胜心,倒的确是个法子。
九妹耸了耸肩:“这病小神医你还真的治不好,为了上官家的招牌,还是请你家亲长来吧。”
“哼,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这是你的激将法。”上官仇眼高于顶,负手嗤笑:“用你这种法子的人,本公子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了。”
“可用这些法子的人,都是对着令亲长使的吧。”九妹眨着大眼睛,很是灵动。
“你!”上官仇好似被戳中心事,像只炸毛的公鸡。
九妹笑意更甚了,瞧上官仇这十三四岁的稚嫩面容就知道,但凡是上门求医的,都不会找上他了。
七把刀简直要给九妹竖起两根大拇指,瞧这小公子气得,只怕下一句就要说带我去诊病了吧。
“你休想激我去瞧病,我就是瞧了会治,我也不会给你治的!”上官仇怒气冲冲地骂道,九妹顿时觉得有戏,向七把刀扬了扬下巴。
七把刀会意上前几步与上官仇擦身而过,又卡在了他离开的路线上。
“你们想干什么,想动武不成?”上官仇有些色厉内荏,单手覆在胸口。
他是溜出来的,可没带什么人保护呐。
九妹笑眯眯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别掏了,我知道你那怀里面是迷药,不过你对面的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妙手乾坤,你瞧瞧。”
上官仇一愣,发现七把刀正在拆一个香包,他的迷魂药粉就在里面放着:“你,你们!”
七把刀耸了耸肩,得意之下竟还十分嚣张地闻了闻香包:“小爷我可是……可是……”说话间他便已摇摇晃晃,普通一声倒在地上,迷魂粉散了满屋子都是。
九妹一头黑线,红袖一拂,同上官仇一起冲了出去。
那上官仇也是机灵,估计出自己不是九妹的对手,拔腿就跑。
院门口是被小神医迷倒的几个丫鬟,九妹跨过她们对小神医紧追不舍。
她没想到的是,上官仇不过祭司境界,竟然跑得比她还快。
九妹急了,大喊道:“上官仇,你再跑,明天一早满城都知道你被一种病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上官仇刷地一个急刹车,远远看着九妹,恶狠狠地骂道:“卑鄙!我才没有!”
九妹停下脚步,长吁一口,才得意笑道:“你没有我也能让你有,上官仇这个名字以后就和落荒而逃联系上了,说不定以后人们说到落荒而逃就会说你上官仇呢。”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无耻!”上官仇气得咬牙切齿,人生中头一次想杀人灭口。
九妹很是得瑟地耸了耸肩:“那你跟不跟我去啊,你可以看看,会治也不治嘛,到时候,我岂不是很难受。”
上官仇小脸气得通红,月色映他他细嫩的面皮都鼓起来了:“好,本少爷就跟你去看看。”
“这就对了。”九妹笑开了花,领着上官仇回院子。
她一进门,便同护卫道:“派几个人去一趟方家那处院子把七把刀和老婆子都接过来,房里有迷药,你们撒些水沉淀一下再进去,以防万一。”
上官仇眼睛亮了亮,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卑鄙小人倒的确有几分聪明,知道解不了迷魂药,就用水沉淀空气中的药粉,好进去把人抬出来。
不过他嘴上是不会承认的,还哼哧一句:“小聪明。”
九妹笑嘻嘻地冲他挤了挤眼,觉得逗这位傲娇的小神医是件趣事,便接了句:“也是聪明。”
“哼,人在哪儿呢?本公子就是来看看,才不给他治呢!”上官仇小大人儿似得背着手踱步进去。
正撞见悯宁仙气飘飘地走来,他身后的阿晨背着行囊。
九妹笑容一敛:“你要走?”
悯宁点了点头:“大祭司会将我的行踪上报,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添麻烦。”又看到上官仇:“想必这位就是小神医了,既然已经找到神医,悯宁更没有理由留下了。”
“我,我才不会帮卑鄙小人的朋友治病呢!”上官仇被悯宁谪仙般的气质一震,不知为何,脸却有些红。
悯宁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怀里的雪狐动了动,探出头来。
上官仇大叫一声跳到了九妹身后:“蛊蛊,蛊!”
九妹拍了拍他的背将上官仇推了出来:“你这声姑姑叫得本少爷心情甚好。”
“变态!”上官仇不屑地瞥她一眼,大男人还乐意被人叫成姑姑,真是恶心,不过他还是对雪狐很害怕,拔腿就往堂屋里跑去,心中还是有些毛毛的。
九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孩子,你别同他一般见识。”
悯宁涵养极好地点了点头:“你说不就不吧。”
九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悯宁这语气怎么和赵愚那家伙有几分相似了,他们俩也没说过机会话啊,难道是被昏迷的赵愚附身了?
悯宁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眸子一黯,抱拳便道:“告辞。”
“悯,悯宁!”九妹开口叫道,悯宁立刻停住脚步,无声望她。
九妹心里的确有些舍不得,不过此时巫王宫的大祭司也露了面,他确实应该避嫌离开了。
“多谢你了。”
悯宁笑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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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阿晨策马与悯宁并行,看神色就知道自家主子不甚开心:“九妹和您相处时间太短,自然会选择七把刀他们。”
悯宁点头:“是我失算了,本以为那万静涵是巫王宫出来的人,盗铜环一事必定万无一失,彼时我割腕取血,真正救下赵愚的性命,就能完全取得她们的信任。”
谁知那万静涵不但实力大减,因着心上人命不久矣急不可耐地动手,引起九妹惊觉,才有今日这一场。
“属下失察,应该提醒她一下的。”阿晨请罪,悯宁摆了摆手:“你故意让万静涵看到雪儿没有受伤,给她引开七把刀的机会已属冒险,若再多做,只怕她也要疑我,倒是连今日这点情分都没有了。”
阿晨默然垂首:“那殿下,我们现在回宫吗?神女此时应该已经痊愈,怕是正在寻您呢。”
“所以我才让你同那大祭司暴露行踪,君赐听到消息必定能猜到我与夏穗一处,以她的性子,自会赶来寻仇。”悯宁信马游缰,在大道上慢行。
“殿下英明。”阿晨颔首。
“走吧,去灵鼎宫住上几日。”悯宁下意识摸了摸挂在马鞍上的那只面具:“我看那小神医年少气盛,恐解不了毒,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悯宁用力夹了夹马腹,驭马疾驰。
……
“这不是那只蛊王的毒吗?”小神医一进门,就看出了深浅。
九妹顿时面露喜色,竟这般厉害,看来有戏。
哪知上官仇下一秒就哭丧着脸,嘀咕一句:“我怎么这么倒霉。”
这世上他瞧不了的病没有几个,蛊毒就是其中之一,这种绝命蛊更是其中翘楚。
“怎么,不能治吗?”九妹看他神色,心就是一沉。
“谁,谁说的。”上官仇死鸭子嘴硬,尤其是对上九妹这个扬言要坏他名声的卑鄙小人,那更不能说出不会治了,又一本正经地把脉,边道:“你,你们不是认识那个蛊主吗,怎么不去要解药,还来求医干什么。”
莫昭和九妹对视一眼,九妹叹了一声:“这蛊毒是触之毙命,他也没有解药。”
上官仇点了点头:“蛊王的毒通常都是这样的,他倒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没死,还处于这么平衡的状态,真是奇了。”
“能治吗?”九妹性急地问道,她当然知道这些,她关心的是能不能治。
上官仇却把九妹的急色看成了嘲笑,立刻顶道:“笑话,还有本神医不能治的病吗?”
莫昭顿时松了口气。
九妹也长吁一口,就听这小神医梗着脖子犟道:“可,可本神医能治,本神医也不给你这个卑鄙小人的朋友治!”
卑鄙小人的朋友?
莫昭看向九妹,表情有点诡异,凭这小神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难道是九妹对人家做了什么?
九妹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对上上官仇却没什么好脸色:“哼,分明就是不会治的庸医。”
“你,你敢骂本神医庸医,本神医绝不给你这卑鄙小人的朋友治!”上官仇站定立场,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借口。”九妹翻了翻白眼,便招手道:“莫昭,去让人把这城里好传闲话的人都找来,就说我们找到了小神医,结果小神医听闻是这个病先是落荒而逃,后来又跪地求饶,说他承认自己是庸医还不行吗,这病他是真不会治。”
“你卑鄙!”上官仇瞪眼,九妹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是卑鄙小人嘛。”
红衣少年对上红衣少年,九妹完胜。
“哦对了,要是有人不信,你就把他带过来亲眼瞧瞧赵愚这病,反正看一眼也掉不了一块肉,也让人们都知道知道,上官一脉的招牌是怎么砸在这位上官仇的后人手里。”
亏得莫昭一向冷面惯了,若是七把刀非得笑场不可。
不过莫昭忍得也很辛苦,瞧他上扬的眉头就知道男人此刻的笑意又多深了。
不过上官仇并不懂这表情已经算是莫昭在大笑了,还以为这个冷面男人已经信了九妹这个卑鄙小人的话,准备出去广而告之了呢。
这要是被爹知道,他偷跑出来还丢了这么大的人,还不打断他的腿!
“慢着,慢着!”上官仇跳脚:“我治,我治还不行吗!”
莫昭跨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冷着脸问道:“怎么治。”
“我,我银针没带!”
“银针,还要什么?”九妹一招手,一副银针被送了上来。
早听说上官家的绝学是九转银针,秦相就给她备下了一副准备送给上官神医做见面礼,这下可用上了。
上官仇傻眼了,他是被这个卑鄙小人的压死死的了!
“还,还要休息,我需要休息!”上官仇硬着头皮道。
九妹扬了扬眉毛,他年纪这么小又推三阻四,实在让她心里有些跳:“你真的会治?”
“我,我爹说了,蛊王的毒都是触之毙命,根本没有解毒的必要,所以,所以我当然没学啊。”上官仇说的理直气壮,看到九妹二人的脸色又赶忙道:“不过,不过我解毒的手段和厉害的,他现在是平衡状态了嘛,应该和中毒相似,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能想出解毒的办法。”
“你爹?如何能请到你爹出面给赵愚解毒?”九妹道。
“我爹?你别想了,我爹已经十多年没救过人了,这些年都是我打着我爹的旗号救人的。”上官仇翻了个白眼:“你这激将法对我爹根本没效,小爷要不是看在同你还算有几分孽缘的份儿上,才不理你呢。”还想请他爹,别做梦了。
孽缘……现在已经从卑鄙小人升级成孽缘了?
九妹闭眼抿唇,十分尴尬。
“那好,你就留下来好好想想,可别逃跑了,否则你们家这名声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上官仇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答着:“知道了。”
等忠伯发现他彻夜未归的时候就会来救他的,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让你们闭嘴,谁还管给你解毒。
九妹也不是个善茬,给莫昭使了个眼色,将上官仇送到自己的房间,而她则住去了客房,两人都是身着红衣,忠伯自然分不清,便被九妹笑眯眯的洒了把迷魂药粉,留了下来。
次日上官仇一脸怨妇,顶着俩黑眼圈出现,委委屈屈地来到赵愚病床前,咬牙切齿:“拿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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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不情之请,就请赵兄不必开口了。”九妹笑着拒绝,语气疏离。
既然不是为了感应十二块名石的事,九妹自问就只有仙参根琥珀可以劳烦这位大管事纡尊前来了。
这个赵诚翰从相识至此对她几乎没有过真话,她自然不需客气。
什么需要赵家陷入困局宝物周转,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如果真的需要宝物周转,还会在拍卖行一连举行三场大型拍卖,场场都有压轴的至宝?听说连金品灵雕都拍出去一尊了。
不过说起来,明天还有最盛大的一场,这赵诚翰八成是为明天的拍卖而来,要打她仙参根琥珀的主意。
“于兄,”赵诚翰急急向她走了一步,却被七把刀挡在半路:“干什么?站这儿说就得了呗,还想离得多近啊。”
“于兄请借一步说话。”赵诚翰深深鞠了一躬,似乎真的很急,也很诚恳。
九妹眉头皱了皱,向木青扬了扬下巴。
木青带着门外几个护卫退下,一边将门关上。
赵诚翰看着红衣少年一前一后的两个贴身保镖,还有些为难。
“你告诉我就是告诉了他们,不必避讳。”九妹很坦然,又不是她求着赵诚翰说秘密的。
“好,”赵诚翰一咬牙:“实话同于兄说了吧,我此来北河郡就是为了取这仙参根救命的。”
九妹扬了扬眉,显然不信:“赵兄莫不是能未卜先知,竟然知道此地能开出仙参根,我很忙,没有空听赵兄编故事,还是——”
“于兄莫气,赵某说的都是真的,是赵家求了半年前向张家家主的卦才来到北河郡开这赵氏石坊,只求能得到仙根救命。”
张家家主的卦?
九妹眨了眨眼:“中州张家?”
“正是。”赵诚翰一脸诚恳:“不瞒于兄,赵某正是冀州赵家本代的嫡长孙赵诚翰,并非什么大管事。”
九妹兴趣缺缺地点了点头:“可以猜到。”
敢对东家表弟呼来喝去的,想也不是什么善茬。
赵诚翰尴尬地笑了笑:“是赵某班门弄斧了,只是此行不宜泄露,故此借了大管事的身份行事罢了。”
九妹嗯了声,并不是特别介意这件事,相反对中州张家很感兴趣。
早在夏家做雕女的时候她就对这个家族略有耳闻,中州张家的白露书院号称治国书院,人才济济,曾在夏家二老太爷寿诞时送过一副《白鹤延年福寿书》,彼时九妹还与君赐同坐一席,说了好些悄悄话。
如今想起来,真是令人唏嘘。
那是亲如姐妹的一对,如今竟会撕破脸,不死不休。
“张家家主,不就是白露书院的院主吗?”九妹疑惑道:“他不是教书的,怎么还会卜卦?”
赵诚翰微微一怔:“于公子竟不知吗,中州张家以卜立身,书院育才只是他们立世的表象,周朝的世家大族都知道这个内幕的,若有事也会花大价钱请卦,不过家主是否愿意为此泄露天机就要看机缘了。”
这般神秘?
九妹毫无压力地摇了摇头,毕竟她只是个被世家大族踢出来的小角色罢了。
“哦,无妨,无妨。”赵诚翰略显尴尬,他并不是想在此时炫耀家族的。
九妹知道他紧张什么,此刻摆摆手:“我并不介意,只是你说救命,救谁的命?”
“正是我祖父,如今的赵家家主。”赵诚翰拱手施礼:“一年前祖父病危,二叔祖便以我父亲身体不佳为由,妄图夺嫡,祖父强撑着每日以剧毒吊命,实在痛苦,诚翰于心不忍便去求卦。”
“剧毒吊命?”九妹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位可怕的老爷子,据说此法每日如受酷刑,为了子孙能承继家业也是够拼的了。
不过这样就求来张家的卦,看来也很容易嘛。
“许是张家家主感念诚翰孝心,故予以指点,说北河郡半年后将出一枚灵草,只要得来便可以救治祖父。”
“所以你就觉得,那琥珀里的仙参根就是卦象中所说的灵草?”九妹终于理清了赵诚翰所想,她眉头微皱,颇有些为难:“不瞒赵兄,我这株仙参根也是用来救人的。”
“什么?!”赵诚翰倒退几步,面露苦涩:“难怪,难怪。”
九妹挑眉,似乎赵诚翰知道什么:“难怪什么?”
“卦象显示此行将有一劲敌与我争夺此草,我还以为是二叔祖的人,却不想,竟是灵草的所有者,这,这叫我如何是好。”赵诚翰人如其名是个诚信的生意人,他讲求公平,自然不会干巧取豪夺的事。
难怪他这么急着悄悄前来,原来是为了避开他二叔的耳目。
“难道是天要绝我赵氏嫡系。”赵诚翰悲戚,令九妹等人于心不忍。
他虽然有心欺瞒却是个地道本分的生意人,九妹犹豫一瞬,但感念他一片孝心,还是开口提醒:“或许,我还是能帮到你一点的。”
赵诚翰一震,撩袍就要拜,被九妹拦住,少年明眸狡黠地道了句:“我家后院住了位红衣小公子,你若能与他有缘,或许事情还有转机,言尽于此。”
如此,倒也不算坏了上官家的规矩。
“小公子,红衣?”赵诚翰眼睛蓦地一亮,城郊有红衣小神医出没的事外面都传遍了,没想到那位小神医竟然就藏在这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多谢,多谢。”赵诚翰连连拱手,倒退出去。
九妹心满意足,耳边又响起七把刀的夸赞:“还是咱们九妹心善,不过难道那小神医能跟赵诚翰去冀州不成?”
“这就不是我的事了,仙参根是给神医的见面礼,怎么可能给他。”九妹理直气壮,可她话还没落,外面就响起了乱糟糟的砸门声。
“什么人敢上门闹事?”九妹挑眉,三人走向大门口,只听外面有小厮的声音道:“五爷,就是这儿,小的们今天中午就是把十五块玉送到这个院子的。”
“赵家的人?”九妹眉头一跳,赵诚翰就是凭这个找到她的住所的,可现在来的这群人又所为何事?
瞧他们来势汹汹的模样,似乎来者不善。
一锦袍公子越众而出,摇着折扇对上九妹,很不客气地指点着九妹:“你就是那个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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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被人指着鼻尖,是什么时候来着?
九妹挑着眉毛想了想,没想起来,似乎已经有些时日了。
“你又是谁?”九妹冷冷道。
“我是赵家五爷。”来人折扇一和,在手上颠倒着玩耍:“今日来,是要你交出我赵家的宝贝的。”
“赵家的宝贝?我怎么不记得我这院子里有你们赵家的东西?”
赵五爷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忘性可真不小,刚偷了我赵家的仙参根琥珀,怎么,反口就不承认了?”
“你说什么偷!”七把刀怒喝,若有人说他偷,他还乐得承认,但说九妹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九妹眸色一凉,看来这就是赵诚翰所说,二叔祖派来的人了,竟然想巧取豪夺,真是没眼色。
“赵五爷是吧?”红衣少年背负双手,踱步下阶,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既然你说我偷,那就报官吧。”
“你,你说什么?”赵五爷愣了一愣,报官?这种事不都是双方对峙解决的吗?
莫昭抱肩微笑,一副看戏神色,七把刀也安静下来,真是好些日子没看九妹舌灿莲花了。
“怎么,赵五爷耳朵不好使吗?我说报官。”九妹笑眯着眼,环顾了一周围观的百姓,朗声道:“你指我偷你赵家的东西,总要有人证物证,状辞呈递给郡守府衙还是巫王宫都随便你,我等着你便是。”
“怎么,赵五爷这个受害人不愿意吗?难道要让我这个被告人去报官不成?”
赵五爷瞠目结舌,难道这小子是不知道赵家的财力吗?
还是说,他也有门路?
赵五爷心中拿不准,就见九妹招了招手,守门的护卫训练有素地上前行礼,红衣少年声辞朗朗:“去官府递状子,就说本公子昨日十分嚣张当众偷走了赵家至宝,穿过半个赵氏石坊都无人敢阻,今日赵五爷终于鼓起勇气来告状了。”
“噗嗤,是,公子。”那护卫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很快憋了回去。
但周围的百姓已经听出来了,赵五爷口中所谓的“偷”,竟然是这位红衣小公子当众取走的,这怎么能叫做偷呢。
“等等!”赵五爷赶忙命人拦住护卫,大声辩解:“你是诈骗!你诓骗我表弟映祺与你赌石,还骗了赵诚翰的承诺,这件事我赵家上下都知道,赵诚翰根本没那么大的权力将石头赠予你,所以那块假山石还是我们赵家的东西。”
赵五爷道理说得溜,只可惜之前落了下风,此刻的话就总让人生疑,何况他对上的,是九妹。
“哦?我真是罪大恶极啊。”红衣少年笑笑,话锋一转:“可这跟赵五爷你有什么关系?”
“我……”
“赵五爷昨日都没在场,却说的头头是道,赵家众人都能作证,真是好大的气派,我好怕啊。”
九妹生得俏,围观的又多是女子,顿时对赵五爷一番贬低:“我看这分明是见财起意。”
“就是!原来赵氏石坊的少东家竟然是这样的人。”
“哎,这位妹妹说得可差了。”九妹一摇头,笑得梨涡浅浅,刚才说话的姑娘顿时小脸一红。
九妹却还未觉,认真地对一众百姓讲道:“这位赵五爷可不是赵氏石坊的少东家,他应该是赵家西府的子嗣,昨儿开出宝贝后,特意来此为赵家‘伸冤’的。”
红衣少年的俏皮让人捧腹,赵五爷的熊熊气势顿时成了笑柄。
“你!”赵五爷没想到这姓于的竟然是个伶牙俐齿之辈,还以为凭着赵家的名头能将东西夺回了,没想到吃了个大亏,丢了先机。
“大胆,你可知道我是为谁来讨琥珀的?!”赵五爷冷着脸。
“怎么,这回肯说实话了?”九妹扬了扬眉:“你不是为了赵家才来找我讨回被偷的宝贝吗?”
真是刁钻!
赵五爷被噎得一窒,气喘吁吁:“你好大的胆子,我们,我们官府见!”
不就是证据吗,他财大气粗,还怕没有证据不成。
“好啊。”九妹点点头,这些护卫都是秦相精心挑选的自然聪明伶俐,立刻会意:“属下这就去将王爷的手谕拿过去,为大人作证。”
“王爷?大人?”赵五爷被这两个词吓得腿软,可他已经应了讨回琥珀的事,又尖声喊道:“来人,去请大祭司为我赵家做主!”
“大祭司?”七把刀实在绷不住了,趴在莫昭身上笑得惊天动地。
巧合的是,还真有大祭司赶了过来而且不止一位,而且还有一位平时不常露面的灵祭司。
不为别的,悯宁殿下昨日在北河郡主城的灵鼎宫下榻就是一件大事,今日殿下突然消失,有人禀报是来了这个院子,这位灵祭司自然要赶来询问看是否哪里得罪了殿下。
这里是郡主城,灵鼎宫中做主的乃是一位巫,巫之座下还有三位灵祭司和县中的大祭司与祭司分工一样,三位灵祭司中之一,他的出现,令围观的百姓跪倒一片。
“灵祭司大人!”赵五爷也傻眼了,还道自己的人怎么动作这般快,硬着头皮上前拱手:“劳烦大人尊驾,小的只是想……”
那灵祭司却径直越过了他,直接走向九妹。
他身后跟着的大祭司就是那晚抓走万静涵之人,他认出了九妹,低声禀报。
灵祭司扬了扬眉,既然这位红衣少年是殿下都要客气相待的人,他更没有理由倨傲,径直平揖一礼:“敢问大人,殿下可在此处?”
“大……大人?”被灵祭司称作大人,还殿下?
他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啊?赵五爷只觉得天昏地暗,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九妹很是无趣地耸了耸肩,又指了指里面,看都没看到底抽出的赵五爷,转身回去。
灵祭司一众被迎了进去,他们当然不会理会赵五爷这等小人物。
可怜赵五爷气势汹汹而来,却是被人抬了回去。
“怎么回事?”赵五爷所住的客栈,一个清淡的声音从黑纱下飘出,坐在桌前喝茶的男子虽然头戴黑纱兜帽,气势却清冷的渗人。
小厮知道这是赵五爷的贵客,便将街上的事说了一通。
黑纱下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区区灵祭司,也敢同我上官青冥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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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反正能治最好!”九妹大喇喇地挥手,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上官青冥脾气这么古怪,谁知道又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缘分了。
瞧他交出来的儿子,小小年纪就会说同九妹又孽缘,就知道了。
“神医……”七把刀走过去又被上官仇拉了回来:“我爹爹诊病,不喜欢有人打扰。”
可上官仇的话还未说完,他自己就倒飞出去,摔在了桌上。
“老爷手下留情!”忠伯反应最快,跪倒在上官仇面前,可算是挡住了暴怒的上官青冥。
“让开。”上官青冥冷冰冰道,上官仇哪儿还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被谁打飞出来的,不顾身上的疼痛赶忙跪倒请罪:“父亲息怒,仇儿,仇儿知错了。”
“你是什么本事,竟敢妄解蛊王之毒!”上官青冥暴怒未休,一挥手拂开忠伯,抬脚就踹,竟还带着几分法诀之力。
九妹急在心头,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挡在上官仇身前。
上官青冥的确高深莫测,收腿拂袖一气呵成,九妹和上官仇一同被扫飞出去。
“于大哥,于大哥你没事吧。”上官仇怕的要死,更感激九妹挺身相救,否则这一脚踹来他又要在床上躺好些天了。
“他还是个孩子,”九妹咳了两声,站起身来:“何况这件事我也有错,是我逼他救赵愚的,他只是怕折损了上官家的名声。”
“名声,为了两个字就不自量力?”上官青冥明显没有原谅儿子的鲁莽,在他眼里,名声只是狗屁。
上官仇再次跪倒:“父亲,仇儿知道错了,您教导过仇儿济世救人全凭机缘,不问名利,仇儿再也不敢了,您责罚仇儿吧。”
场中众人默认,要说上官家的医德的确不错,只是这机缘的判定标准真是有点儿高。
“回谷再说。”上官青冥怒火降下也不打算在众人面前教子,一拂袖将琥珀带走,飘然远去。
上官仇后怕地软倒在地,又哭喊起来:“完了完了,父亲这次一定会剥了我的皮。”
九妹同情地拍了拍他,这孩子死要面子不自量力的毛病是该改改,不过他爹气消了,想必也不至于剥皮那么狠吧。
“老爷有令,那就请各位收拾一下,动身去谷中吧。”忠伯扶起上官仇,一边道。
七把刀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再看向赵愚顿时大叫:“哎呦妈呀,赵愚身上怎么有这么多针呐!”
“是我父亲的金针封穴,这样美人哥哥就不用以血盾封蛊毒了。”上官仇揉了揉眼睛道。
“这么厉害。”七把刀呆滞,顿时大喜过望,看来这老的脾气虽怪,医术的确高超啊。
唯有悯宁表情严肃,袖子的拳头攥得紧。
“殿下莫要动怒,雪儿还未成熟,毒性自然差些。”阿晨在房间里边帮悯宁收拾东西,边道。
“这上官神医实力深不可测,今夜若非他不想杀人,你们根本留不住他。”悯宁揉着怀里雪狐的耳朵:“能单纯凭法诀之力封住雪儿的蛊毒,恐怕距大巫境也不远了,又是定居在金凤渡口,此行恐怕不易。”
“已经过去了二十年,那金凤渡口想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殿下不必担心。”阿晨安慰一声。
“二十年就能消散干净吗?”悯宁若有所思,阿晨明智地闭口不言。
金凤渡口这个在地图上消失的地方是巫王宫的禁忌,也是被封住的禁地,却是不知那位上官神医是如何定居在渡口附近的。
“于大哥,我们家住在一个山谷,我爹偷懒就叫它金凤谷。”上官仇终究是孩子心性,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就忘了自己回去要受罚的事,热情洋溢地拉着九妹的胳膊介绍起来,俨然是九妹身前的一个小跟班。
“哟,不是你哭鼻子的时候了?”七把刀惯会调笑,上官仇气得挥拳去追打。
“于公子,于公子留步!”身后响起了赵诚翰的喊声,九妹赶紧勒马停了下来。
怎么把赵家给忘了。
“抱歉,赵公子我有急事需要离开一趟,那仙参根和十二块名石等我……”
赵诚翰赶忙抱拳制止:“于公子客气了,小公子已经赐下了神药,我祖父当能坚持一段时间,诚翰是特意赶来送行的。”
九妹点了点头,这就好。
“身后这些都是公子践行的盘缠,请公子笑纳。”赵诚翰一拱手,身后又跟来了一辆装满东西的马车。
“这如何使得,我已经收了你十五块玉了。”九妹连连摆手。
“那十五块玉是公子告知名石内藏有琥珀的谢礼。”赵诚翰客气道,又拱手:“于公子的龙纹白玉璧还在行里拍卖,拍得的金额也绝对不小却是来不及送上,这些就权做是我赵家拍下龙纹白玉璧的酬金吧。”
赵诚翰果然是个生意人,很会找借口。
九妹咽了咽口水,龙纹白玉璧就算再值钱也换不来这一马车的东西吧。
赵诚翰看出九妹的犹豫,低声道:“若非公子鼎力相助请走了五弟的贵客,诚翰此番也不能力压五弟一筹,这车里还有送给那位贵客的礼物,还请于公子相助,否则诚翰于心不安。”
九妹眉头跳了跳,下意识想到了飞身远走的上官神医。
难怪那晚上官青冥一直误会她是个小人,原来是赵五爷搞的鬼。
“没问题,”九妹拍拍胸脯,知道这是赵诚翰为了让她收下的托词,索性也不再拒绝。
“多谢公子,日后有时间,请公子往冀州一叙,诚翰以尽地主之谊。”赵诚翰送别九妹才回城主持拍卖会。
而九妹等人也尽快赶路,三日后,终于抵达金凤谷。
“谷口是父亲设下的毒障,你们把这个解毒丹含在口中,就不会受影响了。”上官仇说着,忠伯已经开始给几人分发解毒丹。
除了莫昭和七把刀帮忙抬着赵愚和悯宁主仆外,其余的护卫都被留在外面。
悯宁握着那丹丸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上官神医定居金凤谷的原因?
“听闻二十年前京师的大瘟疫,就是上官一脉配出的药方救下了万万百姓。”悯宁含着丹药,声音却不受影响。
“啊?偶不几道啊。”上官仇大着舌头回答:“公伯侬几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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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宁曾豁出半身血保住赵愚的性命,同时也保住了他的名声,故此上官仇对悯宁的问题很是热情,不过忠伯却没那么好说话:“少爷认真屏吸,仔细吸入毒气。”
悯宁默然,不再说话。
穿过瘴气,七把刀便大着嗓门惊叹:“还真是别有洞天呐。”
上官仇很是骄傲:“这种朱槿可是我父亲亲自培育出来的都是重瓣,生命力顽强,而且一片花瓣就能染红一盆清水,很漂亮的。”
众人放眼望去,暖风拂过,洋洋花海起起伏伏,盛美如画,花香飘满谷中,令人心醉神迷。
“这十多年来,朱槿花都快布满整个金凤谷了,真想建议父亲改名叫红花谷得了。”上官仇倒是见惯了这片火红花海,满不在乎地带着她们横穿花海,去往山谷深处的一处院子。
九妹手指拂过那大朵的重瓣红花,煞是喜欢,不过这红花谷名字还不如金凤谷呢,所以不加评价。
“你们家就住这么简单的院子?”七把刀有些难以置信,这院子虽然很大,房子也管够,可还是稍显破旧了些吧。
“家里就父亲我和忠伯,太大了也没法打理啊。”上官仇茫然道。
悯宁挑眉:“上官一脉就剩你们这一支了?”
上官仇刚要开口,就见上官青冥从竹屋里露面:“怎么,皇孙殿下对我上官一脉很关心?”
悯宁笑笑,毫不尴尬:“上官一脉二十年前玉天下有大功,悯宁自然关心。”
上官青冥冷哼一声,指着他的房间道:“把他抬进去。”又睨了悯宁一眼:“需要你的血才允你入内,可别不识好歹。”
悯宁面无表情,上官仇有些讪然:“我爹爹脾气不好,美人哥哥不要生气。”
入谷的事很快安排好,上官青冥将自己和赵愚关在房中不许任何人入内,只是偶尔命上官仇向悯宁取血和取毒,所以到底进展如何谁也不清楚。
不过上官仇倒是很开心,一则,按父亲的脾气必定要解了毒才有空隙想别的事情,所以他还能晚些日子受罚,二则,谷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还有一只软萌乖巧的蛊王,让他越发高兴。
“于大哥,美人哥哥,我还有一个好玩的地方,我瞧瞧带你们去啊。”
九妹苦笑,这小子这几日已经带他们将谷里好看的地方逛了个遍,今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好去处。
“你小子又不担心被你爹罚了啊?”七把刀调笑一句才出去找莫昭,不过上官仇早就皮了,扬着声冲着七把刀背影喊道:“本公子这叫得过且过,逍遥现在。”
九妹挥挥手:“不了,我还要雕灵雕呢,你让悯宁和你一同玩吧。”
先前赵诚翰送她的十五块玉石她还没有全部雕完,而且马车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加上她之前在人前闹的那几次,在她将这些全部祭鼎后,估计就是距三级也差不太多了。
“又雕啊?”上官仇苦着脸,不明白于大哥这么卖力是为了什么。
九妹笑笑没有多说。
只有她自己知道,君赐此刻必定已经得到消息赶来,恐怕用不了几日就能找到这里,她必须早做准备。
上官青冥虽然深不可测,但他脾气古怪,谁知道会不会出手相助,说不定会直接把她们丢出谷去自生自灭,所以九妹当然要为自己谋算。
她可不想赵愚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又被君赐暗算一次。
这一次险些要了赵愚的命的账,她还在盘算着让君赐怎么还呢。
悯宁眸子有些暗,他也笑了笑,转身离开。
你借口灵雕避开,真的只是因为要忙着雕刻赋灵,而不是有心要避开,与我独处。
悯宁脑海里浮过一片美丽的红色花海。
女孩子一身红袍劲装,马尾高扎,英姿飒爽地奔向期间,恣意地伸开双手旋转,美不胜收。
“于大哥你长得真漂亮,像个女孩子!”上官仇的笑声从一侧响起,但悯宁目不斜视,眼光中只有一人身影。
“你也长的漂亮,很像女孩子啊!”九妹哈哈大笑,故意使坏将大朵的朱槿花插在上官仇鬓间。
上官仇哇哇大叫,扯了花扔向她,飘飘洒洒的大片火红花瓣洒在她的红衣之上,几乎分辨不清,倒衬得少女皮肤白皙剔透,晶莹如玉。
一瞬间,悯宁竟痴了似得走向九妹,抬手将她耳上的花瓣温柔地摘了下来。
他指尖温凉,触及九妹耳尖时,还微不可查地一抖。
下一秒,少女便从他身前跳开,笑嘻嘻地自己摘了下来还将一大把花瓣雨向他撒来。
“仇儿你看,悯宁才是女孩子呢。”九妹笑颜如花,却是躲到了上官仇身后。
上官仇终究不懂男女情爱,傻呵呵地跟着撒下花瓣雨,悯宁仙气飘然,很有遗世独立的味道,只是那只空抬的手许久才落了下去。
目光回到女扮男装的红衣少年身上,悯宁眼波微动。
似乎从那日花海回来后,九妹便不太喜欢出去玩了,尤其是有他的时候。
悯宁面无表情地坐在九妹身前,他没说话,只是细细体会心中的那份怪异情绪。
前所未有,一种叫做失落的情绪。
“你,你看我做什么?”九妹笑的真挚:“和仇儿玩去呀,你总是仙气飘飘的,让这小子带你下凡多好。”
“我想让你带我下凡。”悯宁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有料到。
九妹有些撑不住笑意,上官仇终于发现了什么暗潮汹涌,一把捂住了眼睛。
完了完了,于大哥还真是个祸国妖姬啊,前面有个妖孽级俊秀的未婚夫,现在连美人哥哥也被他吸引了。
哦巫神在上,他还小啊,以后还要找女孩子结婚的啊,怎么身边的大哥哥们都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呃,那我雕个仙子下凡的灵雕给你。”九妹举起一块白玉,笑眯眯地化解尴尬。
悯宁的眼皮微微垂下,低声应了句:“好。”
“九妹九妹!”窗外响起七把刀的大喊大叫:“九妹,赵愚醒啦!”
“什么?”九妹腾地站了起来,手中白玉砸在地上,她却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悯宁眨了眨眼,蹲下身捡起那块碎成两截的白玉,将之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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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九妹险些把匕首丢了,赶忙扑过去:“你怎么跑来了!你没有解毒丹,快退出去。”
所幸九妹没有走出多远,她想着,赵愚应该不至于吸入多少毒障。
可男人举着火把,咧嘴一笑:“谁说我没有解毒丹的?”
九妹愣了一瞬,就见男人将口中的解毒丹逼到齿间。
“你,你打哪儿弄的?”
“见你不小心丢了解毒丹,我就猜到我会弄丢老婆,当然要留一手了。”赵愚笑嘻嘻地,一手搭在九妹肩上,看起来虚弱地站立不稳,让九妹没法子和他生气。
“你竟然没咽下去,你就不怕这瘴毒让你病上加病吗?”九妹还是责怪了一句,声里自然是心疼居多。
赵愚揽着少女的肩,心情大好,对九妹的问罪更是受用,连连点头:“夫人教训的是,为夫下次不敢了。”
“油嘴滑舌。”九妹心头一跳别过脸去,这男人在他面前好像从来不知道面子是什么东西,
赵愚嘿嘿两声,低声道:“那娘子可愿随为夫回家了?”
九妹迟疑一瞬:“你的毒没解全,恐怕会有变故。”就是一生病弱,也太过痛苦。
“那好,我们进去。”赵愚笑笑,尊重九妹的意见,“不过娘子如此大义,为夫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九妹一个踉跄,幸好有男人扶住。
她一对上赵愚,这一嘴的伶牙俐齿都使不上劲儿。
毕竟她这一贯能令人折服的本事放在已经折服得五体投地的人身上,就无处使力了。
赵愚对她百依百顺,所以言辞之间的调戏,她便无计可施。
不过九妹可不是吃素的,她冷哼一声,惩罚似得给了赵愚一手肘,就听男人夸张地哎呦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下去。
“你怎么了?有,有么疼吗?”九妹不明所以,却见赵愚表情很是痛苦并不像装出来的,赶忙蹲下:“你怎么样了?”
“瘴气,”赵愚声音有些虚弱:“这解毒丸应该是过滤瘴气的,有药量限制。”
“什么?”九妹蓦地睁大眼,明白了赵愚的意思。
必定是这上官青冥怕有人像赵愚这样含着解毒丸不咽下去再偷偷私闯入谷,所以在药量上做了限制,让药量只够一人行止一次的。
赵愚原本就身中蛊毒此刻必定是两毒并发了。
九妹焦急地伸手要吐出解毒丹,赵愚却死死攥住她的手:“不行,这样你也会中毒的。”
“你快松手!”九妹挣脱不开男人有力的手掌,索性一低头,吻上了男人的唇。
火把跌落在地噼啪的燃烧着,映照出一对俯身相拥的男女。
红唇相接,一颗圆润的丹药在二人唇齿间纠缠,男人唇角微微勾起,突然伸手按住了少女的后脑,将她推向自己,专注地吻了起来。
九妹焦急的眉宇蓦地一松,她是要给他渡丹救命啊,他怎么能走神儿呢!
女孩子推拒着,男人病弱的手臂却依然十分有力将她死死扣在怀中,口中**交缠,让九妹蓦然想到一个词,这就是相濡以沫吗?
呸呸呸,女孩子灵动的大眼睛瞪得老大,这时候正被赵愚攻城略地,她怎么还能想到这个!
“殿下……”远处,阿晨压低声音唤了句。
如果赵愚所说不错,他们口中的解毒丹恐怕也撑不了多久,需要尽早退出去才是。
悯宁攥紧了手中的面具,目光仍然死死黏在红衣男装的少女身上,却见到女孩猛地一用力竟将赵愚压倒,娇小的红玉扑在了男人身上。
银制面具被捏的嘎嘎作响,悯宁长袖一扫,转身离开。
九妹却还未觉,她只想着快快将解毒丹渡给赵愚才是,可下一秒却被男人翻身压上,两颗分不清新旧的解毒丹俱被他霸道地推入自己口中。
赵愚坐起身来,咧嘴一笑:“我想我不用解毒丹也还可以。”
“呢肿么成?”九妹含着两颗解毒丹,已经不是塞到牙后面就能解决的事了。
“你忘了,我中的可是蛊王的毒,这毒障再厉害,恐怕也比不上蛊王毒的烈性,奈何不了我的。”赵愚施施然到,伸手将粘在九妹鬓间的一根杂草摘下。
“术么?”九妹疑惑地看着赵愚,捡了火把站起来,又意识到什么瞪大眼怒视赵愚!
骗子,故意骗她送上门去亲他吗!
“不是骗,刚刚是真不舒服。”赵愚可怜兮兮地解释,一手搭在九妹肩头,又开启了虚弱模式。
“咕要凉!”九妹骂道,却没有推开赵愚,面颊上渡上一层红云,却也不知是羞还是怒。
赵愚笑嘻嘻地,长臂一捞,接过九妹那只火把替她举着,两人继续向谷中走去。
二人离开毒障穿行在花海间,彼时朝阳已经生气,金光将火红花海映照得分外明艳。
“九妹,生日快乐。”赵愚立身花海间,病弱不减他的英气,反而柔化了他的轮廓,显得少年人不再张扬恣意,多了几分成熟沉稳。
“唔,谢谢。”女孩子低头道谢,晨曦为她火红的衣裙渡上金边,立身花海之中恍如翩然而来的花神。
赵愚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声音有些惋惜:“只是来不及为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啊。”九妹笑笑:“你醒了,不是很好的礼物吗?”
赵愚站稳,专注地看着她:“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九妹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厚颜无耻的赵愚!
“于大哥真的是你!”上官仇习惯性扑过来,却看见一直盯着他笑容温和的赵愚,讪讪止步:“于姐姐……”
“你跟着他们叫我九妹,哦,你叫九姐姐吧。”九妹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上官仇挠了挠头,向后看去。
上官青冥一身黑衣,兜帽遮面,冷冷地站在远处。
“爹说有人闯谷,我猜就是你们特意来看看,九姐姐你脸怎么了?”
九妹清了清嗓子,就见赵愚拍了拍上官仇的肩,声线清淡地问:“你爹来多久了?”
“很长时间了,我还担心爹把你们丢出去呢。”上官仇后怕地拍了拍心口,全然未觉九妹通红的脸颊。
“你们快过去吧,我爹不喜欢等着的。”上官仇催促,一边纳闷道:“哎,九姐姐,你头发怎么这么乱了,像在地上滚过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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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冥看着眼前笑容清隽的黑衣少年,他牵着女扮男装的红衣少女的手,坦然走向他。
执子之手,前路无惧。
这情景是多么的似曾相似。
他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对情侣,红衣与黑衣在地上翻滚纠缠,只是面庞并不是眼前这二人的容貌。
上官青冥原本暴怒的心不知为何地平静下来,他漠然离开,站在毒障外等候。
这二人若有机缘穿过毒障,他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很快,二人搀扶着出来,黑衣少年对少女的柔情蜜意,连他都为之怦然。
上官青冥眉头微皱,耳边响起红衣少女长发披肩时的冷声呵斥:你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求而不得,就见不得别人有。
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厉色,上官青冥攥着拳头。
他是这样的吗?
见不得别人有,原来这些年他看到男女恩爱便有股邪火直冲肺腑,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上官青冥漠然回身,黑衣扬起,不知去了何处。
“父亲……”上官仇不明所以,爹既然默许九妹二人进谷,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仇儿,你先给赵愚把把脉,他穿过毒障,不知道有没有加重病情。”九妹担忧道,赵愚却抓着九妹的手递给了上官仇:“我一身是毒不好检查,先看她吧。”
上官仇翻了个白眼,一手抓起一人同时把脉,随之惊讶:“你们俩都没受到毒气影响,这怎么回事?”
“赵大哥身体里的是蛊王毒,这瘴气在他体内应该难以有所作为,不过九姐姐你是怎么回事?”上官仇看向九妹。
九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应该是解毒丹吧,我刚相当于吃了两颗呢。”
上官仇点了点头,带着九妹两人回到之前的住所。
忠伯奉命送来了一碗汤药,说是老爷命给九妹的,让上官仇不明所以:“爹怎么会看走眼,九姐姐没有中瘴气啊?”
“没有?”忠伯也是一怔,老爷医术已经是超凡入圣,从不会走眼的。
上官青冥听到消息后眉头一挑。
九妹二人不清楚,他却知道解毒丹如果暴露在瘴气中会迅速失效,他们二人唇齿交渡的来来回回,估计早就是两颗废丹了,九妹必会被瘴气侵蚀。
他也正是如此才退出来,以他们能否穿过瘴气为赌注来决定是否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如今他们二人成功穿过瘴气不说,九妹也好运地没有中瘴毒,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上官青冥攥了攥拳头,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的运气就这么好,凭什么!
“带那个女人去药园,七日之内收获金麻草,我就继续替赵愚解毒。”
“七日?”忠伯一惊,金麻草虽然是一种速生植物,但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成熟为金色,若加速催生虽然能迅速成熟,但会变成没有药效的铜麻草。
上官青冥冷眼一瞟,忠伯立刻恭身应是,心中为九妹叹息,也不知道那丫头哪里得罪了老爷,否则老爷怎么会给了她希望,又这样为难她。
“七日?!”上官仇听了也是跳脚:“这怎么可能,我找父亲说去!”
九妹和赵愚岿然不动。
“你们,你们都不拦着我?我爹可能又要踹我了。”上官仇纳闷地回头。
“不拦啊,你能替我求下来情自然最好了。”九妹眨眨眼道,赵愚看着她宠溺地点头:“正是如此。”
上官仇恹恹地收回脚步。
他爹的决定没人可以更改,他去了也是白白挨踹,没丁点儿用出。
“好了好了,你还是跟我说说金麻草是什么吧。”九妹一贯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事情没有转机,自然不再寄希望于改变。
“姐姐跟我来。”上官仇带路,领着九妹来到后山的一处药园子,园中是按属性规划的各种药材植物而靠后的有两片空地,土壤的颜色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上官仇指着这两片空地道:“这就是种金麻草的专用土壤,寻常的土是种不出金麻草的。”
“这草竟这么娇气?”九妹捻起一撮土,土质湿润滑腻,还有股子清香,可见是精心调理过的土壤。
“也不算吧,金麻草其实算是爹爹用这些土培育出来的,以草叶上的凸起小颗粒的颜色来定质量,越是接近金黄药效越强,而外界土壤培育的铜麻草则没有药效。”上官仇骄傲地解释道:“所以这金麻草也算是我们谷中的特产了呢。”
“除了朱槿,上官神医还培育出了新药草,真是厉害。”九妹真心称赞,对上官青冥的医术还是予以肯定的。
上官仇傲然:“姐姐忘了我们上官家的两门绝技都是什么了吗,我们的巫决甚至可以用来催生药草呢。”
“这么厉害?”九妹一愣,巫决这东西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力量,但能将这力量安全无害地转化给药草吸收,催生植物,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那是,不过我实力不济,不能帮姐姐催生金麻草。”上官仇懊恼地挠了挠头,指着稍小的那片田道:“姐姐种这个吧。”
九妹抬了抬下巴:“边儿上那片,是谁在种?”
上官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爹罚我种出三批金麻草,才准出谷。”
“那你岂不是有四五个月不能出谷?啧啧,真可怜。”九妹真心同情,对于上官仇这热情洋溢的年纪来说这真是个严厉的惩罚,上官青冥还是挺懂儿子的。
“怎么样,有头绪吗?”赵愚在忠伯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过来,见九妹正在挖土就蹲下帮忙。
“暂时没有,不过这草既然以速成出名,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吧。”九妹将土收到带子里,又拿了几颗金麻草的种子回去研究。
可惜上官仇不遗余力地泼冷水:“真的没可能,这草虽然种起来不难浇够水就行,但它们的根太弱了受不得一点肥力,就是我的巫力也只能催熟到三成,另外半成还需二十一天的时间让自己生长。”
上官仇撇撇嘴,他是真的决定没希望。
“若我再将巫力渡给你呢,你能催熟到几成?”
九妹的话提醒了上官仇,他认真分析:“我是祭司能催熟三成,姐姐是大祭司不过巫决之力异于常人应该也能催熟五成,如果是位灵祭司就是七成,若要七天之内长成至少得是位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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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讲条件?”九妹有些不可置信,她简直不知道上官青冥这自以为是的大少爷脾气是怎么养成的,此刻是他有求于她们,竟然还要讲条件。
不过退一步想想倒也能明白,上官青冥既是神医一族,一向是被人求上门的那种,又有着一身非同常人的本事一直是想医就医,何曾受到过掣肘,此番肯认真跟她们讲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神医请说。”赵愚比九妹看得透了些,这神医傲骨嶙峋脾气也怪,若真激怒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要你们去替我向那负心人报仇雪恨。”上官青冥声音清淡,恍如云间飘来,让九妹有些恍然,下意识就道:“仇儿他娘吗?”
上官青冥肩头一颤,冷冰冰道:“不是。”
“呃,不好意思,那是?”
“中州张家,张元卿。”
九妹看向身边赵愚,表示询问。中州张家她知道,白露书院的家族,能卜会算堪比半仙,赵诚翰知道北河郡将开出救命灵草的消息就是中州张家那位家主告诉他的,可这张元卿又是哪位?
赵愚抿了抿唇:“张家本代家主,张元卿。”
上官青冥冷哼,能被九妹那丫头看中的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这周朝的事他倒是了解的不少。
“那你可知道,他娶了何人为妻?”上官青冥道,九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赵愚。
“张元卿十四年前娶了一位楚姓女子,如今已经育有子女一双,生活美满。”赵愚似乎有意激怒上官青冥,偏偏要加上后面那句,九妹看得出在他说出那句生活美满时上官青冥那周身的戾气都翻了一番。
女孩子只觉得头昏脑涨,按说这上官青冥和那张元卿应是同代人,难道两人年轻时曾有过什么难以理清的恩怨情仇,以至于上官青冥这么多年都无法忘情,才变得脾气古怪暴戾无常?
似乎要印证九妹的推断,上官青冥径直道:“你们逼我也无用,那负心人生活美满,我心中郁气怎平!”
“我不突破大巫境,你这小子体内的毒素就永远祛除不净,你们自己想去吧。”
上官青冥的话嗡嗡响在脑海,九妹被雷得里焦外嫩,同赵愚走出来时还满眼金星。
她倒不是觉得上官青冥是个变态,她只是在忧心一个问题。
如果上官青冥年轻时的情人是张元卿,那……那上官仇那小子是哪儿来的?
捡的?还是抱养来的?
“九姐姐,爹答应救赵大哥了吗?”上官仇一直守在门外,见她们出来立刻扑过去,又被九妹同情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姐姐,我怎么了?难道爹在里面骂我?不行,我得去种草了!”
“别急别急。”九妹拎着上官仇的领子将他拽回来,却还有些吃力。
她又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哪里能拽得动比她还高半头的上官仇,倒是赵愚帮了她一把才免了她的尴尬。
“没事,神医已经答应救治赵愚了,只是要我们帮个小忙。”九妹道。
“帮忙?爹还需要人帮忙?”上官仇一脑门子问号,九妹笑笑:“嗯,他要我们替他复仇。”
“跟谁复仇?”上官仇眨着大眼睛,待听到张元卿的名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爹和他有仇,爹恨他生活美满,那你们是要去破坏他的家庭吗?”
九妹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这孩子真是口没遮拦,她是那样的人吗。
“啊!”上官仇突然嚷道:“赵大哥,你说张元卿是十四年前娶的夫人?”
“嗯,对。”赵愚云淡风轻的点头。
“那,那我爹是不是因为……因为,娘……”上官仇眼眶一红,心里涌现了万般可能,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是,一定是娘,难怪爹一直不肯提娘,原来娘真的丢下仇儿跟那个什么张家家主走了。”
红衣少年通红着眼,扭头就跑,九妹连叫都叫不住。
“可你爹说的负心人是……”张元卿啊,九妹后半句话憋在嘴里,让这孩子先误会去吧,总比残酷的事实好。
赵愚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二人拿了上官青冥送来的锦囊便动身离开金凤谷,七把刀和莫昭两人天天守在谷外就等着二人的消息,今日见他们出来当然欢喜,七把刀抱着赵愚左看右看,惹得九妹眉头直跳。
难道七把刀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九妹你眉毛怎么了?”七把刀莫名其妙道,一遍夸了上官青冥一通:“要说这神医脾气虽然怪,不过医术真是没话说。你瞧赵愚现在脸色多好,九妹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也赶紧让他看看,免得他过几天不认账,那一块仙参根琥珀可不是白送他的。”
九妹笑着点点头,没多说。
要知道那颗仙参根此刻可就在她空间的金品红土地里躺着呢。
这是她给上官青冥的结果,红土的异常乃是她巫力滋养的结果,所以上官青冥就将仙参根交还给她,嘱咐她日夜浇灌培育,养出幼苗时再还给他。
彼时若已令他顺心,成功突破大巫境,必定替赵愚彻底解毒,如有食言,以南河郡关氏一族性命作抵。
以他大巫的身份每每用上法诀之力的誓言都堪比巫王宫封口令之效果,这关氏一族又是上官氏隐姓埋名的族人,想来上官青冥肯拿他们起誓,就是不会违背誓言了。
只是如何报复张元卿这个负心人让上官青冥出气,还得好生考虑。
不过这件事九妹二人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同莫昭两人说,只道此行要去中州白露书院求药,才能彻底根治赵愚的病,七把刀二人自然无怨无悔地跟着。
“对了,悯宁呢?”九妹问道。
赵愚低头抿了口茶水,仿佛那晚透过重重毒障,他并没有看到那片洁白衣角一般。
“不知道啊,我们还以为他们主仆追你们俩去了呢。”七把刀茫然。
“想必是巫王宫有事,他毕竟是巫王的七弟子,不跟着我们也好。”九妹淡淡道,一行人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张家的白露书院正位于中州同青州眦临的白露郡,此行倒也不算太远。
只是一行人刚要启程,却发现随行的护卫中多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你这小祖宗怎么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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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姐姐是要去中州吧,带我走吧,我要见娘。”上官仇认真道。
九妹有些头疼,虽然两人同上官青冥说了好些话,但她对深觉那个男人脾气古怪,鬼神莫测,此行若拐走他的儿子,谁知道上官青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你爹不是让你种草吗,你怎么逃出来的?”
“正因为父亲已经罚我种草,才不会管我啊。”上官仇理所当然道,他早就算好了,就算九妹不带他同行,他也要去中州找娘。
九妹看得出上官仇的意思更加头疼,如果他一人上路只会更危险。
“好吧。”九妹和赵愚交换了个眼神,只得带上这个小祖宗。
上官仇欢快地点头:“放心我不会白吃白喝的,我能照顾赵大哥,我医术很好的。”
“那之前差点治死赵愚的人是哪个臭小子啊。”七把刀不遗余力地嘲讽,却伸出手来,要同上官仇共骑。
上官仇抓着他的手跳上马,勉强忽略了七把刀的挑衅。
因为中州是一个狭长的州,几个郡基本都是并行竖直向上的,所以他们沿着芜河西进,大约七日路程就能抵达白露郡。
白露郡之名就是因为主城有着白露书院这个治国书院。
之所以称之为治国书院,乃因书院院主一族均是学富五车,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的奇才,他们培育出的人也堪称全才,故此国之察举都以书院为首。
若是白露书院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可以直接被举荐给各州郡入职,还有些院主亲自举荐的,甚至可以直接入长安为官省去了十数年的历练,即便是大家氏族都难以轻易获得这种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白露书院遴选人才不拘一格,各个门类均有开设,只要有一技之长且身家清白既可投报。
所谓的身家清白当然是户籍并非奴籍的贱民,这在各地方的书院已经是放的最低的条件了,多数书院都是只限富贾贵族子弟入学,平民难以企及。
“看不出来,这张家倒还真挺地道的。”说话的是七把刀。
他是被师傅养大的,一直以偷窃度日,当然算不上什么富贾贵族自然也没上过什么书院求学,倒也渴望过入学,只是因为平民的身份,一般书院都不愿意收容,故此知道张家的做法倒印象不错。
“做法不错。”赵愚点头,在这个时代能不拘一格招收平民已经是不易了。
他余毒未清虽然有上官仇一路照顾也一直脸色不佳,但并不影响他的智商发挥,故此当他撩开帘子见到许多前来就学的各地生源,便派瘦童打听,才知道九月正是书院一年一度招收新人的时候。
“听说白露书院和张家主宅只有一墙之隔,前面是书院,后面便是张家大宅,若我们想对张家有所了解,倒是可以借此机会混进去做个学生。”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赵愚随口提议。
“学生?”七把刀惊喜道:“这主意好!我还没做过学生呢。”
客栈门前的蓝衫公子听了嗤笑一声:“这年头骑马卖艺的都想见先生一面,真是可笑。”
“哎,你怎么说话呢!”七把刀勒马喝道,那蓝衫瞥了他一眼,十分倨傲地进了客栈。
赵愚掀开帘子抬头看了眼客栈名称,道:“换一家客栈吧,想必这家已经余下的房间已经被他包了。”
“哟,还真挺有眼色的。”蓝衫公子回头来看,却没见到赵愚真容。
“我们此行不宜暴露身份,务必低调,”赵愚开口,七把刀狠狠呸了一口,驾马扬长而去。
蓝衫公子气得半死,赌咒发誓要在书院大比时让七把刀见识见识他的厉害,可谁知刚一回身就见客栈老板十分客气地将他与他的侍从“请”了出来。
马车已走远,九妹才笑出声来:“你还真是够低调的了,不过瘦童倒是很懂你的心意。”
“谁叫这小子倒霉,竟然想着包赵家的客栈。”七把刀哈哈大笑,他是亲眼见着瘦童偷偷跑去找掌柜的说事的。
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想想这赵家老祖宗的心头肉是谁。
而赵家老祖宗的心头肉此刻正轻勾唇角专心致志地给九妹削了只梨子,全然没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你让瘦童在此露面也好,总该让太夫人放心才是。”九妹接过梨子道。
是她疏忽了,赵愚中毒的事在广陵郡知道的人也不少,恐怕太夫人知道会很焦心。
“不妨事,秦相自会安抚好曾祖母。”赵愚笑道,进了另一家客栈。
他们一行人数不少就在客栈里租下一处独立院子住下,此刻人人都很忙唯有上官仇很是清闲。
他年龄不大又是小神医,重活自然不会交给他做,故此东张西望竟和外面的小伙计聊了起来。
其实他的目的很简单,打听张夫人的事。
“今天张家家主好像去了灵鼎宫祭鼎,张夫人或许也会同去吧。”小伙计消息总是比寻常人灵通,在上官仇有意套话下,说了不少。
上官仇自然坐不住了,拉着同样不算太忙的九妹就要去灵鼎宫。
“这消息许是假的,那张家如此望族难道连一尊族鼎都没有?”九妹摇头笑笑,不以为意。
每个周朝的望族都拥有一尊巫王宫赐下的族鼎,非重要节日的祭司都是在族中完成,今日这不年不节的,那张家家主去灵鼎宫祭什么鼎啊。
“不会有错的,他们说张家家主是去求签的。”
“这更不可能了。”九妹失笑,如赵诚翰所言,张家本身就有着占卜异术,说不定张家家主本人的实力堪比灵祭司,还用像寻常百姓似得去灵鼎宫向祭司求签?
“是真的,说是张家家主做了什么恶梦还是什么的,闹得很大的,他们都知道。”上官仇见母心切,非闹着要去,九妹拧不过他只得陪他走一趟。
反正这主城不算太大,而此处的灵鼎宫因风水原因紧挨着张家书院,倒是罕见地位于城市中心,因此都不算远。
“九姐姐你放心,我就远远地见娘一眼,我保证。”上官仇认真道,可刚挤入人群,看到远处衣着华贵的紫衣女子便飞也似地挤过去:“娘,娘!”
九妹满头黑线赶忙去追无奈人群太多,越追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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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韵,张九韵。”九妹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不知道哪里熟悉。
“大小姐请用茶。”有小丫头端茶过来,九妹瞧她一眼:“大小姐?”
“是,老爷将您排入了宗谱,您年长于大小姐,所以您现在是大小姐了。”小丫头话说得有些绕,九妹却听明白了,是原本张元卿的那个小女儿了变成二小姐,她挑眉:“怎么,张家这么大的家族,就没有其他的小姐?”就是当时在夏家,她还有好多的姐妹呢。
小丫头点了点头:“老太爷只有老爷一个儿子,老爷又只有一双儿女,如此排下来就只有您和二小姐了。”
九妹端茶饮了口,这张元卿也算是一脉单传了,难怪不能跟上官青冥长相厮守。
毕竟他得给张家留个后嘛。
“这么说,这宅子里就只有两个小姐了?”九妹问道摘下了手上一串珠子:“你同我说说,说得好这就是你的。”
小丫头眼睛一亮,竹筒倒豆子似得全说了。
原来张家世代单传,不论有多少女儿都只有一个儿子,而上一代的老太爷就只有一双儿女,到了张元卿这一代也是如此,若非要再找一位小姐,也就是张元卿妹妹家的那位表小姐勉强算作一个,不过这位表小姐自然不能排进张家的宗谱里。
“倒也算清净。”九妹将珠子赏给小丫头,就盘算着怎么和赵愚他们联系。
上官仇那小子一心扑在张夫人身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她昨晚那些话的意思,若他不懂没有回客栈去,这一晚下来,还不知赵愚他们要急成什么样子呢。
“我那一起来的弟弟可有回家去?”九妹问道,小丫头刚要开口,就被橙香进来的呵斥一声:“刚进屋来伺候就同小姐嚼舌根子,可是嫌舌头长了?”
小丫头吓得跪在地上哭求,被橙香撵了出去。
“小姐,您别同这碎嘴丫头一般计较,有什么事您吩咐橙香就好。”橙香模样热络忠诚。
九妹瞧着她一派威风地将自己正问话的小丫头撵出去,眉头别提扬得多高了。
昨晚是为了迷惑她们让橙香把话递到,今儿可没什么事了,难道还能由着橙香在她跟前儿作威作福?日后她还要在张家行走,这身边的人不说伶俐,至少不能给她使绊子。
“好,你去告诉老爷,就说我初来乍到缺个管账的婆子,让他派一个给我。”
九妹的话听得橙香心中直笑,越发轻视这位主子。
按大家族的规矩,这种指派婆子的事是要报给夫人的,哪里能去惊扰老爷,不过夫人吩咐过要“好好”教这位小姐规矩,她当然得尽心尽力。
“是,奴婢这就去。”橙香乖顺行礼,亲自跑了一趟主院求见张元卿。
这件事说来错处并不大,张元卿就是心理不满也不至于去责问九妹,但却足以让他觉得这个义女不懂规矩还颇为矫情,如此一来,即全了夫人的要求又能在老爷面前露露脸,橙香何乐而不为。
张元卿见过橙香果然眉峰微蹙,他生的俊美又值而立之年事业有成,正是成熟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此番模样令府中多少丫鬟为之倾倒,橙香自然也不例外。
“老高,派个靠得住的婆子给九韵。”张元卿没有让橙香把事情报给楚氏而是直接处置了已经很给九妹面子,不过九妹却不依不饶在房里吵闹起来。
“谁让你将事情报给老爷的?”房里九妹已经砸了第三个茶杯,橙香还一脸懵逼:“不是小姐您让奴婢去禀报老爷的吗?”
“我让你禀报的?”九妹瞪着眼睛,抓起最后一只茶杯直接砸向橙香脑门,大骂道:“我打死你这胡言乱语的东西!”
橙香惨叫一声捂住额头,倒地哭号:“奴婢冤枉啊!”
碧梧院本来就是整个张家关注的地方,此刻闹起来了立刻引来诸多目光,楚氏身为大夫人,自然要赶来看看。
她一路微扬唇角颇带了几分笑意,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瞧着那个抢了她女儿大小姐位置的张九韵不顺眼,九妹就闹出了这些事端,这不是摆明了给她把柄抓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九韵,你虽是张家义女,但现在也已经是张家的大小姐了,怎好跟个奴婢发这么大的脾气。”楚氏开口便语重心长地教导,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九妹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大夫人这句话说的有失偏颇了吧。”
楚氏脸色一僵,没想到这丫头寄人篱下,还敢这么明晃晃跟她叫板。
“九韵,按着辈分,你可该叫我一声母亲,母亲为你好才教你几句,你怎能这般与我顶嘴。”楚氏捂着心口,似是有千般委屈。
张元卿派来的胡婆子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侧,稳重地没说话。
九妹唇角微扬,认真道:“母亲?在未祭族鼎之前,还是叫声大夫人更合礼数吧。”这楚氏还想诓她,楚氏提前叫她改口,可以算成是楚氏的热情,但九妹若真提早改了口,便是她有心攀龙附凤。
这点小伎俩也敢在她面前使,真是有趣。
果然,楚氏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只是想早日与你些亲近,不过九韵此话倒也有理,那便等上一段时间吧。”
九妹满意地笑了笑,这楚氏倒还算聪明,不过既然楚氏匆匆赶来,想必就是橙香背后那个人了。
“敢问大夫人,此来是为了带走橙香的吗?”九妹眨了眨眼,没有半分给人下套的模样。
楚氏笑笑,她也不傻,自然不会认下,“我是听说你如此生气,特来为你做主的。”
九妹点点头:“那真是有劳大夫人了,这橙香私自劳烦张老爷,实在可恶,就交给大夫人发落吧。”
“夫人,冤枉啊!”橙香此番可是找到了主心骨,跪在楚氏脚下哭喊:“真的是九韵小姐让奴婢去找老爷要个管账婆子的,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楚氏挑眉余光看向屋子里另一个大丫鬟莉香,这莉香也是她放在碧梧院的人,此刻莉香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楚氏顿时明白真假,唇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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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的想法很简单,必定是这九妹知道自己干了蠢事,怕在老爷那儿留了不好的印象故此强行将责任推脱给橙香以保全自己的面子。
这下她可算握住九妹的把柄了,闯了祸就要推给奴婢承担,这样的人品若是被老爷知道,还敢说什么天命之凤?
“你这奴婢满口胡言,九韵是老爷的天命贵人,难道她说过这话还会赖账不成?”楚氏喝骂,橙香听出意思顿时哭得更厉害:“夫人是真的,屋子里的人都能为橙香作证的!”
楚氏眉峰一挑,看向莉香,莉香立刻跪了下来颤巍巍道:“夫,夫人……奴婢不敢欺瞒夫人,但这真的是小姐说过的……”
“什么?”楚氏眉头紧蹙,看向九妹,眼底的戏谑越发深刻。
九妹笑了,立身而起将屋里的奴婢们扫了一周。
当时屋子里的人本就不少,此刻都在一旁侯着,战战兢兢。
“你们当中还有谁听到了?”九妹抱肩踱步,笑眯眯地点了几人。
有几个跪倒便叩头,很是机灵地看着楚氏,分辨出楚氏脸色意思立刻喊道:“奴婢们听到了。”
只有两个老实的廊下丫头犹犹豫豫,不敢吱声。
倒不是她们不敢说实话,而是此刻站出去就是帮着橙香指证大小姐,指证她们的主子,这如何使得。
而且,这种状况出现的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橙香区区一个大丫鬟有什么资本可以和九韵小姐对峙?
这在平时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此刻却出现了,那就必有它出现的理由,所以那几个机灵的丫头立刻认清状况,顺水推舟地说出真相,也算是帮了大夫人一把,日后还能少她们的好处。
橙香跪在地上眼中写满讥诮,若不是碍着身份,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凭她一个大丫鬟若是能扳倒一位小姐,日后可就能横着走了。
“人真是不少啊。”九妹笑笑,看向楚氏:“大夫人怎么说?”
楚氏面上几分心痛:“九韵,我张家治书立身一向公正大义,你怎能如此推诿责任,的确有些过分。”
九妹点点头,回身坐到了圆桌前:“大夫人说的真有道理,那大夫人打算怎么处置呢?”
楚氏的脸瞬间僵硬,真是无礼小儿竟然当着她的面坐下,她可还站着呢!
“九韵你打扰老爷本就不对,念你年少无知本不与你计较,可你闹成这样,实在太过分了,就到清心堂住上五日,好好学学规矩吧。”楚氏冷冷道,这份处置说重不重,但已经很打脸了。
而且这件事肯定要闹到张元卿耳中,到时指不定被说成什么模样,九妹是天命之女的判词恐有变数。
“我不服,去请老爷来吧。”九妹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优哉游哉地饮了口茶。
有张元卿派来的胡婆子在场,楚氏想把这件事压下了也压不住,而且她刚才被九妹一激已经将如何处置的话说出去,若此刻听了九妹一声威胁就从轻发落,那打的可就是她自己的脸了。
她就不相信她治家这么多年,老爷还会因为这件明显是九妹错了的事责备她。
“去派人请老爷来,这桩事我料理不了了。”楚氏冷声,大步走到正坐落座,气势不肯输九妹半分。
张元卿来得倒也快。
这件事本就闹了一阵,他已有所耳闻,不过他没想到楚氏去了竟还搅闹不休。
“一屋子的人都说是九韵小姐让橙香来找您的,可小姐却还是不服夫人管教,老奴也是没有办法才来请您过去一趟。”楚氏身边的婆子很会说话,一句就打消了张元卿心中是楚氏在找九妹麻烦的怀疑。
“多大的事竟闹成这样。”张元卿进门看了九妹一眼:“九韵刚入府什么规矩都不清楚,定涵你要多教她,这些个奴婢打发去别的院子便是。”
张元卿倒是不偏不倚,不过这话细说起来还是偏向九妹多些,想来他还是记得的,小姐和奴婢终究身份有别,纵使小姐错了,处置丫鬟也没什么不妥。
九妹见他进门也没多客气地行什么礼,反而将茶盏放在桌上,疏淡地开口:“张大老爷终于来了,你这义女可不好当啊。”
张元卿清楚,可不是九妹主动上门贪图他张家的金银权位,故此劝道:“此事我都清楚,还请你不要委屈。”
“老爷,”楚氏却不松口,证据确凿还不能处置这丫头,让她的脸往哪儿放,“这满屋子的人都说了,难道您还觉得是妾身处置不公吗?”
“当然不是夫人处置不公。”九妹比张元卿先开口,既然时机成熟,她自然要挑一挑事儿了。
“我初来贵府,想也是做小姐的,却同一屋子的奴婢对峙,这便是夫人的公平?进门就指责我不该同奴婢计较,而不是橙香不该同我这个大小姐犟嘴,这便是夫人的公平?”九妹声辞犀利,火红大袖一拂,霸气无双:“且不说孰是孰非,单说这橙香明知道不该找老爷,却不曾规劝主子反倒乐得去寻老爷,就得好生处置一番,可夫人却只字未提,这,便是夫人的公平?”
张元卿的脸越听越沉,九妹字字珠玑,三两句话就将局势反转驳的楚氏哑口无言,他哪儿还能不明白这一场闹成这样究竟怪谁。
楚氏被张元卿的眼神看的发毛,狠狠瞪向橙香。
“老爷明鉴,老爷明鉴!”橙香吓得赶忙叩头,指着自己额上的伤哭道:“大小姐脾气不好,您看奴婢的头就知道了,奴婢哪儿敢劝阻啊!”
张元卿看向九妹,女孩子正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上的珠串,漫不经心道:“哦?那我刚入府那日下午要见我弟弟时,你怎么还敢说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宜见外男呢?”九妹笑眯眯地看向战战兢兢地橙香,哼笑一声:“还让我派你过去递话。”
“她给你递话了?”张元卿脸色更沉了,比起光明正大的相见不明情由的私相授受才是最令人诟病的,这丫头分明是安了败坏九妹名声的心。
橙香区区一个大丫鬟,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去坏他认定的张家大小姐。
张元卿犀利的目光投给了楚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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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跟七把刀大眼瞪小眼,顿时相看两厌:“怎么是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九妹眉梢一挑看向门外,来了一白一蓝两位公子,蓝衫那人正是她们进城入住客栈时嘲笑她们不自量力的那人,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瞿兄认识这雅间的客人?”白衣公子气度不凡,问道。
“说不上认识,是我之前在客栈遇见的一队人,大言不惭说能混进来做学生。”蓝衫公子瞿鹏毅冷哼,一个混字咬得极重,将附近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堂堂治国书院,学生遍及朝野上下,岂容人用混这个词形容,必然要引起一大风波。
瞿鹏毅这是不愿与他们善了了。
九妹摇了摇茶盏,将之放在桌上,想来这瞿鹏毅是通过什么门路查到了,他被客栈老板赶出客栈之事正是赵愚派人做的手脚,所以这厢故意与他们为难。
“混?”瞿鹏毅身边的白衣公子挑眉看向九妹三人,倒没有冒冒失失的参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你小子乱嚷嚷什么,谁说混了!”七把刀矢口否认,他又不傻,这时候认下这个混字,就是周围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几人。
“怎么,现在不敢承认了?难道本少爷还会诬赖你们这般骑马卖艺的不成。”瞿鹏毅冷笑:“一群注定不能入学的废物,本少爷需要浪费口舌污蔑你们?”
七把刀回头看了赵愚一眼,瞪着眼睛脸色很差。
瞿鹏毅更加得意,果然是一群只会使银子的废物,要不是客栈老板贪财,他也不至于被灰头土脸地赶出来。
这回好了,他非叫他们几个知道知道,这白露书院可不是有银子就能好使的地方。
“瞧瞧你们几个,进了白露城还骑在马上耀武扬威,哪里像个学生。还带着一个病秧子,怎么,不是久病成良医,来这里教医术的吧?”瞿鹏毅见九妹几个不吭声,还以为他们被他驳的哑口无言,得意洋洋地指着赵愚讥讽。
这下可冲了九妹的逆鳞,赵愚为了替她取鼎才身中剧毒,她哪里忍得了他被人嘲讽。
下一秒赵愚温热的手便拉住了她,男人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胡婆子等人就在外面,九妹突然为赵愚出头,只怕会引来她们的怀疑。
“怎么,你这白面小生不服气吗?”瞿鹏毅嚣张挑衅:“看你与他们同桌饮酒想来是一伙的,还不速速离去,仔细一同得罪了书院,为家族蒙羞。”
“到底是谁为家族蒙羞还说不准呢。”七把刀见不得瞿鹏毅牵连九妹,腾地站起来驳了回去。
“我为家族蒙羞?”瞿鹏毅哈哈大笑,猛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帕,锦帕上用银丝绣了一枚龟甲状徽章,正是白露书院的标志,另一角则铁画银钩地写着瞿鹏毅的姓名籍贯。
瞿鹏毅身边的白衣公子眼睛一亮:“瞿兄竟然已经得到了姓名锦帕!”
“惭愧惭愧,”瞿鹏毅好不得意:“并不想与诸君见笑,只是这小子咄咄逼人,不得已取出一证乾坤。”
九妹也愣住了,没想到这瞿鹏毅模样一般,学识一般,竟然也能入选,这白露书院择选生源的要求不是很高来着吗?
“书院这么大,凭学识入学的人还是占多数。”赵愚为九妹解惑道:“你瞧他的锦帕是没有包边的,可知是考取了书院的普通学生,这个榜昨日颁出,姓名锦帕自然已经送到他手中。”
“哼,你这病秧子知道的倒不少。”瞿鹏毅哼一声,他的确是书院最普通的入学弟子,但这也是入学了,总比他们这般不入流的废物强吧!
“原来还有寻常考试入学,”九妹点头,虽然即使如此,她也考不进来,但这瞿鹏毅的显摆她却可以动动手指就解决掉。
说到底,这白露书院还是姓张,她张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是最好使。
九妹兴致缺缺地等他显摆完,正想叫胡婆子进来时,身边的男人先她一步开口:“你刚才说的可作数?”
“什么作数?”瞿鹏毅不明所以。
“你指认我们是口出狂言的废物,还说若所说有误,便速速离去?”赵愚声音轻弱意外的沙哑磁性,他一开口,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他吸引。
“这是自然,”瞿鹏毅不疑有诈,还攀咬道:“但我若拿出证据,你们就要立刻从书院离开,此生不许再踏入书院半步!”
这誓词可是太狠了,但凡来此的学生都是为了能有白露书院这个高门槛,若是令他们此生不再踏入书院,就是绝了他们后半生的出路。
人们议论纷纷,也不知这几人同瞿鹏毅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断他们后半生的出路,但他们都已经信了瞿鹏毅的话。
毕竟瞿鹏毅虽然张扬跋扈但他既然已经考取了姓名锦帕可见也是个人才,人品上应该信得过,故此不会无中生有,这病弱公子几人若真说过混入书院这种话,恐怕是难以进入书院了。
“当真?”赵愚慢悠悠开口,风度翩翩。
“当真。”瞿鹏毅冷笑,当日客栈再场的人不少,除了掌柜的和伙计外还有三两个与他相熟的朋友,都能作证,这四个有几两银钱的臭小子,这辈子都别想进白露书院了。
七把刀终于绷不住放声大笑,莫昭也收回目光,慢悠悠地饮了口酒。
九妹看得迷糊不知他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却清楚,只要有赵愚在,她身边的任何麻烦都能动动手指解决,还不是动她的手指。
女孩子端盏饮茶,腹诽一句,或许真该给赵愚写个使用手册了。
至少宅斗,商斗这些,赵愚的功能很强大,可以一用。
“你们笑什么,承认了就快些走吧,徐兄,钱兄三人都能为我作证。”瞿鹏毅伸手指向三位公子。
赵愚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紫金丝线镶边的帕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间显得分外好看。
“你们三人当日都听到什么了?”男人薄唇微勾,黑瞳耀目的好似夜空下的群星。
三个“证人”已是目瞪口呆:“紫……紫金锦帕!”
人群外稍远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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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白露书院是个等级绝对森严的地方,比之朝堂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周朝书生又有配香帕的习俗,故此姓名锦帕便成了他们身份的证明。
瞿鹏毅这种正常考试进门的普通学子用的都是无包边的手帕,而经史子集诸般典籍有能拔得头筹者的帕子有银丝线包边,一技之长者得享金线包边,而紫金线包边的,则是书院的先生才有的待遇。
“先生?!”不单那三名“证人”肃容,在场所有学子纷纷恭谨地站端正了身形看向那坐于里侧的病弱男子。
“那人是谁?”人群外的僻静处,有一对身材娇小的少年遥遥观望,其中稍高一些模样俊俏的少年回身问道:“怎么拿着先生的紫金锦帕?”
“回小姐,据说副院主昨日做主新聘了位先生,许就是他吧。”少年人身后的小丫鬟俏生生道。
那女扮男装的少女皱着鼻子:“说多少遍了,叫我少爷,再叫不对就让母亲教你。”
丫鬟赶忙应是,近日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义女,小姐从张家长女变成了次女心情自然不好,她才不想触这个霉头。
张韵薇遥遥望向少年人清隽的眉眼,唇角稍扬:“倒是个少年才俊,只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可打听过?”
“姐姐管他作甚?”张韵薇身边的少年纳闷道:“姐姐求了母亲方能出府送我入学,当得好好玩玩,不消费时在他们身上,后院还有些好景致,姐姐随我来。”张家小少爷年方十二,不懂长姐的少女心思还以为张韵薇只是在看热闹,非拉着她去看景儿。
张韵薇不好直言只得随他离开,趁张韵翰不注意时回望一眼,那隽逸不凡的男子已经长身而起,唇边笑容清肆不羁,正在说着什么。
赵愚拿出了先生专属的紫金包边锦帕,就已是无言的证明。
白露书院的先生,如何会说出有辱书院的话,更何况,若赵愚真的说过这话书院还聘请他做先生,岂不是书院识人不明?
围观的学生都是心思百转,下意识同瞿鹏毅拉开距离,那三个证人更是倒退一步纷纷道:“学生并没有听清,只是听瞿鹏毅说什么骑马卖艺的都想见先生一面,没想到正是见的这位先生。”
真是几个聪明人,九妹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既然知道赵愚是书院的先生,当然要同他打好关系,这作证一事自然不成,还反而给赵愚做了个证,瞬间将瞿鹏毅的挑衅揭示在众人面前。
毕竟比起对先生的识人不明,瞿鹏毅这个新入学的生员,还是好解释一些的。
“你,你们!”瞿鹏毅对于三个临阵反戈的朋友怒目相视却又无力反驳,因为他们说的本就是事实,当时的确是他先嘲讽的赵愚几人,却不想踢到了铁板。
若赵愚只是寻常生源这三人自然会替瞿鹏毅隐瞒,但赵愚现在是拿着紫金锦帕的先生,这三人怎么可能为了他得罪先生,故此瞿鹏毅现在是进退两难。
“你,你们……你们都是先生?”瞿鹏毅你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
七把刀瞥他一眼,得意洋洋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锦帕,银色包边十分抢眼,他生怕瞿鹏毅不够打脸,又挤到莫昭身旁将他怀里一方金边锦帕放在瞿鹏毅眼前狠狠抖了抖:“我们老莫武艺超凡,和武童打了个平手,你总听过他的名头吧!”
瞿鹏毅的脸越发苍白,先生他当然惹不起,和武童战了个平手的金边学生他也有所耳闻,只没想到这样的人却被他一起得罪了。
柿子要捡软的捏,他立刻瞪向七把刀:“你凭的是哪册典籍,我要与你一较高下!”
七把刀当即一怔,什么典籍,他可连那些典籍的名字都背不出来,还较量个屁。
可不等他开口,赵愚便道:“我记得,一较高下是书院弟子间的切磋,非书院学生似乎没有挑战的资格。”
瞿鹏毅蹬蹬倒退两步,七把刀当即大笑:“是啊是啊,看来有些人这辈子都没机会挑战我了。”
“我不服,这小子矮小猥琐,怎取得的银边锦帕,必是你这先生假公济私!”瞿鹏毅高呼不公,状若街边疯妇,人品之差劣越发明显。
赵愚摆了摆手,有护院听命将瞿鹏毅拉了出去,先前那白衣公子和三位证人纷纷行了个生员礼退出雅间,热闹这才告一段落。
“你们可真是让我惊讶,这三方锦帕该不是七把刀摸来的吧。”九妹难以置信地看着三人,若说三人的确各有所长但除了莫昭的武艺还算登得上大雅之堂,七把刀那偷鸡摸狗的绝活难道也能上的了书院的台?
还有赵愚,他最擅长的乃是厨艺与酿酒,难道这堂堂治国书院还专门聘请先生教授生员们厨艺不成?
“当然不是,这帕子上有名字,做不了假的。”七把刀急火火地辩解,将三方帕子铺平在桌上,九妹看了眼,上面还写着七把刀自己给自己起的大名:夏道道。
“侠盗……刀?”九妹叫出谐音,七把刀登时拍案叫绝,得意洋洋道:“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
九妹嘴角抽了抽,看向悠哉抿茶的赵愚莫昭,心中摇头,真是两个损友啊,这样都不制止一下七把刀?
“所以,你是怎么考取的典籍第一?”九妹当然没有问那部典籍,在她印象中,七把刀根本就没摸过任何一部所谓典籍的书皮。
“九妹你忘了,我这本事还是你给我起的名呢!”七把刀兴冲冲道:“妙手乾坤,赵愚说我这也叫一技之长,那群先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又不想加我这一门技能,就给了我一张银边锦帕。”
九妹将目光投给赵愚,他讲了什么,竟然能说服书院这群老古董?
“就是一个故事,叫做鸡鸣狗盗。”赵愚笑着解释,只说一位君主被困敌人城中,他门下一位幕僚偷取了令牌,君主得以逃出生天。
“所以,你就是凭着一口铁齿铜牙的辩才,当了先生?”
“自然不是,你看这里,我教的是算理。”赵愚笑笑,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的紫金锦帕。
九妹讶然,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赵愚不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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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酒赢了!”不明现状的报信学子笑颜如花,毕竟此刻的于酒代替的就是白露书院,他哪里会想到身为白露书院继承人的张韵薇却想着让对方赢。
“赢了便赢了,嚷什么,身份呢。”连世子瞧出张韵薇的心思,呵斥来人,一边请张韵薇移步赏花,似是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张韵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攥紧拳头,怎么会输,为什么会输。
她是听说这个灵雕世家如今出了一位出类拔萃的后人才特意派人去挑唆,怎么还会输给张九韵那个野丫头!
看热闹的学子很多,纵然场上的人都看出张韵薇的尴尬,消息却还是陆续不断的往这边递。
“挑衅的人说了,他从今天起,就服于酒一个人!”
张韵薇足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阶前,声音平静中颇带着些咬牙切齿:“不是说出过神女之下第一人的灵雕世家,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这话就有些托大了,不过场中的几位贵公子都是属意于她,自然不会戳穿,只是张韵薇的脸色不好,更没有赏花的兴致,一肚子火地要回房休息。
路上遇那放言说自己就服于酒一个人的挑衅男子还在院前叫骂,他有些女气地捻着一缕头发,可不正是许久不见的林子羽:“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故意放话给我听,让我来找九、酒兄的麻烦,若让我逮到,必定好好问一问!”
张韵薇恨得指尖都嵌进了掌心,进了房门就骂道:“不是来了俩吗,我就不信,这一个服气,另外那个也服气!”
可消息传到林子羽的院子,另外那人却比林子羽还要干脆:“我小叔叔服气的人,自然是我也服气的人。”
“她可是神女之下第一人,怎么能这么没骨气!”张韵薇气得又砸茶盏又摔托盘的,闹了一通才肯停手,九妹那边却高兴的合不拢嘴。
她哪里想到,在这千里之外还能遇见林子羽叔侄。
“嘉磬,真没想到,你们俩竟然一起来了。”九妹惊道。
“小叔叔和我都得罪过神女,如今神女病愈复出,家里怕被我们牵连,自然要将烫手山芋送到张家来。”林嘉磬一贯冷言讥讽,可见对那个欺软怕硬的家怨气颇重。
林子羽倒是挺开心,过上无人拘束的日子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何况此行竟还碰到了九妹赵愚,他算是找到了组织,乐得不能自已。
“小叔叔可别忘了,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林嘉磬不吝讥讽,林子羽一脸满不在乎:“你瞧瞧那张家小姐身边围了多少人,都是长安来的望族子弟,哪儿有我什么事儿啊。”
七把刀一口茶呛到喉咙里噗嗤一声,“你们家老爷子让你娶张家小姐?”
“老爷子那是痴心妄想,中州张家啊,哪儿轮到我们林家。”林子羽望天,林嘉磬在旁补充道:“祖父的意思是为小叔求娶张家的那位表小姐,也算攀上了一门亲,不过前几日又来信说张家家主新认了一位义女,让小叔叔尽力求娶那位义女。”
“噗!”九妹和莫昭齐刷刷地吐出一口茶来:“你要求娶张家义女?”
林子羽捻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很看得开的模样:“义女就义女呗,只要她不管我的事儿,娶谁不是娶啊。”
九妹嘴角抽了抽,听起来还很有道理。
“这么说来,想求娶张家义女的大有也是人在了?”赵愚风轻云淡地开口。
林子羽一贯后知后觉,讷讷点头:“我看不错,嫡小姐娶不到就退而求其次,好歹也挂着个张家的名头,总是有些用处的。”
赵愚手中的茶盏咯哒一声放在桌上。
七把刀跳脚嚷嚷:“他们也忒瞧不起人了,我们家九妹哪儿比那个张什么差了。”
林嘉磬愕然看向九妹,林子羽的脑子也慢悠悠地转过弯儿来,他呐呐:“九妹,就是那个张家义女?”
“当然了,就外面那群笨蛋还想跟赵愚抢九妹,呸!”七把刀借着酒兴还来劲儿了,一边转头看向林子羽:“这里面好像还有你。”
赵愚轻飘飘的眼神瞥过来,林子羽立马汗毛倒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和九妹可是舅甥关系,我对她绝没有非分之想。”
“希望外面的人也有你这等觉悟。”赵愚斟了碗茶推给林子羽,上扬的唇角邪肆不羁。
林子羽双手接茶,心中不由为外面那些倒霉蛋默哀,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么聪明的头脑地。
九妹稍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将林嘉磬玩味地笑眼忽略,先开口道:“你刚才说君赐病愈复出,是怎么回事?”
“先前神女被盗鼎贼子暗算成重伤,不得不提前回长安,经过这大半月的修养已经痊愈,放言说要亲手抓住盗鼎的贼子呢。”林嘉磬道。
“亲手抓住,好啊,我等着她。”九妹哼了声,赵愚的毒至今未清,如今一副病容时日无多,这可都是拜君赐所赐。
众人神色都郑重几分,林子羽端详赵愚,边道:“秦相不是说你的毒已经解了,怎么还是病恹恹的?”
“别提了,要是解了,我们也不用来中州了。”七把刀挥了挥手,把上官青冥一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就差骂娘了。
“这神医医德可真不怎么样。”林子羽跟着骂道,林嘉磬却耸耸肩:“女人嘛,妒忌起来总是没有理智的。”
“女人?”九妹尴尬地笑笑,林嘉磬并没有见过上官青冥会产生误会也是正常,“上官青冥是个男人,上官仇那小子管他叫父亲的。”
赵愚却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不过他这番作为倒真像被嫉妒蒙了心的女人。”九妹的心跳了跳。
她们是先从上官仇口中听到父亲这个称呼,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上官青冥是个男人,但细细想来,他身形音调都偏中性化,若说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也是说的过去,倒是真难分辨雌雄。
不过,如果上官青冥是女人,那上官仇这所谓的“认母行动”可就闹大笑话了。
“上官仇那小子哪儿去了?”九妹下意识就道,这些日子好像都没看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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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上官仇正擦着额上的汗认真劈柴。
想他双手拿惯了治病救人的银针,如今握起斧头来可是分外吃力,热水房里的管事婆子还在催促:“小尚快去,夫人房里要热水呢。”
“哎,马上去!”上官仇顿时来了精神,运转巫决提着一桶热水摇摇晃晃地走出院子。
终于能去见夫人了,上官仇一颗心噗通噗通跳,这几日摸清的通往楚氏院子的路也派上用场。
“哎,你小子干什么呢?”上官仇被院子里的婆子叫住,接过了水桶:“放这儿就行了,你再去提两桶来。”
“啊?”上官仇向房里张望一眼,失望地垂头,看来今日还是见不到母亲了。
不过就算见到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他是上官青冥的儿子,扑到她的怀里叫娘,还是质问她为什么抛弃自己和父亲,嫁给别的男人?
他垂头丧气地走着,差点撞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
“大胆,你这小厮竟敢冲撞本少爷!”少年喝道。
张韵翰年虽十二,但身为张家未来的继承人,年纪轻轻便气势十足,他身后的婆子也冲上来按住上官仇。
上官仇捏了捏拳头,倔倔地低下头,强忍着反抗的冲动。
“算了,父亲教导我宽仁御下,便饶他一回吧。”张韵翰拂拂手,声里还带着几分稚气,他与上官仇擦身而过冲入院中,兴冲冲地喊着母亲。
楚氏听了动静从房里出来拉着儿子进屋,也不准备沐浴了,上官仇便闲下来。
不行,至少得让母亲知道自己的存在。上官仇如是想,决定连夜写封信偷偷送给楚氏,以上官青冥的口吻写。
楚氏当晚就收到了一封令她胆战心惊彻夜未眠的信。
“夫人,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心腹孙婆子差点将信掉在地上:“老爷当年不是已经同那人恩断义绝了吗,怎么会跑出个儿子来!”
“老爷那儿是恩断义绝了,可那贱人这些年却从未死心,她故意留下与老爷的孽种许就是盼着这一天。”楚氏恨道,将那封信拍到桌上,那信上只写了八个大字,上官青冥之子,已至。
“只是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她生的是个女儿,有了翰儿之后并不将她放在心上,却不想竟是个儿子。”楚氏忿忿,那贱人竟然有福气为张家生下另一个儿子,这怎么可能。
楚氏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上官青冥写这封信便是有意向我挑衅,难道她是想带着儿子来中州认祖归宗不成。”楚氏更加慌了,算起来上官青冥的儿子可要比她的孩子年长,这张家长子之位岂不是要易主?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她吃了多少苦才熬到如今的位置,决不能被上官青冥那个贱人夺走她的一切。
“不管她想做什么,先给我找出这个孩子。”楚氏一拍桌子,咬牙切齿下令,她是张家名正言顺的主母,想在张家找个近几日出现的男孩还不是轻而易举。
上官仇很快进入她的视线,他同一个近几日才被买来的少年一同被拨到了张韵翰的院里当差。
少年以为是天上掉馅饼,上官仇也暗自窃喜,或许这母亲在借口照顾他,怕他在热水房吃苦。
果然,当天下午上官仇就意识到有人在暗中看他,余光看去正是那日在灵鼎宫门前见到的紫衣贵妇。
上官仇周身一紧,脊背绷得笔直,好似僵在那里。
母亲终于肯来看他了吗。
楚氏藏在暗中,手指恨恨地扣着石墙。
这个小尚细皮嫩肉,周身都是贵气,哪有半点穷人家孩子的样子,必定是上官青冥所出无疑。
瞧他的样子少说也有十三四岁,同韵薇一般大的年龄可不就是当年怀上的孽胎。
墙皮差点被她扣下一层,楚氏眼底眉间都是狠戾,但她没有轻举妄动。
上官青冥的身份别人不知她却一清二楚,上官神医一脉的嫡系,单凭这个身份,眼前的男孩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楚氏悄无声息回了房:“若不是前几日刚被碧梧院那个野丫头摆了一道,怕老爷还在疑我,今日就办了那个臭小子。”
“夫人别气,想来那上官青冥就是挑好了时机与您为难,莫要中计。”孙婆子安抚道,夫人最苦的时候都熬了过来,如今一手好牌必不会打散。
“奶娘放心,我自有安排。”楚氏扬了扬下巴:“那上官青冥故意挑凤还巢的时机将儿子送上门来,我就让她知道,我徐州楚氏也不是好欺负的。”
徐州楚氏,孙婆子眼睛一热,多少年都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个家族了,“是,夫人放心,咱们徐州楚氏绝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
“青衣,你来予我宽衣。”九妹找了个借口将木青叫进房。
“不出小姐所料,真的有人悄悄联系奴婢和橙衣打听您的行程喜好。”木青一五一十说来,那橙衣的身份也就暴露在九妹眼前。
“楚氏还真是不死心,那就让她先忙活吧。上官仇有消息了吗?他一心认母,既没有来寻我,应是自己混进来了。”
木青摇摇头:“奴婢刚来,还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楚氏容不下我必会生事,你且先应承着,同橙衣打好关系找起人来也就方便多了。”九妹嘱咐,毕竟木青与上官仇彼此相识,想找到对方应该不难。
上官青冥的性别只是一时兴起的猜测,九妹自然不会敏感到直接担心上官仇的安危,只是本着早知道消息越放心的想法找人而已。
可她却低估了楚氏的急切。
如果只有一个所谓的义女,楚氏还能忍上一段时间,可现在又添了个上官青冥的儿子,她一双儿女地位都被威胁,自然不能轻易罢手。
“小姐有人送来书院的信。”橙衣将信递给九妹,面上一派天真。
九妹微不可查地扬眉,信上字迹的确是赵愚的无疑,但那署名却有些问题。
赵愚给她写的信,可从不会唤什么酒兄。
“既然是熟人相邀,我便走一趟吧。”九妹笑盈盈,既然楚氏要寻衅滋事,她怎能不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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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心惊胆战,难道张家的预言真的有那么准!
当年张老太爷给张元卿的判命是有凤来仪,实际上是应在张元卿后人的身上,现在这只凤从上官青冥怀里飞了出来,所以张元卿今年的命格便是凤还巢。
楚氏身为张家大夫人,还是通一些命理的,但如果这些她都懂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张元卿。
难道老爷早就知道,所以才会主动认这个野丫头为义女。
楚氏袖底的手攥得咯吱响,老爷认上官青冥的女儿为凤女,又将她们的女儿韵薇置于何地。
这心也太偏了,难道他到现在也忘不了旧情,还是说,他仍然觉得楚家落魄,比不上一技傍身的上官家。
九妹将楚氏脸上各色情绪看个通透,心里越发安稳。
看来她所料不错,楚氏是真的不知道上官仇是她的弟弟,而且她设计的这一切也不是为了针对她,只是楚氏想一箭双雕借此机会在张元卿面前显示自己的宽宏大度。
毕竟按照事态发展,有上官仇顶罪对于九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楚氏又怎能想到九妹会站出来搅乱她的布局。
看来上官仇真的不是楚氏的儿子,否则她怎么会如此狠心,借张元卿的手杀自己的亲子。
“九韵,你要认罪,可是要认下这纵火行凶,谋杀我张家独子的罪?”张元卿神色严肃,上官仇闻声连连摇头:“九姐姐没有罪,你们凭什么怪她!”
九妹摆手:“他是我弟弟,张老爷要治他纵火行凶之罪,难道我这个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姐姐能逃得脱干系?”
张元卿皱眉,这九韵说话总是明着一句,藏着一句,还真是高深莫测。
不过九妹的话很管用,张元卿果然不再急于让人带走上官仇,毕竟九妹的话是对的,他今日治罪了九妹的亲弟弟,明日风言风语就会传遍张家。
“老爷您还等什么,难道您要将您唯一的儿子置于险地?这小尚分明是想害咱们的孩子,为他姐姐报仇!”楚氏不愧是设下这等连环计之人,脑子转得很快,径直对上九妹:“九韵,虽然我们曾有误会,但你也不该纵容弟弟要我儿子的性命呐!”
事先不知这张九韵和小尚的关系,此刻知了,她怎会不用。
张九韵,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九妹不慌不忙,面对楚氏的指责轻声漫语道:“夫人先别忙着指证我弟弟,还是先说说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吧,青衣。”
木青闻声上前,恭恭敬敬地拿出两封信来。
楚氏面色镇静:“不过一封信,怎么署名竟是赵先生?你与先生是什么关系,他为何特意邀你。”
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想来夫人也看不出什么,那还是交给张老爷看吧。”九妹挥手,木青将两封信交给张元卿。
“这笔迹虽然相似,但凭张老爷的本事,应该能发现其中不同吧。”九妹浅笑,张元卿身为张家家主,若这点儿本事都没有,那还是趁早别当了。
楚氏强自冷静下来:“怎么,有人模仿赵先生笔迹,邀你出来?”
九妹颔首,张元卿也点头,断言这的确是一封仿造的信。
“所以今日分明是有人故意设计,引我们上钩。”九妹轻飘飘道,看向楚氏:“夫人如此明察秋毫,怎么不问问这信是谁人送来给我的?”
楚氏动了动嘴角:“谁人送的?”
“孙婆子。”九妹红口白牙,声音响亮,丝毫没有信口胡说的觉悟。
孙婆子目瞪口呆,这怎么扯上她了?生怕碧梧院出什么事被老爷找上,她们主院的人可是一步都没去过碧梧院啊。
“老奴冤枉!”孙婆子大声喊冤,可现在不似先前只有上官仇人微力薄的指证现在是张家大小姐两人的指证,这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所言真假了。
楚氏也是着急上火,却全然无法辩解,难道她能说分明是她让橙衣送信给九妹的吗,这口哑巴亏吃得她心肝脾胃肾都疼!
九妹却还义正言辞,一副我说的都是实话的模样。
不就是搞事情吗嘛,她苏醒以来搞得还少吗,难道就许她们这些人信口雌黄的污蔑她,就不许她随口攀扯了?
“夫人瞪着我做什么?怎么去不问问自己身边的老奴到底做过什么,难道夫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这位老奴待在一处,可以为她作证?”九妹理所当然道。
“孙婆子是我的乳母,我自然可以为她作证。”楚氏冷声,九妹却若有所思地点头,同时将走向上官仇:“我弟弟的人品我也清楚,我自然也可以为他作证,他绝不会做什么纵火害人的勾当。”
“你!你算什么,凭你空口白牙就想洗脱你弟弟谋害少家主的罪名吗!”孙婆子声辞俱厉。
她可被九妹这一盆脏水泼得不轻,就是今日能保住自己,老爷看他的目光也绝对好不了,她焉能不恨。
九妹挑了挑眉:“我算什么,这句话还得张老爷来回答。”
“孙婆子,你放肆了。”张元卿沉声呵斥:“半个月后就是我带九韵祭祀族鼎之时,到时她便是我张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你说她算什么?”
“小的失言,小的失言。”孙婆子哪儿敢跟张元卿对着干,连连叩头认错,看也不敢看九妹一眼。
九妹面不改色,颇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
虽然中州张家比夏家兴旺得多,但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张家的大小姐,她还真不稀罕。
“既然孙婆子承认失言,那想来我也是能给我弟弟作证的了?”九妹笑谈间又给孙婆子下了个套。
孙婆子若承认九妹能给上官仇作证,就是承认上官仇和九妹的指证是对的,她不仅设计将上官仇和九妹引来,还有纵火行凶的嫌疑。
“老爷,夫人,您二位要给老奴做主啊!老奴真的从未去过碧梧院,大小姐一定是记错了,您大可以去查问一下院子里的人呐。”孙婆子绞尽脑汁为自己辩解。
九妹点点头:“是该问问我院子里的人,可小尚的事,就不该问问瀚文阁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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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来人,把瀚文阁的人都叫来。”楚氏浑然不惧,她是这个家的主母,家里又没有任何妾侍,瀚文阁的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那她说事。
“老爷,夫人。”一众在瀚文阁当值的小厮婢女们跪倒在地,竟有二十多号人,审问的位置也挪到了大堂。
“丫鬟留下,小厮先去后堂等着。”九妹开口,小厮们面面相觑,看了眼老爷夫人乖顺地退下。
九妹绕到丫鬟们身后:“想来纵火的事与你们无关,不过你们要如是说,否则这件事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将都被牵连进去,我说的,可清楚?”
“奴婢们明白。”丫鬟们生意发怯,一五一十道出情况。
“这么说,大少爷只带了两个书童来瀚文阁,而这两个书童当中并没有小尚,而且按照张家的规矩,闲杂人等不许随便进入瀚文阁所以阁里的人就只有大少爷一个,对吗?”九妹总结道。
“是,大小姐。”丫鬟们怯生生道。
九妹点点头,又将小厮们叫了过来。
“你们都在瀚文阁当值,大少爷在阁中,可有人看到过谁跟着进去了?”
小厮们齐刷刷摇头,要是有人看见而不禀报,那可是大罪。
待问到是从哪里抓住上官仇的时候,小厮们面面相觑都说是上官仇自己从火海里逃出来,被抓住的。
“哦?他被抓住时,手里还握着火折子,对吗?”九妹循循善诱问那几个抓住上官仇的小厮。
“是,是的。”小厮们哪能听懂九妹话里的弯弯绕,纷纷点头。
“很好,很好,你们可真是聪明啊,小尚放完火从案发现场逃出来,随时都能扔掉的火折子却一直在手里攥着,直到被你们发现。”九妹笑眯眯地声音陡然转厉:“你们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小厮们慌里慌张叩头,心里虽然吓破了胆,但看到一旁静坐的大夫人,仍坚持原来的供词:“大小姐息怒,大小姐息怒,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啊。”
九妹看了楚氏一眼,点点头:“很好,小尚,那你来说你是怎么进到瀚文阁里的。”九妹看向上官仇,对方一脸迷茫:“孙嬷嬷告诉我从后门进,说夫人在里面等我,我就进去了,一路都没有人把守啊。”
“你一直进到阁里,才起的火?”九妹道,脸色有些难看。
若上官仇没能自己逃出来恐怕此刻已经做了火中亡魂了,大夫人,你可真够狠的。
“对,我从后面进了小堂,不过很快就起了浓烟。”上官仇也想到了楚氏可能是要取他性命越发伤心,若非此时关系到九姐姐的声誉,他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想来张夫人是不信小尚这满口胡言的。”九妹笑眯眯的模样,让楚氏咬牙切齿,要不是这死丫头,她早就大功告成了,可现在却还留在这里被张元卿怀疑,她哪能有好脸色:“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女人阴阳怪气起来,是很明显的。
九妹并不介意:“不管小尚是光明正大从后门进去的,还是私闯进去的,都是这般小厮看守不力所致,张老爷,贵府这瀚文阁也不是铜墙铁壁,连我弟弟这样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都能随便闯入啊。”
张元卿脸色铁青。
他和九妹一样,认为是有人故意支开看守小厮的可能性大一点。
楚氏脸色又白了一层,九妹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的审问让她危机感十足。
小厮们听出了自己的罪状,顿时叩头求饶:“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小的们一直是按规矩看守的!”
“混账!难道是我张家传了几百年的规矩有问题吗?”张元卿勃然大怒,让九妹都微惊讶。
不过就是一个看守不力,他堂堂家主,不至于如此生气吧。
张元卿也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正了颜色:“张家规矩不可乱,此事一毕,你们就都下放到私园去吧。”
“老爷,老爷饶命!”小厮们哀嚎遍地,下方到私园那可就是生不如死啊。
张元卿却不为所动,守门的数名小厮惊慌失措地看向楚氏,大夫人依旧是风轻云淡。
小厮们绝望了。
九妹扬扬下巴,也不知张元卿是在故意配合她还是真为此事动怒,但有这句话在此,她接下来的问话可就好办多了。
因为一旦下放到私园,基本上就没有回来的可能了,何况还是张元卿亲自下放的,就是楚氏也无能为力。
他们又是一群不起眼的小厮,楚氏怎么可能再管他们的死活。
数名小厮中眼神动摇的已有不少。
看着大小姐这架势,日后在张家的地位比之夫人恐怕也不遑多让,何况他们此举相当于是帮着大小姐救了亲弟弟,只怕大小姐会比楚氏更能记得他们的好。
而且,他们原本做守门小厮做的好好的,都是被夫人牵连才至于此,夫人却对他们不管不问,早已失了人心。
“在你们下放去做私园园奴前,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可有人看到小尚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九妹继续施压,要被下放到私园的那几名小厮哪里抗得住这等心理战术纷纷哭着求饶:“大小姐,大小姐救命,小的都说,小的都说。”
九妹勾起唇角,只见小厮们颤巍巍地看向楚氏,又齐齐转向楚氏身旁的孙婆子:“是,是孙婆子让我们去前院,说午后那个时候不许人看着的!”
“哦,又是孙婆子。”九妹拉长着音看向孙婆子:“老嬷嬷,这是你第几次被指控了?还能凭着大夫人乳母的身份继续喊冤吗?”
“老爷,老奴冤枉啊!”孙婆子叩倒哭求,早在张元卿突然暴怒处置看守小厮们时,她就预感到了不妙,没想到真的实现了,她真的被这群人供出来了。
“你当然冤枉。”张元卿沉声,稍一偏头看向楚氏。
楚氏浑身一个激灵,登时上前喝道:“奶娘,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韵翰是我的亲子啊,你就不怕伤了他!”
孙婆子张了张嘴,颤抖着叩头:“老奴有罪,老奴一直在旁盯着的,不会伤了少爷的。”
“看来,我是问清楚了,张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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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张韵薇的消息当真灵通,赵愚此刻的确在九妹这里,送饭。
九妹本是不愿如此张扬的,尤其在这龙阳之癖的谣言遍天下时,但,她抵不住美食的诱惑,面对提着食盒的赵愚,她真的说不出半个不字,只能缴械投降乖乖让他进门。
“赵先生又去送饭了,这一次留了半个时辰,听说还从背后抱了很久呢。”小道消息传的飞快,还有鼻子有眼地让九妹哭笑不得,她只是请赵愚帮她写一副好看的字帖临摹而已啊,怎么就传出这种不堪入耳的话来!
赵愚微笑,不错,总算纠正了一下位置。
“不必理会他们,明日就是验生大会,邢先生可有安排你参加?”
九妹挑眉,被他引开话题:“不是都要参加的吗?”
“你们灵雕入选的人太多,一般都是先生选出三人代表参加,除非有人获胜后指明挑战,否则就不需要去参加大会了。”
“邢先生没同我说,不过若是只有三人,小舅舅是不是就不必担心了?”
赵愚摇头:“你还不了解你那位邢先生?他必是挑最弱的三人去,林子羽哪儿跑的了。”
九妹掐指算了算,当日以灵雕为一技之长的学子除去她外一共招了三人,加上林子羽和林嘉磬,共有六人,若按实力排的话,林子羽当属第五,而嘉磬却是第三仅次于九妹,毕竟她如今只显露了祭司级的水平。
“看来我可以清闲清闲了,”女孩笑道,却被一声打断:“于贤弟好生自信,实乃我辈楷模,不过若有人能连破三人,便能挑战这前三人也是书院的规矩,贤弟可不要太自信了。”来人笑道,语气客套且带着善意,似乎知道什么内情。
而这个人九妹恰好认识,正是那第一人,成颂。
九妹不明所以,她平素同成颂并没有什么交集,怎么他今日突然上门警告她小心提防?
赵愚眉峰一挑,觉察出丝丝缕缕的危机。
“贤弟巾帼不让须眉,成颂自然要来见识一番。”成颂抱拳,意态自然。
“巾帼?”九妹闻声便知,自己女儿身之事暴露了恐怕这张家义女的身份也瞒不住,那群狂蜂浪蝶自然要循风而来。
到底是谁在故意给她添乱?九妹皱眉,赵愚已经替她问出口:“不知成兄从何得知?”
“今儿一早,张家小姐亲口与人澄清,说先生与于兄并非什么龙阳之好,而是纯粹的师生情谊,因于酒兄就是她的义姐,张九韵。”成颂坦言。
“原来是她。”九妹点点头,也对,这书院中除了赵愚这般老熟人和邢先生等几位先生,知道她是张家义女的人,也就只有张韵薇了。
不过这张韵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找她麻烦?
“小姐,二小姐来了。”木青进门才看到成颂改口不及便说走了嘴,她一直在外面守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看来二小姐所言非虚。”成颂笑笑。
事到如今,九妹想否认也来不及,女孩子大大方方承认:“没错,我就是张九韵。”
“她是九韵没错,不过有一点张韵薇错了,”赵愚伸手揽住九妹的肩,女孩子看了看他的手,就听男人的声音从自己耳边响起:“我们并非什么师生情谊,而是爱情,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九妹嘴角一抽,恨不得给赵愚一手肘,他急着表白这些做什么,很尴尬的!
果然,成颂挑眉,深深看了赵愚一眼,抱拳道:“成颂告辞。”
成颂离开,九妹眉头未展:“这个成颂来去轻松,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此行却是示好,故意来给我们报信的?”
赵愚点头:“至少现在是不过日后就未必了。”
“为什么这么说?”九妹表情一瞬古怪,懂了赵愚的意思。
这成颂八成是知道她张家义女的身份才来示好,但赵愚这家伙反应太快,将人家的一片丹心扼杀在摇篮之中,直接宣告了二人的未婚关系,如此一来,成颂日后的态度还真难预料。
“你干嘛急着表白啊,我又跑不了。”九妹嗔道,不过想想也好,至少能挡掉一班狂蜂浪蝶。
说话间,张韵薇已至:“赵先生,见过先生。”她盛装而来,眼底眉间都是娇艳欲滴的美丽,声音也甜脆适度,让人欲罢不能。
而对于这位直接忽视她的义妹,九妹表示理解,毕竟突然蹦出一个抢走自己长女之位的姐姐,还是没有血亲的外来者,任谁也无法轻易释怀。
但张韵薇既然来访,必是有事寻她,怎么只盯着赵愚瞧?
九妹的眼飘向赵愚,有猫腻。
赵愚不解少女之风情,反而皱眉道:“怎不见过你的长姐?”
张韵薇红唇微抿,没关系,只要先生知道这于酒是个女人,还只是张家的义女,就不可能忽视自己这位嫡女的示好。
“长姐。”她微欠身,涵养优渥地笑道:“小妹听说有长姐风言风语便急于为长姐辩解,不知是否给长姐添麻烦了。”
九妹观她神色,摇摇头:“也不算。”
“不算,”赵愚接过话来:“我也一直想将此事坐定。”
张韵薇一怔:“坐定什么?”见赵愚挑眉,张韵薇请愿地加了句:“先生。”
“我与九妹早有婚约,自然是坐定婚事。”赵愚笑道,全然不将张韵薇那颗破碎的少女心放在心上。
怎么可以,她明明这么努力示好了,为什么先生还是急于表现和她的关系!
她是张家嫡女啊,堂堂中州张家的嫡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妻子,为什么他会这般坚定,丝毫心动都没有。
张韵薇不是看不出二人的关系,她只是觉得,自己是何等的天之骄女,她肯青眼的男人不说弃糟糠之妻,也至少不会明晃晃的拒绝。
可这赵愚,这赵愚竟然没有半分男人的野望,只想着守着那个乡野村妇过一辈子吗!
“赵先生,我父亲似乎并没有为长姐择婿。”张韵薇似是玩笑,她还要脸面,自然不会表现出心中的滔天恼火,但九妹的系统却将她的情绪丝丝缕缕收入囊中。
“恭喜您,晋升三级中级用户。”系统提示音蓦地响起,令九妹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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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距离升级也不过百分之二三的差距,但凭这丫头的一己之力,竟然能给她增加这么多的经验,实非寻常人能做到的,这得是记恨到了什么地步。
九妹皱眉,她虽然夺了张韵薇长女的位置,但她仍然是张家的嫡女,至于么?女孩子目光在赵愚身上盘旋一阵,微微有些察觉,现在应该又多了个赵愚?
就在九妹犹豫的一瞬间就,赵愚耳中响起了一声脆响:“九妹升级了,告诉她,等她进入灵祭司或是得到象征医术的青州鼎,我便能自己消解你体内残余的狐毒。”
赵愚不动声色地嗯了声,又听钥灵警告道:“这女孩是仙鼎遗孤,潜力不可小觑,到底是哪尊仙鼎之族被灭门了。”
“灭门?”赵愚皱眉,不由多看了张韵薇一眼,钥灵随即再度沉睡。
张韵薇还以为是赵先生终于开窍了,却不想男人声音清冷:“这门亲事是认亲前定下的,九妹如今也不反对,应也不算我高攀张家。”
“我不是说你高攀张家,”我是想说她粗鄙之人配不上你玉树之姿,张韵薇将后半句话吞回去,有些疲于解释,她不想把好感露得太明显,只道:“先生别误会。”
“如此甚好,这些事认亲后我自会去找院主相谈。”赵愚声音清冽疏离,张韵薇自觉无趣,转身告辞。
张九韵,原来你生来就是同我抢东西的,长女之位,欣赏的男子,父亲的关注,你都要抢。
那我们就日久天长,抢着看。
张韵薇离开后,于酒就是女扮男装的张家义女张九韵的消息越传越厉,关于她凭灵雕入学的手艺也开始饱受质疑。
九妹还未关注这些谣言,赵愚便将七把刀找来。
查探消息是七把刀的老本行,所以张韵薇身世的事自然是七把刀最清楚。
“打听到了,张韵薇的生母楚氏竟然是后族。”七把刀刚打听到时也曾咂舌,当今皇帝的皇后早逝,哀帝皇后一族也灭族,周朝已无后族,可这一打听才知道,这楚家竟然是后族。
“而且是跟皇帝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后族。”七把刀兴冲冲道:“张大夫人楚氏的姑奶奶就是先太后,也就是当今皇上和哀帝的生母,是名副其实的后族。”
九妹一扬眉:“我怎么记得,太后娘娘姓杨啊。”
“当今陛下与哀帝是一母同胞,俱是圣祖皇太后楚氏所出,但楚太后早故,而杨太后作为继后膝下又无所出,便将哀帝与当今陛下当亲子养感情极为深厚,以至于民间只闻杨太后不闻楚太后。”赵愚解释道,若不是他在广陵郡时研究过一阵这些皇族史,他也想不到那位声名不显的楚太后原来就是楚氏的家族。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后族,身体里流着同皇帝一样的血,可这个楚家可真的不兴旺啊,听说整个家族都只剩楚氏一个人了。”七把刀感叹,难怪皇帝都忘了自己生母的家族了。
赵愚点头,看来这个被灭门的仙鼎之族就是楚家无疑了。
只是楚家既然被灭门,那楚家的族鼎恐怕也不知所踪,想找更是难上加难。
七把刀出去,赵愚便将钥灵的警告说予九妹听,一边分析道:“或许张元卿正是算到了这一点,才娶楚氏为妻的。”一个仙鼎之族的唯一血脉替他诞下潜力无穷的孩子,不是最佳的兴旺之策吗。
“难怪她如此骄傲,不容别人比她强分毫,原来是个天才,看来她的实力也不止祭司境那么简单了。”九妹挑了挑眉,分析道:“不过如此看来,那张元卿也是个精于算计之辈,必有自己的亏心之处,我们之前的思路是对的,抓他的马脚。”
赵愚宠溺地笑笑:“好,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张韵薇对你颇为不善。”
“这还不是某些人惹下的桃花债?”九妹横他一眼,赵愚顿时为之疯狂,猛地上前按住了少女的肩。
“娘娘腔他们来了!”七把刀大喇喇地推门,九妹慌忙推开赵愚,整理了一下衣裙,赵愚也无趣地坐回原处:“来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小事,小事。”七把刀讪讪地退出去,推人离开。
九妹羞恼地撵人,直至第二日验生大会也不肯同几人同坐,赵愚却脸皮厚比城墙,浑不在意地跟在她身后,一路炫妻似地接受着众学生的行礼问安,还不厌其烦地将九妹介绍给所有打招呼的学生。
“对,就是她。”
“她就是于酒,张九韵,我的未婚妻。”
赵愚幼稚的举动令女孩子哭笑不得,终于新一轮的流言蜚语传了出来。
“赵先生金玉其外,其实是贪图张家的富贵才死皮赖脸地缠着九韵小姐不离开的,没看九韵小姐都不愿与他并行吗?”
九妹对此大感冤枉,赵愚还若无其事地由他们说,心情好时还会接上一句:“其实我是心甘情愿的。”
举手投降似乎是九妹唯一的选择,女孩子终于落后一步,同赵愚并行。
不过此时流言又出新高度,什么木已成舟之流,不过九妹也懒得同他们计较了。
反正只是一天的验生大会,很快就能结束的。
先生们都在高台之上有一席之位,而学生们则按才能站做几列,底下是观礼的百姓,大家都想先一睹这些周朝未来封疆大吏的真容。
九妹站在队伍后,百无聊赖。
因为灵雕的人最多,所以挪到最后,之前的她自然就没什么兴趣。
直至下午才轮到灵雕,九妹勉强提起精神看向台下,还真有落选的学子登台请教。
不过却连林子羽后面那人都不是对手。
事情似乎进展的很顺利,大部分人都在请等着收工回去,就在此时,一道香风从远处飘来,四匹神骏非常的白马拉着一辆白纱马车从远处驶来。
那香风就是马车两旁撒花的白衣侍女所为。
“哇,”不止观礼的百姓们长大了嘴惊呼,连台上的先生们都齐刷刷站起身来。
正中坐着的是张家家主,白露书院的院长大人张元卿,连他都立身而起。
四骏马的巫使车架,非寻常巫使能用。
“难道来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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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没能猜出个所以然,不过张家这白露书院现在是鱼龙混杂,有人向她示好也在常理之中,只是下一秒,她眸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
那颗弹丸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逐渐消失,片刻后便如冰水般融化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三师兄的冰弹丸,只有他的心腹才能以此弹丸传递消息,看来向她示好的人正是三师兄,至少也是三师兄授意的。
君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三师兄的手可真够长的,她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追了过来,难道这中州也有什么能让他纡尊前来的东西不成。
君赐一番猜疑,殊不知她自己也在猜疑当中。
“去查查神女同九韵到底有何渊源。”张元卿令道,他也不傻,九妹同君赐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般的你来我往他可看得一清二楚,若说这两人没有旧怨,他可不信。
之前他不查九妹的来历是因为他有自信,中州张家,足以应对任何麻烦,也不想被九妹发现,徒惹争执。
可现在不一样了,九妹竟然跟神女有旧怨,这可就有些脱离张元卿的控制了,而九妹曾经的身份也就非查不可了。
张元卿的人沿着客栈和未婚夫赵愚这两条线索去查,最先得到的线索自然是最近的金凤谷。
但张元卿似乎对九妹与上官青冥相识之事了如指掌,只是对于是她在北河郡开出仙参根的事表示惊讶。
“看来仙参根的确落在她的手里了。”张元卿脸色不佳,他听说赵家老爷子病情稳定后还以为是赵诚翰得到了北河郡那株灵草,没成想依旧落在九妹手里。
凭九妹与上官青冥的关系,仙参根只怕不会交给赵诚翰了。
张元卿摩挲着左手中指,这是他想占卜时的动作。
但他这一年以内已经连占三卦,有违天道,至少一年内不宜再占,否则有损天年。
不过事情越来越热闹,他倒也有几分好奇,想看看明天的挑战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因为是神女与神女之下第一人之争,所以来观战的人可当真不少,九妹晃悠晃悠坐到了台前,君赐今日必定是想乘势挑了她的,只不过能不能如愿以偿,却是一个问题。
林嘉磬登台,选石这一步她虽然熟练但也算按部就班,君赐也因为压制巫力的关系没有进行碾压式的扫荡,一直维持一个不疾不徐的速度扫过所有原石。
下一秒,两人站到了同一块原石前。
九妹满意地笑了,天灵化生诀的感应力比夏家的引灵诀还要好,能做到和君赐一样的水准她又怎么会奇怪。
“不愧是神女之下第一人呐!”有人惊呼,声音传到君赐耳中却是分外刺耳。
她是神女,没人可以望其项背的神女,遑论容下谁人与她比肩!
“甚好,那这方石我们就都不要了。”君赐一拂袖,有人将石取走。
林嘉磬抿唇很快移到下一颗石前,面对君赐咄咄逼人的气势她虽做不到九妹那样以牙还牙,但也算是浑然不惧了。
索性这次君赐选了另外一颗石。
开石一步十分简单,但也是险象环生,君赐觉察到林嘉磬手中的玉质不输与她竟起了心思,暗中放下巫力,悄无声息地撞向林嘉磬手肘,女孩子吃痛,手一动,上好的玲珑白玉便被削掉一个角。
人们连叹可惜。
林嘉磬死死攥拳,君赐一直伪装成认真开石的样子,此一招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她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九妹几人面面相觑,七把刀甚至为了看清楚情况还要坐到桌子上。
“别急,只是一个小暗算,嘉磬应付的了。”九妹目不转睛盯着场下,随着林嘉磬的玲珑白玉越开越大,奇骏山石般的褶皱瘦漏越来越多,价格也疯狂攀升,君赐再度坐不住,一道法诀之力打出。
“噗”地一声,法诀之力相撞,君赐那道擦着林嘉磬桌角飞出,打在外侧的锦旗杆子上。
张元卿立刻皱眉,此时他若还不能觉察到有人搞鬼,他就白当这张家家主了。
不过事关神女,他倒没有明目张胆地查。
九妹收回手指,服了一颗口空间兑出补充法诀之力的药丸。
她到底比君赐低了一个境界,想改变君赐法诀之力的方向就只有拼尽全力。
君赐面纱下的脸几乎涨成猪肝色,怎么可能!
大祭司打出的巫力在灵祭司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九妹却能打偏她的巫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又突破了?
君赐冷眼瞥去,九妹扬了扬下巴,丝毫没有耗尽法诀之力的模样,让君赐更加摸不准情况。
不管怎么说,也是镇住了君赐,让她不敢再玩阴招。
林嘉磬终于能安稳开始,洁白的玉玲珑从石中取出,假山石般的虫洞密集幽美,甚至不需雕琢便自有一番美感,是少见的奇石。
君赐也将自己的长形玉砖从石中成功取出来,玉砖上有焦褐糖色,整体仿佛是刚刚凝结的半透明胶质,晶莹可人。
不相上下,但林嘉磬开石时切断一角,且重量不及君赐,一时落了下风。
虽然这也足以自傲,但林嘉磬丝毫不觉满足,雕刻时越发用心,突发奇想地将断角的那一截玲珑石雕成壶盖,与玲珑石本身形成一尊玉壶。
“真是巧夺天工啊!”有人惊叹林嘉磬的心思灵巧,但更多的人是在惋惜。
因为一件灵雕自然是一个整体,如今壶体和壶盖已经分离,就不能同时赋灵了,但若分开赋灵,就不能算作同一尊灵雕,至少不能同时与神女的玉砖相比较。
君赐也深知此理,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多关注,雕刻赋灵一气呵成,漂亮精致几乎突破金品的银品灵雕福寿桃画砖便已成型。
“不愧是神女啊,压制成祭司境也稳稳雕出了接近金品的银品灵雕。”人们惊呼,对君赐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有极为熟练的人才能在用着祭司境巫力的情况下,赋灵成功。
反观林嘉磬的玲珑壶体虽然也已步入银品境界,却是离金品八竿子打不着,高下立见。
君赐抿笑望向九妹,是时候正面相对了,夏文姝。
“等等,我还没赋灵完。”林嘉磬的轻声低语,如雷般轰炸在君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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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要用两件灵雕来比?”出声的是张韵薇,她昨日被九妹抢了风头心里一直不舒服,回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交好一位神女,比什么所谓的书院面子更有利。
何况神女就要进入书院了,到时候还不是属于白露书院的一份子,而林嘉磬却是手下败将要明年再来,如此这般,当然是站君赐比较合算。
九妹没想到张韵薇会这样开口,不由望她一眼,真是和她母亲一样的精于算计啊。
赵愚说她是后族,这样善谋的后族怎么竟还被灭了门,可见人算终不如天算。
“即便你想以多胜少地丢人,也别拉上我白露书院。”张韵薇身为张有家嫡小姐,自然有资本说这句话,可同样是“我白露书院”这四个字,听在众人耳中去和昨天泠然两种感觉。
昨日那句有多少激愤,有多少荣誉感,今天这句就有多少尴尬,有多少不舒服。
不过碍于嫡小姐的颜面,没有人插话,只是书院来观礼的那些老先生看嫡小姐的眼神中有了些许的变化,反而是看九妹的表情更加柔和些。
“何谓以多胜少?我这玲珑玉壶乃是一件灵雕。”林嘉磬笑着,将赋灵完毕的壶盖扣到了玉壶上。
一瞬间银芒闪过,玉壶通体流光闪烁,壶体与壶盖灵气水乳交融,部分彼此,没有任何排斥的情况发生。
“组合灵雕!”邢先生见多识广,最先喊道:“这怎么可能!组合灵雕之术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那个掌握组合灵雕之法的家族,就是林家?
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林家,林家一直传承着,那组合灵雕之术又怎会失传?
但凡对灵雕稍有些研究的人都知道此时,顿时先生席间爆起了激烈的争辩,连观礼的学生席上也不乏议论,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来自各地贵族,自然听说过些许消息。
君赐脸色奇差,一声不吭,她在听到林嘉磬说自己没雕完的瞬间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
而她此刻还是不能接受,林嘉磬竟然也能雕出组合灵雕。
没错,就是也,因为第一个雕出组合灵雕的人今日也在座,正是夏九妹本人。
君赐攥紧了拳头,心中万种情绪奔腾,夏家二老太爷寿宴时的种种映在眼前。
女孩子在斗寿礼时献上的一组印章便是组合灵雕,还是极为复杂的多重组合,比之林嘉磬今日的不知要高级多少,若是那般老学究看到,恐怕要为之疯狂。
也正因如此,君赐才变了脸色,因为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嘉磬,不,林姑娘,敢问你这组合灵雕之术,是同何人所学?”邢先生激动地请教,语气十分客气,俨然已不把林嘉磬当学生。
毕竟白露书院一向求才若渴,但凡有一技之长如赵愚一般者甚至都能开堂授课,何况林嘉磬这一手失传已久的组合灵雕。
林嘉磬并没有骄矜,向邢先生行了个学生礼,才道:“乃是我师父所教。”
“师傅?”人们交头接耳,从没听说过自家有手艺还去外面拜师的道理,这林嘉磬怎么学的不是林家的本事不成?
君赐咬碎银牙,怨毒地目光几乎穿透鲛纱,直射九妹。
一定是她,林嘉磬那突然冒出来的师傅,一定是夏文姝没假!
难怪林嘉磬突然间天赋异禀,连祭司境的夏子瑜都折在她手里,原来背后是夏文姝在搞鬼。
九妹并没有被君赐戾气十足的目光吓住,依然风轻云淡地笑着,那边林嘉磬煞有介事地解释着,说她这师门还有个师姐和师弟之流不能随意泄露师门绝技之类,将几个老学究成功糊弄过去。
张元卿清了清嗓子,将事情拉回正轨。
纵使林嘉磬使出组合灵雕的绝学,那玲珑玉壶依然是银品灵雕,没有任何突破金品的迹象,张元卿判她惜败于君赐也没人有任何异议。
但下一刻,张元卿便以组合灵雕的一技之长又将她重新召入学院。
这无疑是在打君赐的脸,同样是灵雕,但身为神女的她却并不能雕出组合灵雕,至少在这一项上,她是输给林嘉磬的。
有这一点就够了。
从此,林嘉磬这神女之下第一人的位子算是坐定了,坐稳了,还多了一个与神女并肩的标志,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恶心着君赐。
九妹对这个结果非常的满意,总算出了口心中恶气,不过这还不够。
凭借君赐这一场的怒火,她三级的经验条才涨了百分之五六,这哪里管够。
“既然胜负已分,那就恭喜神女殿下了。”九妹笑容真挚,得到一众老学究的称赞,大小姐进退得宜,没有因此抹不开脸面嫉恨神女,实在难能可贵。
只有君赐听出了几秒华丽的嘲讽,而下一秒,这嘲讽开始加剧。
“不知殿下是否还要继续挑战?下一人不才正是区区在下,张九韵。”九妹笑眯眯道,一旁林嘉磬掩饰不住地轻笑出声。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炫耀,是逼着君赐怯场,九妹可真是坏透了。
君赐那样的小心谨慎的人,没有必胜的把握哪里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邀战。
而现在林嘉磬这个师傅算是天知地知,她们几个老熟人知,君赐岂能不担心,大祭司境界的九妹足以在灵雕一项上胜她一筹。
“不必了。”君赐皮笑肉不笑地道:“此番挑战已经是乱了书院安排,岂敢再战。”
张元卿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林嘉磬和神女殿下战况焦着,但凭林嘉磬现在这手本事,分明能在灵雕六人中排入首位,可见第二名的九韵也不是神女的对手,故此他还以为是神女有心给书院的先生们留面子,才终止挑战的。
“多谢神女体谅。”张元卿道谢,场面看似皆大欢喜,可君赐回房便“失手”砸了茶杯。
“师傅,师傅,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君赐怒火滔天,此行虽成功进入张家,她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小。
“你以为捧出个林嘉磬来羞辱我,就能击垮我么?”君赐冷笑,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夏文姝,你就是变成张九韵,我也一样要让你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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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薇?”楚氏周身一凉,韵薇到底还是逃出去了?
“老爷,韵薇还小您可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门亲事还是九韵合适……”
“怎么,韵薇也愿意嫁给赵愚?”张元卿挑眉,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楚氏的心沉落谷底,原来不是韵薇找老爷说的,而是老爷自己有这个意思。楚氏只觉得天崩地裂,老爷到底在想什么,赵愚就是再有才也是个野小子,没有雄厚的背景还想娶她的女儿?
那张九韵是义女,野丫头配野小子不是刚刚好,老爷怎么这么糊涂!
“当然不是,韵薇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野小子。”楚氏矢口否认,还劝道:“老爷,韵薇是张家嫡女也是咱们的独女,就算咱们张家不能同皇家结亲,好歹也要将她配给长安贵族,您怎么会想到赵愚。”
张元卿对妻子的心思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么多年过去,妻子想要再续楚家辉煌的野心从未灭过,否则,她也不会嫁给自己,所以他才会提前找楚氏商量,以免亲事定下后再闹出什么笑话。
“那赵愚学识过人,这样的人寻常人家怎么培养得出来的,只是我派去的人暂时只查到她们一行是从扬州而来,具体情况还没有查清。”张元卿试图说服妻子,可楚氏打定主意不肯接受赵愚做她的亲女婿,完全忘了问赵愚真正提亲的对象,到底是不是张韵薇。
赵愚回到自己的院子,对于近日张元卿的态度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张元卿会欣然同意,却没想到他还托词要同妻子商议,将事情暂时压下。
按理九妹是义女,只需要定下事情后通知楚氏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就好了,张元卿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他还想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他不成?
赵愚捏了捏眉心,这几日就是该用药的时候,他的思路总是不甚清晰,以至于想事情经常断断续续。
他也发觉了这毒性的异常,只要他大肆用脑,花费精力去想什么事药效就会很快消耗,若他进入无欲无求的半龟息状态诸事不想,药效就能维持的长久。
可现在中州风起云涌,连君赐都入学而来,他怎么能安心地将一切都交给九妹。
他的使用手册上可没有这一条。
因为楚氏的强烈反对,张元卿原本要给赵愚的答复被各种事耽搁,赵愚也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九妹也难得地过了两天清净日子,因为书院传八卦的那些人也都被赵愚高深莫测的算理征服,登门求学,认真钻研呢。
就连君赐也受到影响,真的去取了一份算理的册子读,不过她难道是彻夜拜读才导致的眼袋发黑,形容萎靡。
赵愚的算理还有这功效?九妹哑然,君赐察觉到她好奇的目光很是冷傲地瞥她一眼,转身回房休息。
九妹不明所以,不过随后她便听说了,君赐召了灵鼎宫的一位大祭司进入学院为她守夜。
“所以她是觉得,我会在夜里潜入她房间实施报复?”午餐时,九妹嘀嘀咕咕地戳着碗里喷香的米饭,桌上都是赵愚亲手为她烹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她本性多疑,也不是没可能。”赵愚给她添菜,眉间的倦色多了两分。
“是不是该用药了?”九妹心疼道。
赵愚笑笑,没有告诉九妹他已经吃过一颗了。
近来他回忆了大量现代的数理知识,还将之与周朝的实际结合,实在太费心血,故此药消耗的比较快。
“我随身带着的,不行的时候我会吃的。”他拍了拍身侧的香囊道。
九妹皱眉,尽管如此,张元卿的事情还是没有起色。
她已经明里暗里的从张家上下打听了许多,不论是老仆还是新买进来的奴隶都在夸这位老爷德善治家,宽仁御下,是难得的好人,就是书院上下也是赞声一片。
“小舅舅在外面也打听过了,张元卿在白露郡的名声是响当当的,堪称完美无瑕。”九妹对此一筹莫展,一个如此德艺双馨的大善人,真是难以找到他任何的弱点。
“不急,我们慢慢来。”赵愚道,张元卿越是完美和善,他就越觉得蹊跷。
人无完人,如果真的能做到完人,那不是圣人就是虚伪至极之辈。
何况张元卿在将九妹许给他为妻的事上好像颇有异议,这便是最不符合常理的证明。
因为赵愚如今只是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小人物,就算才华横溢也配不上张家嫡女,所以以义女议亲是最好的选择,楚氏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可张元卿明知这些却还动心想将嫡女许给赵愚。
不是太看重赵愚,就是有心破坏楚氏嫁女儿如长安的局。
但比赵愚更合适的各地郡望也有不少,张元卿没必要非得在赵愚这个树上吊死,所以他还是认为,问题出在九妹身上。
张元卿想拴住自己是真,但不想用九妹栓,也是真。
难道他是觉得九妹注定会与他离心离德?
赵愚所思繁重,一时未觉,倒行的血气便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咳出一口漆黑毒血,染黑桌上的饭菜。
“赵愚!”九妹惊慌失措地摸向赵愚胸口,取出药丸往他口中塞。
“先生!”同样的惊呼响在耳边,是同守门的木青一道冲进来的张韵薇。
她听说了父亲的想法,想来跟九妹耀武扬威一番,让九妹知难而退同赵愚划清界限,却不想一进门就见到赵愚倒地吐血,九妹还在慌手慌脚地给他喂药。
“你竟敢毒害赵先生!”张韵薇先入为主地喊道,九妹没好气地骂道:“你瞎了吗,我在喂他解药!”
赵愚服了解药已经缓和过来,宠溺地看着九妹,眼中柔情满溢。
“先生你怎么样了,我让父亲去请大夫。”张韵薇喊着就要出门,只听一旁赵愚嗓音沉厚让她周身一颤:“没事,我好多了。”
“先生……”张韵薇受宠若惊地回头,以为赵愚终于开窍了,却见那男人压根没看她,眼中只有九妹一人。
那对男女深情对视,她便如小丑般傻站在一侧,尴尬,耻辱。
张韵薇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赵愚要娶九妹不是为了她张家义女的身份,而是为了,情。
她难掩的失落羞愤,掩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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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韵薇又羞又恼,失了方向,竟闯进到君赐院子里。
“什么人!”一声倒喝从四方响起,张韵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柄长剑从三个方向锁定,困在正中。
犀利的剑芒透着冰寒的杀机,让张韵薇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待看清三人都是书院的学生服才怒喝:“大胆,我乃张家嫡女!”
身着学生服的三人面无表情,手中长剑依旧直逼张韵薇喉头,直至身后有女子轻声传来:“放她进来吧。”
“殿下,这些是什么人?”张韵薇眼角还带着泪花,不知是先前的羞怒还是刚才死亡的威胁所致,总归语气很冲。
君赐露出来的双眼泛着血丝,挥了挥手,三人收剑退下,不知藏身于何处。
“他们是灵鼎宫的三位大祭司,为我值夜的。”君赐按了按眉心,她很疲倦需要睡眠,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个补觉的好时机,“你来做什么?”
“我……我就是听说你有几日没去学堂,想来看看你。”张韵薇扯了个谎,她才不会说自己多丢人地从张九韵院子里夺门而逃呢。
君赐柔荑隔着面纱按了按嘴,打了个哈欠,“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张韵薇嘴角一跳,她分明是数日未休息好的样子,现在又召了三个大祭司来保驾,还说没事?
这是信不过她?张韵薇咬着下唇,又敏感地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
她对君赐也算是推心置腹真诚以待了,除了喜欢赵先生的事,几乎什么都同君赐说了,可君赐却一直像是隔着重重纱幔一样,只可远观,无法近交。
原来,她竟是个傻子。
张韵薇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面对君山神女她总不敢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就要起身告辞。
“不过我们交情甚笃,我就不瞒你了。”君赐轻声道,成功将张韵薇留下。
君赐捏了捏眉心,总算补救的及时。
若在往常她早就发现张韵薇的异样,只是近几日她一直休息不好,脑子反应都迟钝了,又何来那般敏锐的洞察力。
“说来也简单,这些日子里,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
“监视?!”张韵薇大声道又赶忙捂嘴,小声道:“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监视你?”
君赐周身气息有些阴沉。
张韵薇还火上浇油,一脸无知地问道:“可你不是大祭司吗,院子里还有三个大祭司,还有人能监视你?”
君赐冷哼一声,何止,她明明是灵祭司巅峰,院子里那三个大祭司的联合剑阵也足以抵得上一名灵祭司,可就是这样,还是没能阻止那个每夜前来窥视她的人。
“难道对方有那么厉害,是灵祭司?”张韵薇猜测,又皱眉:“不应该呀,父亲说书院四方是各有一位灵祭司大人坐镇的,怎么会让人混进来呢?”
君赐闻声眉头一动,她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既然如此,她也就肯定了来人的实力。
必定是一位真正的巫了。
除了巫,没人能如此轻易地出入她身边。
“难道……是一位殿下?”张韵薇瞪着眼睛惊呼,世人对巫的尊称就是殿下,而这个尊称除了皇家那几位可以称殿下的,就只有巫王的嫡传弟子及神女与大巫女可以被称为殿下。
君赐的脸色更黑了,来人必定是位殿下无疑。
可纵观整个白露郡主城,也只有灵鼎宫里有一位巫坐镇,怎么会有闲杂的巫,还有闲心每晚都来看她?
“如果我没猜错,令尊如今应该也是一位殿下吧。”君赐眉眼带着倦色,看向张韵薇。
张韵薇却是一怔:“是吗?我,我也不清楚父亲的境界,父亲从未同我们说过。”
君赐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中州张家既然能以州来冠名,可见家主实力不俗,即便不能与一州之主的大巫同级,也该是一位殿下。
可张元卿想见她大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何必偷偷摸摸?
君赐咬牙,每日夜里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便如一条冰冷的蛇信般在她脊背上游走,让她噩梦连连。
梦中的陈氏蓬头垢面地唱着童谣,又哭号着质问她为何毒哑她,为何不为她报仇。
梦中自己站在神坛上受万人膜拜,却被九妹一把拉了下来,绑到火刑架上烧死。
梦中虚无变幻的场景诡秘莫测,却都如森寒的魔爪摄住她的灵魂,让她窒息。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这个夜里窥视她的人,才能安下心来好好休息。
张韵薇被君赐的冷气弄得浑身发寒,也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就去端茶杯。
“慢着!”君赐霍地出手,一拂袖打翻了茶杯。
茶水四溢而出,一股幽香从水中散出,不是茶香,却是花香。
“终于动手了吗?”君赐冷笑,捡起半截还有茶水的碎瓷。
她不怕那个来历不明的巫会害她,她只怕对方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熬着她。
碎瓷里的茶水清清淡淡,透着宁神的香气。
君赐眉峰一皱,宁神茶?
“这不是宁神茶吗?”张韵薇被打翻茶碗有些不愉,这君赐也太杯弓蛇影了吧,她手下人见她休息不好给她送上一杯宁神茶,也要被她如此猜忌吗,还是她就是不想自己喝她的茶?
君赐也很纳闷,她身边的人都很清楚她的习惯,这种入口的东西,她一向看得甚严,绝不会未经允许就给她送什么宁神茶的。
“白婷。”君赐喊道:“去查查书院的药房里,谁抓过宁神茶的方子。”
君赐令道,白婷很能干就一直跟着她,如今也算是心腹一流。
“殿下,没人抓过宁神茶,不过属下命他们对了一下药量,的确少了一副宁神茶的药草,不知被谁偷走了。”白婷做事细心,君赐很满意。
“很好,还是一位通医理的巫。”君赐冷冷道。
不过这杯宁神茶倒侧面替她证明了,这个隐藏在暗中的巫对她没有恶意,见她日渐憔悴,还知道给她配一碗宁神茶。
只是,他到底是谁呢?
不明身份的巫成夜里徘徊在她身边,她怎能安寝。
君赐捏着眉心,苦苦思索对策。
另一面,上官仇也苦着小脸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他身前站着的,正是一身黑衣冷峻如刀的上官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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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不置可否,只道:“如今来书院的虽然都是当朝显贵,连丞相家的世子也到了,但终归是要挑看看,你不要心急,明白吗?”
“明白,定涵明白。”楚氏喜出望外,“定涵一定为韵薇好好谋划,多谢老爷!”
老爷竟然想通了,老爷竟然想通了!
楚氏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她的女儿若能一举嫁入皇家,那她就是楚氏一族的大功臣。
长姐,你看到了吗,我才是对的,我嫁给张元卿,才是对的。
“老爷,妾身无以为报。”楚氏真心实意行了个礼。
虽然她当年是处心积虑,为了种种利益才嫁给张元卿,她也知道张元卿并不爱她,只是为了她楚门遗孤的身份才与她成亲,但两人既然是合则两利,十多年来也算相敬如宾。
而这一次,的确是她行的最真诚的一个礼,而张元卿也坦然受下。
“好了,你休息吧。”张元卿安置好了妻子,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些年,还为他生下了一双儿女,他也并不算讨厌她。
“老爷不在这儿歇下吗?”楚氏脸上飞渡云霞,有些羞涩。
张元卿笑笑:“今夜我还要去一趟瀚文阁回来想必也晚了,你先歇下吧。”
“是。”楚氏稍有些失望,不过虽然瀚文阁被烧毁了一部分,但终归是书房,不是什么妾侍,她还是没什么怨言的。
“对了,你若想就寻个借口将孙婆子接回来吧。”张元卿偏头道,撩袍而出。
楚氏千恩万谢地行了礼,只觉得老爷今夜的心情特别好。
不过召孙婆子的事却还是耽误了下来,不为别的,为的是楚氏自己的心结。
孙婆子是楚家的老嬷嬷,老到亲自乳育了她和姐姐,而随着孙婆子年纪越来越大,她的嘴也越来越爱念叨往昔,姐姐的名字和事情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耳朵中,尤其是对姐姐一家之死的念叨,总是令她浑身发毛。
这些日子没有孙婆子的叨念,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相反还清净许多,更不用总维持着那楚家二小姐时的心性了。
她可以放肆的狠,放肆的骂,放肆的让所有人知道,她一点儿也不想姐姐一家,一点儿也不。
楚氏唇边挂起一丝冷笑。
……
“徐州楚家,就是张家大夫人楚氏的娘家。”九妹向七把刀打听徐州楚家的事,打听出来最有用的信息就是这个。
“上官青冥让我们查楚氏的娘家做什么?还要带着上官仇,难道仇儿那小子真的是楚氏的儿子?”九妹皱着眉头猜测,待看到赵愚也皱起眉峰后,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伸手捂住他两只耳朵:“你不许听不许想,不许笑!严肃!”
赵愚听话地摆出一副正经脸,可笑声还是从女孩子身后的七把刀嘴里飘出来。
“哎呦九妹,你这样他是挺不住的,赵愚的脑子转的那么快,他不加速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停下来。”
七把刀说的也有道理。
九妹皱着眉头,开始赶人。
不让他听见不就行了?
“徐州楚家虽然是后族,不过早在七十年前就已经举族迁离徐州,算起来,那时应该正是徐家刚成为后族,兴盛起来的那几年。”赵愚突然开口,说出了一片新天地。
九妹颓然坐在一旁,算了算了,要说周朝历史这东西,她们再坐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赵愚知道的多,何况赵愚还在广陵郡借阅了不少秦相私藏的好书。
“然后呢?”七把刀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谁让他还不知道上官青冥说赵愚不能大肆用脑的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书上对楚家的记载很少,只说是在迁离徐州入长安的途中家主患了重病不治身亡,之后族人便分崩离析,真正入了长安的没有几人。”赵愚道。
剩下的先前七把刀都说过了,楚太后当时刚刚被立为皇后,母家却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自然心绪不宁,生下哀帝与如今的老皇帝后便红颜早逝,让如今的太后杨氏捡了个便宜,成就一段母子佳话。
“说来这楚太后也挺可怜的。”七把刀嘀咕一句,又问楚氏这一脉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支脉,也可能就是主脉,反正是这个楚家的最后一名幸存者了。”赵愚想到钥灵说的那句仙鼎遗孤,便知道楚氏如今必定是没有族人了。
九妹点点头,钥灵的话赵愚都同她说了,只是楚家族鼎这个消息等同与无,她只打算先把张家的事料理了,早日替赵愚把毒解了,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可这还是跟仇儿没什么关系啊,难道上官青冥和这楚家有仇,所以让上官仇去替他报仇?”九妹猜测,彼时上官仇一把推开门冲进来:“我知道爹让我查楚家是为什么了!”
“哦?”九妹让木青替他关门,少年人兴冲冲道:“我查到了,楚家是被灭门的!”
“灭门?!”九妹与赵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上官仇兴冲冲点头:“对,灭门,是韵翰告诉我的!”
张韵翰,九妹一怔,她倒忘了上官仇和张韵翰交好,而查楚家来历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问问楚氏的孩子。
“被谁灭的门?”九妹问道。
“韵翰也不知道,不过他说当年正是他父亲英雄救美,才有了这段姻缘,呸,孽缘。”上官仇恶狠狠道,很是为自家父亲不平。
原来那张元卿就是因为这个才对父亲始乱终弃的。
九妹可没像他似得脑瓜里总是跳着各种奇葩想法,她抓住了重点,“看来上官青冥要我们查的正是楚家的灭门案了。”
上官仇一怔,以楚氏如今的地位,只怕想报仇是很容易的事吧,还用得着上官青冥出面?
“看来这件事很复杂啊。”赵愚玩味地勾起唇角,冲上官仇勾了勾手指:“说来这也是楚家的仇,你可以和张韵翰连手查,我看那孩子人品还不错。”
上官仇得到肯定,眼睛都在放光,用力嗯了声扭头就去找张韵翰了。
七把刀和莫昭都会意地笑了,真是好久没见赵妖孽出手了,果然如今见了很爽。
“这下我们只要等消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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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仇一见到张韵翰就很够义气的拍了拍他的肩,答应要帮他查清楚家灭门的仇。
“对,母亲的仇就是我的仇!”张韵翰被激起了男子气概,毕竟小尚一个路人都肯为朋友两肋插刀,他怎能将母亲的灭族之仇抛诸脑后。
如此想来,他这十二年真是太不孝了,竟然忽视了母亲身上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担子。
张韵翰满心力量跑去主院问楚氏当年的灭门之仇到底是何人所为,楚氏一个激灵,冷眼看他:“是谁让你问这件事的?”
“母亲这样问是在怨儿子关心的太晚了吗?”张韵翰跪倒:“母亲放心,孩儿身为张家少家主一定会为您做主,血刃仇人。”
“咔嚓”一声,楚氏手里的胭脂盒掉在地上,血红的胭脂撒了一地,如同当年地上蜿蜒流淌的鲜血,还有姐姐死不瞑目的双目。
“出去,出去!”楚氏陡然暴怒,不由分说便将张韵翰赶了出来。
张韵翰眼眶泛红,只觉得是自己太莽撞,不该直接问母亲这种问题的。
可不问母亲,他还能问谁。
张韵翰很是挫败,回到院子里将母亲的反应说给上官仇听。
“既然是灭门的惨案,的确不该这么直接了当地问你娘。”上官仇认真道:“你娘身边不是有个老嬷嬷吗?她应该知道吧。”
“孙婆子?小尚你真聪明。”张韵翰笑道,兴冲冲地派人去查孙婆子被下放到哪个私园了。
上官仇嘿嘿一笑,哪里是他聪明,是赵大哥聪明知道张韵翰恐怕问不出什么就特意派七把刀给他传话,提醒张韵翰把注意力放在孙婆子身上。
这招也的确管用,次日一早,张韵翰就叫上了上官仇两人偷偷套了辆马车去那处私园。
上官仇当然也将私园的名字告诉了九妹,几人也瞧瞧跟在后面一同上路。
“孙嬷嬷!”张韵翰亮出身份,自然没人敢拦他,很快就见到了衣衫褴褛,正在给私园刷马桶的老嬷嬷。
这才几日,孙婆子就被折腾的不成人形,早不负大夫人身边掌事嬷嬷的尊荣。
“他们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您是母亲的奶娘吗,竟敢这样折腾您!”张韵翰也是孙婆子看着长大的,对孙婆子虽说没有过深的情意,但主仆之情还是有的,哪里见得孙婆子过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孙婆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小少爷,又连连后退:“老奴,老奴手上脏,仔细大少爷的衣服。”
这个时候没有忙着诉苦,却还惦记着张韵翰的形象,可见真的是一位忠仆,就是藏在后面的上官仇都有些动容。
虽然这孙婆子设计害过他,但上官仇还算是公私分明的。
“嬷嬷,怎么母亲也没有托人照顾您吗?”张韵翰同样眼睛发酸,这句话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妥。
孙婆子目光闪烁,夹杂着点点失望与不舍:“夫……夫人也是为难,老奴,老奴不怨夫人的,不怨。”
“不行,我这就带您去求父亲!”张韵翰心地不坏,纵然他有些憎恶这老奴设计害人,但也感念她的忠心,事发时也没有牵连母亲。
“不不,不行!少爷不要激怒老爷,您是夫人的命根子,光耀楚家门楣可全都靠您了!”孙婆子哭求着跪倒:“老奴不苦,老奴喜欢这里,您千万不要因为老奴去惹老爷心烦。”
张韵翰眼睛有些泛酸,但总算软和下了。
“我此来是想问您,我们楚家那灭门的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过母亲,但这个问题让母亲太心痛,无法回答,所以只能来问您了。”张韵翰的问题让孙婆子狠狠一个激灵,随即又热泪盈眶:“好孩子,少爷真是好孩子,不亏是楚家的好孩子。”
张韵翰扶着孙婆子坐到矮墩上,老婆子擦了擦手,慢悠悠讲了起来:“这都要从大小姐说起。”
“大小姐?我娘吗?”
“不,夫人是二小姐,大小姐是你大姨,一位非常非常好的小姐。”孙婆子回忆起来,声音显得有些悠长。
原来当时的楚家门庭零落,就剩下这一对小姐了。
不过大小姐生的美丽,人也贤淑,招赘了一位人品才学都不错的书生要位楚家传宗接代,父亲俩也的确恩爱有加,隐居在徐州城城郊的一处草庐中。
可就在大小姐怀孕八个月时,她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女子,那女子刚临盆不久,月子里的亏损还没补回来就受了重伤命在旦夕。
不过好在那女子自己通医术,大小姐和大姑爷只是配合她抓药就渐渐恢复了元气。
这本是善举,那女子还为大小姐调理身体,还说能治大小姐的固疾,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一直同姐姐生活在一起的妹妹越发觉得自己被那后来的女人夺走了注意力。
那一晚,大小姐临盆,二小姐主动说去找产婆,而那女子则亲自上阵为大小姐接生。
就在这危机时候,那女子的仇人追来,她便抛下了正在临盆的大小姐逃走,而寻人而来的恶徒找那女人不到,当然就拿楚家人出气,将大小姐一家及她刚出世的女儿一同残忍杀害。
孙婆子讲到此处,已经是泪流满面:“老奴当时一直在柴房烧水,才躲过一劫,巫神无眼呐,大小姐是最好的人了却让恶人害了她的性命!”
九妹等人藏身在一侧的林子里也是一阵唏嘘。
原来楚家灭门一案竟然有着这样的曲折,那楚家的大小姐也是无辜受累。
“孙婆子,你可看清恶人是谁了,我一定手刃仇人,替姨母一家报仇雪恨!”张韵翰红着眼喊道。
“好好好,真是大小姐的好侄儿。”孙婆子流着泪道:“少爷若真有这份心,就牢牢记住一个人的名字。”
“谁?!”张韵翰义愤填膺,九妹等人也提起了心,重头戏到了。
孙婆子浑浊的眼珠里闪着恨意:“上官青冥。”
上官仇霍地向后退了半步,索性绊在赵愚身上,被赵愚捂住了嘴。
“他是谁?”张韵翰攥着拳头问道。
“她就是大小姐救的那个女人,害死了大小姐一家的女人!”孙婆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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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早先就利用地图技能将白露郡的大地图都印在脑中,即使不知道这条小路通往何方,但至少从方向上她可以判断出路的对错。
“想来是张元卿担心张韵翰查出什么,这才急于灭口。”九妹心中焦急,催马的鞭子再扬。
“慢些。”莫昭皱眉道,九妹才学会骑马没几日,疾驰恐有危险,手下的缰绳再摇催马快跑。
七把刀耳朵最好使,这厢突然勒马:“有动静!”
九妹等人下马奔向密林深处,林子里已没有马车的痕迹,只有淡淡的血腥味。
“难道我们来晚了?”七把刀皱眉,沿着地上血迹低头追踪,却被九妹挡了一下:“别拦路啊九妹……呃?”七把刀哑然,前面便是血屠修罗场。
上官青冥一席黑衣周身染血,地上是五具无头尸体,鲜血比初秋满地的枫叶还要红艳又逐渐凝固成阴沉压抑的暗红。
九妹三人面面相觑,确定单手拄剑的上官青冥依旧是她们认识的那个神医,而非一个杀人狂魔。
“神医,你受伤了?”九妹眉头一挑,才注意到上官青冥拿剑的手正湿漉漉地淌着血。
上官青冥没有说话,她长身而起,露出身后昏迷不醒的孙婆子,“把她带走,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七把刀立刻过去搀扶孙婆子,上官青冥没受伤的手一拂,孙婆子才悠悠醒转。
“老婆子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孙婆子晕倒前就见到上官青冥一身黑衣仗剑力劈了正要杀她的人,醒来后自然急着磕头道谢,也就没顾忌和九妹那点恩怨了。
上官青冥背对着她,握剑滴血的手一紧,喉中沉沉嗯了声。
孙婆子皱了皱眉,这中性沙哑的声音实在听不出什么端倪,却还拉着上官青冥的袍底想见恩人一面,“老婆子会熬种药,治伤很有效的,大侠留步让老婆子尽一尽心吧。”
上官青冥沉默,“很有效吗?哪里得来的。”
孙婆子一怔,狠狠往地上啐了口:“是个畜生的,可恨老婆子还尽心尽力给她熬过药,她却害死了我的大小姐,还要同二小姐抢夫婿,老婆子恨不得活吃了她!”
七把刀倒吸了口气,他就是反应再慢,也意识到孙婆子骂的畜生可不就是上官青冥本人。
莫昭警惕地向前挪了半步,将孙婆子护在身后。
此人将是她们揭穿张元卿真面目的重要人证,决不能被上官青冥一怒之下杀了了事。
九妹却觉得他们太过紧张了。
上官青冥恩怨分明,孙婆子当年也算对她有恩,纵然骂了她,她也不会暴起杀人的。
否则上官青冥又何必特意出来救孙婆子。
九妹看了上官青冥滴血的手一眼,如果她所料不错,上官青冥应该是碰巧在这附近同仙参根融合,如今出来救孙婆子一命恐怕自己也受了不清的内伤。
否则以上官青冥即将突破大巫的水平,地上这五个小喽啰怎么能伤的了她。
“孙婆子,大侠应该有法子疗伤,你先松手吧。”九妹劝道,孙婆子看她一眼,犹犹豫豫地松开手。
上官青冥回头看了九妹一眼,黑纱下的眼眶竟是泛红,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九妹竟然这么了解她的脾气。
“你跟我来。”上官青冥压低嗓音不想被孙婆子听出身份。
九妹示意莫昭两人照顾孙婆子上大路,自己跟上官青冥走到林子深处。
“你都知道了。”上官青冥用的是肯定句,九妹嗯了声:“上官一族,原来女儿也可以接替家主之位。”
上官青冥笑了声算是承认,简单处理一下自己的伤。
“神医有什么事吗?”九妹纳闷,不明白上官青冥找她来干什么。
“你很对我胃口。”上官青冥这次用了真正的声音,婉转悠扬的女声中夹杂着几分沧桑。
“多谢,我权当这是夸奖。”九妹笑笑,静候下文。
上官青冥扬了扬眉,这丫头胆子真大,竟敢这么明晃晃地讥讽她的脾气。
“不知道怕为何物的丫头。”她轻笑,牵动胸肺不由咳了两声,九妹上前给她拍了拍,一瞬间两人离得很近,九妹隔着黑纱隐约可见里面一双星眸黑白分明,竟然几分眼熟。
不过她到底没想出来是同谁相似,上官青冥也侧着脸抽身猛退,生怕九妹看清她眼角丑陋的疤痕。
张家巫力不同寻常,带着两分缥缈的道韵,就算她是神医也治不了这块疤。
上官青冥每每见到这块疤,所受的不知是毁容之痛,还有被心爱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
所以她已经有十四年没有照过镜子,也早已忘记自己当年的惊世美颜,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好过一些。
九妹对上官青冥的种种怪癖已经见怪不怪:“神医认为我该怕什么?”
上官青冥平静下来,冷冷道:“向我求医的人无数,实力在你之上的也大有人在,可你觉得我为什么独独要让你来中州替我向负心人报仇。”
九妹怔住,“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算不到的那个人。”上官青冥严肃道。
“张家的卦奇准无比,他早在一年前算出我有突破大巫境的契机,便设计着利用冀州赵家与我争夺仙参根,坏我机缘。”
九妹皱眉,原来张元卿并非因为感念什么孝心才告诉赵诚翰救治赵老家主的灵药在北河郡,他只是想利用赵家的财力物力阻止上官青冥突破。
可因为她的介入,上官青冥非但得到了仙参根,还大大加速了仙参根恢复的速度,即将突破大巫境。
“当年我要突破巫之境时便是如此,他追杀我至楚家,若非定澜一家我必难逃一死,可他在你这儿却算差了,你非但主动交给我仙参根,还能替我修复仙参根。”上官青冥盯着九妹,似乎想在她脸上瞧出什么异样来。
九妹何等人物,面色淡淡:“哦?我运气好吧。”
上官青冥摇摇头:“不论你清楚与否,他既然算出你是张家的凤女,你便一定命格非常,小心不要被他利用了。”
“没想到神医也会关心我?真是受宠若惊。”九妹挑眉,没想到上官青冥会特意警告她此事,又不是上官青冥利用她这不被算中的特性那她当枪使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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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冥知道九妹有怨言,毕竟是她收了诊金又不肯给赵愚治病在先,又蓄谋利用九妹在后,不过她一贯任性妄为,对这种种可都没什么愧疚可言。
“再给我些红土,我中途停止联系仙参根受了伤,需要先用它疗伤再与它建立互补联系。”上官青冥恢复一贯冷冰冰的气场,九妹也不甚介意,不过这次却是当着她的面取出了一盆有一盆的红土。
这些都是她经历过上次的“教训”后存在空间中的,以防上官青冥再讨土时尴尬。
只是此时上官青冥的脸色说不出的诡异,这丫头到底有多大的空间灵雕能装得下这十多盆红土。
要知道空间灵雕这种东西都是已经绝迹了的重宝,就是底蕴深厚的上官家也只有两个,她一个孤女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灵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你果然有非凡的机缘,难怪张元卿会选你做凤女。”上官青冥没有多问,拿了红土要走人。
“神医,五日后是我的及笄礼,记得来收礼。”九妹大声邀请,上官青冥脚步一顿,拳头紧了紧,声亦朗朗:“好。”
九妹回到马车上,赵愚的脸色已经恢复几分,正在同孙婆子说话。
“他说的都是真的?”孙婆子问向九妹,九妹看向赵愚,想也没想地点头:“真的。”
赵愚笑得很灿烂。
孙婆子一瞬间热泪盈眶:“好,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能给大小姐报仇!”
九妹扬扬眉,一脸坦然地将孙婆子同林子羽安置在一起,回张家的路上才得闲问道:“你怎么让孙婆子答应的?”
赵愚笑笑:“对这种忠心守旧的老奴,自然得动之以情了。”
九妹晶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先骂她不给大小姐报仇,再骂她仇人到底是谁,到底谁最清楚。”赵愚笑着解释,九妹点点头:“孙婆子不糊涂,她很清楚只有上官青冥才知道追杀她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你……”九妹指了指自己,赵愚点头:“对,我说你才是上官青冥的女儿,她让你来找负心人张元卿复仇,替楚家报仇。”
九妹苦笑,真难为赵愚想出这么复杂的解释来骗孙婆子答应。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算有人证了。”七把刀插话,这是个好开始。
“只可惜上官青冥气血逆行不得不下狠手,否则抓几个人回来,就容不得张元卿不承认。”九妹叹道也只能认了,至于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她吧。
所谓内宅之斗,如今的她可是深谙此道,只不过这次斗的对象有点强大,正是一家之主的张元卿。
九妹浑然无惧,只等着五日后的及笄礼,见一见那位郡守夫人。
可这五天张韵薇却没让她得消停。
得不到就毁了,这是自我为中心的大小姐们的通病,张韵薇当然也逃不掉而且还很重。
在这个弟弟禁足母亲称病的时候,张韵薇的燥乱与自以为是便愈加发酵,终于闹出了事来。
“我张家乃堂堂中州望族,怎能将长女许给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纵使他才学过人,也不行。”张韵薇命人私下里如此传言,九妹和赵愚便是有所耳闻却也权当耳旁风。
可张韵薇却不依不饶,将这些话传到了那般她的追求者耳中,并隐晦授意。
能进书院的多数都是世家子弟,自然练就一番听话听音的好本事,顿时由连世子带头,向赵愚挑衅。
连世子不愧是丞相之子,领会到张韵薇的意思后竟然还能创新,提出了所谓的师徒禁忌,将矛盾激化道最高峰。
张韵薇对这位连世子也不由高看几眼,不过她娘已经告诉过她张元卿改变了态度,而她未来的夫婿是要从皇家中挑,也就是皇帝的几位皇孙,故此她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赵愚被口诛笔伐了三天一直未曾露面,事实上他是被九妹三人联手灌了安神汤,足足养了三日,养足了精神,终于腾出手来处理这件事。
“小事一桩,不必介意的。”九妹摊摊手,她是不介意这些流言蜚语的,反正她又掉不了一块肉,想来赵愚也是。
不过她却小瞧了赵愚的气度。
赵愚听说后,很认真地出门承认,检讨自己的失误。
“我区区一个书匠,哪里当得起张家女儿垂青,多谢各位提醒,如此我便入赘张家好了。”
赵愚的话刚放出来,楚氏便第一个炸了。
“入赘?绝对不行!”原本想着张九韵嫁了便能少一个人留在白露书院占据权利,哪儿能让赵愚入赘,冠上张姓!
“你在瞎折腾什么,这下好了,你爹若是不应,便是个虚伪做作,不将义女当亲女看的伪君子了!”楚氏气得狠狠骂了张韵薇一顿,又赶忙跑了一趟张元卿房里。
奈何张元卿迫于压力,已经同意了赵愚入赘的要求。
“老爷!那赵愚若是入赘,日后岂不是要凭张九韵的名头在书院里分一杯羹?”这是楚氏最担心的。
张韵薇注定嫁入别家,整个白露书院日后都是张韵翰一人所有。
但张九韵若是招赘个男人回来,那她们便要在张家留一辈子,作为家族财产的白露书院中自然也要有赵愚夫妇的影子。
楚氏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结果的。
“不答应,如何不答应,都是你那宝贝女儿闹的好事!”张元卿难得动怒。
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却折在了亲女儿手中,张韵薇的人闹得太凶,张元卿就是想压也压不了。
“幸好赵愚只是说入赘,并没有解释那师生禁忌,否则你我这同意求亲的,岂不成了不懂礼数的庸人了。”张元卿冷冷道,哪知此时便传来消息:“赵先生说,若师生禁忌不可,怎么院主却要将他的嫡女许给我呢?”
赵愚无辜的语气令人一颤,是啊同意婚事的是张老爷,他们拿师生禁忌说嘴的同时,也将院主说了进去!
登时,一种口诛笔伐的人终于哑火了。
九妹过了两天清闲日子,熬来了绸缪已久的及笄礼。
郡守夫人和另外两位贵妇都已经到了,九妹依礼按部就班地来。
仪式就在大堂举行,请了不少郡望,女孩子一身精致的广袖流仙裙出场,刚一露面便换来声声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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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子哭得一脸模糊,倒看不出什么异样,张元卿只能冷目看向赵愚:“赵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赵愚脸色有些病态的红润,轻咳一声向大堂门口扬了扬下巴。
人们下意识让开了路,目光望去,一道细长瘦高的身形立在门前,那人黑纱罩面一身黑衣显得神秘冷清,他没有出声,只是慢慢走入堂内,便带着无与伦比的冷冽气势。
“爹爹!”上官仇喊了一声扑上去,抓住了上官青冥的手臂,又有些发楞地看着自己抓住父亲的手,父亲竟然没挥开,不,现在该叫母亲了。
上官仇鼻子一酸,告白道:“不论是爹爹还是娘,您都是仇儿最敬重的人。”
上官青冥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拍了拍上官仇的手作为安抚。
“张院主,听闻张家的巫力非同一般,一旦伤人就如同烙下的标记一样永远无法除去疤痕,您可还记得此事?”赵愚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场中,人们都随张元卿一同陷入沉默。
“上官青冥,”张元卿有些咬牙切齿,她竟然真的跑出来指证他,他就不怕女儿的事暴露于人前吗!
张元卿拳头攥得咯吱响,不行,他还没有与君赐相认,事情不能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好,我承认,我的确伤过她,但那只是一场误会,并不能证明我要杀她!”张元卿砌词狡辩,即便当着上官青冥的面他也敢信口胡说。
有君赐的事作为两个人共同的秘密,就谁也不敢将谁逼得狗急跳墙。
因为上官青冥在乎女儿,而张元卿也想着利用女儿,所以他二人都要保护这个秘密,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谁也不敢太过分。
张元卿就赌的这一条,可是他还是小瞧了赵愚与九妹。
“你承认就好。”说话的是黑纱罩面的男人,声音却也的确是个男声。
上官仇抱着父亲的手触电似地缩回来,黑纱扬起,露出一张笑吟吟的俊脸,美则美矣却并不是什么女人,而是地地道道的男人。
“林大哥!”上官仇惊呼,难怪这个“爹爹”这么好脾气地由他抱着,还温柔地拍他的手,原来并不是爹爹!
林子羽美滋滋地笑:“可不就是本少爷。”
上官仇后知后觉地点点头,的确,林子羽身材高挑纤瘦换上黑衣后和上官青冥颇有几分神似,正是假扮的最好人选。
不过如此一来,岂不是……上官仇下意识看向张元卿,男人一贯优雅稳重的表情已不再。
“你们敢设计诓我!”面对这种戏弄,张元卿就是再好的涵养也要崩溃,何况他这一承认便是将适才大好的局面翻转,变成腹背受敌。
毕竟他承认伤过上官青冥,就是承认两人的确有暴力冲突,那么到底有没有下过杀手,就很难分说清楚了。
“诓的就是你这个伪君子,”林子羽洋洋得意地骂道:“你自己不做贼心虚,会主动承认吗!”
九妹笑吟吟点头:“张老爷,你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还不肯认输吗?”
“不论你和上官青冥因何发生争执,都是到了动刀动剑,不死不休的地步,此时你还说是去楚家寻上官青冥的,真当在坐的都是傻子不成?”九妹笑,世人偏爱自欺欺人,聪明绝顶的张元卿也不过如此。
张元卿的喘息有些重,没错,有了刚才的先例,他受人敬奉的白露书院院主的光环已经不在,他的谎言自然也就没那么充足的说服力了。
“你是怎么猜到她脸上有伤的,还用此诓我。”张元卿突然问了个离题很远的问题。
九妹扬了扬眉:“上官青冥一生黑纱罩面,连仇儿都说没见过她的真容,家里也没有镜子,除了毁容,还有什么是能让一个女人甘心遮住自己的容颜。”
不过更让她确信的是那次近距离接触,上官青冥躲的如此快,只能是怕九妹透过黑纱看到她脸上的伤痕。
至于张家法诀留下的疤无法消退的猜测则更好想了,上官青冥身为神医都没能治好自己,问题当然就出在张元卿身上,再稍加打听,便知道了这一切。
“很好,不愧是我认定的凤女,你真的很聪明。”张元卿笑笑,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可怎么看都有几分强弩之末的味道。
九妹不再跟张元卿废话而是看向郡守夫人:“夫人,状辞已经上交给您,还请您能做主。”
郡守夫人也有些为难,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张元卿已经和楚家灭门案脱不了干系。
可这样大的事,她一个妇人如何能料理,还是应该交给老爷去审,但她一开口移交案宗,岂不是落定了张元卿与这个案子有关?
若事后张元卿还能翻身,哪有不寻她报复之理?她的儿子可还日夜苦学,盼着考入白露书院呢。
九妹当然也算到郡守夫人的犹豫,轻声道:“不论如何,楚家都是后族,如此蒙冤灭门若被后人上告天听,只怕也同样不能善了。”
女孩子话说的含蓄,郡守夫人却听出了意思,不能善了的,恐怕还有失察不报的郡守一门。
“这是自然,我,我自会将卷宗移送给老爷。”郡守夫人无奈地看了一眼张元卿,沉声道。
有这一句话,张元卿就是一败涂地。
大堂外有人幽幽叹了一声,张元卿,你竟也有今天,你竟也有。
上官青冥眼眶通红,不论郡守如何审理此案,今日这一切都将是张元卿一生的污点,何况,张元卿的确是楚家灭门一案的幕后真凶,只是他没有亲手沾上楚家人的血罢了。
九妹微舒一口气,透过窗门好似望见了外面的上官青冥,只盼她能就此顺畅成功突破大巫境。
上官青冥也感觉到体内蠢蠢欲动的法诀之力正在一波波冲击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厚积薄发地准备着鱼跃龙门。
可就在此时,有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上官青冥飞身上檐,看着来人冲入屋内:“我能作证。”
“你能证明什么?”九妹眯了眯眼,有些意外。
“证明,张元卿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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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为张元卿作证?”九妹声音迟疑,就是赵愚也始料未及。
他们想到过无数种可能,却偏偏没想到这一点,因为说要给张元卿作证的人,是楚氏。
“母亲,母亲,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张韵薇第一时间扑入楚氏怀里,她泪眼婆娑,父亲才是杀死外家一族的真凶这种事简直超出了任何人的承受力,张韵薇虽然天赋不出但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哪里承受得住。
“当然,当然不是真的,韵薇,她们是在故意诽谤你的父亲。”楚氏摸着女儿的鬓角道,张元卿的唇缓缓扬起来,这就是他还有闲心问九妹如何猜到上官青冥脸上有伤的原因,因为他还有这张王牌在手。
“小姐!小姐,您要相信奶娘,张元卿真的是当年的大恶人,他还派人来灭口,要杀奶娘的!”孙婆子哭诉,希望能唤醒自家二小姐:“他不是真心带您,他只是在利用您啊小姐。”
“奶娘,没想到您竟然是这种人,当日贬你出府也有我的意思,你也要连我一起冤枉吗!”楚氏厉喝,将孙婆子的哽咽憋了回去,“小姐您……”
九妹看着楚氏笃定的表情,心生疑窦,但还是开口劝说:“夫人是未听清我们的证据吧。”
“什么证据,我不必去听,我自己的相公我自己知道,他绝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楚氏话说的漂亮站到了张元卿身旁。
赵愚眉头紧皱,脸色又白了几分。
“小姐,你身边站的可是杀死大小姐一家的凶手啊!”孙婆子声嘶力竭地哭喊,她不明白二小姐这是中了什么魔怔,为什么一点疑心都没有。
她就这么相信张元卿?
这同样也是九妹的疑惑。
“我才是楚氏一族的未亡人,我不止相信我的丈夫,我还能为他作证!”楚氏掷地有声道:“我是亲眼看到他杀了那些贼人的。”
九妹一伙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楚氏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啊。
孙婆子顿了顿,看向九妹一群人。
比之九妹等人,孙婆子自然相信楚氏多一些,可刚才张元卿的的确确承认了他跟上官青冥有不死不休的仇怨,如果他不是追杀上官青冥的人,孙婆子是肯定不信的。
但二小姐又这般肯定,她该信谁啊!
人群里也是议论纷纷,郡守夫人将卷宗收入匣子里的手一顿,又合上盖子将卷宗放在外面。
张家大夫人楚氏乃是当日楚家一族唯一留下来的后人,她若能以被害人的身份为张元卿作证,那事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没有了诉主,又哪来的冤情。
人们的目光再度投像九妹几人,是她们挑起了这件事,如今怎么收场当日也看她们了。
七把刀一向嘴快,耐不住道:“张夫人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孙婆子都说过了,你当时晕过去了,见到什么啊!”
“我是先看到他杀了那些恶人后才晕过去的,不可以吗?”楚氏扬着下颚眼睛在九妹和上官仇身上飘来飘去,说不出的痛快。
很好,她原本还愁怎么解决这两人,现在张九韵便自己送上门来。
她才不管哪个才是上官青冥和老爷的孩子,她只要这对碍眼的姐弟从她面前消失,从张家消失。
如今她们跳出来指证老爷,不论成败,这张家都是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当然开心。
“孙婆子,你看到的不也只是一部分吗?老爷救了我,我亲眼看到他亲手杀了那些恶人,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楚氏很是心痛道:“奶娘,回头是岸。”
“什么回头是岸,分明是你这个二小姐被猪油蒙了心,要给张元卿做假证!”七把刀放声大骂。
楚氏冷笑:“我才是楚家的后人,唯一的后人,我都不觉得楚家有什么冤要伸,用得着你们这些外人插嘴?老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为我楚氏一族报仇雪恨的大恩人,我不容你们污蔑他便是给老爷做假证,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你!”七把刀怒声,被赵愚拉了一把。
很明显这楚氏是打定主意要跟张元卿站在同一条线上,他们当然是多说无益。
“幸好有大夫人作证,澄清事实真相。”郡守夫人很会顺势而为,楚氏这张王牌张元卿打得恰到好处,正可以将悠悠众口封堵得严严实实,她又怎会揪着不放:“将这状辞还给张小姐吧。”
郡守夫人说张小姐三个字的时候还稍稍一顿,张九韵不识好歹,闹了这么一场,这张家大小姐她还能不能当成,可就是一说了。
不过九妹气得却不在这儿,她气的是楚氏。
世上怎么会有人偏偏要同自己的灭族凶手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看楚氏的表情没有一点为难,绝不是因为顾念夫妻之情或为了一双儿女而勉强为之,而是她心甘情愿的。
若是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九妹与赵愚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周身一寒,再看到楚氏端庄的笑容时,颇觉寒毛倒竖。
“是你。”九妹未觉这句话已经说出口来,还沉浸在震惊中。
“孙婆子说过,你是因为去给大小姐请稳婆才躲过一劫,而事实上,你请的不是稳婆,你是去报信了。”女孩子的推断声不大,只有附近七把刀几人听得到,但也足够让他们反映过味来。
难怪楚氏会这么坚定不移地站定张元卿,因为她原本就是和张元卿一伙儿的!
是她向张元卿出卖了上官青冥的位置,引来了灭门的凶人,害死了自己长姐夫妇和自己刚刚出世的侄儿。
孙婆子瘫倒在地,难怪二小姐那段时间一直那么奇怪,不说话也不再闹脾气,原来是下了杀心……
“不,不可能……”孙婆子喃喃,她无法接受九妹的这个推断。
“九韵,我张家如此待你,你却恩将仇报诬告我家老爷!”楚氏冷笑,她们猜到了又怎样,她们能翻盘吗?
她才是楚家唯一的后人,她说的一切就代表了楚家那些死去的族人,代表她那个该死的姐姐。
“夫人,此女居心叵测,请夫人治她诬告之罪,以还我家老爷清白。”楚氏掷地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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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仇儿也是楚家的人,想来他改姓楚,也合情合理。”九妹轻飘飘的话有如老拳砸在楚氏心中。
不,不能姓楚。
楚家这根残破老根只能供给一人生存,如果再多一个上官仇,她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就全白费了。
“我不承认他是楚家的人!”楚氏怒喝,九妹却笑声轻灵:“怎么,如果不是楚家的血脉,就是姓楚,对夫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您又何必放弃这么好的证明机会呢?”
“我,我楚氏一门乃是后族,尊荣无比,怎可随便什么野种都能接受。”楚氏有些声嘶力竭。
“你才是野种!”七把刀立刻给上官仇撑场子,亦惹来张韵薇的怒喝:“你敢骂我母亲!”
情况激化,矛盾升级,就在顷刻之间。
上官仇长剑在握,随时准备为上官仇撑这个场子。
她即将突破大巫境的实力就是在这张家,也算是傲视群雄了。
“息怒,夫人息怒。”郡守夫人赶忙打起圆场,看着面容冷峻的张元卿,低声劝道:“张院主,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还是息事宁人为上。”
张元卿目光森冷,虽然知道郡守夫人的话是对的,却不想自己苦心多年的美名一朝蒙上污点。
可恨如今的他已经奈何不了上官青冥,自然没有了说不的资本。
“好,那就这么定了。”张元卿依旧死不承认,还傲然道:“君子不惧流言,我张某人未曾做过的事,相信郡守自会还我公道。”
九妹点点头:“那我们,拭目以待。”
众人退出张家大堂,热闹的及笄礼却演变成了对张元卿人品的品鉴会,场中有信他自然也有疑他的,张家家主完美无缺的美名终是落了瑕疵。
上官青冥随九妹等人回到林子羽盘下的院子,终于露出倦容:“你这丫头也忒鬼道,连我都要被你算计进去。”
九妹笑笑:“这是你的盛宴,你怎能不登场。”
“那脱身之计呢?”上官青冥声音很轻,似乎有些虚弱。
“你那无法无天的脾气,没有力劈楚氏,我就知道你之前受的伤没有痊愈,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九妹道,所以她才和张元卿定下这份赌约。
目的就是让所有人的眼睛盯着她们,确保张元卿不会再如当年灭门楚氏一样,趁着上官青冥有伤在身而灭了她们。
上官青冥倒也够义气,见她们深陷楚氏造成的困局中,不管身体不适还肯站出来为她们撑腰,九妹自然要投桃报李,照顾她的身体与面子。
毕竟再撑下去被张元卿发现上官青冥的异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上官青冥看着少女笑容璀璨,还能做到同她心意相通,不由有些失神,若是她的女儿也能同她如此笑谈,她便此生无憾了。
只可惜……上官青冥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神医,你没事吧?”九妹惊呼,一直站在一旁闹别扭的上官仇也慌着靠过来。
上官青冥却在喃喃:“我一直以为他是最了解我的人,没想到,他还不如你明白我的脾气。”若她还能提起力气,岂容那楚氏多活一分钟。
九妹默然,她对于上官青冥和张元卿的那份感情一直不甚了解。
说起来两人也算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而且上官青冥也同样能为他诞下麟儿,张元卿却偏偏做下抛妻弃子的事,实在令人费解。
可这个问题上官青冥一直讳莫如深,九妹自然不会开口相问。
“帮你爹疗伤吧,仇儿,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楚仇了。”九妹看向他:“这是让楚氏恶人有恶报的最好方法。”
上官仇抿着嘴,被这突如其来血海深仇和重伤的“父亲”打击的早没了主意,加上对九妹的完全信任,自然是九姐姐说什么他做什么了。
上官青冥被上官仇扶着出门,又驻步:“未免张元卿察觉,你的订婚礼还得办,高调的办,我可以做你的长者。”
九妹一怔,没想到上官青冥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这就是上官家别扭的感谢?
“好,我也正有此意。”女孩子答的爽利,上官仇听到上官青冥的一声轻笑,看来爹爹的确很喜欢九姐姐。
安置好众人,林子羽临时租下的小院便显得有些拥挤。
“幸好赵愚有先见之明,让我提前租了院子,否则现在哪家客栈还敢收留我们呐。”林子羽后怕地拍了拍心口,就是赵家的客栈也被赵愚的几个舅舅授意过了,只怕会见机行事,不肯承认他们的身份。
毕竟中州张家的势力不是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可以抗衡的。
“不急,我早有安排。”赵愚慢悠悠道,他脸色有些苍白刚刚服下第五颗药,如今还剩下七颗,想来也足够支撑到上官青冥突破大巫境。
毕竟上官青冥若非先前救孙婆子受了伤影响突破此刻已经是大巫之尊,加上态度有所缓和,赵愚的毒已经不再是她们的掣肘,如今的问题全在于如何解决掉张元卿这颗定时炸弹。
“有上官青冥坐镇,这个院子暂时安全,张元卿就是顾忌着和九妹的赌约也不会下狠手的。”赵愚安抚人心,又慎而重之道:“还有一件大事。”
九妹因他语气正色:“什么事?”
“这院子太小,订婚宴的排场似乎不够大。”赵愚很是苦恼。
林子羽哎呦一声最不重要,委屈道:“时间那么短,我上哪儿给你找大院子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九妹笑骂,所有事里最不重要的就是这象征性的订婚宴了。
“怎是玩笑,如今所有事都堆到一起,最关键的,就是我们的订婚宴。”赵愚知道九妹的心思,一本正经道:“它将成为一个导火索,引燃中州。”
九妹愕然,连一贯冷面的莫昭都为他的话肃容。
引燃中州,赵愚是下了怎样的一盘棋,他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略显苍白的病容自信而优雅,而此刻的张元卿脸色却不那么好看。
楚氏惨白着脸坐在下首,长久以来无病无灾的身体此刻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楚仇,楚仇,又有人来分她的根了,楚仇有上官青冥帮他调理身体又年轻力壮,自己哪能争得过他。
“老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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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张元卿拂开楚氏,声里透着浓浓不耐:“你为何不早告诉我,那个小尚是上官青冥的人!”
他若早知道,岂会如此腹背受敌。
楚氏哽咽,她以为小尚是张元卿的儿子,哪里还会告诉张元卿。
“我早同你说过,我与上官青冥不过是利益关系,她如今对我毫无用处,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张元卿恨铁不成钢地喝骂,负手来回踱步。
“老爷,老爷你救救妾身,妾身给您一双儿女,您不能抛下我不管呐。”楚氏哭求,她如今对张元卿也是毫无用处,她怎能不怕。
她还要活着看到自己那一双儿女光宗耀祖,替楚家夺回长安望族的尊荣,她怎么可以死。
“不想死就老实呆着,不要自己吓自己!”张元卿被她哭得头大,十四年来头一次发现他一直以为与他还算般配的女人是如此不堪一击,被九妹一个黄毛丫头恐吓就吓得屁滚尿流。
“你们家的固疾就是发病也得三五年,此前我们早就把楚仇那小子料理了。”张元卿不耐烦地安抚一句,拂袖而出。
门外等候的老奴行礼:“老爷,神女殿下已经请来了。”
张元卿微微仰头正了正衣襟,形容庄重地走向大堂,他先向君赐抱拳,君赐又对他行了个学生礼:“院主。”
今日九妹在大堂闹得那一场已经传遍了白露郡主城,若非君赐有事耽搁,必定不会错过这个热闹。
不过值此关键时刻张元卿突然请她过来,怕没那么简单。
君赐生长在巫王宫中,感觉极其敏锐,张元卿叫她来的确是有一个惊天的秘密要告诉她。
上官青冥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当然就不能怪他不按常理出牌,先和女儿相认了。
“听闻殿下曾去过君山县,可曾故地重游?”张元卿轻言轻语,君赐下意识一个激灵。
她对于君山的一切都极其敏感,何况张元卿字正腔圆地说了故地重游四个字。
“院主这是何意?”君赐神情举重若轻。
“无意,只是想到一些往事,便想同神女说一说。”一样的举重若轻,张元卿将君赐的种种神态看在眼中,对这个女儿越发满意,“今日一事想必殿下也有耳闻。”
君赐点头。
“其实,我与上官青冥的孩子并非儿子,更没有死。”张元卿盯着君赐仅仅露出的双眸,终于在其中捕捉到一丝惊异与慌张。
“院主是说,你和上官神医有个女儿,而且女儿还活着。”君赐一瞬收敛情绪,轻笑道:“如此岂不刚好可证院主清白。”
张元卿不是要利用楚氏生下第二个儿子,那上官青冥的一套说辞就都不可信了。
能釜底抽薪,从根上断了上官青冥的谎言,张元卿何乐而不为?
君赐是聪明人,知道张元卿不戳破上官青冥的话自然有不戳破的理由,她静候。
张元卿越发满意君赐的稳重机敏:“世上的事总有一些不可对人言的,上官青冥如此,我亦如此。”
君赐点点头:“院主的意思是?”
“殿下可曾听说过,我们张家之人出生后都有一句卦辞的。”张元卿意味深长地念了自己的卦辞:“有凤来仪,是我张元卿的卦辞,我的卦辞,自然要显露在我的女儿身上。”
话说到此处,张元卿显然不打算再说下去,因为他从君赐瞬间僵硬的肩头就已经看出对方的意思。
君赐已经听明白他的意思。
有凤来仪,他那位不能公之于众的女儿如今正是尊荣无比的时候,是一只,神凤。
若说这天下只有一位少女当得起凤之一字,便是君山神女本人了,君赐如何能不明白,这本该是喜事,有一对这样的父母,她便如虎添翼。
可君赐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
她是君山夏家家主夏永清的庶女,夏穗,她的生母陈姨娘前不久才死在她的怀中,而她不共戴天的杀母仇人,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张元卿与上官青冥的女儿。
君赐回到房间时,脚步有些蹒跚,张元卿以为她是受惊过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因为畏惧。
张元卿摆明了是想利用她的身份兴旺张氏一族,一旦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夏永清掉了包,这只神凰成了夏家血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于天下有大功的上官家相助,夏文姝想返本还源简直易如反掌。
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君赐手拿茶碗,茶水波光粼粼不断颤抖,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怎么如此慌乱?”房中屏风后响起一道低沉女声,教训的意味十分明显,君赐却未恼:“出事了。”
屏风后的人漠然听着,冷笑一声:“早就知道你们这偷梁换柱的法子不中用,如今竟然又要和张家对上,他夏永清拿什么和张元卿相提并论。”
女人很不客气,君赐沉默以对。
“唯今之计,只有将错就错,趁着张元卿和夏文姝之间的旧怨,将她斩草除根,再无翻身之日。”女人使出毒计却也正是君赐心中所想。
“如此说来,之前每夜窥视你,在你茶碗中下安神药的人,就是上官青冥了。”女人推断,君赐点头称是。
“她还真是一片慈母之心,你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女人支招,又轻笑:“但不要弄假成真,上次是有悯宁相救他又肯替你隐瞒才能遮掩过去,若再搞出个陈氏来,可没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君赐一窒,桌下的拳头攥得紧紧,闷声道:“您放心,我再也不会做那种蠢事了。”
“很好,去安排吧,她们的订婚礼就要到了,这不是你一直盼着的一天吗。”女人挥挥手,君赐应声告退。
时光如水,转瞬即至。
可艳艳日色,却映出了九妹门庭冷落的小院。
院中空摆了三桌宴席,却无人登门。
他们得罪的可是门生遍天下的中州张家,但凡是有点脑子的,谁敢登门呐。
就是那些想与赵愚结交的书院师生也只是暗中观望,想看看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终于,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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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的脸一阵青白,他不好自己表彰什么显得有些自吹自擂,但此时什么都不说显然也是不智,所以他微使了个眼色,张韵薇便出声呵笑:“我张家的卦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所能评价的。”
九妹点点头:“的确,我等凡夫俗子评不出来,大巫女总评得出吧。”
夏永嘉动动眉毛,她何时说过张家的卦不怎么着这种话,要知道就是巫王陛下都有请张元卿占卦的时候,她怎么可能瞧不起张家的卦。
“大巫女自己说的,我蓄意欺骗张家,可不就是在嘲笑张家这未卜先知的本事全是屁话吗?”九妹眨着大眼睛,女孩子很是无辜。
“胡言乱语!”夏永嘉当然不承认,九妹顺势便道:“那这么说永嘉巫女也觉得我没有故意欺骗张家了?”
几人同时蹙眉,完全被九妹绕了进去。
这是个死胡同,夏永嘉要是承认九妹故意行骗,那就是对张家卦象的嘲讽,若不承认,他们的计策便是白设了。
“胡搅蛮缠!你以为凭着一套歪理就能混淆黑白吗。”张元卿替夏永嘉开口,表面自己不介意的态度让夏永嘉松了口气。
虽然她是巫王的人,但中州张家的家主还是不宜得罪。
“是非黑白,从来不会被混淆,会被混淆的只有人心和欲望。”赵愚站在九妹身后轻飘飘总结,与九妹配合默契地完成一套打脸。
总之,这一局的大帽子他们是叩不下来了。
夏永嘉捏了捏手指,心中对九妹等人的轻视烟消云散,难怪君赐会在她的手上连连吃亏,真是一口可恨的伶牙俐齿。
“不论如何,既然你是君山夏家的女儿,我张家断没有夺人子女的事,这义女之事全自作罢吧。”张元卿开口便道出了真正的来意。
九妹既然是上官青冥的人,他就绝不会再容她光明正大进入张家。
“谁稀罕当你的义女啊。”七把刀不屑地嗤了声,他们混入张家原本就是要帮上官青冥报仇,现在仇虽然没报完,但也将张元卿从神坛上拖下来,不复往昔荣耀,还管他什么张家义女做什么。
九妹也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张元卿若真是为此而来她倒是愿意让这个步,毕竟今天是她和赵愚订婚的好日子,就算门庭冷落她也不想闹得乱七八糟。
可赵愚却出人意料地出声:“张院主如此说,可是承认了卦象有误,并无凤女其人了?”
“赵先生,我敬你是个大才,但如此诽谤我张家却是难容。”张元卿冷声,也想找借口把赵愚踢出白露书院。
赵愚在书院那一番收揽人心的作为他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先前赵愚是他的准女婿,他以才学折服众学子就是张家折服众位学子,他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没了这层关系,被赵愚才学折服的人越多,张家就会越被动,张元卿岂肯再给赵愚展露才学招揽人心的机会。
“院主不要动怒,赵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没了九妹这个义女,院主还想如法炮制再招一个凤女吗?”赵愚略显苍白的肌肤透着几分狡黠,他看了一眼夏永嘉,又道;“似乎神女也很符合张院主的要求,难道只是卦象的时间显示有误,晚了几日?”
赵愚试探似得话却说到了张元卿心坎儿里,他本就是这么想的。
神女身份尊贵,说她是张家的凤女足可以取信于人,日后还可以光明正大地互相扶持,他自然有这个意思,只是赵愚如此聪明连他的下一步都能猜到,实在令他动容。
九妹扬了扬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比起变化还是夏永嘉的脸色变的多一些。
她白纱罩面下的唇已经咬得紧,原来张元卿要拒认九妹这个义女,是为了君赐,她有一瞬犹疑。
君赐是个野心勃勃的孩子,她得到张家的支持后会不会再认自己夏家的血统可就是个问题了。
“或许又这种可能,一切还要等我占卜过后才能得出结论。”张元卿先给众人打了个预防针,却彻底激起了夏永嘉的戒心。
“神女身份尊贵,张家主想占卜与神女有关的卦恐怕要费些力气,还是容后再议吧。”夏永嘉折中开口,张元卿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仍点了点头。
张韵薇在旁看的着急,怎么父亲和大巫女都不提将九妹撵出张家的事了?
昨晚父亲还同她说,要趁着大巫女和神女都在的时候给她办及笄礼,请大巫女主持,以添荣光,到那时,她可要成为张家的大小姐,而不是什么狗屁二小姐!
“父亲,您这就收回她的名字吧。”张韵薇提醒,反正九妹也没来得及祭祖,只要收回张九韵这个名字,她们这桩义女亲事就算作罢,她就可以做回她的张家大小姐。
“好——”张元卿顺势道却被九妹一声冷笑抢白:“张老爷,你想认我做义女就认,不想认了就不认,真当我是泥捏的,没脾气不成?”
“你……”张元卿错愕,九妹突如其来的强势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她适才那态度,不是不在意的吗?
九妹哼笑,赵愚刚才的一番试探她可都看在眼里。
张元卿摆明是为了君赐的神女身份才变卦,就说明她一直疑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张元卿并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可张元卿还是认她做了凤女。
说明凤女之事确有其事,张家这潭水,还有秘密没被揭穿。
“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但张家主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态度却实在惹恼了我,认亲之事作罢也成,但我要你以张家家主的名义昭告全城百姓,承认你的卦象有误以至于认错了我这位凤女,而非我九妹之过。”女孩子傲然,丝毫不因对面是这整个中州最有权势之人而怯场。
“你放肆!”张元卿厉喝,夏永嘉却乐得见此事再生波折没有说话。
“你不过是夏家的小小庶女,以为你自己是谁啊,竟敢跟我张家讲条件!”张韵薇跋扈喝道,明显是要以势压人,强迫九妹低头。
“她是你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赵愚冷喝,火候已足,是时候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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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韵薇看着赵愚心是一抽一抽的痛,这么好的男人,却不肯接受她的示好。
“赵先生,我乃是张家的嫡长女,你竟说我不如这个小小庶女?”她大小姐脾气上来,本着吃不到葡萄就拔了葡萄藤的原则,她是要和九妹赵愚死磕到底了。
赵愚若有其是地点了点头,又摇头,第一次正视张韵薇,漫不经心道:“你凭什么和她比?”
七把刀非常配合地笑场让张韵薇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她开出了血胆金鸡,你能吗?她是大祭司,你是吗?她智计过人,机辩无双,你可以吗?”赵愚轻蔑地语气字字锥心,张韵薇气得眼泪汪汪,恨不得将眼前眉目传情的两人撕碎,嘴上仍不服输:“我堂堂张家大小姐,不屑和她一般见识罢了!”
“的确不能相提并论,她一向凭的都是她自己,而你,凭的只是一个姓氏。”赵愚爱怜地看着九妹,纵使是姓氏,她也一样比任何人都高贵。
“你!她不过是个大祭司,有什么好狂的,我张家书院里灵祭司都养了数位!”张韵薇怒道,却发现这依然是张家,而不是她自己。
她有什么,她有什么本事。
张韵薇眼中闪着晦暗的光,怒而上前却被张元卿拽住:“你是张家大小姐,怎可逞口舌之快。”
张韵薇咬咬牙,她有本事的,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不就是一手灵雕吗,她那鸡毛蒜皮的本事别说是君赐了,就是你们一道的林嘉磬都强过她不知多少,你们还不清楚吧,那林嘉磬在我白露书院的培养下已经突破大祭司境了。”
她得意洋洋,似乎为自己找到打击九妹的好借口而骄傲。
当日虽然林子羽同九妹等人一道,林嘉磬却没有参与,甚至在林子羽随九妹等人离开时都不曾去送,想来林家的两个人并非铁板一块。
张元卿虽然警惕但就是为做做样子也得留下了林嘉磬,毕竟他良善君子的形象并不允许他迁怒无关人等。
“嘉磬突破了?”林子羽瞪大眼,喜上眉梢。
及笄礼那日未曾带上嘉磬就是因为她处于突破边缘,急需邢先生这样的老先生指导与白露书院的各种资源,这才留了下来。
如今既然嘉磬突破,想必很快就会露面了。
“多谢二小姐为我吹捧,我倒是愧不敢当。”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林嘉磬从临时叫来的马车上跳下来,径直走了过来。
张韵薇未曾想林嘉磬会来,还没开口,就见林嘉磬几步走来,恭恭敬敬行了个拜师礼。
这拜师礼的对象却不是她的父亲,林嘉磬的院主,而是抱肩站在门前的九妹。
张韵薇的脸上写满了错愕:“林嘉磬,你做什么拜她?”
“我当徒弟的见到师傅行礼,难道有什么问题么?”林嘉磬一脸理所当然让张韵薇的嘴长得更大:“她,她是你师傅?”
“正是。”林嘉磬答的响亮,笑吟吟道:“所以二小姐的吹捧,我是真的愧不敢当。”
张韵薇一窒,张元卿的脸色也难看两分,难道九妹不但隐藏了自己大祭司的实力,连灵雕的实力都隐藏了起来。
组合灵雕,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九妹若真的是林嘉磬的师父,她可就算是这门手艺的开山之人,即使是被他白露书院聘去做先生都是当得的,张韵薇竟还在这里嘲笑她雕虫小技,岂非自取其辱。
“你,你胡说什么!”张韵薇声有些发尖:“林嘉磬,你和她一伙儿的,就想给她撑场子吗!”
林嘉磬同情地摇摇头:“她的确是我师父,不信你可以去问神女,问问她在君山县见到的第一尊组合灵雕是出自何人手笔。”
“君赐?”夏永嘉皱眉,怎么又扯上君赐了。
“再请大巫女去问问夏家的二老太爷,他今年斗寿礼上收下的那尊组合灵雕又是谁人所赠。”林嘉磬一字一句说的底气十足,围观的人们基本上已经信了她的话。
毕竟敢问神女和大巫女的话应该不会作假。
而且这种事君山县知道的人太多,君赐就算想颠倒黑白也不可能。
“原来张家的义女这么厉害,真不愧是凤女啊。”底下已经有人交头接耳,君赐先前布置的人已经被剔除,舆论开始失去控制,这无疑是在给张元清等人火上浇油。
“什么凤女,她才不是凤女,她叫夏穗,她是君山夏家的庶女,根本不是我张家的女儿!”张韵薇气急败坏地解释,人们表情有些讪讪,虽然停止议论但心中却都有自己的主意。
张韵薇火冒三丈,在这儿说了这么久竟反倒成全了张九韵这个贱人!
与此同时,九妹就是林嘉磬那个神秘师傅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到了每一个关心此处发展的学子们耳中,顿时如石入水激起层层涟漪。
“林嘉磬是神女之下第一人,她先前同神女的比试便是惜败,若她师父出手,岂不是能和神女比肩?”
“你说什么呢,她那师父虽然年轻却早入大祭司境,说不定比神女还要技高一筹。”
“有道理,难怪验生大会那日神女会停止挑战,那下一个对手可不就是九韵小姐了?”
书生们虽然是书生,但因为日后要在政坛混迹一个比一个眼睛亮,此刻将君赐那日怯战的事一联系,便捋清了所有。
“这么说,凤女的灵雕技术要远胜于神女殿下了?”
“没想到还有人能比殿下强!”人们此起彼伏的议论沸腾在整个白露郡主城,气得立身在一旁酒楼上观看的君赐狠狠砸了窗框一拳。
谁说夏文姝比她强的,她是君山神女,没人任何同辈人可以胜过她,没有!
“白婷!”君赐低喝,下一秒却怔住了,窗下对峙的几人也一同怔住了。
九妹是林嘉磬师傅的重磅炸弹他们还没消化完,赵愚的后手就已经到了,来人带着一长串的贺礼,为首者穿着官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替广陵王贺长史订婚之喜。”
长史?张韵薇倒退半步,“你叫谁长史?”
“自然是赵愚,赵长史。”来的官员微笑着递了礼贴,七把刀错愕一秒,主动上前接下。
师傅与长史,张元卿几人顿时被这重重两拳砸得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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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转头,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夏文烨大步走来颇见急色,舒哥亦紧随其后。
两人都是藏青锦袍,夏文烨长腿宽肩好不威武,舒哥那张少年人青涩的脸上也带着男人历经磨砺后的成熟。
九妹惊喜的几乎叫出声来:“天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中州!”
“赵愚把信递给秦相不就是递给舒哥儿,我就从他那儿得到赵愚邀我们来的消息,你订婚怎能少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夏文烨开口坦荡,想来心结已解。
九妹欢喜极了,拉着两人进门,舒哥显得很是局促,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跟着九妹进门。
“这小子经商谈判都是一把好手,怎么到了九妹面前就这么怂了?”夏文烨调侃舒哥,惹得舒哥一阵大红脸,不过他倒是说出了舒哥身后两个管事的心里话。
舒老板就是面对广陵王依旧能谈笑自若,怎么见了个小丫头就这么紧张,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主……主人,”舒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吓得身后两个管事差点儿跪了,主人??
九妹挥挥手:“不是让你叫九妹了吗,瞧把你身后这俩管事吓得,我都听小舅舅他们说了,你把赵愚的酒坊经营的特别棒,那酒如今专供贵族,你这大老板地位也不低了吧。”
舒哥听到赵愚二字有些惶恐地抬头,发现那面色苍白的男人正含笑看他,上下打量。
“不敢,都是主人……九妹和赵公子的,小的只是帮忙而已。”舒哥谦卑恭顺的态度总让九妹觉得有愧于他,便待他更热情些。
众人欢聚一堂,围着一张圆桌开饭。
九妹唤木青去叫上官青冥二人却只叫来了楚仇一人。
“神医说身体不适,就不出来了。”木青道,九妹想她也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便作罢,只将楚仇介绍给众人,一桌欢闹起来。
饮宴过半,各自的经历也讲得差不多,才到了关键时候,赵愚的毒。
“神医既然能解救一定能解,你们不必担心。”九妹笑道,她知道夏文烨和舒哥的到来只是赵愚给她的一个惊喜,这两人都是百事缠身之人,能抽身来一趟中州已是不易,哪里还能久留。
“有秦相爷和你们两个带来的礼物就够赵愚和九妹风光两天的了。”七把刀笑嘻嘻道,话刚落,门房来报,又有人送来礼贴。
赵愚毫不惊讶,他留人在外门就是为了应对来客的:“我已经让陈升在聚宾楼设宴将来贺的人全都请去一聚,当中不乏青俊之人,正可以被陈升招揽回广陵郡。”
陈升便是秦相派来送贺礼之人,他很会见机行事又是傅御使当年的追随者之一,赵愚便将招徕人才之事交给他办。
夏文烨手中酒盅一顿,赵愚这是铁了心要为广陵王效命了。
“赵愚,九妹跟着你可以,但你跟着广陵王,我却是不放心的。”
在收到赵愚相邀时夏文烨才理清自己当时混乱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九妹了。
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女殿下岂是他这等凡人可以企及的,所以在赵愚要和她定亲的消息刺激下,夏文烨终于认清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九妹后,才发现自己心中那一丝不舍,其实是爱。
超越兄妹情意的爱,但他不能说,不敢说。
他不是赵愚,他没有那个把握能做到智计无双护她周全,所以他便不敢说。
如今赵愚要站到风口浪尖上去,夏文烨自然要拦。
九妹却笑笑,觉得并非如此。
“二哥放心吧,赵愚有分寸的。”从一开始他搅和进自己和君赐的争端到现在,赵愚所走的每一步棋都是为了她,包括这次承爵,所以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陪他同往。
赵愚看着九妹抿唇一笑:“幸好我早已以身相许,否则夫人如此知我懂我,我又如何报答。”
众人笑做一团,只有一直不出声的舒哥底下了头。
果然,不论他多么努力也永远抢不了赵公子分毫的风头,太阳的美丽也只愿为赵公子一人绽放。
九妹气得擂了赵愚一拳,不过更像是打情骂俏。
前堂处热热闹闹,流水的贺礼疯了似得往这边送。
一位侯爷的订婚礼这白露郡大大小小的官吏名流还不抢着出头。
尤其是白露书院的那些学子,在得知赵愚这位“光杆侯爷”的消息后几乎炸开。
安陵候可是有封地的侯爵,按制需要家臣幕僚数十人,那赵愚却没有招揽过任何一人,他们又怎能不心动。
故此贺礼飞来的同时陈升那里也十分热闹。
有秦相扶持广陵王也有了相应的野望,自然急需各种人才,赵愚之前在白露书院摸过底,此刻陈升请起人来也驾轻就熟。
各个学子来白露书院说好听了叫求学,说不好听了只是寻个做官的途径,如今有了现成的路当然没有人会拒绝,一时之间引起张家一阵动荡。
张元卿恨的牙痒却不敢明说,楚氏又火上浇油地病了,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夏永嘉那边也是心烦意乱,急着和巫王宫联系想问清赵愚这爵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君赐一人坐着自己的四骏马车出城来到了郊外。
君赐遣走一干随行人,自己坐在送别的长亭中饮茶,她举杯道嘴前,轻声:“出来吧。”
半晌无人答应,君赐眉眼动了动,继续道:“我特意去夏穗哪里只为见你,原来你却不想见我。”
草丛中蓦地一动,一道黑影从中出现。
一身黑衣的上官青冥肩头紧绷,她没想到女儿来九妹的小院竟然是为了见她。
这么说君赐都知道了?
上官青冥攥了攥拳头,走上凉亭。
“张元卿告诉你的?”
“是真的吗?”君赐反问,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上官青冥,又涌出点点泪花:“他说的是真的吗?”
上官青冥只觉得鼻子酸的发疼,她哪里受得了女儿落泪。
“对不起,娘没有保护好你。”上官青冥激动道:“我该时刻看着你的,却被那个畜生将你偷走,对不起。”
真的是她。
君赐眼中一瞬寒光,九妹,你娘将我认成了你。
这下,可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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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冥殷切地看着女儿,希望的到女儿的谅解,君赐从善如流地表示了理解。
“既然张元卿的判命词是有凤来仪,那成为神女就是我的使命,我并不觉得委屈。”君赐淡淡道,她离不开这个位置又怎么会觉得委屈。
上官青冥却一直觉得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愧对女儿,如今能母女相认实在是意外之喜。
她本以为一直受到巫王宫天生地孕说法的影响,君赐会对她这个生母十分排斥,没想到现实却是这样顺利,这是巫神赐给她的恩典吗。
君赐的确为这件事惊讶过一阵,但并没有上官青冥想象中那样激烈,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天生地孕的神女而是君山夏家的庶女,既然天生地孕的神女都能被凡人掉包,那又蹦出一对父母又有什么关系。
“母亲,你们先前说的一切可是真的?”君赐开口,想问清真相。
上官青冥点头,对待女儿自然知无不言,还道:“只需三个月,楚氏必死无疑。”
君赐点头,忽然意识到上官青冥周身忽起忽落的巫力波动:“你要突破了?”
“早就该突破了,”上官青冥颇有些激动,今日能与女儿相认了却她毕生夙愿,突破自然在情理之中。
君赐眉间闪过一丝狠辣随即消弭无踪。
上官青冥突破大巫境将是一把最为犀利的刃,只要她用的好,便是刺穿夏九妹最好的刀。
“那恭喜母亲了,您快去突破吧,女儿还有事需您相助。”君赐听说过上官家的秘术,加之对上官青冥得到了北河郡开出的那颗名噪天下的仙参根之事略有耳闻,不难联想上官青冥的突破是需要仙参根的。
“好,好。”上官青冥忙不迭点头,浑不见先前的冷酷高傲,突破的心更重,飞身而去。
君赐理了理鬓角,笑容堪称狠毒。
“殿下?”白婷走过来,她不敢问黑衣人的身份,只禀报:“张家主有请。”
“张元卿,甚好,我也正有事寻他。”
君赐回城的马车再度经过九妹门前,热闹的庭院与先前的门庭冷落大不一样,打了所有瞧不起这场订婚宴的人的脸,不过君赐此刻却意气风发,经过时没有半分怒意。
“半日不见,她的脸皮更厚了。”九妹笑道,没把君赐当回事儿,如今她要烦心的已经不是君赐能带给她的麻烦了。
大巫女夏永嘉才是一大绊脚石,还有张元卿的敌意。
“你怎么会突然想让我不要放弃张家义女的身份?”九妹道。
赵愚喜滋滋地看着她,突然道:“娘子深夜来访,可为夫还没有准备好啊。”
九妹一怔,她不想让夏文烨担心自己,只能在夜里来找赵愚密谈,如此倒像是幽会一般,女孩子顿时惹了个大红脸,“就没个正经?”
赵愚笑笑,他不方便告诉九妹她原本的名字就是张九韵,只能岔开话题。
“坏人好事是我的乐趣之一,莫昭他们都知道。”赵愚混不吝地开口,让九妹展颜。
这段时间赵愚一直运筹帷幄,一副智者无敌的模样倒让她忘了,人家赵公子可是君山县里出了名的纨绔,最擅长的就是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这坏人好事的事肯定也驾轻就熟。
“好好好,这事坏的好,我瞧那张元卿费尽心机寻凤女必不是要做好事,他们张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九妹摸着下巴,她们与张元卿已经注定不能善了,既然如此就要打得他不敢反抗为止。
而且九妹还有另一层怀疑。
如果楚氏是仙鼎遗孤,那张元卿蓄谋娶了楚氏,就说明他也知道仙鼎之事。而且张家那占卜之术明显是属于巫术的一门分支,张家的族鼎很可能就是中州鼎。
想到此处九妹心头蓦然一动,说不定楚家的鼎此刻也握在张元卿的手里,她若能探清真相,很可能一次得到两尊仙鼎,那可真是美极了。
“你想如何?”赵愚爱极了九妹这当机立断的果敢,宠溺笑道。
“后天就是张韵薇的及笄礼了,听说她们张家有占上一卦的规矩,我这个义女也不应该偷懒。”女孩子笑眯眯道,她先前的及笄礼闹成一团自然错过了占卦的时机。
而且她是义女,根本没有张家占卜先知的本事,她那一卦只是走个形式,不过九妹苦思冥想,想继续留在张家似乎只有她保留义女这个身份一个办法了。
“楚氏躲在张家,我们只有留在张家才能证明楚氏已经被固疾缠身,证明楚仇身份。”她道
“是该回去。”赵愚点头:“只有证明仇儿是楚家遗孤,才能证明上官青冥的话是真的,证明张元卿才是楚家灭门案的真凶。”
二人敲定主意,又陷入另一个难题。
张家的占卜之术非同寻常,而九妹想证明她才是张家注定的凤女就只有在占卜之术方面力压张韵薇才能取信于人。
“可占卜之事我是一窍不通的。”女孩子苦思冥想,就是足智多谋的赵愚也蹙眉。
灵占是一门高深学问,就算作假,也需要好些时日准备可张韵薇的及笄礼就在后天,哪有时间给她们准备。
“九姐姐,赵大哥,我母亲要突破了!”楚仇突然跑来咚咚敲门。
“突破?”九妹拉开门:“仙参根不是已经在她手里了吗?还需要什么吗?”
楚仇有些焦急:“原本是不需要什么的,可母亲有些伤了本源,需要金凤谷的朱槿稳固本源。”
“朱槿?”九妹皱眉,这远隔一个郡的距离,她们上哪儿去找金凤谷的朱槿。
“必须是金凤谷的朱槿吗,或许白露郡也有。”
“谷里的朱槿都是母亲亲自培育出的独特品种,是和母亲本源相通的植株,最有奇效。”楚仇无奈道:“我得带母亲回去了。”
赵愚眉头皱起,上官青冥是他们的底牌,如果上官青冥走了,恐怕不好办。
九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去吧,刚巧我也有事要请你帮忙。”
楚仇一怔:“什么忙,姐姐请说,怎么这样客套。”
九妹笑眯眯地耳语一阵,听得楚仇震惊的长大了嘴:“这,这样也行。”
“当然,姐姐如今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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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姐弟忙着照顾母亲的同时,九妹也没闲着,赵愚这安陵候当了没多久应酬却不少,而九妹作为准侯夫人,各路名流官吏的主母夫人也开始登门做客,不过她们打听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安陵候何时回封地,还是要入长安求个一官半职。
这个对于白露郡乃至朝局都有很大影响的决定,九妹又怎么会被人轻易套出去,自然是机变百出,糊弄过去。
由此一来,各路人马都只得到了一个讯息,那就是这位安陵候夫人,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另外一个让九妹惊讶的是,那书院里的灵雕第一人成颂,竟然也登门拜访,他不同于常人竟被陈升引着去见赵愚了。
九妹有些不明所以,一般的学子陈升自己就能接待了,怎么成颂如此独特,得到优待。
“他自称是三皇孙的人,有信物为证,要替三皇子招揽我。”赵愚笑笑,举重若轻。
“三皇孙,就是悯宁的师兄也是他堂兄的那位巫王三弟子?”九妹并非头一次听说此人。
当今皇帝三个儿子都死在瘟疫当中,只留下七个皇孙送入巫王宫,皇孙们或早夭或有疾或不成器,只有三皇孙悯安和七皇孙悯宁得以成材。
而三皇孙据说颇有乃父成王之风,是个治国良才,不过他既然是巫王的弟子就一生都难以脱离巫王宫的符号,听闻还要参与继承巫王之位,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巫王。
“若流着皇族血脉的人成为巫王,那他岂不是可以一肩挑,将巫王宫与皇家势力合并?”九妹纳闷道,巫王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这就是巫王高明的地方,否则你以为他凭什么让皇帝送来了七个皇孙?”赵愚笑道,他可不认为巫王会将巫王之位传给任何一位皇孙,又或者,巫王有自己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矛盾。
九妹点头,“没错,正因为巫王给了皇家血脉公平竞争的机会,才证明巫王是多么的大公无私,长安瘟疫并非是他针对哀帝,而是巫神在惩罚哀帝。”
“而且还能让下一任的皇帝不再排斥巫王宫,实是两全其美的办法。”赵愚笑道。
“如此说来,那三皇孙的心还不一定向着谁呢。”
赵愚摇摇头:“三皇子与成王旧部联系颇多,而且他去巫王宫时已经有六七岁了,父母之死应该记在心上,倒是悯宁。”他一顿,看到九妹略微捏了捏手指。
悯宁亲近巫王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上官青冥问他是否是七皇孙时,他都是以巫王七弟子的身份回答,所以归根到底,忘记自己是谁的人,是悯宁。
“你想亲近三皇子?可广陵王那儿……”九妹有些拿不准赵愚的意思。
广陵王也是皇位之争的候选人之一,甚至于他这个哀帝遗孙,比当今的皇帝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我们可以观望一下。”赵愚十分油滑,他如今一手好牌总不会失了先机。
九妹对他放心,将悯宁二字渐渐从脑中滤过。
“九妹,听说咱们明天要去砸场子?”七把刀咚咚敲门,十分积极。
他早看那张家人不顺眼了,之前还打到他们门前来了,简直是嚣张!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向是我们最大的优点了,九妹你说吧,明天我们怎么进去?是不是要打进去?”七把刀兴冲冲道。
他可不觉着张家人会欢迎他们,甚至于九妹这位准侯夫人都没有收到簪礼的邀请。
“怎么能这么嚣张,我一向很低调的。”九妹摆摆手。
“那我们怎么进去,他们又没请咱们。”七把刀茫然,这不是只能打进去吗。
女孩子和赵愚相视一笑:“安陵候爷偕夫人主动来贺,难道他张家不该大开中门迎接吗?”
陈升在一旁大笑:“张家主是最懂规矩礼数之人,断不会做出这种失礼的事情。”
“这不是强人所难么?”七把刀砸吧砸吧嘴,抚掌大笑:“欺人太甚,我喜欢!”
“她们欺人太甚!”盛装的张韵薇犹如一朵绽放的红莲,精致美艳,这是她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也是她日后荣耀尊贵的资本,九妹竟然敢带人上门搅闹,实在欺人太甚!
“韵薇,你是要做皇妃的人,千万要沉得住气。”楚氏面孔更加苍白却强撑着道:“她们现在身份尊贵又是依礼登门,你一定要稳住,有什么账都要熬过簪礼再与她们清算,明白吗。”
“是,娘亲。”张韵薇咬牙隐忍,与张元卿等人一同出门相迎。
这是一位侯爷来府当得的礼数。
七把刀看着列了一长串的张家众人出门行礼,心里甭提多爽了。
“免礼。”赵愚倒没有什么倨傲,但他越是云淡风轻的态度就越让张家众人感到脸疼。
张韵薇更是气急败坏。
分明是一个乡野村夫的,分明是九妹这场婚宴最受人嘲讽的地方。
一个女人嫁了个无权无势的匹夫,足以沦为全城人的笑柄,可这匹夫却摇身一变成了大周朝位高权重的侯爷,这样天上地下的落差不知让多少人的脸摔在了地上。
就是张韵薇也暗悔当时没有抓住赵愚这只潜力股。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安陵候爷已经大步入内,空留那一片的懊悔。
九妹又涨了些经验心情甚好,安安稳稳地看着张韵薇及笄礼,全程没有什么异常。
只可惜张家人始终紧绷着的一层皮,一颗心时常因为九妹抬手喝口茶或是伸手挠挠头而提到嗓子眼里。
那模样似乎生怕她突然将茶盏摔到地上,开始砸场子。
九妹十分享受这种逗弄猎物的感觉,不时弄出点儿动静让张韵薇战战兢兢,不过总算熬出头来,张韵薇站到了灵占的案桌前。
她梳起发髻更加美艳,张韵薇下意识地看向赵愚。
你不是问我有什么本事吗,今天就我告诉你,我张韵薇有什么本事。
“张家启卦,请诸宾见证。”张韵薇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贴到了面前的龟甲上。
她要求这人生中的第一卦,内容可以自己来选不过签底却要写在锦囊中封存起来,直到灵验之日取出予众人观看。
曾有张家女儿在卦中求了自己未来夫婿的姓名,成亲之日开锦囊,震惊全场,所以从未有人怀疑过张家女儿的卦会不准的情况。
“原来这就是张家的灵占之术,我也会啊。”九妹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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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什么?”张韵薇蹙眉,只觉得这是九妹在故意扰她的心神。
“占卜嘛,预事于先,我也会的。”女孩子笑眯眯地起身,走到了张韵薇的案桌前。
张韵薇警惕地盯着九妹,护住了自己的一套龟甲,生怕九妹过来是要对她的龟甲懂什么手脚。
张家人的灵占之术全赖龟甲,由法诀之力催发,龟甲裂纹将会显出指示,再从祖传的书册中寻出对应的卦象进行解卦。
“夏小姐我敬你同安陵候一道而来,还请你不要乱我张家女儿的灵占之礼。”张元卿站出来为张韵薇做主。
“张老爷,这才三日未见,我就成了夏小姐了?”九妹笑弯了眉眼,“这满场的宾客数日前也都在我的及笄礼上出现,当时的地点好像也是这张家大堂,彼时,张老爷唤我什么?”
张元卿气息微重,这件事虽然因为赵愚突然继承爵位而作罢,但他是绝不会同意九妹继续占着张家凤女的位置的。
“彼时你身份不明,我张家怎能夺人女儿。”张元卿依旧用这个借口,九妹却不想再与他争辩:“张老爷,说我是张家凤女的卦是你求的,如今又要说我不是,以何为凭?”
张元卿一窒。
“张老爷拿不出来,我倒是拿得出来。”九妹笑眯眯道:“张家的占卜之术你并没有教过我,但我若能预言成功,是否就能证明,我就是张家的凤女呢?”
“你想预言?”张元卿面色古怪,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自量力之人。
张韵薇也是一怔:“你要预言,你预言什么?”
“张家这是答应了?”九妹不答反问。
张元卿眉头动了动,“好,我答应了,你若能证明自己也有预言之能,我便承认你就是我张家的凤女,我张元卿的义女,张家长女张九韵。”
“好,那就一言为定。”九妹应承的愉快。
“不过你若输了,就要当众向我张家道歉,为你蓄意欺骗,成为张家凤女之事而道歉。”张元卿替出一个不算苛刻但让人细思极恐的条件。
九妹承认是蓄谋进入张家的,就相当于是承认她是上官青冥故意派入张家之人,换句话说,日后不论张家出了什么问题,都可以说成是九妹故意潜入张家后种下的因。
真是个万金油的条件。
九妹何等聪明的人,看了眼涂了层层脂粉也遮不住憔悴惨白脸色的楚氏,想来张元卿的第一个大帽子就是要把楚氏的病叩在她头上了。
“可以。”九妹痛快地应了。
“那就来吧,”张韵薇扬眉状态奇好。
占卜是她的天赋,是巫神赋予张家独有的本领,除了张家的巫决,没有任何一种巫决能在龟甲上留下规则纹路,就是巫王陛下本人都要十分费力,这才有张家家主为巫王占卜的先例出现。
“既然要赌的是我张家的占卜之术,你就要按我张家的规矩来。”张元卿道,挥手命人给九妹上了一副龟甲。
“这是当然。”九妹笑道。
“我知道你是大祭司,不过除非你能成为真正的巫,否则寻常的巫决根本不能撼动龟甲一分一毫,”张韵薇与九妹并肩立在桌前,因为挨得近,用极低的声音讥讽:“夏穗,你就等着跪下给我张家认错吧。”
九妹扬了扬下巴,回敬一句:“多谢关心,张二小姐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你,等着瞧!”张韵薇被一个二字激起怒火,气冲冲地将双手按在自己那片龟甲上。
银白色法诀之力流转,张韵薇虽然只是祭司境巅峰的实力但因为张家巫决就是针对龟甲而生,那坚硬无比的龟甲便有如软薄的白纸一样任她勾画拿捏。
张韵薇用法诀之力在龟甲上刻下了心中所问,银光消失龟甲归于平凡,只有上面斑驳的爻纹预示着未来的走向。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张家的灵占之术。”张韵薇得意洋洋,这一次比她从前做的任何一次都成功。
九妹点头,张家的巫决果然神奇,张韵薇区区祭司竟然能在龟甲上刻字,要知道她昨晚可是用夏家的引灵诀试过了,任凭她使出大祭司境的全部实力也不能撼动龟甲分毫。
不过她毕竟不是寻常人,夏家的引灵诀不好使,她还有别的巫决。
“到我了。”九妹可不管张家人是何等的蔑视,反正他们现在又多轻蔑,待会就有多惊讶,自己的经验值涨得就越多。
九妹大步上前,学着张韵薇的模样在龟甲上摸来摸去。
她双手同样泛着银光,这让张元卿微微蹙眉,巫决的颜色虽然人各不同,但一个家族的眼色总会有一些偏似,他们张家便是偏银白色的色系,怎么碰巧这夏穗也是银白色的巫决颜色。
九妹倒是没注意这些,她在龟甲上乱摸一通,天灵化生诀运转也同样在龟甲上留下了裂痕。
“这不可能!”张韵薇惊呼,手里书写卦文的毛笔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怎么能撼动龟甲,难道她学的也是张家的巫决不成?
“怎么样,张老爷,你可愿赌服输?”九妹笑道,一边走道张韵薇身旁,同她一样要写卦辞。
毕竟演戏就要演全套嘛。
“上官青冥给了你什么丹药,竟然能暂时将你的巫力提到巫之境?”张元卿冷冷道。
“张老爷,你这是要赖账吗,我做到了,你却说上官青冥给了我丹药。”九妹呵笑,场中众人也议论纷纷,张元卿的话的确很有耍赖的嫌疑。
张元卿却一拱手,向一众行礼:“诸位可不要忘了,我张家有六十四爻,先祖以此绘下了三百六十张裂纹图,这龟甲上的裂纹要符合其中的图纹,才能算是我张家的占卜之术,否则岂不是任意一位巫之境的殿下都能轻易灵占了。”
竟有这种事?
九妹惊讶地张大嘴,她们先前可没打听到这事啊。
“确有此事。”夏永嘉出面作证,另有一些白露郡主城的名流之家也曾耳闻张家三百六裂纹图的事,顿时人人点头,“的确该对照一番。”
九妹顿时手心一寒,她就是胡乱往里面灌注法诀之力催裂的龟甲,怎么可能那么巧合三百六裂纹图对上,这不是个坑吗!
张元卿笑容好不得意,一招手:“请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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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敢!
她就是敢,非但敢,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做了。
“夏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我父母!”张韵薇怒骂,九妹回以冷眼:“我可没有指名道姓,想来是张二小姐也觉得你母亲是戕害长姐一家的毒妇,父亲是灭楚氏一族的罪人了?”
“你!”张韵薇被九妹将了一军,怔怔后退,耳边九妹声辞清脆的三大预言还在嗡嗡作响。
“我凭一张龟甲就能做出这三个预言,张二小姐不会又要说我是随口胡诌,说我论的不是干系重大的家国要事了吧?”九妹笑吟吟上前一步,红衣少女气势十足,将同样红衣美艳的张韵薇逼得倒退一步,高下立现。
张元卿也从震惊中走了出来,有张韵薇的前车之鉴,他当然没法指责九妹的预言诅咒了他与楚氏,只能黑着脸找最后一条的麻烦:“夏小姐,你的第三条预言,又作何解。”
九妹笑弯了眉眼:“张家主单列出这第三条,想来是听明白前两条指的是什么了?”
“嘭!”张元卿拍案而起,又按着怒火维持自己的修养,想必在场之人没有谁听不懂九妹那前两个预言是什么意思,他丝滑着声线冷笑道:“夏小姐伶牙俐齿,我张家一门自问都不是对手,夏小姐又何必逞这口舌之利。”
九妹点点头,这张元卿认清事实的速度倒是快,知道辩不过她干脆跳过这一步。
“好,好好,张家主,我们且看是否有河将血红三日,便知第三条预言是否对应了。”九妹笑道:“到时,张家主可不要再找借口。”
女孩子予众人拱手,随赵愚离开,但她的三大预言却令世人震颤。
张家裂纹图封面封底还有一副裂纹图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对九妹是张家凤女的传言更是议论纷纷。
“都能应上张家的裂纹图,还能有假?我看就是张老爷怨恨那夏穗及笄之日指证他,才不愿让夏穗进入张家的。”有人说了句公道话,这也是大街小巷多数人的理解。
张元卿为此头大,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裂纹图上竟然还有第一百二十九张图,这下就算九妹预言不灵验,他也永远无法洗清九妹身上张家凤女的标记了。
“真是可恶!”张韵薇站在下首也是气得浑身发颤,楚氏已经被九妹的预言吓破了胆,此刻已送回房间,屋中只有她父女二人。
“听说那赵愚又和三皇孙有了联系,韵薇,如今三皇孙作为皇长孙继位大宝的呼声最高,你可有想过日后要如何应对。”张元卿黑着脸,日后安陵候这个敌人算是对上了,恐怕他得早做准备。
张韵薇攥了攥拳头,如果不出所料三皇孙和七皇孙之中有一人将会成为她的夫婿,可不论谁成了她的夫君,赵愚都会是她最大的隐患。
“爹,您还不知道吧,安陵候有病。”张韵薇想到赵愚白日里连一个正眼都不肯施舍给她的模样,眼中闪着狠劲儿,冷冷道:“他锦囊里装着治病的药,您快派人去打听一下,只要夏穗成了未过门的侯府寡妇,还凭什么和咱们张家作对。”
张元卿眼睛一亮,欣慰地点头:“好孩子,果然有你母亲的机敏之慧。”
张韵薇退下,张元卿便连夜请来了君赐,与此同时,张家另一个人也没有歇着,张韵翰一袭黑衣潜行在夜幕中。
他背着宝剑,张家未来的家主纵使功夫不算出神入化但翻墙进院的本事张韵翰还是有的。
彼时九妹正一人坐在凉亭中想着今日的所有,她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此时就等着预言应验便是。
不过这个过程不止张家人忐忑,她自己也倍感不安。
毕竟这是一个大局,这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落下,成,她将获得千百万倍的回报,若是败了,也将身败名裂。
君赐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趁势追击将她打入深渊。
所以这么重要的事赵愚自然要更上心,而莫昭听后自告奋勇要去帮九妹完成预言,九妹也同意了,并让他带上林嘉磬,毕竟林嘉磬是同样拥有天灵化生诀的人,应该能帮助楚仇完成她的布置。
九妹若有所思,一道寒芒便从后袭来。
她此时已经是大祭司,巫决在体内运转无形中强化了五感,九妹觉察到背后凉风下意识偏头躲开,但长剑的主人显然比她精于武艺,灵活地挽了个剑花就将利刃架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张韵翰?”九妹一怔,并指抵在他刃锋之上想将宝剑推得离自己脖子远一些:“你堂堂中州张家的少家主,竟然学贼子鼠辈行刺杀之事,对得起张家的列祖列宗吗?”
张韵翰肃容闭口手下力气却不减,剑锋寒芒逼得九妹放下手指,任由他将剑抵在自己喉头。
“你这无耻小人还敢说我学贼子鼠辈,你们予我娘亲下药,还以巫术诅咒她,就是大丈夫所为吗?”张韵翰宝剑逼得更紧,九妹只觉得自己一呼一吸间就要被那剑锋擦破皮,连呼吸都小心谨慎。
赵愚闻声赶来顿时脸都绿了,倒是九妹很冷静地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这话是你娘亲说的吧。”她轻声道,余光看到张韵翰抿着小嘴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既然你肯听你娘亲说,为何不肯听我说?我也是被告之一,不是吗。”九妹巧舌如簧,终于抵消了张韵翰部分杀机,但利刃在喉,她依旧不敢放松半分:“你真的了解你娘亲吗?我只说一件事,你回家一查便知。”
张韵翰蹙眉:“什么事?”
“孙婆子,你回去查一查,当日是谁下令把孙婆子送到其他私园去的,那些领命办事的人又到底是什么身份。”九妹并没有说出事情真相,以免张韵翰先入为主以为她是在污蔑楚氏,“你回去一查便知。”
张韵翰冷着脸,父亲教过他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好,若有假,不论你有多少人护着,我都有办法取你性命!”
“好,我等你,下一次你若还想杀我就从大门入,我绝不反抗。”九妹信心满满,示意众人放张韵翰离开。
她竟敢如此。
张韵翰神色郑重地离开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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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走吧。”九妹拦住黑着脸要追的七把刀,淡淡道:“查清孙婆子的事,他就知道是谁在说谎了。”
七把刀看向赵愚只等他一句话,男人神色阴沉,只盯着九妹颈上淡淡的红痕,声音冷酷:“追。”
“赵愚!”九妹拉他的手,七把刀却只用一瞬便闪身跃上房梁,飞身而去。
“他知道分寸,不会乱了你的计划,放心吧。”赵愚拉过女孩的手,心疼地用拇指在红痕上下摩挲,眉头都快皱成山川了。
“我没事,”九妹心里甜甜暖暖,安抚道:“皮肉伤,那孩子没有长歪也算难得,你不要为难他了。”
赵愚听话点头,他会约束自己不为难,可没说别人不为难,九妹刚想添上这句男人就道:“先去擦药吧。”
“仇儿留下一些常用药,很有效的,你放心吧。”九妹老老实实敷好了药,又在赵愚的监视下回房休息。
赵愚倚着她房前廊下的栏杆,若有所思。
他或许应该早些住进去,日夜守着她才能放心。
第二日晨起,木青差点儿在九妹房门前叫出声来,赵愚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我才来不久,你照常伺候她晨起就是,勿要多话。”
木青点头,又施礼:“侯爷也要顾及身体,我们家小姐虽然口齿伶俐却并不善表达感情,但您对小姐的情分小姐都是记在心上的。”
赵愚笑笑:“我知道。”
他这么精于算计的人,若不是知道九妹在感情上有些嘴笨,只会记在心里,又怎么会甘心默默无闻地做这些事而不告诉她。
“七把刀回来了吗?”九妹以为赵愚只是特意赶来同她一起用早膳的,所以醒了的第一件事是打听七把刀。
“已经回来了,在房里补觉呢。”赵愚给她舀了粥,“放心吧,他就是帮那小子铺铺路,先一步将人都审问了一遍,今儿一早就都跑到张韵翰哪儿坦白从宽了。”
“坦白从宽……”九妹喃喃,下意识接了一句:“抗拒从严?”
赵愚肩背一震,低头抿茶,抬头时九妹已经是笑颜如花:“既然七把刀办了这件事,我们就不用再管张韵翰了。”他们母子的事就让他们母子自己去算吧。
张韵翰这边一早就得到了诸般证据。
孙婆子被贬送去外地私园是母亲下的令,可派送的人却是从外面找来的流浪汉,也有人看到走的路并不是去私园的方向,而是城郊密林,杀人害命绝佳之所。
张韵翰手指都在抖。
是母亲。
要杀孙婆子的人,是母亲。
要灭口的人也是母亲。
孙婆子不过是将楚家的仇告诉给他罢了,母亲竟然狠心要杀了她,杀了抚育她长大的奶娘。
“母亲,您到底有没有心呐!”张韵翰失声痛哭,跌倒在地。
要谋杀孙婆子的人是楚氏,足可见楚氏是心里有鬼,而这个鬼,除了九妹她们指证的害死长姐一家以图活命外,还能是什么。
“母亲,母亲!”张韵翰不能相信他慈爱正派的娘亲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大吼一声拿着一摞证词冲入楚氏房中,“滚出去,你们都滚出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张韵翰大喝,若在寻常时候楚氏房里的奴婢们自然不会听他的命令,可今时不同往日,大夫人明显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时日无多,她们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得罪张家未来的家主。
一众奴婢流水似得退下,楚氏虚弱地撑起上身,看着身边连一个肯忠心护主的人都没留下,笑容凄苦。
“母亲,唯一一个待您真心,愿意为您顶罪,为您开脱的忠仆不是已经被您追杀的逃出家门了吗?”张韵翰红着眼,冷冷道。
“胡,胡说什么!你这孩子,还有没有把我当成娘亲!”楚氏犹自把着她那点儿做母亲的尊严,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多正派的人,张韵翰低声嘶吼:“母亲,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要追杀孙婆婆,为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追杀她,我怎么会追杀自己的奶娘呢。”楚氏神色惶惶。
她原本就日夜担心固疾会复发,如今突然冒出一个楚仇她当然害怕,加上身体越来越虚弱,自己就把自己给吓病了,面对儿子的质问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那这些是什么,这些是什么!那些被您差使的混混家人已经在庄子里闹了,要您给他们一个交代呢!”张韵翰气得手都在抖,若不是那群人忌惮张家势力,这件事早就告到衙门去了。
“母亲,这是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张韵翰跪倒,少年人哭得近乎撕心裂肺。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楚氏也有些病糊涂了,伸手抓张韵翰却扑了个空,一把从床上栽倒,又爬着抓住张韵翰的手,眼神残酷地可怕:“我还不是被她们逼的!上官青冥要救姐姐,她要把姐姐的固疾转移到我身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楚氏几乎癫狂地嘶吼:“凭什么,凭什么姐姐能做她想做的,她要招赘就招赘,她要救人就救人,她惹来了祸事就要拉着我陪葬吗!”
张韵翰被她空洞怨毒的目光吓得跪坐在地,连连向后躲着。
“我不要给她陪葬,我要证明给她看,我才是对的!我才能恢复楚家的荣耀!”楚氏撕心裂肺地吼着,追上来扒着张韵翰的衣襟,嘶嘶喊着:“我有一双儿女,她们终会恢复我楚家的荣耀的,薇儿要做皇孙妃了,她会做皇后的,她也能做皇后的。翰儿,翰儿,楚家是后族,后族啊!”
“皇孙妃?!”张韵翰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摔倒:“不可能,父亲不会同意的!祖训不许张家与皇族联姻的!”
“什么祖训,呸!张元卿从没把它当回事儿过,做皇后,我的女儿要做皇后了,我们楚家是后族!”楚氏尖叫着。
“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张韵翰被她癫狂的模样吓得踉跄爬起来,落荒而逃。
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终于被承认,楚氏仿佛是心中大石落地,噗地一口鲜血吐出,痛快地到底大笑,随之昏倒在地,任凭丫鬟如何呼唤也没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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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登门,意料之外,而他所说的一切,更是意料之外。
“所以,张家主此来是要和解,还要接我回张家,以大小姐的身份。”九妹重复一遍,张元卿友善地点头:“既然误会都已消除,自然要接回我张家凤女。”
九妹眉头挑的老高,张元卿这是唱得哪出戏?
听他自说自话一大段,七把刀茫茫然开口:“没听懂,谁跟你的误会已经消除了?呸呸呸,谁跟你是误会啊?”
“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这灭族之仇难道还指望仇儿忘记不成,”林子羽也冷笑:“你想得倒美。”
张元卿没有同两人争执,而是笑道:“一切都是张某人有眼无珠被歹人算计挑唆,九韵既然也有心当这个凤女,何不回来一聚,皆大欢喜呢?”
九妹动了动手指,端盏饮茶。
这张元卿摆明了是看出她想混进张家的意图,却有上赶着找了个借口帮她铺平了去张家的路,这一套下来,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张家主此番倒是快言快语,那就请吧。”九妹也不戳破他的意思,两人既然是互相算计,那就先玩下去好了,反正离她预言应验的时间还早着,倒不至于这么早就把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很快,九妹踏进了时隔多日的碧梧院。
院里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宽大如人头般的碧叶飘飘摇摇,为院里添了一份萧索秋意,正如这几近迟暮的张家老宅。
“小姐别喝!”木青突然阻拦,将九妹送到嘴边的茶盏夺了过来,又从怀里取出一包银针来,当着碧梧院一屋子奴婢的面,试毒。
九妹有些无奈:“你做什么?”
“七爷叫奴婢做的,他说让您完事小心。”木青点头,明显很赞同七把刀的意思。
九妹苦笑,就算张元卿要害她,也不至于选择下毒这么明显的法子吧。
且不说她若在张府出了什么事赵愚会否善罢甘休,就是流言蜚语,都能让张元卿掉下一层皮。
可木青执拗,九妹也只能随着她,时刻警醒一下也好。
毕竟张元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还不清楚,不过现在倒是有足够的机会去接触那瀚文阁后的小楼。
“木青,你去打点一下,把之前碧梧院的人都找回来,挑忠心的打听。”九妹吩咐,木青做起这种事是驾轻就熟,她很放心。
木青也的确不负所望,带回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其中一条,是关于张韵薇的。
之前早有传闻,这一届书院扩招是为了给张家挑个东床快婿,如今九妹这个“长姐”也已经嫁出去了,自然就轮到了张韵薇。
书院里的众位学子都跃跃欲试,连那些原本想着要攀九妹这义女亲事的人都开始向张韵薇示好。
毕竟张家义女如今已经名花有主,他们这些人就是不想试也得试了。
可张家二小姐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竞争力最强的连世子都没能得到没人青眼,这让人们不由深思,这张家二小姐的择婿标准到底是什么?
“小姐,奴婢瞧这张家二小姐是想飞上枝头啊。”木青撇撇嘴,同众人猜测一样,认为张韵薇还在等,等长安城真正的掌权人到来。
至少是未来的掌权人。
“你是说,她在等三皇孙和悯宁?这不可能吧,张家不能和皇家联姻的规矩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九妹皱眉,又想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一代的皇孙,可都不姓周。
他们虽是皇孙,但对外的身份多是巫王的嫡传弟子,悯宁,悯安。
“这样说来,倒还真可以既不违背祖训,又能嫁入皇家。”九妹敲着桌子,难怪那张韵薇跋扈刁钻,却没有登门来找她的麻烦,原来是在等着东床快婿们上门的。
“这么说,悯宁要来了。”九妹手指动了动。
否则张韵薇不会这么安静,她必定是想给两位殿下留个好印象。
“张家这对父女可真是机关算尽。”九妹撇撇嘴,原本不想再理会张韵薇的婚事,毕竟这和她的确没什么关系,可事情却不如她的意。
“你确定是夏文渊?”九妹猛地站了起来,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一张并不算太英俊的少年脸联系在一起,她都快忘了这个夏家的庶弟。
不过毕竟夏文渊也是跟着夏子瑜一起露过几回面的,她还隐约有点印象。
木青连连点头:“真的是,奴婢怎么会认错四少爷,近日在客房住的就是四少爷没错,和大巫女一同来的。”
九妹手指咯哒哒地敲着桌子,夏文渊也来了,还是夏永嘉带来的,难道他也是来跟张韵薇求亲的?
“真是有趣,这张韵薇的婚事还成香饽饽了,至于么?”九妹想不通其中关窍,但总觉得张韵薇在楚氏病重时期却高调选婿是事有蹊跷,难道这就是张元卿给她下的套。
九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去见一见赵愚比较稳妥。
“你又服药了?”九妹看到赵愚神色不错,显然是刚用过药后的症状。
赵愚点头,一边安慰:“还有六颗,不用急,上官青冥肯定能先一步突破。”
九妹动了动手指,还是有些不放心,在性命攸关的事上她总是力求稳妥。
“说说你的情况吧。”赵愚岔开话题,九妹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七把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将自己动来动去的手指按住藏在身后。
“你怎么了?”九妹挑眉。
“你还不知道,夏文渊送给张家一个至宝,他从听说开始就技痒难耐了。”林子羽笑嘻嘻地嘲讽,七把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可是蜀国进贡的宝贝,听说磨成粉喝了,活人可以功力大增,死人也能起死回生。”
九妹听他们越说越玄乎,不由好奇发问:“什么宝贝,我怎么不知道夏家有这种宝贝?”
“估计是大巫女为了帮侄儿选上,特意给带来的宝贝。”林子羽撇撇嘴道,七把刀却双手抓天一副忍得很难受的模样:“你们不要再提它了,我快要受不了了!”
“他就是喜欢蜀国的东西,只要带了蜀字,他都想偷回去玩几日。”林子羽毫不客气地揭了七把刀的老底。
“到底什么宝贝啊!”
赵愚肃容:“蜀岭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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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岭玉髓?”九妹茫然,忽然脑中闪过一道亮光,有些结巴道:“灵宝以上的那个,玉髓?”
“可不是吗,听说整个周朝就蜀岭有那么一丢丢了!”七把刀捏着指甲盖那么大的地方痛心疾首,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张家宝库把这宝贝盗来。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竟然是玉髓……”九妹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她辛辛苦苦开出的仙参根才是灵玉级下品的宝贝,夏文烨就送个礼物,就能送玉髓?这巫王宫也忒财大气粗了吧。
“跟我说说,多大的玉髓?”九妹好奇。
“玉髓你还想多大啊!”七把刀咋咋呼呼道:“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被封在拳头那么大的金品水晶中,真是好宝贝啊,连外皮都这么金贵。”
七把刀抓着林子羽的手摸来摸去,好似将它想象成蜀岭玉髓一样,顿时弄得林子羽一脸恶寒,拨拉开他的爪子就开始擦手。
“就算小,也是至宝,这夏家可真舍得下本钱,这是打定主意要和张家联姻,走上官路了。”九妹道。
林子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捏这自己那一绺头发:“其实我们家老爷子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才派我来的。”
“你们……经商不是经得好好的吗?”九妹皱眉。
“如今的生意啊,除非像你们家赵愚这样背靠大树好乘凉,不然可是越来越难做啊。”林子羽感叹:“不信你问问你那忠仆舒哥,他若不是靠着赵愚的面子和手艺得到了广陵王的全力扶持,能有今天?”
九妹点头,不用问她也知道,舒哥和夏文烨的生意能做的风生水起,与秦相的鼎力相助脱不开关系。
“而且夏永清要比谁都心急,急着攀上一颗大树。”赵愚笑道,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没错,在知道赵愚承爵,九妹顺理成章成为侯夫人的消息后,夏永清估计要第一个撞墙,找一个官场背景深厚的靠山便是他的当务之急。
“难怪大巫女会来此,原来不单是君赐的面子,也是受夏永清所托。”九妹想明白夏永嘉的来意,顿时冷笑:“和夏永清的帐也才只算了一半,他只是身败名裂可还不够。”
她既然答应了要帮夏文姝报剐魂之仇,就绝不止让夏永清身败名裂这么简单。
赵愚笑笑,知道女孩子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是一定要破坏这门亲事的,所以他早就想好主意了。
“张韵薇既然想嫁皇家,我们就帮她一把好了。”赵愚笑道,一副举手之劳的模样。
次日张家二小姐的野望便传遍了白露郡主城的大街小巷。
九妹哭笑不得,赵愚这办法简直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但却非常之有效。
谣言一发不可收拾,原本就被放在风口浪尖上的婚事顿时成为沸议的焦点,张家小姐清高的名声也随之一落千丈。
如今的张韵薇是陷入两难境地,若不趁早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就是应了谣言的意思,可若找个人嫁了也非她所愿,更可怕的是,她若嫁入皇家便是印证了这个谣言。
哪一条路都是声名扫地的死胡同,而对于夏文渊来说这也是件窘事。
他是夏家的少家主,若他的未婚妻一心想攀龙附凤,他却还要求娶,他成了什么?
这还在其次,若是求娶不得,他的脸岂不是要丢到鞋底下去了?
“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赵愚不来宅斗真是屈才了。”九妹笑道,心里有那么一丝甜蜜。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心有大志并不屑于在内宅的旋涡中浪费时间,但赵愚却屡屡出手在她不方便出面时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问题,摆明了是为她而斗,这让九妹如何能不感动。
“小姐,张大少爷来了。”不出所料,张韵翰沉淀了几日情绪便再次来找九妹。
他少年人澄澈的眸子里映出了几分沧桑,在现实连日来残酷的打击下成长,速度惊人得快。
个人自有个人的苦,九妹没有悲天悯人到替他悲伤,淡淡开口:“大少爷还是为了那件事而来?你既然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们,就算事后你不露面我也不会怪你的。”
张韵翰坚定地摇摇头:“不,我要知道里面关着的是谁。”
九妹点头:“那好,我们定在明晚行事,你也准备一下,但不要走漏风声。”
张韵翰抿唇应下,离开了碧梧院。
……
远在北河郡的金凤谷中,莫昭听说九妹又回到张家的消息顿时有些急躁。
“莫大哥你先回去跟九姐姐说一下也行,反正东西已经弄完了,我和林姐姐两个人就能完成九姐姐的布置的。”楚仇看出莫昭的归心似箭,懂事地说道。
林嘉磬哎呦一声被剪刀剪到了手指,不过以她的大小姐脾气已经冷冰冰道:“快回去报信吧,九妹等着呢。”
莫昭嗯了声,擦了擦手便拿起宝剑走了,空留后知后觉的楚仇歉疚地看了一眼林嘉磬。
他连夜往回赶,昼夜不停换了三匹马才在最后关头赶到了白露郡。
“莫昭?你怎么回来了?”七把刀正要动身,看到莫昭欣喜极了,赶忙招呼赵愚。
“回来了。”赵愚似乎并不意外,笑笑便道:“张家瀚文阁小楼里有秘密,我们一同去吧。”他晃晃手里的请帖:“先走正门。”
九妹看到莫昭也很开心,没想到莫昭能这个时候赶回来,还告诉她一切正常。
“那就好,我既然做了预言就要干一票大的。”女孩子志得意满,这样才能好好涨涨经验。
“对了,你们既然是来做客就是在客房过夜,那就定子时于瀚文阁门口相会,到时候张韵翰也会到的。”九妹道。
莫昭等人自然没意义,赵愚却笑笑:“我就不同行了,替你们打掩护。”
“好。”九妹答应的爽利,她原本还在想怎么说服赵愚不要同行冒险呢,毕竟他虽然身手了得但身体状况实在堪忧。
子时如约而至,可九妹却没有等到张韵翰,就连赵愚三人都是一个没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九妹皱眉,想不通张韵翰和七把刀等人为何会同时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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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的九妹觉得自己一定是神经错乱了,看向赵愚指了指屏风外,张张嘴,唇语道:“莫昭都被吓傻了,这张元卿是智障吧。”
赵愚笑着点头,你总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优秀,多么,让人爱不释手。
男人端起茶盏,手指一抖,一颗乌黑的茶珠滚入沸水间,浓郁的茶香四溢开来。
屏风外还是肩膀僵硬的莫昭,张元卿的话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诱人。
莫夫人三个字足以令他心神大乱,不过幸好此刻他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张家果然好教养,出尔反尔的定义竟与我的不同。”
张元卿脸一僵,他不明白莫昭怎么能没有一丝迟疑便拒绝这惊天的诱惑。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九妹名义上的父亲,若想将九妹指给他简直易如反掌,莫昭不是很喜欢九妹吗,仗剑力劈裂纹图,也不过是为了化解九妹的尴尬,这一点一滴,张元卿可都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莫昭表情冰冷到极致:“张元卿,你若敢打拆散他们的主意,我莫昭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你!”张元卿好歹也是白露书院院主,巫之境的高手,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两名卿大夫刚要开口威胁,就听莫昭冷哼:“只会使些威胁人的下作手段,我莫昭的兄弟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你便动他们一根寒毛试试,我与你们莫家必定不死不休。”
莫昭好像说了有生以来最长的话,他却没有半分停顿,扭头就走。
“大少爷!”两名卿大夫高呼,向张元卿施礼告罪便赶忙追了出去。
张元卿的脸色依旧很差。
他堂堂张家家主,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实在是很没面子。
张元卿一挥手,门外候着的小厮们流水似得进来将屏风撤下,升起纱帐。
“让二位见笑了。”张元卿脸色有些不好,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二位有这样要好的之友。”
他原本是想让九妹两人看到莫昭的小心机,离间三人,却没想弄巧成拙,反而给了莫昭一通表白的机会,意外巩固了三人的感情。
“劳张家主如此费心费力,可真是不容易。”九妹冷着脸讥讽,真当她和赵愚是傻子,看不出来他这场拙劣的离间计吗?
“九韵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为你的幸福着想。”张元卿说着漂亮的话,总算将两位祖宗送走。
“真是自讨苦吃,莫昭怎么会答应他这种条件。”九妹回去的路上还在不断吐槽,她虽然隐隐有些感觉,不够还是觉得莫昭喜欢她的事有些匪夷所思,所以还是将莫昭那一瞬的迟疑当做了震惊。
赵愚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宠溺道:“没错。”
二人回到小院,将见过莫昭的事告知了七把刀两人,两人听说后一边大骂张元卿阴险,一边嘲笑他愚蠢,只有说到莫昭深陷困局恐怕难以轻易脱身时才停了下来。
“不必心急,莫昭好歹还是大少爷,他们就算限制他的自由,强迫他娶妻,但也不会伤害他的。”赵愚道,众人点点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九妹的事。
“不过如今闯小楼没了莫昭这个人形兵器,只怕有些困难呐。”七把刀道,他的伤虽然是皮肉伤,但也需要将养好些日子才能行动,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总不能让九妹一个人去吧。
“不急,我还可以再摸摸底,而且最近我也打听到张家的族鼎好像也是出了什么问题,因为这些年来,张元卿一直都是去灵鼎宫祭祀灵鼎的。”九妹道出木青这段时间的收获,还是决定将探秘小楼的事推迟几日,至少要等到七把刀的伤好了。
女孩子回到张家安稳不过两日就又收到小院的消息。
是赵愚特意送来的口信,让她不必担心。
很快,九妹就知道她不必担心什么,莫昭和莫家的人回燕州了。
“莫昭在搞什么鬼,他又被威胁了吗?”九妹急火火来到小院,莫家那种龙潭虎穴,他怎么敢一个人回去。
“这回不是威胁……”林子羽表情怪异地看了一眼赵愚。
赵愚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九妹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情绪波动了。
“到底怎么回事?”九妹问道。
赵愚望她笑笑,事情总要说清楚的。
“那日他的迟疑是真的迟疑。”赵愚道。
九妹被绕得云里雾里,就见赵愚从袖里取出一块黑色茶珠丢到水中,浓郁的茶香飘散开来。
女孩子疑惑的表情顿时化作惊吓。
“你是说莫昭会拒绝的那么干脆利落,是因为问到了这茶香。”九妹小嘴微张。
“是,张元卿故意设计想让我们与莫昭反目,我才提醒他的。”赵愚道,表情说不出是后悔还是什么。
“你怎么能不相信莫昭呢!”九妹怒道,气鼓鼓地像个小包子。
林子羽咽了咽口水,想替赵愚解释,可赵愚摆了摆手,只是道:“我的错,我怕莫昭会中了张元卿什么暗算,照他的想法说话,到时我们便连个解释的筹码都没有了。”
九妹点头,连灵祭司的君赐都能操控木槿她们说假话,想来张元卿这个巫之境应该也能蛊惑莫昭说出违背心意的话,到时候她们就可以用茶香来证明莫昭是被控制的,也好化解危机。
“这个莫昭怎么气性这么大,也不听你解释就走了。”九妹叹了一口,为挑眉兄弟感到可惜。
女孩子走后,林子羽抿嘴道:“怎么不告诉她真相?”
莫昭写了信送来的。
信上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事实根本不是赵愚说的这一套。
赵愚分明是一直知道莫昭的心思,当时也看出了他的犹豫,这才提醒他,以免日后见面尴尬。
其实莫昭只要顺着赵愚铺好的路走下去,就还是能回到他们中间的,只是他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他竟然为了张元卿的一句话而心动,那么一瞬间,竟然想过背叛赵愚,背叛他们之间的情意。
莫昭觉得自己愧对赵愚,自然不配再留在这里。
他选择回去也算是自我放逐。
赵愚摇摇头,“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破坏她心里的美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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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虽然离开,但他心里还是记挂着九妹要探秘小楼的事,所以临行前派人送来了一个包袱,这是他跟两个卿大夫开出的离开条件,两人也都应下了。
“这是……莫家轻弩!”七把刀行走江湖还有几分见识,第一个认出来。
莫家以武功立世,他们家最有名的莫家军就是以这种轻弩打出的一片江山,轻弩易于马上作战,他们就是靠这个优势将北边的游民撵回草原的。
“竟然有两把,真是不容易啊。”七把刀熟练提起轻弩架在肩头,又丢给赵愚一把:“莫武夫果然识数,知道娘娘腔不会用弩,压根没给他带,哈哈哈。”
林子羽愤愤不平,嘀嘀咕咕地骂着没良心,不过还是很欢喜。
这种轻弩不论正面作战还是偷袭都是一把好手,有了它们,九妹探秘小楼的事就算有了把握。
赵愚眉头未舒,“莫昭的脾气,不会只送来两把的。”既然是防身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给林子羽一把。
“或许,是莫家人不肯了吧,这弩本身就是莫家的秘密,而且那两个卿大夫也不像是听话的人。”九妹道,赵愚点头,男人望向天空,清淡的云朵飘飘荡荡。
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莫昭策马行在大路上,也望了眼郎朗碧空。
赵愚,九妹,希望你们幸福美满,替我,幸福下去。
“驾!”莫昭扬鞭,疾驰而去,奔向未知的北方。
九妹几人聚在一起用了晚膳,莫昭的位置是空出的。
“有缘人天涯海角当可重逢,干杯。”女孩举盅碰杯,莫昭的位置,酒杯满满,映着烛火,波光粼粼。
是夜,九妹等人再度敲定计划。
赵愚是使弹弓的好手,轻弩自然不在话下,林子羽虽然也会一些但终究不是个中高手,轻弩到他的手里却是大材小用,只有七把刀对之爱不释手。
最后还是敲定留一把给赵愚防身,七把刀带着轻弩藏身暗处,由九妹去吸引灵祭司主意,乘机暗算灵祭司。
“那我呢?”林子羽眨眼,他要代替莫昭去给九妹等人打下手,可似乎整个安排没有他什么事?
“见机行事。”赵愚道。
七把刀嘿嘿傻笑:“看热闹。”
林子羽忿忿:“九妹你那个能激发法诀之力的玉珠给我几颗,小爷也是射鸟的一把好手!”
九妹笑笑,她还是听说过林子羽的准头。
如果赵愚是弹无虚发颗颗射中鸟儿的眼睛,那林子羽就是颗颗能中,能把鸟儿打的满天飞,射中哪儿的都有。
“好歹是射中了吧!”林子羽忿忿。
“小舅舅也修了天灵化生诀,其实可以帮忙制作那些玉珠的。”九妹道,她制作玉珠的原理就是将林家的法阵刻在玉珠之上,林子羽说不定能比她做的还要好。
“秦相知道你的事,送来了不少玉石,还有舒哥和夏文烨,这俩人如今都是大财主了,也都没少送,都在库房堆着呢。”七把刀道,可算给林子羽找到了用武之地。
林子羽乐颠乐颠地去了,就是九妹也去挑了不少大块的宝玉带回去。
她利用之前的层层打脸,还有张元卿这堂堂巫之境的强者一次次的怨恨,此刻四级经验条都已经积累大半,距离五级只差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这些都雕成灵雕只怕也不够我突破,不过距离越近,我的实力就越强。”九妹道。
如今随着她的实力提升,已经能感受到不同经验值带给她的点滴影响。
女孩子回了碧梧院,连夜雕刻赋灵,折腾一宿,总算雕刻完毕,技能点与兑换点都因此消耗大半,用来提升赋灵品级和赋灵时的巫力。
虽然耗得差不多,但能换来两尊金品灵雕,三尊银品灵雕,她也是赚了的。
女孩子意念一动,点了系统中的祭鼎技能,她双手各出现一尊小鼎,正是夏家和林家的两尊鼎。
“嗡”两尊小鼎轻轻震动,竟然同时转身,有朝向一方移动的趋势。
九妹一惊赶紧抓牢两尊小鼎,顺着窗口方向望去,外面夜色深深,浓密油绿的梧桐叶将月光透漏成稀疏的流辉洒在院中。
女孩子闭目,点开地图,沿着这个方向向前飘移竟然是瀚文阁的小楼。
“小楼里果然藏着秘密,难道是另一尊仙鼎?”女孩猜测,心里已有几分把握。
与此同时,小楼幽暗无光的底下突然响起了铁链震颤的声音。
“另一尊仙鼎……”被铁链锁住的男人声音嘶哑,他蓬头垢面形如恶鬼,但那双眼睛却平静无波。
“叮咚。”是流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
男人抬起头,身手摸着身后石壁,那里潮湿稀疏,他突然剧烈晃动铁链,引来了高伯。
“高伯,我要见他。”男人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要见张元卿。
高伯匆匆爬上小楼,走出庭院比比划划,艰难地传达了“自己”要见张元卿的意思。
九妹并不清楚小楼里发生的这一切,她看到两尊仙鼎平静下来,迅速将两尊金品灵雕分别祭祀入两尊鼎内。
经验值流水似得疯长,连她都有些意外,在消耗掉三尊银品灵雕后,她俨然已经在突破五级的边缘。
女孩子当机立断,将碧梧院房里的一尊灵雕摆设祭祀,顺利突破五级。
实力才是一切,九妹已经深刻认识到这句话,如果她有灵祭司的实力,就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处处掣肘。
连莫昭都为了她们不受到伤害而被人带走。
事实上,这一夜并不平静。
张元卿甚至没有时间去小楼,因为他此刻站在了一个重要程度不次于小楼的地方,张家宝库。
“老爷,小的失职,蜀岭玉髓……被盗了。”
“什么!”张元卿脸如黑炭,冷声喝问:“可有什么线索留下来?”
“属下勉强留住了来人的兵器。”一名看守的灵祭司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将缴获的兵器递了上来。
张元卿结果兵器,目光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阴狠。
“莫家轻弩。”张元卿神色几分奸滑:“这东西,似乎只有莫家有。”
“属下听说莫大少爷临走前给安陵候那边送了轻弩防身。”
“哦?”张元卿得意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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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笑话,以为区区一颗弹珠就能伤了我吗?”灵祭司哈哈大笑,普通的弹珠连他的皮都擦不破,可下一秒却发觉不对。
“这是什么弹珠,怎么会有法诀之力爆炸!”他看到自己的手心被弹珠炸伤破了层皮,而流出的血却是剧毒的黑褐色:“你们卑鄙,竟然用毒!”
“这什么毒,怎么会这么霸道!”他可是灵祭司,这毒非但不能祛除,还有侵蚀灵魂之危机!
九妹笑笑,赵愚亦背着轻弩从房上跳入院中,潇洒洒道:“狐毒。”
“狐毒!”那灵祭司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喊一声:“我命休矣。”
赵愚与九妹相视一笑,男人取出一颗药丸在灵祭司眼前一晃:“那是含有狐毒的血,你有灵祭司的底子加上这枚药丸至少可保你半个月性命,否则就只有半柱香,你自己选择。”
灵祭司显然看出赵愚是在同他谈条件,可面对性命危机,他只得妥协:“成交!”
一颗丹药下肚,他果然感觉到狐毒被压制,他起身,眼睛在赵愚腰间的香囊上无意识地一瞟。
刚才的丹药就是从那里取出。
“你不必看了,我这香囊里现在只有两枚丹药,你若只想再活一个月,就出手吧,我们两个都不是你的对手。”赵愚自信满满。
灵祭司低下头:“不敢。”
九妹笑笑,有赵愚在,果然什么都很简单。
“您二位是想进去吗?”灵祭司问道,一边补充:“里面只有一个老奴。”
“真的只有一个老奴吗?”九妹扬了个声调,灵祭司有些讪讪:“还有一人,是十四年前关进去的,我一直奉命守在这里但也从未听老爷提起过任何一句关于他的事。”
“十四年前?”九妹眉头跳了跳,这个时间节点似乎有些巧合啊,“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灵祭司无奈点头,继续道:“还有就是里面老奴知道他的身份,不过已经被毒哑了,而且高伯也从不与人交流。”
九妹抿嘴,这消息还真是少的可怜,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就是张家最大的秘密。
“那,下面是不是有什么宝物。”九妹试探道。
灵祭司一怔:“应该是有的,老爷曾经说过什么祖传的宝物,不过具体的就没多提。”他不敢不说实话,眼前两人都是双目如电,似乎能看穿人心,他并不敢耍什么小聪明。
九妹心动,想来下面的人应该就是知道张家族鼎的秘密的人了。
不过他和张元卿到底是什么关系的确值得探究,毕竟知道张家秘密的人,理应是张家人,但张家代代单传,难道底下的人还能是他爹张家老太爷不成?
女孩子犹豫的瞬间,就听园子外有人示警,有人发现了那几个被九妹打晕藏起来的人。
“他们巡查的时间怎么这么短!”女孩子皱眉,这一闹必定会引来张元卿,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明日子夜我会在来,你去引开守门的人。”女孩子交代一声便同赵愚走了,灵祭司咬牙,也只能应下。
好歹铺平了路,这次闯入倒也不算没有收获。
“希望没有打草惊蛇,”九妹道,有些担心张元卿的多疑脾气会不会警觉什么。
赵愚点点头:“灵祭司为了保命,会圆过去的。”
“那明晚再来,只不知今天又会发生什么。”女孩子目光森寒,她倒也想知道张元卿要怎么对付林子羽。
次日一早,林子羽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脖子,他也等着呢。
却不想,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你,你确定是我?”林子羽指着自己,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我,林子羽,林家不学无术的垃圾?”
“林爷自谦了。”来人恭谨垂头,态度非常好。
林子羽咽了咽口水,看向赵愚。
赵愚眉头一抖,也没想到会这样。
“别别,我可当不得你们张家管事的一鞠躬。”林子羽只觉得事情有诈,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可那管事却非常懂事:“这门亲事若是成了,林爷就是我家的二姑爷,如何当不得。”
“停!”林子羽捂着耳朵一副听不得这些的样子叫嚷:“赵愚,赵愚!你笑什么,快想办法啊,那个张元卿疯了,要把他那个刁滑女儿许配给我。”
赵愚挥挥手让张家管事先出去,看向林子羽时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让林子羽恨得想给他一拳。
“幸灾乐祸是吧,完了,没想到这张老头这么狠呐,这不是往死了整我吗!”林子羽哭天抢地,他就是意思意思,没想娶张韵薇啊!
“可张元卿把消息放出来了,又派管事来请你去赴他的家宴,可见是有这个意思的,你若不去,林家可是交代不过去的。”赵愚道,又补充:“而且林家若听说这个消息,必定会召你回去,准备聘礼并且带上媒人,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大半月的时间。”
林子羽咂咂嘴:“这,这就把我调走了?”
“没错,”赵愚点头,张元卿这一手玩得真是高明。
他没有直说只是授意,让林家人受宠若惊,将林子羽叫回去准备提亲,再回来时一切应该已经尘埃落定,那张元卿只需要说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就能将婚事开解过去。
“这,这怎么办?”林子羽手足无措。
“很简单,你该回家了。”赵愚道,既然张元卿想玩,他们就陪着他玩到底好了。
“我……你让我走,那九妹怎么办?”林子羽愕然,难道他就这么没用,留下来只会给他们添乱?
赵愚看出他的想法,笑道:“张元卿明显是有算计,支开你们他才能有所行动,我们也就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也正可以印证一下他的猜测。
林子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经过说服,终于踏上归程。
送走林子羽,赵愚与九妹相视一笑。
是时候看看张元卿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当日夜里,九妹来到小楼前,赵愚却因为七把刀的案子被郡守传唤没能如约前来。
那名看守的灵祭司按时找借口支开了守卫,九妹只身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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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潜行进入小楼,高伯正抓着大棒子哆哆嗦嗦地守护着机关,待看到她身后跟着的灵祭司时又楞住了。
女孩子对老人点头道:“是张韵翰叫我来帮忙救人的。”
高伯愣住了,连灵祭司都一怔,怎么又和大少爷扯上关系了?
“我需要你出力,帮我们打开里面的机关。”九妹见高伯反应不那么激烈了,与灵祭司道。
让一位灵祭司与她联手,总可以达到灵祭司巅峰的巫力,打开这个机关。
高伯点头,他想起了那个少年,原来那少年就是大少爷啊,不过此刻还是救人要紧,老人家指示着机关的操作方法,九妹顺利打开了机关门。
“你留在上面看着,若有什么意外及时通知我,我下去看看。”九妹吩咐,灵祭司被狐毒控制,虽然也想知道下面的秘密但此刻却只能任由九妹摆布。
女孩子举着火把,在高伯的带路下走向小楼的地下囚笼。
滴答滴答的水声响起,女孩子伸手摸了把墙壁,是湿润的泥土。
她想起来,按现在行走的方向她们此刻应该在小楼后面的荷花池下,难怪会如此潮湿阴暗。
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她越走越深入,她体内的法诀之力流转速度也越来越慢,此刻几乎停转。
九妹一把抓住高伯的手,眉头紧蹙:“这地下到底有什么机关?”
高伯啊啊地,指了指上面的荷花池。
“池子里被布置了东西,专门禁锢地下用的?”九妹猜道,高伯连连点头,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一面指了指深处,“里面的人可是张家人?”
高伯眼神凄凉,点了点头。
九妹心中一震,难道真的是张家老太爷被困在里面?
可随着九妹深入,里面响起了铁链的摩擦声,仿佛是什么巨兽在苏醒。
“你来了。”男人沙哑的嗓音让女孩子脊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知道我要来?”九妹警惕地攥紧拳头。
“当然知道,是我让他放你进来的。”男人道,似乎刻意放温柔了声线使自己不那么可怕,可惜他处境诡异九妹并没有放松警惕。
男人很没有自知之明,仍道:“过来。”
“他?”九妹挑眉,“张元卿吗?”
男人冷笑了声:“张元卿么?”
九妹点头,男人又一次催促:“过来,近些。”
女孩子举高火把照着前方,却依旧没有向前走去,前面的人身份不明,她怎么会轻易自投罗网。
“你和张元卿什么关系?”九妹想查出真相,火光一晃,照出前面一蓬头垢面的男子形象。
“关系……”男人悠悠一叹,只听远处一声响亮的大笑:“凤女认为,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是张元卿。
九妹警惕回身,张元卿触发机关,一瞬间火球滚过滑道将整个地牢照亮。
地牢的环境有些出乎九妹的意料。
虽然潮湿,墙壁上拉出四条粗壮的铁链困锁住那蓬头垢面的男人的四肢,但周围的环境却是不错,书桌案几,还有几尊灵气十足的玉雕摆设,不过日久天长无人打理就都暗淡了。
这里分明是有人生活过的地方,若不是那四根铁链,一点也不像个地牢。
蓬头垢面的男人盘腿坐在床榻上,看不清脸,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表情,但九妹却注意到到了张元卿最得意的笑脸。
“没想到吧。”张元卿笑眯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晕高伯,将老人放到一旁躺下。
“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故意引你前来,我的凤女。”张元卿幽幽道。
九妹眯了眯眼,“是你故意让张韵翰发现小楼下囚禁着无辜的人,再利用他的善良引我前来,也是你从中作梗,分化了我身边的人,迫使我只能孤身前来,对吗?”
张元卿点了点头:“你很聪明,昨晚险些就被你和赵愚得手,不过你还是差了一步。”
他大笑,终于有这么一次了,他抢在九妹前头,算计了这个足智多谋的丫头。
“你也太小瞧我的手段了,灵祭司既然能被我安排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我又怎么会没有他的把柄?他并没有贪生怕死地出卖我,而是在我的授意之下,才与你配合的。”张元卿道,说不出的得意。
蓬头垢面的被囚男人听罢悠悠一叹:“十四年了,你却心计更深了。”
张元卿冷哼:“你的这位凤女也没比我弱多少。”
九妹可也没少算计他,不过这一次却是他抢先一步,张元卿悠悠哉靠近道:“你一直对我张家的秘密有兴趣,如今我将这最大的秘密摆在你眼前了,你还不开心么,凤女?”
九妹不明白张元卿为什么一口一个凤女,不过结合被囚男人之前的话,她大概能猜到是这个被囚禁的男人要见的人是凤女,而张元卿又不能把被囚男人带出去,这才设计了这一切引开她身边的人,让她独自前来。
“我要单独和她说话。”被囚男人提出要求,张元卿却不肯答应。
“人你已经见到了,我现在要带她出去。”张元卿冷笑,怎么肯让两人独处。
九妹静观其变,这地下虽然能禁锢法诀之力,但她终归只是个大祭司而张元卿是巫,两人天翻地覆的差距让她不得不小心,何况她毕竟是个弱质女流,张元卿这个成年男人就是单拼力气,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凤女,你过来。”被囚男人不与张元卿争辩只是再让九妹过去,算是个折中的办法。
张元卿也很紧张,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虽然在地下他有绝对的优势,但他不能掉以轻心,而且他也想听听,“他”到底想和凤女说什么。
九妹在男人和张元卿之间看了一遍,迈开了步子。
反正也是进退两难,身后的张元卿如狼似虎,她还不如勇往直前,就算有什么危险,至少也能满足她的好奇心。
男人被锁链囚住四肢,身上的衣服也很褴褛,有着道道可怖的鞭痕。
九妹看得惊心动魄,被囚就是被囚,环境再好,也是一个被囚的困兽。
困兽没有低吼,而是扬起了头,他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九妹愣了一瞬,伸手拂开他遮住面孔的头发,下一秒便蹬蹬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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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张少卿添那一句是为了避免九妹提及她自己的身世。
他查过了,这个九妹本是夏家的雕女夏文姝,可后来经历变故被证明是偷龙转凤的庶女夏穗,他那一语双关的一句在九妹耳中会成为她变成雕女的真正原因,而在张元卿耳中边成为了他捧君赐成为神女的原因。
张少卿算得非常精妙,这是他玩的一场欺骗张元卿的大局。
张元卿提出要见的是他的女儿神女君赐,若非上官青冥一连数日去偷窥君赐,张少卿也以为九妹这位凤女才是张元卿有凤来仪的那位神女,但上官青冥亲口对他承认了,她和张元卿的女儿被张元卿送去做了神女。
张少卿这才有了和张元卿对话的资本,要见君赐,就交出张家祖传龟甲的秘密。
张元卿同意了,为了见女儿,他甘愿交出龟甲。
但张少卿怎么可能让君赐知道她的生父正在这里遭受被囚之苦,所以他设计找来了九妹这位卦象中的凤女代替君赐。
虽然他很想告诉张元卿,他的女儿虽然是神女,但她并不是天命所归的凤女,张元卿所谓的有凤来仪的命格并非着落在女儿的身上,他张元卿就是一场笑话。
但张少卿忍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留到他得到祖传龟甲之后再说不迟。
到时,他就可以让张元卿好好痛苦一下。
张少卿自以为算计精妙,万无一失,但他和张少卿,甚至是上官青冥都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君山神女,张元卿和上官青冥的女儿其实是九妹。
非但张老太爷有凤来仪的判词没有错,张少卿的卦也没有算错,有凤来仪的凤女真的就是君山神女,九妹。
而九妹此刻也看出了张少卿的算计。
不为别的,只为她自己知道,自己才是君山神女。
如果她是张元卿的女儿,那么张元卿当年一定是将她放在了君山,而相应的,此刻的张元卿一定是将她当成了君赐,而且向张少卿要求见的也一定是君山神女,君赐。
可张少卿明知道她不是君赐还引她来见张元卿,并且故意误导她,添上后面一句只为了引开她的思绪,让她不能当着张元卿的面说出自己是君山夏家的庶女这种话。
“真是高明。”九妹笑着道,让张少卿一愣。
张少卿算的可谓天衣无缝,既满足了张元卿见女儿“君赐”的要求又能避免君赐见到她的生父与他这个伪“生父”产生嫌隙,而且还成功将九妹引入地下,伺机除之而后快,他当然高明。
“你什么意思?”张少卿是聪明人,他显然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
尤其是九妹颇有深意的笑。
毕竟这个女孩的确很聪明,聪明的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你觉得,我该什么意思,二叔?”九妹笑盈盈地看着张少卿,既然知道了张元卿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她总不能没有任何表示,更何况张少卿这番设计必定也是存了针对她性命之意,她当然也要自保。
“意思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少卿。”说话的是张元卿,他突然抬头,目光沉静如水却有着男人浩瀚渊博的深度。
九妹愕然,难道张元卿被困此地十四年,竟然还能知道自己不是君赐但的确是他的女儿这么复杂的事吗?
不过想想倒也可以理解,张元卿虽然被困十四年但修为应该不会有停滞,算出自己被夏永清掉了包虽说不容易,但也不算难吧。
“什……什么?”张少卿后退半步,面对突然气势迫人的哥哥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只是有些人,弄假成真了。”九妹笑笑,故意略去张少卿的表情而是看向张元卿。
张元卿果然没什么惊讶,他站起来,身形不再佝偻萎缩,有着父亲般宽厚的肩膀。
“不论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都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张元卿道。
张少卿蹬蹬倒退半步,已经听出了九妹那句弄假成真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你,你是君赐假扮的?”张少卿惊恐瞪大眼,又看向四周,难道君赐就在周围?
九妹摇摇头:“二叔,你可真不长进。”
“少卿,张家人无所不能算,却只有凤女的运道我们算不出来,你都忘了吗?”张元卿淡淡道。
张少卿立刻辩驳:“我当然算过!”
若非因为算不出九妹的选择,他怎么会在北河郡棋差一招被上官青冥得走了仙参根,如今上官青冥即将突破,他也有性命之忧。
“可你为什么不信?不信父亲的判词,不信自己的卦。”张元卿悠悠一叹,算不出来的凤女,当然就是他的女儿。
张元卿正是算了今晚要见的人是谁,而他算不出来,才确定要见的的确是自己的女儿无疑。
“不……不……”张少卿疯狂摇头,这怎么可能!
“你的女儿不是君山神女吗!”张少卿惊怒交加,“你欺骗上官青冥,借助上官家出神入化的医术才保住你们的女儿在寒潭中不死还成为神女,怎么可能是她!她只是夏家一个小小庶女而已!”
张少卿不信,他分明算过了,君赐的命格也是不能被算到的,君赐的确是神女无疑啊。
“少卿,父亲难道没有教过你,众生愿力足以将一人封神,无论是谁坐到了神女的位子上,你我就都不能再清算她的运势。”张元卿叹道,如此一来,只有九妹这没有任何头衔却还是不能被算到的人,才是天命所归的神女,凤女。
张少卿失魂落魄,惶惶摇头。
没想到他自作聪明,竟然弄假成真,把张元卿真正的女儿带了来!
而他认下的凤女九妹,才是真正的神女。
“你,你们……”张少卿看着九妹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终于认清真相,他真是蠢透了!
千算万算,反而将最不该带来的人带了过来,还有谁能比他更蠢。
难道这就是天数,谁也不能逆天改命,就算张元卿被他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十四年,他依旧不能夺到他的命格。
凤还巢,还的依旧是张元卿这株老根。
“不,不对!”不过张少卿很快就开始放声大笑:“弄假成真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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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扬了扬下巴,看着张少卿痴狂大笑:“既然你女儿的神女之位都能被人夺走,我又凭什么不能夺走你有凤来仪的命格!”
“这才是巫神注定的事,我夺走了你的命格,神女之事才会发生变动,你的凤女才当不成神女!”张少卿目光犀利,扫视九妹与张元卿两人。
“只要在这地下,你们两个的命就都捏在我的手里,弄假成真又如何,不过是帮我多拿一个把柄,助我兴旺一族的运势罢了。”张少卿冷笑。
难怪夏永嘉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原来她们夏家竟胆大包天地做出掉包神女的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过这样也好,原本君赐这只神凤毕竟是张元卿的女儿,他用起来并不顺手,如今知道君赐并不是真正的神女而是夏家女儿就相当于是握住了君赐与夏家的脉门,日后让她办起事来可就是易如反掌。
“我还要感谢你们呐。”张少卿自我陶醉,这才是天命所归。
他张少卿,将兴一族。
九妹攥了攥拳头,眼底眉间俱是冷意,这张少卿可真是失心疯了,竟然还痴心妄想着能利用君赐,只怕君赐现在也正想着怎么除掉他呢吧。
“少卿,回头吧。”张元卿站直身体,四条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但限制不住他周身凌厉的气势。
九妹望了他一眼,心知张元卿要见她必定是有底牌要出,但她此刻并不想向他靠拢。
一个狠心将女儿丢入寒潭的人,她似乎没理由相信他。
“过来,”张元卿似乎看穿了九妹的心思,他张开双臂等待,只用深沉内敛的目光望着她,倾诉着自己这十四年来的思念。
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女儿的谅解,但他此刻需要女儿的信任。
“站住!”张少卿断喝,手中滑出一柄长剑,剑锋直指九妹,制止她想张元卿靠近。
张少卿自然也知道兄长有手段,他又怎么会让两人接近。
“张元卿,我知道你当日束手就擒,是为了向我赎罪,如今二十四年之期未满,你便想逃了吗?”张少卿长剑一横,冷冷道。
九妹立刻看向张元卿,男人抿着唇点头:“我没有想逃,还有十年,我会继续留在这里让你做张家的家主,但是我的女儿,你必须要让她活着。”
张元卿饱含深情地望着九妹:“她是我的神凤,是我这一生的期盼,她的性命更是关系到天下大局的演变,你不能伤她。”
“什么天下大局,外面已经有一个神女了,外面的君赐日夜都在想着能除掉她,你以为她还活得了吗?”张少卿轻蔑道:“大局变了,她也该死了。”
“你也得有这个本事。”九妹冷笑,就听身旁张元卿挣动引得铁链哗哗作响:“你不能伤她,就算天数有变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女儿。”
九妹神色不变,但脚步却想张元卿走了过去,她双目如电警惕地盯着张少卿的每一个动作。
张少卿见状横剑劈来,倒不是要取她性命,只是想在她和张元卿之间留下一隙空间,毕竟他对张元卿的大巫实力还是很忌惮的。
但下一刻,他犀利的剑锋就被一枚玉珠击中,叮当一声脆响,连他本人都倒退三步。
“不可能!你怎么还能有巫力!”张少卿的表情简直能用惊恐二字形容,纵然他是巫之境的实力但在这地下也发挥不出半分优势,他所占据的就是他成年男子的体魄与武力。
但九妹若还保留着大祭司的实力,纵然只保留到祭司境的力量,他也是不能抵挡的。
“好歹我也是正牌的神女,总该有些底牌供我使吧,”女孩子笑嘻嘻道,在张元卿身前三步远处停了下来。
这是个进退皆宜的位置,她双手各执一枚玉珠,随时可以进行反扑。
张少卿这一次,是自己把自己算计了。
“不,根本不是,你休想骗我退走!”张少卿眼睛毒辣,他已经意识到九妹射来的只是存有巫力的灵雕而已,长剑再度直指九妹:“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君子佩剑,难道你以为我张家的家主只是不学武艺的绣花枕头吗。”
张少卿挽了个剑花,打算借助武力强行带走九妹。
“铛!”金属撞击之声郎朗,九妹举目张望,却没有看到声音的来源。
举剑劈来的张少卿却如陷泥沼,长剑左劈右砍,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张元卿,你到底做了什么!”张少卿怒喝,表情惊恐,声音却如在瓮中,憋闷且低沉。
张元卿神情淡漠:“你不是一直问我,祖传龟甲在哪儿吗,它一直都在你的眼前呐。”
“什么?”张少卿愣住了,他放下剑左右张望,“你骗我!”
“父亲从一开始就将龟甲放在你眼前了啊,是你自己无心大道,困了二十四年都没有发现龟甲的踪迹。”张元卿失望地摇摇头,指了指头顶上方:“龟甲一直都藏在池底,也只有它能遮盖天机,形成这一片没有巫力差别的世界。”
“龟甲……龟甲一直在上面?”张少卿木然抬头,父亲没有将龟甲交给张元卿,而是一直将龟甲与他放在一起。
张元卿叹了一口:“父亲是公平的,你在这地下修习速度远超于我,理应最先融合龟甲在日后取我而代之,却走了最不该走的一条路。”
“你少要胡说八道,他日夜苛待,我哪有心情去感悟身边的大道!”张少卿怒道。
张元卿还要开口,九妹摇头打断:“怨天尤人的人总是能找到借口,你何必对牛弹琴。”
“是我执念了,”张元卿望着九妹,为她心思剔透而惊讶。
他看了看九妹的掌心:“你很优秀,比我和你娘都优秀。”
九妹张张嘴,伶牙俐齿的她却面临着无话可说的窘境。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的的确确是她的“生身”父亲,可若不是他将女儿送去寒潭,夏文姝也不会身受剐魂之苦惨死,她自问没有这个资格去替夏文姝决定认还是不认。
“别说这么多了,我先救你出去吧。”九妹道,离开这个地下张元卿将是白露郡第一高手,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不,我走不了的。”张元卿笑笑,看不出半分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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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下意识倒退半步,眸光森寒,“狂妄。”
“是不是狂妄你很快就知道了。”九妹动动手指,又有三个玉珠出现在她掌心。
她在武功招式上肯定比不上君赐,但托林子羽的福,九妹空间里的玉珠数量充足,对阵君赐完全可以是放风筝的打法,不容她近身却在不断消耗。
君赐眉眼间俱是怒意,她竟被一个刚刚突破灵祭司的人如此羞辱,岂能不怒。
“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神女。”君赐冷笑,长袖一抖,一条色泽青幽泛着黑亮油光的长鞭滑了出来,君赐凌空甩了个鞭花十分帅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着九妹拿出这条鞭子,当日在君山的夏家祖庙地下,她同样是用这条鞭子将九妹逼得走投无路。
“自从上一次从你手下落荒而逃后,我就立誓,再见到你必要将这猎人与猎物的地位调换过来。”九妹冷声,站的笔直。
“那个花脸面具的女人果然是你。”君赐冷笑,很好,这下新仇旧怨都可以一起算了。
杀母之仇与君山地下羞辱之恨,君赐当可一朝报了。
“你在夏家书房埋伏,设计暗算我,害我内伤难愈,险些走火入魔,这一笔笔账的确该清算清算。”君赐长鞭一甩,亦是信心满满。
九妹冷笑:“很好,你囚我母亲害她自焚而亡,又给赵愚下毒,这桩桩件件,我们一并算清。”
“你还敢说!”君赐勃然大怒,她是囚林氏逼迫林氏自尽不假,但九妹就没有毒死她的母亲吗!
“纳命来!”君赐悍然出手,鞭鞭凌厉如刀,似乎要将心中一切委屈怒火发泄出来。
九妹没听懂君赐的意思,分明是君赐害死了她的养母林氏,怎么反倒恶人先告状,君赐自己先委屈起来?
不过此刻却没有时间与君赐争辩,九妹嗖嗖两颗玉珠射向君赐,立刻转换身形避开长鞭。
不过君赐到底是巫王宫辛苦培育出来的君山神女,她的灵祭司巅峰实力比寻常灵祭司要强上一倍有余。
九妹这才发现错估了君赐的实力,纵使她身负两套法诀其中天灵化生诀更是顶级法诀,让她足以和灵祭司巅峰境界的人叫板,但她毕竟是刚刚突破灵祭司,想碾压高寻常灵祭司一等的君赐到底还差些火候。
两人顿时陷入胶着。
不过九妹却暗自高兴,因为比消耗,同境界没人能比得过她。
且不说她有满额的兑换点可以随时兑换补充巫力的灵药,就是她本身的天灵化生诀就比寻常巫决多蕴藏一倍有余的巫力,消耗到最后,君赐必输无疑。
君赐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心中顿时有些焦急,长鞭挥舞的更加迅疾,她身姿窈窕虽然招招都是要人性命的狠辣手段,但姿态甚是美妙形如舞蹈。
鞭影唰唰作响,与九妹的玉珠噼啪击合,若不是张元卿早就明张家园中的人不许过来,此刻已经被众人围观。
不过君赐虽然打不起消耗战,却不见急色,让九妹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只见君赐一个回身甩鞭,她莹白的袖低却嗖地射出一道幽绿流光,流光如有神智在空中一扭便避开了九妹射来的玉珠,径直往九妹喉头奔袭。
直至流光袭到眼前,九妹才认出这是什么。
幽瞳!
赵愚曾经提过的那条双头蛇幽瞳,君赐的蛊蛇。
它竟然没死!
九妹吃惊之余速速倒退,但她的速度哪里快得过幽瞳,转瞬间幽绿小蛇便逼至身前,那双幽绿狭长的蛇瞳映出了女孩子纤细的脖颈,还有一份不属于蛇类而是属于人的兴奋与怨毒。
君赐站在那处控制着幽瞳的蛇目,须臾之间她的瞳孔已经变成狭长的蛇瞳。
她要亲口品尝到九妹的鲜血,亲自将她撕咬致死,以报杀母之仇!
电光火石之间,九妹脊背寒毛倒竖,她早听赵愚说过,幽瞳的蛇牙尖利无双连铁板都能咬出一个坑来,蛇毒更是无解,可她此刻避无可避,根本无计可施。
女孩子不甘,此时此刻,她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铛!”一声金石相击的声音从院中回荡。
幽绿的流光撞到银白的片状物被瞬间挡住,根本无法穿过,幽瞳被震得一颤,嘶鸣着凌空扬尾,另一只蛇头奇袭而来。
又是“铛!”的一声,那只蛇瞳再度撞上扩大的片状物,将九妹挡了个严严实实。
君赐脸色奇差,两次袭击都失败告终,那片状物坚硬的有如龟壳,将幽瞳震得发晕,就连她都有些眼冒金星,更别提穿过片状物去袭击九妹了。
幽瞳跌落在地,盘旋着缩了回来,九妹也倒退半步,喘息稍显急促但总算是夺过这一招致命的暗算。
“该死,张元卿竟然把张家龟甲传给你了!”君赐大怒,心道糟糕。
张元卿会这么做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九妹的真正身份,否则又怎么会将龟甲传给一个外人。
“当然传给我了,不给我难道给你吗?”九妹不露怯色,一招手将龟甲收回掌心。
她适才生死关头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地将张元卿点进她体内一直藏身在空间的龟甲丢了出来,毕竟龟甲既然能挡住张元卿的劈砍,想来也能挡住这只小小蛊蛇。
九妹所料不错,张家龟甲除了占卜之用还有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护。
毕竟龟甲灌注了巫力后它原本就骄傲的硬度被大幅提升,如今已经很难被打破了,幽瞳再锋利的牙齿也要受限于自身的咬合力,故此根本穿不透龟甲。
“你还有什么底牌,一并使出来吧。”九妹握着掌心小巧的银白龟甲,笑容冰冷,“这将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与君赐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今夜深人寂,不单君赐想除她而后快,九妹也有同样的想法。
与其坐地任人鱼肉,不如快刀一斩,拨乱反正。
“你!”君赐被逼到这个境界简直恨的牙痒,可是幽瞳是她最强的底牌,如今幽瞳都偷袭失败,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与其在这里被九妹消耗殆尽再死,不如……
君赐冷笑,凌空挽了个鞭花,凌厉的长鞭再度袭来,在九妹弹玉珠格挡猛然收势,回身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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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没有片刻的犹豫,迈步便追,漆黑夜幕下只见神女白衣蹁跹夺路而逃的脚步却有些凌乱狼狈。
“你是要去找夏永嘉吧。”九妹紧追不舍,冷冷喝道。
君赐已经穿过荷花池所在的花园,闻声一震,她竟连夏永嘉也不怕了吗。
“你以为我的赵愚去了哪里?”九妹冷笑,她与赵愚都是聪明过人之辈,既然早就猜到张少卿是故意拆分她们的人手,只为逼九妹一人下小楼,自然要早做准备。
“郡守查问赵愚七把刀的事,赵愚自然要好好辩解,不小心牵扯到了大巫女与夏文渊也是理所应当,毕竟我们当时都是有旧仇的。”九妹一边追击一边说话干扰君赐心神。
夏永嘉不在她的房里君赐就算逃过去也是无用。
“我才是君山神女,你敢对我不敬,巫王宫不会放过你的!”君赐低喝纵然脚步未停,声音却颇有些走投无路的绝望。
“好啊,那你就大声呼救啊,叫破喉咙总会有人来救你的。”九妹大笑,眼见着君赐一个踉跄差点被月亮门绊倒又飞身上梁,站到了房檐之上。
“夏文姝你不要欺人太甚!”
九妹感受到自己的经验值波动一下向前跳动了百分之一。
如今她也是灵祭司的实力,纵然君赐再动怒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为她大肆增加经验了。
“姑奶奶就要欺人太甚!”九妹赶来,几颗珠子激射而出:“你大可以把整个张家的灵祭司都引来给你掠阵,保你一条小命,也让我好好扬名立万一翻!”
“你!”君赐气得几乎从房檐上摔下来,可她当真不敢惊动旁人。
她堂堂君山神女,怎么可以被九妹这种无名小卒追杀的满世界乱逃,这是绝对不能忍受的,她宁可就这么死了!
九妹的话果然有效,君赐立刻改了逃窜方向,向张府外奔去。
一路倒是撞到几人,却都因她身份颤颤后退。
这些更加坚定了君赐不被人发现的心,她是君山神女,她不能丢这个人。
九妹当然很高兴,若君赐一发狠,不要脸皮地引来张家众位灵祭司与她拼命,她还真的只有逃命的份,可如今君赐抹不开这个脸皮只向府外逃窜便给了她乘胜追击的机会。
只要除掉君赐这枚定时炸弹,她以后的路就能好走许多,对林氏的在天之灵也有了交代。
君赐惶惶逃窜,她没有方向,绝望至极。
九妹的玉珠从她耳后嗖嗖激射而来,将君赐的鬓发都打得凌乱不堪。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早因君赐的怯战而变得一边倒,九妹的优势越发扩大,已经有一枚玉珠成功射中君赐的左臂,如此下去恐怕在君赐逃到城郊之时九妹就能追上她,一决胜负。
君赐显然也发现这个趋势,她心里越发焦急,在恐惧的支配下脚步都迈不稳,一个踉跄从房梁上摔下,改从大路奔逃。
她当然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可唯今之计似乎只有拼死一搏了,君赐也是一个人物,她当机立断向城中折回直奔九妹先前居住的小院。
九妹冷眸,不知道君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旧紧追不舍。
机不可失,她一贯深谙这个道理。
小院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住,除了陈升和他带来的那些人外就只有负责照顾赵愚起居的瘦童。
“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九妹冷笑,她们此刻已经站到了小院门外,君赐比她领先一步已经翻身跃入院内。
九妹与她消耗至今两人都有些力疲,但九妹明显精力更足一些,一颗玉珠带着凌厉的法诀之力悍然射中君赐肩头。
这一次君赐再不像之前那样潇洒而是惨叫一声跌入院中。
她的痛呼自然惹来了守院之人,可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人猛力震开被声音引来的两个侍卫,冲过来接住正在下落的君赐。
九妹追进来时脸色忽变,君赐却抓住机会一把抱住来人,痛呼一声:“娘亲救我!”
“娘亲,你叫谁娘亲?”九妹攥了攥手,向前迈步,君赐下意识向后一缩,畏惧地躲在上官青冥身后:“娘亲她暗算我,想要杀我,还说什么她才是君山神女,我是假的!”
上官青冥黑纱照面看不清脸色,但周身凌厉的气势却足以让九妹感到极大的压力。
“我不是说过,让你同她亲近的吗,你就是这么同她亲近的。”上官青冥声里蕴藏着重重怒气,还有几分惋惜。
九妹这样聪明的孩子若是能和她的女儿成为至交好友,日后必能互相帮衬。
只可惜九妹却聪明过了头,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你不该想取她而代之,”上官青冥叹了一口,对于九妹她真的觉得非常惋惜,可君赐那一声娘亲救我早已将她这十四年对女儿的愧疚之心勾起,现在就是君赐叫她杀了九妹,她也只能忍痛下手了。
“我想取她而代之?”九妹翻了个白眼,冷冷看向君赐。
厚颜无耻之徒她见得不少,却没想到君赐竟然再一次刷新了她的眼界。
不过君赐抢先一步说了九妹要取而代之的话已经让上官青冥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九妹有心夺取神女之位,九妹再说什么都只能是欲盖弥彰,反倒落了下成,故此九妹没有再解释,毕竟她此刻见到上官青冥情绪也十分复杂。
不论上官青冥现在有多护短,多心疼君赐,九妹都没办法生气。
因为这恰恰是上官青冥对她的爱,对女儿的爱,只是这份爱被君赐给欺骗了。
“上官神医,你的女儿会希望你因为爱与愧疚而变成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吗?”九妹淡淡开口,让上官青冥一怔。
“娘亲,您要看着女儿被欺负吗?她就是一心想取代我在您心里的地位!”君赐却在一旁施压:“杀了她,替我杀了她!”
上官青冥攥了攥拳头,她这一生虽然任性妄为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何况对九妹这个她还算欣赏的丫头,但她还是上前了,长剑从袖中滑出。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作聪明,妄想伤害我的女儿。”她道。
九妹认命地闭上眼睛,果然,张元卿所算不错,她的确是要应劫。
毕竟这高达大巫境的对手让她如何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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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看向上官青冥,接过洁白如玉的龟甲,那龟甲只有巴掌大,径直融入她的掌心。
如果说先前九妹使用龟甲格挡她的招式太过突然,让上官青冥没能看清,那这一次,上官青冥是看得真真切切,九妹可以使用龟甲,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使用,并非单纯的取出格挡,她是可以收回龟甲的。
“这怎么可能……”上官青冥茫然看向九妹,心中一些尘封的记忆被点点拨开。
“青鸣,等我们有了孩子,我就把龟甲传给他。”梧桐树下,男人气质清隽如今回味起来依旧令她着迷。
“元清说过,只有他的族人才能用龟甲的……”上官青冥喃喃,既然元清是张家人,那理应只有张家人才能使用龟甲才对,为什么九妹也可以使用,她不是姓夏吗?
九妹望向上官青冥,看到远处目光森然正踱步过来的君赐,淡淡的道:“我说过的,不要听不要看不要用眼睛和耳朵而是用你的心,感受到的才或是最终的真相。”
上官青冥闭上了眼,缓缓向九妹伸出手,可身后却传来君赐的一声冷笑:“夏穗,你果真是好手段,骗了张元卿又要来骗上官神医。”
君赐双目明媚,仪态圣洁,怎么看都不像说谎的人。
“我既生为神女,天生地孕,就不需要任何人相助。”君赐淡淡道,转身蹬上她的车驾,上官青冥哪里还有耐心去听九妹说什么,登时便追了过去。
九妹看向赵愚摇了摇头,当局者迷说的就是上官青冥了吧。
不过君赐还没有除掉她,此刻只会急于将上官青冥绑在自己那一边,还不会伤害她。
九妹也上了陈升派来接她们的马车,这一番奔波她已是疲惫不堪,但还是急于问向赵愚:“你怎么样了,可还需要上官青冥为你解毒?”
“不需要了,”赵愚说着便要脱下手上铜环,九妹挡了挡:“你留着它吧,如今你承了安陵候的爵位,又同广陵王交好,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赵愚笑笑,不以为意。
九妹将张元卿兄弟的事说了一遍,又急于向钥灵问对策。
“如此说来,你倒是真的不能将我还回去了。”赵愚脑中响起钥灵的声音,“他们是双生子,如果张少卿愿意可以短暂蒙蔽天机,保住张元卿五日时间,但想长时间保住他的性命只能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赵愚一怔,九妹虽然是钥灵的主人但她并不能将钥灵戴在手上,因为她一触碰钥灵本体钥灵就会被收入空间之中。
只有戴在他手上的钥灵本体才能在这个世界存留灵性,并且替张元卿遮掩天机。
“实在难办,他现在在张少卿手里,依着张少卿的脾气肯定是不会放人的。”九妹皱眉,张少卿不肯放人,他们就是有办法也没用,这个结还是无解。
“而且我现在担心的不止这些。”九妹眉头紧蹙,她担心的还有上官青冥。
……
君赐回到灵鼎宫虽然感觉不到但她心中有数。
就算连夏永嘉也觉察不到如今的上官青冥,但君赐却能很好地把握住上官青冥的想法,至少上官青冥舍不得女儿。
不过她还是提醒了夏永嘉,以免那个蠢货口不择言坏了她的好事。
夏永嘉脸色并不好看,上官青冥的实力越高,对于她夏家的压力就越大,因为君赐的事一旦被翻出来,就是上官青冥这一关她夏家都逃不过。
君赐却十分冷静,如今虽然她是在钢丝上走,不过走得好了,就能一举斩草除根。
“殿下,张家家主来了,要连夜求见殿下。”有巫侍来禀,夏永嘉冷哼一声,拂袖就要离开却被君赐拦住。
若张元卿能将张家的龟甲传给九妹,说明他已经知道九妹才是真正神女的秘密,那他此来就是来者不善。
君赐凤眸微眯,她自然要留下夏永嘉以备不测。
不过君赐见到的张元卿面容苍白明显受了重伤,难道这伤也是九妹做的?
她竟然这么厉害了么,张元卿可是巫之境啊。
“见过大巫女,殿下,”张少卿笑笑,眉眼左右游移,君赐皱眉却点了点头,她可以猜到上官青冥一定就在附近。
张少卿点了点桌子,斟酌着道了一句:“殿下与夏穗的恩怨,我已知晓……”
君赐猛地攥紧拳头,夏永嘉更是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张家主这是何意,神女与夏穗一介庶女能有什么恩怨。”夏永嘉垂眼四处瞟看,显然是色厉内荏。
君赐倒比她沉稳,只是袖中幽瞳已然蓄势待发。
张元卿重伤在身她又有夏永嘉在旁掠阵,或许可以一击毙命,让张元卿永远开不了口。
“不过殿下不必担心,”张少卿笑笑,正视君赐阴毒目光神色浑然不变,“我此来就是告诉殿下,张某人必定会拼尽全力,保护殿下。”
“哦?”君赐挑眉,张元卿这是什么意思,知道她是夏家女儿反倒更加尽心尽力不成?
张少卿咳了两声,走上前去,又看了看夏永嘉,显然不想当着夏永嘉的面说。
君赐斟酌一番,点了点头。
夏永嘉虽然不满但为了知道张元卿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能照办离开房间。
张少卿笑了:“殿下好本事,连一贯傲气凌人的大巫女都能拿捏住,我也就能放心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君赐皱眉,摸不准张元卿的态度。
“殿下不知,我这一代,张家花开并蒂。”
“什么!”君赐猛地站了起来。
花开并蒂,张元卿还有一个弟弟!
张少卿笑笑,咳了一声:“十四年前我被弟弟少卿暗算囚禁在地下至今,若非今日他被一女子骗走我的祖传龟甲,我也难以逃脱。”
君赐倒退半步反手撑住桌子,她显然听懂了,之前的是张少卿,今夜里的九妹正是见到了真正的张元卿才得到了龟甲,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却还是张少卿。
但他自称是真正的张元卿,难道……
房梁之上蓦地有瓦片砸了下来,房门刷地一声被人以巫力震开。
上官青冥。
张少卿这话听到她的耳中却是惊天霹雳。
“张元卿……”她喃喃,袖中长剑滑到掌心却肉眼可见地在颤抖,“你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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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卿如今知道了君赐不是神女的秘密,他一定会去要挟君赐,但君赐身边有上官青冥,他不便开口,为了既得到君赐的信任又能同上官青冥和解,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九妹一顿,赵愚接过话来:“再装一遍张元卿。”
“没错。”九妹蹙眉,一旦事情发生,上官青冥知道所谓的“实情”一定会原谅张元卿,彼时只会被利用,而利用的方法自然是诛杀她这个真正的神女。
九妹按了按眉心,这也是一个死局。
君赐先入为主,不论她去找上官青冥怎么澄清,都会被上官青冥认为是在造假,而不告诉上官青冥事实又会让她继续被利用。
“她如今是大巫境,纵观整个中州也只有几人可以匹敌,”赵愚皱眉,有君赐在,灵鼎宫的大巫又怎么会帮她们。
“我真该杀了她!”九妹恨砸车壁,要不是刚才被君赐侥幸逃脱就不会有这些难题了。
“不用急,还有办法。”赵愚拉起女孩的手,认真道:“先想办法救你父亲。”
父亲……
九妹手一缩,这个字眼让她心头一动,但想起张元卿在地下时的舍命,他配得上这个伟大的词。
“好。”女孩点头,而且张元卿也是大巫境,如今能对抗上官青冥的,也就只有他了。
二人商议一番,将计策敲定。
“君赐她们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命,就让她们来取好了。”九妹笑笑,唯今之计也只能她来以身犯险来为赵愚争取到救出张元卿的机会。
只是九妹和赵愚都小觑了君赐,小觑了她想要九妹性命的急迫。
当晚上官青冥就来了。
“交出龟甲与三尊仙鼎,我可以留你一命。”上官青冥面容冷酷。
她未曾想到自己一直欣赏的女孩会是这样心机深沉之辈,“君赐是我的女儿,你想取而代之可有问过我?”
九妹沉吸一口气:“我从未想过要取她而代之。”
“住口!”上官青冥并不想听九妹的解释,她脾气暴躁之前若不是看在九妹帮她对付张元卿,不,是张少卿的情分上,她也不会手下留情,由九妹逃到郡守府去搬来救兵。
可是现在君赐都已经和她说过,九妹想取代她的计策从君山县就开始谋划。
“你还妄想收集九尊仙鼎,你可知道,我上官家也是仙鼎之族,我又岂会将鼎交给你。”上官青冥冷笑,九妹愕然,没想到上官青冥也是手握仙鼎的人。
“你把仙鼎给君赐了?”九妹瞪眼。
“当然,不交给我的女儿,难道交给你这外人?”上官青冥冷哼,长剑已经出鞘:“把三尊鼎交出来,放弃所谓的真假神女之说,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九妹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上官青冥是要糊涂到底了。
她有些不死心,一翻手银白龟甲出现在九妹掌心,“如果我是那个假的,我为什么能收起张家龟甲,上官神医,你……”
“够了!”上官青冥喝道,“君赐说的果然没错,你的的确确有非分之想。”
上官青冥护女心切,此刻长剑所向直指九妹喉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九妹闭眼,看来她之前的决定是对的,她根本说服不了被君赐的话先入为主的上官青冥,再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只能来硬的。
“你给我一次机会?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来算一算,你我之间的帐。”九妹扬眉冷笑。
上官青冥皱眉,只听女孩子洋洋洒洒开始数道:“你突破大巫境,用的是我送你的仙参根,仙参根的培育,用的是我的灵土,就连你在张家的仇都是我替你报的,说到底,你那个用心险恶的女儿还是我替你找到的,这么算来,你上官青冥到底欠了我多少债,嗯?”
九妹笑眯着眼,看也不看上官青冥的剑锋,径直坐到座前,屋里的木青已经跑去通知赵愚。
“你上官家一贯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上官青冥欠我的,要怎么偿还?”
九妹翘起腿,对着上官青冥竖起食指摇了摇:“别说赵愚,他的余毒如今已经清了,用不上您老人家了,您还是想想,这欠我的债要怎么偿还吧。”
上官青冥脸色青红,她这一生坦荡自强,还从未欠过谁这么大的人情,而如今却在九妹手里欠了这么多,这么重的恩情。
原本若是救了赵愚性命,还勉强可以算做两清,但如今赵愚竟然突然痊愈,让她如何去还。
更何况,君赐还要她杀了九妹。
“就算我不取你性命,元卿伤愈之后也不会放过你的。”上官青冥冷冷。
“无妨,这些恩情我可以让你一并还清。”九妹道,引来上官青冥讶异的目光:“你可知道,用了这些情份,我会亲自取你性命。”
九妹淡然:“知道,这些恩情我要换两件事。”
“你说。”上官青冥收起对九妹的怜惜,淡淡道。
“一,我要你帮助赵愚,在不惊动君赐她们的情况下,救出张元卿。”九妹看着上官青冥,补充道:“当然,你或许认为,他是张少卿。”
“你什么意思?张少卿杀了我的救命恩人,我岂会出手救他!”上官青冥怒道。
九妹默然:“他们兄弟一模一样,你凭什么认为眼前的那人就是张元卿。”
上官青冥一怔,呵呵笑了起来:“九妹你的确很聪明,不过这一次却是聪明过头了。”
“你说的对,先前那十四年的确是我糊涂,没有用心去感受那个男人,只相信了自己的眼睛,误会元清这么多年也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但这一次我是有检验过的。”上官青冥颇为激动:“他知道我们的所有往事,他的确是元卿,你不用想骗我。”
九妹皱眉,也不知道张少卿是如何骗得了张元卿的那些记忆,不过她坚信,此刻的张元卿依旧不是真正的张元卿。
“且不论他是谁,我要你帮赵愚救出他来,还有一件,”九妹看着她:“君赐是要你来偷赵愚的解毒丹吧。”
上官青冥一震。
“你连夜赶回来的确是想助我无疑,但你也偷了赵愚的解毒丹。”九妹道,讥讽一句:“这就是你上官家的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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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上官青冥发现君赐的僵硬,问道。
“没什么,我在想若早知道这些我便能进毒雾了。”君赐故作平淡道。
千算万算,她竟然漏算了这一点,夏九妹是上官青冥的生母,她竟然还给女儿留了这么张一直不为人知的底牌。
君赐森冷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张少卿,他就一点儿也不清楚吗?
张少卿苦笑,他是在利用双生子血脉相似保张元卿的命时得到了张元卿的记忆才能在这里装成当年的元清,但张元卿当年都不知道九妹额上的东西还能解毒,他又怎么会知道。
“不说这些了,我很累了,告退。”君赐先一步离开,回身后的目光简直可以用寒冰来形容。
既然上官青冥在九妹的额头封了可以解百毒的东西,恐怕她的幽瞳蛊毒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而且九妹如今是灵祭司的实力从断崖跌下河去还真不见得会死。
君赐越想越不安心,命白婷暗中搜寻,趁你病要你命的事君赐赶得驾轻就熟。
白婷得了令出门,听到九妹坠崖的消息她心中是震惊的,要知道真正的君山神女死亡的消息对于任何一个巫王宫的人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
但有今夜君赐的命令,白婷又觉得看到了希望,但她向来谨慎,低调行动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而另一面的赵愚救出张元卿后避难到了城郊的一处小院,有钥灵遮蔽天机,张元卿很快苏醒过来。
他不认识赵愚却在睁眼看到赵愚的那一刻猛地精神起来。
“翔龙之气,潜渊在野,蛰伏,蛰伏。”张元卿神叨叨地喃喃数句,赵愚才十分客气地开口:“张家主,小生赵愚。”这位可是九妹真正的生父,他自然要好好打点。
赵愚何等聪明的人,想得长远。
“你真的姓赵?”张元卿问道。
赵愚楞了楞:“姓傅。”
“不,不,你还可以姓什么?”张元卿话问得怪异,赵愚却攥了攥手。
难道这就是张家的厉害之处,竟然能看穿他本来的姓氏吗?
“还可以,姓周吧。”他本来的姓氏,可巧的与皇族相同,姓周。
“姓周,姓周。”张元卿连连点头,又赶忙摇头,起身行礼:“相救之恩,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赵愚当然不会受老丈人的礼了,他道:“您在这儿养伤,我要回去看看九妹。”
张元卿一把拉住了他:“不必去了。”
赵愚怔住,神色寡淡地问道:“为什么。”
“我张家的卦从未有失,九妹如今,恐怕已经遭劫了。”
“你说什么!”赵愚如遭雷击,下意识就要往外冲,“慢着,慢着!”张元卿从榻上挣扎起身。
赵愚攥着拳头回头看他。
“天降大任,哪有轻易承受的,这是九妹的劫数,也是她的机缘,勿要强行干预。”张元卿咳了两声,他便是强行干预天道才落得这幅下场,堂堂大巫要困在这小院子里苟延残喘。
赵愚抿着唇,面容冷酷。
他留在这并不是因为张元卿说服了他,而是钥灵说服了他。
“你便是强行干预天道,替九妹挡了太多的劫,让她成长过于顺利,才会积攒至今成为一个险象环生的大劫,不可再去强行相助了。”钥灵警告。
赵愚不甘还想再从钥灵那儿讨办法。
可他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跟钥灵交换的了,而且就算是能交换,钥灵也不敢换了。
“我收下你在那个世界的财富势力化作系统兑换的资本已经付出惨痛的代价,本灵至今都不能归位同九妹合一,现在还弄丢了宿主,你竟然还想跟我换?”钥灵吐槽,一千万个不同意,“而且九妹这个爹也需要一直留在本灵身边才能不被天谴制裁,你可不能冲动,要让九妹靠自己度过这个劫数。”
赵愚默然,总算冷静下来,而张元卿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潜龙在野,庇佑世人呐!”张元卿发觉自己的实力正在稳步回升不由感叹,只恨他失了龟甲不能为赵愚占上一卦,弄清楚他的来历。
赵愚很快就带着恢复了巫之境实力的张元卿回到小院,如今他们已然可以不惧夏永嘉的追捕,只有上官青冥本人出手才能令他们紧张。
可上官青冥既然答应九妹,不拦着君赐她们找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会出手。
而且就在这几日上官青冥一直关注着君赐和“张元卿”的行动,虽然她的心告诉她不应该怀疑女儿和元清,但她的理智促使她在来往的巫侍中多留一份心,多长一双眼睛。
就在张元卿恢复大巫实力的那一刻,赵愚便已经按耐不住。
虽然从钥灵的表现上可以知道九妹只是失踪并没有什么危险,但这笔账必须要算清楚。
他一边派人沿河搜寻,一边派人拦截君赐派来的人。
白婷虽然行事低调,但也不是赵愚的对手,几番下来便被赵愚拿住了把柄,这份把柄便好巧不巧地,落到了上官青冥的手里。
君赐解释的有些焦头烂额。
但上官青冥是她们这边唯一的大巫,更是张元卿不登门找麻烦的重要原因,她得罪不起。
“娘亲在怀疑什么,父亲的龟甲在她身上,还有我奉命收集的三尊小鼎都在她的灵雕空间里,不寻到她,我怎能安心。”君赐找到借口,上官青冥仍是眉头不展。
“君赐若是焦急,母亲可以帮你先上交一尊仙鼎救急。”上官青冥道。
“您什么意思?”君赐不解。
上官青冥笑笑,伸手点在她眉心上:“这里,娘封进去的正是我上官家的族鼎,青州鼎。”
君赐骇然倒退半步。
“怎么了?娘帮你取出来,你自然可以先一步了事了。”上官青冥道。
君赐咽下一口唾液,淡淡道:“不必了,既然是母亲的族鼎,我想为您留着,找到她的尸体后自然有仙鼎上奉巫王。”
上官青冥还要再说,就听门外一阵沸腾。
“什么事?”君赐找到借口抽身而出,看着底下巫侍们乱做一团立刻喝止:“这里是灵鼎宫,你们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殿下息怒!”巫侍们惶恐跪倒,又颤巍巍应道:“殿……殿下,芜河,芜河红了!”
“什么芜河……芜河红!”君赐猛地睁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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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言,戕害长姐恶贯满盈的毒妇将遭受惩罚!”
“我预言,抛妻弃子灭人宗族的罪人将自食恶果!”
“我预言,无草之河血红三日,为楚氏一族鸣冤,为两岸不通商船而发怒!”
女孩子掷地有声的预言犹然在耳令整个白露郡沸腾,整个中州沸腾。
芜河两岸横跨南河北河两郡不明所以的百姓们见河水赤红如血没日没夜地叩拜,已经慌作一团,就是当地巫王宫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昨夜消息传到白露郡才沸腾一片。
“无草之河,可不就是芜河吗!”白露郡主城都是有识之士,其实早就有人猜到预言中的河流指的是芜河,但九妹的预言可是针对着中州张家,他们就是猜到也不敢多说,只是将这份预言秘密传播,记在心上。
谁想到,真有应验的一天。
芜河血红一片让巫王宫震动,天下震动。
“做出预言的是中州张家的凤女,那能不准吗!”有人道,又有知情者反驳:“并不是张家凤女,张家说是认错了,凤女才做出这个预言以自证身份。”
“天呐,这么准还不是凤女?怎么可能。”人们传的沸沸扬扬,有无知百姓甚至将做出预言的凤女当做神女来膜拜。
一时间芜河两岸香火鼎盛,竟处处都是祭祀凤女的烟火。
无形中的信仰之力飘飘荡荡,弥漫在中青二州交接之地,沿着赤红如日的芜河迅速流传,千里之外已经将张家凤女神化的不像样子。
“张家老爷的判命词是有凤来仪,今年命格又叫凤还巢,迎来的就是这位张家凤女。”又有知情者将张元卿当年的判命词扒出来说事,将九妹的来头鼓吹的举世无双。
“我们的君山神女如今没有任何神迹显化,但张家凤女却有了神迹,堪比神女啊!”有人感叹,却被人反驳:“听说神女和凤女同样在书院就读过,那时候神女就输给凤女一筹?”
“竟有此事?”好事者不明所以自然要问,立刻有人答道:“当然了,神女是以灵雕之技入学白露书院的,但验生大会那日就停在了挑战凤女之前,没敢宣战。”
听的人点点头,这说明神女善良啊。
“后来大家才知道同神女战得不相上下,堪称神女之下第一人的林家女竟然是凤女的徒弟!”
“什么!”众人惊呼,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
“这在白露主城可不是什么秘密了,”那人笑道,十分得意地说:“我亲戚是主城的,他来信说凤女的神迹可不止这些,在白露书院的时候,听说凤女失踪前还曾在夜里追了神女半个主城,不知因何起的争执,不过主城的人都听说过这件事,凤女的实力早就在神女之上了。”
众人点头,君山神女早几日曾公开过,自己是灵祭司的实力,那凤女能压神女一头,难道凤女已经是一个巫了?
“天呐,凤女才多大年纪啊。”有豪绅咽了咽口水,要知道他们的家族能出一个巫侍就已经是荣耀一族的事了,可巫侍是个什么实力,才寻灵境啊。若是走了狗屎运,能出一位祭司的都已经能被称为一县之望族了,人家凤女竟然是巫之境了。
“难怪张家如此兴旺,连凤女这样的人都飞往张家生根,能不兴旺吗?”人们感叹,嫉妒的同时也只能认命。
流言像长着翅膀一样疯传,任凭君赐怎么下令禁止都无济于事。
芜河血红如日就是最好的加速器,根本没有任何人能让这件事停止发酵,相反是越禁越快,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就已经传出两州之远,连远在燕州的莫昭都听到了消息。
“混账,混账!”君赐气得砸了无数只茶盏,急得焦头烂额:“她凭什么,凭什么!”
“一个死了的贱婢,竟然能享用比我还旺盛的信仰,凭什么!”君赐大怒,气得闷头痛哭。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派人给我查清楚,芜河到底要红到什么时候,怎么红的!”君赐大怒下令,不只是她,就是远在长安的巫王听说此事也派人去查,却了无踪迹。
没人知道芜河是怎么红的,一连红了这么多日子,就是巫王宫也心慌起来。
“巫王有谕,彻查楚家一案,允许芜河两岸通商行船。”
一道巫谕火一般地流传,并将凤女预言出的神迹说成了巫神显化的圣迹,神圣的帽子往巫神身上一扣,巫王宫的信仰之力顿时鼎盛三分。
另外形成的那些针对凤女的无形力量在四野上空飘飘荡荡流转盘旋,无所归踪。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君赐表情堪称冷冽,下手坐的张少卿脸色也不好看,彻查楚家一案便是在怀疑他了,允许通商行船更是帮助九妹将预言之事坐实,如今那三个预言里只有他这个灭人宗族的罪人还没有自食恶果。
“这么大的神迹,巫王焉能不动心。”夏永嘉是最了解巫王的人,她木着脸道。
君赐攥了攥拳头,就听张少卿问道:“安陵候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动作,呵,这满城的谣言你当是哪里来的,让凤女声名大噪,赵愚这不棋下的可真是狠呐。”君赐没好气道,这些谣言看似无根无萍但她可不信会和赵愚半分关系都没有。
赵愚恨她入骨,怎么肯放过她。
而神女的名声是君赐最看重的东西,赵愚既然出手,自然就要拿这份名声开刀,一寸一寸,刮骨蚀肉。
“难道那个死人还能享用这些信仰之力不成。”君赐恨恨道,攥紧了拳头。
或许九妹收集仙鼎,就是为了能想用这份信仰之力也说不定。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要早做准备。”君赐按着眉心道,上官青冥虽然人留在灵鼎宫但状态越来越奇怪,君赐十分担心她会想明白什么。
此时张元卿只怕也恢复了大巫境实力,若上官青冥与他相认,就算她是君山神女只怕也保不住性命。
“我大哥是替人逆天改命要受天谴的,就算被就回去也不足为虑,只要解决掉另一个大巫境的麻烦就好。”张少卿冷声,另一个名声显然指的就是上官青冥。
“好,那就请她帮我突破巫之境好了。”君赐起身,向上官青冥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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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带着人可以说是扬长而去。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有真假张元卿的事做底子,灭门楚氏一族在先,再给张少卿添上什么罪状都会让人信服,何况是七把刀的事。
“莫家轻弩之事已经查清,是张少卿偷走了一驾轻弩有意栽赃给七公子,七公子的案子也算是沉冤昭雪。”郡守派人来通知,关于七把刀的通缉令也已经撤销。
七把刀还算满意:“幸亏赵愚你让我带走一驾轻弩,我去见郡守的时候,把轻弩一亮,他就顺理成章地信了,还给我洗白的这么快。”
赵愚看他,七把刀才反应过来:“呸,是还我清白。”
“你的案子只是郡守卖给我的人情,”赵愚道:“白露书院张家累世不为官却学生遍天下,巫王宫和皇帝当然都看不顺眼,如今抓住了错处自然可以乘机瓜分一部分张家的势力,这才有这山洪之势。”
七把刀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对这些政局还真是不太懂,不过有赵愚在,他也不许要太懂。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九妹。
“九妹依旧没有消息吗,这都五天了。”七把刀催促道。
赵愚按了按眉心:“那条河两岸我已经派人找过数回,也问过船夫,都没人见到过她。”
“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七把刀也有些头烂额.
赵愚转了转手上铜环,钥灵虽然不能找到九妹但足以证明她的安全。
“她没事,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赵愚道,“你带陈升和张家的人沿河找,我要去长安了。”
“什么?”七把刀跳了起来,“你去长安……承爵吗?”
赵愚点头,目光深邃。
“是我晚了一步,若是早将安陵候的班底组织起来,也不至于让她孤立无援。”赵愚自责不已,七把刀咽了咽口水:“别这样,都怪那个上官青冥糊涂虫,九妹和她长得那么像她都认不出来,是不是傻!”
上官青冥刚稳住毒性来见赵愚,听了话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七把刀抿嘴挠头,毕竟是九妹的生母,上官青冥虽然可气但说到底也是爱女情深才被君赐所骗,他虽然对她不满,倒也不至于恨她不死,干脆跑了出去。
“是我傻,是我蠢,”上官青冥踉跄靠在门板上,再一次陷入痛苦自责。
“她可以穿过金凤谷的毒障,我却以为那是运气,她可以给仇儿传法诀之力,可以培育灵土,可以收起张家龟甲,我却认为那是她的手段,我怎么这么笨,这么笨!”上官青冥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她明明解释过的,她明明说的那么清楚,要我用心去感受,我们脾性那么相投,我怎么能忽视她呢。”上官青冥痛哭,她刚烈一声,却将一辈子的脆弱都用在了此处。
巫神明明将她苦苦盼了十四年的女儿送还给她,她却没有珍惜,没有保护好她。
上官青冥跌坐在地,耳畔响着初见时那红衣明媚的少年郎当机立断的冷喝:“被你拿去,我也是得不到它,就让它废了又如何!”
“莫昭,专砍琥珀。”她要抢走仙参根时,女扮男装的少年郎如是喊道。
彼时她还在想,谁家少年郎如此果决,颇为欣赏。
却不想正是她的女儿啊。
“她没事,我知道的。”赵愚走过来扶起上官青冥,这是此刻唯一能安慰她的话了。
“她不会有事的。”上官青冥冷着脸:“我上官家的族鼎融额后连寒潭都不惧,又岂会将一条河放在眼里。”
“融额?”赵愚挑眉。
上官青冥点头:“正是融额,当年我与元清相识也是因为要寻融额草继承族鼎。”
赵愚这才知道上官家是九族之中唯一一个还和仙鼎保留契约的家族,每一代家主都会用一种融额草将族鼎定在自己眉心,当年的上官青冥是因为怀了身孕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才没能及时融额。
而彼时张元卿已经听说了君山神女的事情,他跌跌撞撞地跑去问上官青冥是否有能让婴孩在寒潭中生存下来的办法。
“除非有我家族的族鼎融额,否则不会有婴孩存活下来,若真有,那可真就是天生地孕了。”上官青冥不疑有他,谁知却是种下了母女分离的前因。
命运的轨迹就这么狠狠碾过,张元卿这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生来的使命是什么。
“所以,张元卿盗走了融额草和族鼎,帮九妹融额后偷偷送她去了寒潭。”赵愚道,原来如此。
上官青冥点头,每每想到此处她就不能原谅张元卿。
可那个男人也因此受到许多折磨,他自囚十四年,为她逆天改命恕罪,桩桩件件,她已不忍苛责。
“事到如今,还是应该先想办法找到她。”赵愚安慰,又道出自己的担心:“如今她声名大噪,就是巫王宫也要给她这个凤女三分薄面,她却仍然不肯露面恐怕不是意外。”
上官青冥紧张起来,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赵愚,这块龟甲上的裂纹图是九妹占卜出来的吗!”张元卿冲进门来。
张家虽然出了种种事,张少卿也被囚禁在巫王宫中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元卿依旧有自己的渠道,何况九妹之前在中州闹出的桩桩件件并不难打听。
“是她,怎么了?”
“卦辞,卦辞啊,裂纹图一直有一句卦辞是家主代代相传的,却没想到应在我的凤女身上。”张元卿惊呼,目露思索,“原来如此。”
赵愚心急,上官青冥比他更急催促着张元卿说清楚。
“那句卦辞是,潜龙翔渊,游凤荣归,龙凤交颈,天元归位。”
“游凤荣归,是说九妹时间到了自然就会回来了吗?”上官青冥急着问。
张元卿点头:“天地运术自有使命,这是她的劫难也是她的机缘,我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待她归来便是。”
“那潜龙翔渊又是什么?”上官青冥紧张,龙凤交颈,岂非在说她的女儿要与人同眠?
张元卿看向赵愚,将上官青冥的目光也引了过去。
赵愚捏了捏手指,唇边邪肆一笑,霸气道:“为了她,这条潜龙是不是,都得是我。”
……
比之赵愚院中的灯火辉煌,河道上夜行的商船则晦暗潮湿。
人挤人睡着的船舱底部,露出一角火红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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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里的空气是晦暗潮湿泛着馊腐霉味的,女孩子只觉得呛得慌,咳了两声。
“醒了?”
“竟然还能醒?”
有人低低地议论,像怕被人听到一样很小声。
“吵什么吵,又想挨鞭子了吗!”粗声粗气的叫骂从另一边传来,身边的声源们顿时倒吸一口气,像是都缩成了一团。
“咳,咳咳,”这个时候,女孩子的咳声就分外的响亮。
“妈的,还敢咳!”莽汉哐当一声踹开舱门,屋里响起了少女们畏惧的尖叫,啪啪的鞭声凌空甩得极响,“谁挑衅老子,出来!”
挤成一团的少女们顿时同墙角那火红衣裙的女孩划清了界限。
“妈的,这个病秧子怎么还没死!”莽汉骂了声晦气,举起鞭子就要抽。
“大哥,大哥,她病得厉害不是有意要得罪您的,求您开恩饶她一命吧。”离着红裙女孩最近的布衣姑娘求道:“您不是也需要她活着吗。”
莽汉哼哧哼哧着,突然扬鞭抽向布衣姑娘:“她不禁打,你替她挨着吧!”
布衣姑娘顿时惨叫连连,莽汉抽了一鞭还想抽第二鞭,接连几鞭抽下去布衣姑娘已经倒在红裙女孩身旁哭求,可那莽汉抽上瘾似得哪肯停手。
刚恢复几分神智的红裙少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却知道这个少女正在替她受罪。
“咳,”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红裙女孩用力翻身将那哀叫连连的布衣少女压下护住。
“还挺他妈够意思,还说不禁打?”莽汉骂道,扬鞭就是一抽。
红裙少女闷哼一声,剧痛从背部穿来,仿佛唤醒了她周身的神经,少女璀璨的眸子刷地睁开。
入眼是一张脏兮兮写满惊恐的小脸,小脸就在她身下,应该是刚才替她挨打的姑娘。
女孩子单手撑着地板,让自己侧翻个身坐了起来,借着晦暗的光线勉强看清周围的一切。
手拿皮鞭的莽汉,一个个缩成一团的落魄少女,摇摇晃晃装满沙袋的船舱。
船舱?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嗓音沙哑,茫然。
“老子告诉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莽汉说着,长鞭又向女孩子招呼过来。
红裙少女伸手一抓,正抓住那猛抽过来的鞭稍。
掌心火辣辣地痛,女孩子只是皱眉,她手上没多少力气便松开了鞭稍,她扶着胸口轻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莽汉被女孩精准抓住鞭子的动作镇住,又被少女那一贯淡漠的气势所慑,一时不敢妄动。
“谁他妈跟你们这班贱奴说话,”莽汉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女孩蹙眉,贱奴?
随着莽汉出门,船舱的门也被他用铁链锁住,舱里重归死一般的宁静。
缩成一团的少女们很快找到舒适的地方舒展身体,船舱里有开始人挤人的状态。
可没有人敢来跟红衣少女挤地方。
女孩子揉了揉掌心那道红痕,向后找了个沙袋靠着,才看向刚才的布衣女孩:“你怎么样了?”
“没……没事,习惯了。”女孩怯怯道,她是被红衣女孩刚才那精光闪烁的眸光吓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儿来的。”女孩子按着眉心问道。
她的记忆一片空白,每每想回忆什么都只有白蒙蒙的雾气充斥眼前,她只好问了。
“你不记得了?”布衣女孩用小猫似得声音道:“是了,你磕到头了,许是忘事了。”
红裙女孩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剧痛无比还有些湿腻,又流血了。
“你是被他们从河里捞上来的,那时候就磕了头,都以为你醒不了了只是交差的时候凑个人数。”布衣女孩低低道,周围已经有人目光不善地暼她,显然是不想她再说话了。
红裙少女向周围看了一圈,那些人都退避地将目光移开。
“你叫什么?”她没管那些,继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发问,平静的好似一泓秋水,浑然无惧。
布衣女孩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悄悄道:“我叫小萍,你快别说话了,仔细再惹来看守大哥抽鞭子。”
少女点了点头,可她还是用四平八稳的调子道:“那我叫什么?”
布衣女孩缩了缩脖子:“你昏着的时候总叫着鱼,许是就叫小鱼。”
“小鱼?”少女表情有些怪异,反正是图个方便叫什么都无所谓。
“好吧,就叫小鱼。”小鱼道,她按了按眉心打算睡一觉,说不定睡醒了就想起自己是不是叫小鱼了。
船摇摇晃晃地还在行驶,似乎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小鱼干呕了一声,撑着上身坐起来:“这船是要去哪儿?”
又是一片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过来,小鱼习以为常地看向小萍,并不介意被人围观。
小萍怯怯地摇头:“不知道,没人敢问要把我们卖到哪儿去。”
“卖?对,这是运奴船。”小鱼语气淡淡道,似乎她并不是这船上的奴隶一样平静。
“不过我隐隐记得,买卖奴隶是可以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把人藏在船舱底层?”小鱼按着左边太阳穴,闭着眼道。
“你,你怎么知道这是船舱底层?”小萍惊讶的连怕都忘了。
小鱼笑笑望向头顶:“没有白日,光线从顶上投下来,还有这么多沙袋,自然是船舱最底层。”
“你真聪明,”小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才道:“这是私奴船,我们都是被偷运过去的,听说能剩下好大一笔奴税呢。”
还是个走私船。
“小萍!”有人低喝:“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不要命了?还不闭嘴。”
小萍畏缩地抖了一下,乖乖闭嘴。
小鱼却偏头看向呵斥小萍的女人,她的脸是整个船舱最干净的,也算是最好看的了。
“说说不要命,拿着刀的,才叫要命。”小鱼笑笑,冲那个女人扬了扬下巴。
刀?
小萍下意识就跪倒在地,不断发抖:“媚姐,她既然醒了就也算咱们姐妹中的一员了,您就饶她这一回吧。”
“饶她?”被唤作媚姐的女人伙同几个女人将九妹围了起来,一边冷笑:“小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昨天替她挡鞭子不过是因为你挨她最近,最后看守反应过来肯定是要替她挨鞭子,才故意卖她这个人情的,识相的就给老娘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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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小鱼不解,她原本以为是这些女孩们怯弱怕事不敢声张,但看她们现在的样子,倒像是自愿被当成走私的奴隶贩卖一样。
“小鱼,你难道不知道,像我们这样被走私的奴隶若是被官府查出来就是去官家私园为奴的下场,那简直是生不如死,我们倒宁愿被各家买去,总好过累死累活过那猪狗不如的生活。”小萍后怕地瑟缩一下,周围的姑娘们也是如此,胆战心惊地看着小鱼和媚姐,生怕她们中的任何一方闹大动静将官兵引来。
“所以,你们就是因为怕她闹出动静,才任由媚姐她们毁了先前那个姑娘的脸,对她的惨状视若无睹?”小鱼反问,周围的女子们都惭愧垂头。
小鱼心中蹿起一股火气,冷喝:“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女孩子因怒,声很大,小萍感觉对她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
“九妹?”船板上原本要下船的七把刀猛地停步,“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他问向四周。
侍卫摇头,七把刀是神偷他的听力自然要比寻常人好。
他迟疑一瞬,还是亲自带人再搜船。
“哎,这位官爷,这里不是都搜完了吗?”有船上的人拦着,七把刀扒拉开人径直走下去,冷冷道:“小爷心情好,喜欢你们的船,想多搜一遍不行吗?”
舱板下的小鱼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头,好耳熟啊。
是她认识的人吗?
“小鱼,不要。”小萍哭着对她摇头。
小鱼往前走了一步。
媚姐蹬蹬后退,双肩剧烈颤抖:“别,别过来,我叫了咱们都要死在官府私园里,比畜生都不如!”
小鱼冷冰冰看着她,浑然不受她的威胁:“你倒是叫啊。”
媚姐哪里见过这样不要命的,又想到小鱼或许本就是想叫来官差的,她若叫了,岂不是称了小鱼的心?
“媚姐,不要。”两个女人扑过来拉住媚姐,她们可不想死。
“你们干什么,造反吗!”媚姐大怒,声音稍稍有些大,两个女人立刻捂住她的嘴。可媚姐已经草木皆兵下意识就尖叫挣扎,两个女人只好更卖力地按住她的手脚。
反正小鱼要杀的也是媚姐,她们可不想陪着媚姐去死。
“唔,唔唔!”媚姐踢踏着脚挣扎,濒死之下竟然力气极大,显然是要叫出声来与所有人同归于尽,一旁围着的少女们见状也发了狠,平时媚姐仗着那把匕首可没少欺负她们还克扣她们的水,这下可是有怨报怨全都压了上去。
女人们由于畏惧动作都很轻,而另一边的小鱼已经走到落了锁的舱门口。
门板漏缝前面是一些杂物遮掩不过她目力很好,能看得清前面人来人往,都是些官差,为首那人有些疲惫却盯着一双红眼正四处查看。
七把刀在船舱里巡视一遍,寻找那熟悉的声源却根本没有动静。
“你们船舱里有女人吗?我刚才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七把刀皱眉问。
“哎呦官爷说的哪儿的话,我们这一船糙汉,哪有什么女人呐。”船管事陪着笑自嘲,他已经使过银子打听了,这位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官差而是安陵候身边的亲信,听说和莫家还有些渊源,他虽然有些门路却也是得罪不起的。
七把刀黯然。
他一路马不停蹄地追查九妹的下落,寻到这中州边界已经很是疲惫,许是思念过盛,产生了幻觉吧。
七把刀有些垂头丧气,地下的小鱼一瞬间有种开口叫住他的冲动。
虽然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但他的声音自己却很耳熟。
小鱼正想伸手却被小萍从身后抱住,她一回身,就见船舱里跪倒了一片。
那些粗衣破布的女孩们又脏又乱,却眨着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不断地摇头哀求。
她们在求她不要出声,不要引来官差。
小鱼回望一眼,七把刀也同时看向这边但他眼中只有一片杂乱的木板。
刚才那名官差问过这是不是舱门之后,看守们就用东西将舱门遮了起来,七把刀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得收回目光,黯然转身。
小鱼再看向船舱里,那媚姐只露出两条直挺挺地双腿,显然已经没了声息。
她们是错了,她们其实都和媚姐一样狠毒。
但她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小萍为首跪在她脚下疯狂摇头,小鱼回头望见七把刀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将匕首塞到小萍手里,走到船舱内侧。
女孩们松了口气,很快听到外面官差们下船的声音。
面对两个尸体,她们又开始手足无措了。
待会看守下来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这可怎么办呐,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全都看向了那红裙艳丽,大刀阔斧坐在沙袋上的女孩。
“不要怕,到时候我怎么说,你们就怎么说便是。”小鱼有些恹恹地挥手,女孩们就各自缩到原本的角落,静候暴风雨的到来。
船再一次摇晃起来,驶离了停泊的港湾。
小鱼有一种直觉,她错过了回家的机会,只怕要在外游荡很久才能归根还巢。
不过面对眼前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妈的,这群臭婊子乱叫唤什么,都想去官府的私园当猪做狗是吧!”看守肝火直冒拎着鞭子就冲了进来。
可下一秒,他就腿软地跌坐在地。
眼前是支起一条腿坐在沙袋上的红衣少女,女孩子把玩着匕首,手指拂过刃锋,俨然一副山大王的模样。
少女脚下是一滩血河,阿花的尸体就匍匐在她足前,脖子被一把小刀洞穿,黑红的血喷涌殆尽,一开舱门就是浓重到让人颤抖的血气。
“怎么回事?”血腥气蔓延出来,引来了怒气冲冲的船主事。
这味道若是在刚才散出来,一船人都不用活了!
“这……”饶是船主事等人见过血腥,面对这样的现场也不住腿软,“你,你是什么人!”
“我叫小鱼,”红衣少女淡淡道:“刚才这两个人想叫嚷引来官兵,就被我们合力杀了,主事不会介意吧。”
船主事冷静下来,扫视了一遍现场。
这手段分明是一刀封喉,又是那么小的刀刃,绝不是寻常小丫头的力气能做到的,看来这被捞起来的小鱼不是寻常人。
“不介意,杀的好。”船主事笑道,负在背后的手却是一摆动,示意身后船员准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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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敢问主事什么时候才能靠岸,我和她,是一样的想法。”小鱼玩着手里的匕首,点了点媚姐方向。
主事负后的手猛地攥成拳头,身后的船员止住脚步。
“媚姐啊,”主事笑了笑,“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主事带人离开,可船舱里依旧没人敢说话,门前响起了咯哒锁声,听呼吸声,连看守都变成了三人。
小鱼也长吁一口,擦了擦额上的汗,她鲜红的袖子脏得不像样子,显然脸上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她并不想清理干净,倒不是她不爱干净,而是这种情况下,清理了也很快会脏而且以现在的情况看,看不真切说不得是件好事。
“小……小鱼,”小萍怯怯地站到她身旁,不明白管事这是什么意思。
小鱼勾起唇角,看向媚姐一伙的另外两个女人。
“你们,过来。”她勾勾手指。
两个女人非常紧张,可面对一屋子的人,颤巍巍地过来,找了块没血的地方噗通跪倒。
“不用怕,我是有话要问你们。”小鱼压低声音,招了招手,先前受她一水之恩的姑娘终于大着胆子走到她身前,“你带几个人去门口坐着,可以低声哭或者什么的,总之不要被外面看守听清我们的话。”
那姑娘点点头,拉了几个有交情的人去,现在的小鱼俨然是这个船舱的大姐大,有可以抱上大腿的机会她们自然要听从。
小鱼很满意,单手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瞥两个女人一眼:“名字。”
“阿……阿兰……”
“小翠。”
“小翠,”小鱼挑了个心理素质比较好的,先前就是她先下手按住媚姐的嘴,可见也是个狠角,知道的应该不少,“这把刀,媚姐是怎么带进来的,嗯?”
小翠低着头,怯怯道:“不,不知道啊……”
小鱼笑笑,刷地一声匕首射到了小翠膝盖前,吓得她哇地一声,门口立刻响起三个姑娘的哭声,反倒将这个声音压住了。
很好,小鱼满意地点头。
“杀几个对于我来说似乎都不是问题,你觉得呢?”小鱼的威胁很有效,那小翠立刻和盘托出。
原来媚姐和她们不一样,媚姐是自愿上这私奴船的,所以她不但能保留自己的东西,连船主事都给她三分薄面,让她主管分发清水这些事。
可再细致的小鱼就问不出来了,只是听小翠说,媚姐似乎是要成为这批奴隶中最出色的那一个,然后被一位大老爷选中。
“大老远的,跑去伺候一个大老爷,她是间谍吗?”小鱼捏着下巴道。
看媚姐死得这么干脆,根本不会什么功夫也就是个伺候人的出身,怎么可能是间谍。
“我……我知道……”阿兰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道:“我听媚姐自言自语过,说是什么表姐犯错被主人家发买了,结果却在燕州被一大老爷挑中成了,所以她也想去,听说那大老爷只要一船中最美的那一个,所以媚姐才要划画比她好看人的脸。”
小鱼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看来船主事就是知道媚姐的想法,打算日后抱这个大腿才对媚姐关照有加,所以当九妹赌一赌说和媚姐一样时,船主事才停下动作,没有为难她。
“看来我还得长得够美才能继续装下去啊,”小鱼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些发愁。
她其实也想不起自己的样子了,是美是丑,她还真没印象。
阿兰等人听她这么说,顿时表情有些复杂,或是嫉妒,或是畏惧。
“怎么,我长的丑吗?”小鱼赶紧摸一遍自己的脸,还不错啊,鼻梁高高,眉骨有型,应该丑不到哪儿去吧。
“小鱼,你一定长得很美,比我们所有人都美。”小萍抓住她的手道。
“怎么说?”小鱼不明白。
小萍抿着唇:“你的眼睛好看,特别有神,就这一双眼睛就足以勾住……勾住大老爷的魂儿了。”
小鱼眨了眨眼,“是吗?”
小萍用力点头,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时她就知道小鱼一定是最漂亮,尤其是小鱼压在她身上替她当鞭子时那双蓦地睁开的眸子,精光四射,比她见过的所有贵女小姐的眼睛都要漂亮有神。
“哦。”小鱼笑笑,并不怎么太关注自己的容貌。
她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脱身,若是被那个什么大老爷选去了,恐怕更难脱身了。
“那你想被那个大老爷选中吗?”小鱼问道,小萍顿时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我……我,我当然想了,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想啊,能成为不得宠的妾侍都好啊。”小萍低着头又惶惶抬头:“我,我不是要和你抢的小鱼,我哪里比得上你……”
“别别别,”小鱼立刻摆手,她可不想给人做什么妾侍那么没出息。
小萍却更急了,生怕被小鱼记恨,小鱼只得对众人道:“我是真不想选上,到时候你们各凭本事啊,不过别玩邪的就行,我就在后面盯着,明白吗?”
少女们纷纷点头。
小鱼这下有些更无语了,你们还真这么没出息啊。
红裙少女从沙袋上跳下来,感觉浑身十分轻松,她后脑的伤愈合的很快,甚至是有些惊人的速度。
自她醒了这才两天时间就已经跟没事人似得了,小鱼有些时候想想自己的确很与众不同。
不过这并不是她倨傲的资本,她依旧很小心。
在这艘黑暗的私奴船里,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船主事倒是没再找她麻烦,一则船很快就到地方了,他们需要人数来交差,二则他有些摸不准那河里捞起来的小鱼到底什么来头,索性由得她去。
船开了两日有余,终于停靠在岸,这是一个黑港口,船主事倒是堂而皇之的将她们这些奴隶都撵出了船舱。
木制的镣铐分别锁在手脚之上,将姑娘们串成串儿地撵了出去。
轮到小鱼时,女孩子明媚的大眼看着主事:“我想我需要一个特别点儿的地方,主事大人以为呢?”
船主事没成想这丫头这么通透,而且借着光看起来,她那双弯弯笑眼还真是勾人。
“好,就只锁手铐,总要意思意思。”船主事笑道,小鱼顺从地伸出了手,离自由一步之遥,她当然不会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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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被悄悄运送进府,马车上还有一张方巾,是以备下车时被人看见的,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就是进了院门也没有摘。
“这边来。”接应的老婆子低声道,给她引路。
“她是澄儿,你们收拾一下,跟我去大少爷的院子。”婆子严肃道。
“是,”丫鬟们俏生生地应道,小鱼放眼望去一片桃花粉面,都是美人坯子啊。
不过她是很低调的,跟在丫鬟们身后默默进了院子。
院子布置得很寡淡,甚至有些太过朴素,可见主人并没有什么争名夺利之心,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事比比皆是,显然这位大少爷是得不到安宁的。
小鱼心道一句可怜,低头跟进了院子后面的小花园。
“大少爷就在里面练剑,待会出来会在你们当中挑选,选中了谁,谁就尽心伺候大少爷,明白吗。”婆子警告道,一边看着小鱼的面纱皱眉,不过她是大夫人安插进来的,或许有什么深意婆子便没有多话。
小鱼却松了口气,倒不是她对自己的容貌多不自信,而是她觉得再美丽的花放在花丛里也会逊色几分,她如今中了大老板的毒,就要按章办事,至少要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再试着摆脱控制。
所以对于勾搭大少爷的事虽然抗拒但还是用了心的。
总要先给大老板点儿甜头嘛。
小鱼等在这里,许久也不见人出来。
她的站姿由端正到歪扭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女孩子摇着手扇风一边道:“这大少爷要练多久的剑啊。”
秋日有些晒,把她们这些娇花都晒快蔫吧了,却还没等着大少爷,难道他不想早些见到美人儿么?
他不想要美人儿还派她们来干什么。
一众人里,根本没人理会小鱼。
说白了大家都是竞争者,当然都想好好表现,小鱼自觉无趣,靠着回廊的柱子假寐起来,她呼吸清浅但面纱却起起伏伏,很有美感。
不知多久,月洞门处传来脚步声,丫鬟们绷紧皮,站得妖娆多姿。
当然没人去招呼小鱼。
小鱼还在假寐,女孩子抱着双手,左肩靠在廊柱上偏着头睡容清浅,右腿放松地耷拉着,姿态说不上优雅却自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莫昭从小院练剑回来一向是对这般漂亮丫头熟视无睹的,可这一次却停住了脚步。
少女的呼吸让方巾飘飘荡荡,一双美目阖着,看不出什么魅惑只有些许惊艳,不过这些惊艳对于莫昭来说都是浮云,他所专注的是小鱼的睡姿。
“九妹?”莫昭霍地将手里佩剑扔向身后大步走过去。
彼时赵愚剧毒未解,他们日夜一处相处,九妹就常常以这个姿势靠在廊下假寐,而他通常都是躲在远处偷偷的看,偷偷的,心动。
“大少爷!”身后着黑衣的幕僚拉住了他,这显然是大夫人送来的红颜祸水,决不能让大少爷碰。
“大少爷?”小鱼被这一声惊醒,小兔儿似得跳了起来,匆匆站到队尾去,她是想引起那位大少爷的注意,但绝不是用犯错的方法啊。
莫昭回望一眼,再回头时就看到女孩子惊兔似得跳回原处,原本停住的脚步再也止不住。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九妹!”他惊呼,冲了过去。
小鱼垂着头,她并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突然发疯似地冲来是为了什么。
可在下一秒被大少爷拽出人群就是出乎她意料的事了。
女孩子装出一副怯怯怕怕的表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少爷恕罪。”
莫昭抓她手臂的手霍然松开。
“你不是她,”眼睛再像,也不是她。
她的脾气,怎么会露出这幅怯怯的模样,她一向都是张扬肆意,像一颗小太阳般火热而充满活力的。
更不会说什么大少爷恕罪的鬼话。
莫昭松了手,转身就要走。
小鱼却不干了,她可是要跟着大少爷走的人。
“大少爷,”她开口,为了自己的命,伸手抓住了莫昭的袖口,莫昭回头,小鱼却不知道说什么。
一来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说出什么卑微的乞求,二来,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求。
她又不是真做过丫头。
莫昭看着她的双眼,根本无法抗拒这双跟九妹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拉起小鱼的手,微凉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浑身发麻。
九妹的手,或许也是这样吧。
莫昭深吸一口气,希望九妹能原谅他这一瞬的亵渎,因为他真的很想她。
想见她。
想见她的喜,见她的怒,见她的每一分妙。
小鱼有那么一瞬抗拒,不过这位大少爷给她的感觉很熟悉,看着他的双手甚至有莫名的安全感,她便由着他拉了。
莫昭看向她的面巾,伸手要揭。
总要看看真容的。
“大少爷!”他身后的幕僚这次是彻底沉不住气了,冲上来阻止莫昭,一遍低声道:“红颜祸水,大少爷切记啊。”
小鱼的耳力比旁的丫头好些,何况她离莫昭更近一些。
“我的脸受伤了很丑,所以遮起来了,请大少爷不要揭开,以免吓到大少爷。”她柔声细语,很是顺从的模样。
莫昭绷紧的手臂松了下来。
“那好,我不看你真容,”莫昭转头看向幕僚,表情写满一切。
不看,总不会是红颜祸水了吧。”
“日日放人,烦。”莫昭冷冰冰道,把着小鱼的手径直将人拉走。
黑衣幕僚还想再劝被身后的白衣幕僚拉住。
“大少爷说的对,大夫人日日在这里放人,大少爷总不能迟迟不选,说不清楚也不好听,选个丑女总比选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强吧。”白衣幕僚道。
而且选都选了,难道他还能让大少爷把人送回去?
莫昭的脾气,恐怕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黑衣幕僚叹了口气,只希望大少爷不会辜负老爷的期望。
另一面,莫昭选中小鱼也让一直提心吊胆的莫大夫人松了口气,听大老板说那丫头姿色非常,莫昭总归不是块铁板,也会心动。
而莫昭这边将小鱼带到房里,伺候茶水。
小鱼愣了愣,端起了茶盘却不知道往哪儿走。
“不识路?”莫昭皱眉。
“没有没有。”小鱼赶忙道,端着茶盘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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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确不识路,不过小鱼的脑子转得很快,她可以问路嘛。
不过当她端着茶水回来时,大少爷收了个丫头到房里伺候这件原本不大的事情被传的满府丫鬟婆子都知道了。
原因很简单,大少爷回来没多久,但一直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任凭大夫人怎么安插人都是无济于事,可今天却突然要了人,这不是很让人费解的事吗。
莫大夫人原本只觉得这次的澄儿是足够美艳才让莫昭心动的,可当婆子们禀报那澄儿根本没摘面巾,而且还自称丑女时她才皱眉,原来不是图美色,那是图什么?
不过大老板倒是带了话来让她不必担心,澄儿的命控制在她们手里,她们自然占据了事情的主动权。
“放心,那澄儿心思敏捷,绝对能讨莫昭欢心。”大老板如是说,大夫人就暂时顺其自然了。
莫昭这边依旧是清心寡欲,白日里练武,夜里打坐休息莫家巫决心法,甚至于有些没日没夜赶工的架势。
小鱼皱眉不解:“大少爷这是急什么呢?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就知道练功。”
她如今已经是莫昭身前的大红人,端茶倒水不假人手,甚至有一刻见不到她,莫昭都要派人找她,自然没人敢瞒她,可以前伺候的那些小厮还真说不清楚大少爷每天火急火燎练功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为了家主之位?”小鱼自行猜测,和众人的想法差不多。
她虽进来没几日,但莫府的底子却是摸清了。
莫家只有大夫人赵氏生有一双儿女,原本的长子莫映祺因为这位大少爷的回归成为了二少爷,已经闹脾气跑到外祖父冀州赵家去了,如今府里只有大少爷莫映昭也就是莫昭本人和莫家大小姐莫映波。
“大少爷是个私生子,半个月前才被老爷接回来还没有正式祭祖改名呢。”小厮如是道。
小鱼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莫昭勤学苦练莫家的武艺巫决倒也合情理,毕竟莫家是以武立身,他若没有些能耐怎么在莫家这深宅大院里活下来,尤其是那位虎视眈眈的莫大夫人。
“不过就算莫家是以武立身,也不至于这么气派啊。”小鱼纳闷儿,细问之下简直目瞪口呆。
“镇北王?!”小鱼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小厮发笑,“澄儿姐姐,咱们大老爷是世袭的镇北王,镇守燕州,这可不是什么秘密啊。”
“不是秘密,不是秘密。”小鱼咂舌,长舒口气。
难怪这莫家四处都是巡逻的兵甲武士,原来是个王府。
那莫家两兄弟争的,可不就是世子的位置吗。
“难怪龙争虎斗的。”小鱼撇撇嘴,她得想办法尽早脱身,事关权力地位的争夺少有不染血的,而这些鲜血大多都是她这样的小炮灰的。
她可不想葬送在这儿。
“澄儿?”莫昭出了月洞门,第一句话果不其然,叫的澄儿。
小鱼哎了声,端着茶和香巾走过去,“大少爷。”
“不用叫我大少爷,叫我莫昭。”莫昭拿着香巾却没有擦汗,已经沦陷在小鱼那双眼眸里。
“好,莫昭。”她开口。
莫昭手里的香巾啪地掉到地上。
“莫昭。”
“莫昭?”
“莫昭!”
耳边响起了重重叠叠千万声女孩子的呼唤,或喜或怒或急,都让他神魂颠倒。
“九妹……”他把住小鱼双肩,忘情地喊道。
小鱼眨了眨眼,不知道九妹是谁,但她知道,这位大少爷的的确确是把她当成别的女人了。
还是一个他心爱的女人。
小鱼扬了扬眉,拿她当替身?
“大少爷,喝茶。”她声音冷了半分,莫昭也回神,黯然地收回手。
只是一双眼睛而已,他这是怎么了。
不,还有声音。
还有言行举止。
“你,面纱摘下来。”莫昭盯着她,绷紧了肩头。
小鱼摇了摇头:“不。”
“放肆!”白衣幕僚朱宁看不下去了,冷喝道:“澄儿,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没忘,正是记得身份才不想吓到大少爷。”她淡淡,不急不怒,倒显得朱宁缺了几分风度。
朱宁被她呛得一窒,旁边莫昭便摆了摆手:“算了,不看就不看吧。”
不看,他还能继续把她当成她。
看了,或许一切的美梦都要破碎云散。
小鱼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莫昭认清她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到时候没了挡箭牌,她凭什么留在莫昭身边。
“用膳吧。”莫昭淡淡道,小鱼跟着他回房布置。
身后的黑衣幕僚朱成懊悔不已,当初就不应该让大少爷带这个叫澄儿的回来。
“圣人欺我,原来祸水不一定需要红颜。”朱宁也感叹,只得埋头跟上。
房间里,莫昭正在用膳,小鱼不是布膳之人,却是坐在他身旁,与莫昭一起用膳。
“大少爷!”朱成叫了一声,却被朱宁拉住。
瞧大少爷看着澄儿的眼神,他们现在是制止不住的。
“大少爷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朱宁将朱成拉出来,悄声道:“也只有这个人能让大少爷改变主意的,我们都不行的。”
小鱼耳朵尖,不过这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倒不至于她特意去偷听,只是道:“我吃好了,大少爷。”
“嗯,”莫昭淡淡的,又去练功了。
澄儿的地位却是再度改变。
能与大少爷同桌就餐,显然是被大少爷瞧上了才有的待遇,不止是得宠的丫鬟那么简单了。
“她的动作可真快。”赵大夫人听说后不由惊叹。
那澄儿到底会的什么狐媚之术,竟然把冷冰疙瘩似得莫昭迷得神魂颠倒,简直是匪夷所思。
小鱼心中也感触良多。
这位大少爷对那九妹姑娘还真是用情至深,只因为一双和九妹相似的眼睛,她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的信任,甚至是在明知道她是大夫人的人的前提下。
“九妹真是个幸福的女人。”小鱼笑笑,却没有旁人那样泛滥成灾的嫉妒,还对莫昭平添几分好感。
他这样内敛又痴情的人总不会是什么坏人。
不过她也没感慨多久,因为大夫人的人很快找上了她。
“这是大老板给你的第二个任务。”大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找到她。
小鱼展开纸条,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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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叩头不止,额上鲜血流淌,沾湿了地面。
小鱼听得心烦:“别嚷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都是你这个奸细做的好事!”朱成跪起上身骂道,“你干什么,放下灵雕!”
朱成就要拔剑,小鱼狠狠瞪他一眼,比他还横半分:“你瞎吗,看不出刚才我是在保这尊灵雕?”
“你……”朱成哑然,他其实看得真切,只是刚才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才拿小鱼出气,没想到这小鱼比他还霸气,一句话骂得他有些哑口无言。
小鱼没好气瞥他一眼:“要不是你愣头青似得冲出来,我已经把灵雕骗到手,现在就送过去了。”
“你说的是真话?”朱成愣愣道,又颓丧地坐在地上。
现在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灵雕碎成两截里面的灵性早就散去,就算能重新雕刻也需要再请大师赋灵。
短时间里他上哪儿去找能赋灵出金品灵雕的灵雕大师去啊,那可是需要灵祭司的实力才行。
小鱼将两块灵雕捡起来,在掌心掂了掂,只觉得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
一双白嫩的手从那两截灵雕上翻来翻去,运刀划线,一种修缮方案跃然于脑海。
“你有匕首吗?”小鱼道。
朱成拔出靴子里藏的匕首递给她:“你要干什么?”
小鱼接过匕首照着脑海里的修缮方法在灵雕上刻画起印痕来,她越刻,越觉得熟悉,越觉得这就是自己曾经做过千万遍的事。
鼻尖上冒出的细密汗珠打湿了蒙面的纱巾,显得少女白嫩的皮肤近乎透明。
小鱼却嫌面巾碍事,一把扯掉一角,露出真容认真刻画。
朱成几乎呆滞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澄……澄儿,你不是无颜,无颜见人吗?”朱成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玲珑高鼻,红唇丰盈,眉眼如画,活脱脱是画儿上走下来的仙女,哪里是什么粗鄙无颜的丑女人。
“你愣着做什么,去套马车啊。”小鱼抬头,蹙眉喝道。
“哎哎,”朱成连连点头,跑过去牵马套车,小鱼将东西全收进盒子里,一跃跳进马车:“快去祖庙!”
朱成也知道没时间再耽搁,连忙驾车。
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澄儿生得如此美艳动人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显然是并不想以美貌勾引大少爷的,今天又拼命护着灵雕,朱成已经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车里的少女也十分紧张,朱成急躁,驾车很是颠簸,她握刀的手却非常平稳,好似多年苦练出的绝技一般。
小鱼只觉得是先天的本能一样,下手如风,很快就将那头卧虎沿着边缘修成了一只目露凶光前身匍匐蓄势待发的猛虎,而砚台的底盘则因为裂痕被她雕成了一块铺满野草的平原,草地中间有凹槽正是放置猛虎之处。
至于砚台另一侧高出的台子则被她雕成了机警的麋鹿,鹿角粗大到弯成镂空之势翘在背上,煞是精美动人。
刀工既成,小鱼长吁了一口气。
“到门外了。”朱成勒马,看了眼时辰道:“这个时候应该正……天呐,这是你雕的吗?”
朱成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一尊精致小巧的猛虎猎鹿灵雕就这样稳稳托在少女掌心,精美到他都不想眨眼睛了。
“是,不过我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小鱼挠头,她的记忆依旧空白,想不出雕刻之后,还要做什么。
“哎呦我真笨,是赋灵啊。”朱成满怀希望道:“你雕工这么好,会赋灵吗?”
小鱼摇了摇头,她没印象了。
朱成张张嘴,这才发现猛虎和底盘只见是分离的,只是用凹槽精巧到位地卡住,才得以连在一起。
“完了,你就是会赋灵也没有用,因为这是两尊灵雕啊。”朱成颓然道:“可祭礼只准用一尊。”
“一尊,两尊?”小鱼扬起了眉毛,耳边仿佛响起一个意气风发的声音。
“组合灵雕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小鱼下意识道:“组合灵雕。”
“什……什么?”朱成愣愣,他还从没听说过,灵雕还能组合的呢。
可下一秒,小鱼便用他眼花缭乱的手速将整个灵雕都用刀刮了一遍,刮过一遍又刮一遍。
一层层银光从她掌心的匕首上流转,周身也遍布暖流,仿佛是一股沉睡在身体里的力量苏醒了,她不再只靠本能去使用这种力量,而是在逐步掌握她体内蕴藏的力量。
朱成看不太懂,但他已然被女孩的绝技折服。
长得美,人品好,还是灵雕大师,这样的姑娘除了出身不高外,就是嫁给大少爷都不会有人挑剔什么。
“还有多久祭鼎?”小鱼额上冒汗,一边问道,庙里突然传来了钟声。
“就是现在啊!”朱成大叫,小鱼也最后一笔收刀,一道绚烂的金光从马车里传来,风声乍起。
“快去!”小鱼将灵雕塞到盒里交给朱成:“这次再摔了,我可就没办法了。”
朱成咧嘴:“放心吧,这里可没有大夫人的人了。”
他急火火地跑掉,小鱼则留在马车里恢复气力,显然赋灵这么一尊金品灵雕足以耗干她所有的力气。
当她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握着的匕首并不是先前朱成给她的那把,而是另外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匕首。
小鱼一瞬间清醒起来,发现自己只是带着马车里根本没人会调换她的匕首才松懈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她看着掌心的匕首,下一秒,那匕首又凭空消失。
她梦境里那个空间从脑海里一闪即逝,两把匕首赫然都在空间当中。
小鱼手一翻,两把匕首又同时从空间中来到了她掌心。
“空间……”小鱼下意识地吐出这俩字,一瞬间反应过来空间的作用,还有那系统面板的作用。
她苏醒之后第一次正面系统面板,发现自己的等级赫然是高级会员五级,距离六级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距离了。
“原来它们是真的存在,”她还以为这些场景都是她的幻觉呢。
“如此说来,我的力量都来自于这个系统了。”小鱼道,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原来是靠打脸升级,那她怎么能不去祖庙凑热闹呢。
下一秒,女孩子手持莫昭令牌,走进祭祖祖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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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手持莫昭的大少爷令,理论上几乎可以通行整个莫家,进入祖庙自然不在话下。
要知道,莫家就等同于镇北王府,是以军武治家,一道令牌就是身份的象征,同军符一样好使。
小鱼笑弯了眉眼,将面纱戴好,走进祖庙。
她不认路,但循着威严的祭乐声就能找到祭祖的大堂,彼时朱成正抱着木盒跪在正中,显然是刚刚把东西送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忘带了,简直荒唐。”大夫人赵氏已经收到赵嬷嬷的消息,正得意洋洋地为难莫昭呢,却没想到蹦出一个朱成,说灵雕送到了,这不是存心让她当着一族宗老难堪么。
“当真是忘了?”正前方的魁梧中年人发问,他冷面如刀,细看之下还同莫昭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生人勿进熟人都能冻伤的寒气,绝对是一对父子。
朱成头上还带着伤,却不管不顾地将灵雕捧到前面放着,咚咚叩头:“属下失职,请家主责罚。”
“五十军棍,带下去吧。”莫家主轻飘飘地发落,显然是要将事情就此揭过。
莫昭大步上前:“是我……”
朱宁拉住莫昭噗通跪倒道:“是属下和朱成的失职,属下愿与朱成一同受罚,请家主不要怪罪大少爷。”
莫家主盯着儿子看,他们脾气相似,自然看得出莫昭是有话要说,莫家主治军二十年也说一不二了二十年,霸道是他的基本属性,根本看不惯儿子吞吞吐吐的模样。
“你有话说?”他问向莫昭。
莫昭正要出来,他不想认这个霸道的父亲,不想认这个伤害过他朋友的家,这所谓的认祖仪式,不做也罢。
冰疙瘩是什么都不怕,迈步就要上前,可袖子却突然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抓住。
莫昭回头,正是一双明媚的大眼睛,让他近乎沉沦在里面。
朱宁早就看穿,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莫昭改变主意,那就是九妹。
而碰巧,小鱼长了一双和九妹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这双眼睛,莫昭自然停住了脚步。
朱宁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们挨打受罚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大少爷不能在这个时候同老爷闹起来。
小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莫昭看到她就知道事情有变,只得木着脸冷冰冰道:“没有。”
“嗯,”莫家主的目光扫到一旁小鱼身上,定格在小鱼身上:“你是何人。”
小鱼是从两侧并立的侍女中穿行过来的,如今一拉莫昭,自然把自己暴露出来了。
不敢她倒是不疾不徐,走上前来。
因为她本就是要上前的,否则怎么打这个脸,帮自己升级呢。
女孩子蒙着面纱上前,身姿窈窕,莫昭却紧张地不能自已,九妹,九妹,那是个杀人如麻的凶手。
莫家主虎目生威显然是看出了儿子十分紧张这个姑娘,冷漠的脸上多了一分杀气。
不学无术的逆子,那么多好姑娘不看,竟然看上了自家的丫头。
小鱼身上是莫家丫鬟的衣服,莫家主想要猜到她就是赵氏给莫昭准备的女人并不难。
可小鱼的开口却让莫家主虎目一怔:“小女子澄儿,是特来跟家主解释灵雕之事。”
“解释?”莫家主玩味这个词,看向朱宁二人:“有冤?”
“家主恕罪。”朱成兄弟叩头,连道认罚,朱宁还不断给小鱼使眼色,他们受罚没关系但一定不能耽搁了大少爷认祖的吉时。
小鱼攥了攥拳头,既然他们兄弟执意,她也就没有争辩。
反正盒盖一掀开,什么事都要昭白于天下的。
果然,莫家主也不想耽搁,直接下令开堂请族鼎。
莫家的族鼎在大殿的最深处,只有莫家嫡系才能入内,莫昭将盒子接过来亲手捧着往里走去,同行的还有莫家的各位族老,而莫大夫人则是狠狠瞪了小鱼一眼,她倒要看看这臭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摔成两瓣的灵雕接上。
赵氏冷哼,拂袖跟进大殿,她根本不相信小鱼和朱成两个人能将灵雕接上。
就是再找一尊灵雕的可能性都极低,因为金品灵雕可不是寻常东西,就是这块砚台灵雕都是莫家主费了不少心力才搜集到的,小鱼一个丫头还能找到另外一尊灵雕不成。
所以她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祭鼎时是莫昭一个人上前献灵雕的,或许是想背着人揭开灵雕到时候用老爷身上的宝贝充数,毕竟老爷对这个私生子很是宠爱,为了他献祭身上那块金品灵雕玉佩也不是没可能的。
赵氏如是想着,唇边勾起了冷笑。
“这尊灵雕迟来了,还是早些取出,以安列祖列宗的心吧。”赵氏开口,立刻有几位宗老附和。
没有别的原因,这几个宗老也看不惯莫家主偏宠一个私生子,为了小小莫昭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还给他寻了一尊金品灵雕祭鼎。
大夫人赵氏出身冀州赵家,她的弟子莫映祺才是他们认可的,愿意追随的未来家主。
莫家主自然看出了赵氏的刁难,不过他瞥了赵氏一眼,就点头允了。
莫昭神色淡淡,不管小鱼带来了一尊什么灵雕,他都受着。
最坏不过是不能认祖归宗,倒趁了他的心意。
可就在揭开盒盖的瞬间,莫昭惊呆了,就连一贯冷面的莫家主都动容。
金品巅峰,还是两尊。
那猛虎和底座,全都是金品,而且是金品巅峰的品质,光泽绵长有力,辉映堂中许久不散。
“这……这也太过了吧,家主,怎么能为了一个庶子祭祀两尊金品巅峰灵雕!”有宗老反对,他们莫家在节日祭奠上才送上金品的灵雕,如今为了一个庶子如此破费,成何体统。
莫家主扬了扬眉,没理会宗老们的质问而是看向莫昭。
“昭儿,这是怎么回事?”莫家主的话问出了宗老们的心声,也有反应快的宗老听明白了,怎么,连家主也不知道这两尊灵雕是怎么来的吗?
这不是家主为大少爷准备的灵雕吗?
莫昭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
他眼中只有这两尊灵雕,底座上的豁口他再熟悉不过。
猛虎的灵雕被莫昭拿了起来,咯哒一声叩到底座的楔口里,严丝合缝,而猛虎和麋鹿都仿佛渡上了一层流光,瞬间金光内敛,归于平凡。
“灵玉!”莫家主踏前一步,再难保持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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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目光平静,她的确没想过自己就是莫昭口中的九妹。
虽然她失忆了,但她知道自己大概是从中州被奴隶船上的人捞上来的,所以她大约是中州人,而莫昭以前的养父母却远在广陵郡,是什么君山县令,这些她早就打听过,所以二人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小鱼是这么想,但莫昭却不是如此。
他看着小鱼的眼睛,从第一天起就在勾勒她的轮廓,无论怎么勾勒,都是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那张脸,加上今日她那一手组合灵雕救急,他完全可以确信这个澄儿就是九妹无疑。
除了九妹,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并且能在莫大夫人手中逃生。
他手指动了动,攥住面纱的手却怎么也拽不动。
“大少爷不想看我了吗?”小鱼有些不耐烦,莫昭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呐,难道情爱真的能让人变得磨磨唧唧?
小鱼一巴掌扇开他的手,她自己来。
“大少爷,大少爷在这儿!”有侍卫发现花丛小径中的两人立刻喊道,二人皱眉,只见莫家主身边的一名心腹侍卫匆匆跑来,向两人鞠躬。
“恭喜大少爷,恭喜澄儿姑娘。”
“恭喜?”小鱼挑眉,掀面纱的手一顿。
“老爷有令,澄儿姑娘送宝及时,允了您和大少爷的事。”那侍卫规矩行礼告诉,小鱼一头懵逼,看向莫昭,她和他有什么事?
莫昭楞的一瞬,仿入被雷击中,回到了中州。
那日,张元卿说要将九妹许给他为妻。
做他的莫夫人。
纵是今日,莫昭自问也难抵这诱惑,如今竟然再度活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了赵愚在身边的九妹,似乎忘记了一切的九妹。
这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吗。
一个比赵愚更先一步认识她,呵护她,选择她的机会。
低头看向小鱼那双明媚中带着一丝茫然的目光,莫昭心动。
“对不起,我的兄弟,如果这一次我还是输给你,就当我是为了保护九妹而做出的选择吧。”莫昭心道,伸手搂住九妹的肩,对管事摆手:“知道了。”
小鱼嘴角一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莫家主一向铁腕说一不二,他说成全的事,她和莫昭恐怕都没办法拒绝。
“纳妾。”莫昭言简意赅,说到妾这个字时,有些心虚地看向小鱼。
他怕小鱼会生气,如果他没有认祖归宗成为莫家大少爷莫映昭,他一定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可他现在是了,暂时还给不了她正室的地位。
小鱼当然生气。
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莫昭的人了,还是个妾??
“你为什么不拒绝,我是大夫人的人,我是来害你的,你还把我留在身边当妾,你脑子没病吧。”小鱼气鼓鼓的骂道。
“你再等等。”莫昭任由她推骂,木讷着道,脸似乎有些微微泛红。
“我等……等什么?”小鱼茫然,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懂这大少爷心里在想什么了。
莫昭嘴角动了动,红晕从脖子泛到了耳根,“等我,娶你。”
小鱼晕头转向地回了房间,而她荣升大少爷第一房妾侍的消息也在祖庙传开。
破天荒地,各个宗老对于在祖庙纳妾竟然都没什么异议。
他们本就是武夫,收几房姬妾并没什么大不了,何况这个澄儿的确护宝有功,当时她还要在众人面前替朱宁兄弟俩辩解呢。
不过以她当时的地位,不辩解倒是上策,就是现在,一个祖庙都进不去的小小妾侍也没资格当庭说话。
既然是这么个聪明忠心的丫头,跟着大少爷就跟着吧。
这大抵是莫家一般老成持重的宗老心腹所想,至于莫家主,没人猜得到他的想法是什么。
倒是赵氏冷笑连连。
“她可真有本事,大老板说在她勾引成功并给莫昭生了孩子后,许她一个名分,可她却凭着自己的本事,让老爷亲自开口给了她名分,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丫头啊。”
赵氏冷冷道,已经对小鱼充满戒心。
她身边一个梳着高髻打扮华贵的婆子躬身:“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帮您盯紧了那小蹄子。”
“奶娘回来好是好,可祺儿一人在赵家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到底还是年少气盛了些,家里的情况……”赵氏捏了捏眉心,没有说下去。
虽然赵老太爷如今病情已经稳定但西府虎视眈眈,她们这一脉到底还是得小心谨慎才行。
“夫人放心,如今世子之位有了竞争,少爷也成熟不少,身边还有表少爷帮衬,不会有事。”赵氏奶娘躬身道,显然还是将矛头指向了小鱼。
不管怎么说她们手握大老板给的解药就是握住了小鱼的命,还是有谈条件的资本。
“我总觉得那小鱼伶牙俐齿还能找到灵宝级别的灵雕,绝不只是个小丫头那么简单,去让大老板细查,她是个什么来头。”赵氏令道,大老板那边却回话让她放心的用。
“那丫头就是莫昭的心头肉,你握好解药就是。”
“心头肉,”赵氏狠毒地笑:“那我们就成全他,去好好给她办个婚宴,最好让半个燕州都知道,他莫昭的宠妾是个什么出身。”
赵氏的手段很有效,小鱼奴隶的身份被传的沸沸扬扬。
“太过分了,夫人这分明是想让少爷丢脸,娶不到好主母。”朱宁看得透彻,原来夫人和老爷是想到了一块儿去,认祖归宗后自然是娶一位有背景的夫人,这样莫昭才能如虎添翼。
而莫昭却很开心,他原本担心是委屈了九妹,更不想再娶什么主母,如今赵氏替他昭告天下,他当然开心。
“澄儿夫人,”以前对她爱理不理的丫鬟们都开始巴结,小鱼只能木着脸受了。
这份别人求之不得的幸运她却如芒在背。
如今成了莫昭的妾侍,她就更得夹缝中求生存了。
一边是虎视眈眈握着她小命的赵氏和大老板,另一边是痴情良善的莫大少爷,她哪个都得罪不起。
看来她得好好费一番脑筋,才能像祖庙那样继续将双面间谍的身份演下去。
“澄儿夫人。”朱成朱宁兄弟俩如今见了她都是恭敬行礼。
还是真心的。
“夫人来见少爷吗?”朱成问道,似乎有些为难。
小鱼嗯了声,向里张望:“怎么,他现在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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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虽然改名莫映昭,但他还是没有接手到任何莫家的军务,按理就是个闲散大少爷,怎么会忙。
小鱼也正是知道他不忙,才跑过来打算和她商量骗解药的事,哪成想会被拦在这儿。
“呃,夫人稍后,小的去禀报。”朱成和小鱼也算有了坚定的友谊,抬脚去替她通报。
可门一开,小鱼不俗的耳力就听到了一个词:“公主”,前面的修饰词她没怎么听清,但后面这俩字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真真切切。
“皇帝的公主?”小鱼问向朱宁,朱宁连连摇头:“陛下没有公主,只有几位皇子留下的帝姬。”
小鱼点头,皇帝的孙女被称为帝姬,那公主又是哪儿来的?
见她好奇,朱宁就更不敢说了,这种要命的事还是让大少爷自己开口吧。
“没规矩,我与大少爷谈事,何时容你插嘴!”有中年人呵斥,朱成立刻跪倒告罪,显然很怕说话的人。
小鱼看见朱宁畏缩的模样,指了指里面:“你们俩的叔叔?”
朱宁苦笑点头,小鱼撇嘴这也忒霸道了吧。
“人贵自知,擅闯少爷书房就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还不退下。”里面的朱大人阴阳怪气,显然是指桑骂槐,给门外的小鱼听音儿呢。
不待莫昭开口,小鱼便扬眉一脚跨进门。
朱宁没想到她会这么横,一下没拦住,也赶忙跟进去,还想拉小鱼出来。
小鱼却是个有脾气的,原本这几天就被逼的气儿不顺呢,朱大人还来挑衅,岂不是送上门的导火索。
“是不是擅闯还要看主人家的意思,所以在大少爷心里,我是意外来客吗?”
“当然不是。”莫昭应的极快,显然是听出了小鱼声里的怒气。
朱大人瞪着眼,显然是对莫昭这幅言听计从的模样非常不满,他低唤了声:“大少爷。”
可莫昭却浑不给他这个莫家主跟前第一谋臣的面子,大步从书案前走下来,眼中只有小鱼:“你怎么会是客,你是我的妻。”
小鱼被他深情款款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顿时有些后悔,她干什么要用莫昭怼那个朱大人,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不过没等小鱼出口,朱大人便喝道:“大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就是我的妻,除了她,我谁都不要。”莫昭难得说了个长句,可把朱大人气个好歹。
小鱼对朱大人这盛气凌人的态度也是不满,暂且没有回绝,还好不得意地瞥那朱大人一眼,可将朱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过朱大人毕竟是个学士,颇有涵养。
“大少爷,张家如今乱成一团,那张家小姐不娶也就罢了,但今次非同寻常,关系到家主大计,还请大少爷三思,切不可一时意气。”朱大人抱拳劝诫,拱手告退。
小鱼这下可将话听明白了。
不管那个神秘公主到底来自何方,这目的,都是同莫家联姻。
而莫家主显然还是属意莫昭的。
“还真别说,你那老爹对你却是不错,什么好事都想着你,连家主的位子都只想留给你。”小鱼目送朱大人,一边道。
难道莫家主那冷冰疙瘩似得铁血军人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对莫昭的母亲情深似海,自然要爱屋及乌,落在莫昭身上。
莫昭却并没有多少感激的意味,也不知是他天性不善表达,还是他对莫家主的霸道仍有芥蒂。
“我不会娶别人的,不论是张家嫡女还是蜀国公主,在我心中都比不上你。”莫昭认真看着白纱遮面的少女,眼里的浓情都快溢出水来。
小鱼咦地一声打了个寒颤,这冰疙瘩最近怎么了,泡蜜糖罐里了,怎么成天说情话。
“再说一遍,我是澄儿,不是你的九妹。”小鱼呵呵冷笑。
莫昭却道:“我只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朱宁兄弟俩在旁听着,同时打了个寒颤,那朱成更是下巴都要掉了。
“少爷的春花果然开了……”他喃喃,不自觉说出了口。
小鱼和莫昭同时看他。
“我……我,小的出去给您把门。”朱成兄弟逃也似得离开。
早就听说莫家男人专情,认准了一个就不会撒手,当年老爷对昭夫人如是,如今的大少爷对澄儿姑娘也如是。
“只能希望澄儿和咱们少爷是一条心的了。”朱宁摇头。
少爷这模样,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澄儿,若是澄儿真的跟他们不是一条心,少爷可就全完了。
“糟了,”朱成突然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那天抢夺灵雕时,大夫人身边那个赵嬷嬷好像隐约说过什么中毒……该不是澄儿夫人中了大夫人的毒了吧!”
“非常有可能。”朱宁表情严肃,这显然是大夫人控制小鱼最好的办法。
“那澄儿还要给少爷雕灵雕,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巾帼女侠。”朱成一脸痛惜感叹,似乎在为小鱼不值。
朱宁叹了一声:“看来澄儿对少爷也是用情至深呐。”
朱宁兄弟自此看向小鱼的目光越发怜悯。
“夫人,你多吃些补药,调理一下身体。”朱成热情地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而朱宁更干脆:“夫人不要伤心,少爷对夫人用情至深,断不会答应蜀国公主的婚事的。”
小鱼一脸茫然,又大喝:“别啊!你们得劝莫昭改主意,这真的是你们家主的大计,可不能让莫昭搅和黄了。”
她说服不了莫昭,难道还说服不了朱成兄弟。
不过此时的兄弟二人对小鱼的看法却是再上一个档次。
“澄儿夫人如此深明大义牺牲自己,请受我们兄弟一拜。”
“都是为了大少爷,应该的。”小鱼板着脸严肃道,堂而皇之的将两兄弟收入麾下。
而且不多时,她就收到消息,说那蜀国公主正在来燕州的路上。
从西南蜀国到北面路途遥远,待消息传到时,公主一行就已经快到了燕州边界。
这下整个莫家都热闹起来了,尤其是莫大夫人。
“这是夫人和大老板交代给你最终要的事,千万不可以办砸了。”赵氏奶娘冷飕飕道。
小鱼不用看纸条都知道内容是什么,破坏莫昭和蜀国公主的婚事嘛。
“二少爷正在回来的路上,你一定要拖住莫昭,不让他先见到蜀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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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板着脸,策马带队。
早在三日前,他就知道悯宁要来的消息,这也是促使他离开莫城的主要原因。
悯宁对九妹的心思其实他和七把刀都看在眼里,不过赵愚苏醒后的第二天,悯宁就识趣地离开,以至于他和七把刀都有些忘记那个谪仙般的男子的威胁了。
但今时今日不同,悯宁是以七皇孙的身份来的莫家,这就意味着,一位皇储来到了莫家。
能有什么好事?
好事倒的确是好事,莫昭失笑,对于莫大夫人来说,可不就是件好事。
因为悯宁,很可能是来选妃的。
这段时间长安接连发生了数桩大事,以至于在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名叫赵愚,如今已经唤作傅愚,或者是安陵候的男人在长安搅弄风云,如今已经势力不俗,几可以与三皇孙分庭抗礼。
赵愚身负傅家遗孤和广陵王两道金牌令箭,走在哪儿都是行走的风眼,何况进了本就暗潮汹涌的长安。
有他在长安搅风搅雨,皇城里的臣子们自然也坐不安稳,加上老皇帝的确已经年迈,皇储的事就被翻来覆去地提及。
可继承人不外就是两位皇孙,一位广陵王。
皇孙之中理应有一人接任巫王的位子,所以原本的竞争不是那么激烈,可坏就坏在,巫王突然宣告天下,他还有一位一直在秘密培养的徒弟,可以辅佐下一任的帝王。
而这位徒弟一出现,就直接得到了巫子的位置。
这在以往的巫子选拔上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但放在两名皇孙之间,就有些不尴不尬。
皇家原本和平攻占巫王宫的策略显然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巫王拦腰斩断。
原本两个萝卜两个坑的事情突然变成了两个萝卜一个坑,这让一心向三皇孙俯首称臣的悯宁情何以堪。
之前三皇孙若做了巫王,随后得到老皇帝传位,统一巫政,悯宁倒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个闲散王爷,但如今突然蹦出来个巫子夺走了三皇孙的巫王宝座,那三皇孙日后就只有继承大统一条路。
可即便他得到了皇帝的宝座,巫王宫依旧是凌驾在皇族头上的一尊大佛,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利箭。
这种情况下,悯宁这位前任巫王宫弟子的王爷,可就闲散不下来了。
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为自己打牢根基,让这皇孙的虚名不再轻如鸿毛。
悯宁算得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莫城。
一个是莫家主的独女,一个是蜀国公主,不论哪一个都会是他的得力臂膀。
到时他又会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境地。
悯宁如意算盘打的好,却无形中坏了莫昭的计划。
面对深不可测的七皇孙,莫昭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九妹离开这里。
时间太短,九妹还没有喜欢上他,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人带走九妹,不甘心。
当初赵愚得到九妹的心,是因为赵愚比他先一步爱上九妹,如今九妹失忆,一切都能重来,他想把握机会,看一看到底谁才是九妹的真命天子。
故此莫昭急着将九妹带走,因为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悯宁既然会来燕州,显然是在意莫家的势力,那三皇孙和广陵王应该也会觊觎莫家的实力。
赵愚的到来,也不会远了。
“莫昭,还有多久?”小鱼这一路颠簸,有些头晕目眩。
这几日赶路实在无聊她便将心思全放在融会贯通体内那股力量上,随着她不断熟悉,已经能发挥力量的八成左右。
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实力了。
就是在莫家主各种天材地宝堆着,紧赶慢赶追上来的莫昭也才堪堪达到灵祭司境界,而此刻失忆的九妹却已经是灵祭司巅峰的水平,似乎只要她恢复全部实力,她成功得到属于她自己的那种巫的力量。
“明日就到了。”莫昭道。
燕州位处周朝北部,是一个横着的长条形州郡,在周朝的地位就是一道抵御外寇的大门,所以他们从燕州州府主城莫城出发赶到边境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漠北民风彪悍,这山阳县更是匪盗猖獗,少爷可要小心。”朱宁提醒道。
他们已经到了山阳县附近的大黑山地界,此处赤地茫茫,竟有着寸草不生般的荒凉之感,十分壮阔。
“这里是燕州境内稍有的戈壁景色,夕阳时血红一片,听说可美得惊人。”相比之下跳脱的朱成更消息灵通一些。
“就是这美景让山阳县的百姓没有耕田,没有牧场,有什么可美的。”朱宁一开口就将朱成比了下去。
“所以这儿的百姓就以盗为生?”小鱼掀开帘子问道。
她曾听莫家的丫鬟们说过,山阳县是向西域走商的必经之路,她就有亲戚跟着商队被这山阳的盗匪打劫过。
“听说啊,这县里是全民皆盗,就连官府和巫王宫都有同流合污之嫌,所谓的整治就更不值一提了。”朱成摊手道:“咱们少爷被派到这儿来,就和流放没什么两样了。”
“朱成!”朱宁喝道,生怕莫昭不开心,还安慰道:“家主特意调了五千精兵给少爷平乱,怎么能说是流放呢。”
五千精兵,小鱼抿抿唇,将将巴巴够用吧。
可她看向莫昭时,男人却也正看着她,还一脸认真道:“过后陪你来赏。”
赏?
小鱼怔了怔,反应过来,是赏戈壁滩的风景。
“……”这小子被姐的魅力迷魂了头,没救了。
小鱼感叹着,随手将帘子放下,拔出水囊塞子正要给自己倒杯水,就觉马车猛力向前一冲,半水囊的水差点洒光。
马车还在颤动,车夫竭力拉扯马缰想驯服受惊的马匹。
“流寇来袭,流寇来袭!”有人倒喝,小鱼耳中就听到铿锵的拔刀声,以朱宁朱成兄弟为首的人抢先护住了她的马车,而莫昭本人也拔出宝剑跃马上前,绷紧了身上的弦。
“哟哟!”四周又是乱哄哄的马匪号子,流寇们很专业,似乎是想先声夺人,吓傻对手。
但莫昭带的可是真正的莫家近卫,岂会怕这些流寇。
他们是来山阳县剿匪的,怎么会被匪剿了他们。
只是流寇人数不少,一场硬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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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伙人不好惹。”闹哄哄的流寇后有三匹马并驾齐驱,后侧青衫书生对为首的人低声道。
“不就是班练家子,兄弟们还怕他们?”流寇首领后面的另一个武夫挥舞手中斧头嚷嚷。
“修成,他们怎么不好惹了?”首领偏头看向那被称作修成的书生。
修成给他指了莫昭:“这小子手里的宝剑价值连城绝不是寻常人能拿的,更像是……莫家人。”
“什么?”首领和武夫同时挺起腰杆,显然对莫家的人十分忌惮。
“我们久在此地做生意,想来已经惊动莫家,派族人来剿匪也是情理之中。”修成低声道,眉间忧虑颇重。
在燕州人心中,莫家就是战无不胜的至高武神,有莫家人在的地方,攻无不克。
“怕,怕什么,先前那个莫二爷不也是被我们打回去了吗!”武夫还在叫嚷但明显底气不足。
“大奎,”首领低喝:“莫二爷怎么回去的,你我心里都有数,这一次来的,又不知道是莫家的什么人。”
“小白脸一个,修成就是太小心了。”大奎还有些不忿,但看到莫昭宝剑凌厉的寒芒也下意识地抖了一抖。
这小子看起来像个书生可这拔剑出鞘的姿势却是英武不凡,很有几分威仪。
“难道咱们就这么退了?兄弟们哪儿可不好交代啊。”大奎抱怨,已经有几日未开张,这数百张嘴可还等着呢。
首领被他这么一说也眼光闪烁有些意动。
“大哥,不可冲动!”修成拦住首领,可男人却被莫昭马车后面的行李扎红了眼。
“上!”首领一声令下,顿时有数十名流寇训练有素地手执长矛冲了上去。
“铛!”莫昭的人已经摆好阵型,以小鱼的马车为中心收缩成圆,外围是盾士,内侧是射手而这第一波冲击就被齐刷刷的箭雨压制在下,流寇们哀嚎一片彼此攀扯着退了回去。
首领猛地立起身,这分明是莫家战阵,每个射手都训练有素,真真做到了箭无虚发。
“大哥快撤吧!”修成急急道:“这分明是莫家嫡系才有的近卫,我们就是吃掉他们,只怕也要元气大伤啊!”
大奎却红了眼:“妈的,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他们还想走!”
首领也赤红着脸,修成拉他无果,竟一把扯下头上的面具戴好,亲自冲下场去。
流寇们见他下场纷纷向后撤去。
修成和大奎也只好将翘在头上的面具戴好,策马走上前,陪同大哥,叫阵。
莫昭这边的侍卫各个虎目圆瞪,对面这群流寇竟然还敢跟自家大少爷叫阵,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哼,”莫昭蔑笑,牢牢护成圆形的盾士们立刻为他让出一匹马的道来。
莫昭御马上前,长剑出鞘。
这是武者之间的公平较量,双方的人都老老实实守在自家那一边。
铿锵的兵戈声炸然而起。
流寇首领长矛横扫,他颇有些蛮力莫昭架剑格挡显然吃亏,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他的长矛直逼莫昭面门令莫昭险象环生但莫昭的宝剑却难以近他的身。
“好!”大奎虎虎生威地倒喝一声,流寇们顿时呜呜起哄为他们大哥震威。
小鱼此刻自然不能安稳坐在车内,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到场上缠斗正酣的两人,眉头微蹙。
“朱宁,”她招手:“能通你们家大少爷斗得不相上下,得是什么实力。”
朱宁正紧张地盯着场上战况,若是旁人问他必定要被他呵斥,可这人是小鱼,他自然不会发火。
“大少爷是灵祭司境,他显然也事。”朱宁捏这手指,目光一直盯着场中:“大少爷实力根本不在他之下,只是他都是搏命的狠招数,大少爷虽然有底子却缺乏你死我活的实战,这才居于下风。”
朱宁显然是为莫昭不平,但战场之上,哪里来的演戏,小鱼见莫昭险象环生,却没有多少不平。
不过莫昭显然天赋极佳,他搏斗几番就知道了流寇首领的套路,拼着被那流寇砍断左臂的危险搏命似得一剑刺向流寇心口,要对他一击毙命。
“好险!”流寇首领看出这一招,连连驭马倒退,被莫昭斩断一截长袍。
“好小子,不想要手臂了吗!”首领倒喝,显然没想到这莫家金娇玉贵的少爷竟然有这股子狠劲儿。
莫昭虎着脸根本不同他废话,提剑驭马猛冲,一副搏命的架势。
“大少爷!”朱成急急唤道。
大少爷是什么身份,那是莫家嫡嫡系,怎么能跟这山野莽夫玉石俱焚!
“朱成!”小鱼厉喝拦住要上前的朱成。
“他是莫家的大少爷,要在军中立威,你以为他是温室里的娇花吗!”小鱼喝骂,让朱成羞惭低头。
今日这一场,纵使莫昭丢了性命,也不能丢了脸面。
这是他立身之本,是他统御这百名护卫的威严。
“可这流寇首领显然不是善茬,大少爷就是赢了也是险胜,必定会受伤啊!”朱宁急道,大少爷还有多少事要做,怎能受伤:“澄儿夫人,您快想个办法啊。”
小鱼表情严肃。
“你告诉我,以这流寇的实力若是在镇北王账下,能得个什么职位?”小鱼道。
朱宁一愣。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别废话!”小鱼冷着脸,莫昭那个爱武成痴的家伙显然已经杀红了眼,这厢是不斩敌于剑下是不肯收手的。
“前锋将军!”朱宁二话不说,立刻答道。
小鱼的马车猛地一震。
原是少女一掀车帘,站在了马车辕前。
午后薄风拂她面纱如波粼粼,少女身姿婷婷,一瞬间让所有流寇看傻了眼。
这世上竟有一双这么美的眼睛。
可女孩令人傻眼的还不止是那双明媚如日的耀目,还有她脆如击磬的声音。
“前锋将军,何敢袭击少主!”
“铛!”流寇首领的长矛同莫昭的宝剑交击,发出铮嗡鸣。
“前锋将军,何敢袭击少主!”少女再度厉喝,声里似乎带着重重威严如山呼海啸般压榨而来。
流寇首领心神顿乱,连场中叫嚷不休的流寇们也静了下来。
“少主,少主……是莫家的少爷!”流寇们下意识看向周身虎威十足的莫昭,腿不自觉地发抖。
“跑啊!”不知道是谁先喊的,流寇们顿时兵败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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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给你的,莫大公子一样能给你们,可一旦你们杀了他,那你们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加上暴怒的莫家主,相信清剿的大军会立刻压到面前。”
女孩子在人前踱步,目光凌冽,扫视全场:“不单是你们这五千人,就是门外这山阳县的无辜百姓,都会丧命在镇北王的铁骑之下!”
小鱼字字铿锵,吓得韩将军倒退半步。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是韩将军一直不敢去想的事实。
杀害莫大公子的事情一旦发生,必定会惹怒镇北王,莫将军剑锋所向,他们这群小鱼小虾,又有谁能抵挡。
“这就像押宝,你们押了,好歹有赢的机会,可你们不压,抱歉,就要从这张赌桌上下去了。”女孩子意味深长地笑道,莫昭在旁维持一贯的冷漠,显然是将事情全权交给小鱼处理。
韩将军看了齐修成一眼,对方点了点头,终于将事情敲定。
毕竟在这你一层我一层的包围之下,就算他能取了莫昭性命,自己这几十号人只怕也要交代在这儿。
“既然要向大公子效忠,属下也不敢有所隐瞒,所谓的五千精兵,其实只有五百,余下五百人都是些老弱残兵,恐怕难以堪当大用,大公子若是想剿这山阳县其他的匪,只怕要再请老将军派兵了。”韩将军为人倒也直率,上来就跟莫昭摊牌,当然,这里面怕也有让莫昭别打他主意的意思。
就算是五百精兵,也是莫昭近卫的五倍之多,加上那些病残和山阳县的百姓,一旦拼起来怎么着也能将莫昭留在这里。
不过韩将军这就是多心了。
莫昭来此不过是想避开莫城的勾心斗角,能同九妹留下几天美好回忆,他并没想过什么剿匪,更没想过收复兵权,只要韩将军不给他添乱,他大可以将一切事都交给韩将军处理。
这幅态度让韩将军很满意,但也给了韩将军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毕竟莫家大公子看似精明强壮,行为处事却全凭身边的夫人拿主意,说出去也不太好看。
而且这位夫人还不是真正的夫人,只是个丫鬟出身的妾侍。
为了相安无事,韩将军倒没提这些,小鱼也终于过了一天清净日子。
可次日一早,就被乱哄哄的马蹄声吵醒了。
“这群兵痞,真是太放肆了,竟然将马牵到衙门院子里喂。”朱成忿忿抱怨,又对送来的饭食大为不满,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给大公子吃?
小鱼揉了揉眉心,若真是粗茶淡饭她也能受,可这送来的东西是真的让人难以下咽。
可一出门,她却看到一众兵士吃的比她还不如。
“莫家没给你们拨军饷么,怎么是这副样子。”小鱼皱眉,一打听才知道山阳郡为何会变成全民皆“盗”这幅模样。
原来燕州的军事制度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常见的兵户制。
所谓兵户,就是一户人家的户籍便是兵籍,他们只得与兵籍之人婚配,生下的孩子也是兵籍不许经商买办,男人当兵,女人负责种田养家和供养士兵。
而相对应的兵户可以免除税赋和徭役,还能分得几亩薄田维持生计,莫家也按月发放少量饷银补给并且低价售卖给兵户们所需兵器。
原本这种制度在周朝各地都施行,而燕州也是行之有效的,可坏就坏在这山阳县没有耕地,也无法务农,原本的农户都是靠山间打猎或是行商贸易为生。
而这兵户制度却将数千人的性命盘锁在一片贫瘠的戈壁上,可以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从兵户制开始实行的那一天,山阳县就注定是个盗匪猖獗的地方。
剿了再兴,兴了再剿,周而复始。
莫家主这一代也曾派莫家主的亲弟弟莫二爷亲自来剿,但收效甚微,又随着莫家的心思逐渐放在北面。故此对于山阳郡的清剿一拖再拖,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制度之错,非人之过。”小鱼感叹道,这种制度在富庶之地,一户兵户可以养活数名士兵,生活滋润,但在这贫瘠之处,连一个兵甲都养活不起,何况还要负责购买士兵的马匹用度。
莫昭也神情冷漠,终于将心思从小鱼身上挪开。
“莫昭,你现在有力量,为什么不用。”小鱼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情爱一件事的,也不是只有九妹一个人需要保护,你可以选择保护更多的人,去填满你心里的遗憾。”
女孩子表情平静。
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开解莫昭的心结。
小鱼很清楚,莫昭一心将她当成九妹,爱得可以说是刻骨铭心,但她不希望莫昭就此沉沦下去。
他是大好男儿,是莫家的大好男儿,他应该有自己的辉煌,自己的目标。
莫昭看了看四下慌乱破败的县城,也明白小鱼的意思。
但他不想浪费和九妹在一起的任何时间。
一秒都不想。
巫神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他根本没把握让小鱼爱上他,比对赵愚的爱更深刻。
“我不想你走。”他动情道,嗓音低沉。
小鱼哑然,她为什么要走。
她还能到哪里去呢?
回中州,只怕路途遥远,而且大夫人也不会放她走。
小鱼攥了攥拳头,先前那种性命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她可是尝够了。
“我不走。”小鱼认真道:“我想学武功,你们高来高去的那种武功。”
“我也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回家。”小鱼道。
她也不是不想回家的,但她明白,自己回家的必要条件,是什么。
莫昭周身一震,眼中暗淡几分。
她到底还是想回去的。
凤还巢,终究还是要回去。
“好,我教你。”莫昭道,提起几分精气望向四周:“也教他们。”
小鱼笑弯了眼。
很好,莫昭终于找到些劲头了。
正所谓强将底下无弱兵,只要将这群人训练出来,收拾掉周围的流寇盗匪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再想办法着手军户制度的整改,只要这片地方能够得到安宁,莫昭也算有了安身立命之处,即便赵氏不肯放过他,他也有了周旋的资本。
两人设想很好,却遇到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麻烦。
“一个对女人言听计从的莽夫,凭什么领导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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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虽然是个武夫但他绝对不笨,相反地,他比以智计胜人的朱宁还要聪明很多。
只是他无心政事,又喜欢看着小鱼做决定的模样,自然退居二线。
却不想,在众人心中塑造出了这么一个无能草包的形象。
男人茫然,他的宝剑是足以震慑全场,但他从未展示过智计,一面,倒是怪不得这群兵痞不服。
“武功上我们是服气的,但要我们这群老爷们听一个女人的指挥却是不能干的。”大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原本他就对莫昭心存芥蒂,更看不惯莫昭对一个妾侍言听计从的模样。
“分明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汉,比我大奎强不了多少,凭什么差使兄弟们为他赴汤蹈火啊!”大奎嚷道。
莫昭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阻力,不过他不介意,这是军营,不服的就用拳头打到他服。
男人将宝剑丢给身后朱宁,赤膊上阵,一声不吭地连挑一排人,神情淡漠。
他的态度很简单。
你不服,我就打到你服。
“你们家大少爷还真是简单粗暴啊。”小鱼在旁偷笑,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悦耳的男声:“他是莫昭……做事通常是……”
“你是莫昭,做事通常能靠拳头就不动嘴……”女孩子望着场下男人喃喃一声。
莫昭坚硬的脊背骤然绷紧,他回头,少女面纱恰恰被秋风拂起,那双红唇若隐若现,整个轮廓被莫昭一眼看出,九妹……
小鱼恍恍然摇了摇头,将刚才的声音甩出脑袋。
她是怎么了,竟然幻听,还是说那声音是她原本的记忆?
女孩子正想仔细听,却再也找不到脑海里的声音,只有空荡荡的系统面板。
面板之上她的头衔已经不知何时升级成了高级会员六级,似乎是从她的所作所为震动了莫家主的时候,一位大巫的一瞬间惊艳,足够她破入六级了。
可是接下来呢?
小鱼眉心有些发痒,她没当一回事打算继续跟莫昭学武。
反正大奎那群人都被莫昭用拳头打老实了,现在提升这群士兵的战斗力才是最重要的事。
莫昭的操练还在继续,他贡献出自己带来的大量口粮供给兵士们,他们吃饱了饭就开始训练,但城中所剩残粮却已不足五日。
“剿匪势在必行。”齐修成道,像莫昭这样大强度的练习阵法,城中存粮根本不够。
他们山阳县仅有的百亩耕地的收成又都被几伙流寇搜刮到山上了,而那山上的流寇们其实又都是山阳县的人,同这五百精兵不是沾亲就是带故,先前同流合污时也就罢了,各养各的,但现在要刀兵相向,只怕兵士们会不满。
这个时候,那大奎又揉着上午被打痛的肩头跳出来为难。
“俺们城里一直有个大麻烦,你若是能摆平,我们就信服你,全都听你指挥,别说是剿匪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随你冲!”好汉一诺值千金,大奎这么说就是给了莫昭一个统一人心的机会。
“不过先说好了,不能让你那女人帮忙!”大奎无比忌惮地看了小鱼一眼,好像她是吃人的猛虎。
小鱼摊摊手,不帮就不帮,莫昭又不是非得需要她帮忙。
众人跟着大奎来到后衙的牢房里,饶是久经沙场的韩将军都是脸色微变,齐修成更惨,直接脸色发白。
“这里面关着的是猛虎怪兽吗?”小鱼调侃,大奎梗着脖子:“不是,是一个小娘皮。”
“大胖子,你说谁是小娘皮?”牢房里传来一句脆生生的喝问,女孩子显然很年轻充满活力的调子让闻者一笑,只是她的腔调有些怪,似乎不是燕州人,倒有些……“川蜀的味道。”
“胡说,我不是蜀人!”里面的小丫头立刻否认,显得有些心虚。
小鱼笑笑,这就叫不打自招。
不过她一个蜀国女孩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燕州来,还被山阳县的这群人抓到关起来。
莫不是那个蜀国公主吧!
小鱼下意识看向莫昭,难道那位公主也和他一样痴心款款,追到山阳县来了?
可以细想又不然。
蜀国公主何等身份,随扈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会被人抓到这儿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莫昭自是一脸茫然,他可不管是不是公主,只关心自己的目的是否能达到。
“做什么?”
大奎咽了咽口水:“把里面那个小祖宗,放了。”
“放了?”小鱼更惊。
这是什么要求。
齐修成站出来解释:“这是我们劫的一道商旅,人都放走了,只有这丫头装死,我们就想着把她埋了,也算做个好事。”
“谁想到她是装死,知道我们的身份之后就要挟着说要去莫家告发我们。”大奎狠狠道,原本也能杀了了事的,可这丫头不知道有什么邪术,竟然会操纵虫子。
“虫子?”小鱼挑眉这才注意到这地窖的不同之处,潮湿晦暗,却没有任何一只虫子。
“怎么个操纵法?”朱成好奇道:“她还能让虫子咬你们么?”
韩将军叹一口气:“何止啊,她放出的小虫子还能引来剧毒的蜘蛛蛇蝎,我们没招了就只好都依着她,把她‘关’到这个地牢里。”
“是她自己要住这里的?”小鱼挑眉。
“是,她说她的虫子们喜欢阴凉的地方,这里面都被她弄成毒虫蛇蝎的天堂,却是人间地狱。”齐修成打着寒颤道:“我们问她怎么才能走,她说只要我们答对一个问题,她就走。”
小鱼点点头,原来是让莫昭来答蜀国姑娘的问题。
“哎,里面的丫头,我们已经把回答问题的人叫来了,你问吧。”大奎喊道。
那丫头轻蔑地哼了声:“那好,我问你,你们周朝流经中青两州的那条河,为什么会变红。”
莫昭肩头一震,倒退半步,不自觉地看向小鱼。
小鱼茫然,她只知道那芜河红是中州凤女做出的预言,至于河怎么会红,她哪儿知道。
“不知道吧,不知道救快滚,别打扰我睡觉。”地窖里的小丫头很横。
“果然是个废物,这时候还要看女人。”有人私声嘀咕,莫昭却攥紧拳头,只看着小鱼,终于,他开口:“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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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冷着脸拆开密信,里面只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药丸,纸上画着一只困在网里的小鱼。
“可恶!”小鱼气得半死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再低头看那条小鱼。
小鱼指的是她没错,但小鱼这个名字,可不是大老板所知道的名字,大老板应该叫她,澄儿。
这才是那私奴船上的人告诉大老板的名字,而小鱼这个名字,却是小萍给她起的,难道他们抓住了小萍?
小鱼攥紧了拳头,不会的,当时大老板明明只买下她一个人,小萍应该已经凭着那把媚姐的匕首如愿以偿地做了富商的妾侍才对。
但是眼前这颗药丸却是在提醒她,她身上的毒,根本没解。
大夫人在骗她。
“这群庸医!”小鱼气得半死,她分明有让朱成请大夫来给她检查过,身上并无残毒,难道那几个大夫也被大夫人收卖了?
小鱼按了按眉心,真是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点。
莫家说到底还是大夫人说了算的,朱成一个常随就是再有脸面,还能大得过赵氏吗。
“咔嚓”一声,小鱼气得一掌劈断半截桌角,满脸都是腾腾的杀气。
这样受制于人,她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不过大老板显然只是想给她提个醒,并没有要她做什么,想必就是要让她看牢了莫昭,好等着那边大夫人帮着莫映祺将蜀国公主的婚事定下来,好腾出手来收拾掉莫昭。
小鱼蹙眉,耳边又响起那疯丫头叽叽歪歪缠着莫昭的声音。
难道莫城真的还有一个蜀国公主?否则莫大夫人怎么会这么安静,任由莫昭在这边发展势力?
“我都说了,我真不是蜀国公主。”疯丫头眨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认真而努力地操着一口川蜀腔儿强调:“我就是燕州人,我是你的子民,你怎么能欺骗你的子民。”
莫昭依旧木着脸点兵,没有半分动容。
疯丫头气得呼哧一声,又不甘心地凑到莫昭身前:“你就不想用我的虫子?我能帮你打下那什么寨子的!”
莫昭终于不耐烦了,男人长剑铿锵出鞘,直接架在疯丫头肩头,少女被犀利的寒芒闪花了眼,还没等反应就脖子一凉。
“走。”莫昭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收剑带兵离开。
小鱼只觉得脑袋要炸,这下子完了,那疯丫头还不得虫漫县衙,闹他个天翻地覆啊。
可下一秒,下下一秒,都迟迟没有听到疯丫头的尖叫。
小鱼走过去拍了拍她:“疯丫头,你没事吧?”
“没,没事……”疯丫头竟然低下头去,不知道在笑什么。
小鱼满脑子问号,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你,你男人真男人。”疯丫头笑弯了眉眼,半分怒气也没有,还夸了夸差点一剑劈死她的莫昭。
“你们蜀国人都这么开放吗?”还男人真男人,这会有歧义的。
小鱼满头冷汗,就见疯丫头嘿嘿傻笑着,又追莫昭而去。
算了,这疯丫头这么疯,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她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小鱼迫不得已,只得将练武的事搁置下,让朱宁再派人帮她找大夫。
“这山阳县连县令都没有了,灵鼎宫也荒废着,能看病的大夫早就跑光了,让军医给夫人瞧一下,可好?”朱宁提议,小鱼也正有此意。
毕竟军中的大夫虽然只擅长一些外伤处理,但总比没有的强,而且他们常年在军中,想来不会被大夫人收买。
“夫人身康体健,除了有些忧思过度,有伤心肺外,并无大碍。”军医显然没能看出什么中毒的迹象,这让小鱼既放心,又担心。
“夫人,您身体不适吗?”朱宁不是大大咧咧的朱成,见小鱼要找大夫就有了这种预感,难道夫人的毒没解?
“没有,就是比较容易犯困,有备无患嘛。”小鱼打个哈哈,岔开了话题:“齐县丞那儿还没有消息?”
朱宁恭身:“大风寨也是附近一带有名的寨子,成员势力复杂,怎么着也需要一些时间,大少爷已经带着人马驻扎在山下施压,相信最晚今夜就能有回信。”
“希望他们聪明些,兵不血刃收复大风寨是最好的事了。”小鱼忧心道。
她在这衙门住了几日,同不少人也有了几分交情,若是双方交战难免死伤,她总是于心不忍的。
“夫人放心,大少爷是莫家嫡系,自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朱宁拍着胸口道。
他们燕州人对于莫家那是有着迷信般的自信,甚至比对巫神还要尊敬。
可能是因为燕州久被战乱骚扰,远离内陆的富庶安定故此巫神显得太过虚无缥缈,而莫家战神一般的铁骑形象却是能救民与水火,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与中州等地截然不同的风气。
此时的小鱼并不知道什么是信仰之力,所以她自然不知道莫家如今已经分割出一州的信仰之力供自己享用。
秋日西斜,残阳赤红如血,给众人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大风寨还没有消息,过了今夜,只怕就要血染戈壁,以命相搏了。
小鱼在房间里踱步,她亦忧心战局。
“报!”传讯兵高呼进门,小鱼立刻起身:“怎么样?”
“大公子一剑劈断大风寨大当家长枪,大风寨,已经降了!”传令兵高呼,兴奋的情绪立刻在整个衙门里沸腾。
这可是山阳县官府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场胜仗啊!
“大公子威武!”留守的兵丁高呼。
“大公子已经带兵上大风寨接手人员,并令奎将军将寨子改成一处前哨,大约明日押送粮草下山,特命向夫人禀告。”第二名传令官下来,却是意在告诉小鱼不要担心。
“少爷真是神情呐。”朱宁负责保护小鱼,一遍帮莫昭自卖自夸。
小鱼抿着唇笑了,有些时候她还是很享受莫昭的体贴的,只是一想到这种体贴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她心里就微有些抗拒。
但莫昭一直这样,就是块石头,也能被焐热,何况是小鱼的心。
“不回来了?”疯丫头跳出来,很是失望地垂下头。
朱宁向小鱼使了个眼色,恭身道:“夫人,您是不是该想个办法,送那位虫子姑娘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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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丫头?送她去哪儿啊?”小鱼一时没反应过来,随着朱宁表情越来越不好意思才明白过来,朱宁这是在为她着想。
那疯丫头摆明了是对莫昭颇有好感,长此以往下去,恐怕要“动摇”小鱼第一宠妾的地位。
“朱宁啊,”小鱼笑笑:“你这么懂,真该去当个大家夫人。”
“小的逾越,小的逾越。”朱宁涨红了脸,被小鱼调侃的无地自容。
“疯丫头的事改日再议,你们家大少爷当务之急是尽快收拢周边势力,强大自己,否则等大夫人把蜀国公主的婚事定下来,腾出了手,他可就回天乏术了。”小鱼道,将朱宁的心思引回正路。
女孩子指了地图上两个寨子,将难题抛给朱宁,省得他闲得无聊,整天想着帮她宅斗。
小鱼撇嘴,她就是真想宅斗,斗的也是大夫人赵氏,那疯丫头疯疯癫癫的斗起来又有个什么意思,而且她又不想和疯丫头争莫昭。
女孩子抿抿唇,其实莫昭这个名字已经开始无声息地逐渐侵入她的心房。
被一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也算有权有势的男人如此呵护,是个女人都会有些心动,何况是她。
只是她是绝不甘心做一个替身的,更何况她此时并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份,记得她小鱼的名字就是因为她昏迷时一直念着鱼字才得来的,若是她之前有个心上人姓于,或是按她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应定过亲有了未婚夫,若她也如此,来日未婚夫寻来又该如何自处。
小鱼思虑重,自然将心管束的紧,至于莫昭的呵护之情,她只有用对抗赵氏的设计来还了。
渐入十月,夜风起得足,小鱼披了一件斗篷还觉得冷便回屋就寝。
次日一早莫昭得胜归来,韩将军那五百精兵与大风寨的人都是沾亲带故所以组编起来也很容易,当晚就完成了重组,精兵扩充至八百人。
喜讯一桩桩地飘来,让衙门里的人干劲十足,又在齐修成的带领下修缮起衙门和门前大街。
迎商旅来客,总要有些样子。
看着齐修成将衙门改头换面,小鱼不由感叹,此人真是个人才对军政两通,倒是能在莫昭手下当个军师级别的人物,毕竟莫昭想要在赵氏手下保命就得有自己的班底。
想必那莫家主会放儿子下来就是为了这一点吧,在莫城那地界,莫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想在赵氏眼皮子底下组建自己的班底无疑是痴人说梦。
热闹了三日,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客商。
这是一个姓胡的小商户,他的店铺积压了向西域的囤货如今也是走投无路,此行若能谋利便可起死回生,若不能,他这一家就要沦为私奴。
朱宁也没有将价钱谈死,只说是抽三成利供兄弟们吃喝。
对于胡老板来说,就是要全抽走,只要让他以本金将货卖出去,就行。
这厢一锤定音,莫昭立刻派韩将军亲自带队走这第一趟,务必保个万全。
山阳县境内虽然匪患猖獗但山路只有一天的行程,另一边就是眼巴巴盼着中原茶货瓷器的各个小部族使臣,交易在半个时辰内完成,胡老板的所有东西都被一扫而空,赚了个钵满盆满。
回程时也很是顺利,因为莫昭打下大风寨的消息正在大黑山的各个寨子里流传,如今谁也不敢先试水,何况带队的还是一位灵祭司实力的前锋将军。
他们这些散兵游勇,当中能跳出一个大祭司就已经是实力超群了,哪里能和韩将军对抗。
第二日黄昏,韩将军的旗帜就飘摇在外,带回了第一桶金。
那胡老板也是兴冲冲,不但留下了送了五只羊做谢礼,还定了下次的行商护镖。
“老胡这是要拿着本金再去采买,趁着外面那群人如饥似渴的时候,多赚他一笔呐。”韩将军玩笑道,如今看到一线生机,就是一直虎着脸的他都露出笑颜。
“胡老板放心,你日后就是我们的高级会员,只要抽的出人,就会优先跑你的生意。”小鱼坐在篝火前笑道。
胡老板不认识她,但在行商路上对大公子身边那位女军师的大名却如雷贯耳。
“多谢女军师,多谢女军师。”胡老板千恩万谢,这可就是他日后发家致富的根本呐。
女军师?小鱼有些哭笑不得,这可是个什么称呼啊。
“军师是有,不过要唤齐军师。”小鱼笑道,看向篝火对侧的齐修成。
火光映得他平平无奇的脸上多了一层深刻的光影轮廓,齐修成恍然回神,向小鱼点头致谢。
以大公子对这位澄儿夫人的宠信,小鱼此刻说他是齐军师,那他就是军师无疑。
而且这次能收服大风寨,齐修成功不可没,升他做军师也算是服众之举。
“齐军师在想什么?”小鱼随手戳了戳篝火,问道。
一周围着的人也都看向齐修成。
莫昭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将他面前的羊腿片成数片放到小鱼盘中,平静开口:“下一个寨子怎么打。”
齐修成垂头应是。
如今商路这边有了胡老板的带领,相信很快又能赶来一拨,而此时大黑山中的流寇还有大大小小十几拨之多,他们总要吃喝,只怕下一趟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属下有一计,或能一次收服这大黑山境内的所有流寇。”齐修成道,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大堂密语,齐修成说出自己的计策。
以一支假商队诱使流寇们倾巢而出,并让莫昭乘机带兵端了他们的老巢。
没了老家,流寇们就要四散奔逃而莫昭大军一到,还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主意当真绝妙,但如何保证那有匪窝的七个寨子都上当呢?”小鱼问。
“不需他们都上当,只要我们雷厉风行拿下三个寨子,他们就会自乱阵脚,余下的四个寨子为了应对只能联合,可四个大当家一起做主,只怕……”齐修成呵笑,众人也会心一笑。
流寇们可都是跋扈惯了的,四拨人合伙,还能不乱?
小鱼也认定齐修成的主意可行,莫昭等人连夜准备,次日一早韩将军就带着装着石头的大小箱子上路。
齐修成却没有动身随行,而是和小鱼一同在衙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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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等人下马赶去,入目是一片赤红,而仗剑冲出包围圈迎向他们的,正是莫昭本人。
这条道是朱宁推算的,他之前帮助莫昭研究过地势,知道这条路将是大少爷遭遇意外时撤退的方向便带着他们寻来,万幸竟真的遇见逃过来的莫昭。
“箭雨!”朱宁高举令旗,在莫昭一队人走出射程后下令群发箭簇,暂时阻断莫昭身后的追兵,让他带队与众人汇合。
“大少爷!”朱成第一个冲上前借住莫昭,急红了眼:“都怪属下不好,属下应该跟着您的。”
莫昭摆手,他发冠凌乱,周身都是斑驳血迹,气质肃杀冷戾,让人望而生畏。
“这群流寇实在大胆,竟敢设计陷杀我莫家大公子,家主一定会铁骑踏平大黑山,为少爷报仇的!”朱成气道,莫昭摇头:“不是流寇。”
朱成兄弟看向小鱼,夫人不是说是流寇聚众作乱吗?
“不是流寇,是一群黑衣人。”莫昭的一个近卫冷着脸替他道:“大公子神机妙算,进寨子前就已经看穿了寨中埋伏,让我们上百人一起喊出了新政策,并且亲口向流寇们立下保证,会抽出五成商税供给兵户,已经得到寨中人的降书,顺利接手七大寨了。”
小鱼一怔,她旁边的杜萱灵捂着嘴惊呼,说了一串难懂的川蜀方言,看莫昭的眼神就像在看思慕已久的天神。
“大少爷果然是深藏不露!”朱宁也是惊呼,对莫昭的心智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虽然一直冷冰冰的不说话,像个莽夫,但莫昭心中却是最有拿捏的人,而且他熟读兵法,深知荡平大黑山流寇的事到底有多艰难,莫家二爷亲自带兵来都吃了个暗亏又岂是齐修成一个小小计策额就能谋定乾坤的。
所以他早有准备,在一切如此顺利的情况下并没有得意轻狂,更没有冒进,而是派人先向流寇寨子里喊话诱降。
这一喊便喊出了真身。
若寨子里没有主事当家的,那把守寨门的三五个流寇又怎么会那么有底气的与他的大军对峙。
故而莫昭装出一副已经知道里面有埋伏的样子,亲自出面喊话要七大寨的当家的都出来谈一谈。
这一招高明的试探立刻因起里面七大寨的人的互相怀疑,他们都认为是对方有心出卖他们,在寨子里大打出手一番后,莫昭才喊话道明真相,说他无意为难七大寨的流寇,并让兵士们将所有政策喊出来以示决心。
这样一来,漫山遍野都是五成军饷的号子,莫昭便是被所有军民监督,没有反悔的机会。
加上莫昭这莫家大公子的身份一亮,七大寨的人终于软了下来,答应在保持自己人员不动的情况下,投降。
莫昭原本就不打算动太多手脚。
一来七大寨的情况不同于大风寨,他们距离县城较远,都是世代为匪的匪二代,并不方便同五百精兵编在一起,而大风寨却是最近十年形成的一伙流寇,所以具有可编性。
莫昭答应按七大寨的形式给他们请封,接手得还算顺利,各大寨的人也分别回去料理自己的事。
可就在此时,莫昭得到消息,韩将军的那队人马却还是被人埋伏,差点全军覆没。
莫昭登时大怒,可余留下来的七大寨人都指天誓日保证,绝对不是他们的人做的。
“我们都知道那是一堆石头,谁会去抢那东西啊。”七大寨中稍有头脑的人道,成功说服莫昭。
不是为财,那就只能是为人。
有人要杀韩将军灭口。
莫昭二话不说,带了人马前去营救,却在中途中了这群黑衣人的埋伏,不但没有找到韩将军,自己反倒损兵折将,若非小鱼等人来的及时,他这十几号人也要交代在这儿。
“个个都是高手,分明是专门为了杀大少爷而来。”侍卫急道:“朱大人,快请大少爷离开吧。”
“为我而来,我还能走得了吗。”莫昭冷着脸道,手一用力,染血的宝剑便铮铮作响。
杜萱灵却在一旁不合时宜的尖叫着,用崇拜的小眼神紧紧盯着莫昭。
“挡不住了!”朱宁急急道,他指挥箭阵防御,本想将追来的敌人斩杀一半再做肉搏,却未想到那黑衣人各个训练有素,稍弱一些的其实早在刚才就已经被莫昭等人斩杀,此时留下的只有三四十人却都是个中高手。
朱成看着箭雨中躲闪有度的黑衣人,面容冷酷:“一定是大夫人,除了大夫人,没有人有这个财力物力培养出这么多大祭司级别的死士高手。”
小鱼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还用他说。
“向县衙撤没有用了,县衙里的人我都带来了,而且他们显然不是山阳县的人,根本不会顾忌百姓,到时候冲到县里,死伤的只会是无辜百姓。”小鱼冷声道,令周遭那一半的山阳县出身的兵士们肃然。
“去大风寨。”莫昭拿定主意,立身看向所有将士:“后面就是你们的家,我们不能把战火燃过去,大风寨虽远却有三百名将士驻扎,足可以荡平这群贼寇。”
男人斗志昂扬的话点燃士气,一声为家饱含了重重热血,让每一个心存畏惧的兵士心里都燃起了一种叫做责任的火把。
众人边打边撤,轮流位于后排但没有一个人往山阳县逃窜,都跟着队形往大风寨的方向撤退。
但黑衣人实在凶悍,他们仿佛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没有一寸的犹疑,一路都是血杀追击。
“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大风寨。”朱宁满头大汗,连他都厮杀两轮负伤一刀。
小鱼抓着脑袋,突然手中多了一枚玉珠。
“这是什么?”杜萱灵纳闷地拿起一颗,此时有心情好奇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不知道。”小鱼干脆利落的夺过来,运转巫决曲指向一名黑衣人弹了过去。
“嗖”地一声,黑衣人应声而倒,竟然再没有站起来。
场面静了一瞬。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骤然齐齐一跃竟全部跳入阵中,为首之人长刀劈向莫昭,那刀芒力量之强悍分明是一只脚买进巫境的人。
他们不再掩藏实力,而是要速战速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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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似乎所有黑衣人的实力都上了一个台阶,局面顿时失控,原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军士们顿时被这股气势压倒,呈溃退装四下奔逃。
防御撤退的军阵一冲即溃,劣势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莫昭和小鱼等人身旁只有四十多名原本的莫昭近卫留下,可即便是这样,人员也在不断的倒下。
而且能对黑衣人弹射出致命玉珠的小鱼也成了黑衣人们的重点击杀对象,沾着鲜血的刀芒不断向她劈来。
女孩子庆幸自己学了两天剑法,凭借她的巫力竟然次次都能避过致命刀锋,只是她不能再激射玉珠取黑衣人性命了。
“大少爷小心!”朱宁武艺不如朱成,一直是靠脑子取胜,此时看到莫昭被黑衣人逼得险象环生当下没了主意,只条件反射似得扑向莫昭。
哪知黑衣人配合默契,竟有两人并肩,而其后的首领踩着前面两人肩头向莫昭力劈而来。
朱宁根本顾不得什么,飞身上前,推开莫昭。
“阿宁!”朱成撕心裂肺的惨叫,而朱宁呆滞的瞳孔映下了兄弟焦急的面容,而后便是一片血红。
男人就那样倒下了,带着几乎将他劈成两片的可怕刀伤。
莫昭大叫一声登时红了眼,他不管不顾,一把剑毫无章法地劈砍向前,正中黑衣人下怀。
“莫昭!”小鱼高呼。
“冰疙瘩!”杜萱灵也惊呼,莫昭分明是豁出命去,要为朱宁报仇!
刷地一把,杜萱灵洒下一片血红色的粉末。
粉末迎着地上的血气顿时破壳而出,化出无数飞行小虫一阵风似得越过莫昭扑向黑衣人方向。
杜萱灵额上冒汗,显然操控这一把蛊虫让她负担很重。
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这一片血雾似得小虫冲得一怔,那血雾小虫犹如嗜血的蚊子见到他们就咬,即便他们用巫力护体也抵挡不住,顿时令黑衣人退后一截。
“退过来!”杜萱灵急声道,小鱼等人下意识向她那边移动,杜萱灵不必控制小虫只咬黑衣人,顿时脸色缓和两分,可她下一秒再度尖叫:“你不要命了!”
因为莫昭和朱成仍提着宝剑,一身杀气,显然要越过血雾和黑衣首领决一生死。
“你们汉人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杜萱灵尖叫,她肩头都在颤抖,不知道是累得还是气得。
小鱼看到地上朱宁的尸首,眼前过电似得放着男人的一颦一笑,一把玉珠出现在掌心。
“不是不要命,”小鱼冷冷道:“而是君子报仇,等不得十年。”
说罢,小鱼登时下令:“若是我和莫昭有什么闪失,你们立刻护送杜姑娘离开!”
“喂!”杜萱灵大叫,却拦不住小鱼也扑过去的动作。
小鱼没有犹豫,她左手提剑,右手攥着一颗玉珠调动全身的力量嗖地射了出去。
“噗噗”两声,小鱼竟然在黑衣人密集的情况下穿了个糖葫芦,一串杀俩。
女孩子没有迟疑,再度射出一把玉珠,莫昭和朱成还在血雾这边,三人并肩,穿过了血雾。
“围杀莫昭!”黑衣人登时下令,他显然也看出杜萱灵的血雾若是控制着不伤害某些人将会极为艰难,立刻大胆下了杀令。
眼前的情况简直非常好,虽然他们又在小鱼的玉珠下损失了五人,但剩下的这二十多人足够杀了莫昭回去交差了。
“疯子!”杜萱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了一眼渐显暮色的天,攥紧了拳头最终一挥手,连撒三把血粉,那赤红的血雾顿时疯了似得扑向黑衣人,量也瞬间又增加了数倍有余。
那一瞬,风雷乍起,恍如天幕都变了颜色。
“蜀巫!”黑衣人首领大叫:“这里竟然有蜀巫,快退!”
可哪里有退的时机啊。
莫昭和朱成见他们其势溃退,挥剑便砍。
那群黑衣人被血雾蚊子叮咬得惨叫连连,眼睛嘴巴都不满了血色小虫,几乎没有抵抗之力地被莫昭两人砍瓜切菜似得劈成数段。
小鱼在旁也杀红了眼,手中玉珠不要钱似得激射,留下一地残骸,只有黑衣首领一人带着三名残兵冲出了血雾。
莫昭根本不停,长剑一掷,将一人钉死在地上。
杜萱灵口吐鲜血,那血雾顿时如失了魂魄的傀儡,噼啪噼啪地砸在地上。
少女还要再撒,却已是无能为力,小手一垂便晕了过去。
“送杜姑娘走!”小鱼冷冷下令。
杜萱灵做的已经够多,剩下的就是她们的事了。
黑衣人环顾四下,也不再退。
他们原本就是要取莫昭的命,既然莫昭也要跟他们不死不休,那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他身边那个女人可真是太难缠了。
一颗暗器能取走一名大祭司的性命,可见她至少也是灵祭司巅峰的实力,同他不相上下。
莫昭身边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高手,而且莫昭似乎,也没什么意外之处,难道是莫家主的后手?
“杀人偿命,这个道理大老板可曾教过你们?”小鱼冷冷道。
黑衣首领肩头一震却没有答话,横刀直冲而来。
他不但是灵祭司巅峰,武功也非同一般,小鱼和莫昭单拿出来哪个也不是他的对手,而另外两名黑衣人却足可以取了朱成的性命。
“你们缠住他。”女孩子几枚玉珠弹过去,唰唰躲开黑衣首领的刀锋竟退到莫昭两人身后。
黑衣首领一愣,上兵伐谋小鱼这一手分明是要退而求其次先击杀他仅存的两名手下。
“后退!”黑衣首领刚出口,入耳就是一道噗嗤的声音。
小鱼一枚玉珠爆头,再杀一人。
而一旁朱成和莫昭也趁着黑衣首领分神,抓住破绽攻势凶狠。
仅存的黑衣人手下见势不妙正想和首领汇合,刚拼尽全力躲开小鱼一道玉珠就被莫昭陡然发难,一剑刺了个透心凉。
“好,好默契的配合,但你们也太小瞧大老板了。”黑衣首领自知必死无疑,悍然咬破口中药丸,气势陡然再升一筹。
四方骤起大风,黑衣首领的实力竟然提到了巫之境界。
他没有别的目的,仍然是取莫昭性命。
莫昭也是悍然,长剑力劈,竟有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三把长剑将黑衣首领斩杀,莫昭亦受了巫之境的强者一掌,倒滑出去,正倒在朱宁凋零的尸体一旁。
“报仇了。”他喃喃,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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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成急恼之色不似作伪,小鱼冷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夫人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吗?”齐修成急道,径直就要往里冲:“我给了他逃生的方法,以大哥的性子这次死了那么多兄弟他本应立即找我报仇,却急奔着大风寨而来,我就知道事情有变。”
“有变的是你吧!”朱成大骂,拔刀就要劈了齐修成。
要不是他出卖他们,设计让七大寨伏杀他们,又以韩将军为饵骗莫昭出城,朱宁怎么会死,莫昭又怎么会重伤不醒。
朱成长剑劈去,齐修成不避不闪:“我就在这里任凭你们发落,但是现在去看大少爷一眼不会有任何损失,快去啊!”
“那你是认罪了?”小鱼喝住朱成,淡淡道。
“认。”齐修成痛快道,当着大风寨一众的面承认:“是我设计联合的七大寨伏杀大公子,你们派人去查就能从七大寨当家那里得到线索,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夫人——”
“齐修成,”小鱼负手踱步,走向齐修成:“你不是夸我聪明么,怎么今天却自己犯傻了?”
齐修成肩头一颤,蹬蹬后退。
“你犯傻,是因为你心中还有放不下的东西。”小鱼踱步,望向他的目光复杂。
放不下的,齐修成呼吸骤然急促。“你诓我认罪!”
“不是诓,难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是你干的吗?”小鱼冷喝。
齐修成望着大风寨一众人,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我输了。”
“不过既然你有话说,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小鱼挥挥手将大风寨那些错愕的人遣散。
反正今日已经得到齐修成亲口承认的罪状,证词人证俱在,他跑不掉了,小鱼也不急着拿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齐修成见闲杂人退散,依旧傲然扬着脖子。
“你以为,我真的觉得韩将军有本事从黑衣人的包围中逃出来?”女孩子笑道:“就算他能逃出来,你害死了大奎,他也决计不会忘记这个生死大仇而先跑来关心莫昭的生死,向我们请罪。”
小鱼表情平淡:“所以韩将军的事,你就不必再操心了。”
“是我小看你了。”齐修成攥紧拳头,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小鱼也是一个善于揣摩人性之人。
他既然能猜到的东西,小鱼又怎么会忽略掉。
她放韩将军进来,给韩将军引见莫昭,都是为了引出他来,引他露面并当众承认自己的罪状,拿到重要证词。
只可惜他被心魔所困,执念于莫昭的生死,更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此刻成了小鱼的瓮中之鳖。
“夫人?”朱成没听明白这番对话,齐修成不是联合黑衣人要杀大少爷的吗,怎么听起来反倒是想救少爷的人,而那韩将军才是有心杀害大少爷的人?
“还记得二当家说过什么吗?齐修成是吃山阳县百家饭长大的,大奎也是山阳县本地人,只有韩将军,他并不是山阳县的人,说他悲天悯人也好,正直善良也罢,但都不该成为将一个前锋将军困在这小小县城的理由,更不是他如此忠心的借口。”小鱼道,朱成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韩将军也是大夫人的人,也要害大少爷!”
小鱼点头,止住朱成回房的脚步。
“他没事,别忘了,他此刻的状态与死人无异,韩将军又岂会为难一具尸体而不惜暴露自己。”小鱼淡笑。
她早在看到啊韩将军时就已经起了疑心,而杜萱灵又自告奋勇守在莫昭身旁,一旦韩将军看到莫昭的“尸体”还要动手,杜萱灵会一个出手制止。
而到现在后院都是安稳一片,想来韩将军看到莫昭的尸体就已经放弃了,毕竟动手就意味着有暴露自己的危险,而他心中对莫昭那位澄儿夫人的智慧还是有些犯憷的。
“大公子已经死了?”齐修成摇头:“不,不,大公子不会死的,你们让他假死!你,你是想……好,真好,你真是好大的手笔!”
“齐军师,你真的很聪明。”小鱼赞道。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她后面的计划,实在不易,只可惜这样的人不能为莫昭所用了。
小鱼颇有些遗憾,如今有朱宁性命在身,任谁都保不住齐修成的命。
就是她本人,也不会因为惜才,因为同情,就放过这个害死朱宁的罪魁祸首。
“既然心念百姓就该认真辅佐莫昭,何至于此。”她冷冷道,将桌上一把宝剑扔给齐修成。
“这是朱宁的剑,你知道该怎么做。”小鱼淡淡道,转过头去。
“这太便宜这个叛徒了!”朱成大叫,拔剑就想刺他个千疮百孔,就像他现在的心一样。
齐修成笑笑,捡起地上的宝剑竟然霍地一挡,格挡住了朱成的宝剑。
铿锵一声,朱宁宝剑出鞘,拔剑姿势帅气的,正是齐修成。
“你会武功!”朱成登时跳到小鱼身前,神情严肃。
齐修成却摸着剑锋,神情苦涩:“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从私奴里熬出头的?”
小鱼蹙眉,她竟不知道齐修成习武。
“你知道一生爱武,却不能拿刀剑的滋味吗?”齐修成问向朱成,笑了:“你一定没有中过毒。”
“大老板的毒?”小鱼道。
齐修成苦笑:“我这一生都困在山阳县和自己之间,没有一刻是轻松的。”
“我帮莫昭收复大风寨,是为了县里的人不受到死伤,我帮大老板杀莫昭,是为了我自己。”齐修成茫然看向小鱼:“我有错吗?”
“为了自己活命,就去害别人的性命,还叫没错?”
“为什么我需要这样保命?”齐修成陡然喝道:“若不是莫昭,若不是为了杀他,我会被大老板控制住,埋在这里做暗棋这么多年吗?”
小鱼一滞,连朱成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道理。
可听起来,却又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而且齐修成会出现在这里,分明是想保莫昭不死。
因为他知道,莫昭死后,大老板也不会给他解药,还会继续在控制之下生不如死,而山阳县也会因为莫昭的死亡陷入灭顶之灾,所以他才会急着来拆穿韩将军。
“我可以一死谢罪,但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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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成抽出宝剑,架在自己大好头颅之上,轻笑着看向小鱼,“可以吗?”
朱成看向小鱼:“夫人不要答应他。”
小鱼摇摇头,让朱成先退出去。
齐修成纵然该死,但他其心不坏,甚至他还想着保住韩将军和大奎的命,告诉了他二人逃生的路,只是韩将军比他藏得还深,逃出来后反而前来行刺莫昭,逼得他从县衙动身,跑到小鱼面前自认罪状。
“我就守在门外,夫人。”朱成双目赤红,以杀气的眼神警告齐修成,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吧,齐军师。”小鱼坐在椅子上,安安稳稳。
“夫人就不怕我暴起,挟持您?”齐修成淡淡道,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宝剑也放了下来。
小鱼笑笑:“如果你以为我只有平日里练习的那些皮毛武艺,你大可以试试。”
齐修成眼神一滞:“你真是个……充满秘密的人。”
“是吗?我却觉得自己是个坦荡之人,没有秘密。”小鱼笑了,她不记得,自然不知道自己有过什么秘密。
“风趣,临死前能同夫人这般聪明的人相谈,修成幸甚。”齐修成淡淡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鱼可不想跟他干耗,韩将军很快就能得到齐修成自投罗网的消息,她还需要去唱一场好戏呢。
齐修成望着虚空,流露着淡淡的伤怀。
“我想说,若是可以,我宁愿在私园里,做一辈子的私奴。”
他话音落地,转长剑贯胸,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地结束了自己挣扎的一生。
小鱼瞳孔瞪大,倒映着齐修成那苦涩的笑,心中激荡不平。
“齐修成你这个叛徒!”韩将军大叫着冲进门来,大刀高举就像力劈齐修成,却见到齐修成摇摇晃晃的身影,那滴着血的剑尖贯穿了男人单薄的身体,直从心口穿过,不留一丝余地。
“修成……”韩将军手里的刀咣当砸在地上,缓缓走向齐修成。
齐修成站姿笔直,正对着小鱼,没有回头。
他心脏被洞穿虽必死无疑但因为宝剑封住伤口还可以活半柱香的时间,可齐修成却如雪中青松,不肯回头望一眼。
哪怕是一眼,留给他的结义大哥。
“修成!”韩将军定定站在齐修成背面,低头攥拳,忍住了扑过去的冲动。
修成是不肯原谅他吗,不肯原谅他杀了大奎。
可大奎撞见了他和黑衣人联系,他不得不灭口以求平安。
毕竟以大奎的性格,是绝不会和那群杀了他这么多兄弟的黑衣人为伍的,到时候会露马脚的只有他,死的也会是他。
韩将军陡然抬头,喝骂:“修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咯咯”齐修成咳血的口中发出诡异笑声,身躯轰然倒地。
依旧是匍匐在地,没有让韩将军看到他的脸,看到他死不瞑目的眼。
小鱼冷冷坐在正坐前,看着齐修成倒地,鲜血弥漫整个大堂。
“修成!”韩将军扑过去要抱起齐修成。
“韩将军!”小鱼厉喝:“你可知道这是谋害大公子的罪魁祸首?你很同情他?”
韩将军一怔步子顿住,站在齐修成咫尺远,却注定不敢触碰他。
“韩将军可知道,你这位好义弟在最后一刻还在攀咬,说你才是大老板的人,他是冤枉的。”小鱼冷冷道。
朱成进门,对着韩将军拔剑。
“夫人明察,我老韩是个武夫,既然选择效忠大公子,又怎么会背叛!”韩将军怒道。
“不是最好,那韩将军就同这个谋害大公子的罪人保持距离,不要让人怀疑什么。”小鱼扫他一眼,目光中显然带着疑虑之色。
“是……”韩将军看出小鱼眼中的怀疑,反倒有些安心。
若这位聪明绝顶的澄儿夫人在听了齐修成一番话后却对他半分疑心都没有,他才要怀疑事情的真伪。
韩将军退回房间休息,问了情况才知道,就在他出门大闹的时候莫昭的房间已经被人严密把守起来。
那澄儿夫人可真是个角色,不过他显然比她早了一步,既然已经知道莫昭是一具尸体,又怎么会贸然去行刺莫昭。
天已见亮,朱成奉命传了令:“今日启程,回莫城为大少爷疗伤。”
小鱼叫来韩将军,让他负责留守八大寨。
这八大寨都是刚刚归顺的匪窝,若没有强力之人镇压,只怕还要作乱。
可韩将军却叩头请命:“大公子是在老韩这里受伤的,老韩岂能放心您就这样回去,请夫人允许老韩随行保护。”
“韩将军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小鱼淡淡赞了句,早料到他会要求随行。
毕竟比起一个小小山阳县,确保莫昭已死的消息能够顺利传递给大老板才是当务之急。
而且韩将军早就不想在这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带着了,希望能借此机会,将他调到个丰腴之处,好好享福。
小鱼允了韩将军跟随,与此同时顺其自然地将莫昭带来的那几名忠心能干的侍卫安插在了山阳县的军营之中。
这几人都不是太高的位置,但就像是几颗火星,迟早可以燎原。
一行人启程,比起来时的百人之众,如今只有伤兵游勇三十人,各个脸上都带着生死磨砺出的血煞味道。
“夫人,这些箱子是?”韩将军一路随行,自然看到了那装着二十多颗刺面人头的三个大木箱子,此时发问倒有些像聊闲。
“一些细软。”小鱼淡淡道。
莫昭在马车中由杜萱灵照顾,她便身着男装,马尾高束,策马在外。
韩将军当然不信,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再露马脚了,这幅老实将军的模样必须一装到底,也不再发问,但他带来的五个心腹却对箱子里面的东西很是上心。
奈何剩余的这三十多侍卫的口太严,根本撬不出什么。
接近莫城,韩将军已经悄悄派人将莫昭已死,现在运来的不过是一具尸体的消息送了出去。
而下一秒,他便觉察到了个中异样,他似乎并不是这个队伍中的潜伏者,安插进来的内奸。
反而更像是,一个囚徒。
被自己的自以为是困住的,心甘情愿跟着押送车走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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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这是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也敢当着一众族老的面说!”大夫人冷着脸喝道,甭提多严厉了。
奶娘赶忙站出来解释:“夫人息怒,老爷息怒,小的也是怕您二位被这澄儿蒙蔽,不能及时为大少爷报仇才大着胆子说出来的,否则这小鱼为何不肯让您见大少爷。”
“笑话,我不肯那是因为大少爷真的不宜打扰,今日来了这么多宗老,更是不行。”小鱼依旧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感觉,更坚定了赵氏和其奶娘的信心。
“可我还听说老爷派来的大夫也没能给大少爷诊病,老爷,若是大少爷真的没有被澄儿害死,她又何必遮遮掩掩,不肯让大夫给大少爷诊病呢?”奶娘早在路上就将台词合计好,这一套说下来,倒是得到了几分赞同。
“那是因为给大少爷诊病的是一位巫医,巫医不肯让他人再为之诊病,这是巫医的规矩。”小鱼冷冷道。
赵氏奶娘哼了声:“真是好借口,你倒是从哪儿找来的巫医殿下?真当自己是个大贵族出身了。”
巫医乃是巫之境的医者,地位自然非同寻常,有些怪脾气也没关系,但小鱼却是个普通女子,哪里去认识什么巫医的?
“那我又去哪儿寻来的灵宝级灵雕的?”小鱼冷哼,呛得奶娘一窒。
“怎么,那灵雕不是大少爷寻来的吗?”大夫人笑眯眯地问,眼下那份功劳记在谁的头上都不能记在小鱼的头上,她比谁都清楚。
小鱼看她一眼,也信口胡诌:“我替大少爷送过去时,曾与那巫医有过一面之缘,今次便得殿下相助,不可以么。”
“信口雌黄!”奶娘显然不是小鱼的对手,她这边败下阵来,看得韩将军留下的几名心腹稍稍安心。
若是澄儿夫人能将赵氏等人驳回去,不令她们将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那韩将军还算有一条活路。
可小鱼哪里会如她们的愿。
她一步步设计到现在,目的就是为了逼迫赵氏现出原形。
此刻的每一寸咄咄逼人,都是为了让赵氏站到太前来。
果然,赵氏按耐不住。
“所以,你还是不肯让我们见昭儿了?”赵氏皱眉问,还道:“老爷,原本我是不信的,但澄儿此番作为,实在令我心慌,还请老爷做主。”
小鱼冷笑:“大夫人这话澄儿就不明白了,所以您现在也认为大少爷已经被我害死了?”
“难道不是吗?”赵氏奶娘哼道。
“看来奶娘的意思已经可以代表大夫人了,澄儿可以这么理解吗?”小鱼淡笑着问,赵氏不予回答表示默许。
“既然如此,我倒要问问奶娘是何居心!”小鱼声调陡然拔高,将场中气氛点燃。
女孩子半眯着眼冷笑:“大少爷不过刚回莫城一日,奶娘就造谣诅咒他已经身亡,你是何居心?”
“大少爷本来就——”
“就什么?你和大夫人怎么就不盼着点大少爷的好?”小鱼抢白,一瞬间人的心思就偏了几分。
“大少爷为何受伤,大夫人不管不问,却对大少爷死没死这么关心,大夫人,这事似乎办的有些过了。”小鱼牙尖嘴利,一套组合拳打出来,让赵氏顿时陷入重围。
若她退缩,那就不能揭穿莫昭“假活”真相,一旦老爷将二人婚事定下,那蜀国公主就是莫映祺未过门的嫂嫂,按照周朝的礼仪,就是到时候再知道莫昭已死,蜀国公主也绝不能许给莫映祺了。
所以她不能退缩。
“放肆,我还不是为了老爷,为了莫家的血脉!”赵氏狡辩,但她怎么说也不能掩盖是个针对庶子的嫡母的事实。
不过莫大夫人毕竟是有嫡子的人,在莫昭出先前,她的儿子是稳当的镇北王世子,而如今因为一个莫昭,世子之位便难如登天,她如何不恨。
在场人都可以理解,所以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赵氏的确反应有些过了。
如今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想必那赵氏是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莫昭死讯,今日故意来拆穿的。
“难道大少爷真的有什么不测?”有宗老皱眉,莫家主挑起眉梢看向小鱼:“澄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家主放心,大少爷安然无恙。”小鱼也开始打包票:“请老爷先安心等待几日。”
赵氏冷笑,这个小鱼为了从她这儿骗解药,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不行,老爷,若是昭儿真的出什么事了,她一定会利用这几日的时间逃走,我们必须先一步确定昭儿的安危。”赵氏挡住莫家主离开的步子,也向奶娘使了个眼神。
“求老爷相信,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假愿受家主任何惩罚。”奶娘出来叩头。
终于上钩了。
小鱼松了口气,韩将军留下的人却绷紧了皮,这下糟了。
大少爷是真的安然无恙啊。
大夫人今日丢的所有的脸,日后都是要在韩将军和他们的身上找回来的。
“我们可以作证,大少爷真的无恙。”这三人终于装着胆子冲出来,让事情突生变化。
小鱼瞥了他们一眼,韩将军果然沉不住气,让底下人来送死了。
不过这三人却是够傻,选了个最蠢的办法提醒赵氏。
“家主明鉴,这些人可是山阳县韩将军的手下,现在可以不去打扰大少爷了。”小鱼淡笑,若有若无地向三人投去个满意的眼神。
赵氏这一瞧见可就了不得了。
她只道小鱼好**滑,竟然想出这么个障眼法,现在大部分宗老已经信了。
“老爷,您就不想看,我却想看。”大夫人还是不肯罢手,反而将自己送到台前,这下再出什么事,她可就摘不干净了。
“大夫人,您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诅咒大少爷。”小鱼冷笑:“那就去看好了。”
赵氏一怔,没想到小鱼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这就将一众人带往了莫昭休息的卧房。
众人停在门前的小院,小鱼激大夫人亲自上前推门。
彼时莫昭正站在门后,足可以给她一个从头到脚的打脸。
院门外却忽地一声:“慢着!”
小鱼眼睛一亮,捉鬼捉鬼,今日这“鬼”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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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阔步走来,威风凛凛。
小鱼也很想见见,这位大老板的真容,她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来人肩宽背阔,犹如一道火焰般像走来。
他身后紧随的,是对上小鱼目光颇有些局促的韩将军。
“大夫人可是听信了什么谗言,竟被一个丫头牵着鼻子走?”来人笑容温煦,却令赵氏猛一激灵。
说这个谗言的,不就是他本人么,怎么现在他又反口了?
不过赵氏对大老板倒是深信不疑,因为二人有着不可分割的利益纠葛,她当下就反应过来,大老板不惜暴露身份赶来阻拦她,很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
比如,莫昭真的没死。
可他怎么能确定莫昭是真没死,而不是那小鱼故意放出的迷雾,想拦住她不让她戳穿真相?
赵氏目光森森,她已经陷入一个死胡同,就是觉得这件事怎么像莫昭没死,都是小鱼放出的烟雾弹,就像赌博成瘾一样,她就是一门心思想赌到黑。
大老板眉头一皱,他就知道赵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所以才特意赶来。
“大夫人,我得到的线报却是那群行刺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大少爷只是受了重伤而已,夫人不必忧心太盛。”大老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道出了此项中的最大疑点。
因为他派出去的刺面人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之前他还觉得是同归于尽,如今看来,只怕是被人全歼。
这下大夫人终于老实了,大老板这么说,看来是真的抓住了有力证据。
“的确是有人密报给我,说这澄儿是北面派来的奸细,昭儿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被她给害死了。”赵氏不愧是大家出身,宅斗技能满点,额上冒着冷汗还能编出这么个不错的借口。
“北面的奸细?”小鱼嗤笑一声:“谁人报给大夫人的,又有何证据?”
女孩子踱步上前,盯着赵氏毫无惧意:“若真是北面派来的奸细,如何会害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大夫人膝下的二少爷才是嫡子,要害,也该害您的二公子才是吧。”
“放肆!”奶娘倒喝,她是看着莫映祺长大的,怎能忍受有人诅咒他。
“究竟是谁放肆?奶娘可别忘了,义正言辞说大公子已经被我害死了的人,可是你和夫人!”小鱼既然抓到了赵氏的把柄,就是大老板亲自来了,也得咬下一块肉来。
“我也是担心昭儿,”赵氏黑着脸道,显然知道自己这句话此刻根本没什么说服力。
人人都能看得出,莫大夫人分明是巴不得莫昭早死,急着来戳穿此事罢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过,毕竟莫大夫人的心情他们都能理解。
“不知这位是?”小鱼笑眯着眼看向大老板,大老板扬了扬下巴,却是看向莫轻安:“大哥何时讨了这么位牙尖嘴利的儿媳?”
儿媳?
立刻有人眼光古怪地看向小鱼,她说到底,只是莫昭收入房中一个妾,还是奴籍出身的,妾。
哪里算得上什么儿媳,这分明是二爷在嘲讽小鱼,嘲讽莫昭连一个妾侍都没教好。
还有一桩便是莫昭是要和蜀国公主议亲的,今日小鱼这个妾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出风头,只怕传到蜀国人那边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真是一箭三雕。
大老板果然是大老板,小鱼转向莫二爷:“二爷这句牙尖嘴利,澄儿自愧不如,只是大夫人口口声声指证我是北面来的奸细,谋杀了大少爷,这条条罪状,难道澄儿还不能辩上一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澄儿到底是有多得大公子的宠,竟然敢这么同二爷说话,要知道,就是家主也要对这个二弟礼让三分,她却敢顶风上。
还是抓着大夫人痛脚不放的顶风上,真是非常人呐。
大老板眯着眼,看来这丫头是真的要之生死于度外到底了。
“北面奸细一直是我在负责,既然如此,大哥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显然是不屑同小鱼一个妾侍同台说话。
莫家主一直板着脸看事情发展,此刻才开口,却不是同莫二爷:“夫人说的证人呢?”
大夫人和莫二爷的脸同时一变。
莫轻安是中了什么邪,要咬着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难道他还指望用这点事儿翻出什么大浪不成。
“老爷明鉴,那密信如此荒唐,我看过之后自然是烧毁了。”赵氏干笑两声,道:“哪知这小鱼处处行为诡异,我才想起此事。”
“所以,大夫人此刻还觉得大少爷该死?”
赵氏脸一黑,小鱼笑道:“哦不对,是大少爷已死,被我这个奸细害死的?”
“当然,当然不是了。”赵氏笑容尴尬,无意识地同莫二爷对视两眼,这个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小鱼的眼睛。
不过吊出大老板这条大鱼还只是今天的第一场戏。
“大夫人现下改口,是不是有些晚了?”小鱼笑笑,冷声道:“纵观这整个莫家,想要大少爷死的,也就只有大夫人你了吧,我就算是奉命要谋害大少爷的奸细,也是夫人您派来给大少爷的,不是吗?”
她笑眯眯的模样,总算令众人响起,这位澄儿夫人当时可不就是莫大夫人赠给莫昭的大丫鬟吗。
“我的来历,不该是大夫人最清楚吗,我若是奸细,大夫人能逃得掉?”女孩子咄咄逼人,问得赵氏哑口无言。
她却还不肯罢休。
“家主明鉴,今日大夫人与二爷一同出现在这里,处处责问我是否趁着大少爷重伤时谋害大少爷,可怎么就没有一个人问问,大少爷为何重伤?”小鱼铿锵有力的声音令人一怔。
“大少爷不是……被流寇所伤吗?”有宗老纳闷道。
“却不知这个消息是谁告诉您的?”小鱼笑眯了眼:“大少爷灵祭司实力,身边还有韩将军这样一位猛将,那群刚刚大祭司境的流寇,如何能伤到大少爷,你说是吗,韩将军?”
韩将军骤然被点名,浑身就是一激灵。
他此刻出现在大老板身后,他的身份便已经是昭然若揭,突然被小鱼点名,他能不怕么。
“是,是吧……”韩将军被小鱼弄得没了主意。
“是,吧?”小鱼笑道,骤然变脸冷喝:“韩将军真会开玩笑,难道不是你给黑衣人领路,伏杀大少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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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误导,你这丫头说明白点儿。”有宗老实在受不了小鱼的弯弯绕,喝问。
莫家人都是武夫出身,急性子,自然忍不了小鱼吞吞吐吐的样子,只有莫二爷似乎听出了一些端倪,皱着眉看向小鱼,显然也不明白她在绕什么弯子。
“那我就直言了,刚才帮着韩将军误导众位,指证我控制了大少爷的,正是莫家二爷!”女孩子纤长指尖所向,正是神情寡淡,一副我公众无双的莫二爷。
“放肆!”莫二爷身后立刻有心腹喝道,宗老间也是迎合无数。
要知道莫二爷本身的势力已经不可小觑,何况今天在场的还有大夫人的人。
“二爷的逻辑非常好,但未免也太小看各位宗老的智慧了吧。”小鱼先给众人带了个高帽,让乱哄哄的宗老们闭嘴听她说。
否则一旦证明二爷的确误导了众人,他们岂不是要跟着成为没脑子的人了。
“敢问各位宗老,刚才你们是因何认定,我是用巫蛊之术控制了大少爷的?”小鱼问。
“当然是你手中的金玲!”莫二爷身后的心腹喝道。
“那当时说出让各位以金玲判定我是控制莫二爷的奸细之言的,可是莫二爷本人?”小鱼厉喝,莫二爷顿时变了脸色,他已经明白过来小鱼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莫二爷脸色铁青,连带着韩将军开始心慌,他没明白小鱼的意思,但他知道,小鱼一定是抓住了二爷话里的什么漏洞。
“住口,你一个妾侍,竟敢屡屡对二爷不敬,可还将莫家的规矩放在眼里!”韩将军厉喝,想打断小鱼的话。
可是小鱼已经是箭在弦上,又怎能不发。
“放肆的是你吧!”
“好狗还不认二主,你身为莫家的前锋将军却二爷长二爷短的喊着,眼里还有没有王爷!”小鱼陡然一喝,让所有人将目光放在了一直默默无言的莫家主身上。
大老爷脸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可气氛却无形中冷了几分。
莫轻安一眼少来,那韩将军背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王……王爷息怒,下官只是一时气不平。”韩将军结结巴巴。
“好一个气不平,韩将军真是个见义勇为的仗义之士。”小鱼冷笑,被韩将军这个蠢货一闹,她甚至不用说下去,都能看得出韩将军与莫二爷之间那若隐若现的关系。
莫轻安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场中是落根针都能听见的寂静。
“说。”莫轻安声线称得上是寡淡,众人抬头,发现他看得人,是小鱼。
那语气,也不是审讯,而是允许。
允许她,继续指证。
莫二爷脸色发青,莫轻安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追查到底了。
他看向莫家主那淡漠的表情,仿佛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顿时脊背一凉。
是了,莫轻安就等着莫昭成为镇北王世子,接替他的衣钵,又怎能容忍旁人对莫昭的生命造成威胁。
这一次,分明是莫轻安在借小鱼的手收拾他和赵氏!
说不定莫轻安早就知道莫昭是假死的消息,却还是跟着赵氏前来,这分明是存心算计他。
莫二爷攥紧了拳头,只听小鱼已然开口:“敢问各位,我手中有金玲,就一定能证明我施巫蛊控制了莫家大少爷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已经开始转过这个弯了。
但还是有糊涂的,没能想明白。
“且不说金玲是否真能控制人,就算它可以,也不是每一只都可以的吧。”小鱼冷笑,“相信各位身上都有这些小饰物,那请问各位又都是控制了谁呢?”
场面顿时犹如静止,小鱼的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将一众人浇醒。
“的确,不是每一个金玲都是能控制人的法器。”有宗老喃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二爷,又赶忙收回目光。
小鱼的逻辑是逆着顺序给他们推的,所以当推出这最后一步时,顿时能将前面的所有串联起来。
不是所有金玲都是控制人的法器,小鱼这枚金玲很可能只是她的一个装饰品,毕竟她也是个女儿身,有些装饰并不意外,而韩将军随行一路走来,得知小鱼身上有一枚金玲也是合理的。
所以,让他们认为有金玲就是小鱼在控制莫昭的人,必定是在帮着韩将军误导众人。
而这个人,又的的确确是莫二爷,因为那话就是莫二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的。
那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莫二爷跟韩将军有私,可二爷却不肯承认。
这原本是光明正大,可以有的交情顿时成了证明二人之间有猫腻的铁证。
否则他们为何要费尽心机的否认?
一众族老嘴上不说,心里却对小鱼这个逻辑十分信服。
莫二爷脸色铁青,其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过这些,他早已能熟练打着公正之名做出偏颇之事,又怎么会费心思去仔细思量里面的逻辑呢。
更何况,很多人能听懂他话里有诈,也无法像小鱼这样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地掰开内在,给这一群老头子们说清楚真相。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越描越黑,被莫二爷一句砌词狡辩打倒。
未曾想遇到小鱼这么个逻辑帝,不但将嫌疑洗清,还顺势剥去了他的伪装,让他和韩将军的关系再也遮掩不住。
不过莫二爷到底非凡类,铁青着脸依然找到了突破口:“原来是这个道理,我倒真是糊涂了。”
莫二爷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认怂,虽然丢了面子,但却将自己划分在了所有人糊涂的一边,众人自然不能再觉得他是老谋深算,只能算作无心之失,这可是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澄儿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好。”莫二爷冷着脸,显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不是每一个金玲都是法器的,那我们只要检测一下这枚金玲是不是法器,就可以知道你是否是用巫蛊控制昭儿的奸细了吧。”莫二爷笑眯着眼问道。
小鱼脸色一僵,这枚金玲是杜萱灵留给她唤醒莫昭的东西,自然是法器。
莫二爷果然不好惹,思路也是条理清晰啊。
“二爷,你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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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二爷被这一个又字臊得脸色一僵。
他身后的心腹立刻要上前怒喝,却被莫二爷挡住,忍一时之气的度量他还是有的,“你说。”
小鱼弯着眉眼,淡淡道:“我刚讲过的道理二爷又忘了?”
莫二爷眨着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刚才的话共有两个错漏之处,不论小鱼抓住那一个,其实都是中了他的陷阱。
“既然有以金玲为法器之人,那是法器的金玲自然有许多,我这一枚是不是法器,都不能成为我控制了大少爷的证据,这个逻辑同先前那个是一样的,而且……”小鱼淡淡道,全然不知自己已入翁中般的,众位族老也点头。
“哦?”莫二爷挑眉笑:“而且什么?”
“而且二爷的下半句话却是又在误导宗老们。”小鱼梗着脖子,一下将两处错漏都找了出来。
“此话何解?”莫二爷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小鱼冷哼:“二爷说的是,可以知道我是否是用巫蛊控制大少爷的奸细,但这句话的潜意思,岂不是在说大少爷一定是被巫蛊控制了,就算能证明我不是控制他的人,也一定还有别人。”
“二爷,您怎么和大夫人一样,就是见不得大少爷好,不肯承认大少爷只是重伤,还有医治痊愈的事实呢?”小鱼语出讥讽。
莫二爷面色平淡,待小鱼将两个错漏都指出后,才施施然笑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昭儿身边一个小丫头都比我逻辑清晰,看了我莫轻蓬真的是老了啊。”
喟叹一声,莫二爷一副后生可畏的模样,坦然承认,这是他的“再一次失误”。
宗老们表情一变再变,韩将军一愣顿时心中大喜。
大老板果然是大老板,这心思真是无人可比。
莫二爷的“再次”失误,正正是证明了,他之前是真的没能反应过来的一时口误。
“我莫家代代出的都是武夫,我竟还自诩与众不同,实在笑话。”莫二爷自嘲摇头,将戏做足。
族中宗老面面相觑,已经开始有人相信,二爷真的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刚才的话。
那澄儿,分明是仗着自己逻辑清楚,就巧舌如簧污蔑二爷。
风向一变,房中的莫昭攥紧了拳头。
他几乎要按耐不住,若这一次他们叫小鱼吃了亏,他恐怕耐不住就要冲出去了。
不论身体是否撑得住,保护九妹,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
“原来如此。”小鱼笑笑,神情淡漠:“二爷这错犯得真是及时,还一犯便是两个,前后呼应,哪里像个武夫,二爷过谦了。”
一声讥诮,令人咂舌。
“听说莫家二爷自小便是学的最快悟性最高之人,原来二爷自己竟不是这么认为的。”小鱼清清淡淡没什么味道的话却令人一怔。
难道刚才那一出,全是二爷在演戏?
莫二爷冷然。
这个小鱼真是太难缠了。
难怪她会坦然自若地将两个错处都跳出来,敢情是早就看穿了他的陷阱,还想好了如何反口的办法。
“真是岂有此理!”莫二爷的心腹按耐不住:“你一个小小妾侍竟敢屡屡对二爷不敬,可知礼数尊卑!”
“礼数尊卑我自然是有,可是自告奋勇要审问此案的人,不正是二爷吗?怎么我如实作答就成了不敬,难道要我什么罪名都认下,才算对二爷尊敬有加,知道礼数尊卑?”小鱼如此牙尖嘴利,怎么会败给一个小小幕僚。
“你!”幕僚是莫二爷的心腹,自然知道莫二爷的计划是什么,此刻莫二爷不宜再开口,他便当场道:“少说废话,法器金玲世所罕见,你一个私奴出身的小小妾侍怎么会有这种稀罕物,若它是,你便一定是有所图谋!”
心腹这话倒是说到了莫二爷心坎里,宗老们也频频点头。
虽然小鱼的逻辑有道理,但一个罕见的法器金玲若是出现在莫家,他们便有理由相信,这金玲的存在与莫昭的病有关。
心腹见状立刻道:“至于这金玲到底是不是法器,我们一验便知!”
莫二爷勾起唇角,不管小鱼是如何牙尖嘴利,那金玲是罕见的法器是事实,一旦认定她是,就不容她狡辩。
“好,二爷说的真好,所以二爷是认为以大少爷灵祭司的实力,凭我一个小丫头,拿着一只金玲就能控制的了?难道各位宗老就对自家的巫决如此没有信心吗?”小鱼质问。
奈何被请来的数十名宗老中有几人乃是莫二爷这一派,不论小鱼说什么,他们都坚持要验看金玲。
小鱼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过她并不焦急。
“我此先已经名言,给二少爷诊病的是一位巫医,这枚金玲就是他留下来的,说是日后找巫医的信物,至于是不是法器,我可是真不清楚。”小鱼一句话,可是撇的干净。
反正给莫昭治病的一直是杜萱灵,而这东西也真是杜萱灵的,她这么说也算实事求是。
“呵,澄儿夫人,这话可全都叫你说了!”韩将军立刻道:“老韩这一路可从未见过什么巫医。”
“你那三脚猫的灵力,若能见到巫医才奇怪呢,何况我早知你是奸细,要不是为了抓住幕后指使的黑衣人,我岂能留你随行,你还想见巫医?”小鱼蔑笑,压根没将韩将军放在眼里。
如今勉强能和她对阵的,只有一个莫二爷而已。
莫二爷的心腹还欲说话,小鱼却冷声抢白:“你们,又在误导大众了。”
心腹被她噎了回来。
如今这误导二字已经成了小鱼的杀手锏,只要她说出这两个字,他们就总要寻思两遍,自己是不是真的误导了众人思路,以免被她抢了先机。
可就是这样的谨小慎微,才正中了小鱼下怀,让她有抢到先机,有机会开口:“二爷这次误导的还很是高明,连我都现在才反应过来。”
女孩子买了个关子,待到众人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时,她才道:“二爷一直抓着大少爷死没死,被没被控制说事,难道就忘了,最该抓的真相是什么吗?”
“什么?”有宗老问。
“黑衣人。”小鱼冷声:“行刺大少爷的黑衣人,才是大少爷重伤濒死的罪魁祸首,怎么二爷却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呢?”
众人愕然,小鱼冷冷道:“把大公子准备的礼物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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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被这一连串的打击刺激得发疯,她是大家族的嫡小姐性情又刚烈暴躁,自然受不了屈居人下的滋味,可她偏偏一辈子都被一个死人比下去。
纵使她是真正的妻,纵使她为莫轻安生了一双儿女,可她仍旧比不过一个死人。
莫家人的长情,只怕都用来作践她了。
赵氏恨欲狂,扭头狠狠瞪向小鱼,骂道:“小贱人,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莫昭顿时脸色铁青,大步就要上前,那模样仿入是地狱里的杀神,骇的赵氏蹬蹬后退半步,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小贱种,我可是你的嫡母!”
“她中毒了?”莫昭黑着脸走来,小鱼拉他都拉不住。
赵氏坦然起来,冷笑着抱肩:“想救她么?跪下来求我啊。”
咚的一声,连赵氏都被吓的一个激灵,后退半步。
莫昭挺直了脊背,跪的笔直,木着一张苍白的脸:“求你。”
“莫昭你干什么!”小鱼尖叫,朱成也喊:“大少爷!”
“真是个痴情的小贱种,”赵氏莫名地一股邪火蹿了上来,恶狠狠地低声骂道:“和你那蠢货父亲一模一样,为了一个贱婢要死要活。”
莫昭霍地抬头瞪他,一双眼赤红凶悍。
“你看什么看!”赵氏有些色厉内荏,莫昭这幅样子实在让她有些心悸。
小鱼胸中一股郁气,狠狠地捶了莫昭一拳,他怎么这么不懂她。
就是她真的中毒身亡,也不要他卑躬屈膝,这不止是莫昭的骄傲,更是小鱼的骄傲。
如果是他……小鱼皱眉,脑海中闪过一道道片段,好像有一个男人笑得坏坏的,却比莫昭懂她,明白她的骄傲,成全她的骄傲。
不会为了自己的感情,就不顾她的尊严。
“多谢大夫人关心,不过您恐怕要失望了。”女孩子淡淡道,目光越过莫昭,坦然与赵氏对视。
赵氏冷笑,莫二爷的毒无色无味,到底控制了多少人恐怕连二爷自己也数不过来,从未有一个人失手,这个小鱼不过是个小丫头,还想逃过二爷的手心。
“夫人不信,那就看着好了。”小鱼淡淡,莫昭仰视她自信的模样,再看到自己,羞惭至极。
他一瞬间懂了小鱼的骄傲。
不论是死是活,他都随她就是。
莫昭目光冰冷地盯着赵氏,若小鱼有什么事,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女人,不会放过每一个人。
“看什么?”赵氏被看得发毛,而身后却响起一声:“娘亲。”
是闻讯赶来,却见了个散场的莫映祺。
“看我半个月后会不会毒发身亡。”小鱼轻笑,只当莫映祺是路人甲,转头对莫昭:“进去休息吧,你还不能见风太久。”
莫昭冷冷扫了赵氏母子一眼,转身进屋。
小鱼走在他身前,却听身后莫映祺陡然喝道:“站住!你这大胆贱婢,竟敢这么和我母亲说话!”
莫映祺眼底一转,大步上前拉住了小鱼的袖子,扬手就要给小鱼一巴掌,教训教训她。
小鱼此前只听说过莫映祺骄纵,却没想他这么任性,竟敢当着莫昭的面打她。
这打的可就不是她了,而是莫昭的脸,毕竟她现在名义上可是莫昭的妾侍。
小鱼眼睛一转,忽地明白了,这莫映祺并非无脑,而是太有脑子了。
他是想借机,折莫昭的威风。
果然,莫映祺一巴掌扇来,莫昭当然出手,一把抓住莫映祺的手腕。
只可惜他重伤在身调动不得巫决,莫映祺冷笑立刻运转巫决之力想将莫昭震开。
到时候只要稍加运作,就再也不会有人说他不是莫昭的对手了。
莫映祺的表情堪称阴险,这个婢女生的贱种夺走了他大少爷的身份,还夺走了父亲的关注,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掌劈了莫昭,手下根本不留情。
祭司巅峰的巫决之力沿着手腕直击过去,莫昭闷哼一声,却死死攥着莫映祺的手腕,硬拼着剧痛也分毫不让。
“啊,啊疼疼疼,你撒手!”莫映祺到底是个少年人,莫昭力气大,攥得他手腕都要折了。
“莫昭!”小鱼拉过莫昭,他这幅状态,哪里还能跟人拼斗。
莫昭绷着脸,心里甭提多憋屈了。
他保不住她,保不住她。
闭上眼,是黑衣人首领力劈而来的刀,也保不住朱宁。
他们都在为他奔波,可他却像个懦夫一样,总是让人为他着想,帮他料理,替他挡刀。
“噗!”莫昭连急带怒又被莫映祺的巫决之力伤到,牵起旧伤,一口鲜血吐了莫映祺一脸,直愣愣地栽倒下去。
“大少爷!”朱成大叫扑来,小鱼也即使伸手接住莫昭,只是莫昭太过魁梧,小鱼的面纱被莫昭压住,竟直接被拽脱下来。
赵氏连同奶娘一同倒吸冷气。
早听说这小鱼漂亮,却不想漂亮到这个份儿上。
那眉眼如画,丹唇欲滴,就连皮肤都白净得透亮,美好得犹如仙子。
莫映祺一贯喜欢美女,这厢也看呆了。
小鱼急着叫人抬莫昭进屋,并没有注意到莫映祺那疑惑的表情。
“扶他进去,朱成去煎药。”杜萱灵留下了一副应急的草药,正是时候。
小鱼拎起裙角踏上台阶,并不打算理会赵氏母子。
赵氏奶娘也拉了拉莫映祺,生怕莫映祺会被这个妖孽般的女子勾了魂儿。
“是你?”莫映祺像是着了魔般喃喃,脑袋里浮现出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前这个白纱白衣看起来文静坚韧,而那个人则是活泼跳跃犹如骄阳。
“是你!”莫映祺大喝。
“姓于的,你换了女装小爷就不认识你了吗!”
小鱼猛地一震,她转身:“你,说什么?”
“呸,姓于的,小爷和你的帐还没算,你竟然跑到我家来兴风作浪。”莫映祺大骂:“你身边那两个跟班呢?”
莫映祺记得,当日在北河郡,那个姓于的少年人身后还有两人,一个带了面具,另一个闷不吭声的,他倒没怎么介意,时过数月便有些记不清他的脸。
若他记得清,早在见到莫昭的第一眼时就会大骂,姓于的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跟班,可不就是莫昭么。
“你认识我。”小鱼攥着拳头,竭力控制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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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她从未想过会在燕州碰到熟人,而莫映祺竟然认识她。
认识。
小鱼心头一热,这很可能意味着她一直不敢多想的真实身份就要浮出水面了。
“我姓于吗,”原来她姓于,可她睡梦中会喊自己的姓名吗?
“你装什么蒜?”莫映祺蹙眉,看那白衣绝美的少女走来,心中难以克制地闪过一丝赞美,美则美矣,但却太可恶了。
小鱼怔怔地,她不是中州人吗,怎么会认识莫映祺,她是在哪里认识的莫映祺?
莫映祺好像很讨厌她,她们之前就是仇敌吗?
小鱼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屋里却乱做一团,莫昭还在咳血,而赵氏也上前拉住了莫映祺。
“祺儿,你同一个贱婢说什么,快走。”赵氏急急道。
莫昭要是这么死了就好了,只是这笔账决不能算在她的祺儿头上。
莫轻安对昭羽那个贱人宝贝的紧,对贱人留下的儿子也万般疼惜,若是她的儿子杀了莫昭,只怕莫轻安拼着绝后也会杀莫映祺报仇的。
“夫人,少爷咳血止不住啊!”朱成声里都是惶恐。
莫映祺这才知道慌,难道莫昭这么脆弱,被他打几下就不行了?
“走!”莫映祺色厉内荏地喊了声,匆匆跑出院子。
“别走!”小鱼急追。小鱼怔怔地,她不是中州人吗,怎么会认识莫映祺,她是在哪里认识的莫映祺?
莫映祺好像很讨厌她,她们之前就是仇敌吗?
小鱼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屋里却乱做一团,莫昭还在咳血,而赵氏也上前拉住了莫映祺。
“祺儿,你同一个贱婢说什么,快走。”赵氏急急道。
莫昭要是这么死了就好了,只是这笔账决不能算在她的祺儿头上。
莫轻安对昭羽那个贱人宝贝的紧,对贱人留下的儿子也万般疼惜,若是她的儿子杀了莫昭,只怕莫轻安拼着绝后也会杀莫映祺报仇的。
“夫人,少爷咳血止不住啊!”朱成声里都是惶恐。
莫映祺这才知道慌,难道莫昭这么脆弱,被他打几下就不行了?
“走!”莫映祺色厉内荏地喊了声,匆匆跑出院子。
“别走!”小鱼急追。
莫映祺母子都以为小鱼是来阻拦他们,忙不迭地上车上马,撤得干干净净。
小鱼站在院门前望着车马离开,心中乱糟糟的,耳朵里也不断向着朱成的急呼:“夫人,夫人您快想个办法,少爷要不行了。”
“办法,有办法。”小鱼定了定心神取出铜铃,注入法诀之力震动,铜铃嗡嗡两声摇动起来,莫昭果然舒服很多,沉静下去。
“这是什么?”朱成茫然,小鱼解释:“萱灵留下来的,应该能救命。”
朱成对于那神秘的杜姑娘留下的东西还是有几分信心的,而更有信心的,是对小鱼的决定。
“夫人真是个奇女子,”朱成道:“每每我们没有办法时,夫人总能想出应对之策,要不是您让我去追韩将军,偷走大老板家中的剩余刺青,今天的事也不能如此顺利。。”
小鱼淡淡:“没什么,只是你偷的时候没露什么马脚吧。”
“夫人放心,我与阿宁是一文一武,武上您不用担心。”朱成拍着心口,又一阵黯然。
可惜那个文已经凋零。
“不要难过,剩下的染料有没有处理掉?”小鱼道。
“夫人放心,都处理了。”朱成打起精神道。
今天不但抓出了大老板,还大大落了对面的势力,为大少爷争得了入军的机会,可谓是大获全胜,纵使不能一次为朱宁报仇,但朱成还是很满足的。
他也知道,这事不能急。
“可夫人是怎么知道那染料不会染面的?”朱成纳闷道。
莫二爷不知道,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提起的那颗人头根本不是刺面人,而是他昨晚从大牢里偷到的一颗死囚的人头。
他尾随韩将军找到大老板住处后就去了莫二爷府中的库房,找到了不少这种染料,也是小鱼要他用偷来的染料将死囚的人头画成刺面人脸上的纹样。
据说这种染料是将人的皮肤染色,除非剥掉一层皮,否则是不能除掉的,而澄儿夫人却只用了一盆清水就将它们洗刷干净,这怎么可能?
“不是我聪明,”小鱼摆手:“是你观察得不够细。”
“这染料之所以是浸入皮肤的,是因为刺青的时候划破了皮肤,随着活人的血液生长进肉里,”小鱼道,这是众所周知的刺青原理,否则又怎么会成为“刺”青。
朱成恍然原来是因为死囚画上染料的时候已经死了,那眼色看似牢靠实则一擦就掉。
“二爷若是知道他被诓了,只怕要气炸了。”朱成冷笑。
小鱼正是算准了二爷不会厚颜无耻到让他当面将所有人头都洗刷干净,所以他就只放了那么一颗人头,若刚才莫二爷要求再验,只怕就要露馅。
“你别笑了,去把这些人头处理了,不要被人抓到把柄。”小鱼吩咐,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莫昭的病情好些,但她却更头疼了。
她是怎么也没算到,第一个认出她的人竟然会是莫映祺。
是谁她都能想到套出话来的办法,可偏偏这莫映祺,最是难缠。
并非是他多聪明,相反那任性的大少爷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宅斗技能,比之赵氏强不了多少,小鱼并不发憷,小鱼怕的是,莫映祺这样的人。
他一不缺钱,赵家家财万贯,二不缺人,莫二爷都帮着他,他在军中根并不需要建立什么威望就可以凭着嫡子身份心安理得地拿到大头。
他什么也不缺,就可以说是无欲无求,小鱼根本无从下手。
“他缺的只是莫昭,”小鱼望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人,眼前又浮现莫昭咚地一声跪倒的样子。
她气归气,但莫昭如此待她,就是个石心也被焐热了,她又如何能不感动。
纵然小鱼时常告诫自己,莫昭爱的是那位九妹姑娘,可她有眼有耳有心,能感觉得到莫昭炽热真挚的情感真的是向她这个人在付出。
他能给的不多,只有一条命随时可舍。
“不管了,我就不信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能在小阴沟里翻了船。”
小鱼打定主意,次日一早莫昭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对她:“我带你去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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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报仇。”小鱼红着脸,像个一触即发的火山。
“莫映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暗地里竟然这么作践人,我若不收拾他,天理何在。”小鱼冷冷道。
小萍颤巍巍地:“不,不用的。”她眼里全是泪,一味重复那句不用的。
小鱼却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还找来两个伶俐的小丫头照顾她:“好好养伤。”
女孩子出门,看到等候在外的朱成。
“怎么了?”
“夫人,二公子的别院着火了,险些烧到二公子。”朱成笑嘻嘻地道。
小鱼噗嗤笑出声来,这小子真是越来越鬼道了,知道她心中有气,竟然跑去放了把火。
“不错,有前途。”小鱼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看到他头上的寿带顿了顿。
“别急,打压二爷的威风只是一道开胃菜,迟早有一天,我会用莫二爷的人头祭奠朱宁。”小鱼认真道。
朱成吸了吸鼻子:“我叔父说了,阿宁是为了救大少爷死的,是他该做的,要大少爷不用放在心上,夫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那是你叔父的规矩,不是我的。而且真要说起来,你叔父是臣,莫昭是主,这道理该是莫昭听你叔父的,还是你叔父听莫昭的?”小鱼又开始转她的歪理,成功把朱成绕了进去。
见朱成不再提什么不用记在心上的事,小鱼才道:“不过这道理你别和朱大人说,他年纪大了,脸面上挂不住。”
朱成嘿嘿笑,一边小声道:“我知道夫人的意思,虽然阿宁也会希望您和大少爷忘记,但我却希望您和大少爷记住,这样,阿宁就还活着。”
“当然,他一直活着。”小鱼拍了拍心口。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小鱼将朱成拉到了僻静处,悄声道:“你在莫家多久了?”
朱成一愣:“一直在啊。”
“那,莫二爷和大夫人赵氏之间,有什么问题吗?”小鱼压低声音道。
朱成茫然,大夫人和二爷,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一起害大少爷。”朱成憋着气哼道。
“不是最近这次,在莫昭回来之前,他们之间可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在很久以前,赵氏没嫁过来,或者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有什么问题?”小鱼问道。
“夫……夫人您什么意思?”朱成总算听出了一些味道,压低声音道:“您怀疑二爷和大夫人之间……”
小鱼点头。
“不可能!”朱成大声道,被小鱼瞪了一眼赶忙压低声音:“不可能,在此之前大夫人应该都没见过二爷几回。”
小鱼耸肩:“没见过不一定就没交情,反而更加可疑。”
“他们是小叔子和嫂子,怎么可能见面那么少。”
朱成摇头:“不可能,大夫人几乎不出府邸,而二爷从及冠立户之后就一直在他的宅子里,几乎没回来过过夜,而且二爷一直负责的是清查奸细的事极耗心神,除了祭祀族鼎外都没怎么露过面,怎么会和夫人有交情,更不是躲着。”
小鱼还是不肯死心,她挑眉说出自己的推断:“你想想莫昭才回来两个多月,大夫人就和莫二爷若是临时搭档,怎么会这么默契?我看他们两人有不少眼神交流,显然很是相信对方,没有个十年的交情,知根知底,利益纠缠,怎么可能培养出这种默契。”
朱成也皱眉。
“你想想,那韩将军和齐修成都是山阳县的老人,早在莫昭出现之前,这样的布置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准备出来的,还有给莫昭身边安插女人的事,他们明显是早有准备,难道你就不觉得可疑吗?”
朱成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可,可就算在大少爷之前,他们也能先联手……”朱成的话卡在喉咙里,显然也发现了这句话的可笑之处。
“那可是莫二爷,你们家家主当年的最大竞争对手,不就是莫二爷么,他为什么要和赵氏联手,难道他就心甘情愿地为了对付一个私生子,而辅助嫡子莫映祺上位?”
这简直可笑。
“最合理的选择,本该是莫二爷联手莫昭,打压赵氏和莫映祺这门嫡系才对,可莫二爷为什么这么傻,要跟赵氏合作,扶别人的儿子上位?”
小鱼越推断,越觉得事情可信。
“除非……这个儿子是他自己的。”小鱼喃喃出自己的结论,将朱成吓了个冷汗淋漓。
“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朱成做贼心虚地四处观望。
幸好这里是他们的院子,才不被人听到。
朱成不放心地望了望房间,小鱼摆摆手:“无妨,小萍已经睡着了。”
“您还是别胡思乱想了。”朱成松了口气劝道:“就算……就算您猜的很有道理,您也找不到证据啊。”
“二少爷今年将满十七,这少说也是十八年前的事,上哪儿查去啊。”朱成苦着脸道。
虽然这件事要是真的,那大少爷就能胜券在握,但它也得可行才成啊。
“行了你先去吧,我再想想。”小鱼挥退了朱成,自己慢悠悠晃回了房里。
她眼前频频出现赵氏当时说错话时的举动。
正常人在说到事关两人清白的事时都会十分严肃,但赵氏当时的严肃却带着两分心虚,还下意识地看向莫二爷。
就是这一眼,含义可就太多了。
不过朱成说的也没错,赵氏身为莫家的大夫人,与小叔偷情还剩下嫡子的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那一眼也可能只是两人长久密谋交换意见的眼神。
一切都是她带着几分预见性的猜测,还做不得数。
就算是真的,她也得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才行。
小鱼回房,看到小萍躺着的姿势有些僵硬,问了句:“醒了?”
“疼,好疼,”小萍呻吟,又自卑地喃喃:“我是不是占了你的房间?”
“没关系,你睡这里,我睡对面就好。”小鱼指了指外面的卧榻。
小萍眼眶湿润:“你对我真好,可我这副样子……日后怕是不能报答你了。”
“别怕,会好起来的。”小鱼安慰道。
而另一边莫映祺暴跳如雷,他的别院被烧了个大半,心疼死他了。
“少爷,有贵客来了!”莫映祺的幕僚劝住暴躁的主子。
莫映祺哼了声:“谁啊。”
“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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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干什么?”莫映祺蹙眉。
他与悯宁是见过面的,悯宁那样谪仙般的人,他倒说不上讨厌,但绝不喜欢。
不喜欢的原因很简单,莫映祺不喜欢出身比他高贵的人,而悯宁清淡卓雅的外表下流淌着的是最高贵的皇室血脉,本人也是巫王的七弟子,一身巫力听说已经快突破巫之境。
这样的人儿,任谁见了都会自惭形秽,莫映祺当然不喜欢见到他。
“是我请他来的。”身后响起低沉的男声,莫映祺回头,莫二爷正从屏风后出来。
“二叔,”莫映祺对莫二爷的突然出现习以为常,“二叔请他来干什么,我今天请了公主,恐怕不能作陪。”
莫二爷不说话,莫映祺转了转眼睛,很是机灵道:“您就不担心这七殿下来者不善,是来跟我抢公主的?”
“糊涂,”莫二爷训道:“悯宁是皇家人,若真想娶蜀国公主要以国礼聘妃,岂能这么随意,他想娶的不是蜀国公主。”
莫映祺一怔:“难道……他是为了小妹?”
众所周知莫家家主还有一位国色天香,号称燕州第一美人的嫡女,名唤映波,此时年方十五,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皇家想和咱们家联姻?”莫映祺动了动嘴角,挑眉:“这是好事啊。”
“你那个爹可不是这么想的,”莫二爷冷冷道:“不过用一个女儿换取皇家的信任,他倒是干得出来。”
莫映祺皱眉:“二叔这是什么意思,小妹若是嫁过去,当然是要嫁给储君,这是好事。”
“行了,这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莫二爷道,一挥手进来十名护院:“让他们保护你,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莫映祺点头,目送莫二爷出门,这才反应过来莫二爷只是要借他的地方见悯宁而已。
当他是掩人耳目的挡箭牌了?
莫映祺心里结着疙瘩,要不是赵氏一直劝他相信莫二爷,而莫二爷也的确处处为他着想,他是绝不会容忍莫二爷这么做的。
不过既然到了他的地界,他这个主人怎么肯甘当局外人。
“走,我们去听听。”莫映祺大步往堂前走去,只听里面响起好听的男声:“就这么简单?”
“是,有劳七殿下了。”莫二爷点头致谢。
悯宁目光流转,面色平淡:“不麻烦,若是,悯宁自会如实说的。”
莫二爷笑了笑,“确定无疑。”
莫映祺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下一秒,悯宁和莫二爷就都看向门口。
“见过殿下,二叔。”莫映祺硬着头皮站出来,莫二爷却也没恼,三人只是客套一番。
……
杜萱灵的金蟾蛊可谓是当世奇药,莫昭濒死转重伤后调理几日,已经渐渐恢复起色,甚至开始了轻微强度的晨练。
小鱼那边也将小萍照顾的很好,说到底小萍的伤都是皮肉伤,在莫家顶级的金疮药下三五日就已经愈合结痂,如今也能撑着下床行走。
“夫人,这是新造的庚帖已经盖了官章,只要添上名字就好。”朱成来送庚帖,更主要的还是问小萍的姓名。
“我姓方,”小萍怯生生地,看着朱成大笔一挥,将方萍两个字写在庚帖上递给她。
“拿着吧,你自由了。”朱成递给她,小萍眼前的庚帖顿时模糊,她自由了。
小鱼安慰:“别哭,仔细弄花了庚帖。”
方萍用力抽了抽鼻子,将庚帖贴身收好,又怯怯地拉了拉小鱼的袖子:“小鱼,你……”
“夫人,”朱成唤道:“大少爷请您过去。”
“好,等等,”小鱼挥手让朱成先出去,她觉得小鱼脸色不太对,关心道:“我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成颇有深意地看了方萍一眼,她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不论小鱼再怎么抬举她,她依旧是这个府里的客人,这还是说好听了的。
小鱼,她成了大少爷的夫人,深受宠爱,自己怎敢耽误她的时间。
“夫人,大少爷有急事。”朱成催促,显然觉得让大少爷等是不妥的。
“好。”小鱼应了声,拍拍方萍的手安慰,方萍攥着拳头目送小鱼离开。
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当时为什么不带我走。
若你带我走了,或许,我早就能在这府里享福了。
方萍抱着膝盖缩在床脚,哭得难以自制。
另一面小鱼来到大堂,莫昭已经换了衣服出来,端坐在大堂正中。
“怎么起身了,你的伤还没好。”小鱼见他神态严肃,蹙眉:“谁要来?”
莫昭看着她晶莹剔透的面颊,膝头的手攥了攥:“七殿下,悯宁。”
“悯……宁,”女孩子重复一遍,看向朱成。
“皇上的七皇孙,巫王的七弟子,陛下的三位王爷都早夭,如今三皇孙和七皇孙都是皇储的最佳人选。”朱成简单介绍,一顿又道:“近几月广陵王殿下似乎也不安分。”
“广陵王?他也是皇孙?”
朱成摇头:“他是先帝的孙子,先帝一支仅存的一脉,先帝是如今皇上的哥哥。”
“这皇家还真够乱的了,皇位既然落到了弟弟这一脉,又怎么可能还回去,那广陵王可真不聪明。”小鱼摇头,朱成笑她:“那要看是谁在辅佐,广陵王身边有一位……”
“好了,”莫昭倦倦地挥手,朱成垂头。
“所以七殿下来,又是做什么?”小鱼将问题引回正轨。
莫昭的脸一沉。
“大概,看我是否被蛊控制。”
小鱼一愣:“他能看得出?”
“他可是巫王的嫡传弟子,这莫家若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下这个论断,那那就是他。”朱成也急,毕竟莫昭的确是用巫蛊救回了姓名,他体内的蛊虫恐怕还没消失干净,那悯宁若是硬要指鹿为马,他们也没有办法。
小鱼冷着脸:“他是和莫二爷一起来的吧。”
莫昭点头,这种好事,莫二爷怎么肯错过。
“真是死性不改。”小鱼冷笑,莫二爷竟还想杀她一个回马枪。
“那就让他查吧。”女孩子将一枚金铃取出,放在桌上。
朱成一怔:“夫人?”
“难道斗了这么久,我还不防着点儿他。”小鱼笑笑,指了指房间:“真的在屋子里。”
朱成等人松了口气,连连为小鱼竖大拇指。
悯宁的马车也到了门口,女孩子取出面纱遮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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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了?”朱成纳闷地挠头,只见莫昭坐回原处,双眼直直望向前方。
“大少爷,您快想个办法啊,小鱼都被带走一晚上了。”朱成急着道。
莫昭漠然看向他,表情有些苦涩:“他来了,还用得着我救她么。”
朱成这下有了点眉目,毕竟能用的上来这个字的人,也没有几个。
“您说的是,安陵候?”朱成试探问,他总算想起来了,大少爷和安陵候傅愚似乎有旧。
“可是安陵候虽然身份非同一般,但二老爷也不见得会给他面子吧。”朱成皱眉,安陵候说到底也只是广陵王的幕僚,又不是广陵王本人,连七殿下都能说服的二爷只怕不会给他面子。
莫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群人涌了进来,侍卫道:“他们说自己是蜀医,说要给大少爷去蛊。”
“蜀医?”朱成皱眉:“大少爷虽然和蜀国公主定亲,但也不能任由他们乱闯。”
“定亲?”莫昭腾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朱成愕然:“大少爷昏迷的时候,老爷就提了这件事,您不知道么?”
莫昭皱眉,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
不过他之前病重,对于不是跟九妹有关的消息都处于过滤状态,根本没往心里去。
“退了,”莫昭冷冷道,大步往外走。
“小心,别伤了大少爷。”莫二爷关切的声音,好不做作。
莫昭一出门,便看到又被请来的几位宗老和莫家主。
“既然是检验,总要把人带来。”莫昭冷着脸,知道莫轻蓬又在搭台唱戏,但他此刻只想见到九妹。
“去府里把人带来。”莫二爷一招手,命人带小鱼来。
莫二爷的宅邸得令,将小鱼送上马车。
女孩子神清气爽地出门,似乎睡得不错。
她被带着出府,大堂门外,与一黑衣男子擦肩而过。
“慢着,”男人清冷的嗓音,很是好听。
小鱼回头,上下打量着男人,瞧瞧咽了咽口水,今天这个美男竟比之前那位谪仙般的七殿下更加妖孽。
“侯爷,这是我家老爷要押送的要犯。”押送小鱼的几个侍卫恭身道,也有管事迎了出来:“请侯爷稍后,我家老爷不在府中,这就替您去请。”
侯爷?小鱼啧啧两声,这男人如此年轻,竟然是个侯爷。
不过她倒没什么心情去管这种闲事,莫轻蓬找她,想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她当然要小心应对。
小鱼很快被带上马车,赶往莫昭的小院。
“侯爷请进,”管事又请一次,安陵候可是贵客,登门拜访,他们总要把礼数周全好了。
却不想赵愚摆摆手:“不必了。”
“侯爷?”管事纳闷,是他们哪里照顾不周吗?怎么安陵候还没进门就要走。
“她是你们侯爷抓来的要犯么?”赵愚指着小鱼离开的方向问。
管事立刻点头:“正是,您不要见怪……”
“我不见怪,”赵愚笑了,让管事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安陵候不但长得妖孽,处事也如此怪异,无缘无故地笑个什么劲儿。
“我只是该走了。”赵愚喜滋滋的,转身离开。
“侯爷!”管事留不住人,无奈地抿抿嘴,背地里嘀咕一句:“这什么侯爷,怎么一边说要拜访二爷,一边又不肯等。”
赵愚出门,看到马车前百无聊赖的七把刀。
他的马车十分华丽,七把刀不三不四地靠着,很是不协调。
可赵愚却从不挑剔他。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七把刀纳闷,往常赵愚走这些政客场合都是要客套一番的,少说也得两三个时辰的。
他虽然无聊,却也不想去受那个罪。
“人不在。”赵愚淡淡道,唇角依旧在上扬。
“奇怪啊你,怎么变了个人似得,”七把刀哼哼一句:“多久没见你笑了,怎么跟找着九妹了似得。”
七把刀的话噎在嗓子里。
“找着九妹了?!”他惊呼。
“在哪儿,在哪儿。”
赵愚笑容满面,一跳上了马车:“跟着刚才走的那辆小马车走。”
“九妹在里面?天呐,真的,你真看清了?”七把刀絮絮叨叨地墨迹,动作倒是快,嗖嗖地钻进了马车,让车夫速速追赶。
“没看清,但我认得出她。”赵愚扬了扬下巴。
她的轮廓就刻在他心里,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除了一张脸,九妹还有她独特的气质,赵愚一眼就能看出她。
不论是相隔多远,多久。
更何况,男人手上还有一枚外挂。
钥灵虽然不能找到九妹,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钥灵若是还不能认出九妹,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怎么九妹看到你,还要走啊!”七把刀继续嘀咕。
赵愚看他一眼,难得答道:“失忆,否则她不会这么久都不来长安,更不会连声招呼都不打,没有任何暗示地从他身边走开。”
“失忆?!”七把刀大叫。
这还了得。
九妹若是把他们都忘了,可如何是好。
“放心,她就算忘了我们,依旧是分得清善恶的。”赵愚显然对九妹的三观很有信心。
若非如此了解一个人,他怎能凭一个背影就一眼就认出九妹。
“她,她是站在莫昭这一边的。”七把刀嘀咕一句。
莫昭在莫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跟赵愚来“拜访”这位莫二爷,他们都是听说了莫二爷与莫昭的事,特意来摸底的。
“难怪莫昭那个冰疙瘩能搞出灵玉级灵雕祭鼎还有刺面人头颅这些大阵仗,敢情是把九妹藏起来当小军师了!”七把刀叽叽喳喳,一行人也追到了莫昭的小院。
赵愚递了拜帖,表情依旧风轻云淡。
房里的莫家人都是一怔,昨夜安陵候入莫城的消息他们都知道,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安陵候会先来这里。
莫昭腾地站了起来,眼中只有堂下的白衣少女,恨不得将女孩子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可赵愚来了,他真的来了。
“王爷正在处理家事,请他先回去。”莫二爷怕赵愚进来会徒生变化,并不想让赵愚进门。
他可是听说过安陵候和莫昭的交情的。
“大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您还不处置了这个奸细?”莫二爷冷冷催促,打算速战速决。
“笑话,”小鱼嗤笑,看着莫二爷所谓的人证,目光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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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这一对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老夫妻,二爷就想证明我是奸细,未免太儿戏了吧。”小鱼嗤笑,她没将什么安陵候的到来放在心上,她只是用自己的一口伶牙俐齿,就能御敌辩白。
“你说她们从中州寻女而来,就想以此证明我不是澄儿,进而我就是奸细,二爷这逻辑还是没捋清楚啊。”女孩子带着淡淡笑意的话人莫轻蓬脸色一红。
什么狗屁逻辑,这女子真是好生刁钻!
“你不是澄儿却冒名顶替澄儿,当然是有心混入我莫家的奸细!”莫二爷早就领教过小鱼的牙尖嘴利,此刻索性强来。
“她们说我不是澄儿,我还说她们不是我的父母呢。”小鱼哼了声:“我父母远在中州,根本不是她们这副模样,她们分明是假的,有人找来诬陷我的。”
“冤枉啊!”地上那对老夫妻连忙叩头:“我们真是从中州过来找女儿的,我们,我们有庚帖为证,澄儿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啊。”
小鱼冷笑,一个字也不信。
若真是澄儿的父母,怎么会这么巧地就找到莫二爷那儿。
连她都是费尽心力设计了一场大局才把莫二爷这只幕后黑手揪到台前来,难道这对老夫妻就那么眼聪目明,一下子就知道了买走澄儿的大老板是莫二爷,还找上门去闹,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莫二爷,又在造假。
“庚帖可以造假,但人却假不了。”小鱼淡淡道:“如今你我互相指证,凭什么说你们是真的,我是假的?二爷,你说是吧。”
莫二爷攥紧拳头,没想到这样都能被小鱼辩出一条生路。
不过没事,他还有后手。
“那个小丫头呢?”莫二爷下令将小萍抓来。
小院本就不大,小萍在闯祸之后就一直躲在屋子里哭,这边被人带了出来,看到小鱼还很激动。
“小鱼,小鱼。”她抓着小鱼的裙角哭泣。
小鱼脊背一僵。
“你若真是澄儿,为何还有小鱼这个名字?”莫二爷嗤笑,审问小萍:“小萍,你从实招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我们是在奴船上认识的。”小萍颤巍巍道,一边摇头:“她,她不叫小鱼,是我叫错了,她叫澄儿。”
宗老们顿时议论纷纷,这小萍摆明了是想帮小鱼做假证的样子。
小鱼闭上眼,没想到真是如此。
早在小萍出现时她就觉得蹊跷,可她还是忍不住救她回来,毕竟当时的情况就是换成不认识的女子她都会出手相助,何况是对她有挡鞭之情的小萍。
没成想,她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一个巧妙的诬陷,从昨日送真金铃开始,直到现在,小萍还在装模作样。
“大胆!”莫二爷断喝,让小萍一颤,“你们在船上相识时,她到底叫什么!”
“她,她……”小萍抖着,一双眼睛惶恐地看向各位宗老,又怯怯看向小鱼:“我,我该怎么说?”
小鱼闭目,淡淡道:“说你想说的。”
小萍就是见不得她这幅疏淡无求的样子,显得自己越发卑微得可怜。
“二爷饶命,我们,我们在船上相识时她的确不叫澄儿,她叫小鱼,是奴船上的人后送进来的。”小萍叩倒在地哭诉道:“那双因为澄儿死了,他们才请小鱼来替的,小鱼绝不是——”
“请?”莫二爷一唱一和打断小萍的话。
“一个私奴,还用请?船上的人对她还真是挺恭敬的啊。”莫二爷嗤笑,这下可谓是铁证如山。
小鱼先看了眼小萍:“你这又是何苦呢。”
小萍哭诉叩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什么了?我我,我记不清,我忘记了。”
她还在演,好像这样能让她更快乐一样。
从小萍装成无心之失而把真正的金铃送来,小鱼就对她起了疑心,只是彼时她被抓走,莫昭等人纵然觉得有诈但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处置小萍,而这一等她回来却让小萍有机可乘,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做伪证。
不过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二爷这一码演得真是极好,不过就算证明我不是澄儿又怎么样,私奴船上有替换之事发生可极为常见,若真的追究起来,还是要查我是怎么凭一个私奴的身份竟然手眼通天的混到了大少爷身边吧。”小鱼冷笑:“不过这样查来,似乎送我入府的大夫人嫌疑更大啊。”
小鱼机辩让莫二爷攥紧拳头,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能攀上赵氏,也是本事。
“金铃就是证据,你还要狡辩到何时!”莫二爷冷哼。
小鱼灵动的大眼睛一翻:“二爷想证明我控制大少爷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算大少爷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你也能摆出千般理由,说是我控制的,还是我在狡辩?”
“巧舌如簧,既然你说我有失公平,那七殿下呢,蜀国使臣呢?他们总不会全都与我同流合污吧。”莫二爷冷笑,信心满满道:“我已经命人将金玲送去给蜀巫检验,是真是假,很快就能见分晓。”
小鱼蹙眉,那七殿下悯宁昨夜来去匆匆令她摸不着头脑,今日会向着那边实在不好猜测,至于蜀巫……女孩子表情古怪,冷冷道:“那就静候便是。”
“来人,先把她锁起来。”莫二爷突然发难,他已经吩咐好一切,只待小鱼进入铐内。
“谁敢!”莫昭怒喝,当在小鱼面前。
可他现在是“被控制”的对象,自己都处于怀疑边缘,又有谁会听他的。
铁链子被拿了上来,当着一众莫家人的面,小鱼就是一位大巫只怕也插翅难逃,莫二爷此刻当然就敢了。
小鱼看了莫轻安一眼,莫家主冷漠如铁,丝毫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也不知是庸碌无为,还是刻意要看这场戏。
“证据未明就要抓我,到底是谁在做贼心虚。”小鱼自然不会容他欺辱。
先是锁,接下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这是一步都不能让的。
“锁着当然是怕你证据确凿时逃跑。”莫二爷冷笑,立刻获得几名宗老支持。
小鱼面色一沉,这莫二爷怎么偏要在镣铐上咄咄逼人?
“莫家真是好风度,竟要用困龙锁来铐这么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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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鱼懵了。
“别控……”女孩子咬着舌头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这安陵候说什么疯话呢。
别控制,那她要是扑上去把他给怎么怎么地了,可怎么办?
赵愚忽然笑开,弧度是这三个月以来最大最愉悦的一次。
“就那么办。”男人淡淡地,伏耳道。
小鱼的麻意从后背直蹿耳根,她下意识倒退半步,这个安陵候会读心术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龌龊事!
呸,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肆!简直是厚颜无耻!不知廉耻啊!”宗老们回过神,大怒不已:“你是大少爷的妾侍,怎敢,怎敢呐!”
“大少爷?”七把刀愕然看向莫昭,九妹成了莫昭的妾侍?
难道莫昭趁着九妹失忆,背着赵愚得到了九妹?
“莫昭!”七把刀骤然喝道,赵愚拦他一下,看向莫家怒目而视的众族老,神色淡淡:“那是贵府大少爷替我保护夫人的办法,多谢了。”
赵愚神色清淡,莫昭亦看向他。
小鱼是他的妾侍现在却成了安陵候的未婚妻,当着莫家一众人的面揭开这一事实注定要面对诸多责难。
如此复杂的局势,他想过很久要怎么解开,可赵愚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解开了。
完美开解。
只要他应一声是,就成全了他们所有人的情谊和脸面。
莫昭黯然,纵使这一次他可以仗着莫家的地盘上,道一句不是,不把小鱼还给赵愚,但小鱼已经做出了选择。
从少女不能抑制地踮脚吻了莫昭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场局,是他输了。
“是。”莫昭淡淡。
“是?”小鱼扬声重复一句,看到莫昭那复杂的表情瞬间如遭雷击。
“是……”小鱼茫然看向赵愚二人,莫昭认识她,莫昭竟然真的认识她,而且莫昭不但认识她,还认识安陵候,还说是替安陵候照顾她这个“安陵候未婚妻”的。
她脑子转得很快,这一丝一缕串起来,很容易就推断出真相。
“难道……我真的是那个九妹。”小鱼小嘴微张,赵愚宠溺笑笑。
“你当然是九妹啦。”七把刀大喇喇地蹿到她眼前,指着自己的脸:“九妹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七把刀啊,为朋友插过七把刀的七把刀。”
九妹摇头。
不知为什么,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原本刚苏醒的时候还是依稀有一些模糊印象的,如今也全然记不得了。
“不过我记得你的声音,”小鱼眉头动了动:“在私奴船上我听到过你的声音,你来船上找人……找中州凤女。”
“凤女?凤女不就是你吗?”七把刀愣住了。
九妹哑然,原来,她竟是中州凤女。
朱成身下的小萍挣扎得更厉害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是凤女,她如此尊贵,有天神一般的男子喜欢,什么都是她的!
朱成狠狠一踩,小萍再度被踩趴下,匍匐在九妹脚下。
而七把刀突然哎呦一声,想起了河上有船打着运货的名头干偷运私奴之事由来已久,立刻狠狠拍了一下额头:“我怎么这么蠢,怎么就没想过你会被私奴船的人捞到藏起来啊!”
七把刀懊悔不已,如果他能在私奴船出中州时截住船,九妹就不会在外面流浪这么久了。
九妹也很是尴尬,什么叫捞啊,真当她是一条鱼了。
不过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原本当时她刚料理了媚姐,是可以呼救的,但她为了私奴船上的人不被追究,没有出声。
可她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只是小萍怨毒的目光和报复。
九妹低头看着筋疲力尽的小萍。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指认出大老板。”
莫二爷顿时绷紧肩膀。
“什么大老板?”七把刀纳闷。
小鱼淡笑:“大老板就是买下我,又将我送到大少爷身边的人呐。”
“大老板给我下了毒,让我勾引莫昭,待我给莫昭生了儿子之后,他便能用莫昭偏爱一个私奴,莫家长子不能留着私奴血脉的理由,让莫昭退出世子之争。”小鱼淡淡道:“对么,二爷?”
莫二爷呵笑,好不尴尬,不过他倒是训练有素,冷冷道:“竟有此事。”
“小萍,你这般冤枉我,不过是受了大老板的虐待,才将恨意全都转移到我的身上。”九妹看得很透彻,一语中的,让小萍怔住。
“你好好想想,当初我不想你跟我过来,究竟是为你好,还是存心害你。”
不带我,都是你不带我跟大老板一起走,我才会被那媚姐的表姐算计,过着妓女般的生活。
可是,可是那种生活,总算有条活路。
但她想方设法,四处说她和小鱼的关系,终于引来了大老板之后呢。
大老板给她下毒,控制她,把她送给莫映祺那个魔鬼出气。
小萍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人可以错一次,但不可以一错再错。”九妹淡淡道。
她不会原谅小萍一次次的背叛,但她可以给小萍一个选择的机会。
小萍痴痴的望着她。
“我错了吗,是我错了吗?可大老板这么对我,都是因为你!”小萍尖叫:“我没错,我没错!都是你,他想控制你,他就虐待我,用我来控制你!”
小萍声音尖利的可怕。
“这么说你承认有一位大老板指使你的了。”九妹道,她多敏锐的思维,自然抓得住小萍话中的漏洞。
小萍下意识摇头,跌坐在地不断后退。
“没有,没有!”她才不要给小鱼证据,她就是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小萍,你只怨是我连累了你,可你不想想,我为什么能连累你。”九妹凝视小萍,认真道:“我若不在乎你,又怎么连累你。”
九妹目光微黯:“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的。”
“妹妹……”小萍喃喃。
“她是我妹妹。”昏迷时,她隐约听到了这样一声,泪水止不住地流。
妹妹,除了小鱼,就是她父母也没有待她如此好过。
小萍稍稍动摇,张了张嘴,下一秒便睁着惊恐的目光,栽倒在地。
她口中鲜血肆意地流淌,乌黑得可怕。
“毒发身亡了!”众人惊讶,就在小萍想说出真相的前一秒,她就死了。
莫二爷冷笑,这下看你们拿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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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半抱起口吐鲜血不断抽搐,显然已不能言语的小萍,狠狠瞪了莫二爷一眼。
这也不知是什么毒,竟然这么霸道,随时可以取人性命。
“小鱼,你不要以为杀人灭口就可以保住自己了!”莫二爷冷笑,倒打一耙。
“我杀人灭口?”
“怎么,只有你接触了小萍,不是你杀人灭口,还是谁?”莫二爷这大帽子叩得十分熟练。
九妹紧攥拳头,只觉得一双温热手掌包裹住自己。
“夫人累了,交给我吧。”赵愚柔声,一边示意七把刀。
“好嘞,”七把刀嘿嘿一笑,从门外带进来一个老嬷嬷,九妹嘴角一抽,这个老嬷嬷她可是眼熟的很。
“赵嬷嬷?”九妹撇了撇嘴,赵嬷嬷不是被赵氏处理了么,怎么又出现了?还是跟着安陵候一起。
莫二爷蹙眉,他虽然同大夫人有勾结,但也不是大夫人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的,他更不是每个人都识得,所以赵嬷嬷虽然曾在大夫人面前比较得脸,但他是不认识的。
“安陵候这是唱的哪出戏。”莫二爷笑得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
“一出大戏,”赵愚也笑,扬手示意赵嬷嬷上前:“主角,还是您莫二爷本人。”
“我?”莫二爷呵笑,看向众位族老很是无辜:“我能什么事,倒是你安陵候出面帮着混入我莫家的奸细,才大有问题。”
莫二爷冷冷指证。
七把刀嘿嘿一声:“奸细,你是在说九妹么?”
莫二爷脸色一黑,总算意识到九妹现在的身份了。
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被一份奴契,一张庚帖牵制,不得不步步入瓮的小丫头了。
她是名贯中青二州,天命所授,中州凤女。
中州张家的义女,张九韵。
安陵候未婚妻,未来的侯夫人。
这一层层身份,哪一个拿出来都足可以压死人,何况重叠在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女子,会做奸细?
这本来就是一个无稽之谈,他之前的所有指证,都成为笑柄。
成为证明“大老板”存在的证据。
只是他也不差,如今小萍一死,他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就算一众族老都信了大老板的存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就是大老板,他何惧之有。
只是莫二爷的心里总有几分不安。
这份不安的来源,正是那一身黑衣丰神俊秀的少年侯爷。
傅愚这笑,可真是胸有成竹啊。
“赵嬷嬷,说吧。”赵愚淡淡道:“镇北王就在这里。”
“是,是是。”赵嬷嬷颤巍巍地跪在中间,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看了莫二爷一眼,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件惊天大秘密,“二、二少爷,是大夫人和二老爷的儿子。”
所有人的耳中都是轰地一声。
现场沉寂半晌,生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九妹也诧异至极,她看向赵愚,根本没想到他一露面就带来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重要的是,赵愚有人证。
她虽然也怀疑过莫大夫人和莫二爷的关系,毕竟两人当时的眼神互动她是感受到的,可她一直没有任何证据。
大夫人和莫二爷都是小心至极的人,怎么会有什么把柄留给别人。
可赵愚,这个初来莫城的安陵候。
他竟然有证据,还是个人证,大夫人身边的旧人,做人证。
“老奴在大夫人跟前二十年,当年夫人生产时我就在门外伺候热水,曾经听到接生婆说,那孩子不像早产,像足月,而且我曾在廊下偷听到夫人与奶娘的谈话,夫人曾亲口承认,二少爷的生父,是二爷。”赵嬷嬷开了口,索性豁出去似得,一股脑都说了。
“荒唐!”莫二爷悍然出声:“哪里来的老刁奴,竟敢这般诬陷长嫂与我!”
“安陵候,这就是你找来脱罪的法子吗!”莫二爷继续倒打一耙的本事,可他到底是小瞧了赵愚。
这可是能在长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安陵候,赵愚能在长安替毫无根基的广陵王生生打下三分江山,又怎么会被他三两句话将住。
“我有什么罪?我来迎回自己的未婚妻,顺便帮未婚妻解决一个困扰她多时的麻烦,有什么问题吗?”赵愚气死人不偿命,这个时候了也不忘秀恩爱。
九妹哑然,而此时赵嬷嬷也怯怯地开口:“老爷明鉴,老奴,老奴还有物证。”
“物证?”九妹挑眉,这下这出戏就要更好看了。
“什么物证,”莫家主沉声,听不出什么喜怒。
“大哥!难道你真的怀疑我不成!”莫二爷怒声,“你可知道这么一查,对大嫂是什么影响,对祺儿又是什么影响!”
莫家众族老面面相觑,的确是这个道理。
除非莫家主现在就将这个老刁奴杖毙,否则,赵氏和莫映祺将会永远面临窘境。
莫映祺的嫡系血统将被人长长久久地拿来说事,怀疑永不会休止。
“清者自清,二弟急什么。”莫家主淡淡道。
赵愚看了莫家主一眼,摸了摸鼻子,径直让赵嬷嬷开口。
“物证就是二少爷腰上的胎记!”赵嬷嬷一句话出口,竟让莫二爷变色:“什么胎记!”
莫家主悍然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如水:“请二少爷来。”
“大哥,这一定是误会!”莫二爷急急道:“就算我腰上有胎记,映祺和我是叔侄,若是有胎记相似的情况又有什么能证明的!”
莫家主脸黑如铁:“你知道他有胎记?”
莫二爷这才发觉失言,脸色一僵。
“大哥,这老刁奴敢来指认,说明她早有准备,必定得知映祺腰上有印记啊。”
“真有道理。”九妹笑笑,“可是这儿子的胎记不虽父亲,却随叔叔,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莫二爷额上开始冒汗,莫映祺一脸茫然地被叫了过来。
见场上如此热闹,地上还躺了个七窍流血的尸体,尸体还是小萍,还以为是莫二爷在替他做主,抓住了烧他院子的人。
“父亲,”莫映祺进门行礼,兴冲冲地看向莫二爷:“二叔,您把这个贱婢抓住了!我就知道是姓于的这个小贱人救走了她,您快给我做主!”
赵愚周身寒气迸发,仿佛一只被触怒的老虎:“小贱人,骂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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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母在他的身上。”杜萱灵纤细的手指在人群中滑过,落在了莫二爷身上。
犹如一颗炸弹丢在水中,炸起水花无数,此刻的莫家也是如此。
莫昭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抱着杜萱灵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朱成一脸呆滞跟着跑了出去护驾。
“莫昭真的没事?”七把刀忧心道,他看的样子虽然没有痛苦的意思,但绝对不是出自自愿呐,谁都知道,莫昭喜欢的人是九妹,怎么会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疯丫头这么痴迷。
赵愚摇摇头,九妹既然没有动作,可见杜萱灵对莫昭是善意,何况现在的情况,他们针对的是莫映祺和莫家二爷,莫昭回避是最好的情况。
蜀国一众离开,朱大人也跟着蜀国使臣去商议联姻之事,场中众人面色依旧严肃。
杜萱灵是蜀国公主,而川蜀之地就是巫蛊之术的发源地,对于蛊虫和蛊母之间的关系是绝不会看走眼的。
“大哥,各位宗老,你们不能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的一面之词就怀疑我,怀疑大嫂啊!”莫二爷还不死心地狡辩,他悄然后退半步,恍如备受打击的模样。
“莫二爷,蜀国公主的话不可信,那你的呢?”九妹笑道:“你身上的胎记,算不算证据?”
莫请安也看向弟弟。
“轻蓬,你的腰带是谁绣的?”莫轻安突然开口,脸色很是难看。
莫二爷猛地低头,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带丢到地上,脸色铁青地大叫:“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莫轻安冷冷地指着自己腰上的带子,接口的绣图,一模一样。
就在莫二爷扯下腰带的瞬间,他怀里掉出一方锦帕,帕里藏着一枚玉玦。
玉玦落地声清脆,碎成两段。
莫二爷脸色骤然一变。
“娘亲的明月玦……”莫映祺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玉玦,愕然看着莫二爷。
明月玦是赵氏耳上的装饰,因夜晚能如明月般生辉,曾是燕州名噪一时的宝物,而且是贴身的东西,就算赵氏戴着出门也只有就寝时候才会摘下来,怎么会出现在莫二爷的怀里。
而且那帕子,也是赵氏的私物。
莫二爷愣在当下。
他怀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的。
这锦帕虽小,但一般人哪能近他的身,何况在他怀里放入这种东西。
莫二爷蹬蹬倒退,惊恐地瞪大了眼:“是你,是你!”
“抓住他!”莫轻安勃然大怒,黑着脸下令,门外突然涌入三名高手将莫二爷按在当下,连口舌也被堵住,根本不容他出声。
“畜生,还不把这个私通长嫂的畜生带下去!”莫轻安黑着脸吼道,整个大堂虽然宗老众多,但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替莫轻蓬说话。
这一次是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就是有心也没办法替莫轻蓬辩白。
更何况……
看着门外涌进来的三名巫之境的强者,宗老们都有一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莫家虽然因为镇守绵长的北境线而有不少巫之境的强者,但绝不是能轻易就能请动这些强者的。
可今天,莫二爷不过是请莫轻安来调查大少爷被控制一事,就算带着巫之境强者护身,也不需要带三位之多。
大老爷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还有什么,你一并说来。”莫轻安黑着脸坐在主位,莫轻蓬已经被押下去,而莫映祺也被事实打击得发疯似得辩解,一个劲儿强调他是莫轻安的儿子,是莫家的大公子。
大公子。
莫轻蓬一听这话,唇边的冷笑十分讥诮。
“一并押下去。”莫轻安下令,与此同时,赵嬷嬷已经将赵氏这些年的“好事”全都和盘托出。
戕害昭夫人,与大老板联合施美人计,设计掉包莫昭祭祖灵雕,指使她砸毁灵雕,派人在路上行刺莫昭等等,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当着一众族老的面,赵嬷嬷倒是半分也不怯场,说的条理清晰。
十月秋寒,大堂门一开,一股凉风涌入,让人们锁了缩。
九妹看着莫家众人在寒风中散去,脖颈上也是寒毛矗立。
她做了别人杀人的刀。
“那个赵嬷嬷,”九妹看向赵愚。
男人耸肩,直言道:“追你来的路上遇到的,她说要跟大老爷揭发赵氏种种恶行,我便带她来了。”
“真是,可怕。”九妹想到莫轻安阴沉的脸色,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九妹蹙眉。
否则他怎么能肯定赵愚会来救她,还把赵嬷嬷安排在那儿拦赵愚的马车?
“镇北王,果然名不虚传。”赵愚扬眉。
“你失踪的事传遍九州,唯独燕州,没有寻你的画像。”赵愚淡淡道,一言点醒九妹。
莫轻安担心莫昭因她着急去中州而瞒下这件事,所以就是莫二爷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莫轻安和他的心腹应却是很清楚的。
“难道是朱成看到我面貌的那天?”九妹摇头,朱成不会出卖她,如果朱成见过她的画像一定会告诉她的。
“别忘了莫二爷的腰带。”赵愚提醒。
“腰带……”九妹恍然,是啊,莫轻安既然能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莫轻蓬的腰带,又在他怀里放下了赵氏的明月玦,可见他对于莫轻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她被莫二爷送进府的时候,他恐怕就知道了一切。
简直是老谋深算。
“姜还是老的辣啊。”七把刀听到一切惊叹道。
“所以你们会找来,也是莫轻安的主意?”九妹问道。
赵愚摇摇头:“这个倒不是,只是如果我不动身,只怕他也该给我消息了。”
“那是……”九妹眨眼,那他们为什么能找到莫家的?
“是广陵王,秦相爷想为广陵王求娶蜀国公主。”赵愚淡淡道,当然,还有争取莫家这一股重要势力。
悯宁已经先一步动身,秦相很是着急。
“什么?这公主可真热门。”九妹笑道,不过现在被莫昭“捷足先登”了,赵愚要怎么收场?
九妹蹙眉,赵愚倒是淡然:“无妨,莫昭是自己人。”
莫昭娶到蜀国公主,接镇北王之位,比任何人都合适,至少莫昭绝不会帮着悯宁就是了。
晚风渐起,九妹等人再度听到应劲爆消息。
“莫大夫人,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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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尽?!”九妹大惊,虽说查出莫大夫人同莫二爷的奸情,但赵氏也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啊。
赵家财大气粗,掌控着燕州百分之八十的兵马军器买卖运转,可以说是地位超然,纵使她有大错,莫轻安也不至于要她的命,最多就是休妻,或是贬妻为妾。
更何况他们都已经年近半百,赵氏只需要借口去灵鼎宫静修自贬,就能保住性命的,何必要选择自尽呢。
“大夫人性格霸烈,爆出这种丑事选择自尽也是情有可原的。”朱成道,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九妹与赵愚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
“她这一死,可就坐实了**的罪名。”女孩子叹道。
如今再追查赵氏的死因已经毫无意义,不管是莫轻安派人逼死赵氏的,还是莫轻安亲自动手,都没有意义了。
“莫映祺呢?”九妹问了句,朱成道:“毕竟是莫家子嗣,家主命他去了边地任前锋将军,连夜动身。”
“这么急,连给赵氏送丧都等不得?”九妹嘴角一动,莫轻安是有多恨赵氏,连披麻戴孝的儿子都不肯给赵氏留下。
朱成似乎也觉察到了莫轻安的不近人情,不过毕竟是被带了绿帽子,又是一生冷峻的镇北王,莫轻安做的绝一些也无可厚非。
夜色浓重,莫映祺只身被押往边地。
他还是莫家二少爷,只是这待遇,比之寻常前锋将军都不如。
莫映祺颤抖着,像发了疯一样杯弓蛇影,连守卫递来的水都不敢喝一口。
他唇色干瘪,困在马车里抱膝痛哭。
“娘亲,娘亲……”莫映祺回忆起来,周身冷汗连连。
“不是自杀,娘亲不是自杀的……”他弱声喃喃:“父亲……是父亲勒死的娘亲,他亲手……勒死的。”
他躲在屏风后亲眼看着的。
父亲大巫实力,母亲根本不是对手。
男人宽厚有力的手一寸一寸地勒紧白绫,母亲痛苦地蹬着腿。
“你也是这么勒死她的,还记得么?”莫轻安在最后一刻松手,赵氏通红着脸急促喘息,“滋味怎么样?”莫轻安猛地收紧白绫,又一轮痛苦窒息袭来。
男人就像玩弄猎物的猫一样,狡诈残忍。
“你不是要她无人送终吗,你得到了,我会把你的儿子贬的远远的,让他明知道你的尸骨腐臭在屋子里,却不能给你收尸。”莫轻安森冷的嗓音犹如寒冰地狱,闻者畏惧。
莫映祺躲在屏风后,惊恐的尖叫声被捂在嘴中。
是赵氏的奶娘。
奶娘就藏在他背后,让他不要出去。
“一直看着屏风,屏风后有什么?”莫轻安不知多少次地松开白绫,赵氏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她目光婆娑地看向屏风,一个老奴举着瓷瓶冲出来,被莫轻安弹指击倒。
瓷瓶咔擦摔裂,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莫轻安这才将现场布置好,赵氏奶娘也一同挂在梁上,做成主仆同时自尽的假象大步离开。
莫映祺虚脱在屏风之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屏风后走出来的。
混在一众人中,人们以为他是闻讯后冲进来的。
随后就是浑浑噩噩的流放之路。
“娘亲……娘亲,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莫映祺痛哭。
“这个疯子,又在嚷嚷了,家主宽宏留他一命,竟然还不知道感恩。”押送他的护卫冷嘲热讽。
若是曾经,他早就一鞭子抽出去了。
可今时今日,他连随身携带的金鞭都没了,都没了。
连一把剑都不给他,到了边城,是让他送死的吗。
“莫轻安,你怎么这么狠,怎么这么狠!”莫映祺咬牙,亲眼目睹母亲被父亲折磨致死让他心智都有些扭曲。
“我不能死,不能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莫轻安是什么样的畜生。”莫映祺心中立志,颤巍巍地掀开车帘,第一次打探押送情况。
……
莫昭小院里,九妹敲着手指:“莫轻安真是了不得,如此神速的处置,雷厉风行啊。”
赵愚耸肩。
莫轻安这是蓄势十年,一朝而发,借着此事一举将莫二爷的所有势力铲除。
流放莫映祺,接收赵氏留下的实力,这一切办的教科书般地漂亮。
如今莫家的宗老们都已经猜到,这一鸣惊人,绝不是意外,而是莫轻安设计好的。
又或者说,莫轻安是早就知道了赵氏的奸情,只是隐忍至今罢了。
“这把枪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吧。”赵愚淡淡道,让陈升亲自写了书信给赵家,解释一切。
“你还认识赵家?”九妹一怔:“难道你也姓赵?”
她还真不知道安陵候的来历,毕竟她在此前只是个妾侍,能知道安陵候就已经不错了,怎么会去打听人家的来历。
“就是九妹没失忆应该也不知道,赵愚的赵和这冀州赵氏,是一个赵呢。”七把刀兴致勃勃道:“要不是赵愚承爵,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大的背景。”
九妹越听越糊涂,不过她抓住一个重点。
“赵愚,你叫赵愚……”九妹喃喃,脸有些泛红。
原来她念的于,真的不是自己的姓氏,而是……男人的名字。
“哈哈,我知道啦!你之前的名字是小鱼,肯定是忘不掉赵愚。”七把刀哈哈笑,赵愚大为满意,似乎想起了昨日那一踮脚的轻吻,大步向九妹走来。
“打住!”九妹灵活地后跳一步,万分后悔,自己当时干嘛干那种蠢事啊。
“你还是说你的身份吧。”九妹岔开话题。
赵愚取下右手中指的一根看似普通的铜环递了过来。
“戴上它,你或许能响起些什么。”赵愚淡淡道。
钥灵说了,九妹如今已经是巫之境的强者,身体里又封印着上官家的鼎,理应没有病痛,所以她的失忆应该不是身体原因,而是缺失了什么,压制了记忆。
而它,很可能就是缺失的那一部分。
“好。”九妹对赵愚非常信任,伸手接过铜环。
只一瞬,铜环如流水般滑入女孩皮肤。
九妹惊异地瞪大了眼,眼前侯爷华服的少年瞬间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衣桀骜的少年。
立身在夏家小门前,是他们二人的初见。
“赵愚……”流水般的记忆用来,裹挟着一道银白洪流。
“我……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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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三把变两把?”莫昭也赶过来,听话听音,觉察到九妹意有所指。
“王大人懂吗?”九妹笑眯眯地看着王大人。
“不懂,”王大人梗着脖子道,纵然赵愚和九妹欺上门来,他也岿然不动。
七把刀撇撇嘴,解开身上背的包袱,取出一把莫家轻弩。
众人立刻收缩,将莫家主围在当中,而七把刀的轻弩目标所向,正是王大人。
“老头,这回想起来了吗?”七把刀冷笑:“害得小爷亡命天涯那么多天,你能耐啊。”
莫昭脸色一沉,他就知道有问题。
他离开中州时,九妹还胜券在握,对张元卿步步紧逼。可他走后不过一个月,九妹竟然以私奴的身份被送进莫家,还失去了记忆,这其中必定曲折离奇,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同他有关系。
“到底怎么了。”莫昭冷着脸喝问。
“莫昭你是不知道,你是让他送给我们三把轻弩吧,我只收到两把!”七把刀嚷嚷着,恨不得一箭将姓王的戳个窟窿:“剩下那一把他交给了那个混蛋张元卿。”
“呸呸呸,是张少卿。”七把刀不好意思地瞅九妹笑,不小心就骂错人了,那张元卿好歹也是九妹的生父,他得给些面子。
莫昭当时就反应过来了,莫家轻弩可不是谁都能搞到的,以当时的情况,除了与他这个莫家大少爷交好的赵愚等人,外人是绝拿不出来的。
这样一把流落在外的莫家轻弩,还是落在了对手的掌中,张少卿岂能作罢。
见莫昭脸黑如炭,七把刀拍拍他:“放心,你兄弟我福大命大,那个张元卿污蔑我偷他的蜀岭玉髓,但是被小爷我跑掉了,只是错过了帮助九妹的机会,害得她丢了这么久。”
七把刀还是有些小小的愧疚,要不是他名声不好,张少卿怎么会想到这个法子冤枉他。
“不关你的事。”莫昭一把夺过七把刀手里的轻弩,瞬间摆出狙击姿势,英姿飒爽。
七把刀看直了眼,原来莫家轻弩是这么拿的啊,真是酷哦。
“大少爷!”王大人惊恐后退:“大少爷明察,我没有,真的不是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费什么话,”七把刀不耐烦道。
赵愚冷笑:“莫家主,此人涉嫌中州旧案,还请家主相助,把人交给我们处置。”
莫轻安没怎么犹豫就点头。
并非王大人在他这儿分量不重,而是赵愚的分量太重。
若说这安陵候没进长安时只是个闲散侯爵,在辅佐广陵王进入长安后就是把利剑,触之必伤。
莫轻安非常了解长安局势变化,故此对赵愚颇为礼让,何况这件事涉及太多,中州张家和莫昭的态度都在这儿摆着,他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王大人,请吧。”赵愚将人请到另一间屋子单独审问。
“到底什么事?”莫昭也跟了过来。
他很清楚,赵愚和九妹都不是不问时机的人,刚才莫家商议大事,他们冲进去带走王大人还引他出来,必定是有所安排。
“你小子越来越聪明了,都快赶上我了。”七把刀笑嘻嘻地:“九妹说,这老小子是……你二叔的人。”
莫昭蹙眉。
“若是莫家主,他只会希望你结交赵愚,怎么会与张少卿联手害他们,破坏你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九妹道,所以王大人只会是受莫二爷的指使要断莫昭的臂膀,以免他回来时带了安陵候做后盾,与莫映祺争锋。
“那你们……”莫昭犹豫,他没懂九妹等人的意思。
九妹扬了扬下巴,门外进来一位娇俏的小姑娘。
莫昭板着脸,这杜萱灵还真是阴魂不散。
“萱灵有办法引出二爷体内蛊母除掉而不伤人命。”九妹淡淡道,莫昭瞪眼,杜萱灵无辜摊手:“是你自己不肯听我说正事的,我只好找九妹了。”
她们都知道莫轻安之所以不杀莫二爷,是怕那些漏网之鱼知道自己没几天好活了而狗急跳墙,但如果能有除掉蛊母让那些人摆脱控制,想必不会再有那么多人反对莫昭继任世子。
九妹笑眯眯地看向杜萱灵,莫昭这个妻子她很满意。
杜萱灵非常聪明,她有办法却不告诉莫轻安,都是为了要替莫昭赚声望。
“其实我们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有办法直接杀死莫二爷体内的蛊母,到时候所有蛊虫都会死,被控制的人也会立即身亡,就不用担心什么报复了。”杜萱灵说话时天真烂漫,一点也不想弹指间要取这么多人性命的样子。
真是位公主,不问旁人生死。
否则当日被刺面人袭击时,杜萱灵也不会拖到莫昭送死才出手相助。
七把刀吐了吐舌头,对这位蜀国公主生出一种敬而远之的冲动。
“不好,你要为他积累声望,还是救命之恩为上。”九妹拉住杜萱灵的手道,她没有将消息告诉莫轻安,也是因为怕莫轻安直接让杜萱灵下手杀人。
那些都是背叛他的人,莫轻安这个杀妻杀子都不手软的人,绝不会犹豫。
七把刀拍拍莫昭肩头,其实有这么个有手段又真心为他的女人做妻子,莫昭也不亏,就是太霸道了。
“那这位王什么来着的人,就有劳你了。”杜萱灵古灵精怪道,旁边听得稀里糊涂的王大人顿时一个激灵。
“以王大人做饵,杜萱灵肯定能成功将二爷的蛊虫除掉,我们不用操心了。”九妹耸肩,这件事和平解决,莫昭继任世子的阻力立刻会大减,三日后的祭鼎礼想必能一帆风顺了。
赵愚带着九妹回到自己租下的院子,秦相听说他这边的消息,已经让人传信催他回长安,不过他受邀参与莫昭的祭鼎礼,暂时不能离开。
风平浪静的日子持续道祭鼎礼的前一夜,因为莫映祺失踪的消息终于传到莫家。
是个人都知道,莫映祺一定不会放任莫昭继任世子,这下可是热闹了。
“放心,莫轻安霸道一辈子,不会在最后关头马失前蹄的。”赵愚安慰。
祭鼎之日果然一帆风顺,莫轻安可是安置了大量的人手。
但很快莫轻安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快去地牢!”
调虎离山,他们都小看了莫映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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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面人袭击地牢,二爷……莫轻蓬虽然被砍成重伤,但还是被他们救走了!”护卫紧急禀告,莫轻安的脸都黑了。
不管莫轻蓬现在有多惨,他一旦出去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莫轻安恨恨地捶拳,都怪他一时兴起,想让莫轻蓬活到莫昭成为世子的那天,亲眼看着莫家家主之位是怎么在他的血脉间流传的,这才耽搁了斩草除根的最好机会。
“追,追!!”莫轻安怒气冲冲,连祭鼎大典也顾不得,亲自带队追出城去。
莫轻蓬决不能留。
九妹和赵愚面面相觑,看着朱大人处理这一摊子的烂事,毕竟莫昭的祭祖礼还得继续。
“镇北王这是轻狂了,”赵愚笑笑,原本这么简单的事他理应看出来的,但是一举拿下莫轻蓬的事让镇北王飘飘然,根本不把小小的莫映祺放在眼里。
他却忘记了,莫映祺也是莫二爷和赵氏按着莫家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出来的,也是熟读兵法,静修武艺的莫家嫡系,又怎么会死心眼地只知道往一处使劲儿。
“何止是轻狂,还乱了阵脚。”九妹摇头,这镇北王一步错步步错,看来是要被莫映祺牵着鼻子走了。
女孩子和赵愚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心。
祭鼎还在继续,莫昭走入莫家嫡系才能进入的大殿,大殿深处就是莫家族鼎。
而他们这些受邀观礼的人则被请在殿外的礼堂饮茶,可以透过窗户远远看到祭司莫家族鼎时闪烁的荧光。
“这就叫观礼了啊,真小气。”七把刀撇着嘴坐在椅子上,根本没心情去看。
“族鼎是一族重器,哪能随便给外人瞻仰,尤其是莫家这种军旅之族,族鼎尤为重要,他们的观礼可不就是这种。”九妹道,她上次来的时候更惨,连个喝茶的屋子都没有呢。
女孩子走到窗前,肩背紧绷。
“九妹,你那么紧张干啥?”七把刀大咧咧地招呼她吃茶点。
莫家这次是真用心了,除了请来整个燕州的重要人物观礼外,连茶水点心都费心布置,这在莫家已经是难得了。
“镇北王带着大批人马离开,莫昭这儿却是守卫单薄,你不觉得,很合适吗?”九妹皱眉道。
如今谁是被调走的虎,还不一定呢。
“铛!”一声金属交击的铿锵声。
“祭鼎了!”七把刀叫道,观礼众人也都走到窗前,远远可以看到莫昭手持上次那尊灵玉级的玉雕站在族鼎前。
就在瞬间,一簇长箭从檐上激射而出,旋转的箭锋嗖地一声,射向莫昭。
……
莫家地牢外,一队刺面人护着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仓皇逃窜。
身后马蹄疾驰,将他们赶入密林之中,步上绝路。
“莫轻蓬,你跑不掉的!”策马狂追的将军叫嚣,妄图扰乱军心。
莫二爷狼狈不堪,依旧强撑着逃窜。
“公子说了,让您脱身后在城郊与他汇合。”仅剩不足十人的刺面人挡过流箭,低声道。
“脱身,还能脱身吗?那小子是在拿我做饵啊。”莫轻蓬捂着胸前流血不止的剑伤,单手搭在刺面人身上,迅速向前奔逃,还狂笑出声:“不愧是我莫轻蓬的儿子,够狠,够狠啊。”
他莫轻蓬这条命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不过能调走莫轻安这只虎,给莫映祺争取时间,值了。
“没路了,大老板!”仅剩的五六人拉着莫轻蓬躲入一个土坡形成的密林,只能死守了。
“二弟,这又是何苦呢。”莫轻安策马在密林外徘徊,趾高气扬:“我一把火,你连个体面都得不到。”
“呵,大哥,你还是这么狠。”莫轻蓬挣扎着,甩开几个刺面人的阻拦,站起身直面莫轻安。
莫轻安摆手,让高举姿态的弓箭手放下弓箭,他也想和这个二弟说两句。
毕竟,是最后一句了。
“二弟和为兄争了一辈子,从女人,到位置,有趣?”莫轻安冷冷道:“你我一母同胞,何必。”
“何必,这句话诚该问大哥你吧!”莫轻蓬胸口剑伤泊泊冒血,却止不住他亢奋的情绪:“什么名都是你的,妻子是你的,你还想怎样,若不是你一直想斩尽杀绝——”
“我斩尽杀绝?”莫轻安大怒,一鞭子抽下去,莫轻蓬生生受了。
他倔强地扬着脸,犹如年少时兄弟二人起争执时一样,尊敬长兄却不肯服输。
莫轻安攥紧马鞭,要牵马回头。
“大哥!”莫轻蓬踉跄两步。
莫轻安止住马头,耳边响起了当年莫轻蓬颤抖的声音:“你真的要娶她吗?”
“大哥,”莫轻蓬再走两步:“不要错下去了,放弃吧。”
“我错?我都是为了莫家,我错在哪儿,你说!”莫轻安大吼,马鞭一指南方:“要不是你一直在给我使绊子,分裂兵权,我早就扬鞭南下,收下那大好河山了!”
“北面虎狼之军,你南下的瞬间,这燕州根基就要不复存在了啊!”莫轻蓬也大怒,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兄弟二人的争执上。
莫轻安怒不可遏:“混账!我莫家铁血男儿,还怕北面那群小小马奴!”
“马奴?”莫轻蓬大笑,指向身后:“你觉得我身后这些死士是从哪儿收来的,燕州吗?”
莫轻安不语。
“是边地!是你迟迟不肯关心,不想收复的边地!”莫轻蓬怒道。
“若你能拿出积蓄的实力,北面早就收复了,这群孤儿也不会成为孤儿,更不会为我所用,这就是你的代价!”
莫轻安看着莫轻蓬身后站起来的五六个刺面青年,神色凝重。
这么多年来,莫轻蓬一直主战,主张收复边地保护那些处于燕州与北面游牧民族边境的边民,可他觉得这是对资源的浪费,他想积蓄实力得到周朝大片的土地,然后再说什么平定边疆。
可倒最后,他错了吗。
不,他是兄长,他不会错。
莫轻蓬捂着心口,目光逐渐涣散,竟带着哭腔抱怨:“你抢我的女人,我们是亲兄弟啊,你却抢我的女人。”
“阿蓬,”莫轻安阖目:“她配不上你。”
莫轻蓬茫然抬头。
莫轻安已经掉转马头,轻声:“那胎记,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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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站得笔直,猎猎火光映照她风姿无双。
地上躺着不少刺面人的尸体,九妹走过去,来到张元卿身前。
“这是莫家族鼎,也是仙鼎之一。”张元卿声音不大,唯有九妹听得到,也明白他的意思。
可九妹望了莫昭一眼,犹豫了。
张元卿拍拍她的肩头,拉着她走离仙鼎位置,来到一边的密林中,淡淡道:“知道你不便就这么取走仙鼎,所以我替你留着了。”
九妹直眼,张元卿掌心的火红小鼎,不正是莫家的燕州鼎吗?
“那……”九妹回头,依稀可见那尊半人高的暗红色大鼎,明白了张元卿的意思。
狡诈的是莫映祺,他们夺回了一尊假鼎,这是多么合理的解释。
她从未想过,张元卿竟然有这番谋略,还早早就做了准备!
“你忘了我们张家的巫力是什么形式的了?”张元卿笑笑,他此行前就算到了需要一尊假鼎,便命人造好带了过来。
九妹咂舌,张家的占卜之术真是惊人,连这都算得到。
“九韵,你体内的力量最为强大,如今龟甲也在你额中了,想必你已经感受到它的力量。”张元卿提醒,一点她眉心,一块洁白如雪的龟甲落在他掌心。
九妹瞪大眼睛倒退,原来如此,她的预感总是那么准确,那么及时,原来是这龟甲的力量和血脉里冥冥中蕴藏的那份占卜之力有关。
她还以为是她聪明绝顶呢……
“预言只是给你提示,但能否串联到一起,果决地地做出判断,全凭你自己。”张元卿看着女儿笑,他的女儿平平安安地渡过了这一劫,还在燕州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见是个当机立断的果敢女子。
“可这鼎,”九妹回望一眼,没有找到莫昭的身影,但她心中却很清晰。
“没有完成祭鼎礼莫昭就不算名正言顺的当上世子,只怕对他日后统御莫家的说服力有影响。”
虽然莫昭如今已经是莫家唯一的嫡系子弟,但莫映祺毕竟没死,一定会再生事端,到时候莫昭没有祭鼎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又是私生子,恐会为人诟病。
“不用担心我。”莫昭从密林一侧走来。
张元卿竟然也没察觉?九妹看向那个俊朗的男人,男人笑而不语。
“族鼎在这,我可以借力。”莫昭淡淡道,走上前,张元卿很自然地将族鼎交还给莫昭。
九妹撇撇嘴,张少卿这个弟弟智计过人,他的哥哥又能差到哪儿去。‘
看来她这个便宜老爹是算好了她不会收,故意引莫昭前来,亲手将族鼎交给她。
“我知道你不惧流言,但是——”
“不是因为这个,”莫昭沉声:“是因为我父亲。”
九妹肃容:“镇北王有所行动了?”
莫昭点头。
他们都知道,镇北王联姻蜀国公主,实际上是勃勃野心,有图谋天下之嫌。
而莫昭身为他唯一的儿子,自然知道的要比九妹多的多。
“没有族鼎,莫家军心不稳,他没有把握就只能等。”莫昭轻飘飘道,等到他能独掌大权时,镇北王的野心就只能烟消云散了。
九妹动摇,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论是周朝人还是燕州人,对族鼎的信仰还是尊奉的,族鼎是他们的图腾,是他们的根。
在族鼎找回来之前,不论莫家准备的多么充分,都是绝不会出兵的。
张元卿冲她点头。
九妹伸出手去,指尖离族鼎越来越近,脑海中的赤红色九鼎灯也越闪越亮。
“大少爷!”身后陡然响起一声惊呼,是朱成的声音。
莫昭深知九妹对仙鼎的需求,索性一推,那族鼎化作火红色的流光顺着九妹指尖流入她的四肢百骸,与她融为一体。
以九妹立身之处为中心,四周骤起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咔嚓一道惊雷劈下,女孩子跳脚躲开,一瞬间云开风停,晴空朗朗。
“这,这……这是书上说的,成大巫者天地变色吗?”朱成嘎巴嘎巴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九妹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还差得远呢。”
她现在只是巫之境三层的实力,刚刚那变色的情况只是因为她打通了升到大巫境的路。
因为得到了燕州鼎,她可以勇往直前,直冲上大巫境,问鼎灵巫。
“那,那……”朱成颤巍巍地指着天,又指着九妹:“澄儿夫人……”
莫昭和九妹都看了他一眼,朱成尴尬地笑笑:“侯……侯夫人。”
九妹更是难受,搞得好像她嫁了姓侯的人一样。
“叫我九妹吧,你刚才怎么了?”
朱成猛地清醒,冲过来上下打量九妹:“你你你刚才的鼎呢,那是不是我们莫家的族鼎啊!”
他都看见了,那尊红色小鼎被九妹给,吸收了?
“有问题?”莫昭淡淡瞥他一眼,“九妹不是外人。”
朱成一愣,看着九妹的脸也萎了,哭丧着脸道:“是不是外人,可,可那是族鼎啊!”
莫昭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朱成却面如土色:“大大少爷,这事儿您还是同老爷商量一下吧。”
九妹蹙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小时候去叔父书房玩,偷偷听到过一则密辛。”朱成咬着牙,“是叔父要我这辈子不要想起来的密辛。”
一定与族鼎有关。
“说,”九妹道。
朱成咬紧牙关,但看大少爷赠鼎之意已决,也只好说出实情。
“是,是族鼎。”朱成吞吞吐吐,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族鼎有灵,若是把族鼎送人,会被巫神灭族的!”
“荒诞。”莫昭冷冷评价。
“不是,不是荒诞啊大少爷,是确有其事!”朱成言之凿凿。
九妹与莫昭面面相觑,只觉得是要接触一件惊天的秘密。
“你说确有其事,那是谁家的事?”九妹道。
单独拥有族鼎的家族其实不少,但仙鼎只有九尊,这样的家族又能有几个。
她思如电转,脑子里瞬间响起了一个家族。
朱成也在同一时间开口,他的嗓音与她脑海里的声音形成二重奏。
“楚家。”
被灭族的九鼎之家,只有楚家一个,那张韵薇姐弟俩还因此成为了九鼎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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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灭族乃是人为,”莫昭冷冷道,他和九妹共同经历了中州之事,对此非常清楚。
楚家被灭的真凶正是眼前这位俊朗丰毅的张家家主之弟,张少卿。
当时的张少卿一心想着逆天改命,改变他不能诞下孩子的桎梏,所以就占卜一卦,设计了这么一套连环计人为创造了一位仙鼎遗孤,楚氏。
让楚氏来替他生儿育女,达成他儿女双全的梦。
所以所谓的楚家灭族是因为族鼎,简直笑话。
“不是,”开口的是九妹,她显然想到了什么:“两个疑点,第一,楚家的族鼎,的确没有了。”
张元卿全面接手张少卿留下的烂摊子,若是找到了楚家族鼎,他必会在第一时间交给她,现在没有,九妹自然能做出这种推断。
“第二个疑点,在张少卿灭族楚氏之前,楚家就已经败落得不像样子,什么流言蜚语都在传。”九妹点明,朱成所说的,很可能是发生在楚氏姐妹之前的密辛。
朱成忙不迭地点头,澄儿的脑子就是转得快,要是他,还不定什么时候能把事情说明白呢。
“就是就是,叔父说就是因为楚家把族鼎交出去了,才落得全族都不得好死的下场。”朱成后怕地看了看莫昭,他刚才,不也是亲手将族鼎交了出去,那莫家……
九妹看向张元卿,这件事发生时他应该还没被困在地下,以中州张家在官场呼风唤雨的程度,他必定听过的。
“确有此事,”张元卿一声肯定,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赵愚和七把刀也被朱成的叫声引了过来,闻之蹙眉。
“只不过楚氏不是交出去,而是献鼎,楚氏族长为了后位,同巫王宫做了交易,以族鼎为献,放弃仙鼎之族的荣耀,换一个后族荣耀万年。”张元卿知道的果然清楚,他淡淡述说,带着几分无奈。
当时的楚家已经是强弩之末,偌大一个家族却没有半分产业,也没有任官为巫的,简直就是一块白花花的肥肉,任人宰割。
巫王宫一直想收回九鼎,怎么会放过楚家这枚从里到外溃烂的软柿子。
楚家家主选择用族鼎换取女儿的后位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要让楚家的血流淌在皇族中,这样,不论楚家衰败成什么样子,都不会灭绝。
可他没有想到仙鼎的反噬那样强烈。
他们一族就像没有根的浮萍,没有了族鼎的庇护,一个接一个的患上怪病死去。
随着族人越来越少,他们这一族也就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而且事情是因巫王宫夺鼎引起,巫王宫也对之讳莫如深,更没人敢提。
可但凡消息灵通些的家族都以此为戒,陆续将族鼎保护得极为严密,生怕断了传承。
“简直是……匪夷所思。”九妹喃喃,但在这个的确存在另一种力量的世界里,的确有可能发生。
“那张家的族鼎,”九妹一时间有些心慌。
她手里可是握着了五尊族鼎了。
君山夏家,广陵林家,还有青州上官家和张元卿亲手交给她的张家族鼎,现在又多了莫家这尊,岂不是要有五个家族因此面临灭顶之灾?
虽然夏家人可恶至极,林家也是欺善怕恶,但这五族中多数都是无辜人士,她岂忍心伤了他们的性命。
“别急,”赵愚拉住九妹的手,安慰道:“听岳父大人说完。”
岳父?他这改口的倒是快!
九妹脸上飞渡一层红霞,这家伙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化解她的负面情绪。
张元卿笑笑,把女儿交给安陵候,他绝对放心。
“你体内留着我张家的血脉,我将族鼎给你,只算传承不算交易。”他道,同样的,上官家的族鼎从九妹出生就定在她额间,要是有什么问题,上官青冥和南河郡关家那些隐姓埋名的族人早该意识到。
至于林家和夏家,虽然她夺鼎时日尚浅,但也该有端倪。
“夏家可是遭报应了,听说长房和二房斗得可热闹了。”七把刀笑嘻嘻地插嘴。
只是九妹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将夏家那群渣渣视若蝼蚁,根本不屑同他们一般见识。
“所以,莫家也没事?”九妹有些犹豫,不想莫昭冒这个风险。
因为第一个受报应的,会是莫昭。
“应该是安全的,因为楚家献鼎时是有交换条件的,而莫世子并没有提出什么条件。”张元卿淡淡道。
莫昭攥了攥拳头,看向九妹:“别犹豫了,拿着它跟赵愚回长安吧。”
九妹不太放心,又问了问钥灵。
“楚家被诅咒,应该是巫王宫用徐州鼎做了什么,徐州鼎是祈福之鼎,祈福自然要付出代价,而本灵可是这九尊仙鼎的归宿,它们回到本灵的怀抱,自然不用去报复什么。”
九妹这才放心。
她现在手握半数仙鼎,已经底气十足。
“您可知道,剩下的几尊鼎都在哪里。”赵愚问道。
张元卿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安陵候。
不过也没关系,他要不然也想将鼎的消息告知九妹。
“除了巫王宫得到的那尊徐州鼎外,皇族是有一尊的,应该在宫里的祖庙供奉,蜀国杜家也有一尊,听说被奉为国器,至于剩下的那尊应该就在安陵候的曾外祖,冀州赵家。”
九妹看向赵愚,看来他们还得抽时间去赵家走一趟。
比对之下,不论是皇族还是巫王宫的都不好得到,而蜀国山高路远更难去,只有赵家的最合适。
“原本我也是要去一趟赵家的。”赵愚笑笑,他总是这么胸有丘壑。
“而且我想起来了,那个赵诚翰还欠我一批玉石呢。”九妹捏捏手指,她现在急需灵雕突破,适才得到燕州鼎助力突破了初级VIP用户三级,但距离超然世外的大巫境还差三层,这就是天壤之别。
九妹一众商量过后,决定此刻就动身。
“莫映祺如今丧家之犬,只怕也要去冀州找他的外祖父庇护,我们离开也可以避免莫家有什么寻踪手段查到九妹身上。”赵愚道。
一行人就此分道扬镳,莫昭运送“族鼎”回莫城,赵愚则打着去冀州追查莫映祺的旗号动身离开。
莫昭头也不回,带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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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客官,话可不能乱说!”老板当然不服,他掺水是真,兑酒是真,但绝不是弄虚作假啊,这是正经渠道来的货源,“广陵名酿,绝无虚假!”
“呸!”七把刀冷哼,头一个尝这酒的就是他,他还能弄错了?
就算他弄错,广陵名酿的创始人在这儿坐着呢,还能有差。
赵愚倒是没怎么动怒,只是淡淡道:“赵家卖这酒多久了?可知道来货渠道如何?”
他们不是来闹场的,不过既然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坐视不理。
毕竟那赵家酒坊如今已经是赵愚的钱罐子,更是安陵候的面子,他不可能置之不理,任由假酒坏他的名声。
老板蹙眉,暗中打量这群人,似乎在掂量是否得罪的起。
赵愚神情淡淡,任他打量。
七把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九妹更不客气,自顾自夹菜吃了起来。
另外那一对中年男女更是奇怪,似乎觉得九妹更加秀色可餐,只顾着照顾女儿。
“有些日子了,余下的我都不知道。”老板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就走。
“哎?”七把刀招呼不回人,恹恹地坐回去骂骂咧咧:“这冀州赵家,竟然打着赵愚的名号招摇撞骗,也忒不要脸了!”
“倒也不算假酒,这酒原本味道不错,就是胡乱掺和,乱了根本。”赵愚淡淡评价。
七把刀就是被赵愚养刁了嘴,这厢喝什么都觉得狗屁不如。
“和人一样。”九妹笑着接了句。
冀州赵家手握军火交易可以说是富可敌国,根本不需要借赵愚的名头搞这些,却因为贪图这份利益,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如今被赵愚抓个正着,却是有趣。
“放心,这不是坏事。”九妹笑嘻嘻地劝了七把刀一句。
赵愚要去冀州赵家,可冀州赵家的人却不一定给他面子,有了这个把柄在手,当然更好说话。
“不过假酒的事还要查,我需要证据,还要舒哥那里也得通知,想必各地都有这种假酒盛行,我们的防伪措施也该升级一下。”赵愚很快做出安排。
陈升派人收集证据,赵愚又给舒哥修书一封,指导他怎么解决。
“还真别说,这舒哥用起来确实挺顺手的。”七把刀夸道。
从酒坊交给舒哥之后,赵愚几乎没费过什么心思,那流水的银子就哗啦啦地来了。
当然还有赵愚交给他的厨艺,也开成了特色酒楼,几乎垄断广陵的酒楼生意,让赵家人又爱又恨。
不过用赵家人的话说就是,这就是嘴里叼着的肉,却合不拢牙。
赵愚的财产都该是他们的,毕竟他们抚养了赵愚这么多年,可赵愚偏偏又不是一个能随便欺负的人,他们想得到这块嘴边的肥肉,却是无从下口。
“那是,他可是我第一个手下。”九妹笑嘻嘻道,自诩有识人之明。
一行人再度赶路,与冀州主城相去不远。
“两位,辛苦了。”赵愚向上官青冥两人拱手行礼,上官青冥和张元卿自然明白,他们两个可是大巫,要是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广陵主城,就是灵鼎宫都会受到震动。
两人点点头收敛了气息,藏在人群之中跟着。
“这主城真气派,”七把刀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冀州一州的主城,地位超然,等同于周朝的长安,自然繁华满街。
“莫城也是州主城,但莫家尚武,又没有灵鼎宫镇守,自然比不上冀州主城。”陈升也叹,虽然见过长安的繁华,但比起冀州主城来,竟还差了半截。
毕竟是周朝东西两道的中转中心,冀州主城四通八达且包涵极广,什么新鲜物事都有。
“真不错。”九妹在热闹的街市上走了一圈,就收罗了一堆小玩意,赵愚也乐得配她在街上闲逛,替她拿着乱七八糟。
“侯爷,侯爷……”陈升追在赵愚屁股后面,只想着忠言逆耳,一定要让侯爷知道,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赵愚多聪明的人,轻轻松松将他打发了,继续陪九妹逛街。
女孩子笑嘻嘻地挽住他,在街上四处晃悠。
“就是他,”暗处有人悄悄用手指指了两人,他们容貌出众,原本穿行在人群中就够引人注目的了,何况两人出手阔绰,自然引人侧目。
“做的不错,”暗处另一人淡淡道:“再有人打听假酒,也要汇报。”
“是,是。”汇报的人领了赏开心离开,另一人逐渐从暗处走出,表情冷酷:“安陵候,等你许久了。”
九妹似乎觉察到这边不善的目光,望过来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回廊。
“看什么呢?”赵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群人涌来,迅速清空了场地。
“侯爷,见过侯爷。”那一队人来势汹汹,冲赵愚和九妹就拜了下去,高昂的喝声让满大街静了一瞬。
“侯爷?侯爷刚才买了我的糖人哎!”各个摊贩都响起了同样的呼声。
赵愚笑笑,没有追问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他的身份,只是如今身份被公之于众,自然不宜再抛头露面。
“去赵家吧。”赵愚淡淡道,他说起来还是赵家的表少爷,住进赵家是理所应当的。
这群人也的确来自赵家,生称奉命来请赵愚做客。
“赵家,果然名副其实。”赵愚进门,一直保持着笑容,后面那句却藏了起来。
九妹腹诽,是那富可敌国的名声,名副其实。
一个照壁,竟然用这么大一整块太湖石为屏,简直是奢华。
就是广陵王的王府,也不敢用这么昂贵的东西,他们赵家真是敢呐。
“侯爷放心,我们这些银钱都是光明正大挣来的。”有人笑道,声音很是讥诮。
赵愚挑眉,可不就是下午在廊下窥视他的年轻男子。
“这位是?”陈升很懂规矩地问道。
“赵家二公子,赵诚宇。”年轻男子很是轻狂地报上名号,好像自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重要人物一样。
九妹也干脆利落地答道:“没听过。”
赵诚宇瞥她一眼,冷哼一声:“这位就是……澄儿夫人吗?”
赵愚的脸色刷地变得很难看。
九妹一直是他的逆鳞,何况赵诚宇语出挑衅,羞辱得不止九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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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七把刀嚷着上前,被赵愚横着手臂拦下。
赵愚亲自上前,可没等他开口,赵诚宇身后的人就低喝道:“诚宇,不得放肆!”
九妹扬眉,来得可真及时。
来人上前,锦袍华丽,繁杂的绣纹凸显他身份绝非寻常,而对赵诚宇的一声呵斥也可见他赵家长辈的身份。
“爹,”赵诚宇老鼠见了猫似得像后一缩,灰溜溜地行礼,对众人也没了嚣张的态度。
“侯爷,夫人。”来人客客气气行礼,自报家门乃是赵家二老爷。
九妹蹙眉,赵家此番相见如此客气,实在让人费解。
难道赵家人这么深明大义,没有将赵氏的死算在他们头上?
“小儿无礼,侯爷不要动怒。”赵二老爷客客气气,请他们进去,看来请他们来的人就是赵二老爷无疑。
赵愚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诚宇一眼,好自为之的意味非常明显。
“上茶,”大堂里赵二老爷淡笑:“小儿自幼与姑姑交好,听到莫城的事自然有些脾气,还请侯爷体谅。”
“瞧二老爷这话说的,敢情我们要是不体谅,就是我们的不是了呗?”七把刀冷笑道。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二老爷非常客气,特意叫赵诚宇出来赔罪。
九妹本以为会看到赵诚宇满脸不乐意,却不想那少年竟只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他们预料中的不甘不愿。
“父亲说了,姑姑的事是她自己有错在先,不该迁怒旁人。”赵诚宇说得诚恳真挚,亲自将他们送到房间去。
“这个赵诚宇不是真的单纯诚挚,就是城府极深,在跟我们伪装呢。”九妹淡淡评价。
赵愚点头,显然他和七把刀都更偏向后者。
毕竟赵家这种大家族,想培养出一个单纯的少年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他们这样,有什么意思?”七把刀不解,赵家客客气气把他们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格来说赵二老爷是赵家的西府赵二老太爷的儿子,并不是长房的二房,而赵二老爷却一直以赵家嫡系自居,不过是因为赵家老太爷年轻时走生意伤了身体,只有一双儿女,并没有别的子嗣帮衬,二老太爷才一直心有旁骛。”赵愚淡淡道,他的功课一向准备充分。
“这么说,这赵二老爷和赵氏不是亲兄妹了?难怪说什么不需要计较,比起赵氏,当然是我们赵愚比较要用了。”七把刀一语道破赵家父子的打算,随即冷笑。
他们也忒小瞧赵愚了吧。
赵愚如今可是安陵候,岂会随便来个什么人就同意结盟。
“也不一定是结盟,赵二老爷这是在押宝。如今赵家长房态度不明,若二房有赵愚做臂膀必定能如虎添翼,到时候若老太爷身死,那家主的位置还不一定是谁来做。”
“原来赵家也这么复杂,我还以为赵愚的本家能有多好呢。”七把刀嘀嘀咕咕。
赵愚轻笑:“哪儿有什么好坏,全是名利二字。”
“侯爷,这是诚宇少爷送来的佳酿,说保证是广陵名酿,作为赔罪。”有小厮送酒,味道熟悉而正宗。
赵愚摇盏轻笑:“若非带个赵字,我倒要信了。”
九妹也笑,赵诚宇这一套“不打不相识”玩的也忒着急了。
“看来他不是个好棋手。”这局布得仓促,都被人一眼识破。
“自作聪明嘛。”七把刀耸肩,这种人他们在长安也不知道遇到过多少。
“陈升,替我谢他。”赵愚扬了扬下巴,陈升便知道该怎么做。
料理了这件事,他们便开始商议如何抓到莫映祺。
这是现在最主要的事,而另外一件就是确定赵家族鼎是否是仙鼎。
“仙鼎的事好办,我回族里祭鼎便需要见上一面,自然可以判定,再定计划不迟。”赵愚提议,九妹点头,钥灵却在脑海里闹起来:“不要,我不要离开宿主了,万一再来一次怎么办,不干不干!”
九妹将它的抗议忽略,直接跳到下一话题。
“记得在北河郡时,莫映祺跟赵诚翰关系很好,他既然来了冀州,应该是去找赵诚翰,也就是长房了。”九妹做出合理推断。
赵家老太爷只有一子一女,如今赵氏自戕,她唯一的儿子找上门,说什么也不会让莫映祺流落在外的。
“赵家长房应该已经派人去了莫城,如果真要与我们为难,也没办法。”九妹耸肩,看来赵诚翰这份善缘是没法利用了。
当初就是她为赵诚翰拿到了上官仇的灵药,保住了赵老太爷的性命,冀州一行本该轻松愉快,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下出了赵氏的事,老太爷不与她们拼命就已经不错了。
只是连累了赵愚。
赵氏的事必定算在他身上了,牵累的赵太夫人认祖归宗的事怕也会徒生波折。
“去跟二老爷说,尽快安排我祭鼎。”赵愚道,一边安慰九妹:“赵家觊觎曾祖母的产业多时,不会轻易拒绝,不必担心。”
“就是,何况就算有问题,也是赵愚那些舅舅的问题,他们虽然觊觎冀州赵家,却不想把赵家的私产充公,可有得烦呢。”七把刀哼道,早在君山县时他就知道赵家那些舅舅们的嘴脸。
“莫映祺身边的刺面人都在那一战栗杀得差不多,他现在只是丧家之犬,根本不可能跑到别处,总会露面的,放心吧。”赵愚道。
毕竟当时追来的可是张元卿,一位大巫将他们全数斩杀都易如反掌。
若非莫映祺反应快,当机立断丢出族鼎,让张元卿被大鼎阻碍不得施展,他们一个人也跑不掉。
“二老爷答应了,说尽快为您安排。”陈升办事有效率,赵二老爷也不慢,很快就派人给了准信:“后天有一批去蜀国的商队出发,由大老爷亲自带队,所以要例行祭鼎,请候爷准备着,一同祭鼎认祖。”
九妹扬眉,这还真是有效率。
“如此甚好,不过既然是后天,那明日就安排我去拜会一下老太爷和大老爷好了。”赵愚又道。
可这一次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二老爷说老太爷身体不好,不宜相见,但二老太爷请您明日去见。”管事笑脸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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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放肆!”赵老太爷怒喝,他让赵诚翰去请了数次都是这个答案,那傅愚就算是个侯爷也不至于如此拿捏架子吧!
“祖父息怒,仔细伤了身体。”赵诚翰劝了句,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赵愚这群人不好惹:“祖父,想必安陵候是因为姑姑的事才疏远咱们,诚翰再去请便是。”
“不必了,”赵老太爷咳了两声:“这笔账我没有记在他们头上,他们却记在了我的头上,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赵诚翰蹙眉,上前一步:“可是祖父,您的病越发频繁,那安陵候身边可是有高人相助,那中州张家的家主已经投入他麾下了。”
赵老太爷听懂孙儿较为隐晦的表达。
当初他的病情能有所好转全赖张家家主一卦指点迷津,虽说当时那位家主是现在这位的双生弟弟,但他们张家一门就是有这个本事,谁也不能否认。
而现在赵老太爷病情有复发之虞,想再为赵老太爷续命就只有找到上官神医相助,但神医行踪飘忽不定,他们只有再求张元卿一卦。
“笑话,老夫一生不求人,难道临老还要取求那狂妄小儿不成?”赵老太爷风骨铮铮:“不去,你姑姑虽然是自作自受,但安陵候毕竟是推波助澜之人,要我求他,痴心妄想!”
“祖父息怒,诚翰不去便是。”赵诚翰赶紧上前安慰且保证不再去找赵愚,老爷子急促的咳声才算停止。
“祖父知道你在想什么,”老爷子半咳半喘道:“你爹不是去了蜀州吗,跑下这一趟,我们就能有和他们个了断了,祖父我怎么着,也会撑到那个时候的……”
赵诚翰看着被病痛折磨得满脸通红的老人,眼眶湿润,“祖父放心,翰儿一定接过咱们赵家的家业。”
赵老太爷点点头,挥退了赵诚翰。
“大少爷,老太爷这病只怕支撑不了几日了,您快想想办法吧。”赵诚翰的幕僚却不答应,若是老太爷在大老爷带回灵药前死去,那这赵家的赵从此就要换个写法了。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赵诚翰没耐烦地道:“父亲已经带了重礼去蜀国求医了,难道我也离开赵家吗?”
这根本不可能,他若再走,只怕赵家老太爷这片天就该不复存在了。
真是可气,想他门下食客三百却无一人能出奇谋定江山,若有一个像北河郡那位于公子一样,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要知道,当时的于公子可是徒手开出了仙参根,名动青州,传为一时趣谈。
若他手下有这等奇人,早就将老太爷的病治好了。
赵诚翰郁闷地叹了一口,他还不知道九妹就是那个开出仙参根的人,只想着再去求见一次赵愚,至少也要将他祖父不想追究的事说给赵愚等人听,以免被二房领功冒用,让祖父白做好人。
……
“安陵候放心,我祖父想了很多办法才劝服了老太爷,不因莫城的事牵连贵太夫人认祖归宗之事,请你们放心。”赵诚宇站在三人面前道,他是真没让赵诚翰失望,理直气壮的将赵家长房表示不介意的事领在自己名下,还指望着赵愚等人能对他感激涕零。
“这么说赵家大老爷是同意我祖母认祖归宗的事了?”赵愚颇有些惊讶道,赵诚宇显然很是得意,厚颜无耻地点头应是,还说了一通苦水,都是长房如何阻挠,他祖父如何委曲求全的。
“那真是劳烦了。”赵愚依旧淡淡,看不出表情变化,让赵诚宇摸不着深浅。
“二少爷,二少爷,”有人急匆匆上前来,赵诚宇没耐烦地瞪了眼,看不出他这儿正忙着呢吗?
但来人很急,他只好借口出门,一听是赵诚翰亲自来了还要闯门,立马抽身告退。
赵愚与九妹相视一笑,机会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说出来指不定可以为你分忧。”九妹笑道,好不热情。
赵诚宇有些尴尬,只推说是家事,不得不去。
赵愚也没有多做阻拦,但是同七把刀递了个眼色。
赵诚宇从那边离开,对赵诚翰的态度可以说是不冷不热。
“我是来见安陵候的,二弟如此横加阻拦,是什么意思?”赵诚翰隐忍但不意味着会全数退让,比如赵家长房的架子,他就放不下。
“大哥别急,是安陵候自己不想见您的,我有什么办法。”赵诚宇故作无奈道:“我夹在中间也难做人呐。”
七把刀悄悄跟到窗下,可没等他听到什么就被人偷袭,一招逼到大堂里。
“七爷,七爷息怒,我大哥并非因侯爷没能通过族鼎祭祀来找麻烦的,不过是公事公办,还请您体谅。”赵诚宇突然上前拦住七把刀,很是正经道:“我代他向您赔罪。”
“赔什么罪?”赵诚翰冷冷道。
他赵诚宇可以低头,但他赵诚翰怎能轻易低头赔罪,他赵家未来家主的脸面可不是随意什么人都能践踏的。
七把刀听在耳朵里却是另一个味道,他也怒道:“你来找麻烦还有理了?”
“我什么时候找过你们麻烦?”赵诚翰皱眉,刚要开口,赵诚宇便拦在他前面一副和事老模样:“大哥是赵家的继承人,当然是公事公办,公事公办,绝没有认为安陵候是野种。”
“你才野种呢!”七把刀破口大骂,一把推开赵诚宇,对赵诚翰当然也没好脸色,外面流言蜚语的和这赵家大公子绝不会没有半点儿关系。
“放肆!”赵诚翰怒不可遏,七把刀不过是赵愚府里的一位幕僚,也敢如此嚣张地辱骂赵家嫡系,可见赵愚本人态度该有多猖狂。
亏他还以为是赵诚宇从中作梗,如此看来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两人分明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算我赵某人枉做好人!”赵诚翰怒骂一声,拂袖而去。
七把刀还叫嚣着要追上去,却被赵诚宇一脸奸笑地拦了下来。
“七爷,我送您回去,”赵诚宇冷笑。
“回哪儿去?”七把刀茫然未觉。
“当然是回安陵候处,”赵诚宇声音滑腻:“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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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什么?”赵愚笑问。
“当然是谈合作。”赵诚宇大摇大摆地坐到椅子上,全无之前的恭敬之处。
赵愚与九妹对视一眼:“比如?”
“比如你可能是个野种,”赵诚宇含笑,全然没管三人的脸色,自顾自道:“比如我们能帮你摆平谣言,帮姑祖奶奶认祖归宗。”
赵愚拦住又要往前冲的七把刀,一脸认真地问:“都是帮我,那我能帮你们什么?”
“装什么傻,当然是家主之位。”赵诚宇呵斥。
九妹嗤笑:“瞧你这志得意满的模样,还以为没什么能难得到,原来还是有事情要求人帮忙啊。”
“什么求,谁求你们了,”赵诚宇冷冷道:“是你们求我,明白吗?”
“你们是不是还没搞懂情况?赵诚翰被你们这个好兄弟骂走了,你们同长房是彻底决裂了,不跟着我,就请等着被赵家扫地出门吧。”赵诚宇叫嚣,说不出的得意。
这群人自诩聪明,在莫城闹得满城风雨,连莫家大夫人都能逼死,但到了他赵诚宇的地盘还不是一样被算计得死死的?
他赵诚宇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九妹撇撇嘴,同情地望他一眼,最可怜的蠢蛋就是自作聪明的白痴。
“我听说那赵诚翰似乎不是个暴躁易怒之辈,怎么这次如此冲动,这当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九妹故作苦恼让赵诚宇好不得意。
“误会倒是没有,有得只是羞辱,”赵诚宇冷笑:“人家好生好气地来找安陵候表示赵家并没有因为赵氏之死而迁怒二位,却吃了闭门羹,怎能不觉得羞辱。”
赵愚变色:“你打着我的名义拒绝了赵诚翰的邀请?”
“还不止一次哦,”赵诚宇仰天大笑,好不得意。
“这么说赵诚翰和长房是真的不介意赵氏的死?”九妹扬眉。
“怎么不介意,可惜那个老东西自诩秉公持正,摆明了是赵氏不守妇道自取其辱的事,才不好意思明着整治你们罢了。”赵诚宇轻蔑耸肩,又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只要知道,现在只有我们西府才能保住你安陵候的名声,就成了。”
九妹眼睛转了转,好笑道:“这么简单的误会,难道我们还解释不通?二公子,你可真够二的。”
“哼,你个女人懂什么!”赵诚宇冷声呵斥,一指上方:“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赵家。”
“赵家是赵家,不过是我赵诚宇的赵!”
七把刀眉头跳了跳:“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里是赵家西府,不是赵家本家,明白了?”赵诚宇得意洋洋道出真相,请等着错愕惊慌的表情在赵愚和九妹的脸上出现。
从他们进入冀州主城开始,他就派人关注着他们一行人,所以急切派人将他们请到“赵家”又做出意外相逢,故意挑衅的假象,都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不再关心此处是否是真正的赵家。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牢牢控制住赵愚的话语权,让赵诚翰想见赵愚的事成为泡影。
“真是老谋深算呐,不容易。”赵愚淡淡道,并没有像赵诚宇预料的中的惊慌失措。
赵诚宇冷笑,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云淡风轻。
“赵愚,你虽然是安陵候,不过现在同赵家长房闹成这样,想收场可不容易,他们若是把你不被族鼎承认的消息传到长安有心人的耳朵里,你怕是要有大麻烦。”赵诚宇冷笑道。
三皇孙与广陵王的皇储之争几近白热化,而赵愚则是广陵王身后最大的后盾,他若倒了,三皇孙几可以不战而胜,长安的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赵愚现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和他们西府合作,压下这件事。
“所以,当日封鼎的人也是你们了?”赵愚说。
“是我又怎么样?”赵诚宇傲然答道,此时已经全无忌讳。
地方是他西府的地方,人是他西府的人,何况赵愚此刻并没有第三个选择,不和他合作,就是要同整个赵家为敌。
“难道你以为长房那群穷酸货,也配住这么好的宅子?”赵诚宇笑容讥诮。
赵诚翰为了给老东西延命一连开了六颗古矿石,让赵家嫡系是入不敷出,空占据个大宅壳子却已是穷途末路,所以如今的冀州主城百姓多以他西府赵家为正统赵宅,赵诚翰也拿他们没办法。
“还真不是赵家,难怪你不肯带我们去看那块奇石呢。”九妹笑笑,赵诚宇得意仰头,又觉得哪里不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提醒你,漏洞太多了。”九妹掩面轻笑。
“什……什么漏洞?你们少跟我虚张声势。”赵诚宇蹙眉,有些色厉内荏的感觉。
七把刀嘿嘿傻笑:“真感谢你提供的情报,现在我们确定了,赵家长房才是真心想合作,比你这烂人强多了。”
“你!七把刀你主子还没说话呢,你吠什么!”赵诚宇骂道:“你别以为赵诚翰会听你们解释,他们长房都一样,是头倔驴,七把刀这么骂他,他连门都不会让你们进的!”
九妹送他一个白眼,自作聪明到赵诚宇这个程度的,也是少见。
“你要是不信,那就一起去好了。”女孩子热情相邀,一行人来到真正的赵家大宅门前。
“果然差老了,”七把刀啧啧两声,眼前这个赵家显然就是个空架子嘛。
同时一个家族的,怎么西府赵家就能这么豪,而赵家主脉却成了这幅模样?
“大少爷说了,请安陵候速速离开,否则他就要不客气了。”赵家管事冷着脸道,他们家大少爷脾气不坏,能说出这种话,可见这安陵候是有多过分。
赵愚耸肩,很是无辜。
赵诚宇冷笑,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任由赵愚三人尴尬地站在赵家门前。
这就是跟他作对的下场。
“你递错了拜帖,是这张,就说我是来履约的。”九妹递给管事一张拜帖,一个大大的于字代表了全部。
赵诚翰看了拜帖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发冠都歪了半寸,从未如此失态。
“于公子!”他惊呼,将三人都迎了进去。
“你们!”赵诚宇却被尴尬地晾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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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合计后,赵愚等人还是先在赵家主宅住了下来。
赵诚宇等在外面到天黑,也没见两方人马打起来,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二少爷,那位说,说大少爷和侯夫人是旧识,侯夫人曾对大少爷有大恩。”来的小厮颤巍巍道,显然有些畏惧。
赵诚宇果然大怒一脚踹开小厮,看了一眼门前的赵家管事,压低声音骂道:“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才说!”
“二,二爷,那位让……让您回去呢。”小厮捂着被踹痛的腹部,强忍着传话。
“我也正要找他,”赵诚宇怒气冲冲上马回家,今天落了这么大的面子,他必须得出这口恶气。
“怎么,赵二爷还真得想跟他们合作不成?”莫映祺一脸阴鸷地问,那眸子都能挤出冰水来。
赵诚宇喘了口粗气,细了声音道:“当然没有,但是安陵候是把好刀,我为什么不用。”
“用,但我可没让你用这把刀去捅我表哥。”莫映祺冷笑,他就是故意不说九妹和赵诚翰的关系,让赵诚宇好好丢一丢人,走投无路之下逼得他只能真心同他合作。
“我当不了赵家家主,怎么帮你!”赵诚宇也被激怒。
“钱,你们握着大半个赵家的财产,只要你们支持我,支持我妹夫,加上我妹妹的莫家大小姐身份,七皇孙就一定能登上皇位,到时候你赵家期盼上百年的皇商就到手了,我也可以报仇雪恨!”莫映祺兴致昂扬地手舞足蹈,仿佛一切就在眼前。
“你当我是傻子么!”赵诚宇哼了声。
有三皇孙在,七皇孙就是再尊贵,也轮不到他,更何况还有个先帝嫡系的广陵王争锋,七皇孙永远只能做个闲散王爷,他不过是不愿意得罪未来的王爷罢了。
“从小你就眼皮子浅,比不上我表哥,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莫映祺冷笑着讥讽。
赵诚宇当然不服:“我比不上他?我这万贯家财,哪里比不上他了!”
莫映祺冷笑:“识人不明,空有万贯家财也迟早被你败光,看着吧,我表哥押对了宝,马上就能恢复赵家大房的荣光,你这种跳梁小丑,最后还是得乖乖回去,一辈子俯首帖耳。”
“你放屁!”赵诚宇大骂,挥拳就要打:“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你表哥那么好,你怎么不去找他救你啊!”
莫映祺脸一黑,死死攥住了拳头。
表哥当然会救他,但也只是救他而已。
“我要复仇,赵诚宇,你要的是赵家,我们只要在悯宁殿下这个宝上下大力,日后得到的,可就不知是钱财那么简单的利息了。”莫映昭丝丝诱惑,死盯着赵诚宇闪烁犹疑的眸子,渐渐地又在他眼底看到了逐渐露出笑脸的自己。
“这就对了,只有这样,你才能赢我表哥。”莫映祺笑容冷酷。
西府这边达成了协议,赵家主宅也没有闲着。
“信鸽早就发出去了,舒哥会亲自带着师傅来,酒坊的事赵兄就多费心了。”赵愚淡淡道,赵诚翰忙不迭地点头:“侯爷大恩,愿意将酒方传给诚翰,诚翰必定不辱使命。”
赵家虽然家大业大,但长房的余钱都被赵诚翰挥霍出去给老太爷求医问药,如今赵愚肯将真正的广陵名酿交给他销售,就是在授他以渔,堪比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曾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因为这些事烦到她老人家,在明日曾祖母到冀州前,希望能将一切处理妥当,让她直接认祖归宗。”赵愚表态,赵诚翰当然点头。
“虽然这些年二叔祖趁着祖父病重侵夺了大部分的家产,但赵家说到底还是认我祖父这个家主的,祖姑奶奶回家的事我一定安排妥当。”赵诚翰说。
“多谢。”赵愚道,论说他们也是表了好几表的表亲,赵太夫人认祖归宗后,赵愚就能名正言顺地和赵诚翰称兄道弟了。
而赵诚翰也意识到这件事:“对了,关于那些流言,我倒有一个办法。等祖姑奶奶回家后,我再安排你祭一次族鼎,到时候就推说到祖姑奶奶未曾回家,所以你这一脉不被族鼎承认,就可以平息谣言了。”
“是个好主意。”七把刀点头,这样一来说赵愚是不知名的野种的风言风语就该不攻自破了。
哪个野种能长得像赵愚这么好看,天上掉下来的仙种还差不多。
“这件事等曾祖母回家后再说吧。”赵愚表情淡淡说不出喜还是怒。
赵诚翰久在外历练当然看得出赵愚并不是特别感兴趣,自然不提,径直告退去准备明日迎接赵太夫人的事。
“听说赵太夫人可是老家主的姑姑,这赵诚翰真那么好心?”七把刀捏着下巴,又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他从长安勾心斗角后养成的习惯,怀疑来怀疑去的,有时倒还真能提个醒。
“没什么能失去的了,自然就没有什么好怕的,赵诚翰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九妹笑道:“毕竟若此时赵老太爷仙去,这赵家偌大的家业他恐怕分毫都捞不着,可曾祖母一回来这赵家的势力就要重新洗牌,这不正是他最想要的吗?”
“曾祖母既是嫡系又是赵家辈分最大的人,她的意见自然不容小觑,赵诚翰又和咱们交好,当然巴不得曾祖母回来,这也是赵诚宇想和我联手的原因。”赵愚道。
不单是广陵赵氏的家业,就是赵太夫人这个人,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么厉害,不过九妹你这曾祖母是啥时候开始叫的?”七把刀调侃,九妹脸一红,给了他一拳。
“对了,还有于公子,小鱼,啧啧,瞧你们俩这情深似海的。”七把刀继续调侃,玩闹起来。
次日下午,赵太夫人的车驾就到了,没进城却直奔了祖庙。
赵愚和九妹相迎行礼,就是七把刀也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赵太夫人含泪扶起赵愚一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大半年未见,老人家身体却大不如常,也不知是不是成日担惊受怕的缘故。
“曾祖母,赵家已经安排好认祖的事,您跟曾孙来吧。”赵愚和九妹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人走向祖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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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夫人回到阔别多年的娘家,内心的澎湃激动无以言表。
“当年我和你曾祖父私奔离开,就是从这儿拿走了自己的玉碟庚帖,划掉了自己的名字。”赵太夫人说起来,泪眼婆娑。
年少气盛的她自认不输兄弟们,却注定只是家族联姻的筹码她当然不服,自己找了个男人出去过日子,在广陵创下一片家业,守着繁华的江南,并不输赵家多少。
可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这心里,还是想着根的。
如今父亲兄长俱已作古多年,只有她还喘着一口气儿,就想着认祖归宗,回到赵家。
“姑姑,”赵老太爷向太夫人见礼,太夫人是他最小的姑姑,离家时他才九岁,如今都已是垂垂老矣,他这副身子骨,还不如姑姑她老人家呢。
“盛儿吗,盛儿,”赵太夫人拉着老太爷的手进入祖庙,可就在门前,听到一声:“慢着!”
赵太夫人的脚步一顿,喊话的正是祖庙里的二老太爷。
“大哥,您为了讨好安陵候,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二老太爷走过来,他比赵老太爷年轻几岁,跟太夫人更是没什么感情,如今站出来,显然是要破坏此事。
赵愚和九妹的表情都冷了下来。
“这是族中众老同意的,二弟现在才来抗议,是不是有些晚了。”赵老太爷冷哼,他身体不好,撑不了多久,直接扶着太夫人进门,跨过了门槛。
“大哥!将赵氏撵出去乃是祖父他老人家的决定,你凭什么替祖父做主,将她接回来。”二老太爷一副据理力争的架势。
“放肆!她是小姑姑,你怎敢直呼其姓!”赵老太爷气急,喘了两声。
二老太爷却还气死人不偿命地接道:“笑话,在我赵家宗谱里的才是姑姑,不在的,谁知她是哪个赵。”
两位老人显然都被气得不行,赵太夫人激动地颤抖,她早做好了被阻拦的准备,却没想到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丢人。
要依着她当年的脾气,早就转身离开了,岂会受这个气。
可她老了,没几天活头了,开宗作祖也比不上生她养她的家里好。
“曾祖母息怒,”九妹挽着太夫人手臂安慰,边道:“交给我吧。”
太夫人点点头。
“大老爷不能替高祖做主,你又凭什么替高祖做主?”女孩子俏生生地站出来,她青春肆意朝气蓬勃的笑容给这肃穆的祖庙添了几分活力,让人眼前一亮。
“我,我怎么不能,祖父当年说过,永不纳其名,这就是死令!”
“死令,什么叫死令,高祖已经作古多年,这才成了死令,若是高祖活着,他会忍心让女儿不能回家吗?”九妹声辞郎朗:“气话人人都会说,但真正要做到断绝父女关系的能有几人,当年高祖只怕心里也有悔,否则又怎么会下令不许冀州赵家去江南同广陵赵氏抢生意?”
二老太爷一窒,指着九妹半晌说不出话来,终于气急败坏道:“胡,胡言乱语!不去江南哪里是因为赵氏,分明是因为我们赵家主要经营军器,没有必要去江南!”
“怎么没有油水,江南不是周朝的土地吗,你们赵家的生意做到了大半个周朝,唯独划出江南一片,不是高祖为女儿留的又是什么?”九妹笑容狡黠,反正现在高祖已经作古,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场中宗老的辈分都没有太夫人高,仅存的两个高辈分的又都身患重病不得来,还是旁支,这高祖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根本没人能作证,但也没人能否认。
“你,你这是砌词狡辩!”
“我狡辩?高祖大智,就是有心让女儿去开拓江南市场,为的就是日后二赵合一,赵家能一跃冲天,拥有掌控全国的商业帝国!”九妹言辞慷慨,说得人心中几分激荡。
没错,赵家因为主要经营军器兵马等相关生意,在江南莺歌燕舞的那一片还真是一片空白,若是能而赵合一,那立马就不一样了。
“太夫人带着遍布江南的上百家商铺归家,就是为了完成高祖的心愿,将赵家融合一体,你们这些后来人,怎么能破坏高祖大计。”九妹大肆吹捧一番,可让人是眼花缭乱。
现在阻挠赵太夫人回家的,都成了破坏高祖大计,二老太爷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何况在场的宗老们都不是傻子,赵太夫人带着万贯家财回来,那是要私财充公的,赵家平白无故就多出这么多的家产,傻子才不要呢。
“姑姑,请进门。”赵老太爷瞥了二老太爷一眼,径直搀扶赵太夫人进门,入族谱,登台祭族鼎,一气呵成。
“那,那不是灵宝级灵雕的光芒吗!”有宗老揉着眼睛看向赵太夫人祭祀过灵雕后,族鼎耀出的光芒,一脸的不可置信。
都说江南是富庶之地,冀州赵家一向不屑一顾,可今天赵太夫人却是让他们开了眼界了。
“灵宝级的灵雕,这可真是财大气粗啊!”赵家只有在朝祭的时候才会奉上这个品级的灵雕,可赵太夫人一出手就是这种等级的,让他们大跌眼镜。
“呵,这当然是我的宝贝曾孙媳的孝敬。”赵太夫人笑得慈眉善目,一点也不介意打二老太爷的脸。
谁让他们之前一直瞧不起江南来着。
九妹也安然将一众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收入囊中,统统化作经验。
曾祖母真是深知她心,贯彻落实她嚣张到底的本性,连祭鼎都不遗余力地替她招惹眼球。
二老太爷恨的牙痒。
赵太夫人的名字填入族谱后,比他都要嫡系,赵家族鼎自然不会受他控制,他刚刚想封鼎都没封不成,还得了太夫人一个轻蔑的白眼。
“雕虫小技。”赵老太爷冷笑,一边对赵愚慈眉善目道:“安陵候,如今你这一支已经认祖归宗,也来祭祀族鼎吧。”
赵愚应是,同样端出一尊灵宝级的灵雕,令人倒吸凉气,这赵家祖孙俩可真是大手笔啊。
二老太爷恨得牙痒,若是让赵愚祭鼎成功,他们此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就是七殿下也饶不了他们。
“大哥,大哥您怎么了?!”二老太爷陡然一喝,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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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七把刀从赵愚身后蹿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赵二老太爷也有点慌,顺着众人惊恐的目光转身回望,顿时跌坐在地,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可不就是见鬼了吗!
“大……大哥……”二老太爷惊恐地向后挪动,赵老家主却托着老迈干枯的身体一步步向他走去.
老家主在多年病痛折磨下肉体已经枯败到了一定地步,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唇色也是朱紫骇人,一双眼窝深深凹陷进去,简直就是一具干尸!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干瘪沙哑的嗓音就像摩擦的树皮,老家主死死盯着二老太爷,恨恨道:“我尸骨未寒你就想着夺权,对我的后人斩尽杀绝,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没有,没有……”二老太爷惊恐无比,不知道老太爷这是什么情况。
赵诚宇也吓得够呛,但他还是扑上去扶起二老太爷:“祖……祖父,大伯祖他这是,是尸变那,您别担心,孙儿这就——”
“放屁!”赵诚翰推开制住他肩头的两人冲到老家主身边:“这就是我祖父,被病痛折磨这么多年的祖父,你们这些年就顾着争夺家产,什么时候真正看过他的样子!”
赵诚翰眼中含泪,扶着老人:“祖父,您醒了。”
赵老家主点点头。
九妹和赵愚都搀扶着太夫人走过来,打算好好看这场大戏。
赵老家主能给“死而复生”,那之前二老太爷留下的所谓的什么“遗书”都成了天大的笑话,因为再有力的证据也比不上当事人的说法。
而老家主现在站在众人面前对二老太爷的一番厉喝就足以说明一切。
什么遗书,什么传家主位给他,都是笑话,全都是伪造的!
二老太爷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濒临崩溃。
没想到隐藏了这么多年,委屈了这么多年,竟然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老家主现在握到了足够证据,又占据大义,还有赵太夫人一众替他撑腰,足以将他们一房贬出赵家。
二老太爷跌坐在地,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个下场,败的这么彻底。
“怎么会,你怎么会活过来……我亲眼看着你断气的!”二老太爷猛地抬头,指着老家主断喝:“你不是大哥,你不是,蜀国有蛊,一定是你们控制了大哥!”
老家主冷笑,死到临头,他竟然还不认输,还想着诬陷赵诚翰他们以翻盘。
真是不可救药。
老家主看着对面的弟弟,一挥手丢出一张玉牌。
那玉牌上面是大大的赵字,金镶玉的工艺花纹繁复显然造价不菲,更重要的是它上面的层层流光,这分明是灵宝级以上的宝物,正是赵家家主的玉牌。
“你不是想当家主吗,那就让你当啊。”赵老家主冷冷道。
二老太爷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的玉牌,颤抖着手伸过去,一边偷看老家主的表情。
下一秒二老太爷猛地将玉牌捞到手里,欢呼起来:“家主,我是家主了!”他声音急切的甚至咳了两声。
一众宗老战战兢兢地看着这突变的情况,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老家主死而复生将二老太爷的野心与耻辱都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件事就该到此为止,老家主想怎么处置二房他们都没有异议,但现在老家主又把玉牌交出来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二老太爷接过玉牌,激动的脸色通红,赵诚宇心惊胆战地扶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他们已经跟大房彻底闹掰了,老太爷怎么可能把家主之位交给他祖父,这分明是没安好心啊。
“啊,”二老太爷惨叫一声,家主的玉牌掉在地上,他才低头看到自己通红的双手。
“玉牌,我的玉牌,”二老太爷不管不顾,又去抓玉牌。
“祖父,祖父!”赵诚宇拦都拦不住:“他们在玉牌上做了手脚,您不要碰啊。”
老太爷冷哼:“诚翰,把玉牌捡回来。”
“是,”赵诚翰走过去,捡起玉牌擦了擦,当着赵诚宇的面把玉牌上下摸了个边,也没什么异常。
“你,你们大房到底使了什么妖术!”赵诚宇拦住二老太爷厉喝。
“妖术,今日在场的都是赵家宗亲,这玉牌到底有没有妖术,你们自己看吧。”赵诚翰哼了声,将玉牌奉给了赵太夫人。
老太爷淡淡道:“现在任何一个想当家主的人碰到玉牌都能得到赵家的承认,你们亲自感受一下,这赵家的家主是不是那么好当。”
九妹好奇地想伸手去摸玉牌,却被脑中钥灵阻止。
“不想玉牌凭空消失就别碰。”钥灵警告道,又气鼓鼓地说:“这不是普通的寻踪玉牌,这是本灵的仿冒品,见到本灵这正主自然要消失。”
九妹忍不住笑,“你还有仿冒品呐。”
“想打开九鼎的人自然不少,当然有人仿造我了。这赵家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这块仿品,难怪他们家主会得怪病,仿品是假的当然不能像本灵这样遗世独立,它要吸收人气,就像九运之术的阵法一样,会将人气吸收殆尽。”钥灵解释道。
难怪那老太爷的病怎么瞧都不见好,就连上官仇给的可以延命两三年的丹药都在半年内消耗的差不多了。
“父亲将玉牌传给我时就说过,咱们赵家世代都只有两个儿子,就是因为这家主令牌的压制,否则你觉得我怎么会突然练功重伤病了这么多年。”老太爷言辞激烈,斥责弟弟的背叛。
二老太爷冲向太夫人,九妹眼疾手快地将玉牌丢给他。
他抱着就不撒手,一连咳了数声:“骗子,你骗我!你们就是看不起我,我把西府建得这么好,你还是看不起我,你和父亲一样,我就是要争,我要当家主!”
玉牌仿佛在承认二老太爷一样,宝光亮了一瞬。
“祖父,祖父!”赵诚宇扑过去,接住了昏过去的二老太爷。
赵诚翰别过头去。
他几乎散尽家财用大量的天材地宝为老家主续命,老家主才熬到了今天这一步,二老太爷突然得到了玉牌,哪里承受的住。
“我不该来的,我怎么就没信他的话啊!”赵诚宇后悔莫及。
九妹和赵愚闻声绷起肩膀:“不好!”
撒下的网要扑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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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当机立断,马上向老太爷请命带赵诚翰去接管西府产业。
二老太爷昏迷不醒又声望尽失,此时不夺回失去的产业,更待何时。
老太爷点头,赵愚立刻行动,而九妹则引老太爷去休息,顺便请上官青冥帮老太爷调理一下。方才那一出大戏唱罢,老太爷这身子骨又开始有些支撑不住,不过好在七把刀的金蟾蛊很有效,老太爷苏醒过来后并没有加重病情。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藏在赵家西府那潜逃在外的莫映祺。
西府护卫闻风丧胆,二老爷树倒猢狲散,自然没什么抵抗,有人将他领到看管莫映祺的房间时,赵愚脸色一沉。
两个看守都晕倒在地,人显然已经逃了有些时候了。
“这人还真是得逼啊,那窝囊废二少爷竟然也有这个本事了。”七把刀哼了声,这一场扑空,下一次就不知道去哪儿找人了。
“不可能,他一定还在府里。”赵愚冷冷道,下令将所有人都汇集到一起。
七把刀一拍额头,他净顾着夸莫映祺进步不小了,怎么把莫映祺的对手给忘了。
赵愚什么时候失算过,必定已经在府外做了准备。
“找,这小子跑不了!”七把刀下令,但也只局限于他们带来的这几个侯府近卫。
抓莫映祺的事虽然可以光明正大,但毕竟是要躲着莫家的眼线,所以他们没有声张。
不过赵家西府不愧是掌握了大半个赵家财力的地方,真是够大,人也够多,七把刀带人排查了大半日,也只进行了一半。
赵愚拦住他,莫映祺必定和残余的刺面人藏在一处,七把刀这么贸贸然过去很有可能遇到危险,逼到绝境的狗咬起人来最卖力。
陈升赶来,上前耳语一声,赵愚淡淡点头:“他来了自然要去拜九妹,她会处理好的。”
“舒哥么?”七把刀问,赵愚点点头。
舒哥奉命带着广陵的师父来帮赵家长房建设酒坊,虽然赵诚翰现在已经收回西府的财产,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至少可以见过九妹。
“他也不容易,除了那个悯宁,我瞧着就舒哥对九妹最伤心了。”七把刀叨咕一句,赵愚突然抬头:“还有什么人来过西府吗?比如什么客人。”
“没有,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陈升答,他们是跟着张元卿这位大巫一同守在外面的,怎么可能让人跑了。
赵愚蹙眉,难道是他多心了?
“去之前困住莫映祺的屋子。”赵愚突然道,众人回去仔细检查,这才屋子的后窗处被人打开了。
赵愚翻身越过窗户,顺着地上一深一浅两行足迹走向前面大堂。
“还有一个人跟着莫映祺,身材偏高,体型匀称,还是个高手。”七把刀是追踪高手自然看得出这些,但赵愚的脸色却不是很好。
他引人去追,直到西府书房,找到了暗门地道,直通府外。
“真是狡诈,这人谁啊,连赵诚宇家的地道都知道!”七把刀气得大骂,到嘴的鸭子飞了,他能不生气么。
赵愚若有所思,这个问题就只能去问西府的人了。
七把刀气冲冲地去将剩下的半个宅子搜查干净,回来道:“刺面人都自尽了,一个活口也没抓住。”
赵愚并不意外,至少这一次是将莫映祺逼上了绝路,从此他将只有一个人,也就更好对付了。
“要不要把赵家那小子抓来严刑逼供,他们家的地道都告诉谁了,他肯定知道啊。”七把刀怒道。
赵愚挥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人实力非同一般,能骗过我安排在外面的那些人的眼睛混进府去,至少也是一位巫,而且又对赵家这么熟悉,不容小觑。”赵愚说,已经收兵回府,来到九妹跟前。
舒哥也在九妹这儿,这个少年穿着老成持重的灰色,带着几分内敛沉稳,举手投足都没有了当初的青涩畏缩,放在现代他就是成功人士的典范,逆袭人生的模板。
但在九妹面前他依然拘谨地站着,双手放在身侧,垂着头,不时瞧瞧看上九妹一眼就觉得冒了天下之大不韪般地惶惶又幸福。
赵愚大步进来,舒哥立刻让开了路。
对于赵愚他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恭敬服帖。
“来了,”赵愚笑,舒哥垂头应是,知道自己应该告退留二人单独说话又有些舍不得。
九妹看出他的意思,笑着招手:“你又不是外人,躲什么。”
七把刀也从后面出来,一把揽住舒哥的肩:“就是,不用走,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啊,看不出你小子经商天赋不错啊。”
舒哥看了眼七把刀搭在他肩上的手,笑道:“是侯爷教的好。”
“哟,瞧瞧我们舒大老板,这么谦逊,我可听说就是长安的酒宴,想请你出席都不容易呐。”七把刀调侃。
“不,不是这样,我没……”舒哥略显急躁地看了九妹一样,生怕她误会什么,九妹笑弯了腰:“七把刀你别欺负我们舒哥老实人。”
七把刀笑嘻嘻地挠头,舒哥也放下紧绷的肩。
“不过这回,咱们可放跑了大鱼,净捞了些小虾米。”七把刀抱怨。
跑了莫映祺,就抓到了赵家西府一群人,没什么意义。
赵愚摇摇手指:“不,我们捞到了一条大鱼。”
“大鱼?”九妹挑眉,这冀州主城哪儿还有什么大鱼了?
“真是条大鱼,如果我没猜错,是从长安来的。”赵愚的提醒让九妹正色。
长安无小事,何况赵愚说得这么认真。
“莫映祺被人救走,但他孤身一人根本没什么价值,来人何必冒险救他?”九妹道。
莫映祺虽然一直被追捕,但莫家追他是以为族鼎在他手里,他们追他是为了保守秘密,可这第三人的目的就有待推敲了。
此人总不会是滥好心救人,所以他不是要与莫家为敌,就是要与她们为敌。
“长安来的,你是觉得……”九妹话说半截,想必赵愚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而赵愚也点了点头:“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
“谁,谁啊?”七把刀茫茫然。
“七殿下,悯宁。”有人开口,却不是九妹和赵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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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映祺捂着鼻子倒在地上惨叫,大巫都吓了一跳,他哪里想到安陵候面对这种质疑竟然还能这么硬气地回应。
他就不怕背上一个欲盖弥彰的罪过,从此身败名裂吗!
“我们仇深似海,他的话大巫也信,是对我傅某人有什么意见吧。”男人冷笑,一个淡淡的傅字有如泰山压顶,巧妙且厚重。
“安陵候勿要多思。”大巫喘了口气,还是没能强硬到底。
七殿下只是给他传递了一个隐晦的暗示,巫王陛下对于傅家遗孤如此高调很是头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代替巫王陛下处置了这枚烫手山芋。
只恨当年逃掉了一个顾氏,让巫王宫措手不及,得到消息后顾氏已经将孩子生下还是顺产健康的男胎,又有赵太夫人和舆论压力保护,他们只能任由赵愚成长。
直至今天才觉得头大,实在为时已晚。
“多不多思,还得看大巫怎么处理。”赵愚淡淡道:“你若非要信一个疯子的风言风语,我自然要多思几分,以免平白无故被人诬陷,还不自知。”
“怎么能说是风言风语,这事儿在长安传的可是有鼻子有眼。”悯宁突然接话。
大巫挑眉,他一直不问世事专心修炼,对此倒是没什么耳闻。
“安陵候此前祭赵家族鼎未被族鼎接纳,不但冀州主城人心惶惶,就连长安都满是这件事的风声,”悯宁似在提醒,笑道:“难得安陵候还有心思在冀州游玩,不回长安处理一番。”
九妹捏了捏手指,看了希望赵愚回长安的人可不少啊。
也对,如今赵愚已经同张家“联姻”,又有莫昭做后盾,现在若再和赵家打下稳固基础,那就是手握财政军三方,就是三皇孙也要稍逊一筹,自然没人想看到这一天。
只是事与愿违,他们不想看到的,赵愚却偏偏要上演,还是大演。
“无妨,流言蜚语,不信则无。”男人淡淡道,一挥手就让人将莫映祺带走,边道:“还请大巫帮忙,寻找莫映祺藏起来的莫家族鼎。”
“你,你这是要赖上本宫不成!”大巫咬牙切齿,他这是平白弄了一身骚。
莫映祺来他这儿不过一晚,根本什么都没带,他上哪儿给他们找族鼎去!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弄巧成拙了。
赵愚和九妹执意将莫映祺带走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想让上官青冥帮忙检查一下,看看莫映祺为何会突然间发疯,还说出绝不可能说出的话。
莫映祺是和他们有仇没错,但绝对不知道赵愚身世的秘密。
事实上,这件事知道确切消息的只有她和赵愚本人,就连七把刀也是云里雾里的,并没有真正捋清楚真相,莫映祺是断不能知道的。
“除非是有人告诉他,控制他这么说的,就为了在大巫前倒打一耙,结合之前的传言,绝对能让那位大巫公事公办,将莫映祺保护起来,顺便找借口彻查这件事。”出了院门,九妹道。
赵愚点头,一边让七把刀看好了人,只要将人带回去,上官青冥自然能看出控制莫映祺的是什么手段,到时候顺藤摸瓜,就能找到施这个手段的人。
“当时在君山县,君赐就曾控制过木槿,他们巫王宫有这个手段。”九妹道,至少君赐是有这个手段的。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君赐,”赵愚总结道:“从莫映祺逃离时的毒雾,到眼前的控制手段,正常情况下,我们都会以为是君赐在暗中作祟。”
九妹捏了捏手指,的确如此,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君赐来了,在暗中做的这些事。
“听说那个神女已经突破了巫之境,这巫王宫把她吹嘘的天上没有地下难寻的,殊不知我们九妹凭着自己的本事闯荡九州,进度比那个假神女还要快呢。”七把刀屁颠儿屁颠儿地替九妹吹嘘。
女孩子定住马头,回身道:“不是让你看着莫映祺吗?”
“他疯疯癫癫的,又不会跑,有什么好看着的。”七把刀撇撇嘴,显然觉得和他们聊天更有趣。
“放心,有陈升在,不会有事的。”七把刀向后挥手,陈升在后面尽职尽责地板着脸看管。
九妹眉头还是未解,若不是上官青冥忙着给赵老太爷治病脱不开身,他们也不需要这么费事,将莫映祺押过去检查了。
“安心,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赵愚道。
九妹点头,就听男人继续说:“我打算把酒坊全数交给舒哥。”
“是时候了。”九妹明白,赵愚这是要开始做准备了。
回长安已经提到日程之中,距离赵愚拨乱反正回归真正身份的日子也不远了,他手里若还有酒坊经商,总归是影响不好,何况酒坊一直在舒哥手里经验,不论是下面的人还是外界的人都认可了舒哥这个大老板,他也乐得成人之美。
毕竟落在舒哥手里,要比赵家那几位舅舅靠谱一些。
赵愚如今的那些“舅舅”可都是财中饿鬼,贪婪的紧,酒坊交给他们只怕会立刻扩大生产,方子泄露不说,酒的品格立刻会跌入泥间,从贵族专享到满大街可见。
“那我回去就跟他说。”九妹道,这是件大事,她担心舒哥又钻什么牛角尖,以为她又想撵他走之类的。
赵愚也是这个意思。
“最后一件就是赵家鼎了,”九妹说,这也是她的心头患。
钥灵说这尊族鼎还是能照常收取的,只是那枚仿照它制作的玉牌已经和赵家族鼎联系到了一起,一旦她收取族鼎,立刻会引起玉牌示警,不但赵家人有反应,就是暗中制作玉牌的那位也会有所察觉。
“不到紧要关头,还是不要动赵家鼎为上。”九妹做出决定。
如今有上官青冥和真钥灵在,玉牌对于赵老太爷身体的侵蚀已经可以停止,所以她完全不急收回赵家族鼎。
“要紧的还是提升实力,快点积累进入大巫境才是关键。”女孩子道。
就在此时,身后马匹骤然嘶鸣。
九妹回身,只见莫映祺已经七窍流血,不治身亡。
“这出戏本想到长安去唱,不过现在看来是有人急着看戏,那就提前唱吧。”赵愚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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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提前了,九妹看着莫映祺尸骨冰寒,躺在地上,引来大街上各种围观,神色说不出的冷峻。
他这一死,所有人都会将大帽子叩给赵愚,说是他杀的。
而莫映祺之前的指证,则会成为赵愚杀他的铁证,让赵愚的所有的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怎么会突然死了!”七把刀吼道。
他这个后悔啊,若是他亲自看守,怎么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无需自责,这都是人家算计好了的。”就是要让莫映祺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死,引起人们大肆的议论,逼得赵愚不得不接受调查。
女孩子薄唇轻抿,有几分难掩的失望。
她还记得初见时悯宁冒险亲手收集狐毒,只因怕有所残余会令无辜之人受到伤害,那时她真的觉得巫王宫里走出了一位谪仙,却没想到今天的他下手杀人,也这么的干脆利落,不着痕迹。
莫映祺可是他的大舅哥啊,莫家主已经将莫映祺的亲妹妹许配给他。他怎么还能下的了手。
真是,小觑了他。
九妹捏了捏手指,此处围了太多的人,她们根本无法带走莫映祺的尸体,跟别说是检查死因了。
大巫和悯宁也迅速赶来,要以巫王宫的身份带走莫映祺的尸体,以便彻查。
七把刀当然不许,可这也没办法,因为他们现在是嫌疑人的身份,根本不能检查尸体,而巫王宫此刻却有着足够的发言权。
尽管九妹等人都知道,这件事和悯宁脱不了干系,但迫于百姓们的压力,只能让他们将尸体带走。
“这样我们会很被动,侯爷,还是跟着去吧。”陈升忧心道。
赵愚摆手示意,让他不必担心。
“已经很被动了,就不怕再看看。”赵愚竟半点不着急。
九妹看向他,眉头微蹙:“你,是不是早知道莫映祺会死了?”
赵愚揽过她的肩,还讨好地捏了捏:“我们回家再说。”
九妹眯眼。
果然,这赵愚又是故意的。
他分明是知道悯宁会利用莫映祺来算计他们,却故意被请入瓮中。
“莫映祺是必死无疑的,不论能不能找到族鼎,莫轻安都不会留他。”九妹回到家中开口便道:“所以你就一箭三雕,既解了我们和莫昭的难题,借刀杀人,又催化了归位之事,而且,还逼得悯宁主动现身,露出马脚。”
“知我者莫如夫人也。”赵愚陪着笑,将九妹请入上座。
“哇,赵愚,你小子够阴险的啊。”七把刀咂嘴,若非九妹说出来,他都不知道赵愚布置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那莫映祺到底是莫昭的兄弟,若是落在她们手里还真是杀不得又放不得,着实棘手,现在借着悯宁的手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还让九妹彻底看透了悯宁的真面目。
“你该不会是那天听我说了悯宁对九妹有意思之后,就存心针对那个小白脸吧?”七把刀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笑得很贱。
赵愚瞥他一眼,神情一本正经地严肃。
九妹却张了张嘴,严重怀疑是确有此事。
毕竟这个人是周御啊,那位号称无所不用其极的周总,没什么所谓的上线底线界限,他有的只是随性而为的心情和高智商。
“我怎么忘了,咱们周总办法多着呢。”九妹耸肩,“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赵愚笑笑:“简单,等人。”
“等谁?”七把刀纳闷道,事情闹到现在,难道还有没出场的人不成?
七把刀没从赵愚口中得到答案,但今日之事却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冀州主城。
安陵候押送的人当街横死,怎么说都会引起一番热议,顿时从莫映祺的身份到他之前那翻言论传遍城中上下。
“杀人灭口,这就是杀人灭口!”有人道,全然不顾忌赵愚此时的身份地位。
“前些天还说他祭赵家鼎不成功,他要真是顾氏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被族鼎承认,一定是假的。”有心人推波助澜,这种呼声越来越大。
赵愚身份虽然非比寻常,但也架不住这么攻讦。
“听民间的说法,你可是个世纪大坏蛋。”赵诚翰登门,看到赵愚正在教九妹下围棋。
“祸害遗千年,挺好。”九妹调侃一句,白子落地:“围住啦!”
“我输了,”赵愚举手投降,笑容宠溺。
九妹哼了声,压根不领情,每次都输得精准无误地半子,让也忒明显了。
“玉我都送过来了,只可惜赵家没有足够的灵雕师帮你雕好。”赵诚翰拿这两人也是没办法,认命道。
“够了够了,多谢。”九妹道,这些玉已经够她升入四级了。
“得空我就去帮你把剩下的几块原石都开了。”
这是他们在北河郡的约定,虽然现在赵老太爷不需要开出灵草延命,但赵家还需大笔资金复苏,有这些撑场子也是好事。
“有劳了。”赵诚翰客客气气,对这位表嫂毕恭毕敬。
赵愚点头:“我听说你把赵诚宇放了?”
赵诚翰点头:“毕竟是兄弟。”
“却没留过情面。”赵愚接话,显然不赞成赵诚翰的做法,赵诚宇这一脉,绝对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主。
“西府没了产业,二叔祖也病得起不来床,已经没法兴风作浪了。”赵诚翰道,显然是没有赵愚这份手腕,不忍心对西府斩尽杀绝。
赵愚不再管,反正赵诚宇现在也是断了腿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高了,再生事就由赵诚翰头疼去吧。
“巫王宫那边传来了最新的消息,说莫映祺,是被法诀之力震碎心脉而死的,是他杀。”七把刀蹬蹬闯进门,这分明是在指证是他们在杀人灭口。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的,怎么可能是他杀!”陈升站出来否认。
除非是他动的手,否则谁还能隐身出现在场中偷袭莫映祺不成。
“别急,咱们的七殿下是下棋的高手,他这一子将军绝对不可能只出一招。”赵愚摇摇手指道,等待悯宁的下一步。
“完了完了,赵愚,这还真是一套组合拳那!”七把刀又带了消息回来,这次表情很怪。
“说吧,”九妹催促。
七把刀看向赵愚,小心翼翼道:“你,你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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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又是谁啊?”底下有没见过九妹的悄声询问。
“她就是安陵候那位夫人,中州张家的义女。”有知情人答道,又耳语一声:“据说已经是位殿下了。”
“张家义女,那不就是凤女?!”一声凤女几分突兀。
巫王宫那两位大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位凤女凭借一个芜河红的预言生生抢夺了巫王宫两州的信仰,还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巫王宫的人能喜欢得起来才怪。
可悯宁的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神女之身。
悯宁望着女孩子抄手的背影,眼中一直是若有所思,让他举棋不定的不止是九妹神女的身份,还有她的本质,属于一个灵魂独有的特征。
那些,都让他上瘾一般,欲罢不能。
“凤,凤女?”赵诚宇这下更慌了。
“与人为敌却不查清人家的来历,你不输,谁输。”九妹冷笑,眉梢一挑,递给赵诚翰一个眼色:“老太爷身体不好,赵大老爷又不在,大公子就全权做主了吧,这污蔑安陵候的罪名可不小,你不是还想包庇他吧。”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赵诚翰出列,一挥手就要下人将赵诚宇带下去。
赵诚宇挣扎不休:“我不服,我就是一个不小心,不小心说错了话……”
九妹冷笑:“好,话不小心说错可以找借口原谅,但事不小心做错了,总要负责吧。”
赵诚宇慌里慌张地眼神望向九妹,女孩子扬声道:“陈升,给大家看看。”
“是,”陈升上前,取出一份供词交给赵家族老和大巫等人传阅。
“赵诚宇,你们西府打着广陵名酿的旗号可没少挣钱啊,这长安都买不到的名酿到了你冀州就成了地方小餐馆都能喝到的地摊货,做的真是漂亮。”九妹语气讥诮。
赵诚宇顿时面如死灰,他们怎么能查到这件事的!
“广陵名酿的舒老板已经将状告到了郡守那里,具体如何处置,你就等候官府传唤吧。”九妹轻飘飘道,转而客气地向郡守点了点头:“劳烦大人了。”
“小姐客气了,客气。”郡守诚惶诚恐地起身。
如今的九妹可是身兼凤女与安陵候未婚妻的双重身份,还是一位殿下,曾经高不可攀的郡守在她面前已经不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了,自然不需要太客气,反之郡守对她的态度却很是谦逊。
那郡守也是个老油条,当场便下令让官差带走赵诚宇,连带着将赵家西府的人都带了回去,还道:“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找到一个好借口,就直接脱身,对于他来说,这趟浑水不淌才能保全自身。
赵愚看着女孩子干脆利落地处理掉赵诚宇这只马前卒,唇角高翘。
这下,幕后之人总该浮出水面了吧。
九妹也回头,目光落在了悯宁的身上。
悯宁也正望着她,那眼神真挚热切,一如初见。
“没有了居心叵测之人,我们可以好好审理此事了。”悯宁越过众人,轻声道。
众人应是。
他是身兼巫王宫与皇族两边的七殿下,是场上地位最高之人,现在这个时候自然该他做主。
“请主祭问吧。”悯宁说。
主祭正是之前小院之主的那位大巫,不过以他这份身份,倒也当得。
“既然如此,那就回答之前……凤女的问题。”主祭大巫阴沉着脸看了九妹一眼,问向顾氏。
被冷落许久的顾氏终于走到人前。
赵诚宇被带走与她并没有多大影响,只要她还能说话,这场斗法他们就还能赢。
“是,殿下。”顾氏行了个很是标准的礼,连口音都是长安味道。
九妹眉头动了动,这功课做得挺足的啊。
赵愚倒是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抄着手似乎在认真听顾氏讲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你说你从长安逃出来后被农妇之家所救,而后就一直困在那户人家里不得出来?那你怎么现在逃了出来?”大巫倒还算公正,认真审问当中疑点。
顾氏既然敢来自然能做出合理解释,九妹已经没什么心情听这个故事了。
她相信以悯宁的智商,他既然出手,这一部分应该不会留给她们什么把柄可抓。
果然,顾氏圆的很好。
半年前农妇家的人出了意外死了,她便逃出来一路赶往广陵君山县,又闻讯追到这里。
她不为别的,只为能同外祖母见上一面,在太夫人身前尽孝,就是隐姓埋名做个丫头也好。
“真是感人至深,那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还闹得人尽皆知?”七把刀阴阳怪气地损了一句,他可不像九妹赵愚那样沉得住气。
顾氏看向旁那几位赵家老爷一眼:“是大表哥意外得知了我的身份,这才让我进来的,而且,而且我也不能允许有人盗窃傅家的姓氏,乱了宗祠。”顾氏说得义正言辞。
九妹不由笑出声:“真是冠冕堂皇,你这样站出来证明傅家已经断子绝孙了,就是正了傅家的宗祠?”
顾氏表情一僵,虽然她早晓得这女子牙尖嘴利,但这却是她头次领教。
主祭也上下打量顾氏:“到底什么证据,拿出来。”
“庚帖。”顾氏一言祭出,满场愕然。
就连赵愚都一瞬抬头,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氏能拿出这样切实有力的证据。
太夫人站了起来,赵愚的娘亲回来时,根本没有拿出过庚帖,说是遗失在了路上,若这个顾氏能拿出庚帖,可就不好办了。
“拿来,”主祭接过,亲自验看这份庚帖。
上面确确实实是长安印鉴,太傅顾家嫡女,顾涟。
“太夫人,您的那位外孙女可有庚帖?”主祭问道,既然是验明正身,总要将双方的证据都看一遍嘛。
太夫人目光闪烁,盯着那份庚帖摇了摇头:“没有,涟儿说她丢在了路上。”
“外祖母,您还不信吗,我才是您的涟儿啊。”顾氏扑到太夫人身前哭诉,“涟儿来晚了,让您受了歹人的蒙骗,还请外祖母恕罪。”
太夫人身体僵硬,手里捏着那份真真切切的庚帖,竟然没有甩开顾氏,而是回头望向赵愚:“乖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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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母,”赵愚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认真望向太夫人的眼底。
太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抱着她的裙角哭得凄切的顾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假的!”太夫人怒道,当着众人的面一手撕碎了那张庚帖:“你一定是假的,老太太和我的涟儿生活了七年,怎么可能认不出我的乖外孙,她就是我的涟儿,乖孙也是我的乖孙,你,你才是假的!”
太夫人急咳了几声,九妹赶紧上前为老夫人拍背:“曾祖母,您先别激动。”
“激动也无济于事,”主祭冷冰冰道:“太夫人,你撕毁庚帖也没用,本宫已经验过了这东西是真的,你们若不能拿出安陵候生母是顾氏的证据,这件事只怕要闹大了。”
闹大,可不是闹大了,堂堂一个侯爵之位就给了一个不知姓名的野种,丢的可不只是大周朝廷的脸。
“没有,涟儿是逃出来的,身上除了一些银钱外什么都没带,就是银钱也都在半路上花光了,来到我这儿就只有一封信,还有……还有涟儿的笔迹。”太夫人强调道。
顾涟在京中的时候就时长往家中写信,她不知道顾涟长大后变成什么模样,却认识顾涟的笔迹。
“曾祖母,那是我叫她的,您看看我的字。”顾氏急道,主祭一挥手明日去给她取笔墨。
可字写好了,太夫人却看也不肯看一眼便叫人丢出去。
“不是,不是这字。”太夫人全就是在耍无赖,可主祭却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太夫人年纪大辈分高,身体还不好,他一不能强来,二不能相逼,实在难缠。
“报给陛下吧。”主祭气得半死,对另一位大巫道。
“陛下何等人物,这边的事早就知道了。”那位大巫吹捧一句,又道:“主审此事的人今日就到。”
九妹耳力极佳,听到此处眉头一挑。
巫王宫派人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悯宁,终于知道此次见到悯宁她隐隐感觉的微妙不同是什么了。
烟火气息,原本不是人间烟火的七殿下悯宁从云端跌下来了。
他从一块香饽饽变成了如今的两边不讨好,就算悯宁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仙气飘飘,可骨子里那抹急色却是藏不住的。
就像这次,明明有一个悯宁就在当下,巫王宫却没有将主审交给他,而是又派了一个人来。
由此可见,悯宁的地位正在急剧下滑。
难怪他竟然答应了愿意娶莫映波为妻,原来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毕竟莫映波仍然挂着莫家大小姐的名头,有这一门姻亲在,他在哪方面都好说话。
“派人来?七殿下不是在这儿呢么?”果然,有这种疑惑的不只九妹一个。
悯宁脸上的轻笑更深,却似乎停留的时间有些久,表情僵硬了。
那人也觉得说错了话,尴尬地闭嘴。
“安陵候是有爵位在身,本宫不宜审理此事,而且陛下此次委派之人极为显赫,足以审理此事。”悯宁打了个圆场,丝毫不显尴尬。
九妹挑起唇角,这也是一个本事。
只是悯宁这么说起来,事情又要搁置不前了。
如今他们处于劣势,顾氏拿出了庚帖,可以说是铁证如山,等巫子来不过是等个可以处置赵愚的人,但搁置不前,岂不是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悯宁千算万算,怎么会算漏了这一点。
九妹疑惑地挑眉,只见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
像男非男,似女非女,虽然挺好听的但好听之中总透着那么几分,诡异。
“这谁呀,谁在笑?”七把刀摸着后脑勺纳闷道。
“当然是本宫了。”那声音笑嘻嘻的,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下意识地就给他让开了道路。
一个显然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走了过来,粉雕玉琢,好不可爱。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时候冒出来的小男孩,难道就是巫子?
“没错,本宫就是巫子。”小男孩毫不吝惜地承认,引来满场哗然。
下一秒,吩咐行礼。
巫子,乃是巫王的继承人。
原本这个职位是三皇孙或者七皇孙两人之一的,但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巫王突然空降了一位巫子,天赋非比寻常,自称为巫王的八弟子,挤走他的两位师兄得到了这个位置。
不是没人怀疑他的出身,但这粉雕玉琢的小巫子太过神秘,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如果真是巫王的儿子,更不是他们所能查探的了。
只是巫王宫至今还未曾有过传子的先例,想必就算巫子真的是巫王的儿子,巫王也不会承认的。
悯宁起身,像他的小师弟行礼。
心里纵使有千般不愿,他面上依旧热忱有礼,是个好师兄。
九妹与赵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不知为何,他们都觉得这小巫子,很是熟悉。
熟悉到,好像在哪儿见过。
七把刀也挠了挠脑袋,手指指点点,突然一拍脑袋:“小二!”
“什么小二?”有人问。
七把刀指着巫子,那孩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白嫩童子般的脸上笑容有些阴冷的吓人:“什么小二?”
九妹立刻上前挡在七把刀身前,赵愚也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多言。
这孩子分明就是缩小版的酒肆小二,他们从小镇的路上赶来时碰到的那个小二,提醒了他们赵诚宇在盗用广陵名酿之事的小二。
“没什么,他还以为你排行老二呢。”九妹圆了一句,神色严肃。
这巫子原来一直在跟着她们,他们竟然半点也没有察觉,事情可就真的有些不妙了。
“本宫行八。”巫子轻笑,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很是灵动机敏,可那水汪汪的背后总仿佛是一泓寒潭,让人透骨地凉。
“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九妹警惕起来,决定先探探这个巫子的口风。
“处置什么,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巫子脆生生道,笑容很是高深莫测。
人们的胃口被他吊起来,顾氏也紧张地绷紧脊背:“殿下,请殿下相信我,我有庚帖为证,我真的是顾涟啊。”
巫子轻笑:“我当然信你啦。”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悯宁松了口气,可场上众人却倒吸一口凉气。
巫王宫,要有大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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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耍什么花样?”主祭眉头狠皱,赵愚可是有前科的。
之前他装作要拿侯爷宝印的样子,却取出一方手帕,生出这么多事端,要不是顾氏“一眼认出”,又准备充分条理清晰地说明了一切,他们又要拿他没法子了。
可现在赵愚又开始“不过”了,真是很烦呐!
“我的不过很简单,”赵愚扬唇:“我信她的话,相信太子良娣和顾氏是好朋友,当初曾互相交换过花样,不过,我不信的是她这个人。”
“你在说什么?”主祭蹙眉,这个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有什么意义。
“我说,她不是顾氏。”男人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悯宁蹙眉,他不知道赵愚还有什么底气在这儿站着,而且赵愚的气势陡然间就上来了,不见先前半分阴沉深中。
“因为这帕子,不是我的。”男人轻飘飘道,让众人如闻天书。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的。
“如你所说,我娘真是傻,都偷到了信物,怎么还不留给我呢?否则,”赵愚淡淡道:“你也不必白说这么一通。”
顾氏嘴角抽搐,这是什么路子,她怎么没看明白?那位可没说过这种情况啊。
“你,你说什么?这帕子不是从你怀里拿出来的吗?”顾氏还算镇定,知道反问一句,可赵愚,哪里是她能将得住军的。
“我怀里拿出来的,就是我的吗?就像你怀里拿出来的庚帖却不是你的一样,我怀里拿出来的这方手帕,它也不是我的。”赵愚说着绕口的话,听得顾氏云里雾里的。
主祭冷哼一声,什么你的我的是不是的,他只关心结果和一个人的态度。
而被他关心的那个人,此刻一脸玩味地看着赵愚,年少青涩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不属于他的沉稳表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氏咽了一口口水,盯着赵愚。
“很简单,这方帕子不是我的,而是,广陵王殿下的。”赵愚笑笑,盯着顾氏的眼睛重复:“这方帕子,是广陵王的。”
顾氏攥了攥手,她手心滑滑的,有些攥不住。
那位的戏本子写差了,面临着未知的情况,她并没有那个把握还能潇洒自如地应对。
赵愚没有帕子,帕子是广陵王的,这该怎么继续演?
“广陵王殿下的帕子,怎么会在你手上,你是在说笑吗。”顾氏不愧是悯宁选中的人,依然在找麻烦烦。
只是从之前的胜券在握,突然演变成现在这样只有她一个人在战斗,让她有些吃不消。
毕竟你对面那位看似笑眯眯地,思维与气势却都是如狼似虎,她有些怯场也是常情。
“那怎么不能?”九妹笑着开口,女孩子晶亮的眼珠盯着顾氏,犹如一只巡视猎物的头狼,让顾氏下意识地倒退半步。
之前九妹的表现她可是看在眼里的,那可是连主祭大巫都要给面子的存在,现在又一次压上来,让她一阵窒息,有些喘不过气。
“安陵候和广陵王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当日他中毒离开广陵,广陵王正是送了这方手帕做为礼物,希望能保佑他平安无事。”女孩子字字铿锵,令人信服。
毕竟广陵王和安陵候关系极佳,乃是人所共知的事,赵愚会有广陵王的帕子也不奇怪,倒是顾氏,问得多余。
“不过你这一问倒是提醒我了,”九妹笑弯着眉眼抄手靠近顾氏,冷声询问:“你口口声声说赵愚的母亲是农妇,偷了你的绣帕,那你被偷的绣帕,现在在哪儿呢?”
如今又是夫妻档了?
顾氏心理压力极大,额上开始冒汗,但强撑着道:“她,她的东西,我哪儿知道。”
“不知道,那好,我再问你,既然你是一路逃过来的,帕子也被偷了,那你手里这方帕子是哪儿来的?总不会身上带了两只帕子吧,你这是逃命还是出游啊?”九妹冷笑着讥讽。
顾氏想也没想,下意识就反驳:“当然不是,我,我这帕子是自己后来绣的!”
只此一句,悯宁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九妹好不讥讽地呵呵一笑,漂亮的大眼睛翻了翻,挑衅似地看了悯宁一眼。
就是这习惯性地反驳的一句,足以让她前功尽弃。
悯宁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何等才智,这一下便知道了九妹之后要说的话。
若非赵愚突然发难,谎称自己没有帕子,他也不会落入这种局面,真是,难缠的一对。
顾氏还浑然未觉,毕竟她只是悯宁选中的人,而不是悯宁本人。
“我们的顾氏还真是主角光环附体啊,被人囚禁着,还有功夫绣一个帕子,还绣的是同一个花样的。”九妹笑容和善地看着顾氏,顾氏开口还欲狡辩,却被女孩子一声冷喝吓住:“你知道这帕子是什么材质的吗?丝是哪里产的,绣线是如何染的,要花费多少银钱,在哪里才能买到!”
顾氏蹬蹬倒退,顿时汗如雨下。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正因为她知道,她才害怕,她才后悔啊!
那位都跟她讲过,顾氏出身名门望族,这绣帕自然是顶顶好的,哪里是她一个被囚禁的人能搜集到的东西。
只至此一桩,她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顾氏,欺骗巫王宫,你可知道死字怎么写!”女孩子声如惊雷,吓得顾氏节节败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九妹轻蔑冷笑,一拂袖转过身,如今一切已然明了,就是她不继续问下去,也是一样没人再会信这个顾氏的谎话。
“不,不,我真的是顾涟,我真的是顾涟!”顾氏急了,就近抓着赵家大老爷的袍子哭喊:“这材料,材料都是我出长安时候带的,我……”
“够了!”巫子可没那个耐心听她在这儿胡扯,今天赵愚上演了这么大的一出戏,他也看到现在,自然该交门票钱了。
“还不将这个人拖出去,丢到本宫看不见的地方!”巫子冷喝。
主祭应声是,便有人上前。
“慢着。”九妹轻飘飘地喊了一声:“巫子的性子,是不是忒急了?这戏还没唱完呢。”
总不能只需他们欺我,不许我们辱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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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说巫子性子忒急的人,怕也只有她一个了。
赵家一众族老倒吸了口凉气,悄悄看那少年的表情,还好,没有动怒。
如今证明这顾氏是假的,那赵愚可就还流有他赵家的血脉,何况这里还是赵家,若他的未婚妻是得罪了巫子,他们赵家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巫子的确没有生气,他并没有生气的理由。
事实上,九妹不过是说出了每个人的心里话,他若生气,只怕会被人觉得包庇顾氏。
“本宫都被气糊涂了,这妇人能拿到顾氏庚帖,还处心积虑弄出了一方同广陵王一模一样的帕子,实在其心可诛。主祭,带回去,好好审问。”巫子道,他这番处置非常符合巫王宫的规矩。
只是交给灵鼎宫主祭就是交给悯宁,能审出什么才怪。
九妹笑笑:“何必那么麻烦,我们现在就能给几位和赵家一众宗老们一个交代。”
巫子眉头动了动,就是悯宁也攥紧拳头,他倒是不怕顾氏供出他来,因为就算是这么重要的人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担心的是九妹和赵愚。
这两人抽丝剥茧的能力实在太强,而且两人合作默契,一加一大于二的配合起来,他哪里是对手。
今天这事就是个教训。
赵愚先丢出一只不是他的绣帕的重磅炸弹打乱顾氏稳扎稳打的步伐,又让九妹出马,给顾氏施加更沉重的心理压力,两厢交错之下再稍加引导相激,顾氏就说跑了嘴。
这样的配合,就算是他只怕也会架不住,何况是顾氏,所以现在九妹说能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不免有些发毛。
“怎么交代。”巫子问。
“当然是线索了,”九妹笑道,一把夺过顾氏手里的方巾,将两张锦帕放到一起比对。
“这东西是广陵王包裹太子宝玺的,见过的人寥寥可数,顾氏能拿出来,说明她幕后的人见过广陵王,并且有机会接触广陵王,才能得到这么相似的手帕。”女孩道。
人们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
悯宁神色淡淡,他一计不成,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露出马脚。
“不过此人既然有本事复制了一次手帕,又有本事唱这么大的一场戏,想必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女孩子也淡淡道。
这不是白说吗?人们蹙眉不解。
“那你想如何证明?”主祭看着女孩,已经不敢随意讥讽。
“自然是找一找,看看哪里有破绽,比如……这帕子。”女孩子举起两张手帕,递到了众人面前。
“这帕子既然是仿品,与正品一定有区别,刚才我便发现了,两者所用的青色丝线不同。”九妹指出,果然两者青色线有着细微的差别,应该是染料不同所致。
悯宁下意识抬头,这不可能!
他在记忆方面天赋非常,寻常读书都是过目不忘,而且那时的他已经有了大祭司实力,感知力不弱,不论有多细微的差别,他都不会忽略,怎么可能有问题。
除非这帕子根本不是广陵王的那张,而是赵愚自己的,所以九妹才能这么快知道两条帕子之间的差别,她早就比对过的。
悯宁眼中光芒一闪,陡然看向赵愚,难怪他这么气定神闲,原来是手握两方帕子,进退皆宜。
就算刚才假顾氏没有露出马脚,他也一样能通过这两方帕子间的差异来自证清白。
而且,他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悯宁骤然攥紧拳头,这是他第一次不能冷静。
赵愚这神态,分明是要借着他摆出的这场大阵,归广陵王真位。
这明明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如今却变为他一手促成,弄巧成拙,这是何等的讽刺!
果然,赵愚正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这是胜者对败者的蔑视。
王的蔑视。
悯宁气息一沉,引来巫子轻飘飘的一眼。
据他所知,悯宁并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可今日,他却鼻息一重,似乎发生了什么很让他不满的事。
主祭也蹙眉:“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仿制者的身份呐,因为这青黛染色的线可是价值不菲,就是一年里也产不了多少,除了给宫中用度外,就是皇宫给达官显贵们的赏赐,这帕子虽然做旧,想必也没多少年头,总能查出一份名单的。”九妹笑道:“怎么,主祭是不想彻查吗?”
“事关宫中,本宫当然要慎重。”主祭蹙眉,但也没敢明着拒绝。
这件事摆明了是有针对性的算计,安陵候的身份如此敏感,他如何敢给出明确答复,此时也就只能指望巫子殿下能抗住了。
毕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可惜九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正因事关宫中,才该及时清查,总不能任由人栽赃给两位殿下吧。”女孩子笑弯眉眼看着悯宁。
悯宁上前半步:“九妹这是何意?”
“很简单啊,传言沸沸扬扬的,这盆脏水泼的当然是你和三皇孙殿下,当然,我认识的悯宁是不会这么做的。”九妹笑谈甚是轻松,悯宁的心却咯噔一声。
不会这么做的悯宁是她认识的,那做了这件事的,就是路人了吧。
悯宁看向女孩眼底,仿佛看到了朱槿花海中爽朗大笑的红衣少女,可转瞬间,那少女又与人交缠在花海之中,唇齿交缠,**互渡。
“当然,”悯宁声音冷了下来:“我当然不会。”
但七皇孙,会。
巫子瞥了他一眼,耸肩道:“那就查吧。”
“还有庚帖,我记得定亲是要互换庚帖的,如此说来,傅家应该有一份庚帖的,不知道这些年来傅家的遗物都是存放在何处的?”九妹淡笑,意有所指道。
巫子这次很正式地回了头。
众所周知,悯宁在巫王宫负责的就是这重中之重的库房。
“多谢指点,我这就去查。”悯宁有些皮笑肉不笑地拦下了这份活,看来九妹是不肯放过他了。
这份责任,他脱不掉,至少也是丢车保帅,失了名声。
但若只是付出这些代价,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赵愚。
那个男人仍然不动声色,让他摸不清深浅。
他到底想什么时候恢复广陵王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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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其实并没有外人,否则秦相也不会这么直言不讳。
可就算这样,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唐突,根本不像秦相这样老成持重的人会问的。
七把刀看向赵愚,就算是他也是在广陵王成功祭鼎之后才确定了,赵愚真的是先帝血脉的事,所以他现在也很关心赵愚的选择。
如果赵愚是要回长安,夺回原本属于他这一支的皇位,那他们将走的路将无比坎坷。
赵愚深深看了秦相一眼,点头。
他上前半步,揽着九妹肩头:“不单是皇位,既然这个世界奉行力量,我就要把这份力量拿到手里,否则,如何确保自己能安稳守住想守护的人。”
男人声音平静,话却值得深思。
“你这是,江山美人都要收入怀中啊。”七把刀反应过味儿来,赵愚分明是被九妹失踪的事吓怕了,想自己握住最高的权力,这样才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赵愚笑笑,他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江山,何来美人。”九妹道,完全没有自己就是那个美人的觉悟。
赵愚了解她,她也了解赵愚。
周御一生从未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在不断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是要将最高的星月摘下,戴在她的头上,更是以此确保所有事情都会如他所想。
他如此为她,九妹怎么会不支持他。
而且就算赵愚不踏出这一步,三皇孙和悯宁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一场博弈,而他们早就做了棋盘上的子,只能运筹帷幄,杀出一条血路。
“好,殿下,”秦相看了眼广陵王,现在还不到他改口的时候,但他已经摇摇头道:“我早就知道他并不适合长安的环境,而你,就像是为那里而生的一样,在权力的旋涡当中如鱼得水,很多事的处置上甚至比先帝还要稳妥。”秦相停顿住了,深深看了赵愚一眼,全化作一句:“待我安顿好侯爷,就会尽心辅佐王爷的。”
秦相告退,跟着广陵王去拜见太夫人。
时隔十多年,太夫人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曾孙,岂能不高兴,自然好生叙情。
赵愚房里,七把刀还纳闷地挠着后脑勺:“这,这老头是夸你呢还是骂你呢?”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好话呢?
赵愚笑笑,秦相尽心尽力保护的广陵王一夕之间不再是广陵王,相爷当然难过心中的结,不过秦相为人沉稳,赵愚倒不怕他给他使绊子。
毕竟秦相这一生都是效忠先帝的,他这具身体流着先帝血脉,秦相是不会背叛他的。
“噢,这么说赵愚你当上广陵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七把刀还觉得有些如梦似幻。
好像前些天,他们还只是君山县里的衣裙纨绔,溜街逗鸟,无所事事。结果没过几天赵愚就成了广陵王,皇家血脉尊贵无比,即将问鼎天下,而莫昭也成了莫家的大少爷,手握燕州重兵,举足轻重。
更可怕的是赵愚的老婆,九妹从夏家雕女变成一文不名的庶女夏穗,又远走中青二州,闯出这么大的名声,现在还从侯夫人变成了王妃,这一桩桩加起来,就像做梦一样。
“没错,为了堵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巫王宫最多拖三天,必定会给世人一个交代。”赵愚道。
巫王宫下了旨意,长安皇宫里的那位,还会远吗?
七把刀点点头,这一趟冀州没白来,赵愚拨乱反正回归广陵王之身,还确定了冀州鼎的确是仙鼎,只是现在还不到收取时候,九妹也吸收掉赵诚翰的谢礼顺利破入四级,距离大巫境只差两级了。
“侯爷,”陈升叩门,看向三人禀道:“莫家来人了。”
“是莫昭吗?”七把刀兴冲冲道。
陈升摇头,莫昭刚刚继承世子位又没有族鼎,名义上到底差了几分,这段时间当然不能轻易离开莫城。
“来的是个小姑娘。”陈升道。
“萱灵吗?”九妹扬眉。
这么重要的事莫家总要派个重要人物来,虽然杜萱灵还没过门,不过……以那丫头的性子,估计不会估计这个。
毕竟人家杜萱灵可是早在莫城就上演了一套大戏,直接把自己当成了莫夫人的,哪儿会管周朝那些繁文缛节。
那冷冰冰的莫昭,怕是遇上对手了。
“就是我啦,”杜萱灵操着一口川蜀腔进门,少女灵动脱俗,让人眼前一亮。
“莫映祺的尸体被灵鼎宫的人带走了。”七把刀热心道。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杜萱灵吐了吐舌头:“莫昭那个爹真的好烦,他不许我插手这件事,看在他是莫昭爹的份儿上,我就给他这个面子吧。”
九妹笑笑,莫映祺的尸体交给杜萱灵的确有所不妥,而且现在他的尸体也只对莫家有用,毕竟莫家还要找寻他们的族鼎。
这种注定得不到结果的事,还是不要浪费杜萱灵的时间了。
“我听说这里有死而复生的好戏,特意溜过来看的。”杜萱灵道,显然是听说了赵老太爷假死又复生,漂亮地暴露了赵家西府的野心,成功粉碎西府这么多年的事。
“没有!没有,哪有人能死而复生啊!”七把刀下意识就道,一边给九妹两人使眼色。
他师傅留给他保命的金蟾可不多了,可不能再被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分去了。
九妹瞧他小抠的模样好笑地摇头,人家杜萱灵手里又不是没有这种宝贝。
“没有?”杜萱灵皱着小鼻子,大眼睛翻了翻,很是自豪地嘀咕一句:“我就说这世上哪能有跟我家金蟾蛊并列的宝贝。”
七把刀茫然回头,金蟾蛊?
杜萱灵已经释怀,大咧咧地坐到一旁嗑瓜子,边道:“我都听说了,你们周朝的事真有意思,几天不见你就成王爷了。”
赵愚笑笑,这并不要紧:“莫昭让你过来,是有事吗?”
“这都能猜到,你是算命的吗?”杜萱灵惊呼,看着三人认真道:“的确是莫昭帮我溜出来的,他要我警告你们,小心一个人。”
“谁?”七把刀眨眼。
“当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七皇孙了,”杜萱灵耸肩。
九妹心头一跳:“莫昭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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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木头疙瘩,连我喜欢他都发现不了,还能发现什么?当然是我发现的了。”杜萱灵态度很是嚣张。
九妹好笑看她,若不是事情太过严肃,他们都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料了。
“那你发现什么了?”九妹问。
杜萱灵在果盘里挑挑拣拣,冬日里也没什么好水果可吃这里摆的都是糕点,她索然无味地移开目光。
“香味,那个悯宁殿下身上有特殊的香味。”杜萱灵道:“我只闻到过一次,错觉一般,但足以证明他不简单。”
“香味?难道他不止长得娘娘腔,还有擦胭脂水粉的癖好?”七把刀表情怪异,说完便一阵恶寒。
九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肯定不是七把刀说的这样,否则杜萱灵也不必特意跑来一趟了。
“周朝贵族多用熏香,悯宁应该也不例外。”赵愚淡淡道,提醒杜萱灵是否弄错了。
杜萱灵当然不干。
“我多聪明的人啊,眼睛雪亮,那香味绝对不简单,因为它很可能是……”
“很可能是什么?”九妹追问,可杜萱灵眼睛滴溜溜转,就是不肯说,还道:“本姑娘言尽于此,你们到底怎么弄,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九妹与赵愚对视一眼,神情严峻。
杜萱灵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已经开始算计你们了?”
“何止啊,还摆了场大局呢,你没听说吗?”七把刀张牙舞爪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毕竟是一天前的事,杜萱灵一直赶路很可能只打听到赵愚回归真身,却不知道这幕后还有黑手操控。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杜萱灵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又看向他们:“可我看你们也没怎么地嘛,这个莫昭还非催我来报信,哼。”
“那是,有九妹这铁齿银牙在,能出什么事儿啊。”七把刀一脸得意道。
杜萱灵撇撇嘴,如今她知道了九妹就是莫昭口中那个比她聪明的女人,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还是承认九妹的实力的。
“所以,你们是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杜萱灵还是有点不服气,总想证明九妹是凭运气猜到的。
“哎对,我也想知道。”七把刀凑了上来。
九妹无奈笑笑:“还记得咱们逃走时的那片毒雾吗?那虽然是莫映祺放的,但东西应该是君赐配的。”
这个方子就是上官青冥把君赐当成女儿时传给她的,上官青冥自然认识。
“那也该是君赐啊,怎么猜到是悯宁的?”
“很简单,君赐不敢出来。”九妹浅笑,君赐那样的人,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
有上官青冥和张元卿两位大巫在外面堵着,她就是借君赐个胆子,君赐都不敢走出巫王宫的范围。
“君赐是谁?”杜萱灵茫然道,又扬着下巴哼了声:“你知道我不知道的消息,不算我输!”
九妹抿嘴,谁跟她比这个输赢了……
“从前不知,如今知道了,君赐和悯宁关系倒是不错连这么重要的毒雾方子都能交给悯宁。”九妹补充道。
“怎么就不能是她交代给悯宁做这件事的?”七把刀皱眉不解。
“不会,”赵愚摇手。
悯宁何等身份地位,就算君山神女也不能真正使唤他。
他也不会真的甘心被使唤,所以两人之间最有可能的关系就算平级间的相互帮助。
“但悯宁却想把黑锅丢给君赐。”九妹声音疏淡。
这是很明显的事,悯宁把那么明显的毒雾交给莫映祺的时候就该是这么想的。
“还不止这么简单,”赵愚也道:“陈升听到风声,这冀州主城里有暴露出来的三皇孙耳目。”
“三皇孙?”九妹挑眉。
“他这一手金蝉脱壳玩的漂亮,很有意思。”赵愚赞许地勾起唇角。
他也接触过很多对手,像悯宁这样奠定败局还能不慌不忙地铺好退路,精准无误地找到人替罪,实在是少之又少。
七把刀似懂非懂地点头:“你是说,悯宁在找三皇孙当替罪羊?”
“没错,看着吧,那个巫子很快就会有动作的,就算他不推出三皇孙做替罪羊,也总得找出个背锅的人来。”赵愚道。
巫子特意来了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而且他带走了顾氏,少说也要给出一个交代。
当时赵愚没有同他们争顾氏和莫映祺的尸体就是这个原因。
他们来审,不论审出什么都不好办,但把这个皮球丢还给巫王宫,他们就总要费心费力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给他们个交代。
可九妹和赵愚哪个是好搪塞的?如此一来,巫王宫给出的这个理由就得修改到他们满意为止,主动权自然也就落在他们手里。
“真是老谋深算呐,”七把刀啧啧两声,杜萱灵也特意看了这男人一眼。
难怪莫昭对他言听计从,竟真是个聪明得让人害怕的家伙。
“你凭什么确定巫子会偏向悯宁,万一他偏向三皇孙直接揪着悯宁的小辫子不放怎么办?咱们不是抓住了悯宁的漏洞吗?”七把刀又道,他还记得九妹提到当年傅家收藏的那张庚帖时,悯宁的脸色很不好呢。
“现在三皇孙的呼声是最高的,而悯宁由于之前一直在为巫王宫效力,在朝堂上并没有积累到什么威望,如今连广陵王的名声都不如,如果你是巫子,会选择打击哪一边?”赵愚很是自信,此事十有八九,又会被扣在三皇孙的头上。
这个悯宁此次都不露马脚,还能找到替罪羊,真是个厉害角色。
九妹手指微微攥紧,希望下一次他还有这么幸运。
几人聊到半途,赵诚翰突然冲进门来:“九妹,赵愚,神医呢,神医在哪儿?”
“发生什么事了?”九妹有不好的预感,赵诚翰这样来分明是赵老天爷不太好,可上官青冥明明说过,老太爷的病虽然无法根治,但压制个三五年没问题。
上官青冥的医术,怎么会出差?
“是巫子,巫子来我赵家讨要族鼎,说是要运道长安去当众让广陵王祭鼎,气得祖父旧疾复发。”赵诚翰咬牙切齿道,他压根没想到那个雪白童子似得小孩子态度是那样冷冽,这简直就是在抢族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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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静怎么了?”九妹挑眉,她和夏文静其实没多少交情,不过赵愚既然把她单提出来说,想来是有重要的事需要注意。
“在九鼎家族里,夏家看似最不起眼只是个灵雕师家族,但在长安的夏家却是实力不俗。”赵愚解释道:“有一个夏永嘉,还有君赐的偏向,夏家的地位一直都不低,不过夏家二房就是那位奉常大人可是不老实,之前你闹出的那一场牵扯到了夏文静,后来她们母女进了京,在京中中过得可不好。”
九妹挑眉,当时的夏文静可以说是被她牵连,也可以说是被夏永清针对,但说到底,是没有得到生父夏永盛的庇护才使得夏文静处处被针对。
“怎么说她都是夏永盛的嫡女,有夏家二夫人在,她又是个暴脾气,能吃亏?”九妹显然小瞧了长安的局势。
“不止是吃亏那么简单了,”赵愚笑笑,知道九妹有所轻视他才特意点出来:“夏文静,已经不是二房嫡女了。”
“什么?!”九妹差点儿磕到头,夏文静不是嫡女,那谁是了?
不对,夏永盛只有一个儿女双全的夫人那就是殷氏,他若还想跟夏永清一较长短,就不会放弃夏文静,难道是夏永盛彻底认怂了?
那夏永清有一个神女撑腰,夏永盛当时就怂了,所以才故意找殷氏母女的麻烦,自断后路?
赵愚看到女孩子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笑道:“人的欲望哪儿那么容易遏制住,夏永盛既然有夺嫡的心思,这辈子都不会放弃的,只要有一个针眼大的机会,他都会不遗余力地钻营,何况是在你走前给他夺嫡打下了良好基础的情况下。”
九妹吐舌头,她做的不多,只是让夏永清身败名裂而已。
“夏永清自己死了雕女就杀别人的女儿顶替,还贪心不改地玩了局狸猫换太子,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一直敬重他的女儿,这种畜生就该从世界上消失。”女孩子哼了声,这个仇她还没报完呢。
当时迫于压力离开君山县,没想到就闯荡了这么大一圈,到如今都要进长安了,她和夏家的恩怨也该清算了。
“别气,是时候让他们还债了。”赵愚拍了拍女孩的手,他们进长安,就是为了这一切。
“说夏文静她和她娘被夏永盛撵出来了?”九妹接着刚才的话题。
赵愚点头:“殷氏得了恶疾被送到下面的庄子,夏文静也一同去了,至于现在顶着夏家二房嫡女身份的另有其人。”
“还真是有趣。”九妹冷笑。
殷氏作为二房的大妇,因病休养又不是被休弃,哪儿来的另一个嫡女?
“夏永盛这么闹也不怕被淮阴侯追究?”她记得殷氏是淮阴侯的嫡女来着,被如此欺辱,难道淮阴侯还不作为?
“淮阴侯,老爷子前些日子去了,现在继位的是殷氏的庶弟,也就是小殷氏的亲弟弟。”赵愚道,九妹略微惊讶,这才明白,原来殷氏那么精明的人也被亲人给算计了。
“我还真没怎么听过那小殷氏的事,不过我知道这个人,在长安陪着夏永盛,还剩了一个庶女。”九妹恍然,看了这就是取代夏文静成为嫡女的人了。
赵愚笑了,他比夏文静母女晚入长安,所以当他到了的时候只听说殷氏得了急病濒死,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夏家如日中天,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对不像是的母女得罪夏奉常。”他道。
九妹点点头:“只要她不招我,我自不去理会她,不过……我想她们不会。”
赵愚摇头失笑:“跟你提这个人是因为,夏家的心太大了。”
九妹了然,原本夏家人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向上爬的欲望,如今又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会变本加厉。
“到望县了。”外面有人喊道。
这是长安城周边的县城,一般到了这个县就能远远望见长安城外城城墙,所以才叫望县。
九妹掀开车帘看热闹,一阵寒风扑面。
长安的冬月也是极冷的,她呵出的白气在车外弥散,映衬得她的脸蛋红扑扑地,红唇更是娇艳欲滴。
“不远了。”女孩子缩回来,车厢里小炉烧得旺盛,暖和多了。
突然,她眉头一蹙警惕地绷紧肩背。
“有人在动族鼎。”
这一路走了近二十天,族鼎在众人的保护之下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大箱子里,可现在距离长安咫尺之遥,却有人想轻举妄动不成?
现在这尊族鼎是九妹用祭鼎之术取出来的,因为已经用钥灵解开了仙鼎的封印,所以九妹现在完全可以感知到这尊族鼎的动态,有人动了它。
“我去看看,”七把刀说话间就蹿下了车,不多时回来道:“是一只野猫撞上了车厢。”
“什么野猫这么灵巧,竟然能钻进去?”九妹蹙眉,只觉得事有蹊跷。
那可是密封的车厢,就是人想打开也要费一番功夫,何况是猫了。
“守卫说的确是一只灰色野猫,已经被撵出去了。”七把刀道。
“放心吧,就算丢了咱们都能找回来,何况是被查看一下。”赵愚安慰道。
九妹点点头,一行人顺利进入长安城。
不愧是周朝最繁华的地方,入耳就是一片叫卖声,各色糕点小吃,听名字就让人流口水。
赵愚笑着介绍:“此地就是长安城的主干道,东大街,各色商铺都是出了名的长安美食,还有一条番街是专卖西面来的新鲜东西你或许会感兴趣,休息一下,我带你来逛逛。”
九妹嗯嗯两声,她和大多数女孩一样喜欢逛街,尤其是由心爱的男人作陪的时候。
或许她对那些玩意不感兴趣,但她还是享受两人在一起的幸福。
“哎呦,看你俩甜的。”七把刀酸溜溜道:“你们还是想想,咱们带着族鼎去广陵王府,安全么?”
“放心吧,他们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七把刀,你最近怎么杯弓蛇影的?”九妹瞥他,这是被杜萱灵吓怕了?他不是不怕的吗。
“哪有,我是越想越觉得可疑。”七把刀哼了声。
自从跟着赵愚,他动弯弯绕的脑筋的时候越来越多。
“到了。”赵愚率先下车,却眉头微皱,只因迎面跑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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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一位行色匆匆的管事,她虽然不认识,但可以看出,赵愚是认识的。
“侯爷,”管事上前见礼,看样子明显很是焦急。
“进去说。”赵愚道,还是先让人将族鼎安置到王府里,这虽然是广陵王府,但他此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王府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幸好广陵王和秦相这边都说通了才没什么阻力,顺利入主王府。
“咱们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嚣张了?”毕竟还没真正成为皇家认可的广陵王,赵愚就这样在广陵王府指手画脚当家做主,传到外面去难免会惹人非议。
“放心,”赵愚淡淡道径直走进大堂,将大氅解下交给婢女,问向管事:“什么事?”
广陵王一向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一路又是车马劳顿,刚一进门就去了休息,所以赵愚一人主事也是应当。
那管事看了一眼四周,开口道:“是酒坊,原本订购名酿的人不知为何多了两倍,舒老板说事情有诈,请您做主。”
“多了两倍?这是好事。”七把刀纳闷,管事苦着脸干什么。
“七爷不知道,舒老板说过咱们的东西要定量售卖才能保住地位,所以量都是一定的,这多出来的两倍订单根本供应不上。”管事一脸为难。
“没有,那不买就是了,有什么好为难的?”九妹也道。
管事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出了九妹的身份,恭谨鞠躬行礼:“您有所不知,这长安城的达官显贵哪个也不好得罪,虽然凭咱们王爷的地位得罪个一二个的也没什么大问题,但……但架不住现在人多啊。”
管事一言点醒梦中人,九妹明白这个困局是如何产生的了。
酒坊如今只有一定量的酒要买,但现在却来了两倍的人,这卖个谁不卖给谁一下子就会分出地位高下。
赵愚新近上位,怎么着都不能一次性得罪这么些人,可都给又没有这么多的订单,自然难办。
“名酿不是现在火起来的,怎么突然在这几日大卖?”九妹提出疑点。
赵愚点头,想必舒哥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急着派管事来找他问计的。
“应该是冲着广陵王的名头来的。”赵愚分析道。
广陵王祭成了赵家鼎,可见他的确不是皇族血脉,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不能再当广陵王了,而太子良娣有孕的事是众所周知的,必定要再捧出一个广陵王来,所以赵愚的呼声是很高的。
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上人人都信了太子良娣和顾氏弄反了导致两个孩子身份互换的事。
“这算是长安显贵对你的示好,但如果处理不好,这示好只怕就要成为交恶了。”九妹长吁一口,刚来到长安就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这个首都还真是个不容小觑的地方。
“应该是有高人谋划。”赵愚挑眉,指了管事问道:“订单分析过吗,都是哪些?”
“各家各府都有,没什么特别之处。”管事道,一边将名单递过来。
赵愚上下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九妹也扬眉,连赵愚都发现不出个中端倪,难道真的是巧合?
“不会,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赵愚道。
原本京中众人都不敢轻易动作,生怕态度上有什么偏颇错漏会对自身造成不好的影响,可这才过了半个月,就一改之前谨小慎微的态度,全来订酒示好,这岂会是巧合。
“那,那不能多产一些?”七把刀支招,九妹立刻否决:“名酿之所以是名酿,就因为有价无市,求而不得,如果求而可得,这身价就会大跌,赵愚的方子舒哥这么长时间来的心血,都白费了。”
七把刀哦了声,挠了挠头也想不出办法,管事也一脸焦急。
“侯爷,这单子拖到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再不给个交代,各家只怕都要有想法了。”管事催促。
“先说本次酒的量有所变动,还需再估计一下,后天给各家通知。”赵愚道,先将管事送走。
三人表情都很严肃,不过还是先安置下来。
广陵王毕竟是先帝唯一的孙子,王府很是气派,几人各自住在相邻的院中,九妹也见到了喜极而泣的木青。
“小姐,我就知道小姐一定会回来的。”木青擦着眼泪,向后张望:“小姐身边都没有丫头吗?”
九妹看了身后一眼,终于知道木青一直再张望什么了。
“没有,除了你谁的服侍我能习惯呐,快别哭了。”九妹给她擦了擦眼泪。
木青噗嗤笑了,开始收拾九妹搬进了的衣裳服侍。
“您不见的这些日子,侯爷让我把您的东西都收拾好,听到您来长安的消息就让我在这儿布置了,您看,都在这儿呢。”木青献宝似得给她指来指去,从她常戴的簪子到喜欢的衣裳,甚至是爱吃的糕点都摆得好好的。
“辛苦你们了。”九妹道。
“对了小姐,这儿有一封给您的信。”木青说着将信取了出来。
九妹挑眉:“给我的?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儿白日有小厮送来的,说是请帖,请安陵候夫人的,我就做主留下了。”木青有些忐忑不知做的是对是错。
九妹接过请帖,知道木青是怕给她得罪人,并没有怪罪。
“花宴,这大冬日的,哪儿有什么花开,就是寒梅也要等上些日子吧。”九妹纳闷道,木青却是听过:“小姐,这个花宴奴婢听说过,是长安贵女圈子集会的名字,这是对您身份的肯定呢。”
“哦?主办之人还真是消息灵通,竟然算准了我今日回城,宴会定在了明天。”九妹越看越觉得有趣。
她还未过门,就以安陵候夫人的名义来请,如果去了,是她太过张扬,如果不去,就是自己要和贵女圈子隔离,说不定还会有难听的话传出来。
这分明是鸿门宴嘛。
“小姐,那您还去吗?”木青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接下请帖会给九妹带来两难的抉择。
“去,当然要去。”九妹笑道:“让赵愚给我准备最豪华的马车行头,本小姐就是去炫耀的,她们能那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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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是什么家世背景的啊?”九妹笑眯眯地回头,望着一众世家贵女,笑容和善,倒真把自己当个大姐姐似得对待几人。
众家小姐只当她是怕了,神色颇为得意。
不论九妹日后是侯夫人还是广陵王妃,她现在还不是,更何况就算她是了,也不好同整个长安贵女作对吧。
连三扬着下巴很是倨傲,她身后的小姐们也纷纷报上家门,虽然是丫鬟开口,不过每个人言谈举止里的那份骄矜依旧很明显。
“哦,”那些名字从耳中一过,九妹神色慢慢变化。
夏文锦起初也没弄明白九妹这是在做什么,可随着这些小姐的家世在丫鬟口中层层叠叠地响起,她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真的都是达官显贵啊,”九妹笑弯眉眼,目光在一众小姐脸上扫过,淡淡道:“那广陵名酿的味道怎么样啊,各位?”
“还没喝到,谁……”一个小姐心直口快道,却被身边人拉了一把。
九妹平静的表情显得有些淡漠,她旁边,夏文锦挑起唇角:“原来徐家也订了那酒,我父亲也想尝尝呢。”
“正是,正是。”那徐家小姐急忙道,九妹冷笑一声,转身拂袖:“进去吧,外面冷。”
徐家小姐心虚地看了众人一眼,低下了头,一众小姐神色也不太好,仍然下意识地抬腿跟随进屋。
夏文锦跟在后面,表情简直能阴出水来。
这个九妹可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地,就俨然成了这群人中领袖般的人物,可恨那些蠢货还不自觉,还被她三言两语的就试探出了底细。
没错,就是她在幕后支招,让众位小姐说服自己家长辈齐齐去购买赵愚酒坊这一批的广陵名酿,给舒哥制造了这么一个进退两难的大麻烦。
因为来参加花宴的都是权贵之女,互相攀比加较量使得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而酒坊收到的订单也是如此,毫无章法,他们自然找不出头绪。
不过九妹来这一趟花宴,听了这么多权贵世家的来历,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源头所在。
夏文锦还真是个人才,知道利用世家贵女在各大权贵的后院煽风点火,赵愚走的是男人们的路子当然查不出什么来。
不过她也没有当场发作。
如今已经查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就好办了,即便是这些大家小姐,见她瞧出了端倪也会有不少心虚的,回去就会打退堂鼓。
九妹坦然进入大堂,也是眉梢一挑。
竟然暖气扑面,花香满堂。
她脱下大氅,内里的秋衫在此处却是刚刚好。
“真是奢侈啊,室内花房,每日要烧多少炭火才能维持?”九妹环顾四周,发现财大气粗的果然不止她一个。
夏文锦这间大堂十间宽不算大,但装修成了室内花园,四角栽花种草,还做了流水曲觞,清泉叮咚,在这大冬日里听起来好生雅致。
只是这花费也断不会少,暖房要维持植物开花的温度,当然要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烧柴烧炭,其消耗不言而喻。
“这样的花房我们每人的私园都有几间,你在广陵,没见过也不奇怪。”连三小姐讥讽道。
富可敌国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见识,跟土包子进城一样,对着一个暖房惊讶不已。
九妹瞥了她一眼,看来这连家三小姐是要作死到底了。
“这室内暖房实在无趣,还憋闷,有何意思,在广陵,我都是在外面赏花的。”九妹笑笑,表情认真。
“外面?这天寒地冻的,你道我们是傻子不成?”连三声音尖锐,无比讥讽。
九妹也不恼,轻蔑摇头,那模样很是无奈:“算了,还是说说你们这次花宴的主题吧。”
“你!”连三哪能看不出来,九妹这表情分明是在嘲讽她没见识!
“有本事,你就在长安弄一个出来,让我们眼见为实啊。”连三冷笑,周遭贵女们立刻迎合,一致对外。
夏文锦却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众姐妹就不要为难我表妹了,她在夏家随然没有私园,但——”
“没有私园,还这么嚣张。”连三等人嗤笑,“文锦,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而是你这表妹也忒喜欢说大话了。”
“夏小姐,你说,谁是你表妹?”九妹抓住机会立刻掉转枪头,木青也配合默契道:“想跟我们家小姐攀关系的人有的是,不给像夏八小姐这样的,还是头一个呢。”
夏文锦脸色一沉,一个小丫头也敢这么跟她说话!
“夏八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姓张,怎么和您堂堂夏家女儿搭上的关系?”九妹可是得寸进尺的脾气,看向夏文锦便道:“你若搞不清,就叫你们夏家二房的嫡女来,嫡女,总能搞得清楚吧。”
“真是没见识,文锦不就是夏家嫡女,倒是你,一个小小庶女竟然这样——”
“你说什么?夏锦是嫡女?”九妹嗤笑,“这真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整个君山县的人都知道,夏家八小姐名唤夏锦,是姨娘殷氏的庶女,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场上一片哗然。
纵使有人曾有所耳闻,但也没见过九妹这样简单粗暴地揭穿的。
要知道,夏文锦这个名字可是永嘉巫女亲自取的,她一个庶女敢以嫡女自居,不单是因为殷氏和夏文静的败北,更多的,是永嘉巫女和淮阴侯的支持。
可九妹,却半点儿面子都不给这些人。
什么淮阴侯,什么大巫女,在她面前,尽数不值一提。
这是何等的气魄。
一个庶女,竟然敢如此羞辱挑衅。
夏文锦眸光一狠,这身份是她的逆鳞,也冷下脸来回敬:“九妹这便是承认了,你是夏家庶女夏穗,否则,你怎么知道那君山县有什么流言蜚语了。”
九妹扬眉:“夏八小姐还真是思路清晰呐,可我承认是我曾是夏家庶女夏穗,那我所说的话自然也是真的了?你的嫡姐呢?我记得夏文静可没有嫡出的妹妹啊。”
“你!”夏文锦哪里遇到过这样伶牙俐齿的对手,一句话就被九妹套了进去,现在是进退不得。
可女孩子却笑得轻蔑:“我曾是夏家女儿的事可不丢人,至少,我没有虚伪地把自己美化成嫡女,你们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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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人敢应声。
且不说夏文锦有多受夏永嘉的宠爱,单说她父亲夏奉常那九卿之首的地位就让人望而却步。
九妹当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情况,但她毫不尴尬,她要的只是逼急了夏文锦,让夏文锦不再搞那些阴阳怪气的一套,有什么事不能挪到明面上来说。
“九妹这样伶牙俐齿,真是让当姐姐的无话可说了。”夏文锦拿出做姐姐的架子,宠溺地笑:“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邀你来是玩的,可别坏了兴致。”
九妹努努嘴,她可以不说话,但她可不觉得连三会给夏文锦面子。
“坏兴致的可不就是她,文锦,虽然她是你妹妹,但也不能这样包庇坏了咱们花宴的气氛吧。”连三对九妹依然是耿耿于怀,想她连候之女,当朝相爷的嫡女,还没被谁那样小瞧过呢。
“连姐姐给我个面子,”夏文锦又摆出这样一幅令人恶心的嘴脸,九妹翻了个白眼,拦住她:“可别给这面子,否则我这庶女嫡女的,可说不清楚。”
“文锦,她这样诽谤你,你还替她兜着,你也忒好脾气了。”一旁有小姐为夏文锦鸣不平,拉住夏文锦的手向后拽。
夏文锦也顺势后退,九妹则一脸坦然地望向连三小姐:“说吧,你倒是想怎么做?”
连三冷哼,刚想说话却被身后小姐拽了拽。
二人眼神交汇,显然过渡了几个外人不能明白的意思。
“你好歹也是安陵候的未婚妻,我们便给你这个脸面,只要你能证明刚才所说户外花园之事是事实,我便信了你,若不能,你便自行离去,也不伤大家的面子。”连三道。
依着她的脾气肯定不能这么软和,但九妹如今身份非比寻常,她们都是刻意忽略了她那张家义女的身份才敢如此嚣张的。
若真论起来,张家的女儿,不必她们再做各位身份低,只是九妹多了个义子,就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所以连三便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她们也算是见多识广,还从没听过哪里有冬日户外开花的办法,都只当九妹是在吹牛。
九妹看了众女一眼,笑笑:“可以,明日请你们到我府上做客。”
女孩子话落,便大步离开。
“小姐,小姐,您是不是中计了。”木青跟上来低声提醒。
今天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夏文锦在幕后操控的一场大戏,从九妹进门前的挑唆,让连三等人对九妹有先入为主的差印象,故意寻衅,再到后来屡屡的故意拆台,一步步将九妹逼到现在的地步。
“她这分明就是想让您和京中的贵女圈隔离。”木青忧心道。
夏文锦可真是够狠的,利用脾气暴躁的连三直接让九妹与所有敌对上,打下这事关重要的一场赌。
不论最后连三是输是赢,九妹其实都是和长安城的贵女圈交恶,再也别指望能融进来了。
木青看懂夏文锦的奸计,急着提醒九妹,可九妹却不是那么紧张,施施然地上了马车:“别担心,这就是我在等的事。”
“在等的?”木青惊的合不拢嘴。
“天机不可泄露。”九妹神秘一笑,上车会了山庄。
与此同时,私园里的花宴还在继续,可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不想先前那样轻松。
说到底,这还是一场无妄之灾,她们都是受池鱼之殃牵连的看客罢了。
“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本事。”连三冷哼,也没心情赏花看鸟,便提前去后院吃茶去了。
众女也三五一团地玩闹起来,当中不时传来一个小小的窃窃私语。
“夏文锦,真的是庶女吗?”这声音可不大,一般人耳力绝听不出来,但夏文锦并非一般人。
她是夏永嘉精心调教的弟子,灵雕天赋不比夏文静查,早在大半个月前已经突破了大祭司境,这在夏家女儿里也算得上是快的了。
当然,这是在夏家人不清楚九妹现在的实力的前提下估算的。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悄声打听消息的女孩子居多,夏文锦自然也有所耳闻,但她只能先装聋作哑。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你忘了,此前长安夏家可是来了个女人,还有那名唤文静的夏家女儿。”他们嘀嘀咕咕,很是小心。
“行了,难道你们不清楚,是或不是是最不重要的事了。”有年纪稍大一点的小姐教训道,终止了这份议论。
夏文锦很是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没错,她是不是庶女原本就是最不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她这个人有没有足够强大的靠山。
很不巧,夏文静的靠山倒了,所以,她夏文锦就成了夏文锦。
“文锦,她真能有这个办法吗?”连三这边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夏文锦笑道:“连姐姐万万不能与她一般见识,君山县虽然地处南方却也从没有过什么冬日外面开花的怪事,想必也是用炭火烘得吧。”
“并非我与她一般见识,只是教她长长记性罢了。”连三冷笑,边道:“去给长安城的炭火商们说,这两日他们所有的炭火,我们都包了。”
她倒要看看,那所谓的凤女是不是能翻天。
另一面,九妹已经回到广陵王府,将今日发现说与赵愚听。
“赵愚刚还让我们去查这几日长安城的聚会,原来是这个原因,这些小姐们还真是厉害啊,从幕后搞这一手阴人。”七把刀气不平,没想到被一个女人给算计了。
“放心,我也算计了她。”九妹冷笑,她哪儿是那么好心的人呐。
“对了,今儿巫王宫有派人来吗?我感觉族鼎一直很稳,没人动过。”九妹道,这巫王宫难道不想收回族鼎了?
赵愚摇头:“没人,不过圣旨下了,后天祭鼎。”
巫王宫现在不肯派人接触族鼎也是为了避嫌,不过等到广陵王当众祭鼎完毕,他们自会找借口取走族鼎。
这也算是一个交易了。
“还真是老谋深算,不过想虎口夺食,他们也只能想想了。”九妹道。
七把刀又问:“不过,你明天怎么变这个戏法啊?这寒冬腊月的,哪儿来花儿啊?我可听说这街上所有卖炭火的都被人包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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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三小姐,你和夏八小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九妹施施然从后面出来,好似守株待兔很久。
“你,你管我们,不是你说可以随便逛的吗!”连三怒道,她这儿还没质问九妹借着她们这群贵女的名声替自己打响名头的事,她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九妹扬唇,看向夏文锦:“可我也说了,后堂不能来。”
“后堂?”连三下意识看向夏文锦,路是她带的。
“这……这,我们哪儿知道这是哪儿啊,就随意在院中走了走。”夏文锦的借口信手拈来。
这种情况下,迷路的确是个好借口,就连九妹也无话可说。
“既然你不欢迎,我们走就是了。”夏文锦找了个借口,拉着连三小姐便走。
她正急着回去呢,姑姑只告诉她前面,却没有告诉她后面要怎么做,她当然得快些去报信。
“真的?”夏家二房的大堂,屋子烧得暖烘烘,夏永嘉却眉目森冷。
赵家真是豁出去了,竟然舍得将族鼎送到长安来。
当年上代巫王召唤了多少次都没将各家族鼎招到长安,还有楚家灭门之事为先例,赵家老太爷竟然还甘心献出族鼎,那赵愚两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让赵家人这样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夏永嘉冷哼,她身为大巫女在巫王宫最高层待了三十多年,她什么不知道,就连追踪仙鼎的玉牌她都得到了一块,可见巫王待她的态度。
“好,很好,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夏永嘉冷笑,一旁夏文锦皱眉不解:“既然姑姑想得到族鼎,又何必费等他们祭鼎证明之后,在此之前不是更好吗?”
让广陵王祭鼎时出现偏差,岂不是最有利的情况?
夏永嘉摇头:“广陵王在赵家祖庙祭鼎成功,看见的人不在少数,已经足以说服满朝文武,如今的祭鼎不过是个形式,是巫王宫将赵家鼎引入长安的借口。”
赵愚才是真正的广陵王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皇家愿意召见不过是买巫王宫一个面子,明日所谓的祭鼎不过是走个形式,重头戏在后面。
而巫王宫这边担心的就是赵家族鼎的真伪问题。
毕竟赵家也清楚,这祭鼎的项目是个形式,赵家若是从中投机取巧,偷偷将族鼎运了回去,巫王宫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既赔了广陵王的位置,又耽搁了收回族鼎的大事。
所以夏永嘉才自作聪明,让夏文锦提前去验看一番。
只是没想到,夏文锦会拉着连三小姐一道去,还被人发现了。
“不过迷路的借口倒也不错,你又有连三作证,而且,我们的确不想做什么,她就是想抓把柄也抓不到什么。”夏永嘉道,只等着明日祭鼎结束,她们就可以动手。
夏文锦其实并不想让赵愚成为广陵王,她的婚事还没敲定,九妹却嫁了个王爷做正妃,这叫她怎看得过去。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
九妹这边也已经完事,她送走了一众女子,且送了每人一坛广陵名酿带走。
这是舒哥派人送来的,他一直关注着九妹的情况,一听到她在宴请众女立刻从庄子上回来,命人将这一批的广陵名酿全部送到广陵王府。
九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便叫每个女孩带了一坛回家,剩下的则留在广陵王王府,以此完美解决了这一波的订单。
一个都不接,自然一个都不得罪,而各家都喝道了广陵名酿自然要给九妹的面子。
而且舒哥也借此机会彻底为自己证明,将赵氏酒坊更名为舒氏酒坊,彻底划清酒坊与赵愚的关系,为他继位广陵王铺路。
一套事做下来颇有章法,就连九妹都点头称赞,舒哥的确有悟性也善于学习。
而且这一次舒哥也没有急着来找九妹请安,而是先递了拜帖等候允许,并留在酒坊处理一应事宜。
“这小子可已经有了老板的模样了,还知道递拜帖。”九妹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拜帖,只道舒哥懂规矩。
她如今入住广陵王府,又大张旗鼓地摆宴会,俨然已经是广陵王妃的模样,舒哥既然已经脱离赵愚手下一个外男求见自然要递拜帖,等候见面。
“在长安学会守规矩是第一条,他学的很好。”赵愚道,天色见亮,他该动身入朝了。
九妹笑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好演,这可是盆脏水。”
赵愚也笑:“放心,我最擅长了。”
话落,他便和广陵王同乘马车,车后是赵家族鼎,随着宫里来的车架进宫。
“不过是再次祭鼎,不必担心。”赵愚拍了拍广陵王的肩,广陵王点头,但手心还是汗津津的。
有童年的阴影,广陵王对进宫,见皇帝见巫王都有着深深的抵触情绪。
“放心,有我和秦相在,没有人能留下你的,证明了你的身份,就送你回冀州同曾祖母团聚。”赵愚道。
广陵王用力嗯了声,他虽然反应有些迟钝但并不傻。
只要他和赵愚各自归位,他就不再是风口浪尖上的广陵王,一切狂风骤雨都有赵愚替他担着,他就能回去陪着那个慈爱的老奶奶一道生活了。
马车嘎吱晃悠,停在了宫门口。
不论是什么身份,都得徒步入宫,这是规矩。
皇城门大开,数列士兵夹道相迎,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不过到底重视的是族鼎还是赵愚和广陵王,就不得而知了。
玉阶高耸,赵愚两人并肩登上,族鼎在其后由四个人抬着入殿。
这虽然是大事但众人心中都知道,这是个形式,所以也不需要动用主殿,用的便是乾宁宫的偏殿,殿上坐的也并非皇帝而是另一个身份地位足够的人。
三皇孙,悯安。
“广陵王到,安陵候到!”
赵愚深深看了一眼大殿之上的人,眉头微挑,虽然他在长安时间不短,但事实上这还真是他第一次见到三皇孙悯安,而这幅面孔却让他心头震撼。
“赵先生,别来无恙。”悯安笑着走下玉阶。
“见过殿下。”赵愚收敛惊容,拱手施礼。
悯安也笑:“先生风度如故。”
赵愚扬了扬下巴:“殿下却是风采更胜,只是勿再做不速之客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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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安哈哈大笑:“中州之时就知先生护妻心切,如今却是越甚,九韵小姐何其幸甚。”
赵愚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谁让这悯安当日翻墙示好,特意给九妹报信。
不过他堂堂三皇孙却化名混入中州书院,还向张家义女示好,到底所图何事?
赵愚眸光闪烁,不过现在却不是思索此事的最好时机,他还有大事要办。
“闲话后叙,皇爷爷让我为广陵王主持祭鼎,请吧。”悯安一伸手,那边族鼎已经被摆好,广陵王也配合着走上前,有人送来一尊金品灵雕作为祭品。
广陵王看了赵愚一眼,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又不是在撒谎,故此并没有多少心慌,只是正常的紧张,不过过了今日,他就能摘下这个帽子,彻彻底底地做一个自由人了。
赵愚鼓励地看向他,虽然事情的结果很明显,但他并不想破坏广陵王的美好愿景。
不管怎么样,这都会是他最后一次面临这种境地,剩下的所有狂风骤雨都将由赵愚一人承担,这是赵愚对他唯一的承诺。
“祭鼎。”內侍独有的尖锐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广陵王走上前,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回望赵愚,目光中颇为疑惑。
就算他并不聪明但还对赵家的鼎有印象的,那尊鼎有着古朴的绛蓝色纹路,而这尊鼎却隐隐泛着幽绿的光,虽然乍一看很相似,但细致分辨还是有所不同的。
尤其是他身体里流淌着赵家的血脉,对于前方的族鼎自然有所感受,这一尊,的确和他之前祭司的,不一样。
赵愚也没想到广陵王会在这个时候分辨出族鼎的真伪,他摇摇头,向族鼎抬了抬下巴。
这尊族鼎当然不是赵家的鼎,赵家哪里肯,而且他和九妹也不会允许赵家的族鼎进入巫王宫的地界。
那分明是在送羊入虎口,他们可不想赵家出什么问题,毕竟赵太夫人现在是赵家最嫡系最年长的一脉,若有什么代价一定是老人家先受不住。
广陵王也明白赵愚不会害他,更何况将王位还给赵愚虽然能让他轻松,更多的还是赵愚获利,赵愚又何必破坏此事。
想到此处,这个身材丰硕魁梧却一辈子胆小如鼠的男人迈出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一步。
赵愚在他身后看着,只见男人神色如常,将灵雕高举,投入鼎中。
场合虽然严肃,不过众人都想当然地认为不会有什么意外,毕竟赵家总不敢骗巫王宫和陛下,可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
“咣当”一声,灵雕砸在鼎底,响声不大却令所有人脊背一凉。
“怎么回事?”有做见证的老大人一时慌神,揉了揉眼睛看去,的确是广陵王在祭鼎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就连一直神色轻松的悯安也在瞬间收敛笑意。
祭鼎不成,怎么会这样?
广陵王在赵家祖庙祭鼎成功的事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看到的人却不少,而且,他们并不认为赵家会在这种事上欺骗巫王宫和陛下,那现在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广陵王,安陵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性急的老臣站出来质问。
而不想赵愚成为广陵王的有心人立刻顺杆爬,冷声质问:“你们把身份当成玩笑吗,竟然拿这种事哄骗陛下!”
“快把事情禀报给陛下!”他们手脚利落,转瞬就有人将事情禀报给大殿等候消息的巫王。
“竟有此事?”等在大殿里的群臣顿时议论纷纷,老皇帝高坐台上没怎么听清底下说法,內侍重复一遍才龙目圆瞪:“传他们过来!”
赵愚两人立刻被押送过来,男人表情依旧平淡,皇帝冷声:“祭鼎之事到底结果如何。”
“启禀陛下,族鼎,被人掉包了。”赵愚说的很淡然,却如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怎么可能,你休要胡言乱语!”有朱红朝服大臣出列质问,举着玉牍向皇帝鞠躬:“陛下明鉴,这分明是安陵候为谋王位设下的毒计,广陵王殿下必是被他骗了。”
“没,没有骗我。”广陵王涨红了脸,竟然开口回护赵愚。
那朱衣大臣向他微微恭身:“殿下天性纯朴,自然用容易受骗,否则殿下怎么刚才不能祭赵家鼎?还有这安陵候怎么就这么利落地断言族鼎被掉包?这分明是安陵候的毒计,他先用假象欺骗了您,又在今日借口真的族鼎被盗,无法证实,夺取您的王位。”
“正是如此啊,陛下,朱大人所言有理。”又有几名大臣站出来,狠狠地参了赵愚一本,将他说的是十恶不赦,为夺王位处心积虑,有意乱皇家血脉云云。
赵愚细瞧了朱衣大臣一眼,目光又在群臣中扫过,分辨了一下都那些人站了出来。
领头的朱大人竟是三皇孙悯安的人,而此时悯安本人也脸色不佳,似乎没想到朱大人会站出来做这种出头鸟才会干的事。
赵愚勾起唇角,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悯宁。
看来是出了假顾氏盗走庚帖之事后,悯宁在避嫌。
不过有眼前这位朱大人,赵愚并不难推断悯宁到底在幕后谋划什么。
即便这朱大人是悯安的人,他也不觉得此事会和悯宁脱了干系。
“陛下,凡是都要讲证据,我有证据证明那族鼎绝对不是赵家族鼎,敢问几位大人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处心积虑想谋夺王位的?”赵愚四平八稳地反驳,趁着几人哑口无言之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
正是赵家家主的令牌,也是可以追踪赵家族鼎的东西。
此刻那令牌毫无光泽可言,显然在说明赵家族鼎并没不在此地。
“陛下,这是赵家的追踪令牌,它的功效相信在场各位大人的族中即便没有也听说过吧。”赵愚使出杀手锏,更令朱大人无话可说。
赵愚冷笑,悯宁今日如此冒失,实在是太急躁了。
“陛下,到底是谁对赵家族鼎虎视眈眈,又是谁会在广陵王祭祀族鼎失败后获利,您应该最清楚不过。”赵愚义正言辞指责,一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给了巫王宫和悯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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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一时风声鹤唳。
夏文锦在外行走,一贯是口不离姑姑,打着大巫夏永嘉的旗号,人人都要给她面子,就连连相的幺女连三都与她平起平坐。
这样的贵女被官府带走询问,可是长安城里的头一桩。
九妹在王府里听了会心一笑,看来赵愚这盆脏水泼的不错,抓住了夏文锦就是抓住了夏永嘉。
那巫王宫还跑的了吗。
何况赵家族鼎会如长安本身就是巫王宫一手促成,如今族鼎“失踪”,最可疑的就是巫王宫,这天下的悠悠众口,巫王宫这一次是堵不住了。
“我要是夏永嘉,可得憋屈死。”七把刀酣畅淋漓地大笑,九妹这一计设得实在是漂亮。
先激将夏文锦,再让夏永嘉看到检验族鼎的“机会”做出错误举动,剩下的就全凭赵愚的演技了。
他们手上的赵家族鼎虽然不是真正的族鼎,但也是仙鼎之一而且正是夏家的族鼎,夏永嘉和夏文锦都是夏家子女,一定会认为这尊族鼎的确是真货。
她们便会放心等待,只要赵愚和广陵王验明正身后,立刻动手夺取族鼎。
可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九妹会自导自演一出族鼎被“盗”的大案,而此时最有嫌疑的自然就是曾经被抓包的夏文锦二人。
而且连三为了自保,一定会和夏文锦撇清干系,到时候她就水到渠成,抓夏文锦一个现行。
“真是太开心了,听说那夏文锦还以为夏永嘉能救她呢,可惜夏永嘉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巫王好像禁足了她不许她再出来惹是生非了呢。”七把刀兴致昂扬地说着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不过可惜了,这么一来还是没牵扯到夏永嘉。”
“放心,夏永嘉敢和夏文锦一起撺掇京中官员为难赵愚,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九妹自信满满,淡淡道:“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七把刀嗯了声,撇嘴道:“找她干什么。”
“自然是攀扯到夏永嘉。”九妹笑道,让七把刀带路。
一行人来到长安城北的一个私园,这里地处偏僻紧邻一座荒山但是植被丰富,主要往城中贩卖柴火。
“真的是这儿?”九妹眉头微皱,因为生产柴火和木炭,这里四处都是灰扑扑的,生活显然很艰难。
“就是这儿,我买通了夏家两个老嬷嬷才得到的消息,这夏永盛可真不是人啊,竟然让发妻和嫡女住这种地方,那殷氏的小命我看是悬了。”七把刀虽然讨厌夏文静母女,但对夏永盛的畜生行为也是报以鄙视。
九妹没说话,绕过荒山密林,往一所小屋走去。
“让你偷柴,还想逃跑,跑哪儿去,找你那高高在上的爹去吗?”用蓝花布包着头的婆子指着一个粗布衣服的少女喝骂,一边道:“你当你还是大小姐呢,赶紧劈柴,把偷了的柴火都给我补上,听见没!”
“我偷走的都被你拿回去了,凭什么还要我劈!”女孩子不服输地反驳,九妹眉头一扬,这夏文静的暴脾气还真是没改,这种情况下依然敢顶回去。
“拿回去,谁看见了?你偷柴还想偷跑,管事没打死你就算不错了,赶紧给我干活!”
夏文静气得一脚踹飞底下的木柴,大骂道:“打我?你们这群贱奴,是想造反吗,我还是夏家的小姐,你们——”
“我呸!”那嬷嬷一口啐在地上:“就你这样还以为自己是夏家的小姐呢?我告诉你,文锦小姐现在才是嫡女,满长安谁知道你们母女俩啊,呸呸呸!”
夏文静气得急急跺脚,指着那嬷嬷就要撒泼打人。
“嘿你个小蹄子,我告诉你,你敢打我,你敢跑,你娘的药我就都倒了喂狗!”那嬷嬷可算是那捏住了夏文静的命门,一句话出口,夏文静死死攥住了拳头,没有挥出去。
她现在已经是大祭司巅峰的实力,距离灵祭司只差一步之遥。
那是灵祭司啊,神女君赐半年前不过也就是这个实力,她即将达到,可却没人知道。
没有人关心,更没人在乎。
父亲宁愿守着那个大祭司都不到的废物夏文锦,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赶紧劈柴,别以为长安炭火涨价了,你就能买个好价钱,想都别想!”嬷嬷将柴火都踢到夏文静身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夏文静如一株木头一样站在那儿,眼泪不要钱地落了下来。
良久,她才低头捡起一颗颗木柴,豆大的泪珠砸在木柴上染深了木头的颜色。
“不是,我才不是为了卖钱呢,我夏文静,怎么可能去做下贱的卖炭人。”她啜泣着收拾烂摊子,又在瞬间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肆意。
九妹从她身后走过来,看了眼那散落一地的柴火,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夏文静回头,在瞬间愣住了。
九妹披着大红色的毛边大氅,站在这冰天雪地里,明眸皓齿,美艳无双。
夏文静是仰视的九妹,瞬间显得自己越发卑微和没用。
同样是离开夏家的庇护,夏九妹却一飞冲天成了世人敬仰的凤女,而她却蹉跎在这小院子里,像是破落的村妇。
“跟你没关系!”夏文静将柴火全扔在地上,掉头跑回了小屋。
“这人怎么这样!”七把刀瞪眼,九妹摆摆手,夏文静就是这样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跟着进了小屋,殷氏从病榻上起身,看到九妹的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
救星,从她听说夏九妹回到长安后她就知道,她们娘儿俩的救星回来了,苦日子到头了。
“文姝,”殷氏伸手向她,夏文静却背过身不去看九妹。
九妹进门挑了个凳子坐,敲了敲桌子:“夏文静,你还没回答我呢,偷柴干嘛?”
“我乐意!”夏文静梗着脖子道,一旁殷氏赶忙道:“这孩子,文姝,她是听说了你在城里的事,想要给你送柴火呢。”
“娘!我不是送柴火,我只是,我只是想卖给她,做交易!”
殷氏急不可耐地瞪她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犟!
“很好,这柴,我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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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殷氏急急应声,她心里清楚她们母女如今是要娘家没娘家,要靠山没靠山,只有和九妹联手才能翻身。
夏文静却不说话,她眼里总是浮现九妹身着大红毛边斗篷,一身荣光地站在她面前,她那双眸子耀眼得如天边星辰,身上的巫力也内敛得犹如平常人,但她心里清楚,九妹是实力远远超过于她才会如此。
不过半年时间,半年,她夏文静就从一个起跑线落后了这么远。
远到天上人间。
“这孩子,文姝,你别同她一般见识,她心里是想着你的。”殷氏急急替夏文静辩白,原本说两句话就要咳一声的她此刻都精神了许多。
九妹不看殷氏,只面向夏文静:“我在同你说话,怎么,成了砍柴女连话都不会说了?”
夏文静霍地跳起来:“你怎么做了凤女,嘴还是那么刁,气死我了!”
九妹噗嗤笑了:“谁说做了凤女不能嘴刁的,那你做了砍柴女,怎么还是那么蛮横。”
夏文静气鼓鼓地瞪眼,从夏九妹敢跟她顶罪之后,斗嘴这方面,她就没赢过。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回头看看,当初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成交。”夏文静干脆利落道。
“我要做回嫡女,让夏锦和她那贱人娘滚出夏家,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就是替你当牛做马,都愿意。”夏文静赌咒发誓,可见对小殷氏母女恨得牙痒。
“当牛做马倒也不必,我可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尥蹶子的坐骑。”九妹翻了个白眼,两个女孩也算是会心一笑。
当初被夏家贬到清心山庄时就曾和夏文静合作过,虽不算是化敌为友,但总归是有共同的敌人。
如今也是如此。
那夏文锦是夏永嘉的爪牙,在赵愚回来前就敢给他们出难题,留之必有后患。
何况夏家这份因果,她还是要了结的。
夏文姝消失前对她的诅咒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她既然承了夏文姝的身体,认了夏文姝的父母,这个千刀万剐的仇就是她自己的仇。
夏永清,该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主意了吗?”夏文静道,又指了指后院方向:“后山有不少柴火,你组织人,可以弄到足够的炭火的,我帮你……”
“好了,那件事已经解决了。”九妹笑道。
夏文静还算有心,听说她被夏文锦算计,没有炭火烧暖房的消息后,还想着给她送炭火。
不论是真心也好,交易也罢,九妹都承了这个情份。
“解决了?”夏文静有些讪然,是啊,这都两天了,早就完事了。
是她在这环山野岭的地方,消息不灵通,不知道九妹如今借着一众贵女的口名声扶摇直上,凤女之名被传的神乎其神。
“嗯,我来,是想让你出面,替夏文锦认罪。”九妹道。
夏文静眼睛登时就立起来了,九妹伸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想要回嫡女的位置,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和夏永嘉不亲,而夏文锦正是借着夏永嘉的名头,得到了混淆嫡女身份的机会,而且你们母女这长安之行实在唐突,没有准备更没有几人知道你们的身份,如此才会被压制得这么惨。”
殷氏懊悔地叹了一声:“都是我太相信她了!你还不知吧,老爷那个庶子也是她生的,她借着一个丫鬟的名头生的,骗得我好苦!”
九妹挑眉,原来如此,夏永盛利用小殷氏这个儿女双全之妇也可以同夏永清争锋。
所以他才明着贬低殷氏这一脉夏永清示弱,积蓄实力。
“这可不像是夏奉常的手段啊。”九妹道,夏永盛其人,有野望却也不是如此精明。
“是那个贱人,和她的小贱种!”殷氏恨恨道,咳了好几声才平复:“老爷已经被她们迷了心智,又偏心那个小崽子。”
“那你的大儿子呢?”
殷氏面色稍缓:“大郎,大郎还不知道这一切,被遣到外地做官了。”又恨极道:“等他知道,我们母女也被耗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九妹点点头,事情发生得突然又隐蔽,就是她也是进了京才知道,何况二房长子身在外地。
“照我说得做,拿回属于你们母女的东西,我保证,你们得到的绝不止这么多。”九妹起身告辞,长安城里还有好些事等着她。
夏文静应下,九妹便抽身而去,夏家那位小殷氏也是宅斗的一把好手,她不能被私园里的人发现,以免徒生波折。
“九妹,这母女靠谱么,别得到便宜后又不听你的了。”七把刀不太放心。
他可记得,当年就是这夏文静欺负九妹欺负的罪欢。
“放心,夏文静记仇得很,夏永盛不将父女之情把她往死里逼,她也不会手下留情,何况我又不会让夏家二房消失。”九妹笑笑,她只想让长房,消失。
马车回到广陵王府,府中可是热闹,连相正在府里查证。
“见过相爷。”既然碰上了,九妹恭身行礼。
连相眼光上下打量:“张小姐。”
“是,”女孩子不卑不亢,而连相身后的那位公子却面色古怪。
当初在中洲书院,她与连世子也算有过同窗之谊,只是这个谊不算太友好。
“张小姐前来,可是有什么见解?”连相对此案也颇为头疼,除了夏文锦没有任何线索可言。
他总不能真拿夏文锦交差吧。
“见解不敢当,只是九韵有个疑惑。”女孩子轻声慢语:“陛下是想得到赵家族鼎,还是想确定广陵王身份?”
“你这说的什么话,陛下怎么会觊觎赵家族鼎。”连世子没好气道。
连相却不像他那般浮躁,隐约听出点儿眉头,抱拳请道:“小姐的意思是?”
“相爷客气,九韵只是觉得这鼎既然被取走,恐怕是找不回了,只是此前此后的事情,您抓着这件事不放全无意义。”
连相抿嘴默认,巫王宫的确急了些,若是在验明正身之后取走赵家族鼎,那就只是赵家一族的事,皇帝是断不会插手的,可现在皇帝急于用族鼎证明广陵王身份,不找也不行啊。
“相爷,证明广陵王是赵家人的目的是什么?”女孩子高深莫测的笑,连相顿时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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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非之地的宴会果然不好赴,看来她们这群贵女又要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而夏文静的马车直接驶向了广陵王府,这是小殷氏和夏永盛两人始料未及的。
她们想过很多种可能,夏文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肯站出来替夏文锦吸引仇恨,却完全没有想过,一直是对头的夏文静和九妹两个人会联手。
“真的不是去广陵王府砸场子,而是,推荐?还是夏九妹亲自推荐的她?”小殷氏不可置信地再问一次。
她可是打听过得,夏文静母女在君山县的时候是怎么欺辱夏文姝和夏子瑜的,所以她才敢仗着夏永嘉的宠爱和淮阴侯的权势夺嫡逆袭,那夏子瑜也果然没有替殷氏说过半句话,可今日这夏文姝是怎么了?
两人还能握手言和?
“不对,这两人之间果然有问题。”夏永盛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当初在君山县,就是她们两人联手从清心山庄逃出来的,是九妹帮着文静争取到了参加巫女大比的机会。”
“什么!老爷,您怎么现在才说啊。”小殷氏没控制住地责备一句。
夏永盛脸色不佳,他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当初被殷氏母女误导只以为是夏文静自己的本事,是昨夜夏文静闹了这么多,他才特意去打听,今早才听到了这个事实。
“这个贱妇,骗得我好苦。”夏永盛恨恨道:“去把殷氏押过来,我就不信,她娘在这儿她还敢翻天!”
可下一秒就有人来报:“老爷,不好了,私园里的殷氏被人劫走了。”
“什么劫走,分明是她们计划好的!”夏永盛气得牙根痒。
“当初殷氏母女还劝过我和那庶女联手,被我拒绝,没想到她们真的联起手来了。”夏永盛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就不关心夏文静母女,又将这母女二人忘到脑后多时,夏文静冷不丁地出现说她和九妹仇深似海,他就只记起了夏文静当年在九妹还是夏文姝时夺嫡的事,对夏文姝欺辱不休,所以才轻信了夏文静。
却没想到,两人还能联手摆他一道。
“这可怎么办呐,她坐着咱们夏家的马车,用着嫡女的丫鬟,以后文锦出来,可叫她怎么见人呐!”小殷氏急得头上冒汗。
她本想着让夏文静这几日低调行事,只要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所有贵女眼前,就不算眼见为实,等夏文锦出来,她们都可以摆平,可现在,夏文静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出现在所有贵女面前。
还是和九妹一道。
她辛苦了十三年才换来今天的战果,竟然毁于一旦。
“老爷,您快去,说她是冒充的,说她是假的!”小殷氏有些癫狂,她的女儿是要嫁去做侯爵夫人的,如果顶着个庶女的头衔,夏文锦还怎么做侯爵夫人!
“你疯了?那是广陵王府,是我能去搅局的地方?”
“您不去,您不去我去!”小殷氏一跺脚,转身就要出门。
夏永盛怒不可遏,一时间也说穿了嘴:“放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去呵斥我的嫡女。”
小殷氏一怔,嘤嘤哭了起来。
夏永盛吸了一口气,他心里其实是把小殷氏当成他的妻子的,但小殷氏毕竟是淮阴侯的庶女,这身份上不得台面,所以他就算可以让她打着大妇的旗号四处行走,却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放她出去。
“有九妹做保,还有咱们家的车,文静的嫡女身份算是定下了,你……你的事也会被传得沸沸扬扬,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夏永盛道。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做,等风声过去。
小殷氏却哭得更凶。
她的身份其实长安城中知道的人不少,只是有夏永盛和夏永嘉的默许,没人敢揭穿就都将错就错了。
可今日却闹成这样,她还怎么出去见人呐!
“哭哭啼啼的,若不是你那宝贝女儿惹出这种祸事,能有现在的局面吗!”夏永盛也满心不耐拂袖而去,现在这种状况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丢了多少人。
小殷氏更加崩溃,多少年了她也没有这么没脸过,索性扑在桌上哭得厉害。
九妹这边到是一切顺利,她就知道夏永盛那种人没胆子杀到广陵王府来给小殷氏撑场面,今天过后,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崇拜至极的大巫女夏永嘉利用自己的权势胡乱给夏家庶女赐名排序,乱夏家的嫡庶尊卑。
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更可怕的是夏永嘉青眼的那个夏家庶女还牵扯到盗取赵家族鼎之事,这让本就走下神坛的大巫女的名声雪上加霜。
赵愚准备的人也顺势而为,不断推波助澜,把赵家族鼎遭窃这盆脏水生生泼给了巫王宫。
“真是解气!”七把刀哈哈大笑。
“这么多年来只有巫王宫的人张扬跋扈巧取豪夺,还从未见过它们吃这么大亏的时候。”
巫王宫的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盛气凌人,如今却生生被九妹给污蔑了,可知他们是有多气。
“我要是夏永嘉,得憋屈死,还不如真的盗了,也比这样徒背骂名的好。”七把刀无比讥讽。
“现在要紧的是赵家,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赵家族鼎压根就没离开过赵家。”
“放心吧九妹,除了咱们,赵家上下现在就赵诚翰爷孙俩人知道族鼎的下落,绝对不会有问题,估计巫王宫的人还以为,是咱们偷走了族鼎呢。”七把刀嘿嘿傻笑,这可是他有生以来占得最大的便宜。
比真偷了族鼎还要爽快。
“行了行了,赵愚那儿还没消息?”九妹含笑催促。
七把刀啊了声:“还没呢,祭祀国鼎可是大事,他们不得吹吹打打到正午才能祭么。”
“这消息要是被夏永盛听见,只怕又要气得昏过去了。”九妹冷笑。
果然,夏永盛正焦头烂额的时候,赵愚祭祀国鼎的消息终于从宫中流传出来。
“混蛋!”夏永盛气得头晕眼花:“她们算计我!”
陛下允许赵愚祭祀国鼎,那找寻赵家族鼎的事很快就是要不了了之,他竟然还被九妹和夏文静阴了一手,将嫡女的宝座交出去了!
现在赵愚和夏文静同时归位,可让他夏家怎么办!
“真是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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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也笑骂,夏永盛这回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肠子都要悔青了。
“让他悔去吧,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夏文静冷着脸道,对于这个父亲她早已经死心。
“你先不要回去,就在这儿住下,等二夫人病养好了在回去,好好地斗一斗法,免得再生波折。”九妹道。
夏文静母女就是她安插在夏家的一根钉子,只要有她们母女在,就算不能传递出什么消息,也能一直震慑夏家众人,让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存在。
“好,”夏文静起身离开。
“七把刀,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九妹笑着招手,七把刀凑过去。
“九妹,你这也太狠了吧,泼一盆脏水还不够,还要都泼过去?”他大惊小怪地噢了声,一抬头发现女孩近在咫尺的鼻尖,莫名地心跳加速,兴奋地一跃后跳:“我这就去!”
九妹笑眯了眼,这下,就是巫王也得气个倒仰。
“小姐,成了,成了,宫里正式下旨,将当年顾夫人与良娣娘娘的事向天下人解释了,咱们侯爷,成了广陵王了!”木青激动地条进门。
九妹含笑,那就算是为赵愚,不,是为周御报仇了。
从今天起,赵愚就要正式回复他自己的姓名了。
“周御,”九妹含笑重复这个名字,果然,还是他原本的名字叫起来顺口。
……
“兹有子御,禀告上苍……”朝堂之上內侍宣读的圣旨回荡大殿上下。
周御身着紫金蟒袍,正式拜见皇帝。
满朝文武看着翩翩少年郎英气十足地阔步进门,俱是心情复杂,这位还是安陵候的时候就在长安搅弄风云,如今,怕是要开始只手遮天了。
三皇孙与悯宁皆在列中,此刻也是面无表情。
“皇侄孙饱经磨难,也算是场历练了。”老皇帝慈眉善目地笑着,仿佛并不介意周御是回来夺回皇位的。
“多谢陛下。”周御久在商场杀伐,现在这种场面自然应对得宜,只是在场面其乐融融之时,他突然迈步上前:“启禀陛下,臣有事相求。”
皇帝抬了抬眼皮,招手:“什么事。”
“臣,想请陛下赐婚。”赵愚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这广陵王是在玩什么套路。
哪有刚当上王爷就让陛下赐婚的道理,急着联姻夺权到这个地步了吗?
內侍在老皇帝耳边重复一遍,老皇帝才笑呵呵地点头:“御儿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启禀陛下,臣在野时曾已经与人定亲,如今想求陛下赐婚的正是臣的未婚妻。”赵愚声音朗朗,这次不用內侍重复,老皇帝也听清了。
“你,你倒是个痴情种子,”皇帝哈哈笑着。
周御在野时定的亲事又能是什么高门贵女。
“好,朕就给你这个脸面,赐婚你与那女子。”老皇帝笑声爽朗,再没有比这更适合周御的人了。
可底下的人就没这么好的脸色了。
广陵王是得了脸面,也得了天大的利益啊。
老皇帝久在深宫,可能并不清楚广陵王未婚妻的身份,只以为是君山县的一个小小女子,做多知道到她是君山夏家的庶女,夏穗。
可他们却知道,这个夏穗可不是一般人。
她还有另一层让人忌惮的身份,不,确切的说,是两层。
中州张家虽然因为张少卿作乱之事声明大跌,但根基还在,在朝野的影响力还在,而如今的张家家主张元卿并没有子嗣,只认下了张少卿曾经认可的那位义女,也就是张家凤女,张九韵。
所以此刻周御与之联姻的,可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而是张家的义女啊。
而且中州凤女这个名头也不是可以小觑的,除了中青二州的信仰,她还在长安城里博得了不小的名声。
那天宫的噱头可是让长安百姓好一通议论,就连巫王宫都要为她头疼,这位凤女显然不是个善茬。
如今这两层身份重叠在一起的女子成了广陵王的未婚妻,广陵王还不是如虎添翼,谁也阻拦不住了?
“陛下,”有大臣想出列,却被三皇孙瞪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们站出来不是存心要和广陵王作对吗。
悯安给了赵愚一个善意的微笑,将要出来阻拦的势头压住,这位赵先生算无遗策,挑这个时候站出来求皇帝赐婚,分明就是怕皇帝调查清楚后会对他的亲事横加阻拦。
如今皇帝当着朝野上下的面应了这件事,再想反口可就难了。
“恭喜广陵王得成眷属,从今以后,九妹就是彻彻底底属于你的了。”悯安站出来恭贺,引来他身后群臣尽皆道喜。
悯安面色和乐,不自觉地向后往了一眼,他身后正是一直不曾开口的悯宁。
男人肩头紧绷,面色并不好看。
悯安轻笑一声,侧头到悯宁身旁密语一声:“你做的再多又如何,那个女人,现在是人家的妻子了。”
悯宁拳头攥得咯吱响,悯安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轻啧了声恢复原位,此时朝臣们的喝声也刚好停止,没人注意到这兄弟二人的动作。
“皇爷爷,”悯宁突然出列:“悯宁也……”
“悯宁不是和燕州的莫家小姐定了亲么?现在也想请皇爷爷为你的爱妻赐婚了?”悯安越过他抢先道。
悯宁的话骤然噎在喉中。
是啊,他已经和莫映波定亲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和周御抢九妹呢。
悯宁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绝望,他后悔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名位利益不择手段,牺牲婚姻在所不惜,可事到临头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纵使登上皇位又如何,覆灭巫王宫又如何,她总不会在原地等着。
她已经走上了别人的花轿。
即便夺得了天下却错过了她,此生又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哦?”老皇帝看着底下发呆的悯宁,浑浊的目光透着那么一丝的精明:“好,那朕就一并赐婚便是。”
一切,尘埃落定。
“恭喜了,七弟。”悯安笑着拱手,话里总有那么一丝嘲讽。
周御远远看着,眉头有那么一瞬的上扬,这位三殿下怎么看着都是压了悯宁一筹的样子。
而此刻,两道赐婚的圣旨也风一般地传遍长安,轰炸每一个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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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盛宴说好了热闹三天自然一天都不会少,周御风头正盛如今更是街头巷尾议论的主要角色。
从他君山纨绔到安陵候,再到如今的广陵王,他就像个传奇一般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为爱妻一掷千金的豪气,也是长安城里一众贵女看红了眼的。
“正所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赵愚这句话我今儿才明白,原来是这个道理。”七把刀摇头晃脑哈哈大笑:“哦,不对,该叫广陵王殿下才对,啧啧。”
“行了,每个正形。”九妹笑道:“明儿就是最后一日,也是全礼的一日,我大哥和林子羽他们,都到了吗?”
“快了快了,今儿下午就能到。”七把刀让她放心。
九妹敲了敲桌子:“君赐既然出关,没道理不来找我,你们备下偏厅吧,我和她单独谈谈。”
“还真让你说着了。”七把刀倒吸了口气,门前有人禀报,神女大驾已经到了王府门前。
如今神女已经突破大巫境,和大巫女平起平坐,按制就是周御这位广陵王也该出门相迎,故此她的车马一到整个女宾厅中的人都站了起来。
“没想到神女殿下会来,难道这位未来王妃和殿下还有什么交情不成?”人们窃窃私语,君赐的排场已经摆进大厅。
周御就站在九妹身旁,两人一并看着大堂门轰然大开,女子迎面走来,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君赐虽然衣着未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是同从前大相径庭。
同是白衣翩跹,雪白大氅有着上好的狐狸毛边,可现在的她就像一株盛放的白色曼陀罗,妖异,剧毒,带着死亡的凌冽,再在没有当初那仙气飘飘的神圣气质。
两人对视一眼,就见君赐走到他们面前,她依旧是鲛纱罩面,但红唇异常显眼,以至于隔着白纱都能隐隐见到艳红如血的唇色。
“君赐,”九妹声音平静。
“好久不见,你的毒解了?”君赐笑盈盈地脱下大氅交给身后白婷,可她的开口却让场面沉闷几分。
王妃中毒了?人们迷茫。
九妹轻笑,不着头脑地来了一句:“我在燕州时,又中了一种奇毒。”
君赐眉头动了动,两种毒都毒不死她,这是在炫耀她的神女身份么。
“巫王宫里还有些,还想尝尝?”君赐轻描淡写道。
“又没有用,何必。”九妹回敬,两人针锋相对,一番唇枪舌战厮杀下来直叫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王妃和神女显然是有过节。
所以神女是来砸场子的?
不会,神女仙气泠然,怎么会与凡人一般计较。
可是,这位王妃好像也不是凡人。
她也是巫神送给人间的凤女,这二人难道真有什么恩怨?
大大小小不同的眼睛都盯在针锋相对的两个少女身上。
女孩子的衣衫一红一白,眼光交错四射,显然彼此间仇怨不小。
“小姐,偏厅准备好了。”木青恭身道,君赐扬起唇角,正好她也有话要说。
她们之间,是该好好谈上一次了。
穿过大众诧异的目光,君赐淡然走入偏厅。
“你有一双好父母,不过,她们现在已经杀不了我了。”君赐冷冷开口,显然已经感觉到四周的气氛不对。
张元卿和上官青冥一直隐在九妹附近,这次更不会让她单独面对君赐。
只是君赐来的大张旗鼓,上官青冥也不好在这个地方对她发难,否则赵愚这广陵王怕是做不安稳了。
“父母生身,你缺得却是修身。”九妹道。
“修身,我生来就是神女,何故修身?如何修身,夏永嘉吗?”君赐说话间就狰狞起来,九妹蹙眉,君赐也自觉失态。
她不想在九妹面前丢了身价。
君赐理了理碎发,坐得端正:“别告诉我,你来,不是为了夺回你的神女之位。”
“所以说,你缺的是修身。”九妹淡淡道:“我的确不想。”
不想?
君赐挑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告诉你,神女之位永远是我的,只能是我!”
“你便是再怎么装腔作势,也更改不了这个结果,我是不会把这个位子还给你的,所有你加给我的痛苦,我都会一点点地,报复在你身上。”君赐冷冰冰道,表情阴狠骇人。
九妹嗤笑:“我加给你的痛苦?我加给你什么了?”
“在君山县,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在背地里算计我,我手臂上的假胎记怎么来的,嗯?木槿又为什么突然反口说她有个妹妹的?你一步一步算计我,将我从祭台上打入深渊,代替你成为夏穗,掩人耳目,君赐,你还敢说我对不起你!”九妹亦是一肚子火腾地站了起来:“和你这种人理论,真是我最大的失误。”
“我算计你,所以你就报仇是吗?”
“我报什么仇了?你差点毒死赵愚,这笔账我是一定要和你清算的!”
君赐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好啊,就是我毒的,你放心,我会用你娘交给我的方子,毒死所有对你重要的人!”
“你!”九妹怒目圆瞪,偏厅的窗子哗地一声碎裂,上官青冥一身寒气地出现在九妹身前,长剑直指君赐,若非君赐已经突破大巫境避过这一击,已然身首异处。
“娘亲,”九妹抓住上官青冥的大袖。
上官青冥看她一眼,冷冰冰地对着严阵以待的君赐:“我的女儿不想,我却想。”
“你从她手中夺走的一切,我都要替她讨回来,神女之位也好,君山县的声明也罢,我都要替她追讨回来,你给我等着!”上官青冥霸气十足地吼道。
君赐脸色时青时白:“真好,你有一个疼爱你的娘啊,九妹。”
九妹冷冷回敬:“你不是也有么,可惜你毒哑了她。”
君赐蹬地倒退半步,是,是她毒哑了娘亲,是她……
“啊,啊!夏文姝,你会死的,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为我娘报仇!”君赐骤然激烈的嘶吼带着大巫的力量震得九妹耳膜生疼。
张元卿也冲了出来护住妻女。
君赐乘机夺窗而去:“夏文姝,有本事你就把神女之位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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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待七把刀等人冲进门,君赐已经好整以暇地出现在偏厅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九妹走出偏厅,她身后跟着上官青冥和张元卿两人。
君赐眯眼冷笑:“怎么未来王妃就不介绍一下身后那两位?瞧着气势颇盛,不似寻常人呐。”
上官青冥一身黑衣又有黑纱照面,但闻声后冷峻的气势却遮不住。
君赐就是故意要激她们出现的!
九妹一脸淡然,就算上官青冥两人没能按耐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也不怕。
可上官青冥怕,她不想给女儿的大计添麻烦,但刚才的情况她真的一秒钟都忍不下去,只想取了君赐的性命。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君赐淡淡地笑,她本就引人注意,此刻更是人中焦点。
她的目的很简单,如果九妹当众承认了上官青冥与张元卿的身份,承认她是有亲生父母的人,那么她将永远不能成为君山神女。
因为,君山神女是神赐的,是巫神在人间显化的圣迹,是没有父母的。
如果九妹认了父母,那么她将一辈子同君山神女这个身份无缘,就算是巫王也不会认可这样一个生身父母可查的人做君山神女的。
那就是在亲手毁掉好不容易形成的巫神信仰。
君赐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特意跑来,引出上官青冥和张元卿。
如果九妹承认了,那她可是大获全胜,即便九妹不肯承认,她也不亏,毕竟这件事对她有益无害。
上官青冥脸色铁青,径直站到了张元卿的身后。
她这副举动立刻让人产生一种她是张元卿随身侍从的错觉,如此一来,九妹就只需要解释张元卿一个人的身份就可以了。
张元卿是张家家主,这个身份在广陵王府中并不尴尬,倒是上官青冥这位突然出现的神医会显得难以解释,所以上官青冥才会做出这种反应。
但九妹可不这么认为的。
她大步上前,一手把住上官青冥的手,拉着她走向大堂。
上官青冥推拒,九妹攥紧了她的手,越过君赐,走向所有人的目光中。
“众位宾客,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位,便是我的生母,上官青冥。”九妹骇然出口的真相令众人瞠目结舌。
“生母?难道这黑衣人是夏家的妾侍?”有人顺势推论,九妹看了他一眼,认真望向身后。
那目光所向,正是张元卿。
终于,男人动了。
张元卿沿着九妹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走向上官青冥。
九妹只觉得上官青冥的手在不断的挣扎,她想躲,可是九妹却攥得死死的,不容她退却。
“娘亲,这是你和父亲最好的机会,父亲想把握机会,您也不要让他失望。”九妹淡淡道。
上官青冥终于不再挣扎,怔怔地看着走进的张元卿。
“上官青冥,是我十八年前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上官家的祖庙前,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张元卿声音低沉儿而富有磁性,带着男人饱经沧桑的味道。
“她是我张元卿一生挚爱的妻子,矢志不渝。”张元卿从九妹手中接过上官青冥的手,认真道。
“张元卿?”
人群沸腾了。
仿佛是接触到了天大的秘密一样。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上官青冥,先是成为了广陵王未婚妻的娘亲,又成为了张家家主张元卿明媒正娶的妻子,真是什么好事都应在她一个人的头上了。
“等等,这岂不是说,广陵王未婚妻真的是……张家的女儿了?”有人反映迅速立刻意识到九妹当众说辞的目的。
她是要彻彻底底地为自己正名。
“没错,九韵真的是我的女儿,我和上官家传人,上官青冥的女儿,不是义女,更不是什么夏家庶女,她是我张元卿唯一的女儿。”张元卿郑告众人。
场上沉默片刻,都在接收这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夏家庶女夏穗,竟莫名其妙地成了张元卿的亲生女儿了,所以夏家家主就是在替别人养女儿,还养了十五年之久?
关于九妹是怎么流落到夏家的张元卿并没有多说,他只道:“我张元卿早年失女,今年便是我命格当中最重要的一年,名为凤还巢,所以才会认下九韵做张家的凤女,这一切都是巫神给予的指引,感激巫神。”
张元卿话落,众人纷纷垂头,低吟一声感激巫神。
场中只有三个人没低头。
早就不信什么巫神的君赐和九妹周御二人。
君赐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她,阴狠而得意。
如今她有了生身父母,就是巫王宫得知九妹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也不会承认她的。
所以,今天这一场看似是九妹在风光无限,而事实上,却是她赢了。
“走,”君赐一拂袖,并不打算留在这儿看九妹一家团圆的戏码。
而她出门之时却看到了匆匆赶来,碰巧听到了九妹身世的夏文烨。
“这个兄长,还配得上吗?”君赐冷笑着嘲讽,让夏文烨倒退半步。
“主人,”齐久扶住了倒退的夏文烨,低声关心:“您怎么了?”
“无事,我们进去吧。”夏文烨进门时并没有声张,以至于九妹并没有发现他。
夏文烨看着女孩子明媚如风,心头情绪百转。
原来,神女也是有父母的,而且还是出身不凡。
中州张家,是夏家根本比不起的大家族,如今又有赵愚关心呵护,连舒哥都成了商场一把好手,替她赚足了银子。
这种生活,她还用得着他什么?
夏文烨默默站着,身后晚了半步进门的林子羽可等不及了。
“哎呦我说大侄子你在这儿发什么楞呢?”林子羽大喇喇地拍着夏文烨的肩,这个侄子可是实打实的。
“二哥?”九妹眼睛忽地一亮,从前面迎了过来。
她真没想到这俩人能来的这么及时。
“二哥,”九妹兴冲冲道:“我找到了亲生父母。”
夏文烨上前笑道:“真好。”
“今天是我和赵愚的订婚大殿,正好父母兄弟,亲朋好友都到齐了。”九妹开心道,并没有大家小姐们的矜持。
赵愚也宠着她,当着父母的面按照礼数将婚事正式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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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清怒气冲冲杀向巫王宫的同时,九妹也收到了夏文静的消息。
“君山来人了,没有到我家拜见反而径直去了灵山,看这架势,应该是大伯。”夏文静推断道。
她没见到夏永清本人,的确不好把话说死,不过这件事基本也是板上钉钉了。
“总算把这条老狐狸给引出来了。”九妹冷笑,不在君山县,老狐狸就是耳聋眼瞎的废物,还不任她拿捏。
“不过你可别把大伯父想得太简单,要记得四叔是怎么死的。”夏文静木着脸道。
她和夏永安并不亲近,甚至因为夏老太爷偏爱幼子而有些讨厌这个叔叔,可夏永安之死还是让她触动几深,她父亲也是因此表面上放弃了夺嫡的心思。
夏永清任家主多年,这手段可是多着呢。
九妹点头:“我不会轻举妄动,只是夏家家主这个位置,夏永清是不用再想了。”
夏文静表情一松,夏永清倒台可是她二房喜闻乐见的,只不过这未来家主的位子她现在也不想留给她父亲了,反正她如今也放弃了成为雕女的执念。
“还是二哥适合,”夏文静淡淡道。
九妹微诧,这可不像夏文静说的话。
“夏家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你替他夺回,理所应当。”夏文静道,看了九妹一眼:“你瞧我也没用,那夏子瑜成了雕女也没好过到哪儿去,还不是受人摆布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如今只想本本分分过日子,照顾好我娘。”
“真不容易,你变聪明了。”九妹调笑。
夏文静给她一个白眼起身告辞,人总要变的。
“不过,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夏文静驻步,看向九妹:“夏家遗失许久的族鼎似乎有消息了。”
九妹神色淡然:“哦?”
“长安城街头巷尾都在传,那些三姑六婆们如今可是忙得很,你没听说过吗?”夏文静语出试探。
九妹不为所动:“最近传的流言可太多了,你说说,或许我听到过。”
夏文静哼了声:“夏家丢失的族鼎是被盗走赵家族鼎的人盗走的,这个消息够新鲜吧。”
“新鲜,”九妹哈哈大笑。
何止是夏家,同样丢失族鼎的林家也是得到如此风声,所以林家才会允许林子羽来长安参加婚宴。
一则是不想得罪广陵王这匹黑马,二来,也是查清楚这个风声。
“我却记得,族鼎被盗的那天,君赐可是指了个人的。”夏文静道。
九妹继续装傻,摊手道:“她不是也说了吗,不是我。”
夏文静轻笑,不再纠缠。
她和九妹说好听了是朋友合作,说难听了就是互相利用,九妹自然不会把真正的机密与她分享。
不过她也不强求,她夏文静这一辈子都不屑与人示好,现在这种恰到好处的情分是最合适的。
夏文静起身告辞。
夏奉常府里还有不少宅斗大戏要唱,怎么能少得了她这位嫡女。
“你可得替我看牢了那个夏文锦,别让她见到夏永嘉。”九妹临别嘱咐。
夏文静和殷氏回到夏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那夏文锦脑子挺好使,别又出什么坏主意破坏她的好事。
“放心,我还能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夏文静扬着下巴离开。
“啧,她们夏家人都这么眼高于顶啊。”七把刀迎面进来嘘了声,他和夏文静那是两两看不过眼的。
九妹失笑,向七把刀打听石坊的情况。
“放心,都按你说的做的,现在两家石坊是对门,但凡是对面石坊摆出的东西咱们都摆出来了,还售价更便宜,还有你说的那什么演出?夏文烨都盯着呢,这开业的几天,夏家石坊可是看了个眼红,就是只老鼠都往咱们的石坊里钻。”七把刀兴冲冲道,这件事般的很顺利。
九妹点头,这样就不愁夏永清不找上门来了。
……
灵山脚下,夏永清的车马停在下面的长亭里,这也是出于对巫王宫的尊敬。
他站在这冰天雪地里,是在等回信。
所有来看望灵山巫王宫之人的家眷都要在这儿等候,只是根据要看望的人在巫王宫中的地位不同,见面可以的方法也不一样。
像君赐和夏永嘉这样能自开一宫的人自然是可以召见宫里接见,而像夏子瑜这种有身份的也可以派人带家属进入灵山相见,至于其他人都是在这山下短短叙话罢了。
所以夏永清在这里等候,等的是来接他进去的巫侍。
可惜,他再一次算错了。
“不见?谁说的,大巫女么?”夏永清脸色有些差。
“大巫女潜心为巫王陛下雕刻灵雕,已经闭关数日,不会见客,这是神女殿下说的。”白衣巫侍道。
她并不清楚夏永清和君赐的关系,只觉得这夏家家主也忒厚颜无耻了。
神女不过是曾在君山夏家住过两日,他就敢找上门来,真当神女是他女儿啦?
“劳烦你再去禀报一遍,就说夏永清有很要紧之事急于求见,如果可以,还请在替我给雕女传话。”夏永清耐着性子道,现在在灵山脚下,他不低声下气根本无济于事。
“好吧。”巫侍有些不耐烦,不过看在这个夏字的份儿上还是上去了。
毕竟虽然夏文瑜那个雕女在灵山不怎么得脸,但夏永嘉还在,而且夏文瑜日后必定会成为巫子的女人,她没必要这个时候得罪夏文瑜的父亲。
夏永清目送巫侍离开脸色极差,想他堂堂天贡之臣的家主竟然在这儿低声下气,简直是可恶至极。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来长安竟是来受气的!
“我父亲来了?”夏子瑜站起身,眉头紧蹙。
父亲是老糊涂了吗,竟然跑到灵山来。
看来是知道了九妹这段时间闯出来的名堂和真正的身份,连父亲这种老狐狸都坐不住了。
夏子瑜冷哼一声。
很好,她还想让夏永清好好看看,他生出来的好女儿君赐到底都干了什么。
“雕女请您进去。”巫侍来传,径直将夏永清带到了夏子瑜那儿,因为君赐压根就不肯见他。
“父亲,您还想着她能帮忙呢?”夏子瑜声音轻蔑,坐在那儿喝茶全无半分敬意:“要不是她,您和我也不会是现在这幅境况,早该料理这件事了。”
夏永清眉头一挑:“你想怎么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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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让她滚下这个位置。”夏子瑜冷冷道。
君赐坐在神女的尊位上,她们怎么可能动得了她,只有让她走下神位她们才有这个希望。
夏永清冷哼:“你是想让我一并滚下这个位置吧。”
夏子瑜能有什么办法,必定是戳穿君赐真正身份的法子,到时候他夏永清能逃了私换神女的罪责吗?夏家能逃得了吗?她夏子瑜又能有什么好处。
“父亲息怒,您就这么小瞧女儿吗?”夏子瑜咬着唇角,冷冷道:“我既然说了,自然有保住您和夏家的办法。”
“您细细想想,九妹现在是中州张家的女儿,背景深厚,还有一位不知道是不是上官神医的母亲和深爱她的广陵王,就算不看她自己凤女的身份,也不是咱们夏家和君赐这个毫无神迹可言的神女能对抗的,这样的她会放弃神女的位置吗?”夏子瑜循循善诱,夏永清听得脸色一沉。
神女的尊位原本就是九妹的,知道了这件事的她怎么可能放手。
“还有君赐,她根本不和您是一条心,因为陈姨娘的事,她可恨着您呢。”夏子瑜继续道。
夏永清已经默不作声。
“再想想,其实您对九妹也是有着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当年林氏怎样待她,您有是怎样保她的,她总不会因为一个林氏的死就真的跟您翻脸吧,更何况,林氏之死原本就不是您的问题,是那君赐逼死的她。”夏子瑜一桩桩罗列,夏永清已经很是心动。
虽然当初他的确想把九妹置于死地,用九运之术夺她的魂魄给自己亲生女儿的尸体赋灵,不过当时他还没有露出这个动机,九妹就算记恨他也不会恨到要他死的地步吧。
夏永清微微眯眼,还在掂量,九妹那儿却得到了神秘人物递的消息。
“君赐的作息规律,这是什么人递出来的?”九妹蹙眉。
“真的假的?这君赐都大巫境了,还每天修炼这么久,她想干什么,要再次突破灵巫不成?”七把刀撇撇嘴,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
九妹也道:“的确奇怪,按君赐的性子突破了大巫压我一头,怎么会不急着对付我,何况现在夏永清那只老狐狸也到了,她们正该密谋才对,这上面却说避而不见。”
“假的,一准儿假的。”七把刀嚷嚷,周御拿过密信,手指一翻一折,在信上嗅了嗅:“巫王宫的檀香,信的主人是个女子,而且和君赐比较亲近,这份香在君赐身上最浓。”
“这都闻得出来,”七把刀古怪地抓起信塞鼻子前。
周御又道:“也不一定,君赐的行为越发古怪,和夏永清走不到一起也不意外。”
“没错,君赐之前的话,好像是说陈氏死了,而且,她还把这笔账记在了我的头上。”九妹回想当日见到君赐时的情景猜测道:“难道是我们抓住陈氏时吓到了她?”
周御摇头,这不可能。
“事情越来越复杂,还需谨慎。”九妹道,又问了一些朝局的事:“听说,悯宁陷入了麻烦?”
“嗯,他这回是掉到泥潭里,就算爬起来也是一身污垢,再不是此前那位卓然不群的三殿下了。”周御道,也不知是解气还是可惜。
“怎么回事?”九妹道。
悯宁苦心孤诣地算计,到最后却因为一个顾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被拖累的错漏百出。
“宫里的事左不过那么几个罪名,他现在是被御使参了一本,说是结党营私。”周御道,说话时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扬起。
连他也不信悯宁会这么粗心,被御史大夫抓住他私会朝中重臣。
不过御使还列举了许多事情,比如与莫家联姻,比如牢里的顾氏突然自尽身亡,虽然锅是巫王宫的但悯宁并不能全数推开,还有悯宁回到朝中以来的种种小动作。
“这御使是三皇孙的人吗?”九妹蹙眉。
当日初见成颂,她还道是个翩翩佳公子,却没想到也是手段颇深的人。
“对。”周御道:“当初想求娶张韵薇的连世子也是他的人。”
“他一个三皇孙,肯定不会娶张家的女儿,又将张韵薇的事交给了连世子,那他干嘛还去中州?”七把刀插话,说出了两个人至今都没想明白的地方。
“这对皇孙都不简单,而且今日朝中已经有人上书想让三皇孙承继齐王的王位,看来是在为进一步迈向太子之位做准备。”周御道,他已经成了广陵王领先两位皇孙半步,三皇孙自然有些等不及。
九妹嗯了声,悯安这个动作还是在他们所料之中的。
若不是悯宁现在被各种烂事缠身,也会有人提出让他继承其父晋王的王位的。
“齐王和晋王都是亲王爵位,可比你这广陵王高上一截,有想好接下来的路么?”
“不必我们来想,会有人帮我们铺好的。”周御淡笑,秦相日日操劳,可不都在忙着为恢复先帝一脉皇位做准备,而且,悯安和悯宁也不会看着他继续强大下去,所以这路自然是由他们先划出来的。
九妹动了动手指,既然朝中还算安稳,她决定继续她的事。
“小姐,文静小姐来了。”木青进门禀报,话还没落夏文静就闯进来了,表情有些惊慌。
“出什么事了?”九妹蹙眉。
现在的夏文静可不是当年的小丫头,还有谁能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九妹,二叔祖来了。”夏文静看到九妹仿佛吃了定心丸,抓着女孩的手道:“你还记得他么?”
“记得,你们离开时还给我来过信。”九妹依稀记得,夏梓桦当时好像是被她们母女说动了,一起动身的?
“他没随我们离开,而是中途失踪了,今天他又来了,又来找我了。”
九妹笑笑,让木青给她倒了杯茶。
“这是好事,怎么吓成这样?”
“好事,好事,可他又带了个人来啊。”夏文静声里直哆嗦,可见这个被夏梓桦带来的人让她受惊不小。
“是谁?”九妹问。
夏文静咽了咽口水:“是……是四叔。”
“夏永安?”九妹腾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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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是的,小姐,奴婢真的只是想告诉您,奴婢不是有意背叛您的,就是老爷也不是真的要害您,他是——”
“行了!”九妹不耐烦地喝道:“你说的是合情合理合乎解释,不过我就是不信,你回去告诉夏永清,让他别白费心机了。”
“小姐!”木香哀叫,人已经被拖了出去。
夏文静看着九妹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是我上当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夏永清故意派了木香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想着能送给九妹报仇才将木香带到九妹跟前的。
“不要紧,我也没想到他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九妹冷笑。
要不是她心中对夏永清早有定位,这次说不准真要心软,毕竟夏永清当年对她是真的“好”。
夏文静干笑两声,看了九妹一眼:“不过,你是怎么识破他的计策的,说实话,我都有些担心你会被他这些旧情给打动了。”
九妹哼笑,旧情是旧情,不过不是这慈父之情。
从她强闯夏家祖庙看到夏永清那把刻刀后,她就再也不会对夏永清产生任何希望。
因为夏文姝残魂的凄厉尖叫还犹然在耳,前世的她就是死在夏永清这把刻刀下,千刀万剐,片片削魂,在无尽痛苦的折磨下,夏文姝已经失去了理智。
这样会对她下杀手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示好,不过是看着君赐不中用了才想着“挽回”她这个神女王妃。
“很简单,当初木香是跟了谁的?”九妹淡淡道。
“夏子瑜,她取代了你住在了清心苑。”夏文静想也没想就答,这些她都知道。
“后来夏子瑜离开君山时把她和木兰都带走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君山夏家的事,更别说什么日日打扫了。”九妹笑道。
不过夏文静却不这么认为:“他既然敢派她来,肯定是想好了怎么圆的。”
“就因如此我才会在她开口前撵她出去。”九妹摊手。
她可没时间浪费在听木香编故事上。
“真是够奸诈的了,知道木香比木兰更单纯,特意让她来跟你解释,我这个大伯,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夏文静冷哼,夏永清这一次也利用了她,这才是他决定入住奉常府的最终原因。
“他这也是黔驴技穷了。”九妹笑笑。
君赐的脾气她知道,对于夏永清肯定没好脸色,所以夏永清才会动这个心思。
夏文静目睹到了女孩子镇定自若的判断,心里百感交集。
她还以为九妹会被往昔的爱恨情仇遮蔽了双眼,就算看穿了夏永清的奸计也会义愤填膺,可现在看着女孩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一瞬间有些自惭形秽。
的确,她夏文静的品性比起九妹,着实相差甚远。
这一次,她是彻底折服了。
“还是按原计划来吗?”夏文静眼中神色变换,最终定格在女孩子的身上。
“当然。”
……
长安城的衙门建在皇城主干道的大街上,威武肃穆,两侧执勤的衙役也是威严正容。
这样的气势在哪个衙门你都看不到,因为只有长安这样的城市才能让衙役们产生由衷的自傲,进而高扬头颅。
这一日积雪消融,暖阳照拂,寒风为止。
人们颇有些觉得春日将近的喜意,元月到了,一年一度的元月十五是周朝的重大节日,也是在朝祭之前最盛大的节日。
没错,周朝没有大年初一的春节,他们欢庆的是十五元月节,再然后便是巫神诞辰的朝祭。
四下里都开始准备元月节的花灯,就是衙门也不例外。
人们喜气洋洋,肃穆的衙役们也轻松几分,可就在此时,有人走到衙门口的台阶上。
“衙门禁地,闲人止步!”衙役没有忘记本分。
“不是闲人,”那人一身黑衣头戴兜帽,低着头也看不清真容,衙役哪能不起疑心:“那是什么人?”
来人稍稍抬头,漏出青俊容颜,年龄不过三十但却面色苍白,仿佛重伤未愈。
“有冤之人。”他道。
衙役一怔,下意识便道:“这大元月的,你有何冤情非要在现在状告?”
不是他不想为人伸冤,实在是现在这个时令,肯定是一个击鼓鸣冤的人都没有,满县衙都准备回家过节了,这个时候来了个鸣冤的,他们整个县衙都得跟着忙活,耽误了回家团圆的好事。
“我来击鼓,向长安令大人诉冤。”那人坚持,衙役阴着脸,只好让他上去。
隆隆的鼓声震天,引得一众百姓围观。
“这大元月的,竟然还有人击鼓鸣冤?”
“谁这么缺德啊,还让不让人消停啦!我们家那口子还等着回家过节呢!”
“哎呦大嫂子,人家这个时候蒙冤受屈了,你总不能让人家憋屈着过节吧。”
那大嫂子不说话了,可围观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多。
鼓声也传到了相去不远的广陵王府,九妹扬眉一笑。
好戏开场了。
“堂下何人?”长安令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节还有来状告的,一身官服都是现穿的,他正着官帽走上案,边喝道:“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堂下的男人掀开兜帽,他容貌青俊,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
“君山夏家,夏永安。”
永字辈的,长安令一玩味顿时惊的从官座上站起来。
“你是夏奉常的弟弟?”
“正是,家中行四。”夏永安淡淡道,只拱手见了个礼。
夏家乃是天贡之臣,他身为嫡系拥有见官不跪的特权,这就是贵族。
“不对啊,老爷,夏四爷半年前因为矿难,已经死了。”长安令的一个令丞上前低声提醒。
长安令嘭地一拍惊堂木,勃然大怒:“大胆贼子竟敢糊弄本官,该当何罪!”
夏永安不疾不徐:“大人明鉴,我的确是夏家四老爷,夏永安,当日遇险侥幸逃脱一路赶往长安。”
长安令眉头一挑,只觉得夏奉常就在长安,这人估计也没胆子冒充夏永安。
“既然如此,怎不赶回夏家,跑到本府这儿搅闹什么?退堂。”长安令挥了挥手,想趁早脱身。
“大人且慢!”夏永安迈前一步,声音朗朗:“草民此来正是有冤要伸,当日遇险乃是有人故意谋杀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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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长安令眼睛都直了,谁敢谋杀夏家四老爷啊!
“正是。”夏永安不疾不徐解开披风,一扯前襟露出刀疤深狠的胸膛。
“这!”长安令站起身来,这刀伤如此长几乎横跨半个胸膛,当时是真可以致命的,显然夏永安并没有说假话,是真的有人要取他性命。
可这大元月的,他却要审理夏家四爷被谋杀的案子,这要是有半分差池只怕是不得消停了。
长安令眼睛一转,连忙道:“四老爷死里逃生着实不易,不过您是君山县的人,您的案子自然要交给君山县令处置,本府,怕是爱莫能助了。”
这个托词很妥当,周朝的确有这个规矩,哪儿的人就交给当地的父母官审理冤案,这长安令真是个谨慎之人,既甩开审案的包袱又不得罪夏永安。
夏永安噙笑,整理好衣襟缓缓道:“大人明鉴,草民来此状告正是因为所告之人此刻就在长安城中。”
“在长安?”长安令一个头两个大,这下他就不好推脱了。
因为要缉拿人就自然要先审清案情,这就得接状辞,如此一来,这案子就算砸在他手里再难送出去了。
这大元月的,他是实在不像牵扯到这种案子里。
“不知四爷所告何人?”长安令问道。
夏永安轻笑,字正腔圆道:“正是夏家家主,夏永清。”
“什么?!”长安令这一次是真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趴在案桌上盯着夏永安:“你再说一次,谁?”
“夏家这一代的家主,夏永清。”夏永安早就料到长安令会如此反应,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夏永清的名字。
就是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何况是长安令本人。
这可是弟弟状告嫡长兄,不论是放在哪个家族都是一场大戏,何况是夏家这样的世家贵族!
“四老爷,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您还是回到族中与夏家主解释一下误会为好。”长安令斟酌一下,说了句模棱两可却恰到好处的话。
误会二字既不显得偏颇,又给自己留有余地,不愧是在长安城稳坐父母官的人。
“大人多虑了,这绝不是误会,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当日谋害我的人正是夏永清。”夏永安不疾不徐的语气却把长安令好不容易弄圆滑的事情变得再无余地。
长安令脸沉了几分,看来这件事是躲不过去了。
夏永安是铁了心要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到他怀里,他现在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长安令瞥了夏永安一眼,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而夏永清却是当今雕女的父亲。
虽说那位雕女近来丢了不小的面子,在长安城贵女圈子里似乎很受鄙夷,但雕女就是雕女,日后要继任且能继任大巫女位置的就只有这位雕女,他又何必为了一个夏永安和未来大巫女的父亲作对?
长安令眼睛一转,仍是拍了惊堂木:“这是君山县令的事,不归本府管,退堂!”
夏永安当然不走:“大人,夏永清如今就在长安城,自然该归大人管辖。”
长安令一怔看向令丞,夏家家主进长安了?
令丞一脸茫然,倒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夏家石坊现在被新开的文姝石坊挤兑的门可罗雀,夏家家主来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个时候,真在假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安令不能接这块烫手山芋。
“胡说,本府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夏四爷还是先回去吧,休要扰乱公堂!”长安令声里带着警告的味道,显然是有要翻脸的趋势。
夏永安眉头一挑,脸上的笑依旧是那么的风轻云淡。
底下一个小厮从大堂前围观的众人间挤了出去,外面不远处的拐角挺着一辆马车。
“小姐,不出您的预料,长安令真的不想管这件事,连证据都不想接呢。”小厮禀道,对车里的小姐那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那小姐撇了撇嘴,哪里是她的预料,这是那位的神机妙算。
“他可是将长安令的脾性摸得透透的了。”小姐哼了声,一撩车帘,赫然是夏文静。
而她口中的他显然是周御没跑了。
“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小厮问道,现在这局面显然对夏永安非常不利。
毕竟夏永安无权无势,长安令没必要为了他得罪夏家家主,何况这还只是将锅甩给君山县令,半点儿毛病也挑不出。
“当然是帮四叔了。”夏文静冷笑着跳下马车,将面纱戴好,大步走向人群之中。
“四叔!”夏文静的声音越过众人,下一秒人便到了大堂之上。
“真的是四叔!”夏文静带着喜极而泣的声调站到了夏永安面前,似乎激动得忘记了这是哪儿一般,“静儿马车路过,听到有四叔的消息还以为是歹人冒充,没想到真的是您。”
夏永安笑笑,对于夏文静这般入戏,赞许地点了点头,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静儿,好孩子。”
“祖父每日都念叨,他最宠爱您,最想将家主之位传给您的,您出事时还说代家主,祖父因此一直自责生怕是他的决定害了您,险些起不来。”夏文静认认真真道,这一句简单的话却给场面带了了震慑性的效果。
夏老太爷喜欢夏永安,还想将家主之位传给他。
这不就是夏永清杀人的最好动机和证据吗,都不用夏永安再说!
人群中立刻沸腾起来。
长安令脸色极差,他真不知道这女孩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好端端的局面就被她给毁了。
“堂下何人?”
“我家小姐是夏奉常家的嫡长女。”夏文静自然不用亲自开口,她这个身份可不低。
“这,即便如此,此案也该交由君山县令主审。”长安令还咬着这一个不放。
夏文静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四叔,您有何事要闹到衙门?大伯就在我家中,四叔可以去找大伯商量啊,大伯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这一瞬,长安令的脸别提多难看了。
好嘛,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夏文静就是故意来帮忙的!
“老爷,这么多百姓看着呢,您可不敢不回应啊。”令丞劝道。
“好,去请夏永清来!”长安令咬牙切齿道,只觉得是要被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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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清眯了眯眼,那也得抬得出棺材才能看到他的泪。
“那好,剩下的就请大人审问吧。”夏永安后退半步,显然是将主动权交给了长安令。
这块现在根本不是什么烫手山芋,它整个儿就一火炭!
“咳,堂下罪人,你口中的大老爷,可是这位老爷?”黑衣人怯怯地四处张望,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夏永清怔住了。
他总算知道为何祭鼎时会发生问题了,因为这个人,他真的认识。
不过夏大家主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百转千,怎么会这样,老庞怎么会落在夏永安的手里。
据他所知,老庞半年前可是突破了灵祭司的高手,水平同他一眼,怎么可能被大祭司水平的夏永安抓住,而且……
夏永清猛地一抬头,心道不妙,下意识就侧身迈了一步,好似要靠近大堂中间一样,但他的身形却刚好挡住了夏文烨的视线。
夏文烨眉头一蹙,不知道夏永清在搞什么鬼,可黑衣人老庞却突然尖叫起来:“二少爷,二少爷!不是我要杀你的,是你爹,是你爹买通我除掉你的!”
人群中顿时哗然。
这听起来可不是夏永清和夏永安的关系啊。
夏永清行四,就算从夏家老太爷的辈分叫起来也该叫四少爷,怎么可能叫二少,他那一代的二少,可是夏永盛。
长安令这下可是抓住了机会:“四老爷,您都听见了,这杀手可是奉大老爷的命刺杀二少爷,这当中的两人恐怕哪个都和您与夏家主没有关系吧。”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也交头接耳,感情是别人家的杀手,不管这杀手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父亲派去杀儿子的,但都不会是刺杀夏永安的人。
因为夏永安的父亲夏老太爷摆明了态度是支持小儿子的,又怎么会害他。
说到底,这是个误会。
这下好了。
长安令总算松了口气,扔掉这块烫手山芋,他也算能过个好元月节。
夏永安不语,夏永清的脸色却全然没有洗刷“冤情”的喜意。
“让开。”他身后冷冷传来一声。
是夏文烨。
“混账,这是你对亲生父亲说话的的态度吗?”夏永清转头压低声音道又急回去,装成没事人一眼。
他一句亲生父亲,希望能挽回些什么。
可惜,夏文烨早已不是当年哪个最重视亲情的男人了。
正是这所谓亲情伤他最深,他怎会不吃一堑长一智。
“抱歉,早在半年前我不就已经出门自立了吗?”夏文烨冷冷道,一绕躲开夏永清的背后站到了长安令门前。
“大人,我想接下来的问题该由我来问。”夏文烨不急不缓道,原来这就是九妹让他务必亲自前来的真正原因。
长安令脑子一锅粥:“你又是谁啊?”
“文姝石坊老板,夏文烨。”
“文字辈的?夏家人?”长安令下意识看了夏永清一眼,瞧这位夏家主脸色铁青的样子分明是认识,今天可真是跟他们夏家较上劲儿了。
“还不退下!”夏永清几乎是吼出来的,夏文烨,夏文烨,这可是他的亲儿子,难道他真的想置他于死地吗!
可惜,夏文烨只是疏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越过了夏永清。
那脚步顿都没顿。
且不说九妹话费多少心血才布置到今天大堂状告夏永清这一步,单说他和夏永清之间的仇怨就已经是千头万绪。
杀母之仇,其实夏文烨在心里也给夏永清记上一笔的。
当初若不是夏永清故意将雕女掉包的事污蔑给林氏,也不会刺激得林氏发狂,最后被君赐算计得自焚身亡。
归根到底,他都不能忘记夏永清,虚伪阴狠的夏永清。
“你是在说我吧,你要刺杀的人,是我吧。”夏文烨低头凑近了,自己的一张脸在老庞浑浊的眼珠中逐渐聚焦。
“饶命,饶命!二爷,二爷饶命!”老庞扑倒在夏文烨脚下,咚咚叩头。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他们刚还说这是一场误会,转眼间,就变成这幅局面了,丧心病狂买凶杀子的人,竟然也是夏家家主,永清,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夏永清也神色大变,早在他认出老庞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不妙。
这分明是一场请君入瓮的连环计啊!
“大人,你可不能相信这片面之词啊!我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干出杀害我亲生儿子的事吧,文烨可是我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夏永清还不死心地狡辩,可事情已经完全陷入被动。
“继承人?夏家主真是健忘,我早就不是您的继承人了,您不是扶妾侍上位,以夏文渊为嫡子了吗?”夏文烨冷冷道。
他看了一眼同样被夏永清追杀过的夏永安,大步上前:“大人明鉴,当初我巡查君山临近玉矿时也曾遇险,来人并非作乱矿奴,正是这黑衣人!”
“什么?”人们乱做一团。
夏文烨冷冷招手:“救我一命的齐久可以作证,当时的确有黑衣人追杀我到私园。”
说话间,齐久被召入大堂。
他取出一枚箭头呈上:“这是当日从歹人身上取下的箭头,大人过目。”
夏永安笑笑:“巧了,我这也有。”
他也呈上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箭头,说是黑衣人携带的就是这种弓箭。
这一次,人们可真弄懂了。
“要是连亲生儿子都能下狠手杀,还有谁是他不敢杀的,看来四爷的事也是他干得了。”
百姓们的大声议论越发刺耳,夏永清的脸也万分苍白。
很显然,他这一次是彻底栽了。
长安令也缓缓坐到官座上,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有心偏袒夏永清,也是无能为力了。
“来人,将夏永清,收押。”长安令斟酌着,丢下一枚令牌。
虽然夏永清是堂堂夏家之主,巫王宫的重要人物,但他并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真要论起来也是平民之身,所以长安令才能下令将他收押。
“不可以!我是夏家家主,我是雕女的父亲,你竟敢这样对我!”夏永清怒道,想为自己争取特权。
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又是证据确凿,长安令这番处置还肯容他夏家幕后周旋,可都算客气的了。
“放开我,放开我!”夏永清红着眼狰狞反抗,却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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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盛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勃然大怒:“混账!长安令好大的胆子,敢囚我夏家家主!”
可下一秒,他又不说话了。
夏永清倒了,这一次如果没人在外面替他奔走,夏永清就会彻彻底底地倒了。
虽说谋杀未遂在周朝或许不是什么大罪,但有这个名声在,夏永清这一辈子都别想抬头,更别说当夏家家主了。
那这个他日思夜想的位子,会落到谁的手里?
夏永盛这么一想,脸色顿时红润起来,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越来越深。
“老爷,出了这种事您怎么还这么开心?”小殷氏进门,一脸愁容。
倒不是她和夏永清有什么私人关系,相反夏永清支持殷氏还曾诋毁过她,可她却担心夏永清一倒夏家的威信也要跟着烟消云散,到时候,她娘家依仗的名声可就没有了。
她不像殷氏是正统嫡女,她的弟弟能继承淮阴侯全是因为殷氏没有嫡出的兄弟,而且还有她这个在夏家得宠的姐姐才能平息族中那些谣言,可以说是一损俱损。
一旦夏家出现动荡,那她和弟弟辛苦维持的平衡就要被打破,到时候局面一团乱就算夏永盛能平定一切,淮阴侯的爵位也要被其他庶子动摇。
听说那殷氏现在就开始联系另外一个没有姐妹帮扶的不得宠庶子,想跟她的弟弟一争爵位呢。
“我终于有机会问鼎家主之位,你不开心吗?”夏永盛显然还在构想今后的路,没有注意到小殷氏脸上的一抹尴尬。
“开心,只是老爷,您真的有把握吗,可别像上次在君山县那样听了姐姐两句撺掇就去和家主为敌,结果……”小殷氏没有多说,毕竟这件事夏永盛可是丢了脸的。
夏永盛也沉了脸色。
“哟,真是老爷的好智囊啊。”殷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下一秒大门就被推开,夏文静扶着殷氏进门。
“你放肆,竟敢直闯我的书房!”夏永盛怒喝。
对这对母女,他还是厌恶多一些。
“老爷,我这可是在帮您,您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只有妾身才懂。”殷氏淡淡笑着,径直走上了正坐。
小殷氏一脸不满,可夏文静已经是灵祭司的实力,她可不敢硬碰硬。
而且这句话正说中了夏永盛的心窝。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得到家主的位置。
“你会真心帮我,你那心早就飞到广陵王府那个野丫头的身上去了。”夏永盛还不算傻,冷哼道。
“老爷,当初在君山县我是怎么劝您的,还记得吗?”殷氏果然有嫡女风度,不疾不徐道:“我说和九妹联手,所以我和文静出了困局,而您拒绝了,听了这位贤妻的话向夏永清示好,结果呢?”
殷氏冷笑,就是这一声笑比什么都让夏永盛挂不住脸。
“当时要是早知道那个庶女会有张家这么大的靠山,还有那赵愚的广陵王身份,我也不至于——”
“错了。”夏文静清洌洌地开口,打断了夏永盛的解释。
“你说什么?”夏永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她怎么敢?!
小殷氏也阴阳怪气道:“姐姐教出来的好嫡女,竟然敢跟老爷顶嘴。”
夏文静瞥了殷氏一眼,那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一眼。
“父亲您错了,九妹的得势不是因为张家,也不是因为广陵王,更不是您眼中的那些靠山权势,她靠得,是她自己。”夏文静的声音在冬日的夜晚里分外清朗。
“是她的头脑,她的努力,她的坚持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走到我们所有人头上。”夏文静道。
“哟,五小姐这又不是和人家不死不休的时候了?”
夏文静再瞥她一眼:“我与父亲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你!”小殷氏怒容,就等着夏永盛为她出头,可半天也没有动静,一看股偶去,夏永盛竟然当真深思起来。
“老爷,您可不能听她们的鬼话,更迭家主损失的是夏家的根基,您到时候要怎么收场?”小殷氏不遗余力地劝着。
现在只有夏永盛能出手救夏永清一把,救出来了,夏家就稳定了,她弟弟淮阴侯的位置也就稳定了。
“收场?收什么场?也不相信夏家的麻烦都是谁弄出来的,救出人来,才是最没法子收场的事,要知道,现在四叔背后可是站着一位广陵王。”
广陵王三个字重若千钧,夏永盛顿时浑身一凛。
是啊,如今的九妹可不是当年的小小庶女了,她身兼张家和广陵王两股庞大的势力,还有赵家富可敌国的财力,这哪一件单拿出来都足够让夏家头疼的,何况是一起拿出了三个。
“那,如果我不插手,她可以保证我夏家家主的位置吗?”夏永盛斟酌半晌,道。
小殷氏肩头一抖,正要插话就被夏永盛冰冷的眼神止住:“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屡次阻拦我和大哥为敌的原因,适可而止。”
“老爷……”小殷氏跌坐下去,果然不敢开口。
夏文静冷笑,看向父亲:“当然,父亲你放心,您与我们是一体的,若是九妹不能帮您,我们怎肯费心替您周旋。”
夏永盛冷哼一声。
希望如此吧。
这对母女同那九妹走的实在太近,而且他和她们母女的感情也早就消耗干净,说到底,他还是不太信任夏文静母女的。
可真要和九妹作对他又没这个底气,能不能把夏永清成功捞出来还是个问题。
“好,我可以不管此事。”
“不但需要不管,还需要您,火上浇油。”夏文静笑道:“您别忘了,那位君山神女的心思是怎么长的。”
夏永盛又是一阵头大,他怎么会忘。
当初在君山县他错失良机,就是因为这位神女的突然表态要支持夏永清。
“如今夏永清已经是臭名昭著了,神女还能帮他不成?”夏永盛微微眯眼,也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按理说若是夏子瑜拼死帮夏文清还是有情可原,但是君赐若还是要蹚浑水可就太过奇怪了。
“那就要看看了,反正九妹是这么说的。”夏文静淡笑,显然是不想把计划提前告诉夏永盛。
“父亲只要等着上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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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太爷理所当然地认为,夏永安口中的使计是指夏永清说他不是夏永安的话,是夏永清在设计陷害夏永安,所以夏老太爷怒不可遏。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放弃谋害永安,简直是丧心病狂!
所有闻声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这只是夏永清黔驴技穷的最后一盆污水,泼得还是那么得不到位。
这个时候谁还会相信他这种说辞。
而夏永清也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夏永安:“是你,是你,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够了!”长安令咚地一声砸响惊堂木。
夏永清这是被夏老太爷的话逼疯了,竟敢咆哮公堂。
“你不能逐我出夏家,我才是夏家的家主,你凭什么逐我出家门!”
夏老太爷冷哼:“你这逆子买凶杀人,丧心病狂,还是先逃出生天再说吧。”
显然,夏老太爷是不打算包庇夏永清的。
失去夏家的庇护,夏永清就是个寻常人,没有夏家人这个身份,长安令自然会依照周律办事。
而周律上买凶杀人也有大有小,贵族自然有贵族的议罪法则,可现在夏永清被撵出夏家就失去了世家贵族的论法,再加上夏永盛之前的表态,该怎么判长安令心里自然有数。
“按律买凶杀人当与凶手同罪,四老爷虽然没死但其心可恶,当判流刑八百里。”长安令一枚红牌就要扔下。
这个判罚不可谓不重,但场中人都是义愤填膺觉得这样穷凶极恶的人就该这样判,还有人为长安令欢呼,觉得他是一位不畏强权的好官。
这下长安令可乐了,他这不是白捡了个好名声吗。
再一看,原来是人群里那个贼头贼脑的瘦弱小子起得哄,如果此刻夏永清肯抬头看一看围观百姓一定能认出来,那不是七把刀还能是谁。
这点小伎俩虽然不足以改变局势,但却成功促使长安令扔下了小红牌。
夏永清睚眦欲裂,上前踢了一脚,那红牌应声倒飞回去,差点打中长安令。
“放肆,你竟敢袭击本官!”长安令倒喝。
人群后的九妹闻声向前挤入人群。
开始了。
夏永清脸色阴冷低沉,声音有些闷闷的:“大人要处置我,是否该询问一下,巫王宫的意见。”
长安令先是一怔,随即冷笑:“你若还是夏家家主,天贡臣族,自然得询问,不过……”一声冷笑比谁都嘲讽。
这夏永清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人群中,周御替九妹挤出一条道路,让女孩子正好听到了夏永清的轻笑:“正因如此才该看看。”
夏永清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让长安令一时摸不着头脑。
按说夏永清这样的地位,在巫王宫里安插个什么眼线都是很正常不过的,而且听他的意思,是巫王宫里一定会有人为他出头。
长安令下意识看向夏老太爷,能给夏永清出头的,不就是大巫女夏永嘉和夏子瑜么。
老太爷冷哼一声。
永嘉到底还是他的女儿,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夏永清翻脸,而夏子瑜,没了夏永清,她自然什么都不是。
这些,老太爷早就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
夏永安也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以为意。
长安令也以为夏永清是在虚张声势,当下再取了一枚令牌扔到地上。
“大胆贼子,你咆哮公堂,侮辱本官,实在罪加一等,来人,先杖刑三十再收押!”
杖刑三十?
这次连九妹都没想到,长安令这顺势而为的尺度也忒大了吧,竟然要当庭打夏永清。
身边的七把刀倒是乐得合不拢嘴,长安令的决定简直让九妹以为他是被七把刀上身了,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不过一旁的赵愚倒很是理解,他看了看周围,像九妹示意。
长安令这是在维持他刚刚塑造出的威武形象,利用夏永清还没消失的家主余威,增加他自己的形象。
“还挺会投机取巧的。”九妹嘟囔一句。
她设计了这么多,把夏永清逼到绝境,终于迫不得已地在众人面前提起了巫王宫将会有人助他之事,她还没利用上,就先被长安令用了一把。
夏永清何尝不知长安令这是在用他作秀,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最强大的杀手锏是君赐,可君赐却是半点儿面子也不肯给,现在他身败名裂,就要被赶下夏家家主的宝座,夏永清当然要拉着君赐。
不管是陪葬也好,要挟也罢,他都不会放弃利用君赐神女的身份。
因为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神女,神女殿下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神女会为我做主的!”夏永清急吼一声,上前按住他的两名衙役顿时一个手抖被他甩开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决不能挨打,如果当庭挨打他还怎么做夏家家主啊。
夏永清的心里还是不肯接受他早就被夏家踢出门的结果,还在以夏家家主的身份规范着自己,甚至更要苛刻。
他的话令全场一怔,只有九妹轻笑。
机会来了。
“神女?你说神女?”长安令扬眉有些犹豫。
如果夏永清真有神女撑腰,那还真不好说。
“正是!”夏永清稳了稳心神,在夏永安和老太爷身上一扫,傲然不逊。
君赐是他的终极底牌。
不管怎么说,为了保住他自己,就是牺牲掉君赐也没关系。
反正那个女儿一直是用来牺牲的嘛。
九妹也大步进堂,夏永清这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
“大人没有听错,他说得,正是神女。”
“你又是谁?”长安令话还没说完便站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周御背着手,悠悠哉跟着九妹踏入大堂,好像是来看景儿一般潇洒。
“殿下?”长安令匆匆绕过官案走下台子:“见过殿下!”
每日朝会他都是站在队尾远远望见过这位的!
“没事,没事,”赵愚挥挥手,一副好说的模样:“陪夫人看看热闹。”
长安令立马反应过来,能让广陵王这么陪着的,当然就是哪位传说中未来的广陵王妃了。
九妹毫不意外赵愚的影响力,瞥了夏永清一眼,笑望长安令:“他说的当然是神女,否则,大人以为当时夏永清被禁足,又是谁行刺了夏永安呢?”
人们一怔,难道……难道是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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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清气息一沉,整个人都阴狠下去,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过如此。
他落到这步田地,说背后没有九妹的算计,连九妹自己都不信。
可这又能怎样,夏永清已经很被动了,此刻就算再明白自己的冤屈也拿九妹无能为力,他可以做的就是指望君赐,希望这个女儿能看在他这个亲生父亲的情分上,帮他一把。
如果君赐不帮,他很可能就要揭穿这个事实,到时候谁也讨不来好。
夏永清主意打得正,可在看到九妹的那一刻他彻底悟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君赐能这么沉得住气,到现在都不肯出面相帮。
因为君赐很清楚,他是不可能将好处便宜给害他到这步田地的九妹的,如此一来,夏永清便绝不会说出真相。
就是被君赐当做弃子,也不会说出来。
因为说出真相不但将他自己搭了进去,也是成全了九妹,夏永清无比憎恶的仇人。
夏永清绝望地往上看去。
他这一辈子穷尽心机,想向父亲证明自己,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却没想到会落得这步田地,被亲生女儿和养女逼迫到这种地步。
“是,是神女又怎样?在君山县时神女殿下曾入住我夏家,她是神女,她一定能分辨得出我夏永清是冤枉的。”
这最后一刻,夏永清突然改口,倒是出乎九妹意料。
女孩子一扬眉毛看到夏永清恨意汹汹的目光顿时明白。
敢情是她太招人恨了,这才让夏永清放弃出卖君赐换取神女相助的想法。
九妹耸肩,她还真不知道夏永清能很她入骨,恨到可以放弃自己最后的机会这种地步。
“你想利用我恢复神女的身份,真是笑话,你破坏了我的大计,我岂会成全你。”夏永清眼神冷酷,显然在传递这样一个讯息。
“你这逆女来这里干什么,我夏永清虽然蒙冤受屈倒也不需要你来相救。”夏永清微勾唇角,冷冷道。
他一辈子勾心斗角,纵使在这最后一刻,他也要咬下九妹一口肉来。
“夏家主多心了,我来是想问问您,为什么你的女儿夏穗的胎记,会出现在君山神女的身上。”九妹神色寡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话有多么的语出惊人。
夏永清突如其来的反口并不能真正阻挡她的计划,没有夏永清的帮忙,难道她就不能揭穿事实真相了吗?
整个大堂加围观群众上百人,在这一瞬都静若木鸡。
什么叫……出现在君山神女的身上?
原本应该惹起沸议的事情,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议论。
所有大堂前的百姓都在木讷地看着里面,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消化着九妹的话。
堂上的长安令当然不用这么长时间,但他也是处于死机的边缘。
因为九妹这句话的信息量不但相当的大,还重若千钧。
胎记这种事几乎是不会有完全相似的,周朝的大多数人家都认为一块胎记除非是父子母女相传,否则不会撞到一样的,而且多数胎记是不会消失的,所以胎记证明身份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可信的。
“夏家主可别说不知道,当日朝祭你们不就是用这块胎记来证明我是夏穗的么?可我现在想起来了,当初我和君赐交好时,就曾见过她左臂上的胎记,这又如何解释?”
“胡说!神女手臂上怎么会有胎记,绝对没有胎记!”夏永清矢口否认。
他亲自帮君赐找来了大量除胎记的方子,早就成功除掉了,而且君赐也说过,绝没有让九妹看到过她手臂上的胎记,九妹这分明是在说谎。
“怎么,夏家主这么肯定,难道你检查过?”九妹淡笑,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夏永清话中的毛病。
“你!你竟敢出言侮辱神女?”
“我只是就事论事。”九妹道,她这个凤女的身份因为天宫一事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也不低,满堂百姓这才没有被夏永清一句挑拨而对她口诛笔伐。
夏永清这才意识到,九妹已经不是当初的九妹了。
她在长安城做了那么多,积累的名望势力早已超乎他的意料,而且他如今的声望也是急转直下,此消彼长,他像再次利用君赐的名声煽动百姓和九妹作对的法子却是行不通了。
“而且,朝祭那日你们似乎都忘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条件。”九妹轻笑。
夏永清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君赐当着君山县那么多百姓的面,说我的胎记在左手手肘,而当日在夏家,陈氏发疯口不择言时可只是说过手肘,并没有说是那一条手臂的手肘。”
九妹勾起唇角:“那胎记若非长在君赐的手臂上,她为什么不说右手,或是两只手,而是偏偏问到了左手呢?”
随着女孩子的声音,场上陷入一片更加尴尬的沉默。
这不是个小事情,可九妹却说的言之有物。
“不,当日只是随口一说,不,是你在胡诌,如今谁还记得!。”夏永清额上冒汗,还在强撑着。
“我记得,”夏永安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
夏文烨也走到众人之前:“这都是大场面,你觉得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口吗?”
夏永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夏永清。
这份实力,他当然没有。
夏永清倒退半步,眼神呆滞。
“还是叫君赐来对峙吧。”九妹冷笑,其实在她和夏永清对峙的功夫,长安令早就将事情报了上去。
屏风后被人相请的君赐脸色铁青,一口鲜血吐出,却强撑着没有让人发觉。
“夏九妹,你说过不想夺回这个位子的,你还是在演戏,虚伪。”君赐冷哼,看着自己吐出的血迹一时失神。
很好,她总该做个了断。
君赐车马到来,白婷扶她上前。
夏永清面如死灰,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快倒下的这一刻之前,会被九妹强行逼着目睹君赐被揭穿的一切。
若君赐败了,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
不,君赐不会败的,她没有胎记。
“笑话,我的手肘上怎么会有胎记。”君赐冷冷道。
长安令倒没胆量让她祭鼎验真伪,但请上一位有名望的夫人替她验看,倒是合情理。
毕竟现在提出此事的九妹,身份早已不同寻常。
“那就让你看看,”君赐扬首,可笑容却僵在脸上,那明明已经被消去的胎记竟然再次出现在她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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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自然不会管白婷打的什么主意,她忧心的是逃出去的君赐。
迎面而来的小厮显然穿着文姝石坊的衣服,她匆匆迎上:“什么事?”
小厮显然是认识九妹的,急忙跪倒:“出,出事了,有贼子掳走了我们老板,一位老爷让我赶紧来报信的。”
九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脸色顿时阴沉的可怕。
夏文烨必定是听说今日事情闹大,往这边赶来的路上撞见了君赐,虽然有一个同是大巫境的张元卿在追,可君赐也不是一般人,想对付不过大祭司境的夏文烨还不轻而易举。
而此刻她手里握着夏文烨,张元卿就是追上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让夏文烨的小厮来县衙找九妹报信。
“齐久呢?”九妹下意识道,只觉得不妙。
“齐管事被贼人打伤了。”小厮道,心里真是一万个忐忑。
那样美的女子竟然出手狠辣,若非老板以身相阻,那女子必是要杀人的。
长安城的治安一直不错,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穷凶极恶的女杀手来?
可小厮下一秒就傻眼了,因为上官青冥已经确保大堂外围观的百姓无恙,让他们四下散开,那君赐的身份自然拦不住地迅速飞传,小厮听得眼睛都直了。
“神……神女?贼子是神……女?”他呆愣楞地看向九妹,在他眼里就只有九妹这一位权威人士了。
可这权威人士似乎一点儿也不顾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轻飘飘地点头“嗯”了声,就急急追了过去。
小厮一个腿软,跌坐在地。
神女殿下,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啊?!殿下不是高高在上,天生地孕的吗,难道也有人的情感?
回答他的还是人群中沸腾一样的议论。
“神女有娘亲,神女是假的!”
“神女是夏家的女儿,还是个庶女!”
“神女当堂控制平侯夫人想掩盖事实,还要用蛇杀人灭口!”百姓们哪懂当时的战局如何,只是以讹传讹,纵使是事实也被说得乱七八糟,一时间什么版本都有。
什么假神女当场变成了绿蛇,吞云吐雾的,竟还传的有模有样。
“要真是吞云吐雾,就是龙女了。”七把刀吐槽。
他追上趁机逃跑的夏文烨将人抓了回来已经是大功一件,只是还不清楚夏文烨被君赐劫走的事,所以这玩笑开得有些不合时宜。
七把刀显然也发现问题所在,看向周御:“九妹呢?”
“让陈升写折子,立刻把事情报到宫里去,要变天了。”周御此刻也没能闲着。
君山神女啊,那是巫王宫承认的具有神格的人物,哪能是那么容易就动得了的,现在他们逼的君赐出逃,显然巫王宫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一来,皇家这边还得早做准备,他必须要忙起来了。
“你放心,九妹这边交给我。”七把刀一拍胸口,保护九妹,人人有责。
周御苦笑:“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君赐的实力可比你我高出不少,今日让她掳走夏文烨,来日还不知她要对付谁,现在敌暗我明,小心为上。”
七把刀苦恼地挠头,不懂周御在担心什么,分明是他们大获全胜啊。
一举除掉夏永清那个老东西,为九妹报了仇,还顺便帮夏文静出了口恶气,也没让夏永盛那老小子占便宜,现在还一把将这个恶毒的假神女揪出,可以说是连根拔起,怎么看都是大胜啊。
有今日君赐的一逃,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不论巫王宫怎么解释都不能忽视这个事实,自然,也就不能轻易推翻九妹现在促成的大好局面。
“这才要更努力。”周御眼中泛光,能不能一举成事,就看之后能否把握机会了。
有上官青冥两人保护九妹,他也可以放心大胆地离开。
周御当机立断,拿着陈升准备好的折子亲自入宫。
而另一边,九妹的追踪却没讨到什么好处。
君赐挟持着夏文烨似乎并没有什么计划,就是肆意逃窜。
“别追了,”九妹驻步,她发现君赐的状态立刻停住脚步,君赐濒临疯狂,这样下去她真的怕君赐一时激动和夏文烨同归于尽。
“回去,她一定会联系我们的。”九妹道,回到府中才发现,出事的不止夏文烨一个人。
因为,舒哥也不见了。
九妹蹙眉,舒哥虽然一直对她忠心耿耿,可跟着她的时候并不多,君赐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怎么会对舒哥出手?
“父亲,你确定当时君赐手里只有二哥一个人?”九妹问道。
张元卿毕竟是大巫实力,又一直追踪君赐当然可以肯定:“只有夏文烨,如果她带着两个人就算有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补充,也不可能在我面前跑掉。”
他突破大巫境的时日甚至比上官青冥还多上几日,怎么可能轻易被君赐落下。
这就怪了,舒哥能去哪儿?
……
另一边,君赐敲晕夏文烨慌不择路地逃出城来,躲到一个农户家里。
夏文烨还没有醒,君赐确保他不会苏醒,便坐在一旁调息。
她心魔深重还急于求成,以信仰之力大肆提升实力留下的弊端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这一刻,就是来个普通人都能将她打倒。
简陋的小院外传来人声,君赐猛地睁眼,两条游蛇从她袍底滑出。
院子里多了两具骇人的尸体,在寒冷的冬日里永远地倒了下去。
“就快要进城了,老板,您这样的身份怎么偏要亲自跑这单生意?”不多时,外面又传来声音,还提议:“舒老板,咱们先在这人家喝口水吧。”
君赐额上冒汗,调息到了关键时刻。
靠近的正是舒哥,而院中的两具尸体也把他们一行人吓得半死,舒哥却当机立断派出三人速去长安城报官,与此同时,他左右一望敏锐地透过半掩的门板看到了地上栽倒的夏文烨。
自九妹离开广陵郡,他就一直在和夏文烨合作,纵使是这样一个距离,也一眼认出夏文烨。
不过这等场面,他自然十分谨慎,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眼向前挪了半步,余光透过门板看到了其后一张汗涔涔的妖异美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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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美丽面庞双眸紧闭,似乎很痛苦。
舒哥心里一跳,不过他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慢慢站起身制止了手下要进屋的脚步。
“既然是人命现场,我们还是不要贸然闯入以免发生误会。”舒哥淡淡道,带队向外退去。
这天寒地冻的月份,他穿着毛皮大衣头戴皮帽旁人倒也看不出他苍白哆嗦的唇。
夏文烨是什么实力舒哥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妖异的女子能将他制住手段必定不俗,绝不是他们几个人能轻易撼动的。
舒哥说话间就退出小院,让人率领商队速速回城,不要掺和这件事。
长安城里,九妹还在逼问酒坊的人舒哥到底去了哪儿。
她从酒坊主事脸上看出,舒哥不像是突然失踪,倒像是他们有所隐瞒一样。
酒坊主事原本是可以不去理会九妹这么个外人的质问的,但他们都明白,虽然酒坊现在是舒老板的了,但眼前这个女子依然是舒老板心中的主人,他们哪一个都见过舒老板对九妹的态度,所以不敢有半分冒犯。
终于,九妹问出了答案,却也是哭笑不得。
“原来是误会,舒哥这小子是想给你个惊喜,去君山运酒去啦。”七把刀咋咋呼呼道,这个舒哥倒是挺用心的,知道九妹和周御好事将近,还特意去调运来喜酒。
九妹这才放下心:“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就能回。”主事们道,总算长舒一口气。
就算舒老板回来怪罪,他们也可以推脱不敢冒犯九妹,这个理由相信舒老板会喜欢的。
哪知他们过的了这一关,却过不了九妹的关。
女孩子顿时惊呼:“今天?!”
这简直是不能再巧了,要是君赐撞上舒哥回来的队伍可怎么办!
就算君赐不认识舒哥,可舒哥却认识夏文烨,一旦他有任何相认的意思,君赐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九妹神色肃穆,只听长安府衙那又传来消息。
“是我们的人!”酒坊主事一听名字就认出来了。
“一定是舒哥发现了二哥,派人报信来了。”九妹二话没说,匆匆带人赶往城外。
她这一队人马可是豪华配置,就连同行带队的长安令都排不上号,因为还有盛名在身的张家家主和上官神医。
“有血腥气。”没走出多远,上官青冥就冷声警告。
“警戒!”长安令连忙喊道,他特意从连相爷哪儿求来的高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那三位高手很是紧张地上前,不是他们怂,而是对手太强大。
自从知道要追捕的人曾是君山神女之后,他们这心就突突地跳。
神女啊,刚公布天下,说突破了大巫境的神女殿下啊,他们这丧巫之境的人哪儿有资格追捕神女啊。
不过好在他们清楚张元卿的实力,现在一说警戒,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张元卿。
可张家家主神色淡然,看向自家女儿,成功将高手们的目光引向九妹。
他们是清楚九妹的身份的,却不知道九妹也是巫之境的实力,心里有些瞧不起。
这就是有个好父母的底气啊,人家有双好父母,就是面对大巫境的对手都不犯憷。
自从九妹父母的身份曝光后,不少人都认为她这中州凤女的名声是借助两位大巫的手段完成的。
这样的流言蜚语当然让上官青冥很生气,但九妹对此却无动于衷:“又掉不了一块肉,何必生气。”
何况,等他们看到真相时只会更跌面子,化作她的经验值。
女孩子这边满不介意,更导致了三位高手的轻视,不过他们还是跟着九妹小心前往血腥之处。
“是个车队!”有人眼尖看到了货车喊道。
九妹心里咯噔一下,疾步跑去,只见眼前歪歪扭扭倒着七八具尸体,各种形状都有。
寒冬里尸身迅速僵硬,每个人都是惊恐至极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
“是,是舒家酒坊!”衙役们涌来检查情况,一掀开遮酒的棉被惊呼一声。
每一坛子酒上都贴着红底黑字的标签,大大的舒字比什么都谎言。
“舒哥,是舒哥。”九妹立刻去翻看人的尸体,只怕在当中找到舒哥的脸。
报信的三人也慌了神跌坐在冰冷的大地上痛哭,他们十五个人的队伍,竟然就这样全死在这儿了?
“启禀大人,算上前面逃到密林里的尸体一共十一具,尸体没有伤口,但死状像是中了剧毒。”衙役们办差还算利落,很快就将现场统计好,算起来只有一人逃掉了。
“老板,他们抓走了我们老板,是要勒索吗?”三个报信的呐呐道。
“不是。”九妹断然道:“这些人都是被蛇咬死的,这蛇名幽瞳,咬伤极小,不过你们寻找伤口时要小心,不要碰到血液。”
衙役们一怔,按着九妹说的当真在每个人青紫的脖颈上找到了针眼大小的咬伤。
“真的是蛇……难道……”长安令不敢再想下去。
神女当着他的面放出三条毒蛇,他可是记忆犹新的,所以现在这些人也是因为意外发现了神女的行踪就被杀人灭口了吗?
九妹站起身,循着车辙找到了那间小院。
此刻当然是人去屋空,不过门前幽瞳滑过的痕迹还是能寻到几分的。
“这对夫妇也是死于蛇吻,”九妹话音带着几分狠意,君赐真是疯了,竟然这样大开杀戒。
“窗下有脚印!”衙役们的发现让九妹眼前一亮。
难道以君赐的实力,还有人能跟踪得了她?
事实还的确如九妹推断的这样不可思议。
君赐刚刚调息完毕就去追杀车队的人,却意外错过了一直藏在她小院不远处的舒哥。
而舒哥则借着这个机会偷走了昏迷不醒的夏文烨,这让君赐勃然大怒。
她竟然被一个小角色给耍了!
在她心中,她根本不是逃跑,而是主动抓夏文烨做人质,要让九妹痛苦一生的。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小角色救走了夏文烨!
君赐怒火冲天的尖叫让没逃多远的舒哥膝头一软,不行,这样下去,他和夏文烨都要交代在那个女魔头的手里。
舒哥看着夏文烨的脸,心中渐渐浮现一种决绝。
他必须得救他,这个哥哥若是出事了,主人该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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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着齐久的尸体回去,舒哥的说法也的确可信。
齐久有伤在身跑不过君赐很正常,舒哥又跑不动了,为了引开君赐,齐久甘愿一死也属常理。
这样的忠仆,九妹都为夏文烨感到难过,她相信这一年来的相处,夏文烨恐怕不止将齐久当成一个中心的护卫,也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这样的消息,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尚在昏迷中的夏文烨。
一行人回到长安,舒哥被送了回去而刚刚苏醒的夏文烨得知此事冲了出来,只看到齐久冰冷的尸体。
夏文烨拳头攥得咯吱响,但看到齐久背上的箭时愣住了。
“君赐杀人,用箭吗?”他赤红着眼,环顾一周,却没人能给他答案。
九妹闻声错愕。
君赐一路的确疯了似得杀了不少人,但用的似乎都是幽瞳。
“或是齐久在逃跑的路上,幽瞳追不上吧。”九妹道,幽瞳再厉害也是蛇类,高速爬行应该并不能维持多久。
“他不是我的奴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夏文烨木然地跪在齐久尸体前,久久不肯动弹。
九妹也只能沉声道:“二哥节哀,我一定把她抓住。”
夏文烨赤红着双目,猛地抬头望向她:“九妹,是你救了他,他才救的我。”
九妹抿唇,她知道夏文烨是在说她君山县时实行的那个园奴待遇计划。
当时的她才刚刚穿越过来还是夏家尊贵无比的雕女,从夏二老太爷手里赢来芳园后就做了这个计划,那时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仍然觉得应该给园奴合理的待遇激发他们的劳动积极性。
夏文烨正因对她的宠爱才将自己手下的三个私园也这样处置,结果这个新规矩救了齐久一命,齐久才在夏文烨被追杀时救了他。
“一切都是你说的,万物有价,那现在我来拿什么偿还他的救命之恩,又有谁为他的死付出代价?”夏文烨低声嘶吼,显然齐久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可惜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并没有留给九妹安慰他的时间。
“小姐,长安令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木青本不想打扰,可她没办法,长安令真的很急。
九妹当然明白长安令急得什么,夏永清的处置,君赐的事,哪一件都是干系重大,她不能因为一个齐久的死就拖着不动。
“先准备丧事。”九妹交代一句,匆匆去见长安令。
夏文烨看着女孩子离开的背影眉头一蹙。
原本是她说要善待每一个人的,不论是奴籍,还是平民。
可如今,连她也要区分对待了吗。
齐久的仇可以放着,却要先去安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夏文烨沉默良久,抓起一人质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齐久会被他自己的箭射死!”
小厮们颤颤巍巍又哪里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有一个消息灵通的倒是说了句:“进城的时候有人看见舒家酒坊的舒老板穿着齐主事的衣服,还背着齐主事的箭筒。”
“二爷!二爷您去哪儿啊!”
小厮们追不上,夏文烨已经抓了起马鞭策马而去。
大街上是他纵马狂飙的身影,没多久就来到了舒家酒坊,守门的人被他一脚踹开。
夏文烨虽说不是常客但也不是从未登过门,相反他在君山县时和舒哥倒是互帮互助,如今到了长安联系也没断,守门小厮认出是他只当出了急事,踉跄着跑进门禀报。
舒哥正在房里换掉齐久的衣服,刹然回头,就见夏文烨冲进门来。
齐久的衣服终于引燃了他心里那团火。
“亏得齐久教你射箭,你就是这么对他的吗!”夏文烨二话不说,手里马鞭劈头盖脸抽来。
舒哥就站在那里,任由夏文烨狂风暴雨般的鞭打,剧痛让他站立不稳从房门滚出。
酒坊众人赶紧上前拦着。
“我管教我的家奴,干你们何事!”夏文烨恨红了眼,周身一震大祭司的威风不是寻常人可近身的。
可更骇人的还是他的用词,家奴。
众管事大骇,说的是他们老板,舒哥吗?
舒哥眼中原本的那丝情绪被凝聚起来,家奴,他是主人的奴隶,永远都是,那夏文烨这声喝令他该不该听。
“你以为自己的心思能瞒得过我吗?”夏文烨泠然俯视着他,长鞭一甩,狠狠抽在舒哥背上。
皮开肉绽的痛对于舒哥来说并不陌生,可这熟悉的感觉却又有多久没有尝到了。
痛在肩上蔓延,更多的,却是耻辱的感觉。
可他没有犹豫,屈膝拢腿,恭谨地跪在了夏文烨的脚下,默默承受着鞭挞。
为了这声家奴,为了属于九妹,他认了。
九妹当然不知道这个男人为她隐忍了多少,她还在同长安令商议。
“夏永清的案子可以拖,等到夏家四老爷继任了家主之位,还怕他翻天么。”女孩子早有打算。
她不杀夏永清,她要让夏永清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家主之位从手心流走,流到他最痛恨的人手里。
这种感觉,会比凌迟活刮还让夏永清生不如死。
这也是九妹送给夏文姝那已消逝的灵魂的最后一点安慰。
“可……还有一位雕女啊。”长安令现在也不把九妹当外人了,他是彻彻底底上了广陵王的这艘贼船,根本没法子下去,只能认命了。
“四老爷没有子女,到时候还是得认这位雕女,我判了她的生父,这……”长安令还是这么畏畏缩缩。
九妹笑笑提醒道:“别忘了,比你看不过下去这件事的人,有很多。”
长安令恍然,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木青慌慌张张冲进门来:“小姐,不好了,二爷冲到舒哥那儿对舒哥东行呢!”
“什么!”
“二爷以为,是舒哥杀了齐久!”木青哭道。
九妹一跃出门,根本不理会其后长安令的呼声。
“二哥!”九妹一冲进门,狠狠挡下夏文烨的鞭子。
舒哥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周身鞭痕累累。
“你干什么!分明是舒哥救了你!”九妹倒喝,生怕夏文烨听不明白,一字一句道:“是舒哥和你换了衣服,把你藏在山坡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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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烨被九妹震得倒退几步,高举的鞭子停在半空。
他目光敏锐在舒哥身上扫过,沉声:“我知道。”若非如此,他拿起的就不止是鞭子了。
这次换九妹愣住了。
他知道,他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难道齐久是,舒哥就不是了吗?
“齐久虽然穿的我的衣服,但他穿的却是齐久的,我便知道是他先发现了我,与我换了衣服,舍命救我。”夏文烨放下鞭子,却并无悔意。
九妹这次是彻底乱了,夏文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主人,我没事。”舒哥强撑着伸手拽她的袍子,声音有些沙哑。
九妹心头一跳,也无暇去猜夏文烨的思路,只弯腰扶起他,令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大夫来!”
“大夫来了!”木青抢先一步,早在听到舒哥挨打的消息后她就让人去请了大夫,现在刚好赶上。
九妹想扶起舒哥,舒哥却躲避着不敢接受:“您是主人,舒哥不敢。”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的奴籍不是早就解除了吗?”九妹蹙眉,难道里面还有什么问题?
舒哥苍白着脸虚弱地笑笑:“舒哥,不敢忘本。”
九妹眉头皱得更深,酒坊的管事们却看出了端倪上前扶起舒哥,这一次,舒哥接受了帮助,被送进房门。
夏文烨和他擦身而过,男人目光冷冷,舒哥也从头到尾一直低着头,表现得极为恭顺。
“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九妹想问个明白,夏文烨却说:“兄长的事,你别管。”
一句话,就要把这件事全数揭过。
夏文烨转身就走,九妹只得先留下关心舒哥伤势,不过好在夏文烨没有用上巫力都只是普通的皮外伤而且舒哥底子好,大夫说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你怎么这么傻,整个酒坊都是你的人,怎么还由着他发疯。”九妹责备,舒哥也只是闷头应和什么也不答,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九妹实在是拿他没法子。
要怪只能怪周朝的奴隶制度太成功,舒哥认了她这个主人就忠心耿耿,完全是只忠犬,让她这个主人也很惆怅。
她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过这一次舒哥和夏文烨的举动都这么奇怪,让她很是摸不到头脑。
回到王府,周御听说后特意为此事上门。
“别想了,他不想你明白也是为你着想。”周御道。
九妹闷哼一声:“无理取闹,还是为我着想?”
周御笑笑:“你信任舒哥,所以那只箭是君赐射的,但夏文烨呢,他也相信吗?”
九妹蹙眉。
“就算舒哥救了他的命,但他怎么确定在性命攸关的那一刻舒哥不会对齐久下杀手?而且,舒哥为什么要舍命救他,这些都是夏文烨考虑到的。”周御继续道。
九妹终于被点醒。
“二哥……在警告舒哥。”
周御点头,夏文烨做的很巧妙,宁愿背负着忘恩负义的骂名也不远在九妹面前戳破真相。
“他觉得舒哥是为了在我面前邀功才救他的,而齐久……是舒哥为了不拖累他,才杀的。”
九妹推断下来,断喝一声:“这太荒谬了,舒哥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杀人。”
“你一直希望舒哥进步,但你真的看到他的进步了吗?”周御问。
九妹一愣。
是啊,舒哥已经是商场上身经百战的好手了,就是在政局复杂的广陵郡和长安城他都谋得了一席之地。
当初赵愚将酒坊托付给他也是正确的选择,显然,舒哥的能力通过这些一点一滴地被放大,如今的他除了见到九妹时依旧畏缩腼腆,就是悯安悯宁这样身份的人都不能让他紧张起来了。
他还是从前那样老实的人吗?
“我相信他,如果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怎么可能依旧对我忠心耿耿,毫无变化。”九妹据理力争。
这是事实,一个人手握财权,最先要反抗的应该就是曾经骑在他头上的人,九妹虽然没有虐待过舒哥,但仍旧是奴役他的那个人。
周御笑笑,她总是忽略掉自己的魅力。
“好,但你别忘了城外那一商队的人是怎么死的。”周御道。
九妹怔住了。
杀死他们的人是君赐,那些人分明都是死在君赐的蛊蛇幽瞳的蛇吻之下,但是本该与车队同行的舒哥呢?
“舒哥留下了,他正是利用车队的人引走君赐才能成功救出夏文烨。”周御道,这个推论无可反驳。
而九妹听到这也明白了。
舒哥分明是发现了君赐也知道君赐一定会去追杀他们的车队,却故意让一队人去送死,而为他救出夏文烨拖延时间。
九妹跌坐在凳子上,这就是如今的舒哥吗。
周御当初担心的没错,舒哥的心中没有界限,只要他想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地做。
今天他想救夏文烨,所以就能牺牲那一队十一人的性命,在明知道是送死的情况下依然让他们上路。
这就是夏文烨怀疑他的原因了,这样的人,夏文烨必定不能相信在生死关头,他会放任齐久拖他的后腿,留下隐患。
“怎么会这样……”想到此处,就连一直坚定不移相信舒哥的九妹都犹豫了。
那个阳光下黑黝黝的大男孩如今已白净富贵,却感觉离她越来越有。
“我还是相信舒哥没有。”九妹最后道。
周御笑笑,正因如此夏文烨才没有和她明说。
“现在舒哥的事也只能放一放,最近几个案子都已经惊动巫王了。”周御引开话题,说了说最近的局势。
夏永安终于在夏老太爷的力荐下得到巫王宫的承认,成为了夏家的家主,至于夏永清,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就让他在牢里暗无天日地呆下去。
巫王宫也派了他们的巫子下来彻查神女掉包之事并答应先把君赐控制起来,虽然感觉这是个空头支票,但聊胜于无,至少可以早一日抓住君赐让她不再乱窜为恶。
“不过巫王宫还真是全力捧他们的巫子,面对君赐这样的大巫都敢只派个小孩来?”九妹道,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显然,悯宁知道的更多,所以他被麻烦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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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看向周御,说不惊讶那是假的。
自从他认识周御这么久以来,这是他唯一一次料错了。
“他这么容易就被结果了?别是假死吧。”七把刀嚷嚷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悯宁藏的有多深他们是最清楚的了,当初替赵愚解毒的那一路上,他们可都是同行的,谁能想到那时的悯宁就已经毒死了陈氏还陷害到他们头上?
这样的人,会这么轻松就死了?
“进去看看。”周御蹙眉,带头踏入晋王府。
按理他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因为周御如今也是皇储竞争中的一方,这么上赶着去看晋王出事的确会惹人诟病,但周御说可以,九妹他们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晋王府已经乱成一团,之前君赐冲进来时尾随而至的衙役都已经是小角色,还有晋王府自己的护卫都在外面围成一片,这当中自然是皇宫中出来的那一队传旨人马。
“参见广陵王。”人们侧身行礼,周御与九妹并肩进入修炼的密室。
悯安就站在密室中央,神情呆滞,似乎被现场的情况震住了。
“七弟……”悯安喃喃着想靠近,那条蛊蛇母却在嘶嘶吐着蛇信。
它和寻常幽瞳一样大小,只是蛇母只有一颗蛇头,它的蛇尾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但这样一条可以毒死巫之境强者的蛇王,他们没人敢轻易靠近。
“真的是悯宁吗?”九妹轻声问道,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两圈。
“是他。”悯安淡淡道,又重复一声似乎在告诉他自己:“是他。”
悯安回身便走,什么都没说,背影似乎矮了一些。
九妹目光深邃地目送他离开,所谓帝王家的无情,其实并不是无情吧。
只是他们人前敢下手,人后,才露出悲伤的一面。
那她呢?
悯宁对她的感情,她并非不懂。
否则朱槿花海里,她不会躲闪开,从此对悯宁避而不见。
她这一生活得很明白,竟然跟周御真心相爱,就不会给旁人任何希望。
莫昭如是,悯宁亦如是。
九妹将目光从悯宁的身上挪开,望向君赐。
“她也死了?”开口的是七把刀,他跳过去向确定君赐是不是真的死了。
“别过去!”九妹一把拽住她,重复的是钥灵的警告。
蛊王既然没死,就依旧会护主,不论君赐是死是活,任何人靠近她都会惹来蛊王的攻击。
那可是比幽瞳更可怕的蛊王,九妹拉着七把刀谨慎地步步后退,蛊王细长的蛇瞳才逐渐从他们身上移开。
“吓死我了,这蛇看着又不大但真的很魔性啊,有一种……看了就畏惧的感觉。”七把刀摸着心口,被蛇母蛊王盯着的瞬间,他真的觉得生命走到了尽头。
那悯宁死在这么厉害的蛇吻之下,也不丢人了。
“看这个状况,应该是君赐进门时就放出了蛊蛇母,看地上的痕迹,她同悯宁说话时,蛇母就已经绕到悯宁身后了。”周御指着地上微不可查的痕迹道。
“如果悯宁没有指挥雪狐袭击君赐,恐怕她也不会忍心对悯宁下手。”九妹失笑。
悯宁千算万算,却漏算了君赐对他的一片真心,他杀了君赐,蛇母蛊王失去控制自然会攻击敌人。
七把刀也是一阵唏嘘,摸了摸肩膀:“不过,这么冷的天,这蛊王都不藏起来过冬的么?蛇不都是这样的?”
周御和九妹仿佛被点醒,突然对视一眼。
“难怪刚才七把刀冒冒失失的靠近君赐却没被蛊蛇攻击,原来,它是快冬眠了。”九妹恍然。
蛊蛇母现在没了蛊主,说不定会死呢。
这方面九妹还是去问了一下钥灵权位的意见,钥灵鄙视地哼唧一声:“蛊主死了,蛊王很快也要跟着死的,你当它是要睡觉?它是快死了,绝望呢。”
九妹无语。
“这么重要的蛊王,巫王宫会收回去吧。”周御道。
果然,巫王宫第一时间就派了人来。
还是巫子。
现在的巫王宫还真是全力支持这个巫子走进人们的视野啊,什么事都让巫子露面,巫王倒是退居二线了。
“不会,真是私生子吧。”七把刀露个脑袋嘀咕,被周御一手按了回去。
九妹也觉得是无稽之谈。
夏家的雕女是众人皆知的巫王的女人,除了给巫王雕刻灵雕之外,也是巫王唯一的妃子,连夏永嘉都没能给巫王生个一儿半女,哪儿来的私生子。
不过要说这巫王真是怪啊,历代巫王都是没有子嗣的,只是让选定的继承人被称为巫子而已。
在人们各种猜测中巫子淡漠走来,一拂袖,就收走了那条魔性的蛇,并且将君赐的尸体和雪狐的尸体一起命人收走。
只是这样一番动作,巫子便离开了,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对于现在还是巫王宫神女的人公然杀害皇族晋王殿下独子的事没有任何交代,这就是巫王宫的霸道之处,没有任何人能管束得了巫王宫,皇帝也不行。
当初先帝不行,如今懦弱闻名的老皇帝自然更不行。
事情过了三日,终于有了消息,却是皇帝先下的旨意。
以晋王身份安葬悯宁,之前所有折子一并烧毁,老皇帝要让孙子安安心心地走。
这一点京中众人都有所准备。
如果悯宁还活着,晋王这个称号他一定得不到,而且凭借之前三皇孙给他堆积的那些罪名,肯定逃脱不了一个幽禁终生的下场。
可现在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老皇帝年纪已大,在生死面前最易受触动,此刻选择原谅也合乎常理。
而另一方面是关于晋王婚事的消息。
虽然皇榜刚刚张贴出来,不过毕竟还没成婚,皇帝便做主收回成命,允莫家嫡女自行婚嫁。
这个消息也是意料之中的,唯一可以算得上隐情的就是周御从秦相那儿得到的消息:“原本莫家就是要退婚的,以莫映波突患恶疾为由。”
九妹点头,彼时悯宁状况缠身,莫家主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和悯宁联姻,自然是找借口悔婚。
不过现在悯宁突然身亡,退婚之事已成定局,也就没必要较真儿了。
很快,悯宁的祭奠在晋王府举行,与此同时,悯安封王的庆典也在祁王府大肆操办。
九妹看着两张帖子冷笑,可真会给他们出难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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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难题出的可谓是巧妙。
晋王已经是个死人,所以去祭奠死人根本没什么意义,但这是个态度,尤其是周御现在的敏感身份,不去只会让皇帝心寒他们兄弟无情。
但去了,祁王的承爵宴就要错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宴会,皇帝同样会觉得周御情薄。
而祁王却巧妙地在承爵宴上将晋王的牌位也摆了上去,如此一来,他非但不会因此为人诟病,还会被人赞是情深义重,连这样重要的庆典都不忘记兄弟。
所以眼前这一场是周御怎么都要吃亏的局面。
祁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挑这么个日子摆这个承爵宴,并且指使晋王府的人特意给广陵王府送去请帖。
“悯安接手的真快,晋王府这么迅速就安插了他的人。”九妹啧道。
如今这两难局面不好破,她索性为齐久大办祭礼,受邀的第一个,自然是周御。
结果三方冲突之下,广陵王竟放弃了两个王府的邀请,偏偏去了文姝石坊。
这一时间可是引起轰动,文姝石坊是个什么身份,凭什么跟两王相争,重要的是,还争赢了。
这个时候,已经接任夏家家主的夏永安站了出来。
“文姝石坊的老板夏文烨将是我夏家未来的继承人。”
此言一出,更是将噱头抄到顶峰。
夏家的继承人?要知道,夏家的继任家主都是要有亲姐妹做雕女的,可夏文烨的亲妹妹夏文姝早就已经死了快十六年了,怎么可以继任家主之位。
难道夏家要放弃传承这么久的规矩,不规定雕女的身份了?
而且夏永安虽然三十未娶但并不是不能要孩子,日后总会有嫡系子女的,他又何必急在一时,难道是觊觎文姝石坊?
人们的猜测五花八门,九妹也没想到夏永安会在这个时候声援夏家石坊,只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夏家抄起舆论就能盖住的。
“齐久,一个园奴,凭什么配让广陵王参加葬礼?”
人们的质疑不断,夏文烨一身白麻,对这些言论全都不理不问。
齐久没有子嗣,他为救命恩人戴孝,理所应当。
“舒氏酒坊,舒老板。”典仪报上名帖,屋里众人都是一怔。
只见舒哥有些步履蹒跚地走进来,跪在软垫之上。
他脸上依稀带着长长的鞭痕,九妹想要上前却被周御拉住。
舒哥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叩了三个头。
夏文烨冷哼一声,没有回礼。
他心里认定了是舒哥害怕齐久被君赐抓住后会出卖他,所以背后放冷箭射杀齐久以此掩盖味道引走君赐,给自己争取逃命时间,所以夏文烨不跳起来赶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回礼。
舒哥也不计较,从垫子上起来,怯怯地看了九妹一眼,恭身告退。
九妹看他失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甩开周御的手追出去。
“舒哥!”她唤道。
舒哥站定回头,老实巴交地垂着脑袋:“主人。”
“我不是说过了,叫我九妹。”九妹拉这他避到另一个房间,声音有些疏淡:“我只问你一件事,不许对我说谎。”
舒哥抬头看着她,咬着下唇,突然跪倒:“主人,我没有杀齐久。”
九妹深吸一口气,舒哥果然聪明绝顶,此刻的机敏反应让她隐隐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太快了。
“舒哥,我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如非必要,不得害人。”舒哥一字一句重复。
九妹嘴角抽了抽,当初她的话若放在这里,依旧可行,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舒哥。
“舒哥没有杀齐久。”舒哥跪得笔直,还在强调:“之前曾用箭射过那个女魔头,所以她手里有箭,至于其他,舒哥真的不知道。”
九妹点头扶起他。
“好,我信你,不要管别人怎么想,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九妹道。
不管怎么说,君赐已死,齐久的仇也算报了,夏文烨看在舒哥救他的份上就算怀疑也不会对舒哥做什么。
九妹和周御一道离开,下一站他们要去祁王府。
只有舒哥回到家中隐蔽的内堂,那里悬挂的是九妹的画像。
舒哥跪地叩头,直到额上青红。
“主人原谅舒哥,舒哥不是有意隐瞒您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射出那一箭,我不想杀齐久的,不想的……”舒哥心头愧疚,不是因为那莫名其妙射出的一箭,而是因为他对主人的欺骗。
现在他有些感激夏文烨抽他的那一顿鞭子。
至少这样,他会觉得心里好过一些。
可是舒哥还是想不明白,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前浮现齐久惊恐诧异的回眸。
他,不会射箭的……
齐久只是教过他姿势,他根本射不准的,为什么那天齐久转身离开后他会弯弓搭箭,精准无比地射中齐久背心,难道,他学什么都快,连学射箭也快吗。
舒哥痛苦的抱头,他还不如不会,这样就不用跟主人说谎了。
他很清楚,如果他承认了,九妹绝不会原谅他,所以,他抵死也不会承认,这会是他永远的秘密。
“主人,我只会瞒您这一次,只瞒这一次……”
舒哥在房间忏悔,而九妹此刻已经到了祁王府,在那块悯宁的牌位前,她默默站着。
祁王在她身后,像一个胜利者一样俯视着她和悯宁的牌位。
“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间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么?”祁王淡淡道。
九妹呵笑:“祁王殿下这是在怪我么?”
“当然怪你,红颜祸水,就是我不食人间烟火的七弟,也难逃这一劫啊。”祁王道。
九妹不语。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你在冀州戳破假顾氏的那件事吧?”祁王挑眉道,似乎胜券在握。
“不然?”
“哈哈,我痴情的七弟,竟然什么都没有跟你说。”祁王摸着下巴一副好笑玩味的样子:“那我要从何说起呢?”
九妹扬眉,洗耳恭听。
“那就从你在天赐石坊开出九运玉珠的那件事说起吧。”祁王风轻云淡道。
九妹却瞬间绷紧神经。
天赐石坊开出九运玉珠,那是她刚穿越过来两天时发生的事,难道那个时候她就和悯宁有纠缠了?
“别这么吃惊,因为那九运之术,是本王布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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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夏老太爷道。
“哈,是你忘了夏永清跟你说过什么。”夏永安站起来,笑容那么一瞬间阴冷可怖,欣赏着老太爷震惊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夏永安。”
“就因为你们都不会相信夏永清的话,我才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夏永清,看他小丑一样在那么面前辩解,争论,哀求你信他,真是太好笑了。”夏永安啧啧两声,与此同时夏梓桦也从屏风后面出来。
“这,才是我爹。”他指着夏梓桦道。
老太爷咯噔一下坐到椅子上。
“大哥,没想到吧?你当年打死我的长子,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们是一对双胞胎!这是弟弟,你还喜欢吗?”夏文烨冷笑着靠近。
“你,你们……”夏老太爷捂着心脏,只听夏梓桦哈哈大笑:“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年都没能突破境界了吧,而永安,你的乖儿子却天赋异禀,什么事都能碾压你的嫡长子。”
夏老太爷手直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费尽心血,一有机会就给永安渡法诀之力疏通筋骨,这样的付出培养,你还满意吗?”夏梓桦笑声猖狂得太过,咳了好些声,双眼通红地看着老太爷。
最近颇为春风得意的老太爷终于倒下了。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推下了家主之位,扶持别人的儿子上位,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呢。
“你放心,我没有女儿,所以,你的永嘉还会在大巫女的位置上坐着,可以后……”夏梓桦冷笑。
“不,不!你也是夏家的子孙,你不能自断臂膀啊,巫女,巫女的位置一定要是夏家的才行。”老太爷呼喊道,可惜这对父子已经全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齐齐离开了堂屋。
门外落锁,夏老太爷瘫倒在屋里,剧烈地抽搐着,却无人问津。
另一边的文姝石坊。
夏文烨派人将夏永清身亡的消息送到君山县,他对夏永清还有心结何况他已经不是夏家的儿子,收尸之事自然是由如今的夏家少主出面妥当。
可夏文渊听到消息后却没能及时动身,夏永安身为家主,在这方面搞搞手段还不轻而易举。
只可笑夏永清一生争名夺利,在家主这个位置上挑三拣四,最后到死,却竟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九妹对夏永清当然不感兴趣,她只是在家中为君赐立了个牌位。
她们毕竟交好一场,虽然时间不长,却是情趣相投,若非君赐发现神女身份而心生歹意背叛了她,也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而掉包的事说到底也不是君赐的错,是夏永清的贪心促成了眼前这一切。
九妹想着,对牌位上了三炷香。
香长而不断,烟火袅袅。
不过一夕之间就死了三个大敌让九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夏永清也就罢了,她第一个针对的就是这个虚伪的男人,但君赐和悯宁就有些太巧了。。
她看向周御:“是不是,有奇怪的地方?”
“有。”周御点头:“太顺利。”
“这也算奇怪?你们一直都是料事如神,这些都在情理之中啊。”七把刀道,显然觉得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
九妹抿嘴,或许是她们高估了对手吧。
“我们却低估了祁王。”周御道。
两人点头。
祁王的确是这权位争斗中的一匹黑马,若非祁王动手,他们还真不见得能这么快将悯宁逼上绝路。
如果不是悯宁被压制得太厉害,不得已向皇帝请求成婚,也不会刺激得君赐冲入晋王府报仇,闹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那这个祁王还算计着离间你们,真不是个东西。”七把刀怒骂,要不是要造成九妹和周御不和的表现,他们也不需要偷偷摸摸来这一趟,更不用放那摆明了是居心不良的连三进府。
“祁王迅速接手了悯宁留下来的那些势力,包括巫王宫的,加上我示弱放出去的那些人,他现在是春风得意啊。”周御道,依旧那么云淡风轻。
“不是,你们说来说去,还是没说到关键呐!”七把刀急道。
九妹笑:“什么是关键。”
“神女啊!那巫王宫说要找神女,夏永安就跳出来承认了一大通,现在多少人都觉得你是神女了。”
“我本来就是神女啊。”九妹好笑道。
七把刀翻了翻眼,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是,你,你要是当了神女,就没法嫁给周御了!之前君赐不是要嫁给巫子的吗,你要是当了神女,你也得嫁那个小孩。哎,能说这夏永安也真是,好端端地添什么乱啊。”七把刀抱怨道。
“他可不是添乱,该怎么做他心里很清楚。”九妹说。
“啊?你们让他这么说的?”七把刀不解。
九妹摇头,指了指东面,那是祁王府的方向。
“祁王。”
“祁王?他们,好啊他们早就有联系了?”
周御点头:“这就是祁王下的一步好棋,不管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祁王都是在利用夏永安,破坏我和张家的关系,而夏永安也利用祁王的势力压制住夏永盛,否则你以为那夏永盛真能那么老实,一个老太爷就能震住他?”
七把刀显然没想过这件事会这么复杂,被周御点明后直骂夏永安不是东西。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显然不是骂人就能解决的。
“小姐!”木青突然嘭嘭敲门,显然是有急事,九妹拉开门让她进来。
木青慌慌张张看到周御,更急了:“不好了小姐,巫王宫的人不知突然对外宣布您才是开出血胆金鸡的人,这是巫神的谕旨,所以派了巫使前来,说要请您回去做神女!”
“巫子么?”周御道。
“是是,好像就是巫子殿下。”
九妹冷哼:“来得可真快,我们的婚事又不是这两天,至于这么急么。”
她使了个眼色,周御和七把刀已经从后门离开。
“走,去看看。”九妹在花园里撞见了带着巫谕而来的巫子等人。
巫子依旧是那个纯白赤红的小男孩,只是眼底的阴冷越发深了。
“又见面了,我的神女。”
我的。
九妹眉头一条,笑弯眉眼:“小弟弟,话可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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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弟?”夏文烨赶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竟然是未来的巫王陛下,整个周朝信仰所在的巫王宫的继承人。
夏文烨一个趔趄,差点咬掉舌头。
这声小弟弟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出口的。
果然,唇红齿白的小男孩挑眉看向他这边,表情淡漠中带着一点轻蔑。
“神女,走吧。”巫子显然不想在口舌上与九妹争锋,这边已经准备好她的车架,正是君赐从前用的四骏白马纱罩车。
九妹跟着走到车门前,才驻步:“有些话,我们可得当着百姓的面说明白了。”
巫子动作一顿:“什么?”
“是你们说我是神女的,我自己可没有半点这个意思,到现在一直都是你们在自说自话,如果事后证明我不是这个神女,可别说我是居心叵测,故意谋夺神女的位置。”
九妹抱肩站好,特意在围观百姓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这话说出,日后就是有什么问题,也和九妹没有半点关系。
“你算得可真准。”巫子低声笑道,竟然同意了。
九妹冷冷看着他站到众人面前亮明巫子的身份,得到一众叩拜后,那个男孩无比老练地当众宣布:“夏九妹夏文姝便是巫神所选的真正神女,君山池中那个浮漂上来的神婴。”
“他……”七把刀和周御绕到人群外,惊讶得合不拢嘴。
“巫子现在都这么大权力啊,直接替巫王做决定,他就不怕巫王一怒之下废了他?”七把刀低声道。
当初晋王悯宁是如何受宠,最后不也是那么个下场么,怎么现在到了巫子就不一样了,难道真是私生子?
周御摇头,他现在也摸不准巫王的想法,毕竟对于这位高高在上的巫王陛下,他们谁也没见过,当然不好推测。
“不过这巫子居心不良是肯定的了。”七把刀哼道。
逼着九妹去做神女其实就是去破坏她和周御的婚事,破坏他们联手的机会,借机架空周御。
这如意算盘打得妙极,九妹自然也看得出来。
“哎哎哎,九妹就这么跟他们走了?”七把刀叫着就要出去,赵愚拉住她,目送九妹登上神女车架随之而去。
“干嘛拉我啊,他们带走九妹啦!”七把刀怒气冲冲甩开周御,可车架已经离开人群也散去,七把刀只好离开。
九妹进入灵山,还没见到巫王呢钥灵就先嚷嚷着沉睡以防被人发现,而后九妹就被安置在君赐的宫中一夜,并没有见到巫王。
“明日元月节,神女殿下还需出戏,请殿下早些休息。”白婷走出来道。
她终于如愿以偿,做了真正的神女侍女。
不过九妹显然不买她的账,在君赐的宫中乱窜一阵,直到深夜才休息。
另一边的王府。
“王爷您回来了。”陈升迎上来,虽然周御现在表情不太好,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问:“这婚事咱们还准备吗?”
周御没有犹豫:“准备,还要高调准备。”
七把刀哼了声,今天周御亲眼看着九妹被带走都不阻止,他可有些看不惯。
“别忘了,我们这是皇帝赐婚。”周御淡淡道,似乎一瞬间解决了所有问题。
“对啊,这是皇帝赐婚,巫王宫真要是不许,也该找皇帝去。”七把刀一拍脑袋笑道。
“可陛下本来就对巫王宫礼敬三分,再加上不满您和张家联姻的事,说不定真要借此机会收回成命。”陈升还在替周御着急。
周御摆摆手,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自己关进屋里谁也不见。
秦相闻讯赶来,陈升也没法子叫开门:“王爷此前的话八成还在自我安慰,这婚,怕是结不成了。”
七把刀这次是真急了,周御原来是没有办法,硬撑着呢啊!
可七把刀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广陵王府的护卫长,他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
祁王听说周御如此消沉更是开怀大笑:“永安,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夏永安谦虚拱手:“都是王爷神机妙算。”
先用悯宁的事破坏两人感情,再用神女这不可抗力强行分开周御与张家,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本王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看呢。”祁王拊掌,一个红衣盛装的女子从后堂出来。
夏永安皱眉,他不认识这个人。
“小女,中州张韵薇。”女子抬头,可不正是张韵薇!
“本王想让她做本王的侧妃。”祁王勾起唇角,他特意派人将张韵薇从中州接来,就是为了今日一事。
“王爷英明。”夏永安恭身道。
尽管张韵薇只是二房的嫡女,但张元卿没有儿子,那么她的弟弟就必定回事未来的张家家主,白露书院的主人,这样的身份足够让她成为王府侧妃的。
到时候和张家有联姻之实的,就是他祁王殿下。
“而且,我这位侧妃和凤女一样,也会占卜。”祁王好不得意,一挥手,婢子端了托盘上前。
“这香囊里是韵薇三个月前写下预言,占卜她的夫君姓名的。”
夏永安一怔:“所以,这……这里面写的是?”
“周。”张韵薇傲然道:“并不是只有她九妹一人会灵占之术的。”
“所以,本王想请夏家主将这香囊送给令兄夏奉常,如何?”祁王道。
夏永安哈哈大笑,明白意思后立刻向祁王道喜。
次日是盛大的元月节,奉常夏永清献上这枚从祭鼎中得到的香囊,皇帝一开大为震惊,而后祁王便“意外”地眼熟这信,而后经过一日寻访终于找到张韵薇本人。
一番机缘巧合,寻到了这天赐佳人,皇帝当场就下旨赐婚,张元卿收到圣旨时表情可以说是淡漠,不过还是接下了圣旨。
张韵薇自己不甘心找到京中送死,他也没办法。
日暮落下,元月节的花灯挂满整个长安大街,主干道上是巫王宫派来巡城的车架,华丽端庄。
“神女,是新神女亲自来了。”人们喊道,顿时潜心叩拜。
九妹从车上站了起来,她伸手示意众人起身,只觉得周身通畅得舒服。
长安城的信仰之力真不是吹出来的,只这一日一夜,她就冲破了桎梏踏入大巫境界。
如此一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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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欺君之罪让祁王在老皇帝面前迅速失宠,加上有人密报了许多他平素贪赃枉法的事,甚至还有陷害晋王的折子,如此一来,祁王失势的速度可谓是兵败如山倒。
“都是周御做的好事,他们是早就算计好的!”祁王恨得牙痒,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伪装的这么像,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周御生了疑心,做出这么充足的准备。
“殿下,广陵王又献了药膳,让陛下龙心大悦啊。”祁王的心腹传来宫中消息,这让他越发如坐针毡。
短短半个月,广陵王就凭借花样百出的各种手段,直接取代了他的位置。
老皇帝年纪大了,周御这样优秀的孙辈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总是喜欢的,加上祁王晋王都让老皇帝很是失望,他自然对周御越发信赖。
“又赐宴,又赐宴,周御那厨艺还瞧得上那些御厨的手艺?”祁王酸溜溜道,对于皇帝又将周御留在宫中的消息很是气恼。
“巫王宫那边呢?那个九妹还没有动作?”祁王气息不稳。
周御摆下元月节的大局引他入瓮,那和九妹因爱生隙的事必定也是迷惑他的假象,两个人的感情根本没受到悯宁的影响,那以他们二人强势的性格,必定是要按时成亲的。
可亲事定在了二月初八,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他们竟然还不着急,以为巫王宫是纸糊的么?
“等本王三日后出禁,一定要给他们个厉害瞧瞧。”祁王冷笑,攒足了力气留待脱困。
而周御的广陵王府却是一片张灯结彩。
往张家送的聘礼是一个没少,张家也在正常受礼准备嫁妆,完全没有看出有什么影响来。
巫王宫的人只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们的神女,命定要嫁给巫王的女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当着满长安百姓的面接受别人的聘礼,还准备着嫁妆要嫁到别家去,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巫王宫的脸吗?
“陛下理应约束神女与张家,不得妄为才对。”灵山巅峰的巫王大殿里,一位为首的灵巫谏言。
巫王没说话,一旁巫子咯咯笑了两声:“约束,你当她是谁?”
灵巫脸色一沉,中州张家虽然势力不小但还不足以影响巫王宫的决定,何况是神女殿下关乎巫王宫脸面的大事,他们怎么可能让步。
可听巫子的意思,倒好像约束九妹成了天方夜谭一样。
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巫神真血,巫王宫动不得她了?
“殿下,事关巫王宫声誉,您……”灵巫客气地留了半截,毕竟是未来的巫王宫主人。
可巫子却不给他留面子:“她将是我的女人,难道你们以为她真能下嫁周御么?无稽之谈。”
灵巫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话。
巫子的意思很明白,他根本不把周御当一回事,所以才会以这么轻蔑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根本不急。
灵巫们这才息声。
没错,巫王宫是如何的超然物外,怎么会和凡夫俗子争什么女人?
就任由周御去闹吧,到时候灵山一封,娶不到人,丢脸的还不是周御和皇室。
如意算盘打的妙,九妹却像什么风声都每天到一样专心在宫中修炼。
她去的是和君赐同一座山洞。
洞中有着浓郁的信仰之力,君赐单凭肉身吸收能吸收多少,而九妹这儿却有着专业的秘密武器。
“原来你突然答应当神女,就是为了这个啊!”钥灵在九妹的空间中激动地打滚。
巫王宫啊,整个世界的信仰之地,浩瀚磅礴的力量凝聚在灵山之巅,简直是九妹提升等级的天府宝地。
“当然,到了大巫境界,寻常灵雕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寻常人的情绪波动提升起来也太慢,只有信仰之力还是效果如旧,我当然得找捷径了。”九妹说话间已经将手伸入洞府深处的大鼎内。
寻常人看不到,但她却见得到,那里氤氲的灵气已经满满澄澄。
“钥灵,不要吸收的太快,而且,只吸收属于我们的信仰,明白么?”九妹攥了攥手,熟悉的力量充满她的四肢百骸。
钥灵不开心地扭了扭,但它明白九妹的意思,还是照做。
君赐那魔性的样子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九妹不可能步她的后尘,所以想着只吸收属于神女和九妹的那一份信仰之力,如此一来既安全,又不会让巫王宫因为突然损失大量信仰之力而怀疑到她。
九妹在灵山上的半个月实力一直都在稳步提升,而巫王宫对她的“看管”也不甚紧张,所以她过得还不错,还发现了另一个的秘密。
夏子瑜,失踪了。
难怪夏家出事至今都没用夏子瑜的消息,就连夏文渊和王氏收拾包袱来长安找寻,都没能见到夏子瑜。
她竟然真的不见了。
可巫王宫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及这位失踪了的未来巫女。
包括大巫女夏永嘉在内,对于夏家这所谓的雕女早已不闻不问,毕竟现在的夏永嘉已是自身难保。
九妹还有一日意外撞见了夏永嘉,这位曾经趾高气扬的大巫女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便落荒而逃。
九妹冷笑,当她有心情收拾一个落魄女人呢?
她只是在想夏子瑜的去处罢了。
九妹没什么头绪,但祁王却抓住了机会,他解禁的第一日,就换了一身便装来到长安的一所酒楼雅间。
不久,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进门。
“殿下,”祁王起身颔首。
若是寻常人见了,只怕要受惊不小,毕竟这位可是皇帝如今唯一的亲孙子祁王殿下,他却如此恭谨地叫别人殿下。
这少年该是何等身份。
少年进门表情是万年不变的清冷:“祁王。”
祁王这次没有恼,淡笑着请巫子入座,面对这种性格清冷的人他也就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小王今日来是寻求合作的,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弟,。”
“合作?我们什么时候不是合作的关系了?”巫子饮茶,可放下茶盏的瞬间又清清凉凉道:“可如今,似乎没什么合作的必要吧。”
祁王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殿下,小王的底牌,您可能没想到过。”
他沾水写了一个字,巫子眯了眯眼,终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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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心中松了口气,得到巫王宫的助力,他身上的压力才能少些。
不过这一行他却是有些底气的,因为对于巫王宫来说,相比于周御他这个祁王显然更适合继承皇位。
周御不论从身份上还是要娶九妹这位神女的关系上,都注定不会同巫王宫齐心,而他这个三皇孙却是长在巫王宫到底有这点情分,彼此都很了解日后也好打交道。
巫子看穿祁王心中所想,开怀大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皇室肯真心同我巫王宫联手。”
祁王脸色一僵,这是赤裸裸的讥讽。
皇族,说到底同巫王宫还是有着不解的矛盾,虽然当初他父亲和两个叔叔是死于瘟疫,但谁又知道巫王宫在那场瘟疫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悯宁生前在朝堂上势力薄弱就是因为他亲近巫王宫,如今,轮到他了。
祁王咬牙,他也是没办法的事。
夏永安和张韵薇的事被翻出来,一并着还有不少旧账,若不是皇帝如今只剩他这一个孙儿不忍自断血脉,他早就处境堪忧了。
即便是看似平静的现在,祁王也失去了问鼎至尊的资格。
周御的一手好菜深得老皇帝喜欢,加上头脑灵活手腕高明,祁王在宫中的势力都快被他拔除干净,祁王不急都不行。
“祁王就等消息吧。”巫子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举盏浇掉桌上的字,径直离开。
嘭地一拳砸在桌上,祁王冷哼一声。
二月初三,是他解禁的第二日,还有五天,就是周御和九妹定下大婚的日子。
这一天,祁王府的偏门挂了两盏红灯笼,一驾大红喜轿被抬进门。
张韵薇坐在轿子里死命绞着手帕,眼中泪珠滴吧滴吧的落,险些哭花了妆。
“新娘子进门吧。”喜娘搀扶着将她引入一间小院,她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一个音儿的鼓乐。
张韵薇怒气冲冲地掀开盖头:“好歹我也是张家的嫡小姐,你们王爷迎我过门,怎么连个锣鼓炮仗都没有?”
喜娘干笑着,倒是祁王跟前的大丫鬟嗤笑了声:“张姬,你还当自己是圣旨赐婚进门的呢?因为你咱们王爷都被禁足了,这日子间你还要王爷锣鼓喧天迎你进门,是嫌我们祁王府不够倒霉么?”
张韵薇被噎了回去,就见那大丫鬟眼皮子一翻转头就走,门帘子挑开时还传来外面的嗤笑:“就这还是张家的小姐呢,什么都不懂,呸。”
“你!”张韵薇腾地站起来就要出去理论,喜娘赶紧拦着:“张姬息怒,您可不能起来,这是规矩。”
张姬,张姬。
张韵薇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是来做王妃的,怎么会成了卑贱的姬妾!
她颓丧地坐回大红喜床,花生果子硌得她生疼却没有心中的苦涩难熬。
而这张床,也注定和她一样,迎不来那个男人了。
张韵薇过门的消息到底传到了张元卿的耳朵,上官青冥冷哼一声:“楚氏留下的嫁妆我可一个子儿没少她的。”
张元卿摇头,既然张韵薇自个儿急着找姻缘,他也阻止不了,只是张韵薇这么做,张家这个靠山,只怕她是指望不上了。
至少在张韵翰成为张家家主前,她这个丢脸丢到皇宫去的嫡系是不会被承认的。
“张家世代清名都毁在了她一人身上。”有多少出自白露书院的老臣痛心疾首,就是张韵翰这个亲弟弟听了后都为这个一心追名逐利的姐姐感到羞愧,更别提去替张韵薇求情了。
不过这到底是个小插曲,重头戏还在贺礼之上。
原本祁王根本没有做任何宴请的准备,但他还是收到一份贺礼,还是重量级的。
“巫子殿下送上翡翠白玉樽一对,巫子圣言,贺祁王师兄新婚大吉。”巫侍将东西奉上,灵宝级的灵雕足以震慑全场。
就是祁王都没想到巫子会出手这么阔绰,还一出手就是一对,就是他的祁王宝玺都没有眼前这对白玉樽的品级高,更何况巫子还用师兄相称。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联手了啊。
“祁王殿下?”巫侍唤了一声,祁王回神,咬牙接受了这对白玉樽。
他可真是小乔这位巫子了,对方出手远比他想象中的狠。
巫子这是要彻彻底底地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所有人都看到,祁王将是他巫王宫培育出来的好“皇帝”。
如今没有了悯宁做选择,老皇帝想让皇位在自己这一脉流传,就只有选择祁王,选择巫王宫。
不过巫子之所以敢这么干,也是因为老皇帝以懦弱闻名,从先帝时候起就不敢和巫王宫作对,何况是现在。
所以巫王宫只需要直接表态自己的择储倾向,就足以将储君之位定下。
祁王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舍掉名誉声望,甘心做这个傀儡。
只要登上皇位,一切还不都随他的心思办。
到时候,巫王宫还能不能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可就得另说了。
祁王心怀大志,而此刻消息也传到了皇宫里。
“陛下,祁王殿下收下了巫子的贺礼。”內侍禀道,老皇帝啊了一声,內侍张口正要重复,就被皇帝身边的老总管挥手赶走。
“陛下,该午睡了。”老总管道。
老皇帝点头,在老总管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入内室,留给人的背影好像瞬间苍老三分。
“是时候立储了。”龙榻上,老皇帝喃喃。
老总管在旁跪着抹了抹眼泪:“陛下别急,还能再看看的。”
“朕自己的儿孙,朕知道,可惜悯宁那孩子啊,若是他还在……若是他还在……”老皇帝咳了好些声,没能继续说下去,但已经让老总管扶他起来颤巍着走到案前。
“储君,我大周天下,都交托给你了。”老皇帝喃喃着,在空了二十年的立储圣旨上写下了名字。
“程海,把消息透露出去吧,朕三日后会对众卿公布立储的圣旨。”老皇帝吩咐道。
老总管程海领命,一遍将那道立储的圣旨收入怀中。
“陛下,歇息吧。”
“不了,趁着朕还有把子精神,去召广陵王来,朕,敲打敲打他。”皇帝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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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相此刻正站在皇宫的大殿之外,身后是一众文武百官。
按照周朝的规矩,皇帝病重,所有人都应当跪在殿外祈福,如今大礼已行,可见皇帝是真的不行了。
“幸好陛下清醒时留下了立储诏书。”这是所有臣工的心中所想。
毕竟当年先帝一脉全部命丧大瘟疫时皇位继承的混乱还犹然在目,没人会忘记那段时间的大恐慌,人人都在担心会因为皇位引发战争,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在疯狂祭祀乞求巫神庇佑不要降下灾祸。
后来还是巫王宫救醒了同样身患瘟疫的当今皇帝,由他继位才稳定了局势。
故此,所有人都在畏惧战争,担心老皇帝突然病故,会使得当年的困局重现。
但现在看到立储的诏书就存封在盒子里,诸位臣工跪在殿外的心也安稳许多。
又一位轮值的太医出来休息,一堆人立刻问道:“怎么样?陛下可有见好?”
太医摇摇头走了出去,臣工们叹了一口。
跪在最前面的祁王哭叫一声:“皇爷爷。”伏低叩头。
众位臣工心里感叹,也有抹眼泪的,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奇怪之处。
“广陵王,怎么没来?”一人开口,立刻引来众人张望,果然,周御并没有跪在门前侍疾祈福,而是不知所踪。
“这是宫中规矩,广陵王怎可如此放肆。”有重臣不满。
祁王掩面道:“今日就是他大喜的日子,或是耽搁了吧。”
臣工中响起冷笑。
连相爷偏头看了眼祁王背影,又眼观鼻鼻观心,直挺挺地跪好了。
天色大亮,广陵王府更是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喜字,八人抬的大红花轿洋洋洒洒从正门出发。
直到此时,才有人姗姗来迟。
“不好了,陛下病重召集众位臣工侍疾,请广陵王速速进宫。”传令的太监才进入王府大门,可这迎亲的花椒已经出门,作为新郎官的周御,当然也不在府中了。
“陛下病重为何不早来禀报!”陈升怒喝,这不是故意陷害周御吗!
“小的已经是第三波来请广陵王殿下的,之前的消息,殿下都没收到吗?”传令的公公也很纳闷,又觉得匪夷所思。
虽然他们传的不是圣谕,但也算是宫中旨意,就算传旨的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耽搁。
必定是广陵王自己不愿意耽误亲事,就故意冤枉给他们。
“陈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领命传讯可都是有人作证的,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大人您红口白牙地就要栽给小的们,这失职的罪过,小的们可担不起。”传令公公阴阳怪气地讥讽。
陈升脸色一沉,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还请公公莫怪,我家王爷因为未曾听到消息已经出城了,我这就追王爷回来,宫里头,还请公公美言。”陈升到底是会办事的,一块金条塞到手里,传旨公公立刻露了笑:“好说,好说。”
这边陈升急急上马追去,传令公公也回到宫中。
他熟练地将事情一说,反正先前传令的两拨也不是他,害了谁,又和他没关系。
“混账!谁这么大胆子敢漏报广陵王殿下?”总管太监瞬间暴怒,将三人都召了进来。
可三四十棍打下去,还是没人招,都说消息已经报给广陵王府的人知道了。
“糊涂东西,你们报给谁了?没报给广陵王知道,最后还不是你们背这个锅?”总管太监倒是知情识趣,他眼睛一转,就明白这是广陵王府里有人从中作梗。
想不到祁王殿下如此厉害,手竟然伸到了广陵王府的重要人物哪儿去,这下子,广陵王只怕是彻底失去皇位了。
“混账东西,听风就是雨的,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银子?”总管太监一翻脸,指着第三个传旨的公公叫道:“给我搜!”
那条黄灿灿的金条就这么滚了出来。
“好呀你!收了广陵王府的贿赂就来污蔑同僚,来人,给我打!”总管太监一变脸,那小公公登时被按倒在地,几棒子全照着重要部位打,没给他喘息喊冤的机会,就把人给打死了。
“没用的东西,今儿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总管太监喝道。
满屋子的人在血腥气中应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乱说,而他自己却把这场插曲传了出去。
听他说起这件事的,自然是祁王心腹侍卫。
“总管办事果然利落,待王爷入主乾坤,不会亏待你的。”侍卫挥手,纵观太监心满意足地退下了,那神情仿佛是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美好未来。
祁王得到侍卫耳语,不由勾起唇角,他这张底牌果然好用。
“广陵王呢?”
“殿下放心,就卡着他出府迎亲后的时间点报信,此刻就算陈升追上了,也已经到了灵山脚下,他若不回就是大不敬,他若回,那他在君山上不管安排了什么好戏,都得夭折。”祁王心腹道。
祁王显然最清楚这一点,扬了扬下巴:“那就好,孤就等着他唱这场戏。”
皇宫这边还在紧张地侍疾,而君山脚下,周御迎亲的花轿也到了。
“殿下!殿下,不能再走了!”陈升疾马本来,拦在周御身前。
“殿下,陛下病重,您得赶快回去侍疾啊!”陈升滑下马背,径直跪在周御马前:“朝臣们都已经进宫了,咱们被人算计,最晚才得到消息,您若再不去,可就要背上这大不敬的罪名了。”
七把刀勒马,一脸紧张地看向周御:“可九妹还等着呢。”
“亲事既然已经定下就不怕不成,何况这是因为陛下重病延迟亲事,并非殿下悔婚,王妃也不算丢脸,可殿下若不去,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陈升膝行两步苦苦哀求:“殿下!”
周御握住缰绳看他:“即便我现在去了,解释得清么?”
陈升一怔。
“既解释不清,又要错过迎亲,这岂不是天底下最不划算的买卖?”周御道。
“殿下!”陈升已经听出周御声里的决心,以身体挡在马前:“殿下,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啊!”
“七把刀,拉开他。”
周御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大红花,道:“这样的日子我已经错过一次,决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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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翻身下马的动作一气呵成,陈升跟他招架两下,但七把刀意不在取他性命而是拦着,所以并不需要豁出性命相拼,只需要简单几个回合将陈升逼开大道即可。
“殿下!”陈升被逼退焦急喊道,希望周御回心转意,可周御看他一眼猛抽一鞭子:“驾!”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他身边走过,陈升气得一个疏忽被七把刀撂倒在地。
七把刀抿了抿嘴:“你就别犟了,老皇帝一死周御更娶不了九妹,今天的时机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你也不想他们等三年吧。”
陈升蹬蹬后退:“这是天大事,王爷怎会在儿女私情面前折腰,七爷,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
七把刀恍然反应过来:“啊,对对,周御是因为被人算计,来不及过去了。”
陈升稍稍放松,又狠狠唉了一声。
七把刀拍拍他肩膀,翻身上马去追周御的迎亲队伍。
陈升望向远处:“就算您拼着大不敬的罪名赶来迎亲,就真的能娶到她吗?她现在可是神女啊……”巫子的女人。
周御当然也想到这些,但这并没有阻拦住他的步伐。
灵山脚下早有巫王宫的人在等候。
“殿下,陛下身体欠安,请您去侍疾。”巫王宫这边早有人做好准备,周御一露面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道出情况。
这个时候周御若不回马离开就是大不敬,但他离开了,巫王宫就会大肆喧嚷,总之,都是不利于他的。
但显然,此时回宫侍疾虽然名声有损,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周御却安安稳稳坐在马背上,头上顶着大红花球的骏马在他的驱使下咯哒咯哒地走着,一步步跨过巫王宫的界限,走入巫王宫的范围。
巫王宫虽然人不少,但周御毕竟是有王位在身的贵人,不同于寻常百姓,他们就是想动手也要先掂量掂量。
“我是来迎亲的。”第一句。
“你们速速将新娘交出,我自然可以尽快回去侍疾,若耽误了大事,纵然有巫王宫的荣誉,你们也难逃罪责。”这是第二句。
男人简简单单地两句话,就将耽误侍疾的罪责推给了巫王宫。
还说得蛮有道理的。
巫王宫的人面面相觑,直到为首的那位灵巫殿下轻咳一声,人们才回过味儿来。
“这完全是歪理!”巫侍们沸腾了。
“分明是广陵王自己不去侍疾,却说是我巫王宫有意耽搁!”
周御不紧不慢,抱拳向灵巫道:“敢问灵巫,本王此刻回马,和接了新娘子再回马往长安,路途是否一样?”
灵巫漠然,他身旁的大巫替他点头。
“既然路途一样,我此刻能跑多快,接了新娘依旧是多快,那回去的时间就是一样的,既然一样本王又何必白来一趟,当然是接了新娘子比较合理,所以现在在耽误我回宫侍疾的,是你们。”周御道。
“交出九妹,勿要耽误本王正事。”
巫王宫人面面相觑,好像又是很有道理。
“广陵王殿下好一张利嘴,混淆黑白,岂是我们不肯交人,分明是你强行求亲!”灵巫到底是人中龙凤,他一开口,立刻点明周御话中的弯弯绕。
人们了然。
对啊,九妹是他们巫王宫的神女,是巫子未来的女人,凭什么要交出去!
“广陵王,你休要欺人太甚!”一人喊道,无数人应和。
巫王宫的人素来横行霸道,何时把别人放在眼里过,若非广陵王先帝遗孙的身份较为尴尬,他们绝对不会给这个面子。
“九妹与本王早有婚约在身,还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俱在,她是本王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王妃,又何来欺人太甚之说。”周御也冷下脸道。
“胡说!凡俗之身时的婚约怎能算数,神女注定是属于巫子殿下的!”巫侍们接连喊道,就是周御的迎亲队伍里都有了议论。
跟巫王宫作对,他们可没这个胆量。
周御却是不紧不慢:“谁告诉你们神女注定是属于巫子的?”
人们一怔。
“难道你们忘记了?属于巫子的女人,是雕女。”周御淡淡道。
“雕女是雕女,但巫神既然赐下神女,自然是为下一代巫王陛下赐福。”灵巫开口稳定军心。
奈何他对上的是早有准备的周御。
“这是灵巫殿下自己想到的吧?”
灵巫脸色一僵。
当然是他想到的了,若是巫神入梦,他早就让天下人都知道了。
周御扬唇:“这不就得了,既然不是巫神的意思,而是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的揣测,就说明没有证据证明神女是巫子这件事了?”
灵巫被驳得脸色难看,冷哼道:“难道你就有证据了?”
“巧了,本王就是有。”周御哈哈大笑。
“你们巫王宫弄丢神女,哦,现在的解释是神女历劫是吧,那你敢说巫神就不知道神女历劫时会与人定亲?定亲一次也就罢了,在寻到生身父母时,九妹又与我定亲,而后本王正名恢复广陵王之位时,又蒙陛下赐婚,这三定之缘,你敢说这一切巫神都不知道?”周御字字铿锵,不过声声喝问就逼得巫王宫的人蹬蹬倒退。
“难道你们是觉得巫神糊涂了,故意给神女,给巫子造成这种困扰?”
周御使出杀手锏,灵巫果然不敢再乱说。
“所以,巫神赐下的神女,原本就是要与本王缘定三生的,你们再敢这样胡乱揣测巫神圣意,只怕巫神就要降罪了!”周御一通威胁,竟然大摇大摆地驭马过了巫王宫的界限。
“好了,本王这就去迎亲了。”一时间吹吹打打的锣鼓声响起。
大巫要上前阻拦却被灵巫拦住。
周御的话显然是将在场众人镇住,如果再强行阻拦,只怕也没人敢尽心力,都怕违背了巫神的旨意受罚。
“那就让他这么嚣张下去?”大巫忿忿。
千百年来,还没有一个人敢嚣张到来巫王宫里迎亲呢,他周御,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急,有灵巫看守神女。”灵巫冷笑。
九妹不过是大巫实力,他们却请了十二灵巫之一看守,她那里不能脱身,周御就绝不可能找到她。
“找不到人,自然就是没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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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皇帝的身上,如此孤注一掷是他从未有过的事,直觉告诉他这样下去他将非常被动。
“来人!”祁王低声吩咐一句,又朗声:“去请程海公公。”
他必须要先一步探出皇爷爷的口风才能放心。
程海原本在老皇帝身前侍奉,现在突然被祁王传召心里也有了个底。
“三殿下。”程海行礼,祁王立刻扶着他:“程公公多礼了,您是服侍皇爷爷的老人,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哪敢受您这么大的礼。”
程海垂头,连道不敢。
祁王当然知道程海是什么样的人,他可是老皇帝唯一的心腹,又岂是好对付的。
不过祁王也没想着怎么拿捏程海,他这是有求于人家。
“程公公,皇爷爷身体欠安那些日子可有念叨过什么,本王也好尽一尽孝心,提前给皇爷爷准备着,待皇爷爷醒了,必定欢喜。”祁王话说得委婉但他知道程海必定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就看程海愿不愿意说了。
如果程海愿意说,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是不愿,他就真要考虑一下皇爷爷的态度。
说不定皇爷爷真的临死前硬气了一把,不将皇位传给和巫王宫同流合污的他,那祁王可就追悔莫及了。
程海人精般的人物,虽然年纪大了,但这听话听音的本事可没松懈。
“祁王殿下这不是为难老奴么,陛下的喜好一贯是不能说的。”程海打个马虎眼,祁王心里便咯噔一下。
程海不愿意说,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程海太过忠心守规矩,拼着得罪未来皇帝的他,也要守口如瓶。
另一个,就是皇帝根本没把皇位传给他这个祁王,如此一来,程海不跟他交代也没什么大不了,相反若是多说了两句,新帝登基后才要找他秋后算账。
祁王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袖中拳头也越攥越紧。
程海含笑看着祁王脸上每一分变化,突然又道:“不过……”
有转机?
祁王赶忙拱手:“不过什么?”
“不过既然是祁王殿下的一片孝心,老奴自然不好回绝,大不了老奴再向陛下请罪便是。”程海口风一松,祁王顿觉有戏:“公公,公公请说。”
程海摇手示意祁王不必客气,一边道:“陛下醒着时主要说过三件事。”
祁王眼睛一亮:“哪三件?但凡孙儿能做到的,一定都为皇爷爷办到。”
程海笑呵呵地点头:“王爷孝感动天啊。”
祁王有些急色,他不想在这儿跟程海客套,时间紧迫,他只想尽快知道老皇帝立储的消息。
“王爷稍安勿躁,这第一件事,陛下说他年纪大了,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吃过御苑的鹿肉了。”
“鹿肉?”祁王啊了一声,程海蹙眉看他:“王爷不想听?”
“想听,想听,当然想听,公公请说。”祁王赔笑道。
程海欣慰笑了笑:“要说起来,这鹿肉和祁王殿下还颇有些渊源。”
祁王正色,立刻认真起来,和他有渊源,难不成是皇爷爷的什么暗示?
程海一本正经地讲述道:“相当年陛下还是皇弟时陪先帝御苑围猎,与陛下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世子爷在御苑里迷了路,入夜还未找到出路。那时啊,老奴还能策马随侍,就见陛下弯弓一射,正中鹿眼。”
祁王干瘪地笑笑:“那与本王有关的是?”
“殿下别急啊,老奴就见陛下射中鹿眼,那鹿是什么寓意,殿下心中清楚吧。”
祁王提起精神:“原来当年就有寓意,所以皇爷爷如今才能高登大宝,执掌乾坤。”
程海笑笑,望了眼天色:“那时先帝雷霆正盛,谁也没想到这些,陛下那时只是腹中饥饿,便与世子爷一同烤了鹿肉进食。”
“只是吃了,那与本王又有何干系?”祁王皱眉。
“当然有干系了,陛下吃完鹿肉,就遇见了先帝派来找寻的兵马,而且,这些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哦?”
程海摊手:“就是三殿下您啊,三殿下您降生的消息就是那个时候传来的,当时陛下还特意将鹿肉带了回去,给您做了肉糜用食,这也是陛下唤您阿鹿的原因啊。”
“阿鹿……”祁王目光悠远,似乎回忆起年少时的声声呼唤。
曾经他的乳名叫阿鹿,不叫悯安。
他不是悯安,不是巫王宫的三弟子,是皇家的阿鹿,皇室的三皇孙。
祁王眼光频动,可惜,很快就被他心中的江山大业所掩盖:“然后呢?皇爷爷想吃鹿肉,是不是想起了本王?皇爷爷还说什么了没有?”
程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干笑两声:“那倒没有,陛下只是念了两声您的小名儿。”
祁王哦了声,急忙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第二件就是朝堂上的正事了。”程海正色,祁王也长舒一口气,总算到了正事了。
“殿下您确定要听,这,老奴可是冒了好大的风险啊。”程海有些不愿开口。
“当然要听,程公公,为了能让皇爷爷顺心,本王当仁不让。”
程海干笑一声,又开始了绵长的讲述,但他话说的巧妙,又拖延了不少时间。
祁王也感觉到了个中的不妥。
“程公公,”祁王面色不善,此时宫中陡然响起丧钟。
“陛下!”程海哭号一声,转身冲向大殿,祁王也大喊一声糟糕,紧随其后。
“陛下!”大殿里已经哭成一片。
群臣百官都在大殿外侍疾,这一哭自然就是满堂哀声。
祁王赶到时脸色铁青,他已经从程海非同寻常的动作中发现了异样,不过程海在算计他,他又何尝没有算计过程海。
“王爷!”心腹侍卫匆匆赶来:“王爷大事不妙,那立储诏书上写着,传位于广陵王,复先帝之大统!”
“老滑头!”祁王一拳捶在门框上大骂,他显然是被算计了!
皇帝已死,那遗诏就是一块万众瞩目的烫手山芋,多少人的眼睛盯着,现在再要去做什么更改之事纯粹是自寻死路。
果然,程海已经捧着皇帝遗诏露面,按照制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起来。
“这是假的!”祁王跳出来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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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腾地站起来,当着大殿中十数位重臣的面径直呵斥:“程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遗诏!”
“三殿下您可看清楚了,这遗诏乃是陛下亲手所书,盖了玉玺圣印,岂会有假。”程海高举遗诏朗声道。
连相等几位在殿内侍疾的重臣纷纷起身鉴别,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
“遗诏的确是真,陛下病重前留下的遗诏的确是传位给广陵王殿下,复先帝之大统。”连相老成持重,他如此说了,遗诏的事自然是真的。
祁王脸色铁青,他适才也是急疯了才如此莽撞,不过他也不真是个草包,立时冷笑:“这不可能,皇爷爷此前召本王进宫面授机宜,曾亲口说过,要立本王为太子,如今皇爷爷突然暴病身亡又更改遗诏,本王不得不怀疑事情的真假。”
“竟有此事?”重臣们面面相觑。
“殿下何敢乱语,数日前陛下召见三殿下时并未屏退左右,老奴一直在陛下身边服侍,陛下根本未曾提到过立储之事。”程海道。
“荒唐,本王还敢拿这种事说谎不成!”祁王拂袖冷笑:“倒是你程海,枉费皇爷爷如此信任你,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曾叫你回避,你却恩将仇报,偷偷报信给广陵王,还合伙篡改皇爷爷遗诏,你就真不怕巫神在天之灵降罪于你吗!”
祁王这倒打一耙竟然使得有模有样,程海一时成了众矢之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祁王说的言之有据,他程海的确是皇帝最重要的心腹,遗诏必定是保存在他手里,而程海如果在得知陛下要立祁王为太子之后及时通知广陵王,那广陵王的确有翻身的机会。
合情合理的指证立刻显露出它的威力,但祁王也忘了,他没有证据。
程海虽然不算国之重臣,却比一般臣工还要善于分析局势,此刻只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话:“殿下血口喷人,又有什么证据?”
“证据?”祁王微微咬唇。
程海一辈子对皇帝忠心耿耿,皇帝也的确信任他,在这种情况下祁王跳出来说程海矫诏,可不能只凭红口白牙这么一说就算数的。
“三殿下,您若拿不出证据,当着先皇遗体的面,老奴也不好说什么,只请殿下回避,莫耽误了陛下的治丧大礼。”程海拱手道,一番话很得人心。
众人当然理解祁王错失至尊的遗憾,何况此刻广陵王并不在场,他们不声张也就罢了。
可对于祁王来说,这可不是不声张不得罪的事。
成王败寇,对于他来说就是这么简单,不成功便成仁。
“一个连侍疾都不露面的储君,一个在皇爷爷治丧期间还要娶妻的储君,你们还要奉他为主,真是枉你们被皇爷爷引为肱骨,竟然相信这么荒唐的事!”祁王大声质问,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就是程海本人都要信上几分。
众臣亦是面面相觑,难道,祁王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程海勾结广陵王,要拿陛下的死做文章,撺夺皇位?
毕竟现在祁王同程海是各执一词,还是完全相反的内容,这样说来只有一人说的是真话。
但祁王拿不出证据的话,显然他们是要相信遗诏多一分。
“祁王殿下,您再妄言诽谤老奴,阻拦老奴宣读执行先帝遗诏,老奴可要怀疑您的用心了。”程海冷冷道。
他身为御前大总管,在这个先帝驾崩的时候还是颇有力度的。
重臣被两人闹得进退不得,终于,连相出列劝道:“有什么事还是等上了大殿再说吧。”
如今现在站着的都是御前重臣,还有大量的京官等在大殿外,连相这是要先让程海出去当众宣读遗诏,再论详情。
“连相这是不相信本王的话了?”祁王阴测测道。
他就知道周御跑了三趟连相府邸,不会白跑,关键时刻,连相果然打着公允的名声偏帮周御。
“微臣不敢,只是程公公追随先帝多年,现在又是按制取诏,并无越矩之处,殿下的指证实在是查无实据。而且,陛下丧钟鸣起,天下臣民之心急需稳定,宣读遗诏之事不宜耽搁。”连相中肯道,得到在场数位重臣的颔首。
总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
程海看着祁王,神情有些不忍。
“殿下,您放弃吧,陛下是真的传位给广陵王了。”程海双手奉举遗诏,就要出门。
祁王木着脸。
放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叫他放弃。
“站住!”祁王陡然一喝,横臂拦住程海,其后的大殿门外顿时涌入十数甲卫。
“这……”几位重臣都是一退。
他们都是久浸官场的老油条,岂能看不出祁王现在的举动到底是何用意。
“三殿下,陛下尸骨未寒,您竟然要兵变吗!”程海痛心疾首。
“老东西,少在这里蛊惑人心。”祁王一把夺过程海手中圣旨,一掌打在程海胸口。
不论是巫力还是功夫,程海都不会是祁王的对手,他被这一掌击飞,径直摔在大殿上,口吐鲜血。
群臣一瞬间慌了神。
祁王这是要兵变啊!
大殿中的十几位重臣终于意识到关键之处了,禁宫卫队可一直都是掌握在祁王手中的,他若要反,他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难怪方才祁王一反常态地慌乱,竟然同他们胡搅蛮缠,原来是趁着这个时候,派心腹去调兵包围大殿了。
失算,真是失算!
程海从地上撑着爬起来,他年纪大,有些踉踉跄跄。
祁王则单手挑着那份遗诏,横着让一侧卷轴滑落,内容尽数冲着殿中大臣。
“这遗诏上字迹全都是新的,分明是近日所写,而据本王所知,真正立储的诏书皇爷爷从十年前就写好了,只是名字这处空着,连相,这件事,您知道吧。”祁王指着广陵王的名字道。
连相点点头,的确蹊跷。
祁王冷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这分明是一份假诏!真正立储的诏书必定被你们掉包走了!”
“皇爷爷只有我一个亲孙儿,他怎么可能传位给周御那野小子!”祁王不忿大喝,还在为自己的兵变找机会。
而此时,大殿里响起程海的哈哈大笑:“三殿下,您也太小瞧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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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与九妹共骑一马行走在这宫闱间,随行两侧都是长安两营的铁甲卫士,禁军统领方大人也在其列。
并非他不想忠于三皇孙,而是周御手里的东西杀伤力太大。
传位诏书与兵符,这两样哪一个都够他听命办事的了,何况赵愚还是两样在手。
长安守军的两位将军听从调遣随周御入宫就是一种示威,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祁王还在,也只能缴械投降,何况拥有继承权的祁王已经不成人形,只剩下一个孤立无援的巫子根本不能统御皇宫。
这才是巫子离开的真正原因,而且,巫子命人带走祁王,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
九妹等人当然知道巫子不会这么轻易让周御继位,不过至少今日这一局,是她们赢了。
“还不够。”周御道。
“虽然在殿中的十几位重臣都肯信我,但外面的文武百官不明就理,一旦将来巫子治好祁王的脸,就随时可以反口,毕竟巫王宫现在还没有表态,这皇位坐的就不牢。”他微抬下巴,此刻终于明白皇家历经两代先王也要除掉巫王宫的良苦用心了。
这种无时无刻都被人压在头上的感觉,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忍受,何况巫王宫如今的手是越伸越长。
九妹点头,深以为然,不过幸好她们早就料到了这些。
“巫子事后知道,怕是要气死了。”女孩子笑道。
他们到达内宫门,二人下马,并肩携手而入。
九妹大红裙随风扬起,在空旷的广场前留下一道亮眼的痕迹。
“殿下。”由方大人统领的内宫禁军夹道相迎,刚过九龙桥,便看到守在大殿前的群臣齐齐行礼。
陛下丧钟响起却迟迟未见大殿里有人出来宣读遗诏,这外面的臣子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待此刻听到广陵王手持先帝遗诏和兵符,率长安两营禁军出现在皇城外时他们就明白了。
这分明是陛下怕传位后祁王不服,以皇城禁军挟持自立,而提前布好了局。
广陵王不来侍疾,完全是有预谋的。
只是……
群臣看到那红衣盛世的少女迎风而立,不由主动挡住了九妹的路。
“殿下,按制,王妃怕是不能去大殿的。”陈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显然也是这些臣子拦住九妹路的原因。
“而且,王妃此刻的妆容也不适合入朝。”陈升直言不讳,坦然看向九妹,倒是一点儿也不怕得罪她。
九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大红喜服,因为清楚陈升为人并未怪罪,只是轻轻道:“王妃不得入,那神女呢?”
原本挡在九妹前的众人一时哑然。
没错,王妃是皇族女眷应该从北宫门入后朝,但神女是巫王宫的至尊之位,如果入朝,当然可以走正殿。
至于服饰颜色……
“至今还未有巫王宫的人露面吧,本宫就是奉命来此做个见证的。”女孩子眉眼一弯,说起谎来眼也不眨。
巫王宫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九妹会玩这一手。
打着神女的旗号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入大殿,还是被群臣恭恭敬敬地请进去的。
果然,在周朝,什么人一旦冠上了巫王宫的头衔,都能自高三尺。
大殿里,被禁军围住的十几位重臣此刻分列两行,大礼迎周御入内。
“恭迎太子殿下。”十余位肱骨之臣的喊声中,帮周御将太子之位坐实。
先帝册封太子的遗诏被公之于众,程海早就将一切事物安排好,宫内众人各司其职,皇宫诸事步入正轨,殿外百官开始换上孝服。
周御先命人为程海收尸,一边有人将事情的始末向他二人禀报。
九妹不由多看了程海一眼,如此忠肝义胆的老奴,世间罕有。
“太子殿下虽然是奉旨继位,但祁王若被巫子救活,只怕还要生事。”连相上前半步:“还请殿下先行继位,以安民心。”
“继位,不急。”周御笑道,看向九妹。
连相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先娶太子妃还是先继位的事情实在没有权衡的必要,明眼人都知道,如今哪个比较重要。
可面对这位主儿,连相还是决定劝一劝。
“殿下,如今陛下大丧在即,实在不宜考虑儿女私情。”连相说话间,却是看向九妹,显然是希望这位神女殿下能以大局为重。
“您既然已经将神女殿下从灵山迎来,就先按侧妃的名分安顿在东宫,待……”连相声音一顿,因为周御站了起来:“相爷不必多言。”
连相抿唇看向九妹,九妹却只是对着连相笑笑,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什么识大体,顾全大局,劝君向上的话统统没有从她的嘴里说出。
相反,她还笑眯眯道:“婚事既然定在今日,岂能推迟。”
“荒唐!”老太尉喝道:“陛下新丧,你却劝新君娶妻,是何居心。”
九妹挑眉,周御笑着给她介绍:“这是宋老太尉。”
女孩子点点头。
群臣眉头再度狠皱,太子殿下对待神女的态度实在太过宠溺,这神女又如此大胆任性,只怕日后将会是为祸万民的奸妃也不一定。
“老太尉误会我了。”女孩子清清淡淡地开口,一点儿也没恼。
“先帝苦心孤诣,九妹很是敬重,岂会在陛下丧期要求成亲。”
老太尉与连相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知太尉可曾听过上官一族。”女孩子随后开口。
连相顿时一个激灵,上官青冥是神女的生母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巫王宫为此还特意解释了一番,说是张元卿有凤来仪的命格所致,而九妹会出现在寒潭乃是天命所归。
张元卿自然不能说是他将女儿送到寒潭之中,那是在揭九妹的底牌,所以这个说法就得到了了双方的默认。
“难道殿下的生母能救陛下?”连相急急开口。
若真如此,那才是大事真定。
“娘亲已经将方法教给我,九妹愿意一试。”女孩子轻笑。
“可,可陛下已经驾崩良久,纵使神医医术再高,又岂能起死回生?”老太医自然不信。
九妹也不避讳,当面将一颗药丸塞入皇帝口中,轻声唤道:“陛下,醒醒。”
大殿里寂静无比,人人屏息。
“咳……”一声轻咳,让老太医膝头一软跪了下去:“神医,神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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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群臣山呼,多少老臣不禁泪流。
皇帝咳得越来越有力,九妹拍了拍他的后背,扶起了老人。
“巫神庇佑,陛下……”
“巫神?”老皇帝轻哼一声,喊出巫神的那位大人顿时噎住。
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变,他们若还看不出老皇帝心中大志,可就白在这官场浸淫这么多年了。
“陛下身体虚弱,我娘亲有言在先,这丹药只能救命一时,最多三日,陛下还会有性命之忧。”九妹打破君臣间的僵局,淡淡道。
老皇帝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那个混小子的美人?”
混小子的美人?
九妹哑然,敢情她身上那么多的光环,在皇帝老爷子的眼中,就剩下周御的美人这么一条了?
“嘿嘿,陛下英明神武,正是我家娘子无疑。”周御竟还恬不知耻地凑过来,堂而皇之地介绍。
老皇帝白他一眼,继续打量九妹。
女孩子艳而不妖,纵使阅遍美女无数的他也会赞上一声,面对君王大臣亦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周御这小子眼光倒还不错。
“你方才说……”
“陛下身体虚弱,只能延命三日。”
“那还等什么,快请上官神医入宫为陛下诊病啊!”连相急道。
老皇帝笑笑:“够了。”
九妹略显惊异地看了皇帝一眼。
够了。
多少伟大的君主都败在了寿命二字上,老皇帝竟然会说够了,他活够了。
“陛下!”群臣跪拜,哀求皇帝不要放弃。
“三日,足够朕为太子主婚,传国之大宝了。”皇帝笑着招手,将九妹和赵愚的双手叠放在一起。
这一次就是周御也有些动容。
老皇帝一生不易,将自己唯一的血脉都搭了进去,到现在,连活多久都被算了进去。
如今巫王宫已经知道他的野望,必定不允许他久活。
“朕执掌江山,只会比太子更难撼动,他们,会不择手段的。”老皇帝淡淡道,浑浊的眼珠抖动,似乎想起了当年长安的哀鸿遍野。
群臣啜泣,他们没有证据证明当年长安大瘟疫是巫王宫所为,但也没人相信与巫王宫无关。
“诸位臣工都是朕精心安排才能出现在这个位置上,只要诸位尽心辅佐太子,大事必成。”皇帝盯着阶下的十几人,他用一生甄选,才将这十几人选拔到如今的位置,他们尽管不敢同巫王宫正面作对,但也绝不会出卖皇室。
这就够了。
群臣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官场结构的微妙。
因为就在前几日,身为九卿之首的奉常夏永盛刚被贬谪出京,那是巫王宫在三公九卿位置上的最后一人。
“陛下英明,臣等敢不效死力。”老太尉泪痕未干,咚咚叩头,引得一众臣工随之叩拜。
皇帝心满意足地点头,撑着身体从龙榻上起身。
“陛下?”九妹伸手扶他,眉头紧蹙。
老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难道还想出去吹风?
“朕得露面,太子的位置才做的稳,你和太子的亲事,才能算数。”老皇帝喘息沉重,起身时摇晃几下,刚能站稳便蹒跚着走下来。
两列大臣膝行退后,跪伏在地。
周御上前给他披上龙袍,戴好棉冠,皇帝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陛下!”群臣百官皆惊。
“神女,为朕续命三日。”老皇帝朗朗开口,九妹一时眼眶发热。
“朕,感念巫神恩赐,许神女以配太子周御,今日完婚。”皇帝一声令下,大殿外顿时山呼万岁。
堂风鼓起龙袍猎猎,老皇帝佝偻的背影竟一瞬间高大起来。
他是在成全。
成全周御和九妹。
他放弃了多活几日的机会,打算凭借一死将巫王宫所有的阻力一并抗下。
只要周御和神女完婚成了先帝遗命,那这份责任就不再是周御背,巫王宫纵使想拦着,也只能去皇陵挖他的尸体了。
“多谢了,皇叔祖。”周御站在老皇帝身后,淡淡道。
皇帝微微偏头,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周家的天下,我会替你彻彻底底地收回来,作为报答。”周御许下承诺。
皇帝欣慰地点头,回身的瞬间腰背佝偻下去。
宫里开始撤下白色奠灯,挂上了大红喜字灯笼,太子大婚纵然仓促,但因为周御已经将所有事情做完,只需要在东宫布置出喜殿新房即可,所以倒也不算难办。
重要的是,有皇帝首肯当然就没什么礼数周到的问题。
群臣奉命参加婚宴,从丧事到喜事这样大的跨度令每个人都是懵懵懂懂,不过至少皇帝将太子定下来了,就算再有什么意外,也不会闹得天下不宁。
内宫里,皇帝又吃了一颗上官青冥给的续命丸:“你的机缘深,竟得到如此宝物。”
“宝物是我一个兄弟的,给皇叔祖服下的已经是最后一颗了。”周御道。
七把刀师傅留给他的保命金蟾蛊只有三颗,当初救夏文烨时用了一枚,后来为了引赵家西府露出马脚,给夏老太爷救命服用一颗,如今这最后一颗便是给了老皇帝。
只是皇帝积毒太重,又是巫王宫下的手,所以总是金蟾蛊也只能保住三天性命,能清醒还是靠上官青冥的续命丸维持。
皇帝嗯了一声,眼光不时看向外面:“朕这一生,什么都没能留下。”
九妹与周御对视一眼,都明白老皇帝是在想祁王的事。
“周御,如果,巫子能救回他,你打算怎么做?”皇帝问。
周御站直上身:“后患无穷,当杀。”
哐当,老皇帝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让九妹一个激灵。
“你,你连一丝血脉都不想给朕留下吗?!”老皇帝咬牙切齿。
周御看向皇帝:“叔祖,周家的血脉一直都在。”
皇帝眼中波涛翻滚。
“皇上,”九妹开口,这个词在舌尖很是生疏。
“来日我为周御诞下的第一子,将承继您的宗祠。”
“你说什么!”皇帝腾地站起来,眩晕令他摇摆,他却死死攥住九妹的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九妹正色:“长子即太子,承您宗祠。”
老皇帝猛地回头看向周御,想知道他的意思。
这种事,女人说怎么算数。
周御一笑:“我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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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司礼官是新上任的奉常于大人,饶是他见多识广,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一怔。
皇族贵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依礼办事,而现在堂堂太子,竟然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
“我家娘子既然是神女,自然要按神界的习俗来了,抱着新娘子进门,就是规矩。”周御信口道,全然不顾一堂臣下震惊的脸孔,走到正堂中央才将女孩放下。
九妹也不见羞涩,身后喜娘为她整理好凤冠霞帔,安然站好。
喜堂宽敞明亮,乃是东宫大殿,太子大婚,原本就是要大肆操办的事自然简单不了,只是繁杂的礼节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加上九妹根本没有过演练,甚至不知道都有什么礼数。
幸好周御怕她辛苦,早在成婚前便下过令,气派不变,但一切礼节从简,这才省下许多繁琐。
跟随司礼官的指令拜天地君父她还是懂得。
在周朝的第一拜,拜得是巫神。
周御与九妹相视一笑,竟然真得低下了头。
只是周御开口,却不是感念巫神恩德的祷词。
“天地在上,感谢你给了我们再次相守的机会。”周御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殿却分外清楚。
百官面面相觑,不敢附和也不敢指责。
殿下不拜巫神而拜天地,难道是什么预示?
百官们尽情猜测,礼已经行到第二段。
君父一拜是留到次日一早,去皇宫谢恩时拜给老皇帝的,所以现在拜的是父母。
这里,拜的自然是张元卿与上官青冥,还有先太子与太子妃的灵位。
应周御要求,还放了顾氏和傅家子的灵位,毕竟他这具身体能这么顺利地成长,傅顾两家牺牲不小,就是赵家也对他恩重如山,如今自然当得起他们一拜。
“夫妻对拜。”司礼官高扬的声音响彻耳膜。
九妹与周御,终于走到了这一日。
二人一身大红,缓缓弯下腰去。
“礼成!”司礼官高唱。
同行的七把刀欢呼一声,他身旁是被请来观礼的夏文烨,还有躲在人群之中默默注视新娘的舒哥。
他们三人算是九妹仅有的亲友被安置在最近处,现在大礼一成,自然是第一个冲上去恭喜的,就连百官都只能排在他们后面。
在场官员都知道,如今这三人,是要一飞冲天了。
老皇帝名言自己时日无多,太子和太子妃的心腹,就是未来帝后的心腹。
这样的机缘,就是一只鸡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何况夏文烨舒哥等人各有本事。
“送入洞房,送入洞房!”七把刀乱哄哄地闹到,不断推搡着新郎新娘。
百官看得眼热。
敢这样对待太子爷的,也只有七把刀这种潜龙时的旧人了。
周御满面笑颜接受众人敬酒,九妹则被人扶回寝殿。
洞房的礼节还有不少,只是关起门来,司礼官不知,当然可以精简许多,喜娘们得到过司礼官的吩咐,正想放下东西离开。
“全按礼数来吧。”九妹的轻声从盖头下传来。
外面的礼节多是场面话自然能省就省,但这洞房里的,她不想少任何一桩。
喜娘们立刻驻步,恭敬地等着。
周御身为太子,当然没有那么多的拘束,几杯过后便得以逃脱,回到寝殿。
宴席上的夏文烨淡淡望去,目中的光芒终于熄灭。
她,是他的了。
夏文烨仰头饮尽杯中酒,喝得太冲,被呛得咳了两声,手上却不停,又倒了一盅闷头饮下。
舒哥倒是一贯得乖巧。
他没有和夏文烨、九妹父母他们同桌,而是隔了一桌坐在下首。
自从夏文烨的那场鞭打后,他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得非常明了,虽然九妹不以主奴之别要求他,他却是这么要求着自己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奔向太阳,将她牢牢擒在手心里的冲动。
可随着那抹火红进入寝殿,仿佛是要从此在他面前消失一样,他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
舒哥知道,自己配不上九妹,也知道周御有多优秀。
所以此刻,他也只能坐在这里,同夏文烨一样,一口一口,喝着酒。
“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放肆畅快地喝啦。”七把刀哈哈笑着,却是笑出了眼泪:“他们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一起,我真是高兴啊,瞅瞅,小爷都高兴得哭了,高兴得,想去偷东西。”
七把刀咧着嘴。
说起来,他是真的好久没偷东西了。
七把刀醉醺醺地摇晃,却摸到怀中一尖头扎手。
他迷迷糊糊地将东西拿出,朦胧的眼前聚焦其上,竟然是一根女子的发钗。
“啊呀!”七把刀忽然烫手地一丢,钗子滚落到舒哥脚下。
舒哥茫然,却在一低头间心神恍惚,鬼使神差地捡起发钗贴着心口收了起来。
七把刀揉了揉眼睛,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夏文烨从坐上站起来,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嘭”地一拳将舒哥擂倒在地。
舒哥惊慌失措地抬头,下意识地转身要逃。
“怎么回事!”张元卿蹙眉,今日是九妹大喜的日子,他可不允许任何人在此搅闹。
夏文烨借着酒劲力量很大,一把抓住了舒哥的领口,逼近了冷喝:“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在自不量力打她的主意!”
舒哥匆匆摇头。
“那这是什么!”夏文烨低喝,眼神下瞥,正是舒哥怀里那根发钗。
熟悉九妹的人都能认出,这是九妹最喜欢的一根钗子。
夏文烨咬牙切齿:“这种场合你把它掉出来,是想毁我妹妹名声么!”
“不是,不是的!”舒哥急急摇头辩解。
夏文烨猛地一松手,将他推开。
“怎么回事?”张元卿走过来。
夏文烨狠狠瞪了舒哥一眼,摇摇晃晃地嘿嘿笑着。
“醉了醉了,他太高兴,喝醉了。”七把刀赶紧扑上来接住夏文烨,圆了下场。
“原来是醉了,”满场的寂静尴尬化解,再度宾主俱欢。
只是夏文烨被七把刀借着醒酒的名头扶了下去。
舒哥按着胸口,掌心那根钗烫的发热。
待他坐回席上时,周围的官员却都借口去别桌敬酒。
“到底是个奴隶,任人捶打,与他同席岂不没了身份。”有人小声议论,舒哥的耳朵却像是着了魔一样,听了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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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面无表情地喝着酒,胸口那根钗好像扎到了心里,炽热滚烫。
他望向回廊拐角处,夏文烨和七把刀的身影正在那里消失,腾地一声,他也起身离开。
但喜宴仍在继续。
老皇帝时日无多,这次太子大婚也是在为太子稳固根基,气派不输皇帝大婚,文臣武将欢聚一堂。而且席间也不断传来陛下的圣旨,从对张家门人的任命上就能看出,陛下是在帮太子下一盘大棋。
张元卿面对一众恭贺,恬淡自怡,没有骄矜也不曾谦卑。
他的命都周御救下的,何况现在九妹还嫁给了周御,帮助太子稳固朝政自然当仁不让。
所以早在周御找到九妹前,他就已经在广陵王府帮衬,如今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倒是上官青冥一身寒气,仍旧黑纱蒙面不理人。
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自己还没疼够补偿够,就被别人捧去疼了,她当然心情不好。
何况周御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身份太过高贵,一个帝皇,就是日后给了九妹皇后的位置又能怎样,还不是要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若非九妹与周御两情相悦,周御也的确是个深情种子,她又怕阻拦会让女儿厌烦,早就提出反对了。
皇帝的圣旨一道道传来,席间群臣争相祝贺,唯有连相,表情越来越深沉。
张元卿虽然没有为官,但官场的事他可比谁都清楚,连相这神态分明是在等新的圣旨,只是迟迟未能等来。
其实不单是他,整个连候府都在等。
至于等什么,在场的人不清楚,但张元卿却能猜到个十之八九。
“连候,请。”张元卿向连相敬酒。
他们二人算是旧识,连相当年拜在老太爷门下,二人有同窗之宜。
“先师所料果然不错,元卿贤弟当真是有凤来仪,功在千秋啊,愚兄虚长贤弟十岁,这目光却没有贤弟长远呐。”连相摇头失笑。
张元卿摆手,向上指了指夜空繁星:“兄长谬赞,这些,是命。”
连相一怔。
“儿女姻亲,都是命中注定,若强求,只怕会弄巧成拙。”张元卿道。
连相表情有些尴尬。
上官青冥却敏感地回头,儿女姻亲,元卿提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元卿也收回酒盅坐到上官青冥身侧。
“怎么回事?”上官青冥蹙眉问。
“你都听到了。”张元卿笑笑:“历代太子娶亲,都是一妃二妾,要同时迎娶两位侧妃过门的。”
“什么!”上官青冥一拍桌子,她担心的事这么快就来了?!
张元卿虚手比划,按住了暴脾气的妻子:“别急,陛下没下旨意,自然是不作数的。”
上官青冥眯着眼睨了连相一眼,冷哼道:“这老匹夫,原来是为他那个刁钻女儿找人家呢,竟敢打到我女儿身上,真是活腻歪了!你等着,今晚我就叫他那女儿突染恶疾一病不起,看她还敢不敢痴心妄想,做什么太子侧妃。”
张元卿拉住上官青冥,儒雅一笑:“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霸道。”
“都像你似得慢吞吞的,耽误了女儿正事怎么办?”上官青冥不服辩道。
“咱们女儿是好欺负的?”张元卿挑眉。
上官青冥嗯了声,坐回来。
“陛下没下旨,可见是改主意了,毕竟咱们家九韵是神女,不比寻常女子,陛下就算想,也不好在今夜如此行事。”张元卿道。
“那就是以后了?”
“瞧连相的模样,陛下似乎是与之通过气儿的,不过依着陛下的脾气,今夜不下旨就是过去了,所以连相才会如此沮丧。”张元卿道。
上官青冥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百官闹至深夜才陆续出宫,东宫上下自有人安排一切,周御则全程没再露面。
夜如流水,翻云覆雨,他终于在既定的日子娶到了最想娶的女人。
红纱帐间,酥臂半展,女孩依偎在男人赤**膛里睡容甜美。
她终于在最美好的年华遇到了最正确的人,成了他的女人。
晨光洒入窗户,在寝殿的金边地砖上渡上一层光芒。
“殿下,娘娘,该入宫谢恩了。”门外恭恭敬敬地站了两排十二名宫女,分别端着不同样式的物事等候。
女孩子哼唧一声蹭蹭周御胸膛,没睁眼。
周御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宝贝,还不舒服?”
屏风后的十二名宫女都是见过世面的,可听了男人这磁性又亲密的称呼还是面上一红。
木青更是经不住,小脸涨得通红,手里的东西也差点没掉在地上。
宝贝……
王爷,不,是太子爷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称呼自家小姐的了?
“唔……还好吧,”女孩子的声音很是慵懒,不过答得还算中规中矩,宫女们的脸色总算正常几分。
木青正要开口请求进去。
“亲爱的,我们要起这么早吗?”女孩昨夜睡得沉,迷迷糊糊地没有弄清状况。
啪嗒一声,木青手里的茶盏这一次终于粉身碎骨了。
亲……亲爱的?
这,这真是她家小姐说的话?
这里面的人真是她家小姐?
木青差点就要冲进去捉奸了,就听九妹懒懒散散地问道:“木青么?没伤着吧?”
“没……没有,小姐。”木青结结巴巴道,身后老嬷嬷清了清嗓子。
木青赶忙补充一句:“娘娘。”
“娘娘?”这么别扭的称呼顿时唤醒了九妹所有的神智。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那一点点的不适都被满心的尴尬掩盖了。
周御好笑地从腰后环抱过来,在她耳边腻歪着道:“亲爱的,别急着下去啊。”
九妹的脸腾地烧红,没好气地推开他跳下床。
“殿下与娘娘晨起。”门外老嬷嬷喊道。
一时间,宫女们鱼贯而入,所幸太子寝殿修得宽敞,站了十二个人竟然也不嫌挤,反倒珠盈玉翠得,很是漂亮。
“小姐……”木青见九妹跳过来低低唤了声,又道:“请娘娘更衣。”
九妹看到木青通红的脖子,就知道方才的一切都被听得清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这是又惊世骇俗了一把。
不过她是什么脸皮啊,很快就浑不在意地站在正中,任由宫女们摆弄更衣。
周御则穿好里衣下床,到另外一面由內侍们服侍更衣。
“请殿下和娘娘上辇。”
二人很快由宫人引着,前往皇帝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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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的宫门终于打开,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方大人是个老油条,一见大典结束立刻往东宫去。
虽然周御已经登基称帝,但封后的旨意还没下来,九妹还以太子妃的身份留在东宫,但方大人这一去已经是按拜见皇后的礼节行礼。
九妹一向不是拘泥礼节的人,全由得他来,只是听了他的禀报心觉不妙。
“所以,你是见到了舒哥,却没见到我二哥?”她问。
“是的,娘娘。”方大人恭恭敬敬。
九妹站起来,门外却传了圣旨。
是封后的旨意。
“恭喜皇后娘娘。”方大人再度高呼叩首。
皇后……
九妹本就混乱的心思被这两个字撞得乱七八糟。
她就这么轻松地当了皇后?
“皇后娘娘,陛下来迎您了,登基大典与立后大典同日庆贺,可是极为荣耀的事,小的恭喜娘娘。”传旨的內侍尖声道,一宫的奴婢们也山呼着叩拜。
“娘娘,快些上辇吧,陛下和巫子殿下还在祭台等您呢。”內侍催促。
“巫子也在?”九妹在内室换上皇后冕服,隔着屏风问道。
內侍也负责司礼,自然很清楚宫中的规矩。
“历代朝中大典都是要有巫王宫的贵人祝祷祈福,得巫神旨意才能成事的。”
不知为何,虽然內侍说得很正常,但九妹心里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巫子这么配合,实在领她措手不及。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进行封后大典,所以九妹只是交代木青出宫去问清情况便上了辇。
“娘娘起驾。”內侍尖声中,九妹被凤辇抬到了御路之上。
御路是白玉雕成的九龙祥云,灵雕品级不低,宽一丈九长九丈九,两侧是抬轿子的侍卫走的白玉阶。
这条路是皇帝每天上朝时所圣驾所走的,皇后则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能走。
御路的尽头是露天祭台,周御就在台上等着她。
九妹望见男人一身明黄龙袍,英气逼人,一时眼花。
多少年来,他一直是这样光芒万丈地守护在她身旁。
一步步,她离着男人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台上。
周御伸出手,九妹轻笑,将自己交托给他。
“皇后娘娘千岁。”朝臣们齐声叩拜,声音响彻空旷广场。
巫子从二人背后走出,吟诵着祈福咒。
一切都十分祥和。
当周御要和九妹一同祭祀族鼎时,异变突生。
“小姐,小姐!”是木青的声音。
九妹回头,就见远处木青被侍卫拦住,不容近前,若非她听力绝佳,此时根本听不到远处的声音。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巫子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不大,只有近前的九妹周御二人能闻。
“你们做了什么?!”九妹低喝。
周御按着九妹的手,维持着高举灵雕的姿势,可他们迟迟不动,已经引起底下朝臣们疑惑的目光。
巫子但笑不语。
“先祭祀。”周御使了个眼色道。
九妹瞥了巫子一眼,随言一动。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巫子突然开口。
周御和九妹对视,灵雕再次举高。
他二人心意相通,都知道巫子故意卖关子就是为了阻止他们祭鼎,只要他们继续上前,反倒会成了对巫子逼迫的筹码。
巫子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被动,小小年纪笑声却阴冷低沉:“很好,那我不怕告诉你,夏文烨在我的手里。”
“你竟敢在皇宫里抓人!”九妹质问。
周御冷哼:“别忘了,巫王宫和皇族的约定。”
“人是在宫里丢的,可不是我抓的。”巫子轻笑:“九妹,你现在扔下灵雕跟我回去,或许还能在巫王宫见到夏文烨一面。”
“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你们可真卑鄙。”九妹道。
若她此时照巫子说的做,的确是能救下夏文烨,但是周御却没办法同天下人交代。
她这个神女翻口,周御就是天下人嗤笑甚至怨恨的对象。
“是又如何,难道你们发现,身边安静了许多?”巫子又说。
周御厉目:“你们还抓了七把刀。”
巫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这是什么话,帝王为泄私欲而娶神女,天下滋生妖孽,这是巫神降下的惩罚,本宫也很心痛。”
周御和九妹对视一眼,在巫子正得意之时,忽然松手,将灵雕投入族鼎。
“你!”巫子低喝,却于事无补。
“等着给他们收尸吧。”巫子泠然拂袖,九妹一跨步拦住了他:“那就让巫王宫也替你收尸。”
“你放肆!”巫子如何也没想过,九妹竟然敢如此行事。
竟然敢抓他要挟巫王宫,她的字典里就没有一个怕子么!
“巫子,朕敬你是巫王之徒,敬重有加,但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你怎敢轻言侮辱!”周御先声夺人,突然断喝一声:“来人!”
数十禁军围上,可一见对方是巫子,不由面面相觑。
“陛下误会了。”巫子黑着脸,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九妹两人会配合的如此默契,非但没有因为夏文烨的事心生惧意,竟然还想找借口抓他!
“朕都听到了,你敢出言羞辱皇后,是可忍孰不可忍!”周御暴跳如雷,令原本想劝说的百官纷纷闭嘴。
不管台上发生什么,都跟他们没关系,可一插嘴,只怕就要被牵连。
巫子愤然,他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冤枉呢!
“你以为凭这些侍卫能困住我?”他低嘲。
“当然不能,可你很清楚,你若动手会有什么后果。”周御也是冷笑低声道。
巫子憋得一脸通红,有九妹这灵巫挡着,他想脱身绝不容易,一旦公然跟皇家侍卫动手,他就是有理也说不清。
“好,很好,我真是小看了你们。”他冷冷道。
“将巫子带下去,送往承平殿,待朕见过巫王再行处置。”周御喝道。
巫子一拂袖,随众侍卫离开。
大典虽然闹成这幅模样,但终归是礼成,九妹这皇后之位也奠定,她却半点也不流连台上荣光,拎起裙角转头就跑。
群臣哗然。
周御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去追,而是安抚群臣料理后事。
九妹越过众人带走木青,一边匆匆往宫门赶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有人往二爷的石坊里送了一张人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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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倒退半步:“你说什么,人皮?!”
她头也不回,运转巫力冲了出去,文姝石坊已经大门紧闭,听张元卿的令,今日歇业。
九妹穿行而过时,坊间已经开始有了各种传言,也有人猜到,那张人皮很可能,就是夏文烨。
因为文姝石坊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见主人露面,这也太奇怪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主人遇害了。
加上之前文姝石坊的人就在四处寻找自家老板,这个猜测顿时就如雨后春笋般满世界地疯传。
“二哥,二哥,他们要拿你威胁我,一定不会动你的,二哥……”九妹疯了似得冲进大堂,张元卿腾地站起来挡住九妹视线。
“真的是二哥吗?”她喃喃,一闪身,绕过了张元卿。
她如今已不再是张家地底那个需要父亲用身体保护她的弱者,她是灵巫,手握着世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之人。
张元卿想拦着她,如今已是力所不能及。
入目的是一张叠平铺的人皮,明显是脊背部位,上面四个字分外扎眼。
“君赐,是君赐!”九妹瞠目攥拳:“她还活着,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当日君赐的尸体是当着她和周御的面被抬走的,绝不可能还有气息,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确定?”张元卿同样不信:“狐毒触之毙命,就算她又幽瞳护体也一样是中了毒的,又在地上躺了那么久却无人施救,怎么可能死。”
“我确定,这就是她的字,当初在夏家她曾教我练字,我认识她的字,尤其是这个我字!”九妹指着那我字道。
她思绪急转,终于想明白巫子的话了。
人的确是在宫里抓的,但,不是他抓的,是他指使君赐抓的。
“是他救了君赐。”九妹冷眼。
她到底是小瞧了巫王宫,君赐这个假神女依旧有巫王宫重重保护的手段,纵然君赐身份被揭穿,落荒而逃,依旧是巫子先找到了她。
“我们凭借起死回生这一招赢了她们那么多回,如今,却也输在这一点上。”
九妹大恨。
因为这一输,输得可是夏文烨的命!
“是君赐?她竟然没死!”上官青冥闻讯赶来,对这个猜测感到很不可思议。
“难道他们也有金蟾蛊?”上官青冥深谙医理知道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假死。
而在假死这方面只有金蟾蛊有此奇效。
“对,对,金蟾蛊,我怎么没有想到金蟾蛊。”九妹懊悔地一拍额头。
早知如此,她当时就该给君赐的尸体一掌,送她归西。
“别伤心了,现在这是不是夏文烨还有待查证,等长安令大人的消息吧。”张元卿安抚道。
但九妹知道,这真的只是安慰。
她很了解君赐。
如果君赐还活着,她一定会选择杀了夏文烨,再手握一个七把刀。
这样,不论九妹是否听命办事,不跟周御成婚,都只会稳操胜券。
因为她手里还有一个七把刀,如果九妹不办事,她还能周旋,如果九妹办了,再看到夏文烨的尸体只会更伤心更生气,这就是君赐想要的效果。
“老爷,老爷!”张家管事冲了进来。
“怎么样!”张元卿急道。
九妹也近前两步,纵使知道迎来的十有八九会是噩耗,她依然抱着那一点点的希望。
老管事抿着嘴看了看九妹。
“夏老板的尸体,在城郊的小树林里找到了。”
九妹跌坐在地。
待她回神,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是来林子里收猎物的猎户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长安令道,又恭恭敬敬补了一句皇后娘娘。
九妹恍若未闻。
她只看到夏文烨血淋淋的后背冲上,俯趴在寒风中。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胸膛上满是鞭伤,已经青紫的脸孔双目圆瞪,狠狠盯着前方。
九妹不忍再看,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长安令无比惶恐,跟着跪倒叩头。
他们是什么身份,哪有娘娘跪着,他们站着的道理。
九妹没有理会。
她认认真真地叩了头:“二哥,你是因我而死,小妹一定为你报仇,手刃君赐。”
九妹咬牙切齿,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发狠地要杀一个人。
“不论她跑到了天涯海角,我绝都不会放过她。”她狠狠道,抱起了夏文烨的头。
“主人!”追来的是舒哥,他听到这个噩耗立刻赶了过来,但见九妹如此痛苦,眉眼狠狠皱着。
“二哥……”九妹只是声声低呼,全然没有听到。
舒哥冲上来劝道:“主人,节哀啊。”
九妹泪眼朦胧,看向舒哥:“是我,是我太粗心了,我应该猜到的,君赐和悯宁怎么可能一道同归于尽,我想的太天真了,都是我,都是我!”
“主人!”舒哥抓着九妹的手臂不断呼唤。
夏文烨的遗体就在九妹怀中颠来颠去,突然,九妹猛然喝道:“别动!”
舒哥僵在哪里。
九妹拽起他的袍子,认真盯着他足下的地面。
“土上有字!”张元卿同一时间发现。
舒哥保持不动,他足下陷在泥里,将字毁去一半,另一半却是不得而知。
“写的什么?”张元卿问道。
九妹低头认真辨认,却没能认出是什么。
“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舒哥呆滞着道歉。
九妹叹了一声,这是天意。
“不要紧,一定是二哥想警告我小心君赐,他知道君赐活着,他一定是想告诉我的。”九妹咬牙切齿。
她一定不会让夏文烨白死的。
还有巫王宫。
她一贯就是太心慈手软,才让那些人屡屡犯禁,现在,她立誓,与夏文烨之死有关的,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女孩子腾地站起来,大步冲回宫中,就要找巫子算账。
“九妹!”周御一身明黄出现在她面前。
九妹板着的脸一瞬间崩溃,一把扑入周御怀中。
“别伤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现在就杀了那个巫子!”九妹尖叫。
周御按着她的肩头:“别哭,别哭,我这里有一份东西,你先看了再说。”
九妹攥紧拳头。
她了解周御,无关痛痒的,他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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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升?”周御扬眉:“他人呢?”
“启禀陛下,陈升逃逸未果,畏罪自杀。”禁军侍卫禀报,说的自然是许光报上来的说辞。
“逃逸,自杀。”周御不动声色,只道:“把尸体抬来。”
禁军有些犹豫,不过皇命大于天,他听命行事。
周御来到停尸的偏殿,陈升尸体上覆着白布,但一只露出来的手紧紧攥着拳头。
“陛下不可。”秦相拦住他:“陛下九五之尊,怎可做这种事,老臣来吧。”
“相爷辛苦。”他道,秦相拱手一礼走过去掀开白布。
陈升面色青紫,果然是毒发身亡。
“老臣有罪,”秦相跪地叩头:“人是老臣推荐给陛下的,可如今却出了这种事,老臣愧对陛下啊。”
老相爷懊悔不已:“陈升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糊涂啊。”
“相爷快快起来。”周御虚扶一把,立刻有內侍上前扶起秦相。
“老相爷不必内疚,这是他的选择。”周御看了陈升一眼,还是要走过去。
秦相低着头,这次他没有再阻拦而是跟在周御身边。
“陛下!陛下,不好了,太上皇……太上皇快不行了。”內侍慌慌张张冲进来,周御一撩袍子冲了出去。
秦相爷看了陈升尸体一眼,哎了一声,转身离开。
周御赶到时九妹也在皇帝病床前,还有被接进宫来的上官青冥。
“娘,”周御见礼,依旧持的是女婿的礼节。
上官青冥虽然对他有种种不满,但看到一国之君依旧先给她见礼,自然是受不得。
“皇上。”她颔首。
“可还能救?”周御道。
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但他觉得在上官青冥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能,但是人没有求生的心思,救了也无用。”上官青冥道。
老皇帝已经完成一切愿望,显然是想用一死来为周御争取时间,故此拒绝接受治疗。
“皇叔祖,安心的去吧,周家的江山我一定为你守住。”周御道。
老皇帝紧闭的双目终于放松,手脚一抻,驾鹤西去。
“太上皇驾崩,鸣钟!”
周御神情严肃,九妹没有笑脸。
这几日里一连死了不少人,夏文烨,陈升,现在又是皇帝。
被巫王宫带走救治的祁王听说也是时日无多,府里的张姬受不了打击疯了。
不论是与她交好还是交恶,都逐渐有了结果,她和周御也成了帝后。
“或许,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九妹喃喃。
周御颔首。
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忙着为老皇帝出殡的事,君赐也一直没有联系九妹,她们对七把刀的消息是一无所知。
九妹知道,这是君赐在跟她耗。
看谁先耗尽耐心,谁就输了。
“陈升的事还没有结果?”晚膳上九妹问道。
周御颔首:“当日是陈升马前力劝我回城,这些时日来也是尽心尽力,我不相信他会背叛。”
“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着他。”九妹道。
她也不相信陈升会做出这种事:“那个许光呢?受到重用后可有什么异动?”
“没有,如今我帝位稳固,谁也不会显示出二心。”周御夹了点菜送到九妹碗中:“多吃些,别太累。”
“你才是。”九妹夹了肉递到周御碗中。
“咳咳。”有人咳了声,调子十分熟悉。
九妹手里的肉块掉到周御碗中,她腾地站起来:“七把刀!”
“当然是我啦,你这么惊喜干嘛?”七把刀嘿嘿笑着。
“你……你逃出来了?”九妹莫名。
“逃?”七把刀茫然:“我干嘛要逃?”
他一拍桌子很生气:“不是我说,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我跑出去那么多天,你们都不来找我的吗!要不是我听到皇帝哦不先帝驾崩的消息跑回来,你们是不是不打算找我啦!”
七把刀气鼓鼓地喘着,九妹周御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被君赐抓走?”九妹问道。
“君赐?她不是死了吗?”七把刀坐下,大咧咧地夹菜吃饭,一遍道:“孝期不是不能吃肉吗,给我吃。”他说着,把周御碗里的肉夹了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你……你不知道君赐的事,那,你也不知道我二哥他们……”
七把刀茫然抬头:“夏文烨咋啦?”
“他死了……”
七把刀的碗筷掉在桌上。
“混蛋,混蛋!”听过事情来龙去脉,他大骂不已,懊悔地抱着头:“我应该去送他的,我怎么能让他那么醉醺醺地离开,我……”
“七把刀,七把刀,这不怪你,君赐如今的实力你送他只会是一样的下场。”九妹拦住七把刀捶自己胸口的拳头,手上用力:“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我帮你。”七把刀认真道。
周御一直坐在旁边,此刻开口:“七把刀,你为什么叫七把刀。”
九妹猛地挑眉,周御什么意思。
“这你不是知道吗?”七把刀哑然,挠了挠下巴突然反应过来:“你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
“七把刀,你别急,周御也是……”九妹赶忙打圆场,可七把刀一挥手喊道:“不用为他说好话,老子……”
“陈升死了。”
七把刀直接僵住。
“也是君赐干的?妈的,这个贱女人!”七把刀撸着袖子大骂,简直和街上的泼妇一般。
九妹和周御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这幅泼劲儿,君赐肯定控制不出来,没人能控制得出来。
“你们还怀疑我那,我叫七把刀是因为之前被抓插了七把刀没死,那为朋友插的是我瞎编的,你们还不信吗?”七把刀见两人都不说话,记得跳上椅子道:“我跟赵愚认识是因为我偷了他的铜环,又被他抓住,答应给他使唤三年,还有还有……”
“行了行了,我们信了。”九妹举手投降,生怕七把刀把自己那点儿老底都掀出来,以后没脸见人。
“哦。”七把刀坐回椅子上。
周御递了一碗汤过去,七把刀仰头饮尽。
“你这些天去了哪儿?”周御问道。
七把刀一怔。
他看到自己怀里那根簪子的时候才明白,心中一直以来的那块痛到底是什么。
可他认清的太晚,也根本不能做出对不起周御的事,所以他选择离开,直到可以继续没心没肺地笑的时候,才回来,而且。
“我,我看到我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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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傅?”九妹站起来,她倒是听过七把刀的师父,七把刀的三枚金蟾蛊就是来自于这位师傅,只是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师傅,听说盗号疯老人,是江湖上有名是神偷。
“你不是说你师傅已经死了么?”周御问。
“我,我也以为是啊,谁知道他又蹦出来了,还吓我一跳!”七把刀委屈道。
九妹与周御对视:“你师傅,是什么实力?”
七把刀愣住:“我师傅不会巫术……吧。”他挠头:“老头子太迷糊,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应该不弱,至少是一位灵巫。”九妹推断。
七把刀啊了声:“不可能吧,老头子是灵巫?这天底下一共才几个灵巫啊。”
“不管几个,如今君赐是灵巫,她抓了二哥之后一定会去抓你,而你能侥幸逃脱,应该就是因为遇到了你师傅,所以这样说来,你师傅的实力纵使不一定比君赐高,但也绝不会低多少。”九妹道。
否则君赐不会不动手的。
“难怪她迟迟没有来消息,原来她并没有第二张牌。”周御说。
“还是不对,那巫子为什么会说七把刀也被他抓起来了?”九妹蹙眉,看向七把刀。
七把刀挠挠头:“你们,你们就别问了,我师父说了很多怪话,还让我跟他回老家,那我哪儿能放心的下啊,我……我七把刀可是守信的人,说了三年就是三年。”
九妹笑笑,原来是担心他们:“所以,你是逃出来的?”
七把刀嘿嘿笑:“虽然师父把我抓走了,可他老人家糊涂啊,没走多远他就忘了这回事儿了,一脚踹我滚蛋,我就回来啦。”
“原来如此。”九妹失笑,七把刀这师父还真是个活宝,不过能糊涂成这样,只怕不是正常情况。
“你师傅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要不你把他请来,我请娘给他诊脉。”九妹建议,七把刀摇摇头:“不行,我师父潜意识里就知道自己仇家太多,没三两天就会消失掉,没人找得到他,根本治不了。”
“你别担心,师父这些年来偷鸡摸狗的,也没见出什么事。”七把刀道。
忽地,外面响起了哇哇大叫:“你个不孝的臭小子,说老子坏话!”
说话间,一片瓦劈头盖脸丢来。
九妹目光如炬,一眼看穿这是巫力,她随手掷出茶碗,瓦片落地碎成一片。
“呀!哪儿来的女娃娃,竟还是个灵巫!”房梁上的声音跳来跳去摸不清方向,忽地,一个又脏又乱的老头蹿了进来。
周御拦住要喊护驾的人,伸手相请:“老先生,请上座。”
老头盯着九妹离不开的目光又转到周御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嘴里不知道嘟囔些什么,痴痴傻傻地走向上座。
九妹使了个眼色,让木青去请上官青冥。
“老先生喝茶。”九妹推了推七把刀,七把刀一脸不情愿地端茶上去。
疯老人用小指沾了沾,嘿嘿一笑全都喝下去还道:“还要还要,这还有烧鸡!”老人腾地蹿上凳子,大口吃喝起来。
七把刀都不好意思了,周御却不恼,挥手让人好饭好菜招待。
上官青冥很快来了。
她上官家的规矩是非有缘人不诊,但如今却是但凡九妹需要救的人,都是有缘人。
“没病。”上官青冥把过脉道。
疯老头一翻手按住了上官青冥的脉,装模作样地把着。
上官青冥何等人物,当即一掌打去,但她并不是疯老头的对手,反倒在瞬间落败,老头一边嚷着:“屋里带面纱干啥?”一边伸手扯下上官青冥遮面的黑纱。
“啊呀!”老头蹬蹬倒退。
上官青冥眼角的疤痕暴露出,顿时惊恐捂着脸,拔剑就要杀人。
“娘亲息怒!”九妹赶忙阻拦,七把刀也急急道歉,说他师父神志不清。
“什么神志不清,他健康的很,分明是故意羞辱我!”上官青冥厉喝,就要将疯老人力劈。
“青鸟,青鸟!”疯老人忽然大叫着跳上跳下,展着翅膀飞的模样。
上官青冥浑身一僵,九妹急忙问道:“娘亲,您不舒服吗?”
“青鸟……是我的乳名。”她喃喃,不确定老头是无意还是有意。
“青鸟,青鸟儿飞啊,舅舅送你青鸟飞啊。”老头说着,当真从怀里掏出一根竹蜻蜓。
“舅舅!”上官青冥一把冲上前去。
这下轮到在场众人茫然,疯老人难道是上官青冥的舅舅?
七把刀指了指自己,张着嘴:“那,那我不就是九妹的师叔了?”
“滚蛋。”九妹没好气地推开他,扶住上官青冥:“娘亲,你在说什么?这位是舅姥爷吗?”
上官青冥也不敢肯定:“我年幼的时候舅舅常来看我,可后来,舅舅就失踪了,和我你祖父一起失踪了。”
“他们……他们怎么失踪的?”九妹蹙眉。
上官青冥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去了蜀国。”
“蜀国?”
“蜀国?”九妹与周御异口同声道。
“那舅姥爷这症状是什么情况?”九妹问。
上官青冥上前认真检查,疯老头这回也不躲了,但她还是摇头:“身体没有病,这种症状要么就是巫力伤了神魂,要么,就是中了还未记载过的无名蛊。”
“那能确定的是这必是伤病了?”九妹目光微凉。
疯老人是灵巫实力绝不是一般人可以伤到的,他去蜀国后到底遭遇了什么?
“看来,我们有必要去蜀国看一看了。”九妹道。
“不可!”上官青冥和七把刀异口同声地反对。
七把刀跳下桌子疯狂摇头:“九妹你现在可是皇后,怎么能去蜀国那种地方!”
“我陪你。”周御倒是没反对,却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你是皇帝,更不能轻易离开长安了,说不定这也是一个陷阱呢。”
“那你呢?”周御问。
九妹笑笑:“别忘了,我现在是灵巫了。”
“纵是巫王,我依然担心。”周御认真道。
九妹无奈抿嘴,僵持在这里。
“陛下,莫世子携蜀国公主进入长安了。”內侍禀报。
“莫昭来啦!”七把刀跳起来:“这下好了,莫昭他女人不是蜀国公主吗,有什么话问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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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们能给我解药方子,我就能确定这是不是蛊虫造成的病症。”杜萱灵也道。
她或许制不出解药,但是看着解药还是可以推断出原本的毒性的。
“药方,药方,连上官家都没有,这方子恐怕还藏在巫王宫。”九妹道。
这就是她最担心的,现在巫王宫怎么可能把方子给他们,如果知道她们要查此事只怕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毁了方子,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岂不又一次付之东流。
“我去偷!”七把刀看着几人眉头紧皱跳出来道。
“不可,就是你师傅去了都不一定能回来,何况还有一个君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千万不能冒险。”九妹断然拒绝。
“那怎么办?”七把刀是急性子,就讨厌坐在这里想办法的事。
这种事,通常都是周御想的,他下意识看向周御,终于在男人脸上看出几分困惑。
七把刀很是欣慰,他还以为周御这辈子都不会被什么事困扰到呢。
可他还没得意几时,就听周御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好像都忘了当年的金凤谷叫什么。”
“金凤渡口!”九妹脱口而出。
上官青冥也了然:“没错,父亲走的时候说的的确是金凤渡口,只是后来这个渡口成了禁地就被我改名成金凤谷了,有什么问题吗?”
“金凤渡口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九妹道,她来长安时间不多,并不清楚这些旧事。
“与晋王有关。”周御道。
“晋王?那不就是……悯宁的父亲?”九妹心里一跳,难怪当时悯宁的表情有些奇怪。
七把刀迷糊地看着几人,杜萱灵当然也不清楚,急火火地问:“你倒是说啊,陛下。”
“晋王当时还只是个将军,连世子都不是但却很受哀帝喜爱,他在金凤谷遇伏,重伤回到长安后不治身亡,听说死前只来得及看一眼刚满三岁的幼子。原本哀帝是要彻查此事的,但之后就是引起全国百姓恐慌的大瘟疫,整个皇族损失惨重自然也没人再提,加上后来先帝继位,最宠爱这个幼子,所以人们日复一日将金凤渡口这个名词遗忘,以免触道先帝心头的痛。”周御娓娓道来,似乎已经将一切理清。
“你的意思是……晋王是在金凤渡口发现了什么,才被行刺身亡的。”九妹说。
若真如此,那悯宁可就是认贼作父了一辈子啊。
“极有可能如此,而且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场瘟疫会在皇室之中蔓延的如此迅速,难道真的是巫王宫所谓的天谴,是哀帝触怒了巫神造成的吗?”周御道。
“无稽之谈,这必定是人为。”九妹断言。
周御点头:“没错,所以晋王才能活着回到长安,死在王府之中。”
场中骤然清冷下来。
几人的呼吸都停滞一瞬了。
嘭地一拳,七把刀第一个跳起来:“这群王八蛋也太坏了吧,拿晋王那一队人当活蛊!”
杜萱灵也表情凝重:“这么残忍的手段,简直有伤天和。”
可怜晋王一定不知道自己一心想赶回长安报信,提醒哀帝小心,却成了巫王宫释放毒蛊的源头。
“悯宁……知道吗?”九妹叹了一口。
如果悯宁到死都不知道,那该多么悲哀啊。
周御蹙眉,对于悯宁这个人,他到现在也不能做出论断。
“应该有警觉,他做事看似一心为了巫王宫,可结局却总有些力不从心。”周御眯了眯眼,突然道:“去晋王府,如果他真的有所警觉,凭着他的隐忍,必定能在巫王宫里查到什么,说不定药方就在其中。”
七把刀一跃而起,却听周御警告:“你留下,宫中加强了守卫,你们在此最安全。”
“所以你要跟我去?”九妹瞪了周御一眼。
身为皇帝一身犯险,就应该?
周御蹙眉,他知道九妹灵巫境界应该不会有事,但他担心晋王府里会有什么机关。
九妹是不懂这些的。
“我去。”莫昭道。
他身份敏感,谅巫王宫也不敢轻易动他,而且他随行的也都是燕州的各色高手。
“那我也去!”杜萱灵急急道。
她才不放心莫昭和他的“旧情人儿”单独行动呢。
“小鱼,我们走吧。”杜萱灵没等他们说话就亲昵地挽住九妹的胳膊,拉着她出去。
晋王府已经萧条许久。
悯宁没有妻室也没有子嗣,他身去,整个王府就散了,已经由宗正收回宅邸,只是最近一直忙着各种大事,耽搁下来。
九妹没有携带仪仗,而是换了一身精俏的男装,俊朗的红衣公子策马而来,就连杜萱灵都有些侧目。
“看不出,你男装这么英气。”她赞道。
九妹笑笑,望着晋王府的大门,眼前似乎出现啊了那谪仙般的男子的虚影,抱狐独立,寂寥淡漠。
这些回忆让她颇为怀念。
“进去吧。”三人下马,在王府老管事的引领下走遍晋王府的各个院子。
“这一处是王爷在世时的卧房。”
“在世?他死啦?”杜萱灵瞪大了眼。
老管家愤而拂袖,推门进了书房。
九妹抿嘴没说话跟着进去。
杜萱灵还在瞠目结舌,很是迷茫地挠头:“死了,怎么可能死了,难道是我闻错了?”
小丫头揉了揉鼻子,一见身边没人赶忙跳进屋子:“小鱼我跟你说啊,那个悯宁可能没……哇……哇!”杜萱灵大惊小怪地捂着嘴,又看向九妹上下打量。
九妹也愣在了屋子中央。
整个屋子的四方,挂着的竟然都是她的画像。
或喜或嗔,一颦一笑,遍布整个屋子。
墙上,桌上,就连床榻上都放着数张,有她策马扬鞭时的英姿,还有坐在桌前托腮发呆。
还有,九妹站在正中的挂画前,伸手抚摸。
那张画里只有她高扎马尾的背影,正伸手将一张面具按到骑白马的男子脸上。
当时她没注意到,男子的手将缰绳攥得很紧很紧,身体绷得也异常僵硬。
“悯宁……”她低声喃喃。
员阿里祁王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为她而死。
他并非无计可施,而是为了配合她才故意放出迎娶莫映波的皇榜,引出君赐。
九妹按着挂画的手突然攥成拳头,那颗含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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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莫昭突然道:“这些画像好像都有不对的地方。”
九妹转头看他。
莫昭指着其中一幅道:“这张,你看的书名太奇怪。”
“瞿县志?这不是草药吗?”杜萱灵医蛊同修立刻反应过来:“还不是一般的草药,是炼制蛊毒专用的,一般的药铺找不到它。”
“对,还有这张,我拿的是朱槿花,可这里面却变成了一把。”九妹猛地醒悟,指着一副道。
“呀,这些也都是药草!”杜萱灵道。
九妹转了一周,发现不少画像里都有这样的讯息在传达。
“药方,一定是药方!”九妹恍然,立刻开始收集这些画像,莫昭两人也没犹豫,很快就将画卷收集得差不多了。
“哇,他真是太有才了。”杜萱灵一边收好画卷一遍赞道:“人长得又好看,还这么痴情,啧啧,九妹你当初怎么没选择他呀。”
莫昭拉了杜萱灵一把,将她拽到身边警告:“闭嘴。”
杜萱灵却也没恼,还亲亲热热地抱住莫昭的手臂:“我喜欢你凶我,说明你在乎我。”
莫昭冰块脸濒临崩溃,一直以来他都跟不上杜萱灵的思路。
九妹摇头,这俩人,简直天生一对。
她们拿到了这么重要的证据当然要好好收藏,九妹二话没说放入了空间之中。
杜萱灵是蜀国公主,她听说过这种灵雕所并没有多惊讶。
而后莫昭又仔细检查一周,在书房里找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倒是不小,珍奇古玩应有尽有,还有一个雪狐的窝,显然雪狐曾在这里住过,只是那小东西死在了君赐脖子上,既然君赐醒了,那雪狐想来不会有活路。
“雪狐?这种蛊王很珍奇的,快看看有没有狐毒!”杜萱灵不愧是蜀国公主非常懂行,第一个找珍贵无比的狐毒。
“没有,都被取走了。”莫昭摇头。
他很熟悉那个小玉瓶,而且雪狐窝附近的那个宝匣子是敞开的,里面的东西显然被人取走了。
“难怪他要用画像的方法留下药方,这密室里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啊,有用的全都被搜走了。”杜萱灵气鼓鼓道,没有得到狐毒让她很失望,对巫王宫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九妹摇头,杜萱灵还真是公主脾气,密室里这么多珍奇异宝都不看在眼里。
“好了,外面还是再检查一下吧。”九妹道。
她觉得这间既然是密室,总该有点什么东西藏着才对。
可惜,她料错了。
巫王宫比她们还要干脆利落,所有能打开的密处全都是空的,可见悯宁藏起来的所有东西,都被巫王宫搜走了。
“真是可恶啊。”杜萱灵攥着拳头。
她已经知道悯宁是巫王的七弟子,对于悯宁那些私藏她是十分觊觎的。
九妹耸肩,悯宁死的时候周御还只是广陵王根本没办法阻止巫王宫的人前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走吧,”她回望一眼,众人离开晋王府,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带走。
回到皇宫,她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周御!”九妹迅速冲入大殿,见周御安然坐在殿上才放下悬着的心。
底下站着的是一位白衣祭袍的老者,白发白须,真正的仙气飘飘,还有一位同样装束的人站他身旁。
“第二灵巫。”他淡淡道,上下扫了一眼,认出九妹的身份却并没有施什么礼。
“皇后。”九妹回敬一句,第二灵巫颔首。
纵使见到皇帝他也不需施礼,何况是皇后。
“君山神女。”九妹再道。
第二灵巫脸上有些挂不住。
“看来,巫王宫是不想承认我这位神女了?也罢……”九妹轻笑,满不在乎。
第二灵巫脸色一沉,纵使是当初的神女君赐也要对他礼敬有加,可现在的九妹却是要他给她施礼。
真是骄横至极。
第二灵巫眯了眯眼,却真的颔首见礼:“神女。”
他知道,真的说来,神女的地位只在巫王巫子之下。
只是当初君赐年少又实力不足才对他们这些老家伙礼敬有加,如今的神女可是大大不同,非但小小年纪实力已经和他平起平坐,而且还是周朝的皇后娘娘,这双重身份叠加,受他一礼,理所应当。
九妹满意点头,压住巫王宫的势头才是正理。
“陛下,臣此来是为了迎回巫子。”第二灵巫道。
周御抬手:“朕明白,但巫子在祭天大典时出言调戏皇后,实在荒唐,朕只是留他在祭殿里反省一些时日,过些日子就放他回去。”
第二灵巫眯了眯眼,他身后的第四灵巫脾气急,站出来冷喝:“陛下,巫子是继任的巫王,您这样做,岂非有意挑起双方不睦。”
“双方?”女孩子清清凉凉的嗓音让人耳目一新:“巫王宫不是陛下的属臣么?何时变成双方了?”
第四灵巫狠狠瞪了九妹一眼:“本宫不与你争这口头之利。”
“这是最好,否则本宫也要让第四灵巫清楚一些皇家的规矩,为人臣下的规矩。”九妹大气拂袖,一坐周御身旁。
第二灵巫拦住第四灵巫:“陛下是不愿放人了?”
“就算朕放人,巫子身上的罪名也还是存在,第二灵巫就不想洗清?”
第二灵巫很清楚,周御说的有道理,这是在要和他做交易。
“陛下想如何?”他问。
周御轻笑:“简单,我要一个人。”
灵巫蹙眉:“什么人?”
“阿晨。”周御淡淡吐出一个名字。
“阿晨?那是什么人?”第二灵巫蹙眉不解。
这次轮到周御皱眉了:“你不知道阿晨?”
第四灵巫附耳道:“好像是,悯宁的随行。”
第二灵巫茫然摇头:“既然是晋王殿下的随行,陛下理应在皇家寻找,怎么向我们要人?”
周御认真观察两位灵巫的表情,确认他们是真的不知道阿晨的消息后才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巫王宫将驻守各地的巫之境强者召回宫中,从此不再踏出灵山半步,专心为先帝祈福,祷告巫神。”
“你说什么!”第四灵巫气急败坏道。
这是要乱了巫王宫的根基!
“这绝不可能,没了巫之境强者镇守州郡,如何汇聚信仰镇守四方。”
周御胸有成竹:“那就请便吧,反正巫子若真想离开,自己就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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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可得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了解药。”巫子阴测测地笑。
九妹挑眉:“巫子,有什么话不可以明着说?”
“明着说,哈哈,本宫怕你们抹不开这个脸面。”巫子得意大笑,拂袖离开。
九妹沉着脸,周御低声道:“是解药方子。”
与此同时,只听大殿外响起紧密的锣鼓声:“走水了,走水了!”
九妹二人骤惊,迅速赶过去,正是上官青冥她们研究解药的怡和殿,殿里火苗熊熊,隐约可见台前坐着一个人影。
“娘,娘!”九妹急急唤道,周御一把拉住她,同时身边响起一声:“九妹,娘在这儿。”
上官青冥出现。
“皇帝,你的皇宫又着火啦!”杜萱灵大大咧咧,大老远就听见她的声音,当然,同行的还有莫昭。
“还有七把刀!”九妹道,她更关心里面的人是谁。
周御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放心,都不是,七把刀去了御膳房。”
“咋了?这是咋了?”果然,七把刀也闻声赶来,一拍大腿瞪着眼道:“药方!剩下的药方还在里面!”
他不是第一个意识到的,但是此刻意识到已经无用,那四张画像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丢在火场里自己都能燃烧起来,何况来人既然纵火,必定是奔着它们去的又怎么可能留下四张画像。
“完了完了。”七把刀跌坐在地,杜萱灵也叹了一声,早知道她就守着了。
“里面是谁?”莫昭突然问道。
他们都在这儿,那里面的人又会是谁?
“娘,你为什么离开?”九妹回头。
“不是你叫我过去的吗?”上官青冥一怔,随即补充道:“是秦相爷来传的话,说你们有急事要我过去,还说好像是谁中毒了,我就把画像收起来……”
上官青冥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了。
“老相爷他……”上官青冥有些难以置信,在她眼里,老相爷一直都是最忠心正直的,就连张元卿对老相爷也是非常敬佩的,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九妹与周御对视一眼,只见大火中的人影突然想外冲来,只是停在一般仰天高呼:“先帝,老臣愧对您啊。”
“秦相!”九妹下意识叫出声来:“来人,快救火,快救火啊!”
周御拉住了她。
这个时候,妇人之仁只会坏事。
“陛下,您一定要成功,要成功啊。”秦相大喊着,已然明白周御的意思,毅然投降火海。
大火还在继续,因为之前救过一次火,宫里的侍卫们驾轻就熟,迅速将火扑灭,但老相爷还是被烧成焦炭。
“到底为什么,既然秦相肯舍掉性命捍卫信仰,又为什么要帮巫子做这件事。”九妹一拳捶在桌上,她是真的没有想明白。
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又有什么是巫王宫能控制住他的?她查过了,老相爷的一族都安然待在相府根本没有任何被劫持的迹象。
周御含笑拍了拍她的头:“人这一生,为名为利,总有两件亏心事是不能说的,一旦被人得知就会受制于人,一错再错。”
九妹一叹,看来秦相做错的事必定不止这一件。
“或许他没有投靠巫王宫,他只是不忠于我罢了。”周御一叹,他这个广陵王终究比不上赵愚那个从小到大的情意,秦相会中途投靠祁王实属正常,至于之后的事,周御也只能唏嘘。
“秦相既然以身赎罪,朕自然不会追究他的家人,更要成全他的美名,赐谥文正,一切丧葬典仪按左相制,加三师头衔。”周御安顿好秦相的丧事,迎来的就是巫子的书信。
“他要在朝祭上登基,继任巫王大宝,邀请朕去见礼。”周御丢了信道。
七把刀气鼓鼓地:“不去,凭什么去,这件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九妹点头,在场的当然都知道和巫子脱不了干系,而且绝不止这一件,还有陈升的死,周御一直怀疑陈升是被人害死的,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基本可以确定陈升的清白。
“我已经派人去查那个接替陈升的许光了,只是就算给陈升翻案,蛊毒的威胁依然存在。”周御瞳孔中映着闪烁的火光,摇摇曳曳。
“那怎么办。”七把刀愤愤不平:“难道就让那个害死陈升的假货嚣张下去,成为巫王?等他当了巫王一定不会消停的。”
九妹给他使了个眼色,拉着七把刀进殿,上官青冥留在殿外替她们把守,九妹开口道:“萱灵,我又事相求。”
“什么?”杜萱灵眯着眼,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当初我外祖应该在金凤谷配好了解药,却还要去蜀国,可见解药中有一样东西是必须在蜀国才能得到的。”九妹说。
杜萱灵想到一点,猛然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们蜀国国鼎,怎么可能随便借给外人炼药,何况……”
“你别忘了我舅爷是谁,外祖母又是谁,凭着她们二人的身份,想借鼎炼丹,应该不会是件难事吧。”
“这……”杜萱灵抿了抿嘴。
“萱灵,事关天下大计,巫子天性阴狠,先帝培植的势力有遍布全国,如果他这一次再放出蛊毒,恐怕就不知是一座长安城这么简单了,一旦控制不好,可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杜萱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可是……就算我可以帮忙,你们也没办法炼制解药啊,药方不是已经毁了吗。”
“这你不用但系,你只要帮我们借来宝鼎就行。”
“不行,国鼎不能离开祖庙,更不可能离开蜀国到你们周朝来。”杜萱灵到底是位公主,对这种事非常敏感。
九妹为难地看向周御。
“那你们蜀国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借鼎?”他问。
杜萱灵撑着下巴:“当然是我皇兄同意了,不过我皇兄……反正现在的国政都是由二叔辅佐我祖母处理的,只要祖母同意,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刚刚说你皇兄怎么了?”九妹抓住机会问道。
“蜀国太子身体不好,避入祖庙养病多年。”周御道:“如果我们能请人治好他呢?”
九妹点头,杜萱灵却笑的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可是没用的,那个病重的人根本不是我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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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皇兄?那你皇兄呢?”
“我皇兄……”杜萱灵吞吞吐吐,这种秘密同周朝的皇帝说,是不是有些冒失?
“萱灵。”九妹唤了声,杜萱灵啊呀呀地叫着走到一旁,背对着他们闭着眼道:“哎呦我皇兄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那个病秧子是我皇兄的替身,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原主,所以才病恹恹的快死了,根本治不了。”
众人张口结舌。
这蜀国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连皇帝都能培养一个替身出来,这么说,他们的皇帝都不怕行刺了?
“所以啊,你们想用救我皇兄这招换族鼎,那是想都别想了。”杜萱灵耸肩。
“如此……”周御挑眉:“你带一个皇兄回去便是。”
“你说什么呢!我皇兄失踪十多年了,要是能找到,早就找了!”杜萱灵大声反对。
周御推了推七把刀:“你师傅是她师叔祖,如果说你是被你师傅找回来的皇子,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你说什么?你想让这个痞子装我皇兄?!”杜萱灵跳脚道。
七把刀原本是不愿意的,可被杜萱灵这反应一激腾就跳了起来:“小爷怎么了?师傅捡到我的时候,还说我骨骼清奇,将来会是帝王之才呢!”
“真有此事?”九妹扬眉。
“当然了,我师父说我会是神偷界的王者!”七把刀斗志昂扬。
杜萱灵翻了个白眼,吓她一跳,还以为皇叔祖真的这么说过呢。
要是那样,七把刀还真有可能就是叔祖找回来的皇兄,但现在这样,杜诤就算再疯,也不会培养他的皇帝侄儿去做小偷吧。
“不行不行,我们皇室血脉检查起来太容易,只要他一调用巫力,立刻就会被发现。”
“七把刀没有修习过巫决,他当年一直是靠武功和身手偷鸡摸狗的。”周御戳穿。
“那也不行,还有我刚才的手段,他就过不去。”杜萱灵继续反对,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在七把刀脖子上发现了一只刚才放出去的蛊噬,竟然真的没有伤害七把刀。
“我叔祖是不是给你渡过血!”杜萱灵急急问道。
七把刀不好意思地点头:“是啊,上次我被插了七把刀嘛,快死了,师傅就渡血救的我。”
杜萱灵翻了个大白眼,这下完了,七把刀的身份是彻底傻傻分不清了。
“这么说,他真可以假扮你皇兄了?”九妹问。
“不行!我绝不会帮你们的,这是要乱我皇家血脉!”杜萱灵断然拒绝。
九妹拉她过来:“现在七把刀这样子又不能查,说不定是我舅爷他糊涂了忘记把他还回去,如果真是,你怎么办?”
杜萱灵指着七把刀:“就,就他?”
“就他。”九妹理所当然地点头:“你又不知道你哥哥长什么样,他要真是,你可就是蜀国的千古罪人了。”
杜萱灵这边犹犹豫豫,直到莫昭向她走来:“我陪你们回去。”
“真的!”杜萱灵雀跃,她一直想让莫昭陪她回蜀国成亲,这下可好了。
“真的。”莫昭认真答复,杜萱灵立马答应,出去吩咐蜀国使臣准备。
九妹感激看了他一眼。
“并不是只是为了你们,还有这大周统治的所有臣民。”莫昭淡淡道。
“我明白。”九妹答,其实就算是也没关系,周御不会介意。
七把刀哎哎两声:“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莫昭一脸淡漠地转身出门,周御则清了清嗓子,回到案前看奏章,也修书一封,答应巫子的邀请。
七把刀瞪着眼睛,看向九妹。
女孩子歪了歪头:“你不答应帮三年的忙了吗?”
七把刀哑然,九妹趁机溜出了大殿。
外面好些事等着她呢。
三日后,朝祭大礼伊始,这举国同庆的大典又是新任巫王登基的仪式,所以更加隆重。
天下百姓哪里知道,巫王宫是什么样的凶残巨兽,他们只是年复一年的进贡,将辛苦劳动得来的报酬换成灵雕,向巫神灵鼎祭祀祈福,希望在这一年能得到幸福喜乐。
“新巫王登基一定会降下福祉,对我们的恩赏也会多很多。”百姓们热议不断,来到灵鼎宫前的人也空前的多,漫山遍野挤满了人头,大肆铺挂的绸花盛大美好。
这样宏大的场面是周朝百年不遇的,参与的人自然更热情。
“陛下出宫!”皇宫中气氛紧张,由于宫内的两场大火次次都危及圣躬,还烧死了秦相爷这样的肱骨之臣,保护圣驾对于禁军来说变成了一件极大的挑战。
帝后仪仗华丽盛大,九妹与周御并乘,对于护卫之事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事实上,该担心的是巫子才对。
今日毕竟是他的登基大典,周御这位皇帝的祝福至关重要,他二人的安危,巫子比禁军更焦急,所以这个时候君赐应该不会出现。
果然,他们平安抵达灵鼎宫,一路上山呼海啸的陛下万岁皇后千岁震得九妹脑袋发懵。
“这就是封建王朝的魅力啊。”女孩子感慨。
在这千万人俯首叩拜的诱惑下,有哪个会不心动,庞大的信仰之力涌入,疯狂填充她的实力,将她推向顶峰,她甚至有些把持不住,压制不了心中膨胀的那一点恶念。
“你当这个皇后没关系的,距离发展出反封建的时代还有上千年,到时候你早就享福百年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
九妹原本沉浸在庞大的力量爽感中,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谁在说话!”
“怎么了?”周御拉着她的手,温热的掌心消散了那股阴凉。
“没什么,只是,我好想……好想有种称王称霸的冲动,这很怪,我不是这么想的啊。”九妹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周御忧心,抚摸她的额头:“钥灵呢?”
九妹一个激灵:“还没醒,不知道为什么进了长安它动不动就会沉睡。”
周御攥了攥她的手:“别担心,不是说一切都是天命吗?那我们就尽人事好了。”
女孩点头,与周御一同走上高高的祭台。
当日是巫子为周御登基祈福,如今反过来,巫子以瘟疫要挟,令周御为之作个见证,登巫王尊位。
巫子身材不高,站在高台中央,身着翎羽白毛大氅,威风凛凛。
只是当他祭鼎的关键时刻,听到一声响亮的:“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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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的声音响彻宇内。
同一时间,巫子带着四位灵巫飞身而去。
此地民情激愤,又有大量禁军,若真动起手来,就是巫王复生也不够杀,他自然选择退走。
周御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上灵山!”
“上灵山!”禁军们一个接一个地传话,百姓们晕头转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就跟了过去。
巫子带着四大灵巫直奔禁地而去,突然,第三灵巫站定不动:“殿下对当年大瘟疫之事十分清楚,对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三哥就不要问这么多了。”第四灵巫催促,他身后的第五灵巫却是皱眉:“真的是陛下做的吗?”
四位灵巫心里都是一颤,他们其实并不清楚当年的事,虽然今天在台上都表现的很镇定,但现在逃到这里,自然流露出不同的态度。
“就算真的是陛下,也是哀帝冒犯我们巫王宫在先。”第二灵巫冷冷道。
“可这样就能拿十万生灵做陪葬吗。”第三灵巫站定,显然是不想再往前跑了。
“如果不是陛下所做,我们当然要去说清楚,若是,我们也该承担,陛下是陛下,殿下是殿下,只要我们说清楚,相信巫王宫的百年基业绝不会毁。”他道。
巫子也跟着站住,他笑着走来,拍了拍第三灵巫的肩膀道:“灵巫说的有理,朕都被气糊涂了,那我们回去吧。”
几位灵巫一怔,第三灵巫露出笑颜,躬身:“陛下英明。”
一个明字未说完,只听一声蛇嘶在他头顶响起,第三灵巫惊恐抬头,就见树杈上倒吊着一条幽绿小蛇,蛇瞳骇人。
“放肆!”灵巫周身一震,想要驱散小蛇,却发现浑身巫力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肩头,因为禁锢来源于此,那是一只细白的小手,因为他弯着腰,所以巫子拍在上面很顺利,而少年此刻的笑容也极为阴冷。
“你这身巫力是我赐予你的,如今只要你交还回来,我自然肯放你回去。”巫子冷笑,猛地吸气。
三位灵巫都大受震动疯狂后退。
就这样眼看着第三灵巫的境界跌落至大巫,巫之境,到最后,堪堪停在灵祭司的境界。
“不错,不凭信仰之力也能修炼到灵祭司,你也算刻苦了。”巫子收手,第三灵巫惶恐地跌倒在地,四五只蓄势待发的蛊蛇疯狂扑上。
君赐的实力可不同往日,她的蛊蛇当然更难对付,第三灵巫这灵祭司的境界,还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呢。
“三哥!”第五灵巫惊叫,被第四灵巫拦住,没能过去救助。
巫子可以吸取第三灵巫的巫力,就可以吸取他们的,现在,还是老实保命要紧。
“好了,出来吧。”巫子轻飘飘笑道。
三位灵巫警惕地背靠背,就见浓雾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是女子。
“三位,好久不见。”君赐面无表情道,她还是那身素白的祭服,只是肩头盘踞着的蛊蛇母实在骇人。
“没错,就是君赐,从此以后,她就是第三灵巫了。”
三位灵巫大惊,他们都感到了君赐不俗的境界,就是第二灵巫,都不见得有她强横。
“第一灵巫失踪多年,不过巫王早就留有卦辞,他很快就会出现。”巫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向君赐:“东西带了吗?”
君赐点头,五道身影消失在迷雾间。
待周御等人冲上灵山,巫王宫乱做一团,收缴的珍奇宝物无数,但令九妹失望的是并没有找到楚家的徐州鼎。
根据老一辈的家主所说,楚家的族鼎就是献给巫王宫的,看样子徐州鼎是被巫子提前带走了。
九妹咬牙。
之前她上巫王宫就没有发现徐州鼎的线索,看来这巫王宫对徐州鼎的保护不可谓是不重。
“还有什么发现?”
“药园,巫王宫的药园像是被翻了一遍似得,所有仙草都死了。
“一定是徐州鼎,他们将鼎收走了,导致维持药园灵气的源头消失,仙草当然活不了多久。”九妹道,放下手中的事迅速跑去。
她有系统空间在,仙草被她收集起来,一定能活。
巫王宫终究不是久留的地方,周御和九妹离开,与此同时,朝祭之时发生的事让天下大震!
消息通过各种方式传遍国内上下,朝野黎民其实惊慌大于愤怒。
但各地同时也爆出了巫王宫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各种丑闻,发酵酝酿之下恐慌渐渐消退,脱下神圣祭服的巫王宫就像拔掉了羽毛的凤凰,人们这才看清,那靓丽圣洁的外表下丑陋吸血的本质。
与此同时,周御忙碌这么久布下的网终于开始收拢。
各地的灵鼎宫都被当地官员率兵占领,收缴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其中光是奴隶私园就有数千座之多,更遑论当中压迫的私奴了。
这样庞大的数字报上来,就连朝中官员都大为震惊。
他们一直认为周朝百姓不好生养,以至于每每征兵都困难万分,以至于镇北王敢拥兵自重,北边游牧蛮夷屡屡犯境而无力阻止,结果只一个巫王宫就奴役了周朝近三成的壮丁!
若有一日巫王宫武装他们犯上作乱,岂非势如破竹?
“陛下英明神武,这些壮丁大可以为国效力,百万大军指日可待。”朝中老臣斗志昂扬。
当初的哀帝都没有做到的事终于在他孙儿手上达成,哀帝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周御满意点头,如今巫王宫刚刚覆灭,他还有很多国事要料理,九妹自然没有打扰他,而是在宫中闲逛。
巫王宫就这样没了,她有时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舒哥?”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舒哥。
她几乎不敢认他。
“这一年多来,你可真是大变样了,小模样俊俏多了。”她调笑,伸手去揉舒哥的头。
舒哥的脸一如既往地通红,又不敢躲。
“放心,过些时日抓住他们,你就可以出宫了。”
舒哥眉头微蹙,抓着一副两侧,又不说话。
九妹笑笑,这个平时很高冷的大男孩,在她面前就是这样。
“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他好像很苦恼。
九妹点头,示意他说。
“娘娘,皇上有急事请您过去!”內侍匆匆过来,九妹立刻起身,笑容灿烂:“回来说。”
舒哥苦笑,低头轻声:“回来……怕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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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一脸怒容,九妹进门也没能让他发笑。
“怎么了?”九妹走到他身旁,看见他手中一张薄纸,上面写着:蛊毒百变,用人来换。
“他什么意思?”九妹蹙眉。
“我们轻敌了,这是巫子故意的。”周御道:“他只是没有料到悯宁还活着,而且会在关键时刻送上晋王手书这么重要的证据,让我们彻底颠覆巫王宫的统治,但只要他手里握着蛊毒,重建巫王宫是早晚的事。”
九妹蹙眉:“悯宁?那不是阿晨吗?”
“不,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易容成阿晨的样子的,但他一定是悯宁无疑。”周御十分肯定道:“除了悯宁,没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机敏的心思。”
“你,什么意思?”
周御轻笑:“那本晋王手书和我们的血手印一样,也是假的。”
“什么?也是假的,他,他可真敢啊,要是当时巫子没有抢先一步杀他,以至于没有机会去验看手册,他一定会被当众拆穿。”九妹说。
“没错,所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阿晨?必定是悯宁料到巫子会动手杀他,才假扮成阿晨的模样算计巫子。”周御解释道。
“那他现在人呢?”九妹问。
周御摇头:“当时他是阿晨的身份,我不能太过关注,否则只会让巫子识破翻身,至于后来大乱,他就趁乱逃跑了。”
“那他岂不是暴露了?”九妹惊呼。
不论是君赐还是巫子都想对他处置而后快,悯宁却一个人在外面瞎逛,这太危险了。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他,而是舒哥。”周御道。
“舒哥?”九妹不懂,怎么会和舒哥扯上关系。
“我也不懂。”周御蹙眉。
他将那张纸对着,四角拼在一切,却正是一个舒字无疑。
“他说拿人来换,换解药,应该就是要用舒哥换。”周御点了点那个舒字强调。
“为什么会是舒哥,他还愿意用自己最大的筹码来换,这简直不可思议。”九妹完全没有弄明白巫子的思路。
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你确定,他的手里真的还有一种蛊毒吗?”九妹神情严肃。
周御摇头:“不确定,按理这种程度的蛊毒,不该有这么多种才对。”
“可我们赌不起。”九妹按了按眉心。
周御如今是皇帝了,他们又不能做到像真正的封建统治者那样疯狂,拿人命开玩笑。
巫王宫是不是有真的蛊毒,他们不敢赌。
“七把刀走的时候已经将药方带走,按计划,他们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到那时,我们再试一试。“
“你要试?你疯了吗,那……”
“那意味着要不断的妥协,如今这大好局面就全都白费了。”周御抢过话来道,他握住九妹的手认真道:“我也不忍心让自己的臣民去冒险,但这是牺牲小部分人换取更大的未来,九妹,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九妹攥拳:“我理解,但我做不到。”
“没关系,这种事我做的来。”周御道。
女孩子望着他,幽幽一叹:“你是天生的帝王,你也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
不论才智还是心智,周御如今都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合格的皇者。
周御的手更用力:“不管是不是帝王,你永远是比江山天下重要的那一个。”
“嗯,我相信你。”九妹道。
周御点头,将那张纸扔到火盆里烧成灰烬。
“不对!”钥灵突然苏醒,哇哇大叫:“蛊毒啊蛊毒啊!这毒死了大半,但也飞出来不少!”
九妹腾地站起来灵气护体挡在周御身前。
周御不明所以被她捂住口鼻,可身边的几名內侍就没那么幸运了。
“快快快,快把他们烧死!不然你们也会被传染的,皇宫里又要肆虐蛊毒啦。”钥灵尖叫,在她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把茂盛生长的花花草草都吹得乱七八糟。
要不是蛊毒袭击九妹时激起了它护体的光罩,它都没注意到这么危险的事。
“不行!”九妹断然拒绝:“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没有没有!”钥灵疯狂摇头。
九妹一见它啰啰嗦嗦,就知道肯定有办法,它却不说。
“事关重大,钥灵,这几个人既然已经中毒不论放在哪儿都有可能肆虐,到时候连我也中毒,你也跟着完蛋。”九妹警告。
钥灵没办法,只能说出办法:“你把他们敲晕了,送到空间里面来。”
“什么?空间能装活人了?”
“当然不能!你要突破巫王境或许还能试试,”钥灵道:“不过他们中了蛊毒,进入空间就会被压制陷入昏睡,只能算是活死人,就是你们地球上说的植物人。”
“就这么办。”九妹敲定主意,一边吩咐那些身体不适的人立刻站成一排,她用灵力震晕这些人,将他们收入空间中。
做完这一切,九妹仍然心有余悸。
“他真是敢!”九妹大怒。
再一次往宫里投毒,还想直接毒死周御。
男人站起身来,忽然咳了一声。
九妹心中警铃大作:“你!”
“我不能进去。”周御目光坚定,他是皇帝,他若失踪,凭九妹一个羽翼未丰的皇后根本控制不了现在的局面。
九妹心中大怮,她轻敌了。
既然钥灵能通过她的身体感受到蛊毒,和她并肩的周御又岂能幸免于难。
“我们会找到解药的,钥灵会有办法的。”九妹环抱住男人,不断喃喃。
“本灵没有办法!本灵已经救过他一回了,他是强行来到这个世界的现在竟然还当了皇帝,实在太扎眼了,该有这一劫。”钥灵嚷嚷。
“陛下,”大殿外有人敲门:“有人持金牌令箭求见。”
金牌令箭?一定是七把刀,九妹一个激灵跳起来。
“他们有解药,我去给你找。”九妹冲出去,周御现在也是病原体,所以他只能在屋里等待。
“七把刀,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九妹简直不能认出这几人。
就连她一向高冷的娘亲都是贴了一脸的大胡子,三人装扮成土匪模样,而七把刀更夸张,弄成了一个土里土气的村妇。
“逃,逃逃命啊!你是不知道他们蜀国人呐,吃人呐!!”七把刀惨兮兮地抱住九妹,被莫昭提溜着领子才没过去。
“没时间说这些了,解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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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宁,你知道为什么对不对?”九妹问。
悯宁点头:“你们有没有想过,巫王这种境界的人,为什么会被夏永清愚弄,连神女都搞错了。”
众人迷惑,九妹却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被愚弄了,而是,他当时无力发现。”
“没错,又或者,就算他发现了也无力阻止。”悯宁道。
九妹心中一动。
那个时候的巫王正直壮年,可不像如今这样老病成灾,岂不是说当时的巫王是受了重伤的,或者被什么掣肘了。
周御站起来:“是夏家,他在夏家发现了让他害怕的东西,难道就是寒潭?”
悯宁点头:“正是。”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巫王怕寒潭?
堂堂巫王,竟然怕寒潭?
“他,当时不是在清心洞中发现的九妹吗,怎么还会怕寒潭?”上官青冥道。
张元卿当时是将九妹的筐放在寒潭中,若非有中州鼎护体,九妹早就死了。
“正因如此,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畏惧寒潭水,而且,在寒潭中取出神女时他一定已经元气大伤,所以才不得不在夏家休息一晚。”悯宁道。
堂堂巫王,疾行风雨雷电之间都可以衣袂不湿,怎么可能被一场雷雨所阻。
分明是巫王身受重伤,不能离开。
“所以,夏永清才能成功掉包神女,说不定当时巫王就在一旁看着,只是疗伤要紧他才没有声张。”九妹分析道。
“没错,而寒潭草是寒潭之精华,他更加惧怕,却是夏家人天生的辅助良药,这一点让巫王开始怀疑,自己修炼的巫决是不是被夏家所克制。”悯宁道。
九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所以,后面的一切也是他设计的,他是想将计就计,利用我和君赐的矛盾来除掉夏家,君山上也就顺理成章的有了普通人,寒潭草总有一天会被人意外拔掉。”
悯宁点头。
九妹倒吸一口气,果然是巫王,深谋远虑,想人所不能及。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顺理成章了。
从她被掉包的那一天起,所有的事情就都在巫王的计划中。
“这真算得上是老谋深算了。”七把刀呆愣楞地说。
“可就算如此,他又要舒哥做什么?舒哥拔掉寒潭草,他不会是要感谢舒哥吧。”九妹讥讽冷笑,她可不觉得巫王会这么有良心。
“当然不是,难道你们不觉得舒哥天赋异禀么?寻常人能像他这样扶摇直上,全无半点错漏,一帆风顺?”悯宁问,令所有人惊讶。
周御蹙眉,他一直盯着舒哥,一切都情有可原,并没有什么问题,更没人帮他。
“他只是学的快。”周御道。
这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了,拔出寒潭草的瞬间会打通平凡人的九窍,舒哥就像是一块通了气的灵石,吸纳百川,当然领悟力奇高,学什么都快了。”悯宁笑道。
天才虽然有,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能遇到。
九妹并非捡到了一块宝,而是舒哥对她的忠心追随,让他被动变成了一块宝。
“所以巫王想要舒哥干什么?”九妹警惕起来,如果舒哥真的那么聪明,那巫王要他绝没有什么好事。
“不对,老巫王不是已经死了吗?那还怕他个球啊。”七把刀突然嚷道。
就算巫王交代给巫子什么诀窍,终归不再是那个老妖怪了啊。
“那个巫子年纪小,又生得唇红齿白,肯定比老妖怪好对付啊。”七把刀觉得自己发现了新突破口,却感觉周御和九妹的表情更严肃了。
“看来你们同我想到一起了。”悯宁道。
“这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这不是玄幻小说才有的情节吗?”九妹问向周御。
男人闭口不言,表情却是万分冷峻。
“我不懂你口中的玄幻,但这世上存有灵雕灵鼎,有巫神神迹,再多一桩长生不老,也不足为奇。”悯宁答。
“长生不老?谁啊,巫王吗?怎么可能,除非他能返老还童,不然怎么能代代都做巫王。”七把刀越说越哑,感觉自己又一语成谶了。
“你真的不是张家的私生子?我觉得你这预言的本事比我强多了。”九妹调侃。
这已经是现在唯一能博得众人一笑的事了。
七把刀挠挠头,但场上众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
他们都猜到了,巫王很可能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就像这一代的巫子一样,巫王只是夺得了一具年轻的肉身来继续他的统治,那么这个人究竟有多恐怖,境界有多高,就没人能料到。
“这只是猜测,还是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如果巫王真的一直都是一个灵魂在不同身体中的夺舍,那么他为何不直接夺走皇帝的肉身,自己称王称霸呢?”
“就像他为何不选中我和三哥做继承人一样,或许,他是不能吧。”悯宁猜到。
“那舒哥呢?如果他惧怕寒潭草,又为什么要夺舍舒哥的身体,难道……有了舒哥的身体,他就不再惧怕寒潭草了吗?”九妹话里透着疑惑。
众人都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事实的真相,如果是那样,更没有人能阻止巫王这么做了。
“要是这样的话,他就真的可以统治周朝了。”七把刀第一次如此严肃。
他心里清楚,那老巫王视人命如草芥,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真叫他无所畏惧了,只怕就要自个儿当皇帝,彻底奴役这个世界。
九妹看向周御。
男人说:“我想起了一个词,末法时代。”
一个地球常用的小说概念,用在这个世界似乎非常贴切,而巫王就是这个时代最后一个有神能的人,说是神也不为过。
只是这个神为了能继续活下去,似乎有些不择手段。
所以,这就是她们会穿越过来的使命吗?
终结这个还有巫力残存的末法时代。
终结那个早就该死了的残暴灵魂。
“悯宁,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还用说,赶快把老舒藏起来,然后把巫王那小子骗到寒潭去,淹死他!”七把刀献计,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可行性。
悯宁却摇头:“不,我来想为你们揭秘,不是为了帮你们阻止巫王的。”
“那你?”
“我是来劝你们交出舒哥,让他蜕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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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
“我没有疯,只有这样,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悯宁淡淡道。
他就曾数次将自己置之死地,才得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所以这最后一把,他要赌,也敢赌。
“如果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当然知道,周御,九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可他们,其实没有其他的办法。
“九妹,我需要你们的配合,他得到舒哥之后一定会带着舒哥去清心洞,他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利用舒哥的身体就能不再惧怕寒潭,那就是我们的机会。”悯宁道。
九妹咬牙应下。
“启禀陛下,长安数位大臣都莫名染病,恳请陛下派太医诊治。”门外侍卫禀报。
“他动手了,一定是刚才烧纸时释放出了蛊虫,被他发现了。”九妹判断道。
“事不宜迟,你们快做决定。”悯宁催促。
周御越过众人:“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同意。”
悯宁神色一松。
周御又做安排,主要是下旨将人隔离开来,由上官青冥一一为之炼制解药。
“那就送人出去吧,在此之前,我想先跟舒哥说两句。”他说,九妹同意了。
悯宁被人带到了舒哥住处。
“如你所愿,我没有让她知道你曾做过什么。”悯宁道。
舒哥神色淡淡:“我做过什么?”
“文姝石坊办过两次丧事,都与你有关吧。”悯宁说。
舒哥捏紧拳头,眼神有些可怕的精光。
“我帮你瞒着,你却要对我出手,真是没有是非恩情可言的人呐。”悯宁轻笑。
“我不杀你,主人会伤心。”舒哥收起气势,他垂着眉眼,嘶嘶着声警告:“但你也不要想出卖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就像夏文烨?”悯宁半点儿也不怕激怒他:“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巫决的。”
舒哥茫然抬头:“什么是巫决?”
“你身体里的力量,是何时开始出现的。”
“何时……”他喃喃,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是他拿起薄刀,剥下夏文烨的背上皮肤时,还是更久以前。
“应该是……”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冥思苦想:“我射死齐久的那天吧。”
他茫然的目光里露出一丝清明。
“那一天,我只是担心他,却会出卖我,会害死我,但我没想杀他的……”舒哥苦笑,现在说这些,恐怕不会有人相信的。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杀了齐久,杀了夏文烨,还……
“我相信,你或许只是有些怕,有些怒,但你最终没能控制住你自己。”悯宁走到他面前,只觉得自己是在仰望着一座山。
舒哥身上的巫力已经很浑厚了。
不比灵巫差。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如何使用,所以在别人眼中他还是从前那样。
但悯宁不一样,他只需要在舒哥面前稍稍调动自己的巫力,就能感觉得到那庞大如山海的压力。
“你……你相信我?”舒哥不可置信道。
“我相信你,我希望你能控制住你自己。”悯宁无比认真地说道。
舒哥不说话。
他不明白悯宁的意思,但却奇怪地知道他这句话的重要性。
“我怕,我怕,我……”舒哥一身高傲的仙气稀薄许多,终于像一个凡夫俗子一样,露出痛苦的表情。
“如果你控制不住,她会受伤。”
舒哥的眼睛瞬间放出精光。
“你若控制不住,她会死。”悯宁闭上眼。
“我们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对吗?”
“对。”舒哥坚定道:“我明白了晋王殿下。”
悯宁露出笑容,舒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这让他放下心中大石。
“我们出去吧,她在等你。”悯宁道,二人一并向大殿走去。
正殿里,九妹突然站起来:“不对。”
“怎么了?”七把刀问。
“如果巫王可以占据那么多人的身体,为什么不能占据舒哥的?”
周御拉了拉她的手。
九妹恍然,他和悯宁都想到了。
巫王不是没占据过,而是已经占据了,只是他没能成功。
舒哥还有自己的灵魂,来自他灵魂的反抗是巫王都无法制服的。
那巫王占据他身体的时候,舒哥干过什么?又是怎么撵走巫王的灵魂的。
“这个时候,就不要给他施加压力了,不管怎么说,舒哥对你一直忠心耿耿。”周御道。
九妹沉默。
希望这份忠心能保他不走错路。
“陛下,晋王殿下求见。”宫人禀报。
周御之前已经为悯宁正名,说他忍辱负重,为了彻查巫王宫的罪状才潜伏进去,死掉的那个乃是假扮成晋王的忠心护卫阿晨。
故此晋王恢复王位,大周朝从此又有了一位亲王,先皇的血脉也得以延续。
“传。”周御道。
悯宁身着紫金蟒袍,头顶宝冠,威风凛凛。
“陛下,让我去吧。”他请命。
九妹张望,舒哥没有跟着他。
“好。”周御咳了一声,答应下来。
悯宁看着他眉头微皱,但时间紧急,他无暇多问。
周御看着他,难得地露出笑容:“早去早回,这皇宫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悯宁脊背一凉,回望时,男人笑容和煦。
他策马离开,带着舒哥去寻巫子。
以他对巫王的了解,此刻巫子应该就藏身在灵山之上,而且巫子对于舒哥的行动应该了如指掌,所以他带着舒哥出现在灵山大路上,就足够吸引目光的了。
“我要换解药和解药的药方。”悯宁对着禁地的迷雾喊道。
“怎么,我们的皇帝皇后都来不了了吗?”迷雾里传来轻笑,巫子的身影逐渐从中出现,身后还跟着四道身影。
“悯宁,你真的还活着,你真的活着!”君赐突然出现,双臂一甩,就是两道清幽蛇影。
巫子一跺脚,两条蛇摔落在地,没了气息。
“怎能如此待客。”他笑道,上前去:“舒哥儿,来吧,到我这儿来。”
舒哥动也不动。
“她不是你的主人吗,她既然把你卖给我,难道你要违抗命令?”巫子冷笑。
“坚持。”悯宁低声重复,扬声对上巫子:“解药。”
巫子挥手,第五灵巫端着托盘走过去,盘子上放着一瓶丹药和一张单方。
悯宁收好东西,驭马回身:“记住你答应过的,不要再方毒。”
巫子冷笑:“这就要看他,肯不肯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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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认输。”巫王看着空荡荡的洞口道。
“怎么,还不出来?”巫王嗤笑:“那我可要动手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们就再也抓不住我的软肋了。”
巫王将手放在昏睡中的舒哥额上,一枚白玉灵雕的镜子出现在他舒哥交握的手心里,镜子上九枚鸽子蛋大小的装饰玉珠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掠阵,你们四个灵巫,总不会打不过一个小丫头吧。”巫王不再顾忌什么,放心大胆地开始了他的阵法。
“九运之术!”洞口响起九妹的声音,她出现了。
“原来一直都是你在背后引诱祁王,孕育这九运玉珠的。”九妹冷声质问。
巫王嗤笑:“那个蠢货,还以为我害怕这玉珠,这才大肆收集,简直愚不可及,周胜延亲手设计杀他也算是清理门户。”
周胜延正是老皇帝的名讳,巫王这样的嘲讽无异于是挖苦他的在天之灵。
“你利用我三哥的玉珠,就不怕上面有毒么?”悯宁的身影从九妹身后出现。
君赐大步迈前,目光森寒。
如今的她见到悯宁已经没有了爱慕迷恋,有的,只有刻骨铭心的恨。
她会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因为悯宁在背后推波助澜。
“君赐。”悯宁张口。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夏穗,你醒醒吧。”
君赐声音凄厉:“我醒醒!夏文姝,你和我的杀母仇人站在一起,你还叫我醒醒,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醒醒!”
“可你背后的却是要杀光天下的人!”九妹大叫。
“我不管!我只有一个娘,只有一个娘是真心对我的,可他杀了她,我要他偿命!”君赐歇斯底里,根本不给悯宁说话的机会,长鞭一甩扑了上去。
巫王哈哈大笑,转而呵斥三名灵巫:“愣着干什么,杀了她。”
三名灵巫一跃而起,扑向九妹。
与此同时,巫王放在舒哥手里的那面镜子更亮了,镜面反射着诡异的光,呈现出斑驳的光影。
“舒哥!”九妹呼喊,舒哥胸膛一鼓。
巫王大怒:“三个废物,连个女人都制不住!”
三人发力,九妹节节败退。
虽然她已经是灵巫中的巅峰,寻常灵巫就是来十个也不够看,可眼前这三位,却都是灵巫中的佼佼者。
而且,悯宁还不是灵巫,面对君赐他根本不是对手。
九妹力敌三位灵巫的同时,还要不断分心帮他抵挡君赐的致命一击,以至于根本无法靠近舒哥。
“这样不行。”九妹心道。
舒哥的模样显然撑不了多久就要被巫王的灵魂入侵了。
“你们三个还在这里自寻死路,你们都忘了其余几位灵巫是怎么死的了吗?”九妹抽空冷喝。
“你不说倒还罢了,你杀我七位兄弟,该死!”第五灵巫倒喝。
九妹一道巫力甩出:“笑话,除了来行刺我被烧死在大殿的三人,你们那个灵巫我都没见过,杀他们的人在哪儿!”指尖所向,正是拼命运功的巫王。
“胡说八道!”第四灵巫悍然一掌。
可第二灵巫却停手了。
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第三灵巫是怎么死在巫子手里的。
巫王垂下的眼睑突然睁开:“怎么,连你们三个也想背叛我了吗?”
三位灵巫齐道不敢。
“那还不上!”巫王嘶吼,双手猛力往舒哥肩上一压,整个人倒立在舒哥肩头,眉心贴着眉心,巫王周身的巫力都在调度运转,冲向舒哥体内。
三位灵巫看得痴了。
九妹却倒喝一句:“还不快走,他是要吸取你们所有灵巫的力量,助他突破巫王境,达到更高一层境界!”
三位灵巫大惊,巫王却森森冷笑。
一刹那,乾坤颠倒,山河震颤。
“小丫头,你可真够聪明的。”是舒哥的声音,他坐了起来。
现在换成了巫子倒立的那具身体在不断的抽搐,发抖,最后露出了孩子般惊恐的表情。
哗啦一声,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散在地上,发出可怕的恶臭。
是腐烂的味道,那具身体很快就白骨森森。
“快跑啊!往寒潭跑!”九妹倒喝。
三位灵巫看到这样恐怖的情景早已失了分寸,迈出去的腿却是一动不动。
“他们食的是我的巫力,没有我的允许,谁能跑掉,谁能?”舒哥的声音冷冰冰地说着,他坐了起来。
场面一度陷入恐惧,三位灵巫与君赐站成一排,而九妹则同悯宁站在另一侧,在洞中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舒哥走下石板,注视九妹的眼睛。
那双属于舒哥的耀耀黑瞳,此刻泛着阴冷的光。
“十二灵巫陆续死亡,我就有了这种想法,刚才只是诈一诈,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自己说出来了。”九妹笑了。
“瞧瞧,瞧瞧,这就是天命之女。”舒哥摊手对着九妹,像是在给所有人介绍一般。
他现在的力量深不可测,在场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的。
巫王自恃身份,当然也不会抢先动手。
“你可知道,我到底是谁?你们可知道,我到底是谁?”巫王张开双臂望向向几人。
没人回答,三位灵巫甚至躲到了君赐身后。
“君赐,你的灵巫境界,你所有的境界都是我给你的,现在,该还给我了。”巫王走过去:“我用你存了四位灵巫的力量,你还给我,我就能突破巫王境,替你杀了这两个你最讨厌的人,报杀母之仇。”
“是你?!”三位灵巫惊怒交加。
第二灵巫目光最冷,突然伸手一掌打向君赐后背。
他实力不弱于君赐,加上是偷袭,君赐顿时飞扑向巫王。
巫王张开怀抱大笑。
“君赐!”发出怒吼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悯宁。
他足尖一点飞扑出去,犹如一道流星撞开了君赐,电光火石就被暴怒的巫王一掌击飞。。
“跑!”三位灵巫飞一般向四处奔逃。
巫王顿时不遗余力地追捕,九妹则横在他身前,尽力阻挡。
君赐抱住悯宁破败的身体,泪水还是不住地流:“这次没有阿晨替你死了,没有了。”
“对……对不起,我还你……还你一条命。”悯宁抓着她的手喃喃:“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帮……”
君赐抱住悯宁的头不让他说下去,用力嘶吼:“你到底是救我,还是想救她,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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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知道,这个问题太傻了。
如果悯宁爱她,只要有一点点的爱,又怎么会杀了她的娘亲呢!
“我……”悯宁动容,沾满鲜血的手掌去摸君赐的脸,他不再回答,只是挣扎着吐血,一边道:“不要……脆弱。”
悯宁的手,终于落在地上。
“七师兄,七师兄!”君赐摇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袭来的手。
是九妹眼疾手快,一掌推开君赐自己却被巫王打翻在地。
她灵巫境界巫力深厚,而巫王却只来得及吸收第四和第五灵巫的力量,而第二灵巫拼着重伤又逃回九妹这边,他记着九妹的话往寒潭跑去,侥幸逃下一条性命。
巫王冷哼:“你以为我不破境,就除不掉你们吗?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陛下,我们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们。”第二灵巫忿恨质问,他躲在寒潭深处虽然也不好受,但总比出去送死的好。
“忠心耿耿,朕要你们的忠心做什么?不过是储存力量的工具,你们会对自己的茶壶产生感情吗?”巫王放声大笑,突破巫王境的力量太强横,不是一般的身体可以容下的,他一直苟延残喘,就是在寻找这样的毫无破绽,九窍通透的容器。
如今他找到了,他不用在等了,这十二个罐子里的水自然要取得干干净净,就算打碎罐子,也在所不惜。
“九妹,你不要自不量力了,你是天命之女,只要你肯服从于我,我向你保证,给你想要的生活。”巫王轻笑,这个时候能对她造成威胁的只有九妹一人了。
“把你身后那个胆小鬼交给我,又或者,君赐,你过来,我之前的诺言没有变。”巫王冷冷道。
君赐放下悯宁的尸体站起来。
“对,乖孩子,你是我养大的,我明白你心里的苦。”巫王柔和地说着:“你没有亲人的观念,也不觉得世界上有谁会对你毫无欲望的好,所以当你享受到陈氏对你的母爱时,你的心就像被吸了水的海绵包裹,化得连渣都不剩,可你娘死了,被她们杀了。”
“君赐!”九妹喊道,想阻止君赐向巫王靠近。
“滚开!”巫王不耐烦地凶悍拂袖,九妹连忙躲避,只这一瞬,巫王的手就叩到了君赐的脖子。
他在吸取力量。
那些属于他的信仰之力从君赐体内不断地被抽吸出去,他神情无比享受。
“嘭”地一声,一块巨石凌空而起,冲向巫王。
九妹弯下腰,才避开那块横飞的巨石。
竟然是那块镇住池底的巨石。
巫王被轰得倒退,君赐也被撞开,得以喘息,她呼吸急促,死里逃生一般大汗淋漓。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精心准备的罐子,你的信仰之力真是充沛极了。”巫王大笑着,仿佛就在这一瞬间,他周身的精气神又是一变。
“突破了。”九妹一瞬间感到绝望,望着地上浑身是血的悯宁忍不住一腔悲愤。
“虽然只恢复到巫王境,但我不认为你能与我匹敌,就是加上她,还有他,”巫子指了指悯宁和第二灵巫哈哈大笑,那两个分明就是他的钱罐子,哪儿敢上前拼命。
可就是这么猖狂的大笑,却戛然而止。
巫王震惊不已地盯着眼前这颗充满裂痕的大石头,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嘭地一声,大石炸开。
九妹偏头避开四散的粉尘,才发现巨石之中竟然封存着一个人。
“杜诤,你这个该死的疯子。”巫王气急败坏骂道。
九妹大惊,这可不正是七把刀的师父疯老人么?
他竟然把自己封到石头里,想用自己封住寒潭?
是不想让巫王毁掉这最后的希望吗?
疯老人张牙舞爪地扑向巫王,动作间竟然暴露出灵巫巅峰的实力。
“第一灵巫!”第二灵巫惊叫。
“什么!”九妹也大惊,七把刀的师父竟然是第一灵巫。
“小东西,你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巫王大喝一声,一掌击向杜诤胸口。
杜诤既然是第一灵巫,修炼的也是他巫王宫的法门,同样是他盛水的罐子,来这里,只是送死。
“嘭”地一声,杜诤被他击飞,可巫王却感觉到,他没有增长分毫力量。
“怎么回事?”巫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跃而起,举手拍在杜诤背上,可这一次依旧什么都没有吸出来,还被没有什么神智可言的杜诤砰砰砰轰了数拳。
虽然他巫王境还守得住,可也架不住一直挨打啊。
“上官逾?”巫王看着自己的掌心,恍然大悟:“我说这么多年都不见他的踪影,天上地下仿佛消失了一样,原来他把自己炼成了丹药,替你化去我的印记。”
九妹闻之大震。
她的外祖父竟然是这么死的。
“逾兄,逾兄……”杜诤抱着脑袋嚎叫,抽出腰中暗藏的软剑拼命向巫王刺去,九妹也拾起长剑一并冲向巫王。
巫王托大,他一手招架一人,仍毫不费力,只是两人冲劲太盛,他向后倒退滑行。
“就是现在!”她大叫,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幽绿的小草。
巫王脸色忽地一变,一脚踹飞九妹,九妹摔出去,可巫王却一动不动,被杜诤捅了个透心凉。
场面一度静止。
巫王不动,没有人敢动。
而巫王的身后,突然站出一个颤颤巍巍的女人。
她浑身哆嗦着走上前来:“陛下,真的是你吗陛下?”
“夏永嘉?!”巫王咬牙切齿,他没有想到,偷袭他的人竟然是夏永嘉。
他觉察到了一个大巫境的人在靠近,但他被九妹的寒潭草吸引了注意力,全力以赴对付九妹,导致他轻敌,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夏永嘉也手握一把寒潭草。
现在寒潭草就贴在他的脊背上,舒哥的身体同寒潭草非常契合,但他却是水火不容的,两厢对阵,他当然万分难受,只在瞬间就定住了身形。
九妹撑着剑站起来,冷笑:“没想到吧。”
“陛下,陛下你听我解释,我们夏家对您忠心耿耿,绝对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夏永嘉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叩头。
九妹对她说只要偷袭成功,她就有机会和巫王解释,好好地求情,她信了,现在真的有机会了,她当然要拼命解释。
只是巫王的脸色实在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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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九妹跑过去,君赐却狠狠推开她,抓起地上的寒潭草又一次扑上去。
她和着自己的血,夏家的巫决,还有灵巫的力量一把又一把地粘在巫王身上九大窍穴。
一点点封住这个巨大的能量体,也在慢慢耗尽自己的生命。
“君赐……”九妹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巫王连那双愤怒的眼珠都没法一动。
君赐的血和着寒潭草泛着幽幽绿光,竟然形成一道光幕将巫王封在里面。
这就是物极必反,强大无匹的巫王殿下,竟然会怕那小小柔弱的绿草。
君赐站定在巫王身前,九妹指了指寒潭。
她所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寒潭水,彻底毁掉巫王的灵魂,这样,只要舒哥的灵魂还在他体内坚持,就一定能得救。
君赐拖着血淋淋的白裙,运转周身全部的巫力,舍命一击。
嘭地一声那具身体落在池水里。
“啊!”舒哥发出了可怖的惨叫,君赐根本没有手软沿着寒潭边缘涂满了自己的血迹。
整个池水像是沸腾了一样迅速蒸发升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啊,朕乃巫神!拼掉道行就不信料理不掉着小池水!”
“好烫啊,好烫,主人,好烫!”是舒哥的声音,舒哥还活着!
“神女!你听到了吗,放我们出去,他还能活,否则,我杀了他!”
九妹眸中含泪,手一托,夏家的扬州鼎出现在掌心。
“啊,你还挣扎什么,她拿出了仙鼎,她要杀你,她要你死啊!”
“舒哥!我求求你,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的灵魂是受到潭水保护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九妹尖叫着,一掌将鼎打了出去。
大鼎嗡地一声,沉入池中。
巫王顿时惨叫更甚,中间还有舒哥痛苦的嘶吼!
九妹一直守在潭边,她一直在和舒哥说话,一直在鼓励舒哥,希望舒哥能坚持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舒哥的身体不再动弹。
潭水也恢复平静,舒哥赤裸的身体浮在水面上。
天空中轰轰涌动的乌云雷霆也在一瞬间静谧下来,缓缓散去,张目远眺的百姓们见状四下散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九妹伸出手去,想捞出舒哥来,可潭水冷得吓人,连她有中州鼎护体都不能靠近。
噗通一声,身后一直站着的君赐栽倒下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站不起来了,所以也推不开九妹的怀抱。
“我是君山神女,你要告诉所有人,我才是君山神女。”
君赐倒在九妹怀里,手无力地抓着她的衣服,脸上泪珠一滴又一滴,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九妹的。
“我才是拯救了这个世界的君、君山神女,我才是啊。”君赐痛苦嘶吼。
“是,你是,你是拯救了所有人的神女,你才是。”九妹含笑说道。
君赐也咯咯笑了起来:“我,我早就不在乎这个身份了,我在乎的……是你……”
“别说了,别说了。”九妹手指颤抖一连喂了她数颗保命的药,可君赐还是大口咳血。
“刚才那颗,是提升境界的药,对吗,我现在还是巫,巫……”君赐撑着问:“你为什么相信……相信我……”
“我也不是相信你,我怎么会相信你,我是走投无路,只有你一个夏家人了,我当然只能相信你了,我……”
君赐捂住了她的嘴。
“我都知道,夏文静一定等在外面,我感觉的到,你从来不是冒险的人……”
九妹一怔。
“谢谢你,咳……谢你给我机会……”君赐绽笑,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巫王,她做到了。
君山神女拯救世界的预言。
是她。
她才是那个天命神女。
她没有比九妹差,没有。
“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君赐……”
“我终于可以去见娘了,我好想娘……我不是故意毒哑她的,”君赐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不断说着对不起,想求得陈氏的原谅。
“文静,文静!夏文静!”九妹大声喊道,等候在外不敢进来的夏文静赶忙冲进门。
她脚步一顿,看着九妹抱着浑身是血的君赐疯狂呼喊着她的名字。
闻着着一山洞的血腥气,地上横躺的四具尸体,她的脑子嗡嗡乱叫,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救她,用你的巫决救她,她修炼的是夏家的巫决,你们是血亲姐妹,就算她虚弱也不会排斥你的巫力。”
夏文静怔怔上前,君赐却推开了她。
“血亲姐姐……血亲……被我杀了,我杀了夏子瑜,活该没人救命的。”君赐再咳一口血,若非她还是巫的实力,咳出这么多血早该死了。
“不是,不是,你救了夏永嘉,我看得出来,是你救了夏永嘉。你已经悔过了,别死,别死啊!”九妹摇着君赐,夏文静也拼命渡巫决给她。
君赐笑容浅淡,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分外凄凉。
此刻的她已没有力气说话了。
“哗啦”寒潭里的水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紧绷起神经,九妹望去,就见一个周身赤裸的大男孩从潭水中坐起来,迷茫地看着所有人。
腾地一下,他满脸通红,潭水哗啦啦地剧烈响动,是他在疯狂地拨动,想藏起来。
“舒哥?舒哥!”九妹喊道。
“主……主人,我,我没有衣服,我不是,不是故意的……”舒哥万分羞涩的模样,让人松了口气。
巫王那个万年老妖精,就是一万年也学不来舒哥这一套。
九妹又向钥灵求证。
“按理说这潭水和寒潭草都是区分灵魂的宝物,只要巫王的灵魂还在就一定不会停止侵蚀,这小子运气好,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钥灵道。
九妹展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她怀里的君赐却并不轻松,她身体里残余的血脉在爆动,她甩开夏文静传送巫力的手,不断抓向九妹:“小……小心,小心……”
九妹凝神,顺着君赐的手指看去,是地上一堆枯骨。
当时那具巫子的尸体腐烂成的枯骨。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九妹连连点头,君赐的手又指向寒潭,九妹顺着看去,是石沿边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彼时,舒哥还躲在潭水一角不肯出来。
君赐的手指在向他那边移,但终究已是穷途末路,在舒哥小兔一样抱着膝头偷偷望过来的一眼下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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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洞内血腥一片,三位灵巫的尸体,夏永嘉的,君赐的,还有巫子的枯骨,还有重伤昏迷的悯宁不知死活。
九妹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文静,你拿我的令牌去叫人来。”九妹递给夏文静一枚金令,上面凤凰栩栩如生。
夏文静接过来的瞬间,下意识一颤。
皇后金令。
她看着沐血而立,神色凄倦的女孩也是长叹一口。
忘了,她已经是皇后娘娘了呢。
九妹脱下悯宁的外套丢给舒哥,杜诤神情呆滞,被她一道请了出去。
“恭迎皇后娘娘。”
夏文静动作很快,君山县令也早已得到消息率重兵候在山下。
周御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万幸,世间有大道,未让奸邪成其事。
“好生将晋王殿下送回宫中诊治,传讯给周……陛下,就说一切顺利。”九妹吩咐道。
夏文静跟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五彩斑斓的凤凰大氅。
九妹也真的冷了。
她缩进衣服里,一步一步行着,想着。
君赐,悯宁,夏永嘉,还有成千上万名不幸死在蛊毒之下的百姓,牺牲了这么多人终于换来了安宁,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笑不出来。
也许,人真的要见过了生死,才能领悟天地大道的无情。
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纵使是巫神,也不能。
“本宫累了,可否借助县令大人府邸。”九妹道。
“皇后娘娘请。”县令亲自护送九妹上轿。
他们身份相差悬殊,在皇后仪仗前,他连骑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凤辇后面徒步行走。
还是九妹在辇上看到了,念着他是莫昭养父的情分上,她如何也不会让曹县令步行的。
“给县令准备马匹,还有文静,上来吧。”九妹道。
凤驾很快从君山行至县城门口。
“恭迎皇后娘娘。”城门外是君山县大大小小的世族豪门,列队相迎的架势比朝祭时还要隆重。
还要,战战兢兢。
九妹掀开轿辇的鲛纱帘,望见前面乌泱泱跪着的人群,默而不言。
她不说话,自然没有人敢开口,一时静谧无声。
九妹是想起了去年朝祭时的情景。
她还是夏家的雕女,身着大红祭袍走上祭台。
也是这群人,在君赐的蛊惑下将她赶下祭台,甚至要架起火堆,烧死她。
这一切就像上辈子一样。
女孩子走出轿辇,站在容身的前台上双手摊开,大红凤氅逶迤展开,凤仪万千:“平身。”
曹县令带来的县丞充当司礼內侍,高唱一声:“平身!”
“谢皇后娘娘恩典。”人群响起参差不齐的喊声。
一点儿也不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整齐。
人们的反应有先有后,直到最后一个字也没有说齐了。
九妹神情平静,或许她就要这样生活一辈子了。
在这个世界,和这里的人。
不过万幸,她心爱的男人追了过来,她们还能继续那缘分,成为这个世界里最幸福的一对。
九妹这样想来,心头轻松很多。
凤驾进了城,君山县的一众世族却还不肯散开。
“夏老,夏老啊,这皇后娘娘也算是你们夏家出来的,这次凤驾幸君山,可要把行宫定在你们夏家西府?”有人问到,话里说不出的阴阳怪调。
九妹何等实力,就算是离得再远,她还是听得清楚。
“皇后娘娘的决定,是你们能干涉的吗。”夏二老太爷气得一拂袖,紧跟着轿辇而来。
事实上,他巴不得九妹别来西府住。
夏家人都清楚,和这位皇后娘娘,只有怨没有恩,唯一和九妹关系要好的夏家血脉夏文烨还死了,这个时候让他们面对九妹,心里哪能不犯憷。
凤驾里,突然竖起一直白嫩素手。
驾辇停了下来。
“曹县令,”九妹问道,曹县令匆匆策马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夏家主宅,还在吗?”她问。
曹县令心里打鼓,但还是应道:“回娘娘,已经……已经买了。”
九妹点头,夏文渊那个没出息的将夏家主宅卖掉上京寻亲的事她是知道的。
“本宫是问,宅子还在吗?”
“啊,在在,夏家主宅已经是君山县最豪华的大宅,卖主就算是修葺也是小修,不需要大改的。”曹县令道。
九妹点头:“那就还是住到夏家去,不打扰吧。”
曹县令一怔,赶忙道:“娘娘凤驾巡御,是他们的荣幸,哪里谈得上打扰。”
曹县令立刻去安排,中了奖的徐家人兴冲冲地跟着一众人炫耀起来。
“皇后娘娘下榻,日后这宅子就是我徐家的主宅了!”
“呵呵,老徐你可别得意,人家皇后娘娘毕竟是从那里长大的,对宅子比你还熟,你敢托大,当心娘娘斩你全家!”有人冷笑。
“说不定啊,娘娘就是这么打算的。”
老徐顿时脊背生寒,不管人夏家和皇后娘娘闹成什么样子,十五年的养恩在哪儿,皇后娘娘岂容人欺辱夏家!
他们这边心惊胆战,九妹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清风苑。
苑里的牌匾已经换了。
“紫桐,也不错。”她笑笑,发现家中的婢仆倒是没怎么变。
“跟着宅子一同卖掉,这是常见的规矩。”夏文静跟着她,解释道。
九妹点点头。
“周御已经在准备政令,等到巫王宫的事平息后,他就会颁布释奴令的。”九妹袖子一摆,坐到了当初那张绣床上。
当初,她就是在这里苏醒的。
车祸震动让她失去了地球上的记忆,但原本的性子还在。
“你冲进来,可是跋扈得紧。”九妹笑道,夏文静哈哈大笑,想想当时,简直是丢人。
“我有些困了。”九妹上下眼皮打架,头枕着手,就这样睡着了。
徐府的人战战兢兢候在屏风外面。
夏文静摇摇手,让他们都出去,九妹陷入浅眠。
梦里,她穿着雪白嫁纱,笑容灿烂。
可很快,美梦就变成了噩梦,加长婚车被突然冲出的重卡拦腰一撞,掀翻在地。
周御拼命护住她,可她还是磕伤了头,鲜血不断流淌。
硝烟中,有人踹了踹车窗,拽出她半截身子,十分凶悍地将她的手从周御掌心拽出。
那人拔下了她的婚戒,套上了一枚朴素的铜环。
套上的?铜环不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吗?
九妹挣扎,她拼命睁开被血蘸湿的眼,却只看到一只笔直的裤腿和上好的皮鞋。
是谁,是谁?
忽然,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笑的一口白牙。
九妹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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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抬了抬眼皮,丝毫不意外。
赵愚不是周御,他就算是废了她这个皇后另立一个都很正常,而且,九妹也根本不在乎。
她只想做周御的妻子,既然他不是周御,她也没必要留在这个地方。
九妹站起身环顾一圈,止住不断发问的上官青冥,“娘,我们回家吧。”
上官青冥一怔,以为九妹是伤心过度,只骂了一声负心薄幸就拉着女儿出宫。
她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难道皇后娘娘就不许回娘家了吗?
可她没想到,九妹出宫住下的事,竟然半点都没有引起周御的注意,好像他全然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元卿要比妻子冷静得多,以他对周御的了解,两人绝对不会无端端闹成这个样子。
“连相的女儿已经进宫了,还说奉得是先皇遗诏,这不是在说你善妒,不许他纳妃么?”张元卿冷着脸,如此看来,这两人的矛盾绝不是一星半点。
“新一批家人子也正在采选,当初那小子不是说什么都不肯选秀的吗,怎么现在平定了巫王宫,也处理了蛊毒,就翻脸不认人了吗?”上官青冥怒骂。
九妹摇头:“娘亲,我有事情问您。”
“你给周御诊过两次病,这当中,他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灵魂?”九妹问道。
上官青冥一怔:“你说什么?你都知道了?”
“他的灵魂有什么问题?”
“确切的说,是他的身体有问题,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没有盖子的容器一样,封存不住自己的精气神,所以我给他用药,总是收效甚微。之前狐毒毕竟是单一毒素,我只要加重剂量就可以,但这次的蛊毒却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况,我没法在药量上下功夫。”上官青冥愁眉不展,她还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呢。
忽然,她抬头:“难道是他自知时日无多,故意的?”
九妹一怔,这个娘亲可真是……
自从上官青冥生活美满幸福之后,脾气已经不再冷如冰霜,可让人郁闷的地方也就跟着来了。
上官青冥那聪明的头脑胡思乱想起来,可比七把刀更让人无语。
九妹猛地抬头:“七把刀。”
“七把刀呢?”
张元卿哦了声:“七把刀的师父来过一次,和陛下密谈后就将七把刀接走了,应该是去了蜀国。”
九妹蹙眉,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深思。
上官青冥不忍打扰,正想推出去,就听九妹问道:“娘亲刚才说赵愚时日无多,是说你并没有治好他的病?”
“对,原本他不让我告诉你,怕影响你的计划,但现在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他的毒侵入灵魂,身体又不吸收药效,我正头疼呢,既然他这么对我的女儿,还指望我给他治病不成。”上官青冥报以冷笑。
九妹走了两步,摇头:“他不需要你来治病了。”
“那就让他等死好了,纵观整个太医院,我上官青冥说救不了的人,谁敢说能救。”上官青冥傲然。
张元卿摇手:“不可,他到底是陛下,是君。”
“我管他是君还是臣呢,他是我的女婿,他负心薄幸,我就看着他死。”上官青冥冷笑,这也不违背上官家的祖训,无缘嘛。
“娘说的对,父亲,您就不要担心了,赵愚怎么可能有事。”九妹捏着拳头。
那可是巫神的灵魂,世人敬仰的巫神,纵然今时今日他不能再吸收到信仰之力,但作为皇帝,他受到的敬重信任也不少。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说话间,又有管事进门拉走了张元卿:“祁王殿下还等在外面,老爷,您还是劝劝皇后娘娘,这总这么拖着不见实在不妥。”
祁王新贵,陛下甚至将很多朝中大事都交给祁王殿下,还赐姓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让这样的人物守大门,就是张元卿也不敢,可他又不能答应。
张元卿苦恼,九妹已经出来:“父亲不必为难,叫他进来吧。”
“不是,他不是要见你,他是要接你走。”张元卿咬牙。
九妹艰难一笑。
她怎么忘了,舒哥虽然还称她是主人,但骨子里早已经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股说话会脸红,做事谨小慎微的大男孩了,他是巫神的“兄弟”。
“好,我跟他走。”九妹劝住上官青冥,走出府门。
舒哥紫金蟒袍在身,侯在外面,不可同日而语,却还是亲自为她掀开轿帘。
九妹坐上轿子被抬往祁王府。
张元卿突然站住:“不对啊。”
“怎么了?”上官青冥蹙眉,原本她对舒哥挺放心的,但张元卿这么一惊一乍的,她倒不放心了。
“自从皇上恢复广陵王的身份后,女儿虽然仍旧是直呼其名,但唤的一直是陛下的名讳,不是赵愚啊。”张元卿敏感地觉察到不对,却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赵愚……”上官青冥重复。
现在这个名字可不属于周御了,它属于前任广陵王,现在的安陵候赵愚,如今他人正在冀州赵家,在太夫人膝下承欢,好不幸福呢。
张元卿皱眉:“我还是去占一卦吧。”
他说着走进府,焚香沐浴,准备灵占之术。
而九妹此刻已经被抬到祁王府邸。
这处府邸是祁王府旧地,舒哥只是打扫一下就住了进来,但架不住宫里赏赐众多,如今更加气派恢宏。
“主人,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住所。”舒哥献宝似得将九妹引入一处院落。
春花朵朵,院中的桂树开得正艳,香气袭人。
九妹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舒哥也不恼,认真介绍着,可见他在布置上真的用了心,而且,是早就用了心。
“这些都不是一日两日能凑齐的东西?太湖石,灵璧石,就是抢,也需要些时日去寻。”九妹盯着舒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舒哥一怔,低下头。
“你少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本就知道你不是这个样子!”九妹心中那股火气终于安奈不住,她大骂呵斥,扬手就给了舒哥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院子上下,一院子的人顿时跪倒一片,颤抖不已。
她们高喊着王爷恕罪,却见到她们的王爷单膝跪倒,任打任骂。
有聪明的立刻会意:“姑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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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环顾四周,极尽讽刺一笑:“我竟忘了,你如今,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舒哥虽然跪着,但气势十足,睥睨众生的威武半分不少:“是帝王之上。”
“帝王之上……”九妹喃喃,这是赵愚的意思吗?
也对,他是巫神,地位自然在帝王之上,而舒哥拥有了他的残魂,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你还想要什么?你早就准备好了这金丝笼,等着我呢是吗?”九妹冷冷道。
舒哥脸色一白:“主人,不是这样的,院子里的东西的确是我提前搜集的,但我绝没有不敬主人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主人更好的生活,他配不上您,配不上您啊。”
九妹默然。
“配不上?所以谁能配得上我,你吗?”九妹冷冷道。
“舒哥不敢。”舒哥答得干脆利落:“舒哥只想这样守着您,求您不要拒绝我,好吗?”
九妹沉默,她真的不明白舒哥的想法。
如果他想得到她,那么无疑是成功了,赵愚当日的话说得很明白,把她交给舒哥。
九妹虽然是灵巫的实力,但显然舒哥继承了巫神的力量,实力不俗,九妹也从没想过不自量力地去挑战他,但是现在舒哥的态度让她实在是摸不透。
舒哥不想得到她,只想守护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人,我绝没有非分之想,我真的只想守着您。”舒哥认真看她,一双黑瞳乌黑清亮,仿佛是一只无辜的小兽,希望得到一个温暖的家。
就是这双眼睛,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他,可结果呢?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杀齐久,为什么要杀我哥!”九妹一瞬间暴怒。
舒哥猛地一怔,院子里的闲杂人已经退去,他依然低头畏畏缩缩的样子。
但九妹明白,这一次,他绝不是害羞,而是害怕。
“怎么,你不会以为到现在这个时候,我还能相信你吧。齐久的死,早在事发当天周御就和我说过,与你绝对有关,可我念在你危难关头,难免会有一念之差没有追究,但后来你!”九妹一脚踹在他肩头厉声质问:“我二哥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
“你若真的这么想守护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用那么残忍的方法杀害我的兄长!”九妹尖叫,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看到那带血的人皮时的情境,这是插在她心上的一把利刃,到现在,都在滴血。
“主人,主人你听我解释。”舒哥被推开,下意识就冲上去抱住九妹的腿。
女孩子眼睛一立,下意识震动巫力,却不出意外地没有任何效果。
果然,舒哥如今掌握着已死去的巫王的巫力,那可是即将突破神境的力量,就算随着巫王之死消失了部分,依然不是九妹这样的灵巫可以匹敌的。
她不再挣扎,舒哥却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火烧火燎地松开手,躲到一边。
九妹冷冰冰地看着舒哥。
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既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舒哥咽了咽口水,认真解释:“主人,齐久叔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半点干系,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他走后射出那一箭,后来我才知道,是巫子控制了我,当时巫子就在不远处,他一直跟着我的。”
他回忆道。
那时他躲在巨石后面差一点就被君赐追上,是巫子突然出现,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至于后来齐久救醒他,到发现齐久有伤在身只怕逃不了了,他也没想过要杀人。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射了箭,那分明是巫子想侵占他的身体。
舒哥如今非同寻常已经能明白当时的情况,分明就是被另一个灵魂操控了身体。
九妹冷笑:“那我二哥呢?那四个字虽然是君赐所写,但我二哥却不是君赐所杀,她复活后虽然杀了夏子瑜却放过了夏永嘉,说明她已经开始后悔,没道理会置我二哥于死地,她们也是亲兄妹,二哥的身上她可以看到最真挚的亲情,她怎么可能下手杀他。”
舒哥额上冒汗,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主人,主人您听我解释。是,君赐没有杀死二爷,但她给二爷喂了毒,二爷根本活不久的,我……我当时被巫子控制,一直跟着君赐看到了一切,二爷……二爷他也看见了我。”
舒哥沉默,正因为他亲眼看着夏文烨备受折磨而不曾制止,也不曾报信,所以他才不得不杀了夏文烨,以绝后患。
“那时君赐还说,要让二爷活到见面,说出我的事再死……”舒哥痛苦地抱住头。
他没办法,他没办法。
九妹与夏文烨感情深厚,如果被九妹知道,他就再也不能留在太阳身边了。
“所以,是你亲手杀了他,是你,舒哥,没有任何人控制你,没有任何人逼迫你,是你自己杀了他,还残忍地剥下他的皮!”九妹近乎失控。
舒哥疯狂摇头,他解释不清了,他解释不清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怎么不杀了我啊!”九妹大声质问。
她想过一千种舒哥杀人的理由,却没想到,真相更加残酷。
“你可以毒死他可以掐死他,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就为了嫁祸给君赐,舒哥,我真是小瞧你了啊。”九妹强迫自己冷静,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不,主人,我剥皮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真的已经死了!”舒哥急忙解释,可这话听在九妹耳中就像生撕皮肉一样痛苦。
她一掌打在舒哥肩头,却全然不能撼动他分毫。
九妹第一次感觉到这样无力。
面对巫神,人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
就让他这样猖狂地占据着江山天下,为所欲为吗。
那世上将会有多少个夏文烨,赵愚又会不会再弄出一个巫王宫。
九妹攥着拳头,双目赤红。
预言里说过,她将是拯救这个世界的神女,那这个结局一定要由她来书写。
九妹推开舒哥冲进房间,她必须要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必须。
舒哥看着砰然关上的房门,静静站在门外。
他愿意为九妹守门,就算是守一辈子,他都不嫌烦闷,只要这份阳光不要离去,他愿意永永远远地守在这里。
没有人配得上他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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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巫神大喝:“周御已经死了!他的灵魂无所依托,早就死了!”
“是不是死了你自己清楚。”九妹喝道,就见周御那张熟悉的脸上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情绪。
惊恐,暴怒,嗜血。
“这不可能,我……我亲手将他——”
“亲手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万物有价,尊贵如巫神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九妹紧逼着巫神,一步步走过去。
“笑,笑话!朕是巫神,统御世界的巫神,朕不需要付出代价!”巫神大喝,显然是色厉内荏。
因为他倒退了一步。
“错!”九妹冷笑着,步步紧逼,她气势迫人,足以将巫神的气焰压制住:“你有,而且这个代价非常惨烈!”
有了第一步,巫神就要退第二步,第三步。
龙袍明黄威武,却挡不住巫神越来越惊恐的目光。
“你有,你付出了继位惨痛的代价!”九妹伸手一指:“你失去了巫力!”
“不,我没有!”巫神下意识反驳,倒退之中绊倒了门槛,双手攀在门框上才得以稳住身形,那样子说不出的狼狈。
九妹笑了。
她赌对了,巫神,真的失去了巫力,他只是一个平凡人了。
“舒哥,舒哥!”巫神仓皇喊道,伸手招呼舒哥过来。
九妹停止逼近,回头望向舒哥:“这就是他重用你的原因?灵魂的纠缠让你们同命,所以他被逼无奈,只能承认你是他的兄弟?”
舒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其实他也猜到这个原因了。
如果巫神还有足够的实力,尊贵自傲如他,怎么可能承认一个奴隶出身的凡人做他的兄弟。
能让巫神做出这个决定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迫不得已。
不单因为两人的性命联系在一起,还因为,他失去了巫力,只能依赖舒哥巫王的实力来自保。
“你愣着干什么?朕是主魂,他们杀了朕你也要死!”巫神喝道,一闪身就想避到了舒哥身后,可惜他现在什么身手,纵然周御平素锻炼得宜但也不是一位灵巫的对手。
九妹横跨一步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急什么,巫神陛下?”
巫神攥紧了拳头,他虽然在人间浮沉千载,但气势不倒。
“就凭你也想行刺朕,不要白费力气了,舒哥不想伤你,但这么近的距离下想要在你的手下保住朕,太容易不过了。”巫王冷冷道。
虽然他不想冒险,但舒哥不动,他又过不去,只能如此说了。
他笃定,只要舒哥还想活着,那他就一定会救他。
一定。
九妹冷哼一声:“真的吗,那我可真要见识见识,巫王是如何抵挡住千军万马的。”
巫神脸色一白:“燕蜀叛乱果然与你有关!就是你在暗中主导吗!”
“我?我当然很聪明,不过喜欢以天下为棋,却是另有其人。”
“不可能!”巫神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周御,那个连祭司都不是的脆弱的人类灵魂,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局。
“让你惊讶的还在后面,想知道吗?”九妹神神秘秘地笑着,好似在代表周御在谈判,这让巫神不得不慎重对待,可任谁也没想到,她会不按常理出牌。
女孩子猛然一跃,犹如狡兔脱笼,巫神与她近在咫尺,未及反抗就见少女周身巫力暴起,一掌打了过来。
舒哥耳聪目明第一时间冲来,巫神只是被九妹擦着了一下就被他推开。
九妹这一掌当然伤不到舒哥,倒是被舒哥护体的巫力震得连退数步。
舒哥有些慌神,他没想到自己不还手也能伤到九妹。
他怎么会想伤害九妹!
可九妹真的被他震开,后背撞在偏殿的廊柱前才堪堪停下,抚胸连咳三声才稳住气息。
“主人,主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舒哥懊悔不已,看到九妹难受的样子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舒哥,你吸纳了我的神魂就该有点骨气,她现在说是你的玩物都不为过,你还叫她主人?!”巫王喝道,九妹擦着他那一下可让他不好受,也是胸口炽痛,怒急攻心之下喝道:“既然你真的喜欢她,那就让你和她成亲好了。”
“不可以!”抢先拒绝的竟然是舒哥:“我哪里配得上主人。”
巫神暴躁也懒得解释:“就这么定了,朕这就为你们安排,就算那周御的神魂真的活着,听到这个消息也得吐血三升,我到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停住!”
巫神拂袖而去,根本不管舒哥的拒绝。
九妹捂着心口,一直沉默,只有唇边挂着一丝冷笑。
因为此刻,她的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唔……本灵这是怎么了?”
“钥灵,巫神还活着,是他把我和周御弄到这个世界来的,你应该是被他摄走了,刚才那一击我只是试试,没想到真的能召回你。”九妹急道。
现在也解释不清那么多,她只道:“他很快就会差距,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受它的控制吗?”
“主人……主人还活着……”钥灵迷茫。
“他不是你的主人,九尊仙鼎和你的本体都是天生地孕的,只是他为你赋灵又一直将三分之一的神魂附在你身上,才让你认他为主的。”九妹焦急,若钥灵不肯相助,她想翻盘恐怕很难。
钥灵茫茫然,不知该干什么,但它在空间中的身体却越来越模糊。
“来不及了,你快告诉我怎样才能帮你,或者除掉巫神。”九妹急道:“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任何野心,我们……”
“有办法。”钥灵声音清醒一些,笑声有些无奈:“你不是早就想到办法了吗。”
九妹泠然:“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了,我会把本体固化进空间,你是系统的主人,你知道该怎么做的。”钥灵的身形越来越淡。
“九妹,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类。”钥灵喃喃道。
九妹鼻头发酸。
“最好最好的人类,我喜欢的人类……”钥灵的身形终于消失。
“主人,主人您不舒服吗?是我伤到您了吗?”舒哥看到九妹靠着柱子突然红了眼眶也慌了手脚。
“来人,来人啊传太医!”舒哥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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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当然不需要太医诊病。
她只是看着跪在她身前的舒哥,长叹一口:“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舒哥一怔,跪直了上身:“是,是主人让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阳光,是您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舒哥从不敢忘,会一直忠诚于您。”
九妹却低下头:“是我没有教好你。”
舒哥沉默,原本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
“周御早就说过,说你璞玉一枚,需要精雕细琢,我却没有来得及认真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让你啥杀心太重,铸成大错。”九妹淡淡道:“是我对不起你。”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舒哥腾地站起来。
这一刻他不再伏低做小,就像一座突然耸立起来的高山,雄伟,强壮。
“主人不知道吧,刚做管事的时候,我只想着做您身后最本分最忠心的奴隶,可后来,我又想让您多看看我。我不敢嫉妒赵先生,但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他配不上您,您这么优秀,覆灭巫王宫,诛杀巫王,哪一件不是您在帮他做事,他配不上您。”舒哥越说越暴躁。
九妹抬手按在他心口:“冷静一下,舒哥,我竟不知你脾气如此急躁。”
“主人,您和赵先生一直想废除私奴制,但是我却不想。”舒哥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在九妹面前说起正事,表达他的看法,这令九妹动容。
或许一直以来,她真的不了解这个常常沉默不语的男人。
“我虽是奴隶出身,还是最卑贱的园奴,但我不想终结奴隶,在我成了老板之后我才体会到,那种感觉有多美妙。”舒哥动容地说着。
他张开双臂,讲起了最开始的事。
“其实夏文烨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第一个杀的人,是兰儿。”
那时他刚刚接手周御留下的酒坊,群敌环肆,就算有广陵王为他撑着场面,他依然步步艰辛。
只因他园奴的出身,让他饱受诟病。
他不懂礼仪,没有审美,就连眼光学识也比人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悟性了小聪明解决的,这让他决心学习,也下了很多苦工,在利益的驱使下,终于有了几分世族的样子。
但即便是这样,流言蜚语还是像茅坑里的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
“自己倒是穿的人模人样,可一见他那爹,可不就露馅儿了?”小丫鬟拎着水桶在角落里闲磕牙。
内容当然是他刚接近府的老父亲。
老人家一辈子是园奴,甚至往上数三代,都是芳园里最卑贱的园奴,哪里见过什么世面。
看到小丫头都佝着腰行礼,话也不敢多说。
放着床不敢躺,要打地铺才睡得着。
吃食油腻了,就要拉肚子。
那一点说出去,都令他蒙羞,让人笑掉了大牙。
终于,一次生意桌上对手的嘲讽让他暴走,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发现他的老父亲竟然在给大丫鬟端茶递水!
即便被舒哥撞见了,那大丫鬟也不见什么惧意。
“都是奴籍出身,谁又比谁高贵?”原来,她的娘亲是蒋婆子的老熟人,她仗着将婆子是九妹跟前得脸的老嬷嬷,根本不把舒哥放在眼里。
论说起来舒哥还不见得有她在九妹跟前得脸,这是那大丫鬟的论调,酒坊众人,信以为真。
就连舒哥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她却得寸进尺,妄想染指酒坊,这才在外造谣生事。
舒哥眯起眼,他终于知道为何那些管事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了。
因为有些人,不见血,永远不知道安分。
他下令杖杀,当着整个酒坊所有人的面,脱去兰儿的外衣,正正将人打成一滩肉泥,他还没有喊停。
因为他被震慑了。
那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舒哥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从那时起,酒坊的生意也步上正轨,渐渐的,甚至没有人敢提他奴隶的身份。
“所以,不是你,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舒哥淡淡道:“而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九妹怔怔看着他。
这一刻,她真的不认识舒哥了。
原来那个从最底层的泥沼里爬上来,拥有着星子一般清澈澄亮的黑瞳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现在在她眼前的,是舒老板。
是祁王,周舒。
“我知道主人想除掉巫神,想除掉我。”舒哥说话的时候,声里还有一丝抖。
“若非我贪心,还想一直看到主人,这条命您大可以拿去。”舒哥直望如她眼底,那是他最真诚的目光。
九妹知道,舒哥是认真的。
他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九妹并非铁石心肠,被他这样纯粹的爱着,纯粹得甚至不带有一**望的爱着,她真的很感动。
但这并不是她放弃计划的理由。
“燕州兵强马壮,周朝却是累年积弱,城破之时,你又当如何?”她问。
舒哥淡淡:“护您出城,我知道您从不介意这里的荣华富贵,我会找一个山林密地,栽种上您喜欢的花草树木,然后永远陪着您。”
“那我喜欢的人呢?你很清楚,我只想和周御一起,生生世世,没有他,所有的良辰美景在我眼中都只是失了色彩的画卷,索然无味到让我怨恨。”九妹预想着那样的生活,忽然明白了。
“你不是没有欲望,舒哥,你有。”
宫女们奉命送来了大红嫁衣,似乎在印证九妹这句话。
“不,我没有!”舒哥看去顿时暴起,一拂袖,宫女们连人带屋倒飞出去,砸坏殿门,一时哀叫连连。
舒哥却不闻不问,只是跪在九妹面前解释:“我只是想保护您,守护您,我绝没有非分之想,我不敢的!”
九妹望着因门板碎裂而突然明亮起来的侧殿正门,地砖熠熠生辉,冷笑一声。
“你有,你的占有欲胜过一切。”九妹站起来,在跪倒的舒哥身前投下阴影。
“你不许别人拥有我,保护我,只想自己守在我身边甚至可以不顾我的感受,这难道不是欲望吗?”
九妹字正腔圆道:“如果你不懂,我可以告诉你,这叫占有欲,控制欲。”
舒哥跌坐在脚跟,笔直的背弯了下来。
九妹俯视着他,终是一言未发,大步离开。
“皇帝呢?”她问门前的侍卫,追巫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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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河是自古丰硕之地,两岸绿柳常青,人杰地灵。
只是这份人杰地灵,却止与一道禁航令。
两岸不得私通船只,流动人口,以至于南河郡男多女少,俊郎君找不到娘子,那丑妇却能做怪。而北河郡里女多男少,姑娘们如狼似虎地扑向男儿身。
这已经是载于县志上的趣谈,亦是两郡郡守最头痛的顶尖要事。
可惜,郡守再头疼,巫王宫的祭司不头疼。
他不头疼,就没有人敢说这是病,得治。
上官青冥就生在这样狼多肉少的北河郡,他堂堂男儿身,从不怕寻不到娘子,族人们对此很是欣慰,已然在郡里四处相看,为这位失恃失怙,孤身一人的小家主竟然一点儿也不上心。
“族里既有不成文的规定,与我拜堂成亲的人自然也要在外面寻。”
上官青冥,留书出走。
一族宗老唉声叹气,那不是人历代家主都有父母双亲护持吗!
上官青冥走出家门才算松了口气,若真让他娶个姑娘,才是糟糕呢。
他红衣白马,扬鞭上路。
与此同时,大名鼎鼎的白露书院,中州张家的大宅里也走出一位蓝衫俊朗的少年郎。
他手持雪白龟甲,背负宝剑。
“有缘人,在青州。”他断出去向,策马向东,寻了九日,找到的第八十一间客栈。
踏足进去,店里热闹极了,堪称是乌烟瘴气。
张元卿下意识地攥紧了宝剑,手心沁出汗来。
他的卦象显示,他命中注定的配偶,将为他诞下神凤,全他有凤来仪命格的女人就在当中,他焉能不紧张?
可是……
张元卿扫过一圈,尽是些彪形大汉,哪里有女儿家?
再扫一圈,终于发现一名女子。
她竟然依偎在一个大汉怀里,娇喘连连,惹得一众放声大笑。
他握紧了宝剑。
张家信奉巫神旨意,他又自幼受礼教熏陶,养成了儒雅清尘的性子,既然只有这样一个女人,他也愿意包容他。
张元卿走向那个女子,伸出手去,又有些紧张。
女子还在故意娇喘,让他眉头紧皱。
如此放浪形骸,实在有辱斯文。
看来他日后真的是任重而道远,张元卿认命伸出手去,边道:“姑娘。”
女子身旁的彪形大汉猛地回头:“嗯?小子,你想干什么?”
大汉猛地起身一掌推在张元卿肩头。
看似清秀柔弱的少年郎一动未动,倒是大汉自己向后踉跄一步,一时目瞪口呆。
那女子眼前一亮:“哟,少侠,你是在叫我吗?”她腰身一扭,靠向张元卿肩头。
张元卿下意识就向后一退。
哪想,后面是一个板凳,他足下不稳,一摔压在了一人腿上,手还好巧不巧按在了那人手上。
“失礼,失礼。”张元卿忙不迭地站起来,就见那红衣罩面的男人站了起来,冷哼一声甩袖而出。
张元卿从怀里取出绣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猛地,他呆住了。
龟甲再出新裂痕,显示他的有缘人已经离开此地向东而去。
“难道……”张元卿想到刚才唯一与他有肢体接触的,只有一人。
“小姐请留步!”张元卿追了出去。
小二忙劝众人坐下:“原来是个傻子,刚才出去的那位小的看得明明白白,分明是个胸无二两肉的小哥,众位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
张元卿望天长叹。
巫神真的要这么玩他吗?
“元清兄在看什么?是算出融额草的消息了吗?”上官青冥凑过来,与他肩并肩望着天。
繁星朗朗,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哦,算出来了。”张元卿低着头,向一旁挪了个窝,拉开自己和上官青冥间的距离。
上官青冥慧黠一笑,向他那边蹭过去,紧挨着他坐着:“怎么样了?”
张元卿浑身僵硬,他感觉得到自己喜欢这种靠近。
这才是最要命的啊!!
张元卿望向眼前的红衣公子,那神情简直是绝望。
难道这不是巫神给他开的玩笑,而是他本身就是喜欢男人的?
上官青冥笑得更开心了。
自从当日这个清隽儒雅的男人追上来口口声声叫他小姐,被他一剑刺个透心凉,还傻乎乎地笑,他就对这个元清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加上他算得真得很准,正巧可以帮她找融额草,上官青冥一次比一次“喜欢”挑逗这个男人。
他感觉得到,元清待他,非比寻常。
“在哪儿啊?”上官青冥笑弯眉眼,晶亮的眼珠盯着他,两人的脸越贴越近。
张元卿竟似沦陷在其中,木讷地咽了咽口水:“在青州海外的一座小岛上。”
“多谢。”上官青冥刷地站了起来,清亮亮地笑着离开。
张元卿半晌才回神。
自己是有多傻啊,竟然觉得上官兄想亲他!
他真是疯了!
次日,二人租船出海,张元卿凭借一张龟甲料事如神,成功避开海风,抵达小岛。
岛上找寻了三日,直到淡水耗尽,他们终于发现了融额草。
在一片沼泽地中央,守护融额草的乃是一群凶悍的鳄鱼。
一只两只倒还可以,这十数只海鳄对付起来可实在有些吃力。
两人背靠背而立,杀进杀出,终于在斩杀五头海鳄,张元卿被咬伤一臂的代价下得到了融额草。
上官青冥抱着负伤的张元卿,怒火滔天。
“上官兄快去港口处,船夫若是走了,我们不知要在此地耽误到何年何月。”张元卿推他离开。
“不行!你现在这样就是岛里随便出来一只猛兽都能要你性命,何况鳄口有毒,我不能弃你而去。”上官青冥严词拒绝。
张元卿目光越发迷离,模糊间,竟然将上官青冥看成了一个绝美红妆。
“上官兄若是女子该多好……”
“元清?元清!”上官青冥摇他不醒,急着为他处理伤口,祛毒治疗。
当张元卿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在海岛中住了七天。
约好的船夫已经离开许久,但张元卿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忧心。
就这样在岛上生活也很好。
不用担心惊世骇俗,就这样守着他。
“上官兄这是?”张元卿还很虚弱,就见上官青冥捣的草药颜色诡异,显然不是要给他治病用的。
“报仇啊,你就这么白被那群孽畜伤了吗?”上官青冥一本正经道。
张元卿笑笑:“既然是孽畜,又何必与它们一般见识?”
上官青冥冷哼:“不然你以为这些日子,我们吃的是什么?”
张元卿咂咂嘴。
原来是海鳄肉,的确鲜美非常,寻常人吃不到的味道。
他们就这样在海岛上过起了野人般的生活。
好在张元卿精于演算,他们不必每日在岸边生起篝火,只要静待时机便可。
然而这样的设想竟有了出入。
“元清,你的卦不是很准吗!怎么刚才过去的货船都没能算到?”上官青冥指着远去的商船质问。
眼见着脱身的机会被张元卿错过,他能不急么?
张元卿脸色尴尬。
他,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故意放走脱身的机会?
上官青冥看着张元卿愈发红艳的脸颊眨了眨眼。
终于,他明白了什么。
“你想跟我待在一起?”
“上官兄别说了,都是愚兄一时荒唐,三日后就有商船停泊……”
“你想跟我待在一起?”上官青冥不理他,只是一本正经地质问。
张元卿我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上官青冥哈哈大笑,一把抓起他的手:“元清兄,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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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不明白,娶这一字用意为何。
上官青冥却说:“元清兄有所不知,我受家中催逼,此行正是要寻一拜堂成亲之人完婚,诞下儿子承继家业。”
张元卿脸色一白:“你当我是推脱亲事的借口?”
“当然不是,我是真心想让你做我儿子的父亲。”上官青冥道。
张元卿瞠目结舌,难道这世上,男子与男子,也能生子不成?
上官家的医术,竟然玄妙到了这个地步?
他茫然,跟着上官青冥回到上官家。
“谁说要跟我拜堂成亲的,一定是女人?”上官青冥如是说。
面对上官家一众族老的责难,他应对得实在轻松且强大。
于是乎,元清这个“祸族妖男”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留在了上官家。
还准备着拜堂成亲。
张元卿自己也觉得荒唐,想他堂堂中州张家的少家主,竟然在此做上官家家主的……男宠?
“上官兄,此事万万不可。”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你我都有族命在身,焉能儿戏。”
“谁与你儿戏?我是要与你拜堂成亲。”上官青冥认真道。
张元卿退得更远:“不可!”
“上官兄既是一脉单传,就更应该娶妻生子,留下后嗣承继祖业……”张元卿的话被堵在了口中。
上官青冥踮脚,吻了上去。
“元清,你的脸皮就像女儿家一样容易红。”他道。
张元卿醉了。
醉在这一个吻里,做下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事。
他想,既然巫神指示这就是他命定的配偶,他就留在这里做上官青冥的元清也无妨。
天机伦理,就让他们先闭嘴吧。
“上官兄愿意接受我,是已经有了承嗣的办法了吗?”元清问。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神凤,而是上官家的宗嗣。
上官青冥神秘兮兮地点头:“正是这融额草啊,今日我就要用它给你个惊喜了。”
只可惜,上官青冥这惊喜是有惊无喜。
“融额失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历代家主从未有过这种事发生啊。”上官家族老乱成一团。
他们面对昏迷不醒的上官青冥也是束手无策。
“一定是那个元清公子乱了家主的命数!”一人道,数人附和。
元清此时也赶到现场。
面对一众责难,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面色苍白痛苦的人。
“只能再去取融额草了,希望族长能坚持住。”上官家的人不断乞求巫神保佑。
是元清负剑而立挡在众人面前:“你们留下来照顾他,我去。”
他再次踏上去往青州的路。
海岛上的融额草没了,他拼着性命演算,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另外一株带回来。
再见上官青冥时,元清那跟饿虎搏斗都未曾松懈掉的宝剑咔嚓一声落在地上。
病榻上的人玉颜未改,却是珠红玉润,双峰耸起。
好生标志的一个美人儿!
“元清,”上官青冥睁眼,略带倦容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上……官兄?”元清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取一株融额草,两个月的时间,上官青冥就从七尺男儿化作了绕指柔?
上官青冥笑容清朗:“元郎,还愣着做什么,拜堂成亲呐。”
元清瞪着眼,就见原本看他千万个不顺眼的上官家各位族老都乐呵呵地瞅着他,热情满满地为他们操办婚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被送入洞房,元清还在迷糊中。
他不过是拿着融额草站到了上官家门前,前一秒还在担心怎样才能杀出重围,见到上官青冥时,下一秒就被热情洋溢的上官家族老们推了进来。
最讨厌他的那位族老还喊着:“姑爷回来了。”
元清满脑袋问好,就在刚才,还有族老提醒他,要节制。
节制个鬼啊!
张家家教再好,他也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他和上官青冥有什么好节制的?
可再一看,坐在喜床上的,可不是一位大红盖头遮面的美娇娘?
“元郎,何不掀起盖头?”
“上……官兄?”元清从盖头底下偷窥她一眼,正是上官青冥容貌的,美,娇,娘!
上官青冥不耐,自己掀开了盖头。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手段,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又要承继家业,就用此法帮我女扮男装,身上的草药香也有致幻的效果,会让人认为我是个男儿身。”上官青冥狡黠一笑,伸手抓元清的手放在腹上:“否则,我们如何有了这磨人精。”
元清的眼睛猛地瞪大。
有……有了?
就是那晚的疯狂?
元清懵了,他有孩子了。
中州张家,张家主欣慰一笑,放下手中龟甲,吩咐下去:“准备迎家主与夫人回府吧。”
张元卿也放下龟甲。
他有凤来仪的命格定了,神凤将临。
张元卿的目光落在了上官青冥已经隆起的腹部。
那人兀自在调配草药。
“我之所以不能融额,正是因为这个闯祸精,待到生产后,我便能和族鼎合而为一了。”上官青冥道。
如今的上官家族鼎一直在她身上,只是无法融合罢了。
她亦不怪罪张元卿时常的走神。
只当他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
可张元卿的举止却是越来越诡异,他重视这个孩子甚于一切。
上官青冥也在想,或许他只是在意这个孩子能否承继上官家宗祠吧。
“巫神降下神女,君山将临大圣。”坊间的传言沸腾于耳。
张元卿跌坐在椅子里,久久不能起身。
巫神的旨意从来没有错漏。
他将诞神凰,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张元卿明白了,也更加痛苦。
他知道,上官青冥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偷走女儿的事,但他还是做了。
在问清楚只有也仅有融额上官家族鼎的女婴才能在寒潭中活命的条件后,张元卿更加清楚他身上背负的使命。
不能违背巫神的旨意,不能辜负天下苍生赋予他的使命。
那就只有辜负她了。
张元卿在上官青冥诞下孩子后的一晚,捧着女人的额头落下一吻:“神凤终有还巢之日,那时你若能谅解,我娶你。”
他许下诺言,将尚在襁褓的女儿与上官家族鼎融额。
过程顺利到令人发指。
张元卿明白,这不是巧合,这是使命。
他送走女儿,也无颜去见上官青冥,只能回到张家。
那时,举族缟素,老太爷走了。
张元卿疯了一样冲入大宅,迎接他的却是一场暗无天日的漫长囚禁。
……
上官青冥醒来,失去了女儿,和丈夫。
她不明白元清为何要这样。
直到她发现,元清,就是张元卿时才明白,他需要一个承继家业的宗嗣。
可他们完全可以再生啊!
上官青冥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问题。
为了张元卿,她愿意嫁入张家,愿意做他的张夫人。
可就在她约出了张元卿,转身想告诉他自己的决定时,迎面劈来了一把利箭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元清,要杀她。
“真是感人的爱情故事,可惜,我是张家家主,不需要这种故事。”张元卿冷冰冰道,疯狂追杀着她。
上官青冥被楚家大小姐所救,他便不惜找人来灭门楚氏一族。
她只来得及带走妹妹,却让弱胎的姐姐命丧人手。
“张元卿,从此以后,我们只有恨,再无恩情。”她仗剑削发,以此立誓。
多年以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春天是要开在儿女的枝头上的。
“真没想到你也会仗势欺人啊!”七把刀大喇喇地拍拍九妹的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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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少年耸肩:“这样最快嘛,何况悯宁能这么快赶到,昨夜必是住在了灵鼎宫,他突然离开估计灵鼎宫的人也会跟着,我就顺势而为咯。而且那仙参根琥珀是给神医的见面礼,我可不想中途有什么麻烦。”要是神医以为她们不真诚,就不好了。
“有道理。”七把刀点头,三人来到悯宁的院子,那位灵祭司和随行的两个大祭司被请了进去,余下一队祭司守在外面。
“啧啧,这殿下真不是白当的。”七把刀小声嘀咕,用一队祭司给他守门呢。
不过悯宁倒是没用多长时间就把一堆人打走了,也没有让人现他的虚弱,这一举动成功得到了九妹三人的好感,认为他是真心想救赵愚。
事实上,悯宁的确需要赵愚醒来,因为他要赢得九妹的心,就不能让另一个男人为了九妹而死。
“我说会在这里小住,他们不会再来了。”悯宁让阿晨传话,天色也黑了下来。
九妹用过晚膳才想起被丢到后院的赵诚翰,一问之下才知道赵诚翰果然是人中奸商,已经同那个张扬又好骗的上官小神医打下了坚实的“缘分”,想来距拐骗无知少年去冀州的路也不远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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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多有搅扰,我回去必定严惩泄密的家奴,给于公子一个交代。”赵诚翰抱拳致歉,又递来了一张帖子:“明日的拍卖会为各位留有雅座,还请赏脸。”
九妹点了点头:“若有时间一定去。”
她们还不知道上官神医来北河郡是做什么的,不过看上官仇的样子似乎和这拍卖会有关,多一个选择总不会错。
“告辞。”赵诚翰离开,等着他的还有赵家二叔祖的刁难,故此神色并不轻松。
暮色落下,九妹亲手替赵愚擦了擦脸,正准备休息时,蓦地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她便被一柄青锋抵在喉头。
执剑的,是一位黑纱兜帽遮面的黑衣人,来人身形不算高大,但声音低沉沙哑:“将赵家的宝贝交出来,饶你一命。”
九妹紧张地低头看了眼刃锋,微微一笑:“大侠,我想你弄错了吧。”
“少废话。”黑衣人明显没什么耐性:“东西在哪儿?”
九妹抿了抿嘴,她一贯舌灿莲花,但也得有开口的机会啊,这位大侠来了就以命要挟,她是真没机会废话啊。
“小姐,您……”青烟端着烛火进门,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就被一根银针射中,仰面栽倒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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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九妹厉目:“你敢伤她,我……”
“没死。”黑衣人言辞简短:“不过你再磨蹭,死得就是你。”剑锋向下指了指:“还有他。”
九妹眼中冰寒,这个人真是难缠,又讨厌。
“好,我给你。”九妹盯着黑衣人向一侧缓缓挪过去。
“哼,奸滑小辈,那柜子我已经翻过了。”黑衣人十分聪明,早就检查过了,要不是没找到琥珀,他也不会冒险劫持九妹。
九妹处变不惊,笑了笑:“大侠多是正直之辈,我这柜子里有暗格。”说着,少年已经捧出了一大块琥珀。
黑纱微动,黑衣人露出半截脸颊,正是赵五爷那位贵客,上官青冥。
不过此刻上官青冥倒是有些惊讶,竟然有他没找到的暗格。
九妹微笑并不解释,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当然是藏在空间里了。
“不过大侠要这东西何用,我是要用它救命的,如果可以,我们能否打个商量?”九妹抱着琥珀不撒手。
“据为己有,有什么资格同我商量。”
“大侠是否误会了什么,这琥珀真的……啊。”冰冷的剑锋在九妹脖颈上一划,一丝鲜血迅流出,九妹立刻举手:“好,我不说,我不说,东西给你。”
说话间,九妹将琥珀放到了桌上。
上官青冥总算满意,宝剑离开了九妹的脖子。
“果然是仙参根!”他此番有机会仔细观察,声音里掩藏不住的惊喜。
当年他的父亲错失古莲子,失意远走蜀州,险些命丧,如今他却将更为珍奇的仙参根弄到手。
父亲,孩儿终于可以继续您的研究了。
上官青冥大喜,伸手就要去拿琥珀,却听耳边一声冷哼:“你很在乎这株仙参根吗?”
“你想干什么?”上官青冥转身,顿时惊怒交加。
只见九妹抓起了一旁篮子里那只赵愚的弹弓,已经拉开对准,目标正是那块仙参根琥珀。
“你疯了,现在打碎琥珀,仙参根就废了!”上官青冥的声音有些癫狂,就要挡在琥珀前。
“别动!”九妹厉喝:“被你拿去,我也是得不到它,就让它废了又如何!”
上官青冥咬牙切齿地定住了,十多年来,谁人敢呵斥他一句,这臭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你可知道我是谁!”他冷声。
“我管你是谁,在我这儿,你就是个贼!”
“放肆!”上官青冥只觉得被冒犯,怒喝道,这小子可真是胆儿大如牛!
九妹一扬下巴:“放肆的是你,这琥珀是我亲手从原石中开出来的,原石也是我从赵家石坊光明正大得来的,你却来偷,你才放肆!”
上官青冥眉头微皱,此刻他受制于人,这红衣小子倒也不需说假话,难道是赵五骗了他?
“这仙参根救不了他。”上官青冥指了指赵愚道。
九妹当然没指着仙参根直接救醒赵愚,她继续比着琥珀,一遍大声喊人。
就在七把刀和莫昭冲进来的那一刻,九妹神情稍有放松,上官青冥便准确把握机会,猛地一扑将桌上的仙参根琥珀抱到怀里,下一秒他的脊背上被两玉珠击中,痛觉令他眉头一皱。
“好个果决的臭小子,竟然真舍得。”他站定,扬眉看着九妹,此刻他倒有些欣赏这红衣小子了。
“废话少说,把琥珀交出来!”七把刀喊道,而他身边的莫昭已经抽出长剑。
上官青冥黑纱微扬,神色很是寡淡,没有了琥珀掣肘,他对付起这些人来,还不轻松。
“莫昭,专砍琥珀。”九妹咬牙切齿,狠狠道。
上官青冥脸色顿时一变。
九妹一声令下,莫昭二话不说仗剑冲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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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也没迟疑,不知打哪儿取出两把匕哇呀呀地扑了上去,他动作猥琐,专门偷袭和莫昭大开大合的招式相互映衬倒配合的默契。加之他二人专攻琥珀,令上官青冥十分顾忌,而九妹还拿着一把弹弓不住地弹射玉珠,让上官青冥不得不转攻为守。
“卑鄙!”上官青冥怒骂,从堂屋跳到了院中,此时已经惊动了不少护卫。
“你这小贼,偷东西还骂别人卑鄙!”七把刀嘴不闲着,说话很是气人,但听他声音低沉,又接了一句:“哦,是老贼!”
“混账!”上官青冥似乎对老这个字极为反感,一掌就向七把刀扫了过去。
九妹赶忙激射巫决救场,她虽然是大祭司的实力但莫昭和七把刀都在场下,她顾忌太多,并不敢全力以赴。
“竟然还是大祭司。”上官青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真是越来越欣赏这红衣小子了。
悯宁和阿晨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但悯宁今日刚刚失血不少,无力下场,阿晨便提剑冲了下去。
上官青冥见人越来越多,无心恋战,已渐渐退至墙边,寻找机会跃上墙头。
“弓箭手!”九妹大喝,一队五人的弓箭手弯弓如满月全部瞄准了墙头:“都给我看准了,射他怀里那个包裹!”
“可恶!”上官青冥听了差点儿气岔了气,一脚踩在墙上凌空翻滚,又落回地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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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臭小子可真够狠的,不惜毁了仙参根也不肯让他拿走,这是料定他舍不得,才吃定他了!
阿晨与莫昭又来纠缠,上官青冥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而此时,后院休息的上官仇主仆也听到动静赶来看热闹,待见到月色下与人缠斗的黑衣人时,上官仇的腿都站不稳了。
“父亲!”上官仇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却被一众护卫所挡:“父亲是来寻仇儿的吗?”
“仇儿?”上官青冥定了一瞬,莫昭等人也闻声收势,齐齐看向九妹。
“父亲?”九妹也满头黑线,难道这位差点儿给她脖子上开了个口的黑衣老贼,就是她要贿赂,要讨好的上官神医?
就连一贯算无遗策的悯宁都扬起了眉,这还真是,有趣。
“有趣。”听过一通解释,上官青冥坐在桌前只留下这么一句评价,九妹等人站在一旁俱是尴尬。
沉默了片刻,上官青冥的目光扫向悯宁:“一位皇孙?”
悯宁眉头微蹙:“前辈,悯宁是巫王座下七弟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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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冥眉头一跳,并没有寻常人对悯宁的忐忑尊重,依旧坐得稳稳,皇孙还是弟子都跟他无关。他拍了拍手边的琥珀:“所以,这是给我的了?”
七把刀立刻赔笑:“对对对,这就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九妹立刻给了他一手肘:“什么老人家,上官前辈年富力强,你们一堆都不是叔叔的对手。”
“你这刁钻小子很是机变。”上官青冥挑眉看了九妹一眼,这一趟若非这红衣小子,一直咬牙让他们将目标锁在琥珀上,他早就抽身而去,自然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那我就笑纳,”他立身而起,命忠伯背哈东西:“仇儿,走吧。”
“走?”七把刀和莫昭立刻看向九妹,这不对啊,他还没给赵愚解毒呢。
“前辈!”九妹横跨一步挡在门前:“前辈还未给赵愚看诊。”
上官仇立刻拉着他爹袖子道:“是啊父亲,于大哥他们……”上官青冥轻飘飘一眼让少连把话憋了回去。
“你姓于?”上官青冥瞥了九妹一眼。
九妹有些进退难当,这于姓肯定是赵诚翰告诉上官仇的,不过此刻既然他们父子都没有认出她的女儿身,似乎就这么错下去才能少些麻烦。
“是,前辈。”九妹拱手。
“那好,”上官青冥展袖整理了一下,边道:“你手握仙参根但寻医之路却波折频生,误会重重,可见,你我无缘。”
九妹心中一抽,隐隐觉得不妙。
“今日我取走仙参根,倘若日后有缘再见,自会允你一桩事。”上官青冥很是自矜,以为神医允下的一件事足够诱惑,却见九妹径直跑出门去,又进来:“我们再见了,救活赵愚就是我的要求。”
“自作聪明。”上官青冥一拂袖,声音也冷了下来。
上官仇赶忙抱住九妹的胳膊:“于大哥你别这样,我父亲说允你件事,就是天上的星星他到时都会为你去摘,这已经对你很好了,你不要惹怒父亲。”得不偿失。
“没有赵愚,我纵有漫天星光又有何用。”九妹泠然,挡在了门前:“上官前辈,我敬您是前辈,是神医,这仙参根就是您医好赵愚的谢礼,是诊金。”
一声诊金就此将事情敲成定局,上官青冥若想光明正大取走仙参根琥珀,就必须治好赵愚。
果然,按照上官青冥的古怪脾气,顿时勃然大怒:“放肆!我今日便要强取,你又能如何?”
当他是仇儿般无知小儿吗,什么流言蜚语,他自无所畏惧。
“那你便试试,能不能把仙参根安然无恙的带走!”九妹一拂袖,也顶了上来。
“你!”上官青冥气急,如今他又多了上官仇这只小拖油瓶,恐怕更难脱身了。
九妹梗着脖子负手而立,一副死硬到底的模样。
“好好好,好个刁钻小儿!”上官青冥气极反笑,用手指着榻上的赵愚:“我且问你,你姓于,他姓赵,你们是什么关系,要为了救他一命,放弃我上官家的承诺。”
“他是我的未婚夫君。”九妹坦然答道。
场中气氛有些尴尬。
上官家三人都是目瞪口呆,而悯宁周身气息却有些微妙,莫昭抿着唇气息冷清,只有七把刀笑呵呵地点头,将那一瞬的心沉当做替赵愚在感动。
“于大哥你……”上官仇呐呐地喊了一句,受惊小兽一般猛地撒开抱着九妹胳膊的手,接连后跳三步才停。
九妹此时才反应过来,不对,上官家三人都当她是男人啊!
这上官青冥该不会被吓走吧。
“世间难得真情儿郎,你且盼他同你一样真心吧。”上官青冥声音有些低沉转身走向赵愚榻前。
听意思,竟是答应了。
“什么情况,不是无缘吗,你是赵愚未婚妻,就有缘了?”七把刀茫然挠了挠头。
九妹冲进门,看到榻上赵愚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她急急问道:“怎么,又昏过去了吗?”
七把刀遗憾地点了点头:“不过,神医说这回只是睡着了,再醒来就能活蹦乱跳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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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嘴角抽了抽,追过来的上官仇也翻了个白眼:“活蹦乱跳这词肯定不是我爹说的,我爹要说也会说,死不了了。”
“神医!”七把刀腾地站起来向门口鞠躬,吓得上官仇一个趔趄赶忙向门口跪倒:“父亲,孩儿不是故意说您的。”
“哈哈哈哈!”七把刀捧腹大笑:“逗你的,神医说去配下一阶段的解药了,得过一会儿才来呢。”
“你!”上官仇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七把刀便打。
九妹也心情甚好,走到赵愚床前,看到他脸色渐渐红润放下心来,又问莫昭:“他有说什么吗?”
“有,”莫昭点头,又有些迷惑:“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看赵愚是病糊涂了,问日子做什么。”七把刀摆脱上官仇,才笑道。
九妹眼波一动:“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把刀一怔,九妹也糊涂了?
“八月十三。”莫昭言简意赅,七把刀大声哦了一句:“赵愚是想跟我们过中秋!”
九妹眼波抖动,似有热泪滚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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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莫昭看出她的一样,关心道。
“八月十四,是君赐的生辰。”女孩子仰头看向呆滞的两人,笑容非常幸福。
他记得,他病着,痛着,却一直记着,要替她庆生。
“从今以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我都不会缺席。”男人深情款款的告白响在她脑海,九妹滚烫的泪水落下,她伸手抚上赵愚的脸,想用力记住这个男人的容貌。
“九妹,嫁给我吧。”还是那个深情款款的声音,却让九妹蓦地一激灵。
不,不对,这些话不是赵愚跟她说的。
赵愚跟她的每句承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话不是赵愚,不是这张脸说出来的。
那又是谁呢,是谁在向她求婚,她又答应了吗?
九妹甩了甩头,适才响在脑中的话又一点一点地被淡忘,和那张白色的大床一样,和那个嚷着要写一部老公使用手册的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一样,渐渐从她脑中抹去。
“所以,赵愚是想着要给你庆生?”七把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心疼地扑到床边:“我的赵愚啊,你可是中了九妹的毒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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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仇咯咯地笑:“你们这些天总是九昧九昧的叫于大哥,听得我更觉得他是个女孩了。”
七把刀好不尴尬地看向九妹,九妹也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个误会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解开了。
“我估计神医不会计较你是男是女的,他就是感念你和赵愚的真情。”七把刀拍着心口打包票,听得上官仇有点懵:“于,于大哥,他他他什么意思?”
九妹大眼睛翻了翻,扬手拆开了自己头上的马尾,一头乌披散下来,红衣少年的俊秀立刻变成了少女独有的绝色倾国。
上官仇嘴大张着倒退,咣当撞到了一具热乎乎的身体还浑然未觉:“巫神呐,于大哥变成女人啦。”他吓得扭头就要跑,又被人一拂袖震到了一遍。
一道黑影冲了进来,笔直地站在九妹面前:“你是女人?!”
九妹有些张口结舌,透过层层黑纱有些看不清上官青冥的脸:“神,神医,我不是有意欺瞒你的,当时我们实在没有时间解释,你,你不会介意我是男是女的,对吧。”
“你是女人。”上官青冥重复一遍,声音很是压抑。
九妹有了不好的预感,感受到上官青冥隔着面纱依然死盯着她的脸,手指却指向昏睡的赵愚:“为了男人,放弃我上官青冥的承诺,你就这么爱他。”
“神医,”九妹张口,只觉得周身一轻,她就被上官青冥冷酷地拂开,下一秒,榻上的赵愚便同时被抛飞过来,九妹赶忙扑过去接住赵愚:“你干什么!”
莫昭和七把刀也拔剑相护,而上官仇扑跪上去抱住上官青冥的腿:“父亲息怒,于大哥……于姐姐不是故意骗您的。”
“于?”上官青冥冷笑:“是赵愚的愚吧,真是下贱。”
九妹冷目看向他,不明白上官青冥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怨气,但她一向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即便上官青冥强势如斯:“我爱他,他亦爱我,有什么下贱的。”
“爱?你们懂什么爱,他不过是利用你,利用你救他!”上官青冥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隐忍,与难以掩藏的恨。
“笑话,他此番中毒便是为了我,何来利用之说。”九妹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上官仇赶忙扑过来抱住她:“别说了别说了,姐姐不要激怒我父亲。”
“激怒?他还用激怒?你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求而不得,就见不得别人有。”九妹冷笑,激得上官青冥黑袍扬起,大怒不止:“好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情由多真!”
九妹心中轻吁一口,上官青冥肯看就还有机会,却听怀中赵愚咳两声,他稍显虚弱地抬了抬眼皮:“你要怎么看?”
“赵愚,你醒啦!”九妹好生惊喜,怀里的大男孩将头枕在她肩窝,漂亮的薄唇轻扬:“睁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九妹脸颊腾地红了:“快别说话,你的毒还没清呢。”
赵愚嗯了声,鼻间嗅到女孩熟悉的体香,只觉得神清气爽,笑道:“不要紧,想跟你说话。”
上官青冥被这小两口的打情骂俏气得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恨不得立刻将他们丢出谷去。
“上官神医,对吧。”赵愚虽然舍不得,但仍从九妹怀中站起来,开口就叫出了上官青冥的身份。
“谁告诉你的?”上官青冥冷眼看向莫昭和七把刀,两人都摇了摇头。
“能解致命蛊毒,自然是上官一脉的神医。”赵愚面色苍白,仍谈笑自若:“上官神医想看什么?”
上官青冥攥了攥拳头,眼前这病容憔悴的俊美少年果然神思敏捷,刚一醒来就把控住了局势。
“我且问你,治你时你顽强求生的那个执念,是什么?”上官青冥的握住了赵愚的脉,法诀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只为检测那股熟悉的力量。
“执念,”赵愚由着上官青冥握脉,坦然看向九妹,唇角轻扬:“给她庆生。”
赵愚自然没有说谎,他的灵魂被钥灵本体护住,身体里只留下一缕执念作为牵连,他无意识间就选择了此项,因为这是他昏迷前最后所想。栗子小说 m.lizi.tw
承诺过每年为她庆生,恐要失言了。
所以他醒后意识还未清楚,却先问了七把刀日子的问题。
九妹鼻子微微一酸,扶着赵愚坐到一侧的藤椅上,看向似乎呆滞成雕塑的上官青冥一眼,转身去替赵愚倒茶了。
当悯宁来此时,见到的就是如此的尴尬场面。
他站立在门前面色平静,一贯的敌不动我不动。
“滚,立刻给我滚出谷去。”上官青冥一拂袖,转身便走。
“父亲!”上官仇看了一眼九妹,很聪明地追了过去,却又不敢说什么。
上官青冥走的很快,出门撞见忠伯便吩咐:“将那群人给我赶出谷去,终身不得再入半步。”
忠伯不明所以,但垂头应是。
“喂!你收了诊金,竟然说话不算数!”七把刀追出来嚷道。
上官青冥冷哼:“他死不了了,只是这辈子都要靠那个女人照料,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恩爱到几时。”
九妹挑了挑眉,才意识到上官青冥口中的女人正是她本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赵愚,”九妹看向一直笑眯眯盯着她的男人,心里有些愧疚。
本是一切大好的局面,却因为她一时兴起暴露女儿身而变成这幅模样。
“无妨,将养几日就好了,我们走吧。”赵愚的目标只是从暴怒的上官青冥手下救出众人,他怎舍得九妹留在此地受委屈。
只是九妹还想着让上官青冥替他完全解毒,所以有些恋恋不舍。
“几位,请。”忠伯进来请人离开,七把刀混不吝地把自己塞回藤椅:“就不走,你们老爷赖账!”
经过几日相处忠伯也知道七把刀口没遮拦的脾气,也没有生气反而好言相劝:“老爷已是手下留情,各位还是快走吧,触怒老爷,只怕您们都走不了了。”
上官仇也从忠伯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就是,你们先在金凤县住些日子,等仇儿有空溜出谷去,替赵大哥解毒。”
“你?赵愚上次差点儿被你治死。”七把刀毫不客气地揭丑,上官仇皱着小脸哼了声。
“上官家的小神医?”赵愚笑看了上官仇一眼,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小神医了。”
上官仇没想到赵愚竟答应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赵愚的好感唰唰上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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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之下,九妹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先行出谷。
上官仇和忠伯送行,途径花海,七把刀还不忘叨叨这上官青冥的怪脾气。
“之前以为九妹是男人的时候,还感动得稀里哗啦答应给赵愚解毒,现在知道九妹是女人,反倒这么生气,难道这位神医他仇恨男女之情?”
七把刀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不过上官仇却皱着小脸犟道:“怎会!我父亲他……他只是生气而已。”
九妹摇摇头,绝不止是生气那么简单。
上官青冥的反应更像是一个嫉妒的女人,或者是,为女子痴心一片而不平的样子。
可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不平的?
“难道说……”七把刀停下脚步猛地回身,引得众人也跟着停步看向他,“上官神医不喜欢女人痴心纠缠男人,因为他喜欢的男人被女人给抢走了?”
“你胡说!”上官仇气得涨红了脸,挥拳追打七把刀。
七把刀当然不会和少年人计较,熟稔地上蹿下跳逃跑一遍嚷嚷:“对对对,你爹要是喜欢男人,你怎么来的。”
“哼!”上官仇皱着小脸别过头去,打闹告一段落。
不过九妹还是拉过上官仇悄声问道:“你们家族有没有什么其他女人,你姑姑之类的,瞧你爹这样子,必定是他心中极重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又或是你娘?”
上官仇皱着小脸:“应该是娘吧,父亲是家里的独子,而且,他从没说过娘的事。”上官仇失落的低下头,原来爹竟然是因为娘跟别人跑了,才变得脾气如此古怪的吗?
九妹点了点头做到心里有数,忠伯将解毒丸分给众人时九妹的那颗不小心掉到地上寻不到了,索性又向忠伯要了一颗。
一行人离开谷中,找到了护卫们留外面金凤县的住所。
“果然是神医啊!”护卫们看到赵愚醒了过来,纷纷惊叹,兴冲冲地给秦相放飞了报喜的鸽子。
看着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走,九妹等人也算吃了个团圆饭,连阿晨都被拉着坐到桌前。
赵愚和九妹坐的是主座,悯宁和阿晨坐在她们对面客座,而七把刀和莫昭各自坐两侧,忙着做了一桌子菜的瘦童和木青也在房门处入了坐,一顿饭吃的还算热闹。
赵愚听了她们一路上的事十分感动,大方地允了数坛好酒,都是藏在君山县的密酿,亦向悯宁道谢。
悯宁看着一双人坐在对侧,礼节性地笑着,一直话不多。
而赵愚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为九妹添菜,更没有提当日悯宁曾先他一步进入君赐藏鼎堂屋的事。
所谓感情,二人俱是心照不宣,七把刀和莫昭虽然也觉得悯宁对九妹很好,不过现在赵愚既然醒了,他们俩就一点儿也不为他担心了。
赵妖孽占着先机,难道还能被悯宁那个小白脸抢了老婆?
七把刀如是想,喝得酩酊大醉,躺在榻上睡了个好觉,众人也各自回房休息。
夜深露重,九妹从房里悄悄出来,走向迷障重重的金凤谷。
白日里丢失的那颗解毒丹被她从空间里取出,含在口中。
她的确还想再进谷寻上官青冥,因为她知道赵愚的毒并没有全解,否则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将铜环交给自己。
如此说来,他的毒应该只是压制住了,至于什么时候爆却说不准。
上官青冥性子古怪,若赵愚下次毒他矢口否认,自己上哪儿说理去。既然现在七把刀他们都已经安全出谷,九妹就没什么顾虑了,便孤身前来。
她将解毒丹丢入口中,走向瘴气。
夜幕之下,这层瘴气似乎更加湿凉致命,弄得九妹皮肤都有些痒。
“咳,咳咳。”一声干咳从女孩背后响起,九妹警惕回头,惯用的那柄刻刀已握在掌心。
黑暗中,一人举着火把穿行毒障,缓缓向她走来。
“巫?”九妹嘴角抽了抽,她哪儿认识什么巫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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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巫也不行,我们上官家的法诀异于常人,很难接受旁人巫力,姐姐已经是个特例了,哪儿还能寻到同样特例的巫?”上官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九妹有些愁,只觉得一根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眉间:“不急,我们慢慢来,先给七把刀他们递个消息吧。”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九妹一拍额头赶忙向忠伯讨药。
忠伯倒是不疾不徐:“谷里有联络的信鸽,九姑娘留下地址,我去通知便是。”
“好。”九妹说出地址,余光注意到赵愚微微挑起的眉头,又跟上官仇告辞:“那我先送赵愚回去。”
赵愚抿笑,大大方方地伸手揽住九妹的肩向回走。
上官仇皱着眉,原本他对九妹选择赵愚而抛弃美人哥哥的行为是很抵制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位长相不输悯宁的赵大哥就取得了他的支持?
不行不行,站定美人哥哥不放松。
上官仇给自己催眠着,目送九妹二人离开,跳下了田间。
“你刚才挑眉,是现什么了吗?”九妹习惯了肩头的那只手臂带来的温暖,此刻倒也不再抗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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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夫人也。”赵愚笑笑,冲着忠伯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忠伯刚才说能用信鸽通知七把刀他们。”
“嗯,这怎么了,不是告诉他地址了吗?”九妹不明所以。
赵愚宠溺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头:“鸽子还会认字?”
九妹恍然大悟,没错,忠伯必定是将地址和内容都写在纸条上由信鸽带到固定的地方,交给固定的人,这个人再派人去通知七把刀他们。
“上官青冥好歹是一代神医,外面有人帮着办事,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
赵愚摇摇头:“他性子古怪,恐怕不会同外界有什么联系,更不会费心创办这个渠道,所以应该是外面有什么人是他必须联系的,才会有这个地方的存在。”他的分析精准到位,令人惊叹。
九妹点头,又道:“会不会是先辈留下来的,所以他不得不维持?”
赵愚摇头:“不会,因为这是金凤渡口,这个谷建立的时间必定在二十年之内,否则不会不被人现。”而二十年以内建立的,就说明创建这个渠道的八成就是上官青冥本人。
上官青冥不屑这种渠道,又不得不创建,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谷外有他必须联络照看的人或组织,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上官家的其他族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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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点了点头认可了赵愚的分析,如此说来上官仇应该是因为年龄还小,所以不知道上官家还有其他的族人隐姓埋名生活在谷外,只有族长隐世避居到了金凤谷。
不过这些对于九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她倒是对这个金凤渡口从地图上消失的原因很感兴趣:“金凤渡口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的那场瘟疫是从长安城爆的,这件事你该听过吧。”赵愚道。
九妹点点头,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是在周朝几乎人尽皆知。
“也有传言,金凤渡口才是瘟疫的初之地,当年晋王殿下曾特意来此查探,但具体如何却不得而知了。”赵愚唇边藏了意思冷笑。
自从他从七把刀口中知道这金凤谷正是当年的金凤渡口,就开始怀疑上官青冥故意隐居在此,很可能是现了当年大瘟疫时的什么秘密。
九妹张着嘴,有些受惊过度,赵愚这句话的内涵可是太重了。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当年的瘟疫很可能是对哀帝的蓄意陷害。
“你这只是猜测,还是确有证据?”不待赵愚回答九妹便摇头笑笑,事情都过去二十年,彼时赵愚还没有出生他就是再聪明,也无处收集证据。
何况这猜测若属实,也绝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不过晋王殿下,不就是悯宁的父亲吗?”九妹眨了眨眼,或许悯宁知道什么?
赵愚笑笑没有答话。
他本以为悯宁当时不过三岁或是什么都不记得,可见过悯宁后,他倒觉得这样的人物若真的不清楚什么内情,才是意外。
只是这个中内情,悯宁又岂会同他们这些外人道。
“想来我的真实身份上官青冥还不知道,倒是可以以此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赵愚捂着心口咳了两声,面色泛红。
九妹搀着他:“还是等我种不出金麻草再试吧,也算是个机会。”
赵愚点头,看了眼她怀里的草种,轻声道:“你不是有种蛇麻草的经验吗,这东西虽然是特殊培育的,你也可以一试。”
“蛇麻草?”九妹眼睛眨眨眼,深觉此法可行。
空间的土壤如今可都是银品土壤,想来不会比上官青冥的土质差,若她再兑换一些银品的灵泉浇灌,或许真有希望在七日内种出所谓的金麻草。
九妹将赵愚送回房间立刻将金麻草种子送到空间培育,她在空间中是意识行为,很是消耗精力所以种下草种后很快就睡着了。
待她一觉醒来往空间一看,几乎傻眼。
一片葱油油的绿草从土壤间冒出头来已经长了一寸有余,叶片升腾的水汽在空间顶端交汇沿边缘坠落下来,在土壤上冲成小溪滋润两岸,已有八分精致田园的模样。
九妹大喜过望,她是真没料到空间的土壤能达到这种效果。
她本想着只要加个三五天就心满意足,到时候她请上官仇相助以自己大祭司的巫力促生,总能达到标准。
哪成想,单单一晚上就长出一寸多来,想来用不了五日,就可以种出金麻草。
九妹很是欣喜,五日时间恍然而过,收获的金麻草却令她大为惊讶。
麻草是麻草,不过草叶上凸起的颗粒却不是金色也不是没有药效的铜色,而是幽幽的紫色,令人倍感神秘。九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补过头的了的反应。
可七天时间已经耗了一大半,她已没了退路,只能偷偷将一株紫色金麻草从空间中移栽到陶盆中,装成在房间里侍候多日的模样,硬着头皮去找上官仇。
“九姐姐,这,这是什么啊?”上官仇长大了嘴。
九妹赔笑:“我也不知道,种着种着就长成这样了啊。”
上官仇应九妹请求将自己的巫力输给那盆紫金麻草,结果却毫无用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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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撸起袖子就要给他传自己的法诀之力,可上官仇却摇摇头一副没救了的模样:“这草根本就不吸收我的巫力,九姐姐传了也是没用。”
“那就这么交给你爹,成吗?”九妹脸色有些僵,实在不行就只能出赵愚傅家遗孤的身份,看看上官家和傅老御使间有没有什么旧情能攀了。
“哎,我爹的心思谁猜得准啊。”上官仇大人似得唉声叹气,搞得九妹恨不得给他一拳,赵愚从她身后进门,安抚地拍了拍九妹的肩:“无妨,大不了带着病赖你一辈子,我倒也欢喜。”
九妹横他一眼,这家伙还一身相许上瘾了?
上官仇恶寒地打了个战儿,又纳闷道:“所以姐姐你五日来就种了这,这一株草?”
九妹指了指上边又现空间不能暴露,只得硬着头皮道:“对啊,你爹让我种出金麻草,又没让我种多少金麻草,我种一颗不可以吗?”
上官仇张了张嘴,觉得这话也就九姐姐这种当世神人敢当着他爹的面儿了:“那你去吧,爹就在他房里,不知道研究什么呢。”当然,以上官青冥的古怪,他知道什么的时候才算奇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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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早死早生的原则,九妹抱着自己的陶盆视死如归地往上官青冥房里走去。
房门紧闭,房中那一身黑衣的男子侧倚在榻上,以头枕着手,一直遮面的黑纱兜帽挂在一旁露出他足以令人惊艳的绝世容貌。
星眸如水,秋波如皱,丹唇不点而红,面皮保养得宜年至四十却无半褶皱反倒平分三分熟韵,竟是艳冠一方。只是这如花似玉的美人面上平添一道刀疤,从右眼角斜起入鬓,将娇容毁于一旦。
“什么人!”上官青冥刷地从榻上起身,黑纱飞扬遮住了面容。
“神医,是我。”九妹推门进来时那层层黑纱才降下,目光还错愕地停留在那丹红的唇色上,真美。
上官青冥猛地转过身,声音越低沉闷涩:“种出来了?”
“是,”九妹没想到会被现,将放在门外的陶盆抱入屋内:“神医请过目。”
上官青冥冷蔑一声:“过目?难道你能寻来大巫相帮不……成,”他的话卡在喉头,只因转身瞬间那抹闪过眼眸的紫色:“紫金麻草!”
九妹尴尬赔笑:“是,是紫色的金麻草。栗子小说 m.lizi.tw”
“荒唐,你当我不识得紫金麻草吗!”上官青冥仿佛被戳中要害般瞪向九妹,女孩子瞬间领悟,所谓紫金麻草并不是她口中的紫色金麻草,而是一个品种的名字。
而且看上官青冥的模样,还是一个很珍奇的品种。
九妹放下心来,任由上官青冥抱走陶盆,施施然站在一旁等候。
“你这土是打哪儿寻来的?”上官青冥一族两门绝学之一就是培育灵药,他自然分辨得出九妹能培育出紫金麻草的根源在于这盆红土。
“土?咳,这就是寻常地里的土啊。”九妹当然知道瞒不住上官青冥,不过她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此番有拿得住上官青冥的东西,她当然不会随便交出去。
上官青冥冷哼一声,他岂会不知九妹的刁钻。
当日在北河郡主城的宅院里,要不是是九妹一准捏住了他的要害,声声让人逼着仙参根琥珀打,他早就抢了东西走人,哪儿还会有后面这些麻烦事。
“你想借此要挟我?”上官青冥也是玲珑心思,他架子端得十足:“紫金麻草虽然难得,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打翻了。”
九妹扬了扬下巴,打定主意不这盆红土的来历:“不论是否稀罕,我且如上官神医所言种出了金麻草便是。”
上官青冥面纱下的嘴角抽了抽,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九妹见他不言,心中窃喜,看来赌对了。
她就猜连上官仇都不知道的紫金麻草是个稀罕物,这上官青冥奸商本色,是在诓她,果不其然。
上官青冥沉吸一口:“好,我且告诉你,这红土十分难得,若使用得当是可以将那琥珀中的仙参根培育出来的。”
“什么?”九妹也是吃惊,原来银品土壤竟有这番本事,那金品土壤岂不更加神奇?
要知道,兑换银品土壤是她祭司时就能做到的事,此刻她已得到荆州鼎晋升为大祭司,自然可以花费代价兑换金品土壤,只是这土壤代价昂贵她此刻空间地方又太大,九妹有些舍不得。
“自是如此,我查过典籍,仙参根是比古莲子还要稀罕的灵物,若是以灵气充裕的土壤培育,自然能结出珍惜灵物。”上官青冥十分心动。
对于他们上官一族来,修炼巫决的另一捷径就是培养灵草,与灵草一同呼吸灵气,以快修炼。
若她能得到并复活这枚仙参根,着实突破有望。
“你这红土到底打哪儿来的?”上官青冥也不废话,径直问道。
九妹冷笑:“上官神医这是求人的态度?”
“求?笑话。”上官青冥依旧傲然,并没有被九妹牵制的意思:“我上官青冥何曾求过人。”
九妹颔:“既然如此,那就请神医先遵守承诺,为赵愚解毒吧。”
她并非以此要挟,只是上官青冥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借口反悔,此时有空间中的红土做为筹码求医之路也能顺畅许多,事后再将红土作为诊金送予上官青冥也无妨。
上官青冥却嘴角一抽:“很好,你这妮子可真有胆色,竟敢要挟我上官青冥。”
“若神医脾气能好一些,九妹也不需如此。”赵愚叩了叩门,对于这个收了诊金却还以他性命要挟九妹的上官神医,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好,很好,你们这对家伙可真有骨气,你们就不怕我拿到东西后,翻脸无情吗?”上官青冥周身冷风皱起,黑纱飞扬,戾气无双。
“南河郡有关氏一族,世代做药材生意,不知上官神医可还知道?”赵愚轻飘飘的声音却如万钧雷霆,令那一身黑纱骤然飘落。
上官青冥怎么也没想到,外界隐姓埋名的族人竟被赵愚得知:“好,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仇儿!”九妹急忙喊道,希望能阻止上官仇冒失认亲,可上官仇却着魔似得往人群深处挤,九妹焦急地跟过去,就听耳边人们骤然沸腾:“院主出来了!”
“张院主出来了!”
九妹停步望去,遥遥见到一名金冠紫袍的中年男人走下灵鼎宫的白玉台阶,台阶下是那位让上官仇疯的紫衣夫人,彼时夫人正低头恭迎着张元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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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主大人。”围观的学子们纷纷热切张望,想一睹张元卿真容。
毕竟这位院主大人可是号称张家绝代奇才,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知道这位大人奇才在何处,但并不妨碍他们对白露书院的崇拜与向往。
张元卿偕夫人走下玉阶,身后是出门相送的一位灵祭司,他们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张元卿转头扫向四周笑容柔和,他相貌端正带着几分书生气但并不柔弱,气质很是清隽。
“学生见过大人。”学子们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到可怕。
九妹可不是这群对张家狂热崇拜的人,此刻稍一愣神就在人群中突兀起来。
另一个突兀的自然是“认母心切”的上官仇。
九妹反应很快迅猫腰,躬身挤到上官仇身边,拉住了要冲过去的他,顺道拽着少年蹲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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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客客气气向众人拱手致意,却不知为何走下玉阶。
“别惹事,你这么冲出去岂不让夫人为难?”九妹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之处,只得先这么阻拦上官仇。
上官仇眼眶通红,他虽然骄纵,怪母亲弃下他不管,但并不想让母亲当众丢人。
九妹见他神色便软,拉着他便想瞧瞧挤出人群。
“院主大人,院主大人。”学生们的呼声越来越近,九妹还未察觉,就被一声温润的男声叫住:“这位小姑娘,请留步。”
“小姑娘,我?”九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红裙,一回身就见到张元卿笔挺地站在她面前。
“院主大人。”九妹不想显得特立独行,掩住面上惊讶,客客气气地唤了声:“何事?”
张元卿走来,一路自然有人开道,那位灵祭司也随在他身后。
“张院主,这位姑娘和您面上几分相似,正是院主之福。”灵祭司开口,令人莫名其妙。
张元卿却点头,俊美的面上笑意颇深。
“冒昧相问,姑娘姓名,芳龄几何。”张元卿面相和善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九妹倒不好意思避而不答:“我没有姓氏,名唤九妹,今年就算作十五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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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姓,且不知姑娘可愿随张某人之姓,冠个张字在前。”张元卿开口,便是惊天动地。
“姓张?”九妹瞪大了眼,围观一众学子也好似被雷击了一道。
张元卿抿着笑,并不理会周遭乱哄哄的议论,只坦然向一众人宣告:“今日起,你就是我张元卿的长女,我族中嫡女本代从韵,你便名唤九韵,可好?”
“啥?”九妹有些反应不及:“张院主的意思是,是要收我做……”
“义女。”张元卿接话,拉过九妹的手:“今日便请灵祭司在此为张某人作证,九韵,我们进去祭鼎吧。”
“老爷,”紫衣夫人眉头深皱,从身后唤了一句,张元卿单手一摆:“我主意已定,勿要多言。”
紫衣夫人很是识趣,意味颇深地看了九妹一眼,退了一步。
上官仇见到张夫人下意识地就要追去,九妹见状赶忙拉住他,自己这边已经是状况百出,哪能再让上官仇去闹事。
“张院主,我一个乡野小丫头,恐怕没这个福气。”九妹稍显抗拒地收回手腕,张元卿却笑意不减,只道:“不急,我们先回书院再议,定涵给九妹准备一驾马车。”张元卿吩咐,紫衣夫人只能好应是,上前带路。
“不必了……”九妹哪儿能这么轻易答应,可上官仇见是张夫人上前相请,想也别想地就答应了,还推着九妹上前,一边小声催促:“九姐姐别想了,先去了再说,不省得咱们麻烦了吗。”
九妹嘴角微抽,这孩子也太天真了,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啊。
她刚想混进张家,就被张元卿主动上门收为义女,这么便宜的事,没有诈才有鬼呢。
九妹可还记得,这张元卿的本事就是能掐会算,难道是他知道自己此行是要对他不利?又或者,她看了看已经屁颠屁颠跟着紫衣夫人走远的上官仇,张元卿是认出了仇儿,故意找借口把他们带走的?
“待回了书院,为父自会与你分说明白。”张元卿低声道,也回身上了马车。
九妹无奈,只能追上去登上了上官仇那辆马车。
她一路千叮咛万嘱咐,让上官仇切不可冲动云云。
灵鼎宫本就是紧挨着白露书院所以她们并没有走多久,九妹下了马车,面对着刻着书院大名的气派牌楼微是一怔,真是财大气粗啊,这牌匾上的灵雕玉字竟然是金品灵雕!
不过牌楼上刻着许多法诀纹路,恐怕有人想偷也是无可奈何的。
书院依山而建,竟比旁边的灵鼎宫还要气派恢弘,难怪那位灵祭司都客客气气的,这位张家家主看来就算在巫王宫也是地位非凡了。
“张院主。”九妹被单独带到书院的议事堂等候,喝了三盏茶的她终于见到了那位张家主。
“九韵。”张家主笑容慈祥,让九妹心头一颤,不知为何想到了夏永清当初。
不管怎样,夏永清在她心中还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慈父,可这位张元卿是怎么回事?
“张家主还是唤我九妹吧,义女之事,九妹高攀不起。”九妹拒绝得毫不犹豫,张家再财大气粗位高权重的望族也休想让她折腰。
世上哪有这么轻松的好事。
“九妹,”张元卿赞许笑笑,对于女孩子荣辱不惊的冷静很是欣赏,解释道:“九妹放心,我没有恶意,这些都是我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九妹眉头一挑,果然和张家的绝技有关,只是九妹没想到张元卿会这么堂而皇之的承认。
“你无需惊讶,这是我张氏一族的祖传秘籍,龟卜之术。”张元卿坦言,走向上座坐定。
九妹收敛眉间讶色,也坐回原处,静候张元卿的解释。
“当年我出生时,家父为我判下的命词为:有凤来仪,将兴一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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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扬眉,所以他认自己为义女,是因为这具有凤来仪?
“九妹很聪明,我为自己占卜,今年命术正唤作,凤还巢。”张元卿茶盏放下,认真盯向九妹,显然她就是这只还巢的凤。
“这只是巧合吧。”九妹尴尬地笑,差点就这是无稽之谈。
什么凤还巢,她信才有鬼,八成是张元卿想的什么借口,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张元卿留下她的。难道这张家的龟卜之术真的这么厉害,还能占卜出她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不成?
“正因为是巧合,才可信。”张元卿立身而起,拱手道:“今年乃是我张氏一族转折之年,还请姑娘相助,且在此处留住半年,张家必定将姑娘奉为上宾,事成之后也愿供养姑娘一生。”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九妹恐是因为义女二字而拒绝,因此换成了上宾。
话到这个份儿上,九妹似乎没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她本就是想混入张家的,现在能轻松进入,还有什么可求的,只是这张元卿看起来是个温润君子,倒不似上官青冥所般险恶之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不管如何,她且留一段时间再吧。
九妹拱手:“那就叨扰张院主了。”
“多谢姑娘成全,不过方便起见,以免外界有什么流言蜚语中伤,还请姑娘暂时以义父义女之名留在张家。”张元卿言辞隐晦,但九妹已听明白其中意思。
也对,她一个十五岁可以及笄的姑娘,非亲非故地住入张家似乎的确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人言可畏,若有她是张元卿豢养的妾童女,都有人信。
“好。”九妹应下,想了想,没有提接赵愚等人进来的事。
毕竟她们里应外合,才更好办事。
九妹坐上马车进入张家,事情就这么办妥,九妹都有些不敢相信。
按张元卿的话,这便是天定的命数。
他从灵鼎宫占卜出自己今年有凤还巢之运,出门就见到了九妹卓然而立,面貌还和他有几分相似,自然认定了她会给他带来鸿运,故此他并不介意九妹是什么来历,只一心迎接这只火红的凤凰落入家宅。
九妹入住到张家风水最好的碧梧院,连名字都十分贴合,弄得她都有些神神叨叨,觉得这张家家主太过神秘,该不是是算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吧?
不过时隔数月再次住入这种世家姐的院子,让九妹觉得恍如隔世,似乎又回到了刚醒来的那几日,在夏家的清风苑过着和夏家姐妹们斗智斗勇的日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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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张家能如张元卿的模样一般书香门第,不要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和我一起来的少年呢?”九妹找到住处,自然关心上官仇。
“回姐,那位尚公子住在外院客房了。”指派来的大丫鬟橙香恭敬应道。
“那让他来一趟。”九妹道,橙香有些为难:“姐,已经黄昏了,此时见外男恐怕有伤姐名声。”
九妹眉头一挑,看向橙香:“外男?他是我弟弟,我见他也不可以吗?”
“男女七岁不同席,姐还是明日再见吧。”橙香模样恭谨地屈膝行礼,很是她着想:“奴婢可以替您递个话过去。”
“果然是书香门第,连个丫鬟都会用七岁不同席这样的词。”九妹扬了扬眉笑着夸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她好歹也当过不短时间的夏家雕女,难道这点儿伎俩都看不懂。
这橙香看似句句话为她,可神色中的倨傲却掩藏得不是很好。
今日的事虽她建议的对,但经此一事,府中所有人都会知道这碧梧院是由她橙香做主的,九妹这个主子就是见个人都得她允许。而且,她还要替九妹递话,这同样能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名头,比堂而皇之的相见还要恶劣,真是其心可诛。
也不知是谁派来的,九妹敲桌的手稍稍快了两下:“那你就替我递句话吧。”
橙香眉间闪过一丝狡黠,低头应是:“您要递什么话?”
“就这张家规矩多,我得跟各位姐姐学上几日才能见他,让他先回家吧,不必等我了。”九妹态度不知多谦逊,乖巧的模样很是讨喜。
橙香脸上多了几分得意连一句奴婢不敢都欠奉便退了出去,看来这位新姐还是很好拿捏的,毕竟门户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想必并不懂这些大宅府里的规矩。
她退出来便将递话的事吩咐给丫头,自己去了趟画澄居,恭恭敬敬地禀报:“夫人放心,那位九韵姐并没有给奴婢们立威,也没有赏钱,想来是出身不高,不懂规矩。”
那位夫人正是今日的紫衣夫人,她挑起烛心,咯哒剪掉了一截烧得焦黑的蜡芯,“知道了,先好生伺候着,认真教她规矩,明白吗。”
“是,橙香明白。”橙香退出房间,楚氏便没好气地将剪子丢在桌上:“什么凤还巢,瞧她那模样生的和老爷还有三分相似,难道是当年哪个没有看住的贱婢诞下了孽种?”
“夫人仔细被人听到。”楚氏身边的婆子端茶给她压火气,边道:“老爷同您感情一直不错,许是真的有用处才认下这名义女的。”
“什么用处?”楚氏心中不安,那九韵生的美艳无双又出现的如此突兀,实在令她难以安寝。
婆子道:“老奴向几位族老打听过了,有凤来仪的判词的确是真的,或许那九韵姐真的是老爷命中的贵人。”
楚氏哼声:“老爷已经是位极人臣,还有什么人能做他的贵人,嘉儿和晟儿都还,他却认了个十五岁的长女,这不是存心予我添堵。”
屋里没人敢再什么,楚氏心里却越坚定了想法子撵走九妹的心思。
毕竟九妹不走,她膝下养大的那双儿女日后就得分出去一拨给外人,这让她如何能忍。
“既然是天命所归,我们就看看这天命到底如何。”楚氏狠狠放下茶杯,让人心都一提。
楚氏对上张元卿的眼神有些慌乱,九妹趁热打铁冷声问她:“若此情此景换做了二姐,夫人又会如何处置?”
张元卿涵养极好并没有对楚氏厉目相对,只是皱眉更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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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座之人都能猜到,若是楚氏的亲女做了这种蠢事,不消张家二姐开口楚氏就会主动将责任推给橙香以全张家姐名声,更不会提什么所谓的立身之道。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分明就是楚氏存心找九妹麻烦,那么她现在自讨苦吃,也就怨不得旁人了。
“张老爷,并非九妹不愿相助,而是贵夫人不愿为之,告辞。”九妹拱手便走。
“留步,”张元卿匆匆上前拦住九妹去路,他声音温润低沉极有磁性:“此事是定涵做的过了,我自会与她相谈,你且留下,日后在这张家院中不必讲什么规矩,一切随你心意,如何?”
九妹心头跳了跳,张元卿莫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要的就是这份便宜行事的特权他便精准到位地给了她。
不过既然借着此事逼着张元卿让步,她也就没有闹的必要了,毕竟楚氏使绊子害她这事闹得再大,都是不痛不痒,九妹没必因此要将楚氏逼得太紧,引人注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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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九妹笑了笑,指了屋子里跪着的那般丫头,她们一个个都义正言辞地指证过她:“那这般奴婢就还交给大夫人处置,总归不要再送到碧梧院就是了。”
“姐饶命啊……”那些故作聪明的丫鬟们顿时哀嚎一片。
如今楚氏自身难保又哪里顾得上她们,索性全都到私园去做工,那橙香更惨,被打了一顿卖给了人牙子,听挨打的时候反抗的太激烈还不心刮花了脸。
九妹扬了扬眉,看来楚氏也不算傻嘛,必定是看穿了橙香故意在张元卿面前刷脸的心思,存心报复呢。
不过楚氏出没出气她管不着,她倒是一口气出的顺畅,如今碧梧院里可是清净的很,除了之前那两个廊下不敢开口话的丫头被九妹提到屋子里外,余下的也只有三五个院里伺候的杂役丫头。
用楚氏的话,张家大姐的碧梧院是张元卿天命贵人的住所,故此要找些个八字相合的丫鬟来伺候,这一来二去的恐怕要好些不能送来人了。
九妹乐得少几双眼睛,何况她这一路来也习惯了,有那两个老实丫鬟传个话就已经够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橙香的事情一结束,她就抽时间打听到,原来昨晚晚上官仇不告而别应该是回去报信了。
“我以前听这张家大宅和白露书院是连着的?”九妹问向胡婆子,她是张元卿派来的心腹,做张元卿的眼睛的同时,也是一部张家百科全书。
“是,大姐,前院大门正对书院的北门,宅子里的轻虹园和书院的花园也相通。”胡婆子道,老爷告诉她尽心伺候大姐,她自然知无不言。
而且冲九妹白日里那一套胡婆子就知道,这位大姐是个聪明人。
毕竟楚氏也是个有手腕的人,她在九妹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府中上下还有谁会再怀疑这位新来的大姐的手段?至少,这位大姐绝不是先前认为的那种见识短浅的丫头。
面对聪明主子最好的法子就是老实办差,如此才能过得长久,胡婆子深谙此道,九妹自然问答愉快。
大概摸清楚了张府结构,九妹又打听了一些书院的规矩,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走个后门,将赵愚他们几个塞进书院,这样日后行事就方便了。
可惜张家规矩森严,连张家的嫡系都不能走关系入学,必须有一技之长,凭自己的本事考学。
“姐已是张家长女,白露书院的藏书随便姐翻阅,姐自不必非要入学,但姐的那位本家弟弟若想入学却还得凭本事才行,老爷不会有任何宽待。”胡婆子还以为九妹是要为上官仇这个弟弟情,早些警告道,毕竟张家多年的规矩是不会改的。
九妹苦笑,若胡婆子知道,自己是想偷偷塞三五个人进学堂,还不晕在当场。
“既然连张家未来的家主都要凭实力考进去,我又怎么会想什么旁门左道,嬷嬷放心吧。”九妹道,自从知道张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楚氏膝下那位少爷都是去年才入学,她就已经死了这条心了。
何况张家制度如此严苛,连继承人都不给特权,赵愚他们就算入学了恐怕也难有作为,还不如留在外面见机行事。
九妹放下此事,转而着手碧梧院伺候的人。
那两个老实丫头人实在太老实,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用着的确不如木青顺手,九妹眼睛转了转,让人换了身衣服上街去。
“老爷虽然允姐随心所欲,但您终归是大家姐,还需注意名声。”胡婆子建议中肯,九妹当然不会恼,还直言道:“无妨,我就是想去买个机灵合缘的丫头带进来做心腹。”
胡婆子木着脸点头,心道这位姐还真是聪明得紧,这句话一出口,谁还敢拦着她出门?
还顺手驳了把楚氏的脸面,毕竟要九妹一位大姐亲自采买丫头就是做主母的失职,而楚氏又拦不住,因为有谁能比九妹亲自买回来的人还“合缘”?
“最近的奴隶园子在哪儿?”九妹一身男装很是俊朗溜溜达达地出门。
“少爷,在东市。”胡婆子道,给九妹引路。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九妹的动作报给了楚氏。
“很好,她果然去买丫头去了。”楚氏恨恨地捏着茶碗,吩咐身边的嬷嬷:“一定要让她把咱们的人买回去。”
“夫人放心,最近的东市奴隶园子已经打点好了,贩子只会推荐咱们的人给那位大姐。”
楚氏冷哼,她现在一听到大姐三个字心里那股邪火就往外冒,重重将茶碗放在案上:“什么九妹九韵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假凤凰是不是真能在我张家的院子里站稳脚跟。”
九妹一行很快见到了奴隶贩子推荐的三个丫头,个个都收拾的干净机灵,大眼睛不时瞟她一眼,乖巧地行礼。
“唔,不错。”她敲着扇子随手指了一个:“就她了。”
被点中的那个橙衣丫头浑身一激灵,乖巧地走了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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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婆子眉峰皱皱,看向九妹侧颜,没有话。
这三个丫头各个训练有素,奴隶贩子给的价又不黑,实属少见,她怎不生疑,不过大姐那样聪明的人或许另有谋算吧。
九妹敲打着折扇在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了一个比较破落的摊位前,那只有一个丫头跪在地上,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着九妹,周围已经围了两个买主似乎正在争执价格。
“少爷,这是自己来卖身的,并不是我们园子买的奴隶,长相不赖但规矩我们可不敢保证。”奴隶贩子挡在那丫头身前,竭力推荐自己的人:“您若还想要人,刚才那两个不成,的再去带几个给您。”
“不必,”九妹折扇一挡将奴隶贩子与自己隔开,大步上前,三锭亮闪闪的银子便丢入丫头怀里。
“别争了,爷出六十两,跟爷走吧。”九妹沉着声喝道,那两个色眯眯的买主见她出手阔气并不敢同她相争,讪讪退后。
九妹挑起丫头的下巴,左右端详,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挥了挥手:“瞧着可怜,把她也带走吧。”
“是。”胡婆子会意将两个丫头同时领回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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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暮时分,九妹换过女装,命人将两个丫头带了上来。
“见过姐。”两个丫头行礼问安,九妹撑着下巴指着先买的丫头道:“初见你穿了橙衣,你就叫橙衣。”待看向另一个丫头时,她唇角笑意更深:“你叫青衣,你们两个以后就在我房里当差。”
“是,姐。”两个丫头都是喜上眉梢,刚买回来就在内室当姐的贴身丫头是何等的幸事。
夜里九妹特意点了青衣值夜,这才得了私下相处的时机:“是赵愚叫你来的?”
“是赵公子的主意,奴婢昨儿就等在那里了,奴婢家里有老父亲要日日送钱,这样就能时长出门联系了。”青衣开口,她收拾干净,正是木青。
“亏得他和我想到了一起。”九妹笑道:“他身体如何,有没有吃锦囊中的药?”
“公子精神不太好,倒是没有毒,所以没有吃药。”
九妹放下心来,那药是上官青冥给他压制毒素的,只有十二颗,越到后期作用会越,所以不到必要时刻还是吃为妙。
“对了,公子明日是书院招新的最后一日,邀您一同前去呢。栗子网
www.lizi.tw”青衣道。
“我?张家连亲儿子都不给通融,我这个义女恐怕没什么用。”九妹稍显遗憾,不过还是决定趁机去见赵愚一面,商量一下张家这些事。
“明日就去,不过你平时盯着点儿那个橙衣,我瞧她那双眼四处乱飘怕是机灵过了头,不甚安分。”
木青点点头,她和橙衣一同进府,盯起来倒是十分方便。
“这府中的大夫人瞧我不太顺眼,她若是派人拉拢你,记得留些余地。”九妹嘱咐一应事宜,木青也早已不是当年夏家廊下伺候的木讷丫鬟,如今也是机灵的紧。
次日一早,九妹又是一身白袍好一个俊俏少年郎,乘车前往书院正门。
胡婆子经年沉稳却在车上偷瞟了九妹数眼。
九妹挑挑眉:“嬷嬷看我做什么?”
“姐恕罪,您这身白衣俊朗不凡,同老爷年轻时果有几分相似。”胡婆子垂头道,她从就在张家伺候,年轻时也曾见过少年时代的张元卿,眼前这位九韵姐当真同老爷年轻时有三分神似,只是老爷气质俊朗清逸偏书生些,而九妹则更惊艳绝美一些。
“是吗?”九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笑:“人嘛,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总能看出些相似,何况若是不像,你们家老爷怎么会在人群之中挑中我。”
胡婆子不应。
她知道九妹对张家的预言是不太相信的,但她作为张家老人儿,对老太爷做出的判命词却是深信不疑。
老太爷有凤来仪,老爷这一生就必定有神凤降临,只是眼前这少女虽然样貌上佳,但真的是那只神凤吗?
“姐,书院大门就在前面。”驾车厮道。
他们驾的是张家的马车,如果露面实在太抢眼,所以九妹只能在这儿提前下车。
书院的大堂因为报名的原因还处于对外开放状态,九妹一身书香很轻松就混了进去,她做事一贯干脆利落,所幸报了个于酒的名字,凑个热闹。
大堂后面有一个供学子们等候休息的大花园,花园四周的九曲回廊建成一个个隔开的雅间,九妹报过名便随人群挤了进去,只是每个雅间都是三五学子对坐,实在难以找到赵愚他们。
“好香的酒气。”有人惊叹,九妹深吸一口,便辨出了酒香的来历,“我既名于酒,自然得以酒为生,去瞧瞧。”
她借口找的精妙,胡婆子拦她不住,只能随她折腾。
透过窗可见雅间内正坐了三名男子,一人绝色,一人英武,稍显瘦弱之第三人猥琐之气越甚。
九妹笑笑叩门,报上姓名,心道赵愚真是聪明,知道以酒香引路。
“既然以酒为名,自然是同道中人。”七把刀一副引路人的姿态,拉开房门让九妹进去。
雅间窄只有一方圆桌,胡婆子和两名厮自然要候在外面,门窗合上,四人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上官仇那子都跟我们了,九妹你可真行,一眨眼就混成了张家大姐。”七把刀压着嗓子道,声里添着几分兴致勃勃:“张家可是大家族,连朝中丞相都是张家老太爷的学生,怎么样,府里有什么宝贝吗?”
“就是有宝贝也不会往我这义女院子里摆啊。”九妹将他糊弄过去,见赵愚面色病弱,恐怕离第一次毒不远了:“我瞧那张老爷还算持身公正,好像没什么把柄可抓,这可如何是好。”
“不急,他莫名认你做义女就是有所谋求。”赵愚拍了拍九妹手安抚道,只要人还有,就有破绽。
三人还未上几句,门外又响起叩门声,七把刀本不欲理会,却见赵愚摆摆手:“人多眼杂,不要落了刻意。”
可一开门,就听七把刀冷哼一声:“咱们还真是有缘呐。”
“所以,你们三个现在都成了书院的学生?”九妹汗颜,她还当自己混成了张家大小姐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成想赵愚这边已经带着七把刀和莫昭成功打入张家号称治国书院的地界,与她遥相呼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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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赵愚还混成了一位更便于行事的先生。
赵愚笑道:“这书院审核标准虽高,却也不是难以企及,你不是也报名了,想来你等会儿挥一半的水平,应该就能入选了。”
“这么简单?”九妹挑眉,她还道自己要拼尽全力呢。
“天才总是少数,何况夫人天赋异禀。”赵愚盯着九妹似乎要将女孩子看到心坎里。
九妹下意识地眼睛向上看,一边跳起来往外跑:“那我这就去。”
胡婆子恭恭敬敬地等在外面,见九妹出来,上前道:“快轮到少爷了,小的带您出去吧。”
“出去?我还要去参加选拔呢。”九妹抓住自己的号牌向大堂走去。
胡婆子摇摇头跟上,这位大小姐的好奇心倒是不小,只盼她到时候不要头脑一热真的上前参选,给张家丢脸就是了。
可当胡婆子来到对应的大堂时,她简直傻了眼:“小……少爷,您报的是什么啊?”
“灵雕啊,一技之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九妹理所当然道。
她虽不像七把刀那样“不学无术”,但也差不了多少,那典籍什么的都是它认识她,她却是一个字也记不住,报名的时候自然写了自己最擅长的灵雕了。
“少爷,灵雕乃是献给巫神的贡品,亵玩不得,您还是快随小的出去吧。”胡婆子脸色郑重。
白露书院作为周朝最负盛名的学术圣地,灵雕之术自然也是其中重要一项。
虽然并非每个书生都有修习这门技能的天赋,但出于对巫神的敬重,也是对日后为官之路有所铺垫,每人至少要学习审美灵雕。而书院教授灵雕的那位先生乃是一位灵雕大师,为人极为严苛庄重,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若是被他看出小姐什么也不懂就来胡乱报名,还不闹到老爷那儿去。
“少爷三思,虽然每年的一技之长在灵雕上录取的学生人数最多,但那位邢先生为人极为严厉,将灵雕视做巫神般崇敬,您若触怒他,恐怕难以脱身。”
“我来参比灵雕,怎么会触怒他。”九妹不明所以。
胡婆子硬着头皮道:“少爷,去年凭灵雕为一技之长的学生一共取了五位,最差的那位都有十分之一的几率赋灵出银品灵雕的,您……”胡婆子点到为止,想着要给大小姐留几分面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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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之一的几率?”九妹瞪大了眼,心里差点乐开了花。
十分之一也就是祭司境,她这大祭司境百分百的赋灵成功率难道还进不了这白露书院的大门?
“那我就放心了。”九妹道,听见有人叫到自己的牌号,立刻应声进门。
“少爷!”胡婆子没能拦下她面露急色却也无能为力,她一个管事婆子,在书院先生面前哪里说的上话,只能盼老爷这位真凤贵人能自求多福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九妹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胡婆子念叨着谢天谢地总算没被邢先生扔出来,“少爷我们快回去吧,您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那邢先生要是知道您的,一准儿会告到老爷那儿……呃?”胡婆子的后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眼前闪过了一道金边。
那金边镶在锦帕边沿儿上闪闪亮亮分外抢眼,而锦帕则很是随意地塞在女孩子怀里,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
“小姐您……”胡婆子惊讶的合不拢嘴,话都说不利索,那金边帕子怎么跑到小姐怀里去了?
“运气不错,将将过关。”九妹说的轻巧,那方锦帕展开,于酒的名字绣得光鲜夺目。
胡婆子眼皮子直跳,运气不错?白露书院何时能凭运气过关了?
她下意识看向女孩子精致侧颜,少女意气风,往之前那间雅间走去,确有几分凤女的味道。
“在下循香而来,想讨两杯酒喝,不知可否?”九妹进门时,屋里已经有一少年公子亭亭玉立地站在三人面前开口讨酒。
九妹与少年公子擦身而过,坐到了桌前,却觉察到那公子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确切的说,是她身后跟着的胡婆子。
少年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张韵薇,胡婆子是张元卿身边的老人,她自然识得,所以九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对于抢了她张家长女身份的人,她哪儿有好脸色。
“怎么,三位公子与这位有旧?”张韵薇还有些不舍地盯着赵愚脸色,男人星子般的目光却在九妹进门的瞬间全部投注给九妹,半分闲余也没有留给她。
“总归比你旧。”七把刀也瞧见张韵薇对九妹目露不善,话说的不怎么客气。
张韵薇嘴角抽了抽:“那就不打扰几位了。”
“还算有几分眼力,九……”七把刀翻了个白眼,瞥见胡婆子改口道:“酒兄和这小子有旧怨?”
九妹很是无辜:“我并不认识她啊,胡嬷嬷,我倒瞧见她先前在看你。”
胡婆子瞥了三人一眼,附在九妹耳旁轻语:“先前那位是二小姐,张韵薇。”
原来如此,难怪她反应这么激烈,不过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九妹的心情,她很快就同赵愚等人商量好,按书院的规矩,全部搬到书院入学。
胡婆子不敢耽搁,但她将这件事报给张元卿的时候,张元卿正肃容以待,质问她是谁给大小姐开了后门。
“大小姐报的是灵雕,小的亲眼见她进去的,又很快通过测试。”胡婆子一五一十道来,木着脸看见张元卿同她当时一样震惊地瞪大眼。
“灵雕是邢先生主持,就算她摆明身份也不会得到任何优待。”张元卿闭上眼,唇边扬起一丝笑意。
“下去吧,同邢先生交代一句,就说大小姐还住在碧梧院,每日走轻虹园的近路入学。”张元卿挥挥手遣走了胡婆子,望向一侧屏风后:“出来吧,你都听到了,想入学,还得凭自己的本事。”
张韵薇咬着下唇从屏风后出来,眼里闪着不服输的光芒,她堂堂张家嫡女,怎么会输给一个野丫头。
于是,今年的白露书院沸腾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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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嫡姐以双手同时作画的绝技考入了白露书院,令多少书院学子热血难平,不是因为不服气,而是因为太激动。
张家的人虽然不入仕,却站在了仕途的最高峰,连当今的丞相都是张家门生。何况在白露书院里,张家人有占卜绝学的事已不是秘密,张家的嫡女就算学得皮毛也已是了不起,若能将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平步青云还不指日可待。
事既出,风波乍起,张韵薇傲然,这才是她张家嫡姐该有的气派。
不过张韵薇气势闹的再大,九妹也不曾放在心上,因为她彼时课业实在繁重。
邢先生惊于她的天赋,把她当成嫡传弟子培养,系统地教了许多九妹以前不曾了解过的灵雕知识,让她受益匪浅。
她虽然是大祭司,但邢先生却是灵祭司,更是可以赋灵出金品灵雕的灵雕大师,所以她能学到的东西还有很多。
“九妹,你还真认真学这些东西啊。”七把刀跑到九妹临时房间里嚷嚷:“你再不出去,就要被人打上门了。”
九妹不语,手里刻刀翻来覆去片刻间一只兽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掌心,她才抬头:“邢先生教的很好,我自然要认真。栗子小说 m.lizi.tw”
“成成成,你认真,可那邢先生又招了俩新弟子,如今指明要挑战你呢。”七把刀急道。
九妹放下刻刀,给自己倒了盏茶:“又招人了?我们不是最后一批么?可这同我又什么关系。”
“是那张元卿将招选日期又延后了半个月,人们都是张家老爷在给嫡女挑女婿呢,这不,四面八方的贵族子弟都来考学了。”七把刀翻了翻白眼,就张家那丫头片子的傲劲儿,谁娶了谁倒霉。
“不对,我是想新来的那俩人不知听了谁的挑唆,非要挑战你这个书院灵雕第一人,那年长的还叫嚣普天之下的同龄人里,他只服一个人,所以也要比到你服。”
九妹扬了扬眉:“我什么时候成了书院灵雕第一人了?还要比到我服,他若次次输了,就次次与我比斗吗?不比。”女孩子轻飘飘地将人撵走,再度拿起刻刀。
七把刀却还觉得九妹的话有道理,却不想一石激起千层浪,对方更加恼火。
“什么狗屁第一人,口气竟然这么大,爷我一根手指都能收拾掉他!”来人直叫骂到九妹房门前,让她避无可避。栗子小说 m.lizi.tw
消息传出,整个书院能来看热闹的都来了。
“那不是张家姐吗,姐也来看热闹吗?”围观有人遥遥望见不远处凉亭中的张韵薇,议论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张家姐也算是书院的半个继承人,自然要关心书院里生的每一件事,何况这次比过后就能决出书院灵雕第一人,许就是张家的东床快婿,张姐还不得好好打量一下。”有人议论不止,张韵薇厌恶地别过头去。
她只是想来看看张九韵怎么出丑,偏就被这些聒噪的俗人议论得不堪入耳。
“姐不必与他们计较。”张韵薇桌前一清瘦男子道,对侧立马响起叫板的声音:“韵薇姐出身高洁,怎么会同俗人计较,程兄失言了。”
那被唤作程兄的男子脸色一沉,微不可查地哼了声:“我岂不知,只是怕这些杂声污了姐耳朵。”
他们都是朝中贵胄子弟,学问品貌都是上佳之选,自然都有机会,谁也不会对谁礼让三分,此刻倒像是争风吃醋的狂浪子弟,令张韵薇自得之余也有些作呕,眼前不由闪过一张清隽不羁的面容。
若你们能有他三分傲骨,三分聪敏,她倒还愿与之多几句。
“好了,我只是怕他们惹出事来给邢先生添麻烦。”张韵薇摆摆手:“那来挑衅的人可是出自灵雕世家。”
听话听音,几个学子都听出了邢先生的麻烦是什么。
不管怎么,邢先生的得意弟子被灵雕世家的子弟比下去都是丢脸的。
“我也听过,来人本事了得,这于酒恐怕不是对手。”凉亭边站着的白衣公子开口,正是当日瞿鹏毅身旁的人,他得罪过赵愚等人虽然赵愚没有找他麻烦,但他心中总是念念不忘,此时九妹落难,他不觉间就插了一句,却不想到了张韵薇心上,得了女王满意地一瞥顿时再次贬低起九妹来:“到底只是个毛头子,想和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相比还是少些东西。”
“不可妄语。”一位容貌出众的男子走进凉亭,呵斥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赶忙垂头:“表哥。”
“连世子。”亭中几人纷纷见礼,连张韵薇也不例外。
那位连世子抱拳还礼,对张韵薇分外留心地特意颔:“韵薇姐也在。”
“连世子,”张韵薇含笑问候,连候正是当今丞相权倾朝野,她自不敢向对旁人般矜傲,何况连世子的确出众,也在她考虑之内,只是连世子似乎在为张九韵话,让她有些不快:“世子爷对此局胜负也有见地?”
连世子摇头:“只是白露书院选材育才自有一套办法,想来也不会弱于世家多少。”
张韵薇听得既舒服又难受,虽然连世子是在夸她家治理有方,可退一步讲,却是在夸张九韵那个野丫头确有真才实学。
“那我们就听看看吧。”张韵薇望向院的门,寻衅之人已进去许久。
连世子不动声色地与张韵薇并肩,自问刚才的话的很巧妙,却不明白是哪里让张姐不开心了。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要与张家联姻,以此巩固连家的地位,不容有失。
男人目光清淡,并没有什么喜怒。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叫嚷,事先高声挑衅打入院内的人一脸笑容地出门。
张韵薇笑了:“让连世子见笑了,韵薇回去会与父亲,增加一些难度。”
她就知道,这灵雕第一人的地位要换人。
毕竟来者可是近日正负盛名,堪比天贡之臣夏家并肩的灵雕家族的传人。
“赢了赢了,”人群中沸腾:“于酒赢了!”
“什么?”张韵薇得意的笑容一滞,手中的茶盏一抖,茶水洒了一手:“你谁赢了?”
九妹没想到的是,给她带路的人会是木青,去的也的确是与书院交界的轻虹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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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她们给奴婢塞了银子,让奴婢稳住您,万万不能让您去瀚文阁。”木青当然和九妹一条心,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九妹去瀚文阁。
“你就是不来牵制我,今日我也不会去瀚文阁的。”那是张家的藏书楼,她只有课业遇到什么问题时才去查查藏书,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的,怎么楚氏却要画蛇添足地缠住她。
“橙衣未跟来?”九妹道,木青点头:“她午膳积食,要去膳房讨碗消食汤喝。”
“什么消食汤,我看她是到瀚文阁唱大戏去了。”九妹冷声,偕木青直至瀚文阁。
她们是从轻虹园出,先到的是瀚文阁的后门,门外原本看守的厮此刻都没了踪迹,九妹大步迈了进去。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到咚咚的锣鼓声。
“好像是前院走水了。”木青判断道,九妹举目一望,浓烟就在前面。
瀚文阁是藏书重地一向严禁烟火,怎么会无故走水。
“糟糕,中计了!”九妹惊道,拉着木青转身就要走,可就在她们来的路上突然涌出数名家丁突然大喊:“抓住纵火的贼人了!”
九妹眉眼倒竖,将木青护在身后:“放肆!我是你们张家家主承认的大姐,你敢我是纵火贼人,谁给你的胆子!”
女孩子生得艳丽无双此刻疾言厉色,颇有一番威仪,令那几个呼喊的家丁楞了片刻。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这片刻,楚氏与张元卿等一众人便已赶到现场。
“这是怎么回事!”张元卿脸色奇差,瀚文阁是重地,任何一本藏书被毁都是难以估计的损失,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纵火。
“回禀老爷,我们只在后门抓到了大姐。”有家丁禀报。
九妹冷笑:“好一个抓字,想来你们张家的大姐是不能来这瀚文阁了?”
“放肆!”张元卿喝道,斥责家丁:“敢污蔑大姐,立刻打断腿丢出府去。”
“老爷息怒!”那几名家丁顿时叩倒,不敢再。
大夫人给他们再多的银钱,也得有命花啊。
九妹冷笑未止,今天这一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只是难得楚氏谋算的这么精密,连木青是自己的人都被她算进去了。
楚氏必定是觉察到木青什么端倪,所以才故意让木青来带路,用不要去瀚文阁这个噱头来引她前往瀚文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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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个不容觑的女人。
九妹轻飘飘的目光给了楚氏,心中冷笑,只是这戏台子虽然搭的好,但唱戏之人未免太过心急了。
前几日还因为与九妹作对而被张元卿疑心的楚氏如今又来生事,九妹不需要辩解什么,张元卿都会想当然地将事情往楚氏身上带。
果然,张元卿的目光落在了楚氏身上:“夫人怎么。”
楚氏看了九妹一眼,唇边的笑意颇深。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只听又一急报传来:“老爷!不好了,大少爷在,在瀚文阁里啊!”
“什么!”张元卿猛地瞪大了眼,楚氏更是尖叫一声,拔腿就往正门跑。
九妹扬了扬眉,不知道楚氏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刚才若是楚氏趁乱指证一番,她总是能机变无双洗脱罪名也是徒惹一身腥,可这个时候却传来了张韵翰遇险的消息,似乎有些出预料。
“翰儿!翰儿!”楚氏哭着将被熏昏迷的儿子抱在怀里,哭得声嘶力竭,抓着大夫的袖子审问情况。
“夫人放心,大少爷只是受惊过度晕了过去,没有大碍的。”大夫赶忙解释。
楚氏将心放到肚子里,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元卿,屈膝行礼:“老爷,您要为翰儿做主啊!”
九妹眉头一挑,原来在这儿。
借着张韵翰这不痛不痒的伤来激起张元卿的怒火,将此事追究到底,到时候她这个唯一的嫌疑人又如何能洗脱干系,即便张元卿还能忍下来,待她之心恐也变了味道。
九妹捏了捏手指,开始分析情势,只见张元卿眼光闪烁,看了她一眼。
纵使他惯能一碗水端平,面对亲子险些丧命的情况也难以心绪平静,如此便被楚氏乘虚而入,他声音凛然威仪:“这是自然,你。”
楚氏回望九妹一眼:“妾身先前照顾不周得罪了九韵是妾身的不是,若凤女有什么不悦大可冲妾身来。”
张元卿的脸色有些僵,果然,楚氏还是想攀咬九韵。
虽然她之前陷害了九韵,但就算九韵有心报复又怎么会算的那么准,将韵翰何时会出现在瀚文阁也摸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楚氏要借机生事。
九妹也将一肚子的反驳都罗列清楚,只等楚氏声泪俱下的证词出口,便可以驳得她哑口无言。
“但妾身相信,老爷天命所归的凤女绝不是这种人。”楚氏一言既出,连九妹都有一瞬惊愕。
是她耳朵出毛病了,还是楚氏转性了?
“还请老爷明察秋毫,还九韵一个清白,也还妾身和韵翰一个公道。”楚氏声辞感人,张元卿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果然是和他相濡以沫十多年的女人,如此识大体,恩怨分明。
九妹也动动唇角,总觉得有那么一丝阴谋的味道在里面。
如果楚氏真的弃恶从善不再针对她,又何必让橙衣给她一封假的书信邀请她去轻虹园呢,之后还借助木青对她的忠心,将她引来瀚文阁看这出戏。
难道只是为了做戏给张元卿看,让张元卿知道,她不再针对自己了?
九妹思绪如电,只觉得这一利似乎并不能满足楚氏所求。
下一秒,有家丁高声禀报:“老爷,夫人,的们抓住纵火的贼子了!”
又抓住贼子了?
九妹挑眉,待见到被押来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人时,脸色刷地变了。
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
那昏迷的少年不正是上官仇,楚氏此计既挽回了张元卿的心,做出同九妹和解的假象,又将纵火的罪名推给了上官仇,张元卿盛怒之下,对上官仇这个奴隶必不会心慈手软,她便可以坐看父子相残,给上官青冥一个狠狠的耳光。
“你是什么人竟要害我的儿子!”楚氏厉声质问,还存着几分当家主母的风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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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仇被一盆冷水浇醒,还在震惊中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按住肩头压在地上,他只是被孙婆子叫来见母亲的,可迎面却没有得到母亲亲切愧疚的拥抱,而是无端的厉声质问,一时不出话来。
“老爷,求您为翰儿做主,查清到底是何人指使!”楚氏哀求,张元卿岂有不准:“你这贼好大的胆子,行刺我张家少家主,还不从实招来!”
上官仇愕然,他什么时候行刺张韵翰了?
“是……夫人身边的孙嬷嬷让我过来向夫人禀报少爷的学业。”上官仇讷讷道,心中一团乱麻,母亲不是知道的吗,他出现在这儿是因为母亲邀他啊。
“胡言乱语!”楚氏矢口否认,孙婆子也站了出来:“贼满口胡言,我身为夫人的乳母,怎么可能亲自去请你这厮过来,何况少爷学业自有书童按日禀报,何时轮到你这看门厮关心。”
有理有据。
彼时上官仇也曾想到,但他只以为这是母亲见他的借口罢了,没想到如约到场,却已被大火包围,待他从火海中冲出便被人敲晕带到这儿来。
张元卿看向上官仇的眼光越冷戾:“你手中握着火种当场被抓却还敢胡乱攀咬,竟不知怕为何物吗!”
胡乱攀咬?少年迷茫的黑眼珠看向楚氏,母亲知道的,母亲为什么不为他作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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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女人的眼中只有狡黠和狠戾。
“你这贼子还想是我指使你杀害我儿子不成!”楚氏唱念俱佳,此话出口谁也不会再怀疑她,反倒是开口便是夫人叫他来的上官仇被打上了谎的标签。
如此一来,谁还会管他是否真纵过火,必定会认为这都是谎言,是他要洗脱谋杀少家主的借口。
“来人,把他关到柴房去,严加审问!”张元卿怒不可遏,独子是他的逆鳞,他绝不允许容任何人伤害张韵翰。
楚氏扬了扬下巴,颇有些得意。
欲杀少家主是大罪,这上官死定了,不过她更希望上官青冥能前来出真相。
有这件事搁在前面,张元卿就是知道上官仇是他的亲儿子,也不会对这个妄图杀弟谋夺家主之位的逆子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她便可以坐等父子相残,看尽上官青冥伤心欲绝的模样。
楚氏如意算盘打的精妙,冷眼看着上官仇被押下去,心里一口气刚要舒尽,只听耳边响起一声倒喝:“慢着!”
是九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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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的心咯噔一跳,这个张九韵又想搞什么鬼。
她虽然利用橙衣设计了这一切,但最后并没有与九妹撕破脸,还出面为九妹好话,按理这个张九韵面对这种嫌疑不该插手这件事的。
九妹缓步走上前,直面上官仇。
上官仇望着她,颇有些讪然,他先前一心扑在母亲身上并没注意到一旁静立的九妹,而这个时候不惜一切出面相救的却只有九妹。
九妹安慰地看了这可怜的孩子一眼,转头看向张元卿:“张老爷凭他手里的火种就断定他是纵火行凶、意图谋害少家主的罪魁祸吗?”
“难道不是如此?”张元卿沉声,又道:“九韵今日受惊了,还是下去休息吧。”
九妹笑笑:“何止是受惊,我还要认罪呢。”
“认罪?”张元卿皱眉,楚氏挑眉。
“对啊,认罪。”九妹云淡风轻地走到张元卿身前,回身一指上官仇:“不巧,您抓的人,正是我那没出息的弟弟,我此时不认罪,何时认罪?”
张元卿眸子一冷,楚氏的心却突突地跳了起来,难道她今日真能一箭双雕,将那个碍眼的张九韵同上官青冥的孽子一同除去?
不不不……这个张九韵一贯牙尖嘴利,她此时跳出来认罪,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怎么,做出这种事来,就不肯认姐姐了?”九妹盯着上官仇。
上官仇眼睛酸,讷讷道:“九姐姐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只认母亲的,我不该去认母亲。
九妹看着眼眶通红的少年,心中也是一叹。
这傻孩子,估计还以为楚氏是他的生母,为楚氏设下如此连环毒计除他而伤怀。
“好了,可别哭鼻子。”九妹笑笑,捏他鼻子,上官仇轻轻摇头反抗得毫无底气,咕囔一句:“我才没哭鼻子呢。”
楚氏一根心弦随着九妹出场而绷得紧紧,哪知她还有闲心跟弟弟调笑。
她不明白如此劣势,张九韵为什么要跳出来帮这个尚解围,难道她们真的是姐弟?
不可能,上官青冥和张元卿的旧情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了结,除非这她们是双生子,否则不可能是亲姐的!
楚氏厉目看向两人,若是双生子,那可就有趣了。
“九韵,现在不是你善心的时候。”张元卿冷声,想将九妹扯出去。
“当日张老爷和尊夫人都曾见过我的弟弟,怎么贵人多忘事,便记不清了?”九妹着,取出帕子抹了把上官仇被烟熏黑了的脸,同时将上官仇自己为引人耳目弄上的一层黄土擦掉,少年人白净的面皮便暴露在人前,“想来张家外院还是有几个人见过我弟弟的,张老爷叫人过来,一问便知。”
当日楚氏被义女之事震到,哪有心情细看上官仇,何况上官仇也怕被张家的奴婢认出来,故此在脸上涂了层黄粉遮掩,而此刻随着九妹替他擦净面皮,自然露出真容。
张元卿当日是仔细瞧过九妹身旁那个少年的,故此他一眼认出上官仇:“真的是他。”
楚氏的心咯噔一声。
上官青冥的孽子问什么会和张九韵搅到一起,她们到底有什么谋算。
不对,不对。
楚氏心中大乱,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了人,上官青冥的儿子其实另有其人。
否则让上官青冥的女儿成了张家凤还巢的贵人,这还了得。
凤还巢……
楚氏的眼睛刷地瞪大,猛然看向九妹那张同自己丈夫有两分相似的脸,一颗心跌落谷底。
对,凤还巢,明这只凤本就属于这个巢。
张九韵才是张元卿的女儿,她才是那个上官青冥之子!
孙婆子出面顶罪,打的自然是楚氏的脸,不过张元卿也不会再追究下去,毕竟楚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他一双儿女的生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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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虽然恨楚氏心狠手辣,倒也没死缠烂打,毕竟折了孙婆子,楚氏已经是断了一双臂膀,面子里子都下了,她再追打也是无用。
只盼这位大夫人能见好就收,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毕竟她来是帮上官青冥报复张元卿的,可不是来替张元卿认清老婆真面目的。
“不准那个古怪神医还想着和张元卿死灰复燃呢,九妹你就继续打那个张夫人的脸好了。”七把刀还嫌事情不够乱,嚷嚷道。
“什么死灰复燃?”上官仇因为“生母”想杀他的事一直恹恹的,此刻听了话有些反应不及:“我爹爹和张家家主不是情敌吗?”情敌还能死灰复燃?
“咳……”七把刀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九妹。
九妹瞥他一眼,也只好替他收拾烂摊子,“仇儿别伤心了,天下哪有想杀亲子的母亲,除非那人不是你的母亲。”
“什么意思?”上官仇瞪大眼倒退一步:“不可能,我父亲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上官仇有些接受不了,不待九妹告诉他对于上官青冥性别的猜测,他那脑瓜又开始胡思乱想:“难怪父亲知道你是女的后就不肯给赵大哥治病了……原来,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桌上三人都是一滞,这么来好像有点道理,难道那上官青冥真是个男人,只是他喜欢的也是男人?
九妹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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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庆幸的是上官仇总算消停了,他的脑瓜脑洞太大,已经脑补出一系列情感大戏,并且坚定不移地认为上官青冥是因为要照顾自己而离开张元卿。
只是父亲恣意惯了,受不了张元卿娶妻生子才变得那样古怪,如今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金凤谷,一尽孝道。
“真的不是任性妄为惯了?”七把刀望着上官仇急火火回去收拾行囊的背影,吐槽一句。
九妹瞪他一眼:“他肯回去最好了,我们也该加快度了。”
赵愚已经服用过第一颗解毒药丸,据他估算,下一颗药丸的服用时间将是十天后,时间缩短的比率太大,让他们不得不紧张起来。
“半个月后张元卿就要让我‘认祖归宗’了,我可不想跟这个能掐会算的家族扯上什么关系。栗子网
www.lizi.tw”九妹还是有点介意,当日赵诚翰的一直在她心底盘旋。
如果张元卿能占卜到北河郡将开出药草,或许也能占卜到上官青冥让她来向他复仇,可他却算出了见鬼的凤还巢之卦,难道他是觉得上官青冥才是他的真命天女,想靠自己引来上官青冥?
那他当年为什么不直接和上官青冥在一起,九妹敲了敲脑袋,对上这种能掐会算的人你还得时刻担心他有没有算到你的举动,真是麻烦透了。
“姐,大少爷来了,要见上官少爷。”青衣敲门进来,那个阳奉阴违的橙衣当然已经被九妹打了,她便了上官仇的真姓。
九妹挑眉,事情已经过去一夜,张元卿也将孙婆子打到私园去了,难道张韵翰还不肯罢休?
女孩子看了身边三人一眼,虽然他们是受邀前来,但九妹若要给两个“弟弟”相互引荐是该送客的,可她才不管那些:“让他进来吧。”
张韵翰进了碧梧院的门,脸有些局促,还依稀见着些病色。
“赵先生?见过先生,长姐。”他行礼,还算客气。
毕竟他已经听母亲过张九韵女扮男装入学还结交了三位朋友的事,否则,他那个任性妄为的姐姐也不至于非要入学,不惜暴露家中双手书画的绝学。
九妹挑了挑眉,这一声长姐叫的她几分尴尬,一身绷着的敌意也有所缓解:“大少爷想见尚,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是来谢谢他的,在阁里,他救过我。”张韵翰认真道:“父亲教我有恩必报,尚既然有相救之恩,我自然要来谢他。”
“救你?”九妹纳闷道,没听上官仇过啊。
“我当时被困在书架间,他没看清我,但扔来了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让我捂住口鼻,大夫了,我能这么快痊愈都是那方帕子阻碍了火毒。”张韵翰解释道。
原来不是直接相救,难怪上官仇提也没提,想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救的是谁吧。
“你这话可跟张老爷讲过?”九妹问道。
“自然讲过,”张韵翰也是大家少爷,明白九妹的意思:“母亲也是护我心切才误会尚,还请长姐不要介怀,从今以后,我必待尚如亲生手足。”
张韵翰不过十二岁起话来倒是铿锵有力,颇有几分少家主的气度。
九妹与三人组面面相觑,张韵翰的十分真诚,她们也信了。
“没想到楚氏倒是教养出一个好孩子。”让木青带张韵翰去见上官仇,九妹感叹道。
年纪便恩怨分明,也理得开轻重,他应该能成为一个好继承人。
“只是苦了他有那么一位心狠手辣的母亲。”赵愚道,三人默然。
没错,楚氏为了除掉尚,不惜将自己的孩子至于险地,还不是心狠手辣。
“张家这潭水很深,你万事心。”赵愚嘱咐。
虽他与九妹能随时相见,但毕竟是“酒肉朋友”这种登门拜访之事若无必要还是越少越妙,毕竟九妹现在在书院的身份还是于酒,而张家上下知道她是于酒的人也不多。
“我明白,不过三日后就是验生大会,你还是多监督舅舅练习吧。”九妹笑道。
验生大会是对书院凭一技之长入学的学子的一种检验,供外界人员挑战,若有胜者,即可代替那名学生入选。
不过白露书院历经数百载,先生们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所以验生大会通常只是走个形式,被外人淘汰学生的情况实属少见。
但林子羽是后来奋,她怕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娘娘腔现在可刻苦了。”七把刀道,他还是很不习惯林纨绔这么用功的。
“那是因为他听有厉害的对手要参加验生大会了。”赵愚慢悠悠道。
“什么对手让舅舅这么紧张?”九妹扬眉,林子羽如今身负两套巫决,她还怕他会膨胀的目中无人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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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笑笑:“你没现,今年招选的人特别多吗?”
“听了,不是为了张韵薇吗?”九妹有些尴尬,论起来同她这个张家义女怕也有些干系。
毕竟张家现在有两个女儿云英未嫁,自然有不少名门贵少望风而来,那鼎鼎大名的连世子就是其中之一。
“可这跟舅舅有什么关系?”她不懂,那些名门贵少不都是凭着什么诗词歌赋考进来的吗,与林子羽应该没什么冲突吧。
“长安灵雕之风比之各地都盛,那些贵族子弟多多少少都有些巫决傍身的,祭司水平都是稀松平常,只有大祭司才算得上有名号的贵子,他现在不过才突破祭司境,当然着急。”赵愚解释道,并不为林子羽心急。
张家水深,这白露书院留能不则留,不能留也非憾事。
“其实娘娘腔是怕有人把你娶走了,要尽职尽责看着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赵愚在呢谁能把你抢走啊。”七把刀嘀嘀咕咕,笑闹一场便往书院走去。
九妹依旧是红衣劲装,少年英姿不输身旁的赵愚,七把刀拉着莫昭落后半步,很自觉的留给二人空间。栗子小说 m.lizi.tw
“几日不见,七把刀真是越来越有眼色了。”九妹笑着调侃。
“如此来,夫人也甚是想与为夫独处?”赵愚笑道,让九妹好不羞恼。
“似你这般厚脸皮的先生,书院中怕是没有几位。”女孩子笑道,此时已进入书院范围,赵愚却还不拿出几分先生的严肃,“可惜我只跟着邢先生学习灵雕,也不知你是如何给那些学生上课的。”
赵愚扬眉:“我身体不好,从不给他们上课。”
“那张韵翰怎么识得你,还那么恭敬地唤了声赵先生?”九妹纳闷,张韵翰好歹也是张家的少家主,赵愚若是不能拿出些真本事,只怕张韵翰不会这么老实。
“算理嘛,我把结论公式交给他们,然后让他们去推倒验证,如此而已。”赵愚随口道,他就只凭一个勾股定理就将书院那般老先生糊弄住了,如今又丢出一个对他们来颇为难解的鸡兔同笼,放在现代都是学奥数而这般老学究恐怕就要研究数日。
反正都是糊弄,他就糊弄得更糊弄一些,也无不可。
九妹努了努嘴,这赵愚的脑袋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奇妙的东西,他娘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给他起名为愚,是要大智若愚的意思吗?
女孩子一怔,想起了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只广陵王赠给赵愚的锦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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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赵愚在她眼前晃晃手。
“我一直忘了跟你,你看这个。”九妹从随身香囊里取出那只锦帕,赵愚默然,从怀里也摸出了自己的锦帕,一样的花色,一样的绣工,这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帕子是广陵王生母绣的,他用这帕子包了太子宝玺。”九妹知道他要问,抢先答道。
赵愚眉峰轻皱:“祖母私下里过,我那枚铜环也是用帕子包着的,应该就是这条。”
九妹沉默,这意味着什么,她甚至不敢深思。
十八年前那场大瘟疫来得太疾也太猛烈,几乎将所有人证物证毁于一旦,长安城沦为废墟,想查什么都是难如登天,就是赵愚也只勉强知道广陵王的生母没什么名分,只是先帝太子酒后乱性所致。
至于那位生母同赵愚的母亲顾氏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们真的无从猜测。
“没关系,是福不是祸,好歹我也长大成人了。”赵愚笑着安慰九妹,隔着帕子去抚平女孩眉心褶皱,只是他自己的眉峰还未舒展。
“咯哒”一声,书卷掉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两人。
“先、先生……”三名学子慌慌张张地看着两人,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
九妹不明所以,他们这么羞涩做什么?
下一秒,女孩子现了问题所在。
她现在是男装啊,赵愚还亲密地将手按在她眉心,重点是,两个人还十分暧昧地握着同一条手帕!
九妹赶忙将帕子塞到怀里,这很可能是赵愚身份的证明,不容有失,但看在三名学子的眼里分明是急着收起定情信物!
赵愚有些笑眯了眼,慢悠悠地将帕子叠整齐,无比郑重地塞入怀中,“嗯,什么事?”
“没……没事,学生告退。”三个学子逃也似的钻入道,甚至没有等赵愚允许。
九妹哑然,又有些担心,“他们不会到处乱吧?”她还想老实跟邢先生学习,不想被流言蜚语覆盖啊。
“应该不会。”赵愚因被撞破“偷情”,竟然心情甚好,唇边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九妹抿抿唇,先去了邢先生处,而赵先生与于酒龙阳之事却低调传遍了书院的每一处院子。
“听先生就是为了守着那子,才进书院的。”有人猜对了。
“什么,明明是于酒那子色眯眯的成日里缠着先生,追到了书院。”有人被赵愚的美色蛊惑,一心以为这样才貌双全的男子不该干出宠“妻”无度的事。
九妹郁闷到无力辩驳,如今她没走一处都要被暗中指点两下,听赵愚哪儿更惨,竟是被“劝告”的书信淹得出不了门。
“没想到他还挺得人心的,这么多人劝他改邪归正。”九妹咂舌。
赵愚乐得将自己和九妹绑在一起,对这些烦扰甘之如饴,还经常往九妹的院子跑,将第一种法坐实,根本不顾忌世人所谓的“师生禁忌”,我行我素。
“先生怎么会看上她!”张韵薇几乎将银牙咬碎,不可能,先生不可能看上张九韵的,她就是个野丫头!
是先生看不出自己待他的好,才退而求其次的吗?
张韵薇不能接受自己被人比下去,尤其是那个夺走她大姐之位的张九韵。
“去赵先生的竹屋递拜帖,我要去请教先生几个问题。”张韵薇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能见到赵愚,哪知厮回来带的消息却是:“先生有事,二姐请教的问题可以写在信上,他有空会给您解答。”
“什么有事,他不就是要给那个贱人送饭吗!”张韵薇气得要挠墙!
来人走下马车,洁白的鲛纱将她面容遮住,身形却令九妹等人无比熟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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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
九妹捏紧了拳头,她来得可真是时候,是听了什么风声,特意奔她而来的吧。
毕竟张元卿当日是从灵鼎宫门前认下她的,当时他身边还有一位灵鼎宫的灵祭司作陪。
“不要轻举妄动。”赵愚不知何时站到了九妹身边,拉住了想要上前的少女,“中州如今风起云涌,来了不少大贵族,就算是她也不敢再像君山县那样肆无忌惮,不必担心。”
九妹松了松拳头,觉察到君赐撇来毫不意外的目光,坦然自若。
君赐倒也没戳穿她,直行上阶,对上张元卿:“张家主。”
“见过殿下。”张元卿颇觉意外,神女殿下竟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验生大会上,这是何用意,难道神女也想进入书院?
果然,君赐开口便提出要依制进入书院学习。
张家向来没有为任何人免考的先例,所以君赐想进书院,就只有在验生大会上击败一个书院的学生。
一时间,书院人人自危,尤以灵雕的三人为胜,毕竟君山神女在灵雕方面天赋异禀力压天贡之臣夏家的雕女之事,人所共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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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九妹担心的原因,毕竟林子羽就在三人之中,君赐一来,他哪里是对手。
张元卿有些为难,不过规矩就是如此,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敢问殿下想凭什么一技之长进入学院。”
“自然是……”君赐昂扫了一眼全场,目光着落在九妹身上,吐字清晰:“灵雕。”
灵雕那三人顿时绷紧了皮,林子羽浑身颤抖,斗志昂扬。
可君赐一亮出大祭司的底子,那在林子羽之后的人便抱拳行礼:“殿下,院主,学生认输。”
君赐不动声色,就听那人无比激动道:“能与殿下同台,学生已不胜荣幸,明年的今日,学生再来考学。”
张元卿赞许地点了点头,知进退,是个好苗子:“本院主会请邢先生记下你的名字。”
“多谢院主!”那学生激动不已,这可相当于是半张免考券啊!
众人看着他告退,心中都激动起来,要和神女殿下一同入学了吗,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啊,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君赐亦十分享受,这些崇敬都是她身为神女应得的尊荣。
七把刀等人见状却气得牙痒,这些明明是九妹应得的瞩目,却被这个夏穗鸠占鹊巢,还占据的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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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觉察到几人愤怒的目光,特意瞥过挑衅的一眼,还有丝丝缕缕隐藏极深的怨毒。
夏文姝,你以为逃到中州就能得享太平了吗,你害死我娘,害我被心魔所苦差点命丧黄泉,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与你清算。
君赐静心凝神,那口乱她根基的怨气再度被压下,鸠占鹊巢又怎样,焉知这一切不是天命所归,她生为神女生,便一生都是这位天下共尊的神女,谁也抢不走。
何况陈氏已死,除非夏永清自己承认,否则他又将神女与夏穗调换之事便再无证人,她当然可以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地挑衅,羞辱那位天生地孕的真神胎。
“听书院有递进的挑战规矩,君赐想试上一试,不知可否。”君赐笑声清脆,丝毫没有挑衅的味道,倒像是不明规矩而想继续请教一般,但九妹却是脸色一变。
她要继续挑战,每一个被战败的人都将失去入学的资格,而下一位,就是林子羽。
张元卿不明真相,特意解释一句:“殿下怕有所不知,今日任何一个败给您的人都将失去入学资格,您实力凡,只怕我这书院灵雕一技剩不了几人了。”
君赐一副恍然模样,特意看着九妹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她的轻飘飘,只要张元卿应了,便是承认他召入院中的那些人都不敌神女,这当中,九妹便是头一号。
张元卿自是承认,他自问就是自己的嫡女韵薇来了,境界也不如巫王宫培育出来的神女高,何况他书院招进来的那般人。
“好——”张元卿刚要答应,就听林子羽嚷了起来:“好什么好,不好!”
他大步上前:“挑战就挑战,谁怕谁啊!神女了不起吗,还不是——”
“叔叔!”林嘉磬喊道,公然对神女不敬,吃亏的只会是他
“还不是要比了才见真章!”林子羽难得反应快了一截,他为了林家和九妹不能出真相,但他也不能丢九妹的脸,这口气还是得争。
想让九妹承认比她差,她可真是想来着!
君赐微不可查地哼了声,看向张元卿:“院主?”
张元卿似乎觉察到君赐的意思,特意看了眼林嘉磬,难道神女殿下在针对这个号称神女之下第一人的少女?
“既然有学生应战,殿下请便。”
林子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只有祭司境,但凭着手头两套巫决竟也勉强挥的祭司境巅峰的实力。
可比之君赐还差的远。
她境界高,将自己压制成大祭司境也一样轻松,她单手选石雕刻赋灵,可谓是对林子羽的最大羞辱。
林子羽恨得牙痒,可他的实力,能雕出接近银品的灵雕已是难能可贵,如何和君赐轻松破入银品的灵雕相媲美,自然是完败。
“爷输了。”林子羽捏死了头丝,嘴皮子却不轻饶:“不过爷不服!爷前半生吃喝嫖赌,不对,没有嫖,但爷才练习了三两个月便破入祭司境,你都学了三五年了,所以爷不服!”
君赐危险地眯眼,他是在跟自己炫耀天赋吗?
一个林家子,有什么资格同向她挑战!
“三年之后,爷再找你一决雌雄!不对,这个不用决,一决胜负!”林子羽大叫,拂袖而去。
林嘉磬袖中拳头攥紧,林子羽为了进书院究竟付出多少只有她最清楚,可如今却毁毁于一旦,纵使林嘉磬一贯瞧不起叔叔的纨绔作风,今日也为他红了眼。
“殿下还要挑战吗?”林嘉磬迈步上前,冷眼看着君赐:“那女接着就是。”
满场哗然,有人认出了林嘉磬顿时惊呼:“神女之下第一人终于要挑战神女了吗!”
君赐没什么表情,她可不是夏子瑜那个废物,纵使林嘉磬突破到祭司境,离她灵祭司的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她怎么会把林嘉磬放在眼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眼中的敌人,一直都只有一个。
“可以。”君赐笑笑,语气轻描淡写,对林嘉磬的不自量力不以为意。
“嗯?现在难道不是神女在挑战林嘉磬吗?”九妹偏头,走出人群,她故作无辜的语气让场上陷入一种古怪的气氛,好像还真是这样,神女在挑战神女之下第一人。
君赐的脸顿时一沉,什么叫她挑战林嘉磬,这分明是在贬低她,无形间拔高林嘉磬。
鲛纱下的红唇勾起,夏姝,数月未见,你依旧这么牙尖嘴利。
“九韵,不得无礼。”张元卿斥道,既然于酒就是张家义女的消息已经传遍书院,他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故此直接唤了名字。
“九韵?”君赐玩味一遍这个名字,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却是她第一次读出来。
这个名字很好听,却和它的主人一样,惹人讨厌。
“是,小女不知深浅,还请殿下恕罪。”张元卿对待神女的态度还是很恭谨的。
“令爱生得可真像我一位故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君赐轻言轻语,倒没有当众戳穿九妹的身份,因为证明九妹姓夏对她百无一利。
“像与不像我们容后再议,神女且说,还愿不愿意继续挑战我白露书院的学子。”九妹毫不客气地端出了张家大小姐的架子,泠然比人群中众星捧月的张韵薇还要多几分气势。
张韵薇咬着下唇,余光扫向四周那班追求者,当中不乏有将目光投给台中央那傲骨嶙峋的红衣少年身上。
这就是张家义女啊,果然是张家家主的天命凤女,竟敢同神女叫板还丝毫不落下风。
相比之下,这位嫡出的二小姐却是躲在人群中不敢为书院学子说上一句话,着实逊色一筹。
一种叫做集体荣誉感的情绪被九妹一声“我白露书院学子”调动,无形中弥漫开来,暗自为林嘉磬鼓劲儿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先前那林子羽说的没错,神女纵然尊贵,也不该如此咄咄逼人,坏人前程。
君赐也觉察到周围人目光中的不忿,暗自咬牙。
她没想到,时隔数月再度对上,夏姝一见面就再次狠咬了她一口。
此刻她是进退维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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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则被人认为是欺人太甚,可退……
“怎么,神女殿下又不想挑战了?那也没关系的,我们嘉磬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九妹一张小脸笑得璀璨,你退,就是你怕,怕了我们林嘉磬这位神女之下第一人。
到时候,林嘉磬这之下第一人恐怕就要变成并肩第一人了。
很好,这个套子下的真是妙极了。
君赐喜怒不形于色,淡然道:“既然张小姐如此说了,那君赐也不便不应退缩,这便比吧。”
她一拂袖,看向林嘉磬傲然道:“我境界高过你,便压制在祭司境,同你一比吧。”
“不愧是神女殿下,当真公允。”群情一时逆转,神女肯自缚手脚同林嘉磬一战,如此大气,可见是有必胜的把握。
君赐对此甚是满意,她还要感谢九妹给了她这么一个好机会助她一揽人心。
九妹面色不改,被君赐轻而易举翻盘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林嘉磬捏了捏手指,笑得犹如狡猾的小狐狸,很明显,她已经领会到九妹的意思了。
神女纵使境界高经验丰富,也不会料到她和九妹一样修习了两套法诀,毕竟法诀之间并不能共存,若非那套天灵化生诀足够霸道,将林家的引玉决囊括为其中一条支脉,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也正是如此,她有了傲视同境界人的资本,而九妹恰巧逼着君赐自己提出压制境界比斗的要求,岂非天助?
“那就如此。”林嘉磬答应的痛快,让众人唏嘘。
这可是场惊世之战,不论林嘉磬是输是赢,都足够她骄傲一生了。
反观神女有些冷得过头,林嘉磬和九妹的泰然自若让君赐心生疑窦,毕竟九妹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而她这个假神女至今也没有查清真神女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可就算再与众不同,也不该出现在林嘉磬身上。
君赐扬了扬下巴。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灵雕又太过耗时就约明日再战吧。”九妹的提议中规中矩,君赐自然不能拒绝。
张元卿意味深长地看了九妹一眼,也点头同意了。
自从九妹出场,整个局势就被她牢牢把控,甚至连自己都不知不觉间由她做主,大会上下上百人她却半分也不怯场,真不愧是他张家的凤女。
张元卿很是满意,安排众人先行回去,明日再来。
九妹连夜来到嘉磬房中,赵愚三人组也已到场,林子羽碍于身份,没能出现。
“小叔叔已经在赵家的客栈落脚,你不必担心。”林嘉磬道。
九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玉瓶递给林嘉磬:“这是能帮你常挥的东西。”说来这东西还要感激张韵薇那一妒,否则她不升三级,还真没有底气兑换这么昂贵的东西来给林嘉磬补充法诀之力。
林嘉磬本是要拒绝,但九妹摆了摆手:“她到底是灵祭司,就是压制成祭司,法诀之力的浑厚程度是不会变的,而且多用一分少用一分全凭她一张嘴,你如果没有准备怕是要吃大亏。”
君赐一向不择手段,这一点她们在座的都很清楚。
“多谢了。”林嘉磬道,她自知不是君赐的对手,但还是要给林子羽争这口气。
“你们都是被我牵累。”九妹愧道,君赐要羞辱挑战的人,原本是她。
“无妨,她先得踩过我和小叔叔的肩。”嘉磬言简意赅,表明态度。
彼时君赐安坐房中,并没有准备什么,一个小小林嘉磬她还不放在眼里。
“咯哒”一颗弹丸破窗而入,君赐警惕起身,打开弹丸:林嘉磬用药,警惕。
君赐冷眸将纸条烧成灰烬,林嘉磬作弊她倒不急,她不清楚的是这是谁在帮她?
九妹忙完那许多事匆匆回到碧梧院,原本担心性子急已经回金凤谷的上官仇还悠哉哉地窝在客房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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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你要先走了呢,生什么喜事儿了?”九妹笑笑见他情绪不错,问道。
“忠伯来了,带了我的药,还让我不用回谷了。”上官仇笑嘻嘻道:“父亲果然疼我,解了我的罚还准我住在张家和九姐姐一起替父报仇。”
难怪当时上官仇能这么轻易地逃出金凤谷追她而来,原来是上官青冥早有安排。
九妹挑眉,一时间觉得那上官青冥选她来复仇,似乎是有原因的,难道上官青冥也知道她会是张家凤还巢的贵人?
“你病了?”九妹暂时放下疑惑,关心道。
“算是吧,我从小到大一直都要服这药丸的,以前是三个月一枚,可去年我十三岁生辰腹痛难忍,爹就让我每月服用一枚了,除了会有一时腹痛外,没别的问题的。”上官仇小脸红扑扑地道。
“你们神医一族也不能根治这毛病?”九妹皱眉,这是什么怪病。
上官仇摇头:“爹说这不是病,还会让我更健康的。”
上官青冥都说不是病了,那应该的确不是病,九妹没有再多问,何况是上官青冥默许上官仇留下来替父报仇的,她也不再催上官仇动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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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这个虚伪的男人,他明明对我爹不忠,是个坏人,为什么我们查了这么久却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上官仇性子急,将回家的事抛在脑后就开始琢磨怎么“报仇”。
九妹失笑,那可是白露书院的院主,整个中州叫得上号的第一人,在中州乃至大周朝都是一呼百应的张家家主,哪里是他们三五个人研究几日就能轻易撼动的。
“他那个夫人很坏,我们能不能查她!”上官仇提议道。
“这倒是个方向,只是我们扳到楚氏说不定正是帮了张元卿,他以后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三妻四妾了,你确定你爹不会生气?”
“爹还有可能旧情复燃!”上官仇连连摆手,小脑瓜里已经脑补出自己一身黑衣冷酷如刀的爹从屁股后踹他一脚,让他扑向笑容可掬的张元卿叫父亲顿时周身恶寒,“不行不行。”
九妹笑笑:“先别急,来了这么多人,中州这潭水马上就要浑了,总有人的马脚会露出来的。”
“九姐姐,你说话好高深莫测啊。”上官仇崇拜脸看着九妹,又猛地蹦起来:“糟了,我说要给那个张韵翰瞧病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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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病?他病了?”九妹纳闷,而且冲着上官仇和楚氏的恩怨,仇儿还愿意给张韵翰瞧病?
“都怪我当时想起祖训就手贱救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啦,因为我们家都是救人救到底的。”上官仇急火火地跳起来往外冲。
少年人都这般性急,九妹失笑任他折腾,现在君赐突然来了,她也该好好谋划才对。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君赐倒没有生事只是向邢先生请教问题多一些,甚至没有任何向她挑衅的举动,不过九妹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君赐在同张韵薇交好。
一个是来拉拢人心的君山神女,一个是待嫁的张家嫡女,两人一拍即合,建立了所谓的友谊。
而赵愚这边也是门庭若市,来请教的学生已经拍到了他院子外面来,因为院子里是那些一声钻研数理的老学究。
“这些数字真是巫神赐给我们的瑰宝啊,还有这些符号,有了他们,任何一个学生都足以用三个月的时间将老夫一生钻研的心血理解清楚。”老先生感动得痛哭流涕。
九妹挠挠头,不知道赵愚又拿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赵愚数字?这是什么东西?”九妹看着眼前的1234,有些愣神,她的系统里就用这些数字,而她也认识的阿拉伯数字,怎么就变成赵愚数字了?
“这些不会也是书上看来的吧?”九妹终于生疑,若说之前赵愚那些惊世骇俗的手艺都可以用天赋解决,如今这些熟悉的数字,总不能也是那巧合的天赋了吧。
“三年前我大病初愈,这些就存在在我的脑海中了。”赵愚坦言,认真盯着九妹表情。
女孩子皱眉,难道赵愚和她一样也是通过钥灵得到了那个世界的大量信息?毕竟赵愚才是钥灵本体真正的主人,何况赵愚的手上现在还带着本体保命。
九妹笑笑,纵然她也想过赵愚可能和自己一样是换了内馅儿的赵愚,但她并不介意。
因为她喜欢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可你搞这么大阵仗,是要招兵买马吗?”九妹纳闷,赵愚原本可不是这么高调的。
他之前的举动更像是藏锋露拙地糊弄日子,可这几日突然甩出一套足以改变周朝数理界现状的阿拉伯数字,还被人命名为“赵愚数字”的东西来,是想在白露书院站稳脚跟长久过下去不成?
“这都被夫人猜到了,我的确是要招兵买马。”赵愚笑笑,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只要两人还在一起,那些美好的记忆就都可以重新创造。
九妹眉头跳了跳,想起了赵愚突然转变态度的结点,那对一模一样的手帕。
在她告诉赵愚广陵王也有一张手帕后,赵愚便一直在考虑,今天这个决定应该就是他考虑后的结果。
“你,决定帮广陵王和秦相?”九妹想到头花白的老相爷,问道。
赵愚点点头:“当日秦相与我闲聊时就曾问过我怎么想的,原本我是装傻不想掺和这些事的,不过既然有了契机,掺和一下倒也无妨。”
“契机?”这个词令九妹咂舌,难道赵愚一直想走入政治中心,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也不对啊,傅家遗孤这个身份不是很好用么,入朝为官,安陵侯爵,哪个都是他的机会啊。
“那不一样,我要给你最好的,怎能为他人做嫁衣。”要做便要做这天下的主人,才能够自由自在地给你想给的一切。
九妹没怎么听懂,正要深思,只听赵愚笑眯眯道:“当然,这份荣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
女孩子的思路被成功打断。
“求亲用。”
“什……什么求亲?”九妹有些愣神。栗子小说 m.lizi.tw
赵愚轻笑,刮了刮她的鼻头:“当然是我和你的亲事了,你有了张家大姐的身份,追求者必然众多,我当然得先下手为强了。”
九妹啐了口,“肯定不少这个原因。”
赵愚这么精于算计的人,何时怕过哪些追求者。
“九妹,你就从没想过张元卿为何在千万中选中了你做她的义女?”赵愚神色颇有些正式。
“他能掐会算,算出我才是君山神女?”九妹试探道。
赵愚摇摇头:“若是如此,他为何还对君赐毕恭毕敬?认你这个神女做义女,自然是要先扶持你拨乱反正才能获利,那他就不必对君赐礼敬有加了。”
“有道理,那你是怎么想的?”
赵愚摇摇头:“我还不能确定,不过你与张元卿容貌确有几分相似,难道这也是巧合?”
“神女不是天生地孕的吗?就算真的有父母,应该也是君山附近的人吧,这白露郡距君山县近千里之遥,张元卿就是再能耐也算不出这些吧。”九妹笑道,这什么生身父母的想法实在太荒唐,她倒宁愿相信自己是君山野户的女儿多些。
“何况人与人的容貌细看之下总有些相似,我前些天还现上官仇那子长得和楚氏还有几分连相呢,难怪他当日在灵鼎宫门前一见楚氏就要闷头叫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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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让人笑,赵愚宠溺地摸了摸她的鬓角。
他现在无法向她解释什么,但他仍然坚信张元卿和九妹这神女之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为九妹原本的名字,就是张九韵。
这个世界讲因果讲报偿,所以这个相同的名字绝不是什么巧合,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不能同九妹言。
“不急,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将我们的事落实,毕竟,我还差你一个订婚宴。”赵愚声线温柔,却仿佛是空中漂飞的花香般无孔不入,让人周身熏醉在他那淡淡的嗓音里。
九妹熏熏然走出赵愚的院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守在赵愚门前那群老学究中挤出来的,耳中只在回响三个字:订婚宴。
他是想趁着现在这个很有曝光率的身份将婚事落实了。
“可你真的想好了吗?你是遗孤,是安陵候,很可能是真正的广陵王。可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不定就是被巫王从山沟沟里捡来的弃婴,而且,而且我可能这辈子都当不成那什么见鬼的神女。栗子网
www.lizi.tw”她当时一脸茫然。
赵愚宠溺地揉着她的头,九妹还是九妹,在任何事上都能勇往直前,凌然不惧,只有感情,她迷茫彷徨得甚至有些自卑。
“我也只是个无父无母的纨绔,混吃等死,还可能被巫王忌惮,一道密令杀了了事。”赵愚的话被九妹用手捂回嘴里。
女孩子心惊肉跳,赵愚了个最凶险,也是最可能的可能。
但这样做的下场就是,男人眨了眨眼,死皮赖脸地缠上了她:“我就当你是默许了,今日再给外面那些老学究们补补课,有了资本,我就去找张元卿提亲。”
想来张元卿此刻正在研究如何将赵愚收入麾下,必不会拒绝这位惊世骇俗的天才的求亲。
九妹浑浑噩噩,各色消息已经飞满天。
张韵薇哪儿气得砸了两只茶碗,心都在滴血。
她原本还在庆幸,庆幸赵愚是如此的大才,父亲为了留住人才必定要想方设法,到时联姻之事便会水到渠成,她只需毛遂自荐甚至是顺水推舟成为那个可以留住赵愚的人。
毕竟在张家嫡女和张家义女当中选,傻子才会选张九韵那个贱婢呢。
虽然赵愚如今情深似海,但张韵薇相信只要父亲肯开口许诺,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抵抗得住飞黄腾达的诱惑,何况自己容貌才干哪样不比张九韵强。
区区灵雕之术,就是张家大宅里都供奉着数位能雕出银品灵雕的大祭司,何足为奇。
她张韵薇会的,是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是她骨血里流淌着的本事,灵占之术。
可这一切,都坏在了赵愚的一句求亲上。
求亲,求亲,求的却是张九韵那个义女!
张韵薇委屈至极,她到现在还觉得赵愚拒绝她是认为她身为张家嫡女不可能嫁给无权无势,没有家族撑腰的野子,是她太高不可攀了,才使得赵愚望而却步选择了张九韵,还不惜在她面前表现出不为所动的模样以博取张九韵的欢心。
这男人真是笨,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吗,比围绕在她身边那些只靠家世脸皮卖弄才学的所谓贵族子弟们优秀了不知多少倍。
张韵薇想起那日透过窗框遥遥一望时的男子,顿时红了眼眶,从到大她看上眼的东西,哪有得不到的,今次也是一样!
她想也没想,跑到楚氏面前哭诉。
“你所什么?你想嫁给那个无权无势的赵先生?”楚氏一双美目差点瞪出来,用手指狠狠点着女儿额头:“你疯了不成!那个赵愚是有一副好皮囊,也有才华,可他是长安的贵族吗?你是要嫁去长安,生活在皇城中央的人,你怎么能想着那个乡野匹夫!”
楚氏气得半死,她一生都想回到皇城,回到祖先生活的地方,她是血脉尊贵的徐州楚家嫡女,她不该谪落在泥沼间。
如今她终于爬上了中州张家大夫人的位子,很快就能将女儿碰到天家长安,一偿她毕生宿愿,这不长进的丫头竟然跑来什么招赘赵愚,是诚心想气死她吗!
“不行,你想也别想!”楚氏果然是雷厉风行之人,当下就将张韵薇制住关在房里防止她偷偷跑去找张元卿,只等着张元卿将这件事料理完毕。
事情一旦尘埃落定,张九韵嫁给赵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张韵薇再也没的想,也就消停了。
可巧,是日夜里,张元卿回房休息便与楚氏商量起这件事来。
“创下数字的赵愚先生亲自登门要求娶我们的女儿,此事夫人可有想法?”张元卿道。
“原本这请媒亲的礼节并非如此,但九韵是义女,他们又是早有婚约,自然应该同意。”楚氏自不会反对。
“义女?”张元卿挑眉:“我的是韵薇。”
上官青冥身法高,潜入上官仇在张家的住处易如反掌,“那丫头住在哪儿?”
父亲没有直接问罪让上官仇庆幸一下,怪只怪他刚吃了药,父亲想找他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现在有九姐姐挡着,父亲应该来不及问罪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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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仇心里打着九九,告罪一声九姐姐不要怨我,干脆利落道:“九姐姐住在碧梧院,不过白日里她通常在书院的嘉文阁里。”
上官青冥一拂袖,抽身离去。
“父……”上官仇追了两步没追上,撇撇嘴道:“我还没怎么走呢……”
上官青冥一路驾轻就熟,站到了九妹面前,彼时赵愚正与九妹谈笑风生,除了唇色苍白些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看来你是嫌命长,”上官青冥一瞧赵愚神色就看出深浅,奚落一句。
赵愚笑嘻嘻地没个正经:“哪有人嫌命长,及时行乐罢了。”
上官青冥瞥九妹一眼,不耐烦道:“我管你们如何行乐,事情进展的怎样?”
“还不错。”赵愚笑道,九妹点点头:“很有起色。”
“当我是三岁孩?我只见到你们一个认贼作父,一个收揽人心,是想替我夺了他的白露书院不成?”上官青冥讥讽,也坐到桌前。栗子小说 m.lizi.tw
“自然不是,不过成功打入张家,搅乱了他与妻女的安稳生活,难道不算一大收获吗?”九妹偏头看向上官青冥,巧舌如簧地生搬硬套,倒得很像那么回事。
上官青冥扬扬眉头,不过黑纱罩面使得九妹等人摸不准出他的态度。
“不管怎么,我突破在即,需要开解这个心结,你们要加快度了。”上官青冥冷声催促,还嗤笑:“不过他要是再这么熬心熬力下去,恐怕也等不到我突破那天了。”
九妹脸色一僵。
“仙参根养的怎么样了?”上官青冥问到另一个助他突破的关键。
他上官一族的巫决与众不同,可以通过与灵性药草间的互相反哺加快修习度,那枚仙参根若能恢复如痴至少也是灵玉级的宝物和他品级相当,是助他突破的上上之选,所以上官青冥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的。
“很不错,已经生根了。”九妹内视一眼空间,那颗仙参根在金品水土滋润下生出条条白根每条白根似乎都有长成新植株的趋势,而且露出土面的那部分已经抽出第一对嫩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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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它的样子似乎受到空间容纳的品级限制,并不能恢复如初。
因为九妹现在的空间品级还不能容纳灵玉级的宝物,所以仙参根此时停留在金品,不能恢复当年枝繁叶茂的灵玉级盛况。
“生根了?什么样的根快拿出来我看看!”上官仇原本想着凭九妹大祭司的实力,能帮仙参根恢复一些元气就不错了,没成想竟然生根了,参根这种植物生根就以为着繁殖,那它至少也要恢复到金品才能做到的。
九妹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走进内室。
她左右张望一圈,将洗面的铜盆收入空间,用来盛放一盆金品土壤,又将仙参根取出放在盆里。
仙参根如今已经白白胖胖,有手臂般粗长,此刻只能委屈巴巴地横躺在铜盆里,叶子歪歪斜斜地耷拉在一边,而且刚才将它扒出来时,九妹还一不心碰掉一撮根须,残留在空间土壤中。
“喏,根在这儿,你验验货吧。”九妹大咧咧地将铜盆递给上官青冥。
上官青冥看着一代重宝就这么玉体横陈在一个洗面的铜盆里,简直不知道该什么好了。
“暴殄天物,你就是这么种植这一朝重宝的吗!”上官青冥暴躁的怒吼,却动作极为轻柔地将铜盆里的参根捧了出来,好似在爱抚亲生孩子一般将它身上的浮土清理干净。
九妹撇撇嘴:“这东西还挺好养活的,我就把它扔土里日日浇水,它就长大了。”
“什么?”上官青冥差点掀桌子,面对这种重宝,这丫头竟然还这么不上心,随随便便浇浇水就完事儿了!
九妹哪知道是空间自动为仙参根提供了最适宜的环境,还以为是仙参根这东西自己皮实好养呢,不过仙参根此刻既然已经恢复元气倒也不会再轻易枯死,尤其是它现在跟的是上官青冥这个当世神医。
若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将仙参根在现实中养活,那这个人非上官青冥莫属了。
“土还有么?”上官青冥将房间里盛画用的落地瓷缸清空,将铜盆里的土倒入后现还差不少。
“有。”九妹回答的很干脆,托张韵薇的福,她升三级时已经将空间里的土壤换了一半有余,挖出一些给上官青冥没有任何难处。
就见女孩子拿着铜盆从内室里连续盛了三盆,才盖满瓷缸。
上官青冥损了句:“你这内室里可藏了不少宝贝啊。”
九妹尴尬地笑了,她怎么忘了上官青冥是何许人也,空间灵雕这种事七把刀他们都听过,上官青冥怎么会不知道,不定他们上官家还有呢。
“见笑了,见笑了。”女孩子笑道,却毫无解释的意思。
上官青冥不可抑止地勾起唇角,这丫头脸皮够厚,人也狡诈机灵,其实很讨他喜欢。
“别瞎折腾了,过些日子我会再来找你换土。”上官青冥道,他需要找个僻静地方为自己与仙参根建立联系,可他还有些事放心不下。
“你带着仇儿去查徐州楚家,会有蛛丝马迹的。”上官青冥提醒一句,九妹正惊讶他怎么会这么好心时,就听他又道:“还有,与神女交好,对你有好处。”
上官青冥话落便抱着瓷缸飞身而去,并没有看到赵愚和九妹两人怪异的表情。
“他是,让我去交好君赐?”九妹回神,下一秒便呸了一声,想都别想。
上官青冥并不知道九妹的反应如此激烈,还在想着若这两个丫头凑到一起,将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果然是你。”一声熟悉的问候从身后传来,令上官青冥一步踉跄,险些从书院的房脊上滑空。
他收紧手臂里的瓷缸,木然转身,没想到十多年后,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元清。”
“张元卿。栗子小说 m.lizi.tw”上官青冥抬了抬下巴,冷眼看向张元卿,眼里那一瞬的凄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攥的拳头和尖锐的语气:“怎么,张大家主还觉得自己能像从前那样拦得住我?”
上官青冥冷笑,如今的他突破大巫境在即,比张元卿还略胜一筹,纵然张元卿有书院几大灵祭司掠阵他无法取之性命,但张元卿想拦他却是痴心妄想。
“青冥,你还是如此任性,当我这张家书院是由你高来高去的戏台吗?”张元卿冷言冷语,并没有上官青冥那般剧烈的情绪波动。
上官青冥心中恨极,可这负心人当年再狠辣的事都做得出来,如今这副态度上官青冥自然见怪不怪:“我就是来了,还要日日前来,你欲如何?”
“你不是已经日日前来了么,”张元卿上前半步,逼视上官青冥:“神女有人夜里监视她,那人便是你吧。”
“张元卿,”上官青冥咬牙切齿:“你都已经将她接到书院了,难道我连见她一面都不可以吗!”
张元卿面皮紧绷,只有负在身后的那双手攥的紧了些,他思如电转,口中随意应道:“可以,当然可以。”
上官青冥挑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别再被她现,我可以饶你一命。栗子小说 m.lizi.tw”张元卿收起一贯伪善的面容,一张光明正大的国字脸透着骇人的阴险狡诈,笑声也令人毛。
上官青冥下意识颤了一颤,当年他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那一剑劈来险些将他一颗头颅削成两瓣时,正是这种笑。
“元清,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上官青冥摸着自己眼角那长入鬓间的刀疤,声音凄冷且柔弱,竟是一个女子的低呼。
下一秒,黑衣凌冽的上官青冥霍然拂袖,一把药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逼得张元卿连退数步,站到房脊最末端。
张元卿恼羞成怒,站定冷喝:“贱人,你果然要突破了。”
“没错,我是要突破了。就算你找来赵家人同我抢着仙参根,妄图阻止我,我也一样得到了它,而且很快就能突破。”上官青冥单手抱着瓷缸,仙参根的一对嫩芽露在外面,却被她保护的很好。
张元卿脸色阴沉,忽地冷笑几声:“原来你早就知道。”
“你的卦算得那么准,连我当年要突破巫境时藏身何处你都算得一清二楚,如今当然也能算出我突破大巫境的契机是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上官青冥冷笑,若不是她当年蒙贵人相助及时突破巫境,也活不到现在。
“是啊,我虽然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你能逆天改命,活了下来。”张元卿冷声。
“逆天改命?你从不信人能逆天而为的,怎么,这十四年的家主生活不但拖累的你修为上寸功未进,还让你变了心思?”上官青冥袖中坠下一把长剑,想到了那段血海深仇,“元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欠下债总是要还的。”
“不,我信,我一直相信人定胜天。”张元卿扬着下巴,冷笑着望向房脊之下,“这里是张家的书院,你想走我拦不住,但你想杀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上官青冥单手抱着瓷缸,右手挽了个剑花,黑衣飘飘,剑锋直逼张元卿喉头。
“叮!”一片龟甲出现在张元卿脖子前挡住了青冥宝剑,但龟甲也显出一道裂纹。
高手过招,须臾间就能分出胜负,上官青冥长身而立,夜幕之下身形几分孤寂:“这不是中元龟甲,你的龟甲呢?”
张元卿冷哼,从房脊上后退,跃到另一个房檐才避开长剑锋芒。
“上官青冥,你还是那么天真,同你在一起那两年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难道你不知道我父亲给我的判词是有凤来仪吗?你只是那个能诞下神凤的女人,用过了,自然就可以丢掉。”张元卿放肆大笑,神女是他的女儿,神女才是他的女儿,他的凤女!
上官青冥攥紧手中宝剑,怒火满天飞舞,刷刷刷地剑气激起房顶的层层瓦片,哗啦啦地落地,已经引来大量家丁。
张元卿且避且退,张家护院那几位灵祭司已经赶来,上官青冥又要护持瓷缸,只得杀出一条血路飞身离开。
君赐带着人赶到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张元卿衣衫有些凌乱却意气风地站到她面前:“殿下放心,那个窥视殿下的贼人已经被我赶走了。”
“多谢院主大人了。”君赐颔,总觉的这位院长看她的眼神生了一些变化。
“不知院主是否认得此人?他是何来历?”君赐面纱下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来人虽然是个巫却好像并不是要害她的模样,若真如此倒是能见上一见,或许能收归己用。
君赐打着一副好算盘,但张元卿岂会让她联系到上官青冥,这是他张家的凤女,就只能是他张家的神女。
“此人来历不明且心术不正,殿下还是少接触为妙,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吧。”张元卿拱手,回到了书房。
这一夜,他来到楚氏房中。
“老爷,”楚氏心惊胆战,她生怕张元卿就这样把张韵薇的婚事敲定。
那她为楚氏一族光耀门庭的梦可就完全破碎了。
“夫人放心,我决定明日一早就答应赵愚的求亲。”张元卿笑眯了眼。
他原本以为和他有几分连相,又在卦中显示的时间节点出现的九妹才是有凤来仪命格里的那只神凤,所以赵愚想求娶他的神凤,他自然不应。
可现在不同了,既然君山神女才是上官青冥的女儿,那九妹这只凤凰又怎比得上那只真凤凰。
“父亲啊父亲,你的判词可真准,有凤来仪,就真的有神凤来仪。”张元卿冷笑腹诽。
“老爷,您终于想明白了。”楚氏喜出望外道。
“定涵,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张元卿揽住楚氏的肩,挑眉道。
楚氏下意识一战,笑容有些虚伪:“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元卿似乎心情不错,拍拍她的肩头道:“你可知道,我父亲给我的判词是将兴一族,我也是要兴盛张氏一族的。”
楚氏惊喜万分道:“老爷,您同意让韵薇同皇家结亲了?”
“唔唔!”上官仇被赵愚死死捂住嘴,没能冲出去质问,只听那边张韵翰喃喃重复着上官青冥的名字:“姨母对她有恩,她却忘恩负义自己逃走,真是可恶至极!”
“唔!”上官仇眼睛瞪得溜圆,一口咬住赵愚的手,九妹当机立断将他敲晕,赵愚赶忙将手抽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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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齿痕印在他掌心,万幸没有流血。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赵愚还是取出一枚去毒丹喂给这可怜的孩子。
另一边,孙婆子老泪纵横地喊着:“对,对,就是她!”又抓住张韵翰的手说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少爷,那碧梧院的小尚,就是上官青冥的儿子啊,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不要被他给害了。”
张韵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尚……”
“就是他,他就是上官青冥和老爷的孽子,他要来抢少爷长子的位子!”孙婆子哭诉,张韵翰却目瞪口呆,回望向上官仇的藏身之所,却现早已了无踪影。
“小尚,小尚!你出来,你出来啊!”张韵翰大喊大叫,却没人应声。
孙婆子跑过来劝住他:“少爷,您怎么能和那小尚一起鬼混,他是来害你的啊,我可怜的少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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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韵翰甩开她的手:“没有!小尚救了我,他还要给我瞧病!”
“少爷,您病了?”孙婆子紧张道:“不,不可能的,夫人说我们楚家的固疾已经解了,少爷怎么会病了的?”
张韵翰哪里有心情听她磨叨什么,他满脑子都在嗡嗡叫着孙婆子的那句话。
小尚是父亲的儿子,是父亲和上官青冥大恶人的儿子,是他的亲哥哥!
“父亲,父亲怎么会和那大恶人有关系!”张韵翰倒退着,一脸不可置信。
孙婆子叹了一口:“那上官青冥为人孤傲,仇家颇多,老爷劝她从善她又不肯,直到灭门那日还是老爷上门寻她,才乘机出手杀光行凶的恶人,救了二小姐,也就是夫人呐!”
张韵翰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
一切都理顺了,正是因为父亲当年的英雄救美,母亲才以身相许的。
张韵翰迷迷茫茫,登上了回家的马车,同时回书院的还有九妹一行人。
上官仇躺在七把刀怀里,头枕着莫昭的腿,小脸皱成一团,让人心疼。
“这孩子也挺惨的,竟然有这么复杂的身世。”七把刀感叹一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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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孙婆子所说不错,那上官青冥的确是女人无疑,所以她临盆产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仇儿。”九妹顺理成章地推断道,场中也无人异议,只有赵愚眉头微皱。
这和他先前猜的可是出入颇多,他原本以为=张元卿给九妹改的名字同她原本的名字一般无二并非巧合,她才是张元卿和上官青冥的孩子,却没想到一个楚家的灭门惨案便将他的推断打破。
“可我总觉得,那老婆子说的有问题啊。”七把刀挠挠耳朵,却说不出哪儿有问题。
“神医。”莫昭冷冷道。
九妹点头,没错,上官青冥虽然脾气古怪但他们都能看得出来,上官青冥是神医,有祖训,怎么可能干出弃恩人于不顾自己逃命的事。
“或许,上官青冥只是想引走仇家,比如张元卿。”赵愚开口便说到了点子上。
“而张元卿没能追杀得了她,便转头回到楚家,料理了他自己的杀手造出英雄救美的假象,骗得了楚氏这位仙鼎遗孤的身心。”九妹借着道,捋出了其中一种可能。
“如此说来,这一切很可能就是张元卿自己自导自演的骗局,骗楚氏以身相许,给他生下一双潜力凡的儿女?”赵愚抽丝剥茧,找到了谜底,“这就是上官青冥要我们查的秘密,让张元卿身败名裂的秘密。”
九妹捏了捏手指,很好,果然是个负心人,这一段的恩怨情仇真是令人唏嘘。
一行人的马车来到了林子羽的住所,此时的上官仇也只能交给他了。
上官仇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张韵翰说清楚,九妹却拦住了他。
“楚家灭门的仇,是不是因上官青冥而起。”她问,上官仇愕然,止住了脚步。
不管真相如何上官青冥都逃不了干系,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张韵翰这个受害者呢。
“你要清楚,我们现在猜测当年的真凶很可能就是张元卿本人,到时候你要张韵翰手刃父亲,替母报仇吗?”九妹的质问很有力度,上官仇终于答应老老实实躲两天,不去见张韵翰。
九妹成功说服了他回到碧梧院,张韵翰已经等在院子里多时,他红着眼,冷冰冰地问她小尚去了哪儿。
“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去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大少爷还是先回去吧。”九妹回身,张韵翰却一把攥住她的袖子:“他不是你弟弟对吗?他姓上官对吗!”
少年终究是少年,沉不住气。
九妹按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张韵翰竟然提及她最耐不住的年龄问题。
她是一直将自己当成二十出头的成熟女性,为人处世也很成熟,奈何瞧起来的确是个小毛丫头,年方十五。
“大少爷说是就是吧,不过我劝大少爷一句,有时候眼睛看和耳朵听都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你觉得小尚是什么样的人,他才会是什么样的人。”九妹转身回房,留着张韵翰在院中默立良久才被听到消息的楚氏派人拉了回去。
“这小子还挺倔,不过倒是个好孩子。”九妹从窗边看见他被拽走,摇了摇头。
初秋的凉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木青贴心地为她披上一件斗篷。
“料子是新的,张元卿待我倒是不错。”她摸着肩头顺滑的丝绸,脑海中那和善面容的俊美中年人。
负心薄幸,抛弃妻子,制造灭门惨案,如果上官青冥要她们揭示的这一切成立,那张元卿真可谓是中州第一伪君子,堪比夏永清了。
“府里上下哪个不在念张老爷的好。”木青随口应了句,又惊呼:“小姐您看,下雨了。”
九妹伸手接了接雨滴,清凉的感觉洗刷了她脑中那一片混乱。
不论如何,张家这个局,终于要揭开了。
对于张元卿来,事情都在往好的一面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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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君赐这位君山神女做张家的长女,未来的路可以是一帆风顺,因为神女是注定要成为巫王的女人。
不过这一代的巫王陛下已经老了,也有夏家献上的巫女夏永嘉,但下一任的巫王还没产生,神女殿下就是为下一任巫王准备的大巫女,至于夏家那个雕女,恐怕要落后半步了。
张元卿很有把握,不论是名声能力,还是在巫王宫中的地位,君山夏家都不是中州张家的对手,夏家那个夏子瑜还是夏文瑜的丫头又如何同他的君赐想比。
只是凤还巢的卦相却让他有些犹豫,因为他占出的凤还巢,符合卦象的的凤女却是九妹。
张元卿就是再料事如神,也不会想到巫王会把神女这么重要的人物抱错了,那就只能是他的卦显示的时间节点不对了。
或许是因为凤还巢这一挂是他今年的第三卦,精力不济,所以才会出问题吧。
张元卿捏捏手指,令一声:“高伯身体如何了?今日给高伯加餐。”
门外的人应了声是,看来老爷心情不错,因为每当老爷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吩咐给老太爷留下的那个老哑奴加餐。
可张元卿的宝贝女儿张韵薇却吃不下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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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父亲不是想将我嫁给赵先生的吗,怎么又突然变成了张九韵!”张韵薇食不下咽。
人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眼馋,尤其是生活优渥的大姐,这种突然间得不到的人,便足以让她寝食难安,催眠自己是多么多么地痴情又委屈。
“姐息怒,老爷……赵先生原本求娶的就是大姐,而且理应先将长姐许出去,才能论姐的婚嫁……”大丫鬟心翼翼地端来一盏茶,将打听到的话原封不动了出来,又看张韵薇要砸人的架势匆匆道:“老爷还您是嫡女要给您选个更好的夫婿。”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赵愚,我就要赵愚!”张韵薇脚乱蹬,急红了眼眶,“凭什么我想要的得不到,却便宜张九韵那个野丫头!”
丫鬟们怯怯,哪儿敢答话,张韵薇却攥着拳头,眼睛通红,不知在想什么。
同时知道这门婚事的还有君赐。
“他们终于要定亲了,白婷,你我送她一份什么贺礼好?”君赐摸着腕上细长碧绿的镯子,轻声笑道。
白婷垂头答道:“没有什么比当众揭穿这位凤女身份更好的礼物了,殿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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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点点头,手指忽轻忽重地敲在镯子上,那绿镯犹如回应般微微起伏,细长镯身上密而的鳞片一张一合,竟是一条盘曲在君赐手腕上的一条青蛇。
白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条青蛇的存在,表情越平淡漠然:“殿下想如何做,属下这就去准备。”
君赐摸蛇的手一顿。
上一次她在广陵郡主城设计陷害九妹,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夏文烨抢走陈氏只得用到手的莫昭来换,可陈氏还是死于非命。
君赐认定陈氏的死是九妹对赵愚中毒之事的报复,恨不得对她剥皮抽筋,此刻九妹要定亲,她当然要好好准备:“我修书两封,你替我送回长安分别交给两个人。”
白婷垂头应是。
如今的君赐以不比往昔,她没有了陈氏掣肘,更加阴冷狠毒,也更谨慎了。
白婷纵使再想脚踏两条船,于九妹那儿也得个好儿,却是不行了,她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在君赐手下好好当差才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君赐的两封信被白婷亲自送回长安,九妹这边也开始着手准备订婚之事。
虽然是张家义女,不过张元卿为了面子里子,到底也没亏待她,一府张灯结彩,要先为她及笄。
九妹这才想到,她虽然年满十五却还未及笄,自然是不能谈婚论嫁的。
及笄的夫人就近请了郡守夫人,听张元卿原本想去州府请人,但被楚氏以路途遥远恐耽搁了吉时的理由劝住,木青为她不平,九妹倒没觉得怎么样。
只是个仪式罢了,就算她还是夏家雕女时,这郡守夫人为她主持簪礼也不算委屈了。
何况这场仪式最重要的并不是及笄。
九妹拉上木青借口挑选饰,离开张家。
马车早就侯在客栈门前,九妹换了套男装便同众人一起出了城。
她们的目的地很明确,关押孙婆子的那所私园。
有张韵翰大闹一场,私园的主事再也不敢苛待老婆子,挑了个干净向阳的房间让给孙婆子居住,还派了个丫头服侍。
可这一切并没有逃过楚氏的耳朵,毕竟张韵翰闹得那么凶,楚氏总要查清原由。
这一查,便查到了孙婆子头上。
楚氏是又恨又恼,不明白奶娘为什么这么多事,把当年旧事全都告诉给了张韵翰。
她心里忐忑,派了大丫鬟去警告孙婆子不要再提此事,一边下令将孙婆子送到更远的私园去。
九妹正是听了这个消息才特意赶来的。
孙婆子不能离开。
她是当年楚家灭门惨案的目击者,只有她的话才最有服力,九妹必须要留住这老婆子。
不过九妹听的太晚,她们赶到时送孙婆子离开的马车已经离开一阵。
“快追!”赵愚急道,喉中就是一阵腥甜,他有不好的预感,孙婆子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莫昭当机立断,策马去追。
七把刀更快地驾车,可赵愚熬不住吃了药,度也只能放缓。
“我先去,你们照顾好赵愚。”九妹潇洒地跃上马背,见赵愚点头同七把刀一道追莫昭而去。
马车里只剩林子羽驾车,赵愚噗地一口毒血吐出,脸色也苍白的难看。
“你快别想了,都交给九妹吧。”林子羽大呼叫
赵愚却是苦笑:“只要我还在呼吸,又怎能停止想她。”
“哎,”林子羽重重叹了声,只能骂一句痴情种子了。
另一边九妹三人策马疾驰,七把刀的追踪术不赖,很快就分清了车辙的痕迹,指着路道:“他们离开大道上了路。”
九妹眸子一冷:“这条路根本不是去郊外私园的,赵愚担心的没错,是张元卿要杀人灭口!”
“这就是张家大姐,气度不输嫡姐啊。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人悄声议论,让本就木着脸的张韵薇眯了眯眼,扫视过去。
议论声登时消弭,张家嫡姐与大姐关系不善的事人尽皆知,今日张元卿又把及笄的礼摆得这么大,谁会来触张韵薇这颗霉头。
九妹倒是不甚介意这些虚的,她关注的是今日的安排,能否给张元卿致命一击。
“夫人还未到吗?”张元卿面上笑容和乐,心里却怪楚氏不识大体,这个宾客满堂的时候哪容她耍脾气,“再去请,不论如何都要把夫人请来,我张家以礼治家,决不能缺了礼数。”
“是,”心腹匆匆出门,堂上已经开始插簪。
忽然,一只细白的手握住郡守夫人的腕,郡守夫人一怔,笑吟吟问道:“大姐有什么事吗?”
张元卿稍显惊愕地看向九妹,女孩子也仰头望向他。
“女几日前听一场冤案,想借此机会,请郡守夫人做主。”九妹转头望向郡守夫人,淡淡道。
郡守夫人愕然看着九妹,张元卿也敏锐地觉察到不妥。
“什么事可以等礼成后再议不迟。”郡守夫人不愧是大家妇,办事妥帖。
九妹却不依,俏生生地起身,一头乌未曾插簪瞬间如水破堤披洒一肩,女孩子双目灼灼,艳丽无双。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元卿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只觉得少女的双眸有几分熟悉,不过此刻不是他分心的时候,男人也站了起来,低声道:“九韵,休得胡闹。”
九妹扬起下巴,望着张元卿:“并非我胡闹,而是张老爷胡闹。”
人群中哗地一声沸腾起来,这是什么套路?
“九韵?”张元卿蹙眉,他不明白这个丫头为什么突然难,他似乎没有亏待过她吧。
“张老爷待我极好,可我却于心不安,毕竟抛弃妻子之人的伪善,九妹受之有愧。”九妹声辞朗朗,郡守夫人要为她插簪的手终于垂下,看来这礼是行不成了。
“还请夫人做主,女有冤要伸。”九妹从袖中抽出一卷状词,双手奉给郡守夫人。
郡守夫人看了张元卿一眼,心中万分纠结,这摆明了就是块烫手山芋,可她却不能不接,因为她此刻代表的乃是郡守本人,焉能闻冤不理。
“本夫人会为你递状词给郡守。”郡守夫人扬了扬下巴,有丫鬟接过状词,打算先将事情压下。
毕竟事关中州第一家族张家家主,她一介妇人,怎敢随便做主,到时候就看张元卿怎么处置便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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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夫人想法中肯稳妥,奈何对上的是九妹。
“夫人还是先听一听女的状辞吧,毕竟此事干系重大,乃是太后一族之冤。”九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仍然非常清晰。
空旷的大堂为了少女的一句话,静得连根针落下都能听得清。
“你什么后族之冤?我们家有什么冤。”张韵薇赫然声,她当然要同九妹唱反调。
九妹并没有管她,事情戳穿后最痛苦的恐怕还是楚氏和她的一双儿女,所以九妹虽然讨厌张韵薇,但对于她现在的冒犯也只当耳旁风,有她哭的时候。
“这……”郡守夫人一听后族之冤便周身一紧,虽然楚太后与皇帝没什么母子之情,但终归是陛下的生身母亲怠慢不得,何况当着一郡望族,只得道:“好,你。”
张元卿绷着脸,眼神极为复杂。
他查过九妹的来历,确定她和上官青冥没有任何关系后才放手办这场及笄礼,他是想真心认下这个命格极贵的女孩为义女,到时与神女相辅相成,张家盛况可成。
但她如今为何突然难,的还是他最心虚的一难,楚家。
她到底查到了什么?
“夫人,女有人证,证明当年楚家被灭族的杀人凶手,到底是谁。”女孩子开口,如掷惊雷,炸得郡守夫人都倒退半步。
她不是没想过是楚家被灭门的案子,但她没想到,九妹竟然有人证。
“当年的案子不是结了吗,灭楚家满门的恶人都被张院主除掉了,院主还因此救了夫人,成就一段佳话。”底下有人记起当年的法,纷纷看向了张元卿。
如果灭门案有冤,那作为当年的大英雄,张家主的解释恐怕就有所隐瞒了。
这种陈年旧案是最难查也是有噱头的,人们的注意力都被九妹调动起来,那位人证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上官仇扶着孙婆子,一步一步穿过大厅,走入众人视线。
孙婆子见了张元卿手都在颤抖,她尽心尽力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姑爷,原来就是当年灭门案的凶手,他还骗了二姐,骗了二姐一生啊!
根本控制不住心中愤怒的孙婆子怒骂着扑了过去:“畜生!你还我大姐命来!”
上官仇拦住孙婆子帮她喘匀了气,亲口指证张元卿。
“当年老婆子重伤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抱着昏迷的二姐站在尸体中间,他他是途经此地见贼人作乱便出手相救,我就信了,却不想,你才是作乱的贼人呐!”孙婆子哭喊。
赵愚等人已经告诉她,上官青冥就是世人流传的上官神医,找上门的都是有求于她的人,怎么会像张元卿所那样仇家遍地,而且有上官青冥亲口承认的,当年追杀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张元卿。
如此,孙婆子哪还不知道自己是被真正的灭门仇人骗了,还感激了人家那么多年,放任二姐认贼为夫,还替恶人生了一双儿女。
孙婆子痛哭流涕,场中人也无不感慨。
若真如孙婆子所,这张元卿可是太可怕了,伪君子到如此境界,杀人一族却还能骗婚,简直匪夷所思。
张元卿坦然面对孙婆子的指证,脸色一直未变。
“孙嬷嬷,我敬你是楚家一难的老奴才手下留情,只贬你去私园,不想你竟想出如此荒谬且漏洞百出的证词污蔑我。”张元卿轻飘飘地话正中红心。
“原来是被贬的老奴。”人群中立刻有人出声,孙婆子声词恳切的指证顿时弱了不只一星半点。
九妹轻笑,看来张元卿心机挺深,可这宅斗的技术却不怎么样。
“张老爷似乎忘了,孙婆子是如何被贬的了。”
张元卿袖中的手指捏了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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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子是因为设计陷害尚与我,才被贬到私园去,是也不是。”
“九运,我为你做主才被刁奴陷害,你竟也信她满口胡言?”张元卿好不心痛,将众人目光再度引到九妹身上。
女孩子不疾不徐,指着上官仇:“尚,告诉张大家主,你姓什么。”
上官仇冷目看向张元卿,尽管他们都在猜张元卿很可能就是他的父亲,但他依然愿意为上官青冥指证这个伪君子:“我姓上官,单名一个仇字。”
“上官仇?”人们喃喃,终于有反应快的人霍地抬头:“姓上官?”
这个姓可不常见,但凡姓此姓的都是有些地位的大家族,而最有名望的莫过于上官神医一脉。
“红衣少年,这少年是红衣少年呐!”白露郡位于北河郡上游,自然有人听过红衣神医的事。
九妹有些讪然,作为真正的红衣假神医,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上官仇此刻还沉浸在复仇的严肃中并没有心情纠结这件事。
“没错,我就是上官神医一脉,我今日来就是替父报仇!”上官仇怒喝,指着张元卿,目中怒火汹汹。栗子小说 m.lizi.tw
“替父报仇?”张元卿扬了扬眉。
原来这些年打着张家神医旗号行医救人的,竟是尚。
他初次见到九妹时,以为那个上官家的孩子是九妹,而后查到九妹与上官青冥没有任何干系时,便将这事放下,没想到还是漏算了一个不起眼的尚。
难怪之前楚氏要设计陷害尚,看来楚氏是早就知道尚的身份,还把尚误认为是自己和上官青冥的儿子了。
真是笑话,张元卿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
张元卿的命格可是有凤来仪,他的和上官青冥的女儿自然要是这世上最贵的女子,当今的神女。
“替……总归是替我亲长报仇,更要替她洗脱冤屈!。”上官仇这才想起,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父亲,恐怕是女儿身,张口辩道:“你让楚家和孙婆子把账都记在我父亲头上,张元卿,你打的好算盘!”
“记在上官神医头上?”郡守夫人第一个开口,若是事情和上官神医有关,那郡守恐怕就无法偏袒张元卿了。
虽然张家堪称中州第一贵族,但上官一族于天下都有大功,虽然隐姓埋名,却绝不容污蔑。
十八年前那场大瘟疫,可正是上官氏出手相助,才使得瘟疫没有蔓延天下,不论这个人是上官青冥还是她的父亲,都足以令上官家得到一块免死金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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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子,你来告诉郡守夫人,楚家为什么惨遭灭门。”九妹开口引导孙婆子出当年之事。
“原来楚家大姐还救过上官神医……”人们议论纷纷,一代神医竟然沦落到被人救的地步,必定是遇到了劲敌。
“她当时脸上有伤,什么正在突破却被人暗算,强撑着逃出来的,大姐心善救了她却引来灭族之祸。”孙婆子回忆当年,泪眼婆娑。
张元卿面对指证岿然不动:“孙婆子,凭你的一番猜测,就要证明是我灭了楚氏满门不成。”他生的俊秀刚正,此刻凛凛有威:“你就不怕是上官青冥恨我娶了夫人,特意如此解释,好让我夫妻反目?”
孙婆子一怔,九妹抢先道:“如此来,张家主是承认当年与上官青冥有旧情了,否则上官青冥为何偏要害得你夫妻反目?”
张元卿微一眯眼,总觉得这当中有套子,却只能点头。
女孩子笑笑:“很好,既然张家家主与上官青冥有旧情,又为何抛弃妻子,另娶她人,张家主,你可以给这孩子一个解释吗?”
“你!”张元卿心中暗恼,这丫头可真厉害。
此番,就是他能洗刷掉灭楚氏一族的罪名,也撇不清这始乱终弃的名声。
至于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当然也会荡然无存。
“父亲喜欢我娘,关你们何事!”张韵薇站出来娇斥,让人们的议论稍稍平息。
的确,就算张元卿抛弃上官青冥也是人家自己的私事,似乎同这案子没什么关系。
张元卿脸色稍霁,正想话就听九妹脆生生道:“道理是如此,但你似乎搞错了顺序。”
九妹眼中晶亮,扫视全场:“是张家主先抛弃了上官青冥,并一直在追杀上官青冥,而后才生了楚家灭门与救了夫人的事,抛弃生在你父母未相识之前,这个解释怕是行不通吧?”
女孩言辞咄咄,掷地有声:“张家主若能解释,缘何做此抛妻弃子之事,就能证明自己是否就是追杀上官青冥之人了。”
张元卿面容冷酷,没想到九妹竟然剑走偏锋,抓着抛妻弃子的原因不放,这是他最不能令人察觉的秘密,怎能宣之于众。
九妹也正是察觉到他言辞之中的避让才特意抓着此事不放,没想到歪打正着,抓住一个比楚家灭门案还要令张元卿害怕的事。
“九妹这是在审问我吗?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张元卿换了个称呼,又看向郡守夫人。
郡守夫人当然不好直言,只能打个圆场:“张院主的私事我们自不该过问,可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还请院主给个交代,也好圆过此事。”
夫人此言中肯,张元卿也挑不出毛病,面对一众睽睽之目,他沉吸一口气:“好,当年并非是我抛弃上官青冥,而是上官青冥负气而去,我还曾前往寻她,正是寻到楚家才撞见了灭门之事,至于仇人是谁,这就要问上官青冥本人了。”
张元卿就仗着上官青冥没有到场,指鹿为马,硬是将故事圆了过来。
“分明就是你,是你追杀我爹爹!”上官仇怒声。
张元卿笑笑:“你们我追杀上官青冥,又有何证据?你们我负心在先,又有何证据?孙婆子,你因一己之私便指证我是杀害楚氏一门的凶手,若真如此,我为何还要留你至今?”
不愧是中州第一大家族之主,巧舌如簧,不下九妹,不过他却瞧了九妹几人的准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家主,你真以为凭我们的几句话,孙婆子就会相信吗?”
郡守夫人看了几人一眼,这事原本是不该她做主的,但九妹将状告到她这儿,她自然就有了所谓的处置权利,至少最终的判决还是要由她来给出。栗子小说 m.lizi.tw
但郡守夫人还未开口,就听到大堂外一声冷戾的怒喝:“原来是你。”
“上官青冥,”张元卿倒吸一口气,黑衣黑帽的人已经出现在大堂正中,清冷的剑锋直指楚氏:“是你出卖了我,出卖了定澜一家。”
“你,你胡什么!”楚氏躲到张元卿身后,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你是何人,凭什么冤枉我!”
“定涵,十四年未见,你便不认得我了?”上官青冥以真声话,女子清凉如水的嗓音让人耳目一新。
可楚氏却如被一盆冷水泼中,浑身寒。
上官青冥,上官青冥真的来了,老爷不是她不会再露面了吗,她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张家大堂!
张元卿理所当然地护住楚氏,与上官青冥对峙:“上官神医远道而来,却要做梁上君子,岂非无礼?”
“伪君子,收起你那些客套话吧!”上官仇骂道,站到了上官青冥身后,想叫父亲又觉得几分尴尬。
如果突然改口叫娘,会不会被爹一脚踹出大堂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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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到大都没有他父亲搞不平的事,上官仇自然觉得底气十足。
“上官神医?真的是上官神医吗?”场中人开始沸腾,上官一族从来不公开露面,更不会公开承认自己的身份,想见到上官家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江湖中一贯只有上官一脉的传,今日却竟然出现了活得上官神医,他们岂能不惊呼。
“楚定涵,因你嫁入张家,我十四年不曾前来报仇,却不想,你才是我应该报仇的那个人。”上官青冥几乎咬牙切齿,她不敢见楚家的人,她不敢解释这一切。
可她没想到,自己一直深感愧疚的女人,才是那件旧事的罪魁祸。
“上官青冥你休要血口喷人!”楚氏稳住心神,初见上官青冥时的畏惧已经消失,余下的只有恨意。
若不是上官青冥与姐姐那般投缘,投缘到连她这个亲妹妹都没有插足的余地,她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吗!上官青冥能治疗姐姐的固疾,却对她的固疾只字未提,等她人到中年痛苦死去吗?
楚氏心中多年的积怨一瞬间爆出来,眼睛也红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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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冥还以为她不知道她们在谋划什么吗,楚家的血脉被诅咒了,上官青冥所谓的治疗,就是把姐姐身上的固疾转移给她罢了!
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逼的,你们竟还敢什么报仇。
“上官青冥,我姐姐救了你,你却惹来仇家害死她,如今还要叩到我的头上,你还有没有良心!”楚氏怒道,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承认,反而利用上官青冥的愧疚之心,咄咄逼人道:“在知道仇家上门后,你丢下姐姐自己跑了,是不是有此事!”
上官青冥如遭雷击,面对楚定涵的声声质问,她深吸一口气:“是。”
人们嗡嗡地议论起来。
上官青冥竟然做过抛下恩人自己逃命之事,真是无耻。
九妹看着黑衣女子隐忍挺拔的脊背,一瞬间觉得有些心疼,她就是这样过了多年,一直走不出那份自责。
“够了!楚氏,不论上官青冥是为了什么先走,杀害你姐姐一家的凶手都是你身后之人,而你,都是那个助纣为虐的人,你手上沾满了楚家的血,就不觉得愧疚吗,夜里入梦,就不曾见到过你长姐一家向你索命吗!”九妹的冷喝抑扬顿挫让楚氏的心随之跌跌撞撞。
“上官青冥,为楚定澜一家沉冤昭雪就在今日,你可不要错过。”九妹回望上官青冥。
黑衣女人看她一眼,伸手摸了摸上官仇的脸。
“爹爹……”上官仇被突如其来的触摸惊得一怔,这就是父亲的手啊,白嫩细长,的确像女人的手。
呸,父亲救是娘,上官仇抿抿嘴,尽力表现的非常乖巧,不想惹上官青冥生气。
“当日我走,是因为定澜难产,就算我留下也来不及救她,还将战火燃到她床前,便想先一步离开,引走张元卿。”上官青冥终于开口解释,孙婆子挺直的脊背在一瞬间佝偻下去。
原来真的是这个原因。
“可我虽然引走了张元卿,但我没想到他还派了人血洗楚家,而且还在事后回去,假装行侠仗义救了你。”上官青冥盯着楚定涵,冷笑一声:“如今我却明白了,张元卿为什么救你,为什么非你不可,而定澜又为什么非死不可。”
楚定涵下意识一抖,眼神中慌乱无助,看向张元卿。
“真是笑话,你们这些污蔑之词还没有够吗?”张元卿怒喝:“我张元卿毕竟是中州张家的家主,岂能任由你辈再次胡言乱语,坏我名声!”
九妹却是哈哈大笑:“怎么,被捉住痛脚便不许人了吗?”
“你放肆!九韵——”九妹打断道:“抱歉,还是叫我九妹吧。”
“张元卿,被我中了,狗急跳墙了吗?”上官青冥见他如此急慌,心中大觉痛快,一直冲击屏障的巫决都更有力量,陡然喝道:“你是为了楚家遗孤,你需要只有一个人的大家族的遗女,对也不对!”
楚定涵再次狠狠一抖,慌张地看向张元卿。
“你张家代代单传,你需要人为你剩下孩子,多生一个孩子,而这个人必须是大族遗女,承继了一族最后的血脉的遗女,对也不对!”上官青冥声声质问,令张元卿无法招架。
登时,九妹想到了钥灵所的仙鼎遗孤。
钥灵楚氏是仙鼎遗孤,原来这遗孤是张元卿自己造出来的,只为替他生下孩子!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张元卿声音焦躁,上官青冥却不依不饶:“你需要楚氏给你生子,楚氏也需要你帮她除掉其他楚家血脉,解除固疾,是也不是!”
延续生命?九妹一怔,果然楚氏脸色煞白。
当年正是张元卿告诉她的,只要楚氏一族只剩她一个人时,她身上的固疾就不会再作,她也因此决定出卖姐姐一家,换取活命机会。
上官青冥话到这个份儿上,场上反应稍快的人都理清了顺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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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和张家的状况大多数人都清楚,张家是一门独子,子嗣稀薄而楚家则是门庭寥落,一族人都因一种怪病死于非命,或出现意外或病逝,总之不得善终,直至今时今日仅余楚氏一人才幸而没了危机。
却未曾想,原是因为楚家这份诅咒似得厄运不会生在最后一人身上,让楚家得以保存下来一丝血脉。
就像一株繁盛的大树,如今的养分却只能供得起一朵花,所以其他的花便开始相继枯萎,直至花无并蒂才能健康生长,甚至得到莫名的命运护持。
像楚氏如今的两个孩子,承的是张家的姓氏,不必从楚家给养,但依然得到了母亲血脉的恩惠,天赋人一等。
想来张元卿就是奔着楚氏这个特征,才非她不可,也只有她能替张家繁衍出第二条血脉来。
“这么,上官神医和张院主真的有个儿子。”否则张元卿为何非得娶楚氏这样的女人来替他逆天改命生下孩子?
人们不由看向上官仇,原来这才是张家的长子,张元卿真是厉害,打破了张家代代相传只能有一子的厄运。
上官青冥闻声却肩头紧绷,张元卿也定睛看她,十分紧张她的回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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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过我们的儿子已经死了。”上官青冥声音有些颤,她终究不忍心戳穿神女身份,转了话头。
可众人的目光却落在她身旁的少年身上。
上官仇也懵了似地看向上官青冥,爹爹在什么,他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
一瞬间,不少同情的目光飘来,这少年姿容上佳,却不想他并非上官青冥的孩子。
上官仇蹬蹬倒退两步,终于意识到上官青冥话里的意味,颤声唤道:“父,父亲……”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父亲为了他抛弃张元卿,张元卿因为他和父亲分手,知道父亲是女人后,又认定是张元卿移情别恋,罪大恶极,可他想了这么多却偏偏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他,根本不是上官青冥的孩子。
“仇儿,你要记得,身负的血海深仇。”上官青冥声音冷冽,看向上官仇,“记得为你的一族报仇雪恨,手刃仇人。”
“你,你什么,父亲,我我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没死。”上官仇哽咽着想纠正这个错误,上官青冥却坚定的摇头:“你不是我的孩子,更不是张元卿的孩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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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张元卿的孩子是个女儿,是九天之上的娇女,要飞上巫王宫山巅的神凰,当然不是上官仇。
九妹在一瞬间反应过来。
为什么上官青冥给上官仇取名一个仇字,为什么上官青冥非要她带着上官仇一起查楚家灭门的案子,不是要自己的孩子给她报仇,而是要上官仇为自己报仇,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我,我,那我是谁的孩子,我是谁的孩子?”上官仇哪有九妹那样冷静,此刻脑子一锅粥,完全失去了思维能力。
“仇儿,”九妹从身后扶住上官仇,她清亮的声音和温热的法诀之力都让少年冷静下来,沉心听上官青冥。
只见黑衣女子转对楚氏,微抬了抬下巴:“你你是楚氏唯一的未亡人,只有你才有资格决定楚家是否含冤而死?”
楚定涵看着上官仇,一步步地向后退:“不不,不可能,姐姐的孩子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摔死了那个孩子。”那个没比巴掌大多少,皱巴巴的孩子摔在地上就是一摊血红,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又活过来!
“你亲眼看见,”上官青冥周身戾气蹭蹭地往上窜:“那你有没有亲眼看见他们杀定澜的样子,定澜死的时候,可有看清你这最疼爱的妹妹是如何背叛她的?”
“你胡,我没有背叛姐姐!”楚氏仅存的理智还在狡辩:“我,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杀了姐姐姐夫,还有一家的仆役,只有孩子,只有孩子是最后摔死的,我看着的。”
上官青冥冷哼:“是,是摔死了孩子,仇儿,你要记得,摔死的是你的妹妹,这笔账你也要记在他们的头上。”
“妹妹?”上官仇瞪大了眼,原来,他是个双生子。
“双生,你是双生的孽胎!”楚氏似乎揪住了什么把柄,指着上官仇大叫,一点儿也不像个姨母对待失而复得的侄儿的态度,这样明显的纰漏人们哪里会看不出来。
“双生是孽胎?”九妹皱眉,赵愚捏了捏她的手:“周朝的风俗,双生子是孽胎,原本就是要摔死一个,想必仇儿的妹妹育得不好,不能随上官仇逃命。”
上官仇看了赵愚一眼,叹息一声。
那孩子生下来就带了楚家的固疾,就算是她调理起来也破费精力更经不起跟她逃命的风寒才被她留在原地,她原想着自己收养一个,让定澜养一个,如此便能保全两个孩儿,哪知她回去时已是一片火海什么都不在了。
“仇,仇,果然是仇。”上官仇喃喃,原来他名字里的仇,真的是血海深仇。
“张元卿!”父母妹妹,一家上下都死在他的手里,让上官仇怎能不崩溃嘶吼。
九妹拉住上官仇,七把刀与莫昭也上前帮忙才没让上官仇扑过去,张元卿巫之境界,岂是上官仇可以蚍蜉撼树的,而且对付张元卿,最好的办法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他的名。
“郡守夫人,您意如何!”九妹扬声,郡守夫人听了这么些还处于震惊中,艰难地应了声。
张元卿也悍然撕破了脸:“夫人,这般砌词污蔑,不值得多费口舌。”
“我才是楚家唯一的后人,这个凭空冒出的侄儿,我可不认!”楚氏也冷声道。
“污蔑?凭空冒出?”七把刀绷不住怒气地重复,上官仇更是嘶吼连连。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我的侄儿,就凭他和我有几分相似吗?”楚氏也撕破脸胡搅蛮缠道:“那九妹可还和老爷有几分相似,难道你也是老爷的侄女?”
郡守夫人趁机道:“你们各执一词,这让我如何决断,还是容我修书一封,请老爷过来吧。”
九妹鼻哼一声:“好,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走下马车,笑吟吟地看着九妹,“九韵姐姐,订婚酒席摆的可热闹啊?”
“耗子给猫百年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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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一身新妆,浑不在意:“张二姐是来送贺礼的吗?木青,去收下吧。”
一声张二姐叫得张韵薇怒从中来,她明明是张家大姐,真正的大姐!
“什么贺礼,我凭什么送贺礼给你,你有这个面子吗?”张韵薇扬声,气鼓鼓的像只包子。
九妹眉被她激怒,还好心劝道:“听张大夫人已经病倒了,二姐不去床前侍疾却来问我有没有面子,可是存心躲懒?”
“你胡什么,我才没有躲懒!”张韵薇下意识辩驳,却不知已经中计。
“原来大夫人的确病了。”九妹若有所思道,惹来一众点头,张韵薇这才急了,徒然解释着楚氏没有生病,却怎么听都像是越描越黑。
九妹笑笑,没有接话,倒是七把刀随便倚着门槛瞧她羞愤惊惧的言谈举止放声大笑。
“你,你等着!”张韵薇气鼓鼓道,但碍于人多眼杂实在不便耍大姐脾气一跺脚扭头跑回马车,狼狈而去。
“我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九妹轻蔑笑道,心里却不敢放松。
她知道,张韵薇既然敢来放话,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过她看到身旁悠哉悠哉的赵愚又觉得现在每一秒的担心都是多余。
九妹一笑,转身瞬间听到一声车马嘶鸣。
她回头,望见一座六匹白马并驾的豪华车架从街的另一头缓缓驶来。
马车走的很慢,营造出一种庄重威严的气势,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街的宽度,两侧围观的百姓只能躲到房檐下却还忍不住围观,徐徐跟在后面。
“这是谁啊,怎么比神女的气派还大啊。”无知百姓议论纷纷,以他们的资历,哪有了解那个世界的资格。
正主儿来了,九妹转身看着车架,张韵薇果然是道不起眼的开胃菜。
赵愚走到九妹身后,轻声道:“是大巫女的排场,巫王宫的规矩只要达到巫之品阶就能得赐宫室,被称为殿下。”
九妹点头理解,除了悯宁和君赐这种天生尊贵,大部分人想得到这种尊荣都得凭借实力。
“一位巫?”七把刀纳闷,巫有什么了不起,他们院子里还住了一位快突破大巫境的巫呢,“君赐请来的?”除了君赐,似乎没人能做到从巫王宫请人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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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奔着我来的。”九妹眯了眯眼,从下车那位同样白纱罩面的女人身上看出了一丝端倪。
因为那女人衣襟上绣着的花纹,是夏家的标志。
纵观整个夏家,就连夏永清都困在灵祭司境界寸功未进,那么能用巫之排场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夏永清远在长安的嫡亲妹妹,夏永嘉。
夏永嘉走下车马,走向九妹:“夏穗,果然是你。”
九妹眯了眯眼,她道君赐布下了什么惊天大局,原来是这么简单的招数,她是黔驴技穷了吗?
“殿下是?”九妹笑道,故作不知。
“大周巫女,夏永嘉。”女人傲然,一句话出口引来一片跪拜呼和之声。
“大巫女,竟然是大巫女!”百姓们虔诚叩,夏永嘉微微眯眼,笑容祥和。
九妹如今已经是大祭司的境界,在夏永嘉享受地眯眼时敏锐地觉察到了丝丝缕缕的银光没入她的身体。
原来他们巫王宫的人也在吸收那些信仰之力。
难怪历代巫女都能将自己的家主哥哥远远甩下,成为实力凡的巫,原来是凭借巫王宫那充足的信仰之力。
要知道整个周朝的信仰都通过灵鼎丝丝缕缕地被牵引到巫王宫去了,想堆出一位大巫都绰绰有余,何况是巫女了。
“原来是大巫女,失敬失敬。”九妹神色如常,毫无见到亲姑姑那种忐忑,让夏永嘉颇感意外。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夏穗被她当众拆穿还如此平静。
“夏穗,你到中州招摇撞骗,把夏家的脸面都丢光了,还不跟我回去。”夏永嘉冷喝,看也没看一旁的赵愚,悍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同意这门婚事。
“夏穗?”人们随之沸议起来,君赐早就安排好的“知情人”顿时将夏穗的身份了一遍。
君山夏家的庶女,难怪灵雕天赋不俗,可以考入白露书院。
不过想来这夏家也真是厉害,一个普通庶女都有如此天赋,人们在将天贡之臣夸了一遍,自然有人顺水推舟地将夏穗的“丑事”了一遍。
夏子瑜的赌石出千,变成了夏穗耍手段冤枉,朝祭礼上顶撞家主,大闹祖庙被逐出家门,斑斑劣迹被添油加醋地传开了,如今又来中州行骗,让张院主认她为义女,真是罪大恶极。
九妹泰然听着群情变化,待人们情绪酵到高声声讨她时,才慢悠悠开口:“我丢了夏家的脸?我看是永嘉巫女在丢夏家的脸吧。”
“放肆!”夏永嘉厉喝,她一生都被人捧在手心里,何曾被人如此讥讽顶撞过。
九妹才不惯她这个毛病,声音清脆便道:“永嘉巫女若是真怕我丢夏家的脸,为何还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出我的身份?”
“呃?”人们有一瞬间凝滞,的确,永嘉巫女若是想保存夏家面子,低调将夏穗抓回去就是了,何必如此?
“还有,如那位仁兄所,我既然已经被逐出夏家,永嘉巫女又为何偏要将如此丢人的我与夏家绑在一起?”女孩子伶牙俐齿,指的就是君赐布置在人群中的那位“仁兄”,“所以归结起来还是永嘉巫女想丢夏家的脸,而非我在丢脸。”
七把刀嘘了一声,人群里也响起对九妹指着的那位“仁兄”的鄙夷,这托儿当的都被当事人现了,是当他们这些看热闹的眼瞎?
登时几个起哄都被眼光雪亮的群中找了出来,九妹兵不血刃地清空了战场前的喽啰。
而夏永嘉也被她一套辞绕的晕,她哪知道君赐口中那个唇齿如刀的女孩真的能唇齿如刀啊。
“刁猾!”夏永嘉憋出一句,下文却不知如何了。
赵愚见九妹得有些累,好心替夏永嘉接了一句:“永嘉巫女是来阻止我们订婚的吧。”
夏永嘉将目光投给赵愚,这是君赐口中和九妹一样难缠的人,不,这小子心机更深沉,更难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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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无双的女人蹙眉,有些头疼,刚一交锋她便被夏穗压下了气焰,这比夏穗还要难缠的少年会是怎样的角色?
“她既还姓夏,我就有管教她的权力。”夏永嘉冷冷,拿出大巫女的威严。
赵愚若无其事地点头:“原来九妹还姓夏,可夏家的女儿怎么会跑到中州来?”
夏永嘉扬颔:“这就要问你这小子了,你们无媒苟合,简直丢尽我夏家的脸,夏穗,还不跟我回去。”
“无媒苟合?”赵愚颇为惊讶,九妹笑笑,就听男人拔高几分声调十分张扬地笑道:“小爷我用一块血胆金鸡从夏家主手里聘来的媳妇,怎么能叫无媒苟合。”
“血胆金鸡?”人们沸议,赵愚声音再响:“我名正言顺向张家主求娶,张家主也应了我的合亲贴,怎么能叫无媒苟合?”
白露郡主城的人们对血胆金鸡之事不甚了解,但后面这件事他们却是知道,所以下意识就信了赵愚的前半句话,“原来夏家那块名震巫王宫的血胆金鸡竟然是聘礼,不是说是雕女大人开出来的吗?”
夏永嘉此刻才觉中计,赵愚分明是在一步步埋伏,诱她自己引起夏家那些旧事,来为九妹撑门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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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涵,那血胆金鸡分明是我夏家雕女夏文瑜开出来的至宝,如今已经祭鼎献给了巫王陛下,与你赵愚何干?”夏永嘉一句谎话说的却是脸不红气不喘,倒把林子羽气个好歹,要不是莫昭和七把刀拉着他,他早就要冲过去理论了。
那血胆金鸡是雕女开出来的没错,但开出来的那位雕女此刻却是站在这里的夏九妹。
她夏永嘉果然是夏家的女儿,脸皮够厚也够无耻。
九妹赞许地点了点头,她果然没有错估夏永嘉的虚伪程度,不过女孩子并没有什么气不平的地方。
本事在她自己的手里,别人再怎么诽谤,都没用。
女孩子笑眯眯地看向林子羽,声音清脆:“就是在巫女采选大比之上输给你们家嘉磬那个。”
“啊?我知道啊,啊!就是她呀,这夏家雕女也不怎么样吗。”林子羽后知后觉地补充让夏永嘉脸色更差。
“就是,那夏子瑜要是能开出血胆金鸡,我们家嘉磬不就能开出巫神真髓来了。”七把刀补刀技术越来越好连一旁莫昭都冷冷开口:“升级了,夏文瑜。栗子小说 m.lizi.tw”
“噗,”九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冷冰冰的冰块疙瘩真够狠的,六个字将夏子瑜不堪的往事全抖落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只说结果没说原因,成功激起了围观的百姓好奇心,世上的秘密没一个是架得住打听的,加上九妹等人的助力,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清者自清了。
“荒唐!分明是我夏家雕女赢得了巫女采选,你们如此混淆黑白,可知羞耻二字?”夏永嘉还在负隅顽抗。
九妹轻飘飘道:“毕竟是夏家雕女,就算在祭鼎前故意摔了灵雕依然能厚颜无耻地说她获胜了,这倒真是夏家雕女才做得出来的事。”
众人哈哈哈笑做一团,让夏永嘉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她身后有服侍的大祭司要出面呵斥,夏永嘉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退下。”
“如此说来,你是承认自己是夏穗了。”
九妹哼笑:“我是谁,永嘉巫女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她可不信夏永嘉对夏家发生的事没有半点耳闻,她身为夏家立足根基,对夏家的事自然要了如指掌才行,何况夏子瑜已经进了长安,夏永嘉若还看不出端倪就太可笑了。
夏永嘉微微眯眼,若是十四年前夏永清就告诉他掉包神女之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但事到如今,她已没了退路。
更何况君赐从张元卿那里得到了可靠消息,君山神女并非什么天生地孕,而是张元卿和上官青冥的女儿。
一旦这位体内流淌着张家血脉的神女迈入巫王宫的大门,她夏家雕女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夏家比不过张家是板上钉钉的事,何况还有个于天下都有大恩的上官家,所以夏永嘉现在甚至有些感激兄长那一刻冲动莽撞的决定。
或许这才是巫神注定的结局,她夏家天贡之臣的地位,她夏家雕女唯一巫女的尊荣,不容任何人争锋。
“你承认就好。”夏永嘉冷笑,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满是得意。
九妹挑眉,街角又走出了一列“碰巧听到”的人。
“九韵,你是君山夏家的女儿?”张元卿很是震惊,仿佛君赐并没有同他打过招呼一样。
张韵薇也出现在父亲身侧,她是的的确确才知道这件事,但这并不妨碍她使坏:“那你为何要混入我张家,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九妹抱肩看着这登门质问的几人,终于明白君赐这一计的目的了。
同广陵郡那一场一样,她要假手于人,治她的罪。
冒认张家义女,居心叵测,再随便给她扣上个大帽子便可以将她打入深渊。
“张老爷,令爱这话说倒了吧。”九妹哪儿是容人的嘴,笑笑便道:“分明是你当日非要拉我进张家的门,还说什么将兴一族,怎么现在就成了我居心叵测了?”
“可我当时问你姓名家族,你说你是孤女,无父无母,我才将你误认为是卦上的凤女。”张元卿道。
误认,九妹呵了声,她倒是小瞧了张元卿的宅斗本事,他分明技能满点呐。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无父无母这种话,原来在张元卿的套路里,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都不算什么,他会的可是无中生有。
很好,搞事情是吧。
九妹內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经过之前张家大堂那一场,张元卿和楚氏都没少给她加经验,如今她距离四级还有百分之四十五左右的差距,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巫之境的人,能否替她填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九妹从善如流地点头,倒惹得张元卿一怔。
“如此说来,张家主是承认自己的卦象有误?”九妹无辜地眨眼,“连我会说谎都算不出来,这卦算的可不怎么着。”
七把刀大喇喇地当面展开礼贴,笑得有些贱贱的:“老头真够意思,送了这么多好东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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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史?赵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元卿看着一众人将贺礼一件又一件地抬进小院,脸色越来越阴沉,赵愚是长史,还是那位地位最敏感的广陵郡王的长史,为什么这么大的事却没人禀报他。
这倒怨不得张元卿派去的人,因为赵愚早在苏醒后给秦相的第一封信里就提到过了隐瞒的事,他本意是怕自己身份敏感给一行人添麻烦,没成想同样拦住了去广陵郡打听他身份的张元卿的人。
张元卿被蒙在鼓里,夏永嘉可是对此事一清二楚,君赐在广陵郡折腾那么大的动静,连幽瞳都折进去了,她当然要派人将事情打听清楚,赵愚是长史和他傅家遗孤的身份她早就知晓,只是她没想到张元卿会这么不中用,连这么点儿小事都查不到。
难道他觉得她堂堂夏家的女儿会跟着一个籍籍无名的山野村夫私奔不成?
“如院主所见,赵愚曾任广陵王府长史一职。”赵愚话说的漂亮,一个曾字将张元卿问罪的话怼了回去。
他曾是长史,如今已经无官一身轻,那出任算理先生便也不算欺骗白露书院。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元卿被赵愚料敌于先的话呛了回来,神色越阴沉。
不过广陵王虽然难缠但他王府中的长史倒也不算太难缠,毕竟张家虽然无人做官,但就连当今丞相都是张老太爷的学生,又岂会把一个长史放在眼里。
“既然是曾经,赵先生便也不该用长史自称了吧。”张元卿语气淡漠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张韵薇也走出惊愕,长史虽然也是食邑八百石的高官但对于张家来说却是不值一提,既然他给脸不要脸,偏要和那庶女出身的卑贱丫头鬼混,她就成全他好了。
等他明白世上只有自己才能给得了名禄双收的生活时,就知道悔字是怎么写的了。
张韵薇眼神怨毒,又将之前被那两拳挫回的话提了回来:“赵愚,你以为凭她那点儿雕虫小技,和你这前任长史的身份就能螳臂当车,逼我张家低头认错?”张韵薇黛眉上扬,说不出的倨傲:“夏穗行骗在先,混入我张家意图不轨,我张家不予追究已经是高抬贵手,你们却得寸进尺,诽谤我张家祖技,实在罪不容赦!”
张元卿对女儿十分满意,张韵薇这顶大帽子叩的不可谓不漂亮。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是要以势压人,他们就压到底好了,反正等事情尘埃落定,包括上官青冥在内的人都要销声匿迹,倒是什么流言蜚语都要烟消云散。
“请巫女殿下做主,为我张家正名。”张元卿拱手,将事情推给夏永嘉。
夏永嘉最想见的就是张元卿与九妹之间的矛盾激化,因为越是这样,九妹就越不会向张元卿说明自己的身份,君赐也就越安全。
“张家主所言有理。”夏永嘉一身清正,她代表着巫王宫的意志,由她处置九妹自然是可以的。
她可不是羽翼未丰的君赐,就算赵愚是傅家遗孤,她身为大巫女,巫王陛下的女人,又有把柄在手想处置赵愚和九妹易如反掌。
九妹眉间厉色,冷哼:“张老爷好大的气魄,无凭无据便想治我的罪,我觊觎你张家何人何物,要受此责难。”
“你设计烧毁我张家瀚文阁,藏书折损大半,这还不够吗?”张元卿早就准备好罪状,人证物证俱全,府里甚至出了两个亲眼看到她纵火的家丁。
“此时我已报给郡守大人做主,夏穗,你还不认罪?”
“真是好一出以势压人,张元卿果然厉害。”楼上的君赐见到这一幕,笑得分外阴险。
姜还是老的辣,张元卿拖到九妹和赵愚底牌尽出之时才将火烧瀚文阁的事拿出来,打九妹等人一个措手不及,实在高妙。
他们张家人的脑子看来都很好使。
君赐笑吟吟地接过白婷递来的茶,掀开鲛纱润喉,张元卿,你若有一日知道夏九妹才是真正的神女,你的亲生女儿,表情还能如此的坦然自若吗?
有趣,有趣。
君赐眯了眯眼,看来她是要早做准备,在九妹被关进那漆黑的地牢致死前,她也该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九妹知道才对。
让九妹知道,一直要害死她的张元卿才是她的生身父亲,似乎是个很美妙的事情。
君赐冷酷地扬起唇角,夏文姝,你的痛苦绝对不止这些。
你的父亲母亲,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咯哒一声,君赐把茶盏狠狠放在托盘中,一扬袖合上了窗。
瀚文阁纵火的事张元卿做得证据确凿,夏九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辩解不了,这一局,她们赢了。
君赐下楼,准备采摘胜利果实,好好看看九妹被人押下去时的表情。
可当君赐走到此处,看到一群被阻拦的巫侍,那红衣如火的女孩子矜贵地被众人护在当中,她的心中就无比愤慨,如今她才是神女,这群蠢货却竟然为了一个野丫头和她作对,真是疯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大巫女的巫侍也敢阻挡!”君赐喝道,纵然她现在已经不是场中最尊贵的女子,但她迟早可以取夏永嘉而代之。
“好大胆子的是你们!”那被秦相爷派来送礼的官员高举剑鞘从院里冲了出来护住九妹几人,一边厉喝:“竟敢对侯爷无礼!”
“侯爷?”夏永嘉瞪大了眼。
张韵薇东张西望:“侯爷在哪儿呢?”
张元卿倒是看得分明,冷冷看向赵愚:“放肆!纵使广陵王殿下是先帝遗孙,也断没有封侯拜相之能,吗说赵愚是侯爷,是欺我张家不识大周律法吗?”
周朝虽然分封诸侯,诸侯亦可在封地自治任免官吏,但绝没有封候这一权利。
整个周朝的爵位分封都掌控在陛下手中,或是因公封爵,或是继承于先祖,绝没有一个郡王封侯的道理,而周朝的侯爷虽然不少但他身为张家家主早就能倒背如流,绝没有赵愚这位候爵。
除非他是刚刚承袭爵位的,可如今还有空余爵位未曾承袭的,似乎只有一个了。
张元卿心里咯噔一声,“你到底是谁!”
“张院主心中不是已有猜测了吗?”赵愚的态度举重若轻,令人捉摸不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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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你承袭了爵位?不可能!”君赐低呼,一双明眸勾子般盯向赵愚,恨不得将他的心剜出来。
赵愚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他当时为了救夏九妹不是已经答应了不再承袭爵位的吗,怎么现在又突然成了侯爷!
赵愚轻咳一声,慢悠悠道:“怎么,神女对我承袭爵位有什么意见?”
夏永嘉立刻瞪了君赐一眼,她二人如今代表的是巫王宫,对赵愚继承傅家爵位只能笑,不能怒。
“没有,我只是替巫王陛下高兴。”君赐皮笑肉不笑道:“陛下盼了许久,终于盼到傅家人回到朝廷辅佐皇帝陛下,自然喜不自胜。”君赐说着违心的话。
她这一生违心之言不少说,但不是出于礼节便是刻意恭维,但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可这一次她却是被人逼着说了违心的话。
那种能被人一眼就识破的违心话,她还要笑着说出来,君赐只觉得九妹几人含笑带讽的目光快要将她点燃。
可恶!真是出师不利,君赐原本想以胜利者的姿势俯视九妹,现在却成了特意送来丢人的,她脸上能挂的住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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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敢怒不敢言的还有张元卿,就是不听到君赐那“傅家人”三个字,单凭神女和大巫女两人态度上的转变张元卿就能猜到这个赵愚承的是哪一个爵位。
安陵候。
他最怕遇到的,安陵候。
原来他就是那个傅家遗孤。
张元卿攥了攥拳头,恨不得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若是寻常的侯爷,他张家就算得罪不起也不会怕了,但安陵候,这个封地还在却没有一个族人的空头爵位却是他最最得罪不起的。
当年的傅御使是张家祖太爷的得意门生,就是张老太爷在才学品行上都要输他一分,更别说在周朝的号召力了。
先帝若不是有傅御使辅佐,当年的改革也不会进展到让巫王宫忌惮的地步。
只可惜天妒英才,傅祁庸太过猖狂触怒巫神使得天降大瘟疫几乎毁灭半个长安,傅家与先帝一脉都当其冲如今只勉强留下一丝血脉。
当时巫王为安抚人心便替神大赦,将广陵王养在巫王宫中,而傅家这安陵候的爵位则因遗孤已改姓赵而空置多年。
本以为过了二十年承爵期限后朝廷便能收回爵位,却不想赵愚又突然跳出来答应承袭爵位,这不是给巫王添堵呢吗。栗子小说 m.lizi.tw
“父亲,你们在说什么,他分明是假的!”张韵薇被他们云里雾里的话绕得头大,她不明白赵愚一介闲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侯爷,周朝哪有这条律法。
张元卿却冷眼呵斥:“闭嘴!”
他若早一步查知赵愚身份,绝不会挑这个敏感的时候与赵愚为敌。
聪明的人都不会。
“秦相要下官送来安陵候印信,请侯爷收好。”一方银品灵雕的印信被人捧过来,赵愚含笑望了众人一眼才将之收入囊中。
有了印信,他便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了,一步登天,成了一方诸侯。
送信的官员眼泪汪汪:“御使大人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他被秦相收揽麾下也是当年傅御使的追随者之一,此刻这方安陵候印信被傅家遗孤承继,他自然感慨颇多。
“父亲,”张韵薇焦急喊道,她恨不得挖下自己的眼睛贴上去好好看清楚,赵愚手里握的真的是印信吗,侯爷的印信?安陵候的印信?
她虽然是张家人但因为出生太晚,二十年前的种种并没有人同她说过,她自然不明白安陵候代表着什么。
“原来是安陵候,张某失敬,失敬。”张元卿抱拳,施个一生中最屈辱的拱手礼,转身告辞。
夏永嘉也被赵愚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戳的晕头转向,她引以为傲的身份此刻更成了最大的掣肘,同在君山县时山的君赐一样尴尬。
巫王既然大赦赵家,她代表巫王,又怎能为难赵愚。
何况赵愚如今也是一方诸侯,地位不比她这位大巫女低多少,她已无权处置赵愚,用七把刀得意洋洋地话道就是:“赵愚如今是安陵候爷了,想审他的案子,恐怕只能告到皇帝陛下那儿了。”
夏永嘉脸色铁青,在九妹的经验条上贡献了很长一段经验后转身而去。
围观的百姓也将热闹看了个差不多,一个个都被这侯爷的名头震得找不到方向,风言风语长了翅膀一样飞往大街小巷,九妹门前倒是没了几个人。
“你当然答应过,不继承爵位的。”君赐压低声音,质问赵愚。
“你还敢站在这儿和赵愚说话,要不是你——”七把刀点着的炮竹一样炸开,却被赵愚制住,男人语气轻飘飘地:“我对该守信用的人自然守信,但对于人,出尔反尔只能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你!”君赐怒急,一身戾气顿时化作九妹脑中的经验条,让女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这一局赵愚设计的简直是天衣无缝,在张元卿和夏永嘉等人撕破脸时将这张侯爷的底牌打出来,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从她经验条的涨幅来看就能知道。
这些人对名利有多看中,今天在赵愚面前受到的羞辱就有多严重。
原本气势汹汹“证据确凿”的问罪演变成一句告辞,就是一个寻常百姓都受不了,何况是万人敬仰的两位巫之境的高手。
九妹笑得如花似玉,这边瞥了君赐一眼:“你的靠山都走了你还不走,是想吃我们的喜酒吗?”
君赐死死攥住拳头,几乎捏断手指。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瞬的怒气已经让九妹脑中叮的一声,晋升为四级中级会员,距离代表着灵祭司的高级会员只有两级的差距了。
“甚好,夏九妹你给我的一切,我迟早会还给你的。”君赐低声咬牙,注意到院中偷偷窥视她的一抹黑色衣角顿时微微扬唇,杀母之仇,也一样要还。
君赐拂袖而去,七把刀欢呼雀跃:“完胜!”
九妹也笑吟吟地瞥了赵愚一眼:“你什么时候答应继承爵位的,这真是个惊喜。”
“还有更惊喜的。”赵愚宠溺笑道,指了指街角的马车。
是夜,楚仇与上官青冥连夜动身,在忠伯的照顾下回了金凤谷,九妹等人一如往常将事情压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元卿没有得到上官青冥离开的消息,却得也知道了上官青冥马上突破的事,告诉他的人正是君赐。
“殿下的意思是?”张元卿有些紧张,上官青冥突破后第一个要杀的人恐怕就是他了,若想保命除了他也突破大巫境外就只有女儿这张牌了。
“我自会拦着她。”君赐轻飘飘道,让张元卿舒了口气。
不愧是巫王宫培养出来的神女,她非常清楚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有一个白露书院做她的靠山,她君赐在巫王宫的地位便能迅一飞冲天。
“多谢殿下。”张元卿几分客套,没有因为父亲的身份而倨傲,从他将女儿送上神坛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要以臣下之礼相敬了。
“不过张家主也得为我出一份力,”君赐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却怨毒无比:“我要夏九妹,死。”
张元卿一震,他不清楚君赐与九妹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既然他也是要除掉九妹的,又岂会拒绝,“殿下放心,我们只需设计周全,必能得手,且容我想上几日。”
君赐点头,她虽然有上官青冥在手但她还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利用,在起身告辞后,张元卿才露出危险的笑容:“来人,去查清楚神女与夏穗之间到底有何恩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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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下令,这一次的目标是君山县,没有了广陵郡秦相的阻拦,他用不了几日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他还有些不放心,不放心那一卦。
张家的卦一向奇准,不可能算错那位命定凤女的,难道问题出在他身上?
张元卿捏紧拳头,趁着夜色走入瀚文阁。
瀚文阁历经一场大火已经毁了小半,不过主体建筑在其后没有一起失火所以还能接着用。
“我要查一些东西,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张元卿令道,自己走进锁着张家最高机密的一幢小楼。
这小楼建在瀚文阁主体建筑之后,是个配室一般的地位却比瀚文阁把手还严密,张元卿进去后便看到一位灵祭司级别的人物守在里面:“家主。”
“高伯可在里面?”张元卿问。
灵祭司点头:“是,今夜没有出去。”
张元卿笑:“今夜予高伯加餐,你着人送来。”
“是。”灵祭司丝毫不以张元卿为一个老奴使唤他而生气,因我他知道,这里面的老伯守护着老太爷留下的最大的秘密,一个从没有人知道,注定要埋藏到老人死的那一天的秘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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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走进门,看到烛光下老伯身形佝偻,说不出的憔悴。
“您吃的不好?”张元卿急急上前扶住了下摆的老伯,声里竟是真的关心。
高伯摇摇头,又畏惧地点头,啊了两声权做回应。
“那就好,我去看看他。”张元卿扶着高伯坐下,自己走到了老人屋内的墙壁前叩响,机关铁链拉动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是渗人,是一种潮湿黏腻带着滋长的青苔与铁锈摩擦的声音。
张元卿端起烛台大步走下去。
“我需要你帮我算一卦。”他开口直入主题,也将里面的他吵醒。
漆黑的地窖响动着哗啦啦的铁链,似乎是一头被锁住的巨兽正在苏醒挪动,耳边还不时响起滴答一声,是水滴砸在石上。
对面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并没有他的回答。
张元卿微弱的烛光不足以照出地下的全貌,他也不想看到地下那个他的全貌。
他只是不耐烦的催促:“别让我说第二遍,这都是你欠我的。”
“哎,”那边传来了“他”幽幽的叹息。
“算什么?”他嗓音沙哑老迈,仿佛很久没开过口一样。
“算我何时才能拿到家传龟甲。”张元卿声音凉凉,仿入一道冰水流入“他”的心底,让“他”猛地一个激灵,“你还不死心。”
张元卿怪笑:“我是这白露书院的院主,是张家的家主,我的判命词是有凤来仪,将兴一族,我怎能死心失去家传的至宝!”
“有得必有失,你如今得到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家传龟甲便是其一。”
“住口!”张元卿厉喝:“我不信,我张家既然可以占天之机,自然可以逆天改命!我就是要改命,改了这一切!”
“元卿,不要贪得无厌。”他摇头苦劝,心中哀怮。
张元卿忽地摘下墙上藤鞭狠狠向他抽去:“不用你来教我,你凭什么教我!”
藤鞭嗖嗖呼啸的,空气里顿时弥漫着血腥气,高伯在外惊恐地拍门啊啊叫嚷,张元卿才算停手。
“你一定还不知道吧,我和我的凤女已经相认了。”
他低沉的喘息忽地一滞,带着几分嘶哑:“凤女……”
“是,我的女儿是巫王宫的神女,她的名字叫君赐,君山赐予的女儿,好听吧。”
铁链哗哗作响,张元卿不耐烦地凌空挥舞两下藤鞭:“安静,安静,我不过想让君赐替我帮韵薇找个好人家,我要你替我算清楚,如今仅存的三皇孙与七皇孙,哪一个才是将登大宝之人。”
“你疯了!”他愤然反抗,将铁链舞动的哗哗作响:“张家决不能和皇族联姻,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你竟然也敢违背!”
“祖宗的规矩我违背的还少吗,爹违背的还少吗!”张元卿怒喝,“我就是要与皇族联姻,我张家在朝势力如此大,为什么不能同皇族联姻,为什么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呀!”他悲愤大叫,却架不住张元卿的逼迫,定要他占卜两位皇孙哪个与皇位有缘。
皇位更迭这是最难占卜的东西,受到的反噬也会最强烈。
“你这十多年都没有占卜过什么了,又屡屡突破,如今已经是大巫境了吧?用你全部的力量去占卜,总能窥到一缕天机的。”张元卿笑眯眯,声音丝滑奸佞。
他漠然地做在哪儿,终于点头。
“要我占卜也可以,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如何得到家传龟甲。”
张元卿的眼睛蓦地亮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要见一个人。”他声音有些颤,吐出了这个名字:“君赐。”
张元卿回到地上,扶起了栽倒在门前的老伯,“您没事吧?”
高伯惊恐地摇头啊啊地指着里面,张元卿习以为常地嗯了声:“没事,受了点小伤,您这儿不是一直藏着药么,给他涂上就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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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起身,看到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自顾自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我知道,每次给您加餐您都是送下去给他吃的,不过您也要照顾您自己。”张元卿眼里闪着幽邃的光:“您若有个好歹,这地下只怕我也不放心交给第二个人。”
高伯啊啊地摇头,用力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不会出事,还扑过来揪起一根鸭腿大口大口的吃。
“慢着些,喝口茶。”张元卿看似悠哉地同高伯用膳,眉头却是深锁。
他提出的要求不高,只是想见一见君赐罢了,但张元卿却不想冒险带他出来。
一个锁在地下的大巫和一个走到地面上的大巫,可是两个世界,一旦他走出地下,再进去的会是谁,可就说不准了。
可又不能将君赐带到这里来,张元卿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需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满足他的要求,又能不被君赐发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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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给我出难题,高伯,我该怎么办呐?”张元卿手指哒哒敲着桌子,是时,外面传来了张韵薇的叫嚷。
“小姐,老爷陪高伯说话,不许人打扰,您请回吧。”小楼外的人拦住了张韵薇,却拦不住她骄纵的叫骂:“放肆!我是张家大小姐,这家里还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张韵薇好不委屈,祖父不过留下了一个老奴,父亲便每天供得跟祖父本人似得,连她和母亲都不让进,真是气死了。
“快让我进去,我真的有急事!”张韵薇拎着裙角要往里面冲,可守门的人也真的不敢放行。
“你们!”张韵薇气急败坏,运转法诀之力一掌便打了出去。
守门之人本就不敢和张韵薇动手,何况她到底是祭司境的底子,此消彼长倒真被她看准机会闯了进来。
“放肆!”张元卿倒喝一声,吓得张韵薇赶忙止住步子跪倒在地,“父亲。”
张元卿摆手让人退出小楼的外院,张韵薇怯生生抬头,这才注意到一位青袍的灵祭司竟然消弭身形于一侧。
若刚才张元卿不出现,她就要被这位灵祭司一袖子抽出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到底什么事?”张元卿不耐烦地喝道,对女儿这任性的脾气也是头疼。
张韵薇这样莽撞就是嫁成皇孙妃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父亲,母亲病了,您快派人请大夫来吧,再这样拖下去母亲会死的。”张韵薇眼泪汪汪哀求,张元卿下令不许楚氏在这个关键时刻请大夫,所以楚氏一直在恐惧中空耗着,如今病得越发重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这才三天功夫夫人就是真的固疾发作也不会这么快!”张元卿怒喝,但还是跟着张韵薇去了一趟。
“老爷,咳……”楚氏接连咳了好些声,一口血吐在帕子上,又吓得差点昏过去:“老爷,您救救妾身,救救妾身吧。”
张韵薇和张韵翰也跪倒在地,不断哀求为楚氏请大夫。
“我不是说过不要自己吓自己吗!”张元卿看着楚氏苍白的脸孔,只觉得她是三分病七分吓,自己把自己的固疾不断放大才闹成这副样子的。
“父亲,母亲是真的病了,求您开恩。”张韵翰哀求,纵然他被楚氏关到今日才放出来,但也不忍见母亲这幅模样。
“混账东西,你母亲这病分明就是自己吓出来的,你们偏跟着做怪让她自己吓自己吗!”张元卿恨自己一双儿女不争气,连这么点事都看不透,“若真是固疾犯了,这普天之下出了上官青冥,还有谁能医,就算请了大夫又能如何,妄自给我身上泼脏水罢了!”
张元卿大骂,下令封锁消息,谁也不能将楚氏病重的消息传出去。
“大夫人没病,更不需要请大夫!”
“父亲!”张韵薇哭求,“您的心怎么这么狠呐!”
“咳……咳咳,”楚氏接连咳血,姐弟二人都围到她床前。
楚氏摸着一双儿女的脸泪眼婆娑:“老爷说的对,你们不要怪他,我的病的确只有上官青冥能治,但那个贱人是绝不会救我的,”楚氏咬牙切齿道:“现在请大夫只是给老爷添乱,我还指望着老爷能为我报仇,指望着你们能为楚家扬名,所以你们万万不能违拗老爷,明白吗?”
张韵薇哭着点头:“明白,女儿明白。”
张韵翰却没答应而是哭着问:“娘亲,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因为小尚也是楚家人您才会突然病重的吗?那父亲……父亲真的是凶手吗?”
楚氏眼神一瞬间变的狠辣:“不,当然不是!你父亲他是救了娘命的大英雄!”
张韵翰被楚氏的骇人的目光吓的一怔,张韵薇赶忙拉了拉他,不让他继续发问。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问的,不管是非对错,小尚和上官青冥的存在都是害她们母亲病重,父亲焦头烂额的罪魁祸首,何况母亲都不计较,她们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
楚氏却知道儿子的脾气,她不给张韵翰一个交代,张韵翰是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那个小尚才不是楚家人,他不可能是,楚家人都死了,娘是中了他和上官青冥的毒计才会如此。你父亲是大英雄,你要听他的话和他一起重塑楚家的辉煌,明白吗?”楚氏连连咳血,声嘶力竭:“你还不相信娘的话吗!”
“相信,相信,儿子相信,娘您快别说了。”张韵翰看着娘亲受苦心如刀割,赶忙安慰,心里却定下了要去找小尚为娘讨回公道的意思。
楚氏放心地拍了拍儿子的脸,又撑起上身,心疼地抚摸着张韵薇的头发:“我的薇儿放心,你父亲为你请了大巫女做正宾,神女做赞者,这是多大的荣耀,娘这个做主人的就是为了你也一定挺住了。”
“娘,”张韵薇带着哭腔唤道,趴在母亲被上痛哭:“娘您放心,等女儿嫁入皇家,什么安陵候什么神医什么庶女,女儿一定统统除掉,为您报仇!”
“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有备而来的吗?”张元卿低头轻声道,九妹冷冷抬头,正看到他狡猾得意的笑眼。栗子小说 m.lizi.tw
九妹一直表现的精于算计,怎么可能没试过龟甲就冒冒失失地冲出来说要挑战张韵薇,所以早在九妹站出来的时候,张元卿就知道九妹不论用了什么法子都是一定能在龟甲上形成裂纹的,而他敢赌,就是赌在这裂纹图的事上。
他深信除了张家人没有人能催生出符合裂纹图的龟甲纹路,夏穗这臭丫头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倒要看看她拿什么收场。
九妹虽然面上平淡但心里也有些发慌,她到底是小瞧了张元卿,小瞧了张家。
堂堂一个望族,又主领白露书院占据周朝官场的半壁江山,张家赖以生存的本事哪能那么简单就让她模仿了去。
“这下可要丢脸了。”七把刀咬着牙小声道,又推了推赵愚:“怎么收场啊,就让九妹在哪儿丢人?”
赵愚面色沉静如水,看着台上故作镇定的少女逐渐攥紧了拳头,但他心里还有几分疑惑,与九妹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的态度如何。
“静观其变。”赵愚低声道,稳住了七把刀等人。
九妹一向能言善辩,她倒想着那裂纹图既然有一百二十八张之多,里总会有一张是能被她胡乱攀扯上的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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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图册被奉上来时九妹登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图册是奏折形式,每一折页有一幅裂纹图,而每张图上的裂痕位置与龟甲边缘的距离,甚至连裂纹长短都按照龟甲的大小等比例标记好了,这还攀扯个屁啊!
她就是再能言善辩,面对那几寸几厘的具体数字也是张口结舌,无计可施啊!
九妹表情有些颓丧,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元卿却冷笑着令人将图册展开,放到几张长几拼成的桌上,任由众人观察对比。
“欺人太甚!”林子羽忍不住低喝,这分明是在羞辱九妹!
人们对照着龟甲与图册寻了半晌,便开始对着九妹指指点点,这让四个男人的怒气值蹭蹭上蹿。
林子羽和七把刀都是暴脾气的人,此刻都想往前冲,却没想到第一个上前的人竟是莫昭。
冷酷的黑衣男子仗剑冲入人群,立刃横劈将正中长几斩成两截,若不是张元卿反应快将图册一掌掀起飞上半空,张家这传家宝就要被腰斩与此。
莫昭却黑着脸不管不顾地闯入人群,一把拉住九妹手腕,拽着愣愣的女孩就往外冲。栗子小说 m.lizi.tw
人群之外,赵愚眉头微蹙站到了莫昭出门的路前自然而然地拉过九妹的另一只手,女孩子站定,嗔怪地看了赵愚一眼:“你怎么这么冲动,让莫昭闹场。”
莫昭脚步一顿,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松开了自己的手。
赵愚笑笑:“我们都不忍心你在里面被人指指点点,还是别找了。”
“我刚才已经看到一副有八分相似的图了,”女孩子撇嘴,回望一眼翻倒在地的图册,这下她又得重新找了。
“安陵候,你纵容手下搅闹,可是要认输了?”张元卿连图册都没管,冷声喝问。
赵愚淡然:“他不是我手下。”
莫昭抱剑上前,祸是他闯的,他愿意一力承担。
“他是我兄弟,”赵愚轻飘飘地话听在耳中犹有万钧之重,莫昭攥剑的手一紧。
“不就是砍了你们一张桌子吗,赔给你们就是了。”七把刀熟练地打圆场,这套流程他们在君山县可是玩烂了,哪次砸了场子不是用这一招。
坏了的我们都赔,你还能小气的追究什么?
“无赖!”张元卿怒骂,七把刀却浑不在意,对付恶人自然要比他更恶才行,赵愚说过这叫以毒攻毒。
“张家主,该赔的我们都赔,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赵愚态度极好,一招以退为进让张元卿无话可说。
毕竟他受限于谦谦公子的形象,怎好得理不饶人。
莫昭抱剑拱手,与赵愚等人配合默契,让张元卿无计可施。
“好,砍坏的案几可以不作数,但我们的赌局却是时候分出胜负了。”张元卿一挥手,身后侍者拾起图册递过来,张元卿冷笑:“夏穗,就算此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这赌约,你不会公然耍赖吧。”
九妹咬牙,算她马失前蹄了:“我当然不会耍赖”
女孩子的话被赵愚伸手打断,“她当然不会耍赖,张家主的话也不会不作数,对吗?”
“这是自然。”张元卿傲然,张家一百二十八副裂纹图他可是烂熟于胸,那九妹的龟甲裂痕他扫一眼就能知道有没有,自然底气十足。
“很好,莫昭,既然张家主不介意你也不必内疚了,去吩咐陈升将夫人的东西搬到张家来吧。”赵愚笑着令道,一众人顿时愕然,安陵候在说什么梦话。
连九妹都推了推他:“赵愚,我们输了。”
赵愚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放心,没有输,你再仔细看看那裂纹图。”
九妹怔了一瞬看向已经摞成一叠的裂纹图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龟甲,忽然茅塞顿开,咧嘴一笑。
“安陵候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张家一百二十八裂纹图张某人都是烂熟于胸,绝没有这一副。”张元卿冷笑,以为九妹和赵愚是在故弄玄虚。
何况这裂纹图如今都没展开,他们能看到什么。
“张家主先前说的是,九妹这幅图只要出现在裂纹图上,就算她赢,可是如此?”赵愚笑道,并没有将张元卿的蔑视放在心上。
愚者愚蠢的地方就在于他总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张元卿便是如此。
“是又如何,难道这裂纹图上还有我张元卿不记着的图吗?”张元卿傲然,九妹与赵愚相视一笑,女孩子脆生生笑道:“张家主,那就承让了。”
白嫩嫩的手掌伸出,九妹奖自己的龟甲放在裂纹图旁边,“请各位一看。”
“怎么,怎么回事!”人们没有笑,而是交头接耳地议论。
张元卿这次是真正皱眉原本高昂的头也低了下去,入眼便是一副同半扇龟甲裂纹一模一样的图。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九妹的手指在龟甲上滑过,细拂每一道裂痕,连她自己都很惊讶这裂纹竟然和裂纹图封面上的半截龟甲上的裂痕一模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巧合……”张元卿的话说到一半,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地憋了回去。
若龟甲裂纹符合裂纹图是巧合,那他张家历代的一百二十八图又是怎么回事,可不可以也说是巧合?
“这只有半幅图,又怎能算数!”张韵薇跳出来,她不信,她不信一个外人能占卜出一模一样的龟甲!
什么凤女,一个小小的庶女也配做她张氏一族的凤女,她痴心妄想!
“半幅图才叫本事,难道随便一个人灵占都能和你们张家裂纹图封面上的裂痕一样吗?”林子羽难得头脑清晰一次,话说得巧妙得当,人们不由点头。
赵愚对事态的发展很满意,不过这还不够:“既然封面是半张裂痕图,想来封底也同样是裂痕图吧。”
张元卿一怔,回身将折子从正中展开,封面封底连成一片,正是一张完整的裂痕图。
九妹的那片龟甲就放在一旁,两相对比竟然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张元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倒退半步,这不可能,怎么会多出一张裂痕图!
而且多出的这张裂痕图竟然好巧不巧地喝夏穗的龟甲裂纹完全相同,就像是……就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不可能,裂纹图传了多年,也从未有人占出这一卦来啊!”张元卿失魂道,难道他的卦没有算错,这个夏穗才是张家的凤女?
这怎么可能,难道有凤来仪判词中的凤并非具有张家血脉的人?
“张家主这是要拒不认账吗?”九妹笑弯了眉眼,气势有些咄咄逼人,“没人占出来,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凤女啊。”九妹说的理所当然。
她这个神女终于有些运道了,竟然同张家裂痕图封面上的裂纹一致,实在是意外之喜。
这一记重拳足以将张元卿打蒙。
“父亲!”张韵薇急得跺脚,父亲发什么呆啊,难道他还真相信夏穗是什么凤女不成!
夏穗分明只是一个什么都要跟她抢的贱人!
“夏穗,你不要以为用阴谋诡计制造这种巧合就能混入我张家!”张韵薇怒火冲天,她决不能让九妹进入张家,否则以她张家凤女又是安陵候夫人的身份,又有机会同自己争锋了。
九妹本不屑与她相对,但张韵薇又出绝招:“夏穗,就算你用计制造了巧合,但你可敢解卦?”
“如何解卦?”九妹面上有一丝慌乱。栗子小说 m.lizi.tw
张韵薇立刻趁热打铁,笑容三分奸佞:“解卦自然是按我张家的卦辞来了。”
“哦,张家卦辞啊。”九妹弯了眉眼,但仍摆出一副为难模样:“可能给我一观。”
“当然不能,卦辞可不像裂痕图,只有张家人才能一观,而且,就算我们肯将卦辞给你,你也找不到解词的。”张韵薇扬着下巴:“卦辞只有一百二十八条,可没有你这封面封底的一条。”
九妹与赵愚相视一笑,男人声音淡淡地补刀:“或许又是后人粗心,没注意到这一条呢?”
“你!”张韵薇止不住怒气但看到对方是赵愚是心酸与嫉妒同时在心底泛滥,化作一声冷笑:“真是抱歉,我祖传的卦辞书上封面封底都是空白,想必也藏不住什么卦辞。”
“空白的啊,说不定打湿了或者放在火上烧一烧就有了。”七把刀流里流气地开口,落了张家父女好大的面子,他当张家先祖是偷鸡摸狗的鼠辈吗,净玩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你们休要胡搅蛮缠,能否做出预言是占卦的本质,若是夏小姐不能做出预言,这一切不过都是巧合罢了。”张元卿盖棺定论,又将能否做出预言做为判定标准,相信待九妹说出预言后,他又会将预言能否成真拔高成判定标准。
如此一来,九妹想尽快入住张家,探知这个古老的家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以及张家族鼎消息之事就要被大肆耽搁。
“好,那我就预言给你看。”九妹答应的十分爽快。
张韵薇冷笑:“随口胡诌,可不能算作预言,我张家的预言一向都是干系重大之要事,你可要仔细开口。”
九妹扬眉:“那张二小姐又做了什么干系重大的预言呢?”
“我……”张韵薇一窒,眉眼间似乎有些羞怯:“我的卦辞已经写到纸上封入锦囊之中,适时自会展开,你且赌你的,管我作甚。”
九妹瞧她羞怯的模样就知道离不开男人二字,才懒得管她呢。
“那我的预言,张老爷是不是也想封到锦囊之中等适时展开呢?”
“这就要看你的意思了。”张元卿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泰然自若道:“说要证明的人是夏小姐,何时验证预言证明,何时再定输赢不是理所应当吗?”
“张老爷真是个聪明人,说得非常正确。”九妹大大方方地称赞倒显得张元卿这番说辞的狭隘之处。
人们略有些不齿,张元卿这分明是在使拖字诀。
但预言之事的确如此,九妹虽然有龟甲裂纹但没能做出预言又怎能证明她就是张家命定的凤女。
女孩子也知道这一步是如何关键,此刻微抬下巴,轻飘飘道:“好,那我就预言给你们听。”
“我预言,”九妹气势陡然提升,音拔高一层,红袖一扫桌上龟甲嗖嗖转了数圈尾尖凸起的那角正正好好指向楚氏:“戕害长姐恶贯满盈的毒妇将遭受惩罚!”
楚氏捂住嘴惊呼,心胆俱裂。
“我预言,”女孩子长袖飞舞,龟甲再转,正巧指向了张元卿:“抛妻弃子灭人宗族的恶棍将自食恶果!”
张元卿倒退半步,眼中惶惶。
“我预言,”九妹眉飞色舞,气势如虹:“无草之河血红三日,为楚氏一族鸣冤,为两岸不通商船而发怒!”
女孩子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满场诸人战战兢兢,竟有不能立者,瘫坐在地。
毒妇将受到惩罚。
恶棍会自食恶果。
无草之河,血红三日。
三大预言犹有余音。满场中州名流望族,就是夏永嘉和君赐都为九妹这大胆的预言而冷汗涔涔。
“她竟敢!”
楚氏半疯半傻的叫喊让张韵翰脊背寒毛倒竖,他逃也似的跑出那个家,又不知道去往何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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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卿听到消息怒不可遏派人将张韵翰抓回来关到房里,楚氏连吓带病又气又怒又绝望如今已经是回天乏术,张韵薇闻讯哭得像个泪人。
她从没想过一向孝顺老实的弟弟会做出气死母亲的事,她跪在楚氏病床前尖叫:“一定是夏穗,一定是夏穗!娘,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的,女儿这就去找她,这就去!”
张元卿黑着脸怒喝:“站住!你娘没有病,你哭什么!”
“父亲!”张韵薇尖叫,母亲都快不行了,父亲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要记住,你娘没有病,她不能病,明白吗?”张元卿板着脸告诫女儿,似乎能看穿张韵薇心思一般冷冰冰道:“你议亲在即,难道你还想因为丧母而耽搁下去么?”
张韵薇惶恐抬头,原本满是怨恨的眼中渐渐消退,是啊,母亲若病故,她至少要守孝三年,她如今还没议亲,三年之后可就是十七八岁的老姑娘了,哪里还能做皇孙正妃。
“不不,父亲,娘没有病,女儿明白了。”张韵薇匆匆开口解释,就是娘醒着也会支持她这么做的。
张元卿满意点头,女儿果然顾全大局,“纸终是包不住火,你的婚事要抓紧定下了,到时候再为你母亲守丧也不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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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谢父亲为女儿考虑周全。”张韵薇行礼送走了张元卿。
她看了一眼活不过几日的楚氏幽幽一叹,娘您放心,只要女儿做了皇孙妃,女儿就是日后的皇后,到时候一定为楚家重振声名,您就为了楚家委屈几日吧。
不过半日时间,张韵薇好似成熟许多,将隐瞒楚氏病重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毕竟是张家嫡小姐,如今主母病重主理内宅事物的自然是她,家里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对此张元卿很是满意,一双儿女总算有一个是能让他省心的了。
至于张韵翰,有些时候他甚至质疑自己是否把孩子教得太过正派,以至于不会变通。
“不过不会变通倒也有不会变通的好处。”张元卿看着瀚文阁方向,将心腹叫来耳语了几声。
是夜,张元清又一次给高伯加餐。
张韵翰被困在屋里很是沮丧,连送餐的小厮将饭菜放到他房里也不闻不问。
“老爷又给小楼里的高伯加餐了,真不明白,那高伯一向是一人吃两人的饭量,老爷却还要给他加餐。栗子小说 m.lizi.tw”门外响起小丫头多嘴的议论,张韵翰被失神的脑子自动过滤掉。
“你没听说过吗,那小楼里,”说话那人压低了声:“是被老爷囚禁了个人。”
张韵翰霍地抬起头来,囚禁?
“怎么可能,咱们老爷是什么人物,怎么会干这种事!”小丫头辩道,张韵翰已经趴在窗边认真听。
“哪有什么不可能,谁还没个啊,”另一个人很是不屑,又举出证据:“那高伯多瘦弱的老头子,能一个人吃两人的饭?”
“快别说了,这话可不是咱们能说的。”小丫头低声催促,两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下。
张韵翰鼻息深中,腾地从地上蹿了起来。
小楼里的高伯是祖父留下的老奴,父亲待他好他们都知道,也从来没疑心过,如今张韵翰却产生了疑问。
少年人最藏不住事,此刻他提起精神,趁着夜色打晕看守混了出去。
瀚文阁后的小楼带着一个套院,是他从未踏足过的“禁地”。
高伯据说喜欢清静,父亲就不希望他们打扰高伯,可此时这种种在张韵翰心里却成了重重的疑点。
对于张韵翰来说绕开看守小院的人很容易,难得是一直把守在院中的灵祭司。
不过他运气很好,在现院中有灵祭司气场后先一步打晕了送饭的小厮,又扮作小厮模样混入了院中。
院里的灵祭司并没有见过少家主自然认不出他,张韵翰成功进到小楼里面。
高伯正在将桌上一动未动的饭菜收入食盒,果真是两碗米饭。
张韵翰冲过去抓住老人的手:“父亲在底下囚禁了谁?”
高伯被他惊的一愣,连连摆手又抖,张口啊啊了两声,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哑巴?”张韵翰板着脸,高伯是祖父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怎么会是个哑巴,“下面到底囚禁着谁?你带我下去!”
“啊,啊!”高伯连连摆手,缩在墙角。
张韵翰捏着眉心,如果高伯是真心替父亲看守就不会被毒哑,外面还派了灵祭司把守了。
“我会救他出去,只要你告诉我,下面的人是不是无辜的。”
高伯猛地瞪大了眼,啊啊着点头,瞬间热泪盈眶。
老人家跪倒在张韵翰脚下不断叩头,泪流满面。
张韵翰攥紧了拳头,父亲,您到底都作过什么孽啊!
“你带我下去!”张韵翰拉起了高伯,可高伯不断摇头,比划着墙壁又指了指他,摇摇手。
“你是说我的实力不能开门?这门要什么实力,难道要灵祭司吗?”张韵翰意识到事情的严肃,越郑重。
高伯摇摇头又点头。
张韵翰皱眉:“你的意思是,要比灵祭司还高,要是巫?比巫低一些也可以,灵祭司巅峰对吧?”
“啊啊,”高伯连连点头。
毕竟当初张元卿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是灵祭司巅峰的实力,再高他也不能进入,岂不是多余。
张韵翰倒退半步,外边的灵祭司也已经警觉。
他到底是张元卿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此刻当机立断抽身而退。
灵祭司巅峰,以他的实力根本打不开门,而且就算打开了门,他也没本事带着一个人从一位灵祭司手中逃出来。
此时此刻,张韵翰脑袋里只想到一个名字。
上官青冥。
上官青冥是巫之境,做到这一切应该很容易,而且她和父亲有怨,想来也会愿意帮忙解救无辜的人。
张韵翰没有向太多,他收到的教育就是济世救民解救无辜,此刻他又怎能忍受自己的父亲为恶,囚禁可怜无辜之人。
少年想也没想,以小厮身份乔装出府,寻到了九妹院里。
“你这小子还敢来!”七把刀瞪着眼,两把小刀已经抽出。
九妹一贯果决,见势不妙立刻抽身而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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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回到碧梧院就听说张韵翰因顶撞张元卿被贬到祖庙反省,已经连夜被送走了。
张元卿这一手玩的漂亮,突然出手断了九妹这根线,不过她更关心的是七把刀与莫昭为何没有如约而来。
碍于天色已晚,她不便与赵愚联系,只得拖到次日一早,她赶到外院客房,就见到赵愚熬红着双眼正要出门,显然也是要找她的。
“出什么事了?”九妹张望,寻找莫昭与七把刀的身影。
“莫家的人找来了。”赵愚道,脸色不善。
莫昭不是曹县令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九妹早就知道,可这突然蹦出来的莫家,又是怎么回事?
赵愚饮茶提神,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莫昭竟然是燕州莫家家主的私生子,莫家家主未继位前不敢有此瑕疵,故此让心腹曹县令收养莫昭。
其实这件事莫昭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毕竟曹县令对他的态度实在不像父子,而像忠心护主的老管家。
“难怪莫昭当日盗匾逃跑时会突然得到那么多高手相助,原来根本不是运气,而是莫家主在派人保护他。栗子小说 m.lizi.tw”九妹恍然,又皱眉:“莫家家主要认回莫昭?这似乎不算什么坏事吧。”
“原本不算,可时机太巧。”赵愚道:“莫家主认子,为了帮莫昭稳固势力,要他求娶张韵薇。”
“什么?!”九妹腾地站起来了。
这张韵薇是彻彻底底的香饽饽了啊,不但夏文渊要娶她,林子羽被逼着向她求亲,如今连莫昭都被逼着求娶她了?
“莫家主更是听说了莫昭正在与张元卿为敌,所以已经派了最得力的人连夜将莫昭带走,七把刀也跟着去追踪他的下落了。”赵愚道。
事发突然,他们也只好先搁置探秘小楼的事,至于九妹,赵愚了解她,知道她见势不妙定会离开就想着等到今早再来解释,九妹便来了。
“的确难办。”九妹皱眉,燕州莫家她可是听说过的。
那是军武之家,外御游敌内平贼寇,莫家主更是皇帝亲封的外姓王,人称镇北王,只因莫家在燕州地位极高才让人时长忘记他王爷这个身份,而是称呼一声莫家主。
“燕州民风彪悍,莫家镇守一方更是树大根深,就是巫王宫都难以撼动,施以安抚之策。”赵愚手指咯哒哒敲着桌子,莫家主这个称呼都已经尊贵过皇帝封的镇北王,可见莫家势力,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也要慎而有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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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还真是位处中州,如今是人人都想抢的香饽饽。”九妹冷冷道。
想来这莫家主不单要为莫昭争一个靠山,更是为了张家那半个朝廷的人脉,当然,还有张韵薇那一手让人忌惮的灵占之术。
“莫家的水不比张家浅,莫昭回去只怕也是危机重重。”赵愚道:“那位莫大夫人赵氏出身冀州赵家,更育有一双儿女,莫昭若不能娶了张韵薇,回去只怕也是被层层碾压,处境艰难。”
“冀州赵家?”九妹挑眉,想到了赵诚翰,不过他对于莫昭的困局并没有什么益处,即使她对赵诚翰有过恩惠,可比起赵家的女儿,她那点恩惠恐怕也算不得什么了。
“就不能不回去?莫家主好大的威风,说抢人就抢人。”九妹忿忿。
可她也知道,就算她们中身份地位最高的赵愚也只是个侯爷,比起镇北王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所以赵愚根本保不下莫昭,又何谈与莫家主讲什么条件。
“少爷!出事了!”瘦童急慌慌跑进来:“七爷被人打伤抬回小院了!”
“什么!”九妹和赵愚同时起身,赶回之前住的小院。
“七把刀!”九妹取出楚仇临走前留下的大大小小药瓶,赶忙交给正在帮七把刀止血的林子羽。
赵愚脸色十分难看,他已经从林子羽骂骂咧咧地话里听出了事情始末。
“莫家人也太霸道了!”九妹看到七把刀面色惨白,显然是经过一番折腾的。
“七把刀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却还要这般戏耍,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九妹怒骂,再次认识到自己大祭司的实力根本不够看,这世上人外有人的事太多了。
赵愚按了按眉心,脸色也白了几分,显然是思绪过多引发了狐毒。
“该死!”男人忿忿砸了桌面一拳,取出药来就要吃,他现在需要清晰的思路。
女孩子伸手挡住他:“还不到吃药的时候。”
赵愚抿唇,狐毒限制太多,他几乎不能思考连环的因果,这对于他那台高速运转的大脑来说就如同被铁链困住一样痛苦。
“咳,我没事,”七把刀已经醒过来:“不算,不算他们过分,是我自己输了。”
“什么输了?”九妹皱眉。
七把刀讪笑:“我太自负,和他们赌手速,不过不是我手不够快,是他们眼睛太毒了。”
“那些人至少也是灵祭司,你跟他们赌什么。”九妹责备,林子羽也开始骂他,七把刀只好哎呦一声开始买可怜。
“赵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林子羽骂归骂,但不是吃亏的人,更何况莫昭还在他们手上。
赵愚何等护短,他自然也不肯罢休,“知道住哪儿了吗?”
“北城的一个大宅,不过莫家可真是有钱呐,连临时住的院子都要摆着金银装饰。”七把刀这时候还念念不忘这些,九妹也是服气。
“你留下养伤,本侯偕夫人同去拜访。”赵愚长身而起,林子羽本也想跟随,却碍于要照顾七把刀只能作罢。
九妹也愤慨不已,当然不会拒绝,可二人走到门前,就看到张家的马车,还是两辆。
“大小姐,”管事下车行礼:“老爷请您和安陵候走一趟。”
“我们有要事,容后再去。”九妹挥挥手,这时候她可没心情跟张元卿玩这个勾心斗角。
“大小姐,”管事迈步上前,恭敬低头:“老爷说了,这件事就是您现在要去办的事。”
九妹挑眉,这张元卿还真是能掐会算呐,连她要去找莫家人都算进去了?
她看看赵愚,男人点头。
“好,就跟你走一趟。”
赵愚和九妹被管事领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堂里,大堂的布置延续着张家一贯的中庸儒雅,长颈花瓶里插着两朵秋菊,雅致不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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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请您二位在内室等候,老爷一会儿就到,不过还请二位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要耐心忍耐。”管事恭谨道,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下去吧。”赵愚挥挥手,与九妹对坐桌前,不一会就有几个小厮将一座六扇落地屏风抬进门,又放下了两人身前的轻纱,将两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如此一来,大堂正中就是一个可以待客的地方。
九妹可算看懂了,张元卿这是要让她们二人听他议事。
女孩子看向赵愚,男人点点头,蘸了滴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婚”字。
果然是张韵薇的婚事,不过他女儿的婚事,张元卿叫她们二人旁听算怎么回事?
不多时,就听到张元卿畅快的大笑:“几位,里面请。”
隔着轻纱与屏风,九妹只隐约看到三个人影,其中落后的那人脚步有些迟疑,但他迈了进来后却坐到了上,显然身份比另外二人更尊贵。
难道是三皇孙和悯宁来了?
可那第三人又是谁?
九妹满眼迷茫,看向赵愚,想知道他是否看懂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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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宠溺笑笑,伸手指了指屏风,示意她静观其变。
九妹点头,可下一秒她和赵愚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张老爷客气了,我等奉老爷之命特来为我家大少爷求亲,不敢言辛苦。”三人之一开口,那为的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可九妹和赵愚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背影上。
莫昭。
他被胁持着来提亲了吗?
“真没想到莫昭贤侄竟是如此身份,平素怠慢,还望贤侄不要介怀。”张元卿话说得漂漂亮亮,毕竟莫家在北边势力庞大,除了上表臣服的蜀国外,就数他莫家最有实力甚至被皇帝准许豢养私军。
那蜀国毕竟是一国,而莫家呢,只是个镇北王而已,却能养病蓄甲,可见莫家势力之大也和一个小国不相上下,张家自然得罪不起。
“客气。”莫昭一如既往的冷冰冰,若不是怕这些突然杀出来的高手再像伤害七把刀一样伤害九妹她们,他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让他娶张韵薇,还不如杀了他,又怎么能指望莫昭上赶着讨好张元卿。
张元卿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余光却瞥向了屏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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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沉得住气,却不知道里面二位此刻作何感受。
不过事情还没有酵到,张元卿笑笑,又看向两人:“张某人膝下共有两女,长女是义女已经许配给安陵候傅愚,想必莫昭少爷也清楚,如今只余下一个幺女韵薇待字闺中,不过小女数日前方才及笄,倒还未做婚配打算。”
莫昭腾地站了起来,言简意赅来了四个字:“打扰,告辞。”
九妹捂住嘴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大冰块可真是要笑死人了,人家张元卿只是矜持一下,他偏要当真,可不是要气死张元卿。
不过张元卿还没臊得慌,倒是同行的两人沉下了脸。
他们都是莫家主的心腹,镇北王府里数得上号的人物,食邑千石的卿大夫,哪里落得下这个脸面。
“大少爷,您可别忘了答应过我们的事。”其中一位卿大夫道。
莫昭出门的脚步顿住,抱肩回身又坐回原处,却是一张死人脸,什么都不肯说。
两个卿大夫也没法子,这大少爷的倔脾气和老爷真是太像了,不过莫昭不肯开口,他们总不能再当场逼着他说话吧,相信以莫大少爷的脾气必定是有样学样,一个字都不差,那岂不是更加尴尬。
“张家主勿要见怪,大少爷只是在同老爷赌气,并非迁怒于张家小姐。”一位卿大夫开口圆场,还很是中肯建议:“燕州一贯实行武治,老爷有心请些文臣才子辅佐,若能结两姓之好,岂不快哉?”
九妹攥着茶杯的手就是一紧。
难怪张元卿要这么正式地接见莫家人,比对待夏永嘉还要严肃,原来是莫家有接纳文臣治理燕州的打算。
这些文臣还不是要从白露书院请,而张家正可以趁此机会在铁桶一片的燕州扎下根基。
果然是两全其美的好计策,这莫家主果然有想法。
赵愚眼光频闪,似乎在衡量若是莫张两姓联手后,朝局会生什么变动。
此刻看来就算这门婚事不成,想必两姓联手也不可避免,赵愚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确是这个道理。”张元卿点头,目露思索。
他眉眼扫向莫昭,虽然莫昭是个私生子,不过莫家主既然敢派莫昭来同张家联姻而不是自己的嫡子,就可见莫家主对莫昭的器重程度,想必日后的莫家将又是一盘厮杀。
“不过,我看莫大少爷并不怎么愿意同小女联姻呐。”张元卿开口,目光一直在莫昭身上梭巡。
“张家主误会了,”卿大夫急忙起身辩解,张元卿却竖起手掌示意,“让本家主同大少爷说说话。”
莫昭这才挑眉看他,张元卿这狡猾的老东西,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张元卿也看着他,两双瞳孔互相对峙,“我有两个女儿,若是让另一个女儿同莫大少爷联姻呢?”
另一个女儿?
九妹下意识站了起来,另一个女儿不就是她吗?
张家义女,张九韵。
莫家主的心腹皱眉:“张家主似乎弄错了,老爷我们为大少爷求娶嫡女,可不是来路不明的义女。”
“你说谁来路不明?”莫昭拍案而起,怒视心腹。
两位卿大夫一惊,低头赔罪:“大少爷恕罪。”
张元卿站到莫昭背后,声音丝滑又带着浓重的诱惑:“我将九妹嫁给你,可好?”
莫昭怔住了,双肩紧绷。
“他们既没有换庚帖,又没有三媒六聘,我更没有当众宣布过承认这门婚事,此时反悔倒也不算出尔反尔,将九妹许配给你,做你的莫夫人,可好?”。
莫夫人。
莫昭肩头猛地一震,愕然回头看向张元卿,袖子里的手在不停地攥紧又松开。
就是那两名卿大夫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原来大少爷喜欢的是那个义女。
“老爷可能有所不知,安陵候身边那个七爷,应该就是神偷疯老人的徒弟,神偷七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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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听说张元卿已经命人报官并且去了小院,立刻动身前往,她心中忐忑不安,难道莫昭刚走,七把刀就要出事吗。
“七把刀之前受了重伤,根本没有这个精力去偷什么玉髓,你们少要冤枉人!”进门便是林子羽的叫嚷。
“那你看这是什么。”张元卿的心腹取出了莫家轻弩:“难道这把轻弩不是莫家大少爷留给你们的吗?”
“莫家轻弩?它怎么会跑到你手里?”林子羽下意识道。
他心里清楚,莫家轻弩是莫家的底牌轻易不会流通,它会出现在中州,显然这就是莫昭送给他们的东西。
“受伤,他受的什么伤?”张元卿带来的那名看守宝的灵祭司大步上前,向张元卿禀报:“老爷,属下也曾击伤贼子,伤口就在胸膛。”
“你说什么!”林子羽怒喝,他听明白了,这灵祭司分明就是在指证七把刀就是行窃的人。
“你说伤在胸口?”九妹冷冷问道,走入院中,七把刀的伤有两处,还有左臂。
那灵祭司冷笑:“还有左臂也被我砍了一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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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林子羽大骂:“七把刀受伤的事是前天,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你他妈从哪儿打听出来的,就冤枉给他!”
“冤枉?他七把刀是安陵候的至交好友,谁敢伤他?”灵祭司也是牙尖嘴利,一副证据确凿的模样指着莫家轻弩:“就算这伤是巧合,难道这轻弩也是巧合吗?这中州除了你们这儿,还有谁家藏有这种轻弩。”
九妹神色森寒,泠然拂袖:“放肆,你在同我说话吗?”
灵祭司一窒,下意识看向张元卿。
张元卿不动声色扬了扬下巴,让他退下:“九韵,你就不要再替他遮掩了,这七把刀乃是江洋大盗神偷疯老头的土地,七手神偷,我说的没错吧。”
九妹攥了攥拳头,这件事其实君山县知道的人不少,但因为没有证据和苦主,七把刀又一直跟着赵愚所以官府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此刻被张元卿拿出来说事,却是有如铁证。
“他早就金盆洗手了,何况他的伤我也能作证。”九妹打定主意要保七把刀。
“你真的能作证吗?你敢保证七把刀对我张家的蜀岭玉髓没有半分觊觎之心吗?”张元卿仿佛能读懂人心一般,说出了九妹和林子羽最担心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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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的确对蜀岭玉髓极为动心。
“听说神偷七手对蜀国的东西非常感兴趣,而且,莫家轻弩,你们至少也会交给他一把吧,他就没有可能忍不住欲望,来我张家行窃吗?”张元卿咄咄逼人,连林子羽都咬牙切齿。
“不会的,七把刀一向言而有信,他说不偷了,就不会再偷的。”林子羽咬牙道。
“那是他没有遇到足够的诱惑,”张元卿斩钉截铁:“这世上从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只有诱惑够不够大,你们的朋友莫昭如是,七把刀,也如是。”
林子羽怔住,想到了莫昭信里的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赵愚,他没有经受得住诱惑,他心动了。
所以莫昭走了,他愧对赵愚,无颜相见,就自我放逐。
莫昭的走对林子羽的打击原本就很大,所以此刻他真的不敢再替七把刀打包票,他怕自己会再一次受到伤害,他禁不起了。
“不,我相信七把刀。”九妹也是斩钉截铁,让林子羽神色一凛。
“他是我们的朋友,不论你说的多么有道理,多么证据确凿,都不能阻止我相信他。”女孩子字字铿锵,让躲在门后的七把刀眼眶一热,就要冲出去。
赵愚按住他的肩将人拦了回来,“你没偷玉髓。”
七把刀一把抱住赵愚,感动的热泪盈眶:“老子就知道你会相信我的。”
赵愚拨拉开他的爪子:“但你不能出去。”
“凭什么,老子又没偷东西,那把轻弩还在我房里放着呢,老子这就拿出去给他们看!”七把刀拔腿就走,赵愚悠悠跟在他身后。
“弩呢?”七把刀翻来翻去,一屁股坐到榻上,“完蛋了,难怪这龟孙子敢上门抓我,原来偷了我的弩!”
赵愚翻了个白眼,敲敲他床边的箱子,七把刀翻开,轻弩就在里面。
“我让瘦童给你换了个地方,防止你晚上有非分之想。”赵愚轻飘飘道,七把刀瞪眼,又有些讪讪,还真别说他昨晚的确心动过,赵愚的担心也是正确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让我去,”七把刀眨眼,又一拍大腿:“完啦,难道你的弩丢了?”
赵愚笑笑,摇头。
“以莫昭的为人,真的会只给我们两把轻弩吗?”
七把刀张张嘴,没说出话来,莫武夫的确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呐,“九妹不是说……”
“原本我也这么想,不过现在不是了。”赵愚肃容,认真道:“你想清楚,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你伤在何处。”
“他们,和莫家人!”七把刀瞬间明白了,这分明是张元卿和莫家人商量好的一个连环计!
赵愚点头,莫家原本就是要和张家联手的,就是姻缘不成也要有合作。
更何况蜀岭玉髓若是被盗,张家就可以和夏家撇清关系,对于莫家求娶张韵薇的事百利而无一害,又能借着张元卿的手除掉七把刀,削弱赵愚的势力,他们何乐而不为。
“你此刻拿着弩出去,加上我的一共两把,因为我们只收到两把,但林子羽的呢?”赵愚目光森寒,“相信下一个人证就是莫家人,就连莫昭都会成为他们的人证,因为莫昭让人送来的轻弩,的确是三把。”
“这群卑鄙小人!”七把刀大怒。
莫昭送了三把,莫家的人扣下一把直接给了张元卿,这才有今天的指证。
等他拿着两把轻弩出去,就是给了他们最后一张证据,完全是自投罗网!
“怎么办,怎么办!小爷不能这么憋屈啊!”七把刀气得要死,“还不如昨晚小爷真去偷了呢,好歹能落到一块玉髓啊!”
赵愚按了按眉心,没管他这些:“唯今之计,只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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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七把刀纳闷,赵愚嘱咐几句就将他送走,慢悠悠走出来,“他已经不在这儿了。”
“逃了?”张元卿皱眉,立刻示意灵祭司带人去追。
林子羽不可置信,但听到张元卿说逃这个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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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震惊无比,蓦地回看到不远处张元卿一张木然的脸,她又回头看向眼前男子,手指都在颤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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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男子没说话,依旧维持着仰起头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九妹看,似乎要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一样,“凤女,我的凤女。”
九妹被他唤声惊住,再度倒退,后背顶在墙上才停,不由按住自己心口才能平复急喘的气息。
“怎么,害怕了?”张元卿低头看自己的靴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抬头:“不需要太惊讶,把他当成我就好了。”
“你,你们不是父子,而是……”九妹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才吐出两个字:“双生子。”
“没错,我们是双生子。”张元卿呵笑。
蓬头垢面的被囚男子也笑,声音嘶哑犹如困兽:“是双生,乱阴阳。”
“双生,乱阴阳?”九妹头一次听到这个词却感受到它背后的苦涩,不论双生是否乱阴阳,反正这张家的阴阳是真的乱了。
“是乱阴阳,人之一胎便是先天阳气之精华,若多孕一胎便是有一子是汇集阴气之精,注定是至阴至邪之人,他该死。”张元卿恨恨重复:“他就该死。”
九妹蹙眉,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这就是要杀掉双生子之一的原因?”她问,被囚男子点了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无稽之谈。”女孩子冷冷评价,令张元卿兄弟二人同时抬头看她,目光中有些震惊。
“你说什么?”张元卿声有些颤。
九妹仰头浑然不惧:“我说这是无稽之谈,双生子就是双生子,有福气的事,凭什么要杀掉其中一个孩子,这是只有刽子手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张元卿呼吸急促,猛地指向自己被困多年的兄弟恨恨道:“这是巫神的旨意,巫神亲自传下来的训诫,一子成神一子成魔,双生子之中注定会有人成魔,难道他还不该死吗?”
“该死的是你吧,你自己看看,如今成魔的到底是谁!”九妹断喝,让张元卿惊恐倒退。
“不,不,我没有成魔!”他摇头,喘息极重:“我没有!我这十多年战战兢兢地治理张家,我做了多少好事,人人都在夸我是正人君子,该死的是他!他是弟弟,父亲生下他,就该掐死他!”
九妹冷冷:“没有人该死,就算是巫神也没资格让双生的弟弟去死。”
“他是弟弟,难道他不该死吗!”张元卿状若疯狂,没想到九妹会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她竟敢指责巫神所言有误!
九妹依旧坚持己见,字字铿锵:“不该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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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死,不该死,”张元卿一瞬间非常激动,手舞足蹈地跟被囚男子大叫:“你听到了吗,我,我不该死,这可是你的凤女说的!”
九妹一愣,难怪张元卿反应这么激烈,原来他才是那个差点儿被杀死的弟弟。
被囚男人摇摇头:“我从未说过你该死……元卿。”
张元卿冷笑,为着元卿两个字而冷笑。
九妹扬了扬下巴:“你是不该出生就死,但你如今做的事,都该死。”
“胡说!”张元卿愤然:“若不是你揭穿我的旧事,我怎么会身败名裂,怎么会!”
九妹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有这个底子,还怕被人揭穿?”
被囚男子肩头一震,猛地看向九妹:“他做了什么?”
他那张和张元卿一模一样的面孔还是让九妹有些心有余悸,不过还没等九妹开口,张元卿便已经狂傲大叫:“住口!你见也见了,还想怎样!”
张元卿声音变的有些滑腻阴冷:“凤女,现在同我出去,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被囚男子忽然嚎叫一声,有如困兽:“你敢威胁她,你答应过我的!”
“那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这是你自己选的!”张元卿怒喝,冷笑道:“难道你以为凭元卿两个字,就能糊弄过她么,你以为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么?”
九妹握了握拳头,联系到空间,一颗玉珠滑到她掌心,内里蕴含的法阵之力并没有被压制。
看来这里只能压制人,并不能压制器物,如此她便安心了。
就算张元卿要杀她灭口,她也可以自保。
“你的这位凤女可是狡猾的紧,她看到你,只怕就什么都了解了。”张元卿声音滑腻地问向九妹:“对吗,凤女。”
九妹笑笑,开始装傻:“明白什么?”
“他是谁,我又是谁。”张元卿冷冷道。
“他?”九妹看着被铁链束缚四肢的男人,声音清浅:“他是张元卿。”
“哈,哈哈,你看看,她真的很聪明。”张元卿大笑,那被困住的男人望着九妹点了点头:“是,我是张元卿。”
九妹深吸一口气,猜测归猜测,真正得到印证时还是止不住地吃惊。
“真正的张元卿,被困在这儿十几年的张元卿,”真正的张元卿道,看向那和他长着同一张面孔却衣冠楚楚的男人:“他是我弟弟,张少卿。”
九妹看着兄弟二人,似乎看到了张老太爷意外得了一双儿子时的表情。
张家代代单传,就是双生子,也是两个儿子啊。
所以张老太爷舍不得了,就偷偷留下了本该被杀死的弟弟少卿,将张少卿养在这个小楼里由高伯照顾看管,所以这个地下才像个生活的房间一样,并不寒酸可怖。
但随着弟弟越来越大,他心中不公的想法也越来越重,**便越来越深,越想去外面看看。
终于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哥哥。
众星捧月般的哥哥。
同一张脸,他却只能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承受着永远永远的孤独寂寞。
张少卿自然不服。
他不服,怨恨不公,所以在张老太爷死后想办法取哥哥而代之,十四年前他成功取代张元卿,反将兄长困在这里,这也就是张元卿为何突然拒绝上官青冥,甚至追杀她的根本原因。
“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元卿,此刻应该称为张少卿的男人冷笑:“你一定认为我们家老爷子是心疼我这个儿子,不忍心杀我,才将我困住的吧。”
九妹扬眉:“难道不是吗?”
张少卿冷笑两声,取下了墙上悬挂的藤鞭,而被困住的张元卿下意识就是一抖,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当然不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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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玉珠蓄势待,而张少卿似乎并没有袭击她的意思,只是在地上走来走去。
“我留下你,不是为了让你贪吃享乐的!”张少卿凌空抽了一鞭,噼啪的藤条打在空中就是一道刺耳的蜂鸣,“我违背天数留你,竟然连算经都学不会!”又是惊心动魄的一鞭,张少卿疯了一样叫骂,凌空飞舞的鞭子就像冰冷的毒蛇,嗖嗖吐着蛇信,令人脊背寒。
这分明是当年旧事重演,他在重演张老太爷是如何对他的。
“我在这里熬了二十年,二十年!”张少卿有些声嘶力竭,二十年,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过着囚徒一般的生活,他哭过喊过怨过,终究明白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想要解脱,只有实力。
只有次次的突破才能换来张老太爷的恩赏,从少挨一顿鞭子到吃上一顿好饭,张少卿逐渐学会用实力去换取想要的东西,当听说张老太爷亡故的那一日,他心愿了结,竟然突破了巫之境。
比张元卿要早,早得多。
而老太爷死后,照顾他的事就交到了高伯手中。
起初,张元卿是不知道他的存在的,因为命格所限,张元卿外出游历寻找命中注定的恋人,与上官青冥相识相恋,渡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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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认识到命运的残酷与无奈,回到家中却意外现府中事事都有人替他料理,甚至还有人见到过他本人,加上高伯的异常,张元卿终于查到了张少卿的事。
从见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起,张少卿就知道,他暗无天日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不用担心会有“同时出现”的风险了。
张少卿出手,将张元卿锁在了这里,而他也终于成为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哥哥,他改了自己的名字,想要强占张元卿的命数。
“有凤来仪。”张少卿冷冷呵笑,“就是因为你是有凤来仪,老家伙才选择将我藏起来,将我藏起来!”
张元卿抬头看着弟弟,沉沉地叹了一声。
“有凤来仪,将兴一族。”九妹终于恍然,这句判词原来是他们兄弟俩共同的判词!
有凤来仪是哥哥张元卿的判词,而后面那一句,却是弟弟张少卿的判词。
张老夫人怀胎时自然不知是两个孩子,张老太爷得到这两句时还很兴奋,而孩子生下来时,张老太爷才真正在两个孩子间犹豫不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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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兴一族的诱惑迷乱了老太爷的心智,以至于让他被利益驱使,选择秘密培养弟弟。
“你以为老家伙很疼你吗?他疼的是你将招来的凤女!”张少卿冷笑,拍着自己的心口:“若非你的有凤来仪是事关天下大局的命格,他要留下的就是我,明白吗!”
“将兴一族,他要的是我,他为了我甘冒违背巫神训诫的风险,虽然他此后每每遇到不顺都会来打我泄,但他要的依旧是我,不是你!”
九妹看着这个痴狂的男人,目光有些同情。
说到底,张少卿这十四年的张家家主做得还算不错,至少是符合将兴一族的判词。
只是被那见鬼的巫神训诫给坑了,以至于心智失常,一心要报复兄长,证明自己比兄长更强更适合生存在这世界上。
“少卿——”
“说过多少次了,我是张元卿!我才是张元卿!”张少卿疯了一般的强调:“我已经夺到你的命格了,你的凤女,如今是我的义女,你的名字,如今是我的名字,你凭什么叫我少卿,你才是张少卿,你才是!”
九妹翻了个白眼,这张少卿是真的魔怔了。
不过此时她也懂了一切,为什么张少卿要设计灭楚氏一族,因为只有楚氏这个仙鼎遗孤才能为他生下孩子,其余的女人注定是不能为他生下孩儿的。
因为他本就像是张氏一族主干上多余出来的那根畸形的枝条,在张家代代单传的命格里是注定没能有后嗣的。
所以他才设计了那么多,只为给自己留下一双儿女,证明他,存在过。
九妹摇摇头,目露同情。
“所以,你费尽心机的认我作义女,就是为了抢夺张元卿的命格?”她道,惹得张少卿大笑,“正是。”
“为什么非要是我?”女孩子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少卿笑得更加猖狂而一旁的张元卿却抬起头认真看向女孩。
“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是为了什么。”张元卿眯着眼问道。
九妹浑身一震,凤女,凤女,当然只有君山神女才配得上凤来仪的称号。
而凤来仪,眼前这个名唤张元卿的男人才是注定的神凤的生父。
她,是张元卿的女儿。
九妹背靠着潮湿的墙壁才得以稳住.
赵愚曾问过她,真的觉得君山神女是无父无母天生地孕的吗,她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张元卿远在中州,怎么会将女儿送到遥远的君山县去,比起这个,她更相信自己是附近山民的女儿多些。
何况当时虽然天下人都知道君山将出神女,也肯定有不少人都动过心,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神女,比如夏永清,但真正有这个机缘的人却没有几个。
因为神女是要从君山寒潭中出现的,寻常婴儿被投入寒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也只有能掐会算的张元卿或许还有办法将女儿放入寒潭而不死。
不过张元卿却不知道,小小一个夏永清却窃取了他的胜利果实,偷梁换柱,将神女与自己的女儿掉了包。
但不管怎么说,张少卿的卦没有错。
他算到张元卿今年的命格是凤还巢,就知道张元卿天命的凤女回来找他了,也就是九妹本人。
故此,张少卿才会急于认九妹这个义女,抢夺张元卿的命格。
不过……九妹蹙眉,张少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位凤女,其实就是天命的神女?
女孩子看向张少卿,那衣冠楚楚的男人也看着她冷笑:“没错,你就是他那凤还巢的女儿,我张家命定的凤女。”张少卿道,又凭空添了一句:“不用争辩你的身世,我张家有的是办法捧自己的女儿,对吗,我有凤来仪的兄长?”
九妹靠近的脚步一顿,什么叫走不了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元卿望着前面被龟甲困住却还在不断挣扎的张少卿,“这是我一生的羁绊,有他在这儿,我哪儿也去不了。”
九妹心思玲珑,猜道:“你要操控龟甲困住他?”
“不止如此,这地下还有一桩大秘密。”张元卿肃容,向九妹招手,“过来。”
九妹这次选择上前,张元卿还算欣慰,女儿总算肯信他一次了。
也就在九妹靠近的这一瞬间,她脑海中属于中州鼎的那枚九鼎灯顿时闪耀起银白色的光芒,柔和的银光甚至穿透了空间,将空间中的一切都洒满银辉。
“中州鼎!”九妹惊道,果然,中州鼎就在张家,占卜之术就是中州鼎上记载的九种巫力形式之一。
“张元卿,你还说老东西不偏心!”张少卿瓮声瓮气地嘶吼,气得火冒三丈,老东西将族鼎都传给了张元卿,还说不偏心!
张元卿已经能做到对张少卿的话充耳不闻,他从坐下将一尊小鼎取出,交给九妹。
“我知道你需要它,你祖父死前最后一卦就是算的这一桩,拿去吧。”张元卿道,就在他将小鼎从坐下取出的那一刻,这地下四周猛地一震,头顶之上嗡嗡作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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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卿只觉得周身一松,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清晰许多。
他冷冰冰地盯着张元卿手中的中州鼎,一把剑握的更紧,“这鼎……”
“没错,父亲为了保你的命,遮住你还活着的天机,取走了族鼎用龟甲镇压,才有了这地下的一片天地,你才能避过巫神谴责成功地活下来。”张元卿闭着眼道,“父亲苦心孤诣留下你的命,你却活活气死他,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少卿,你还不懂吗?”
“不,不是,他没日没夜的鞭打我,惩罚我,我恨他,我恨他!”张少卿大吼,却连手中的长剑都握不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张少卿抱着头继续催眠自己,催眠他对父亲的恨有多浓。
九妹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指尖一凉,中州鼎被张元卿塞到她手里,径直化作一团灵气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银白色流光四溢,九妹只觉得自己的经验值在嗖嗖上蹿。
“你干什么!”她惊呼,现张元卿正握着她的手不断的将自己的法诀之力渡给她。
“孩子,我真的是你的父亲,深深爱你的父亲。”张元卿红着眼激动道,一直不肯松手:“我能渡张家的巫力给你就是最好的证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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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先停下来!”九妹赶忙道,张元卿却笑笑:“父亲要这些巫力也没有什么用,你日后要面临诸般险境,还是留给你的好。”
九妹抗拒地甩手,却没法避开。
“胡说,你又算到了什么!”女孩子机敏非常,早就听出张元卿话里有话。
张元卿苦笑,女儿实在太聪明,他根本瞒不住她。
“我曾为人逆天改命,脱离此地的庇佑,就会受到天谴。”
九妹愣住了,张少卿也怔住,他冷冷:“上官青冥的命果然是你改的,生下凤女,她就该死了,可如今她非但没有死,还要逆天突破大巫境,所以要死的就是你了。”
“你要死了……”九妹有些失魂,明明是刚认下的父亲,刚感受到点滴的父爱,他就要死了吗?
“把中州鼎交出来!”张少卿陡然倒喝,捡起地上的长剑指向九妹。
“鼎和龟甲可以遮掩天机,”九妹望着半空中已经忽隐忽现的银白色片状龟甲,顿时明白了一切。
当年张元卿之所以自愿被囚此处,不单是因为要偿还弟弟的二十四年,更重要的是为上官青冥逆天改命。
上官青冥此生存在的意义就是生下凤女,诞下九妹后她就死期将至,张元卿便在这个能遮掩天机的地下为她逆天改命,在张少卿追杀上官青冥几乎致死时给了她一线生机,让楚定澜救了她。
反正张少卿为了诞下自己的孩子是一定会找到楚家并设计灭了楚氏一门的,张元卿就借此机会保住了上官青冥的命。
“你继续留在龟甲和鼎中,就不会有事,对吗?”九妹问道,手一翻,中州小鼎便出现在她掌心。
“不,不,九韵我的女儿,我张家人窥天之机本就不该花开并蒂,如今我与他两支并存只会给张家带来灭顶之灾。”张元卿摇头,并没有告诉九妹比起他来,她才是更需要鼎来保命的那一个。
天之骄女必有其殇,张元卿纵使不能像父亲临终前那样算出一卦,但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既然迟早要死,又怎能贪生怕死错过这个保护女儿的最好机会。
“快走,我大劫将至,会牵连到你们。”张元卿推开九妹,并在她眉心点了一点。
九妹摸着额头,眉心竟然突然出现一颗朱砂痣,可下一秒朱砂痣化作流水消散。
“这是什么?”她问道,张元卿笑而不语。
“张元卿你休想放她走!”张少卿却不依,他仗剑而立,龟甲能挡住他,却同样挡住了出去的路,两厢对峙九妹根本不能走。
而且她也不想走。
张元卿毕竟是她的生父,她岂能看着他去死。
“龟甲的遮盖作用越来越弱了,”张元卿皱眉,彼时张少卿已经能运转部分法诀之力,九妹的玉珠已经不再是他的威胁,张少卿冷笑,眉目间森寒可怖。
没有了中州鼎,龟甲一块并不能遮掩太久,这里很快就要恢复正常了。
“她逃不掉的,等我抓住她劈开她的头颅剥出她的灵台,自然就能搜出族鼎。”张少卿冷冷道。
九妹一股狠劲儿上来,既然如此,不如趁着张少卿还未完全恢复实力前与他拼上一拼。
张元卿却挡在她身前,男人含笑揉了揉她的头:“别怕,有爹保护你。”
九妹一瞬间有些眼睛酸,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她却感觉到暖流由心田流向四肢,这就是父亲的力量吗。
“不用,”女孩子倔强:“你留着对抗你的大劫,我自己可以。”
张元卿固执拉住她,回身一拳挥打在身后的墙壁上,那潮湿的墙体顿时震了三颤,男人拳头虎虎生风带着一丝血腥气,却生生将身后的湿软的墙壁砸裂,露出一条通道:“走!”
张少卿怔了一瞬,他在这里困了二十四年,竟不知后面身后的墙壁里还有一条通道,这是父亲留给他逃生的路吗,还是张元卿自己挖出来的?
但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陡然倒喝:“站住!”
他身前的龟甲嗖地化作一道流光向九妹激射过去,融入她的眉心,女孩子来不及感悟什么,张元卿却更急地推搡着九妹:“快走!”
他虽然是大巫但逆天改命的大劫足以令他弱如蝼蚁,根本挡不住张少卿多久。栗子小说 m.lizi.tw .
“你是我生命的延续,只要你还活着,我的生命就从未终止,”张元卿笑容柔和,摊开大巫的气势将张少卿挡在身后,如山般沉稳:“快走吧孩子。”
九妹拳头攥得紧紧的,她一贯会审时度势,如今的情景的确该走,可她偏就迈不开步子。
“我是他兄长,是他一生的噩梦,在没有过我之前,他不会让我死的。”张元卿看穿九妹的心思,安慰一句,总算将女孩送走,而他支起大巫屏障也在一瞬间崩溃。
所谓天谴,就是巫力乱窜,走火入魔,他自然保不住大巫的力量。
张少卿长剑一挽便直指张元卿喉头,可男人依旧站的直挡住了身后一人宽的洞口。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简直疯了,放她走你就得死!”张少卿吼道,不知是怒还是恨。
“少卿,回头吧,还来得及。”张元卿忍着周身巫力乱窜的痛苦向弟弟伸出手,一把抓住喉头前的利刃,鲜红的血顺着宝剑凹槽流了出来泛着银白流光显然带上了大巫的力量。
张少卿颤巍巍地伸出手,他们是双生子血脉交融,只要对换了血液就可以掉换灵魂,他就可以真真正正成为张元卿,继承张元卿的一切,不再身负罪恶。
“不!”张少卿猛地震剑,刃锋一转将银白的流光震散。
“我不要成为你,我是我,我是我自己,我凭什么要成为你!”张少卿道。
他这一辈子都在成为张元卿的路上追求,用他的名字,认他的女儿,就连娶妻生子都不敢用自己的名字,他图的是什么?
“不,我就是我,张元卿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张少卿大喝,一剑刺去张元卿却避也不避,任他在自己肩头穿了个洞却将身后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疯子!”张少卿怒骂,但张元卿说的没错,他不想哥哥死,不论是处于什么心态,他不想眼前这个男人死。
但张元卿不死,他绝对不能前进半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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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在这儿陪你耗着,不过你可不要后悔。”张少卿气息微沉,冷冷道:“你该知道,我从来都是有两手准备的人。”
张元卿漠然,他倔强地挡在张少卿身前,体内乱窜的巫力让他痛苦难耐,却以宽厚的臂膀挡住了那洞口。
“这条暗道应该是通往荷花池的吧,”张少卿冷笑,猛地抽出利剑,张元卿肩头的血洞顿时泊泊冒血。
张少卿扑过来按着他的伤口,手指几乎嵌进兄长肉里,不断以自己的法诀之力帮他梳理巫力,嘴上却不留情:“你猜,我下来前有没有通知君赐呢?”
张元卿闷哼一声,眼中近乎怜悯:“少卿,你不忍心杀我。”
“笑话!我只是想让你亲耳听到君赐是怎么除掉你女儿的。”张少卿冷冰冰道,一身巫力不要命地输给张元卿。
另一面,九妹逃到外面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张元卿之前作出的奇怪动作,会让她逃离地下,似乎都是有所预见的。
如今她是信了这张家人的卦奇准无比,所以张元卿这样紧张连中州鼎和祖传龟甲都给了她,只能说明张元卿算到了她将有灭顶之灾,这才拼了性命给她宝物防身。
“如今能灭我,想灭我的,也只有她了。”女孩子从假山洞口出来,冷静分析出即将面对的对手。
来人也的确是君赐。
她白衣圣洁,行走在月色下有如翩翩仙子下凡来,让人忍不住叹一口世间尤物。
“又见面了。”君赐笑声有些吓人,带着激动的颤音。
夏文姝,是时候让你偿命了。
君赐二话不说,她早已不再是君山县地道里有心情玩猫捉老鼠游戏的女孩子了,她一扬袖就是三道法诀之力向九妹面门激射而去。
九妹下意识跳开,现自己身形比之从前要轻灵很多,待她看向空间系统时才惊讶的合不拢嘴,她竟然已经成为了高级会员,也就是与君赐同一等级的灵祭司!
适才变故太多,她竟然连系统的提示音都没有注意到,以至于错估了自己的实力。
她现在已经是同君赐同一个等级的灵祭司,同等级中,她一贯所向披靡。
这小小君赐,自然也不在话下。
九妹突然站定,女孩子回身直面君赐,突然笑了出来。
君赐冷声:“你笑什么,知道要死了,想给赵愚留什么遗言吗?”
“不,我笑,是笑人的自不量力。”九妹道。
“你如今才知道是蚍蜉撼树,岂不是有些晚。”君赐轻蔑,还道九妹在向她求饶,哪知道女孩子笑得更欢:“倒是可以看看,究竟谁谁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九妹话落,一把玉珠裹挟着她灵祭司最强巫力激射而来。
“又来这招,”君赐冷冷,之前就因为这些玉珠搅乱她的攻势才被九妹一众逃脱,“今天可没有赵愚帮你。”君赐冷笑,同样以法诀之力还击,但她轻视的目光在玉珠靠近的一瞬间化作惶恐。
“啊!”君赐惨叫一声,两枚玉珠擦着她的额头滑过,若非她闪避及时,此刻已经被玉珠炸开的法诀之力震运,不过即便她躲闪得快,光洁饱满的额头依旧被划出两道血痕。
这简直是她有生以来受到过的最大羞辱!
君赐摸了把额头,掌心沾了点滴血迹,那丝丝阵痛犹如撕心裂肺,她竟被一个大祭司伤了额头!
“不,你不是大祭司了。”君赐看到九妹志得意满的笑,顿时惶恐倒退。
这是怎样的升级度啊,不过两个月,她就从大祭司升到了灵祭司!
从九妹在君山县起步至今不过半年,她就已经追上了辛苦修炼数年的自己,这就是神女吗?
“君赐,这一次我们是不是该换个位置了?”九妹上前一步,笑容冷酷。
“那灵占之术说来还真是神奇。栗子网
www.lizi.tw .”九妹没头没脑的一句让上官青冥止住脚步,“你说什么?”
九妹默然,张元卿的卦算得真是分毫不差。
原本上官青冥身处金凤谷突破的事君赐是不知道的,所以君赐此来必定是要扑空而被九妹斩杀在此。
但上官青冥却意外地回来了,还成功突破大巫境,这就对九妹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我说张家的预言真的很准,不知道我的预言准还是不准。”女孩子笑道。
上官青冥攥了攥拳头,沉声应道:“准的。”
“那就好。”九妹点点头,上官青冥良心未泯,还有一丝愧疚之心。
“希望你能用心去感受身边人的情意,而非眼睛见到耳朵听到那么简单,比如我,比如张元卿。”九妹笑笑,一把刻刀从掌心滑出,这算是她最趁手的武器了。
面对上官青冥这种大巫境的人,她那玉珠便是雕虫小技,根本不足为虑,九妹自然要拿出压箱底的绝活了。
君赐却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促:“娘亲还在等什么,这院子的看守们就要来了。”
说话间,君赐就要射杀先前赶来而被上官青冥震退的两名护卫。
“铛”地一声,九妹两枚玉珠射过替两人当下一击,巫力余波将两人震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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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张家被我追杀了大半个主城,总会有人看到,你还想瞒得住吗!”九妹冷笑,让君赐更加无地自容。
“你在等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生母,连一个对手都不肯为我斩杀!”君赐尖叫,逼迫上官青冥出手。
上官青冥哪里想得到她突破大巫境便日夜赶来助帮九妹一臂之力,却是换来这幅刀剑相向的场面。
“我会替你救回赵愚的。”上官青冥冷冷,长剑力劈裹挟大巫之力径直削向九妹喉头。
九妹感受到冰寒杀机,周身寒毛都在倒竖。
若是她死在上官青冥的手上,这简直是最可怕的事。
“铛”地一声,泛着银白光泽的龟甲陡然出现成功替九妹格挡住了上官青冥这一击,而就在此时,九妹一大包**粉挥洒出来,转身便逃。
这些**粉还是楚仇临走前交给她防身的,却不想此时用在了上官青冥身上。
不过既然是上官青冥的东西她自然有克制之法,大袖一挥便将**的白粉化掉同时为君赐输送巫力想帮她苏醒一下。
可君赐在她的手覆盖到她肩头时下意识就是一躲,神智也清醒几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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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管我,你去追她。”君赐说着服下一瓶巫王宫的解毒药,上官青冥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只当是女儿不想被她触碰,并不知道君赐与她并非同一血脉当然不能接受她的巫力又怎会让她触碰。
“张家的龟甲!”张元卿将祖传龟甲收复他的龟甲就成为了祖传龟甲,故此上官青冥从地上拾起九妹那枚龟甲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张元卿的龟甲,满目不可置信。
“这是她用我的名义从父亲手中骗来的,我也正因如此才被她追杀!”君赐的机变全用到了此处,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上官青冥此刻震惊多于疑惑,加上一心以为君赐是她的宝贝女儿自然不会怀疑君赐的话。
“休走!”上官青冥倒喝一声,拉起君赐一同追了出去。
她当然想将事情问清楚。
九妹急忙奔逃,面对大巫境的上官青冥,整个白露郡都没有人保得了她正是一个绝境,但她却没有分毫绝望依旧充满求生之念。
她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上官青冥手上。
九妹脑子急转,脚步不停,君赐辨出她的方向心中冷笑,还真是慌不择路,这下可是有好戏看了。
……
位于白露郡主城的郡守府地处城市偏北方向,因为正中的好位置已经被张家的白露书院与灵鼎宫占据。
不过饶是如此,也依旧布置的富丽堂皇。
赵愚从下午被传召开始就知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但他为了配合九妹只能选择出演,而且还巧舌如簧,让郡守不得已将大巫女夏永嘉请来“作证”。
他和九妹只想着调离夏永嘉这位巫女使张元卿失去最有力的臂膀,以便有何变动时能够应对,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否则九妹适才追杀君赐时,君赐就会逃亡夏永嘉住处进而达成反杀。
可他们还是料错了一点。
那就是张家小楼底下囚禁的不是张元卿的父亲,而是真正的张元卿。
这一步的棋差一招就令九妹失了先机只得被命运牵着鼻子走,逃命出来时虽然能追杀君赐又被上官青冥截住,如今狼狈逃窜。
不过此刻郡守府中的赵愚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在钥灵一瞬间的苏醒中得知了九妹突破灵祭司的消息。
“得到了中州鼎,不,不对,有些不对劲。”钥灵这一次是彻底苏醒与赵愚说九妹身上出了些问题但它需要当面才能了解。
赵愚面色不变,淡淡看向眼前的夏永嘉姑侄,“大巫女远在长安,不知我与这位夏四爷的恩怨也情有可原,不过如今有本事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夏家四爷了。”
“你胡说!赵愚你休想冤枉我!”夏文渊怒喝,这简直是祸从天降,赵愚竟然指鹿为马非要在郡守面前说偷走蜀岭玉髓的人是他,目的只是为了陷害七把刀。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夏永嘉也忿忿,“我们若想要蜀岭玉髓直接不送人就是了,何必要多此一举。”
“怎么是多此一举,分明是一举两得。”赵愚初次展露口舌之锋,丝毫不弱于九妹,颠倒黑白原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只是九妹为人正派他便少用一些罢了。
夏家姑侄气得半死,郡守自然也不能处置,只能将案子作罢。
“什么人,站住!”郡守府戒备森严自然不是外人说闯就闯的,故此九妹逃到门前便被人拦住,不过上官青冥带着君赐倒也不好明着追赶。
“九妹就在附近,前面!”钥灵感受到女孩子的气息向赵愚报信。
赵愚立刻起身:“那就等本侯找到七把刀再请郡守评理。”
男人大步离开,空留郡守一脸尴尬,这全场的主动权他和夏永嘉是半点儿也没捞着,都让这安陵候把控得死死的。
“夫人,”赵愚站在府门前笑着开口,光明正大地将九妹迎了进来。
“你以为他护得住你?”君赐冷笑也亮明身份进门,上官青冥一身黑衣跟在她身后倒也没被人拦下。
赵愚看到上官青冥眉头微皱看向九妹,女孩子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君山神女是上官青冥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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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冥脸色一僵。
她如今已晋升大巫境足以治好赵愚的毒,既然君赐要她偷丹她想着能哄君赐开心便做了,但此刻被九妹戳穿,还是十分尴尬。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道。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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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都是激荡起来的气泡,有火红的衣裙在水中飘荡,也有黑红的血液弥漫在水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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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条幽瞳同时传回来的最后一幕。
中毒,跳崖,坠河,被幽瞳咬伤。
任何一项都是近死的绝境,她没道理能活下来的。
君赐想着,站在弥漫的白色雾气前颓然跪下。
“死了,你终于死了。”
“你终于死了。”君赐咯咯的笑,仿佛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娘亲,女儿为您报仇了,夏九妹死了。
“我是神女,名正言顺的君山神女了。”君赐喃喃,恍然间似乎觉得这神女的位子,也没什么好的。
不能嫁给喜欢的人,不能说想说的话,不能爱不能恨,不能做她自己。
“不过是个囚禁人的尊位,有什么好争的。”君赐笑笑,颗颗泪水打湿了遮面的鲛纱,眼前闪回了好些片段,九妹爽朗的大笑亲密无间地相邀,都定格在了她看到自己手肘上胎记的那一刻。
君赐木然抚上自己的手肘,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往回走。
上官青冥与张少卿赶来接她,夏永嘉也在一旁关切:“君赐你怎么?”
君赐木然看向夏永嘉,唇角扬起,眉眼弯弯告诉自己她非常开心:“她死了,她终于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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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好,龟甲呢?”张少卿问道。
君赐一怔,摇摇头:“随她一同掉下去了。”
“掉下去?”上官青冥怔住了,怎么会掉下去?
“是密林旁的断崖吗?”
君赐点头,她没有多想,底下是一条翻腾着向北流淌的逆流河,又中了双重剧毒,必定没有生机了。
“她竟然能在毒雾里支持这么久?”上官青冥皱眉,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身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君赐冷冷道,待夏永嘉清了清嗓子才回神,接话道:“否则又怎么敢跟我争神女之位。”
上官青冥点头,的确,九妹的巫力甚至可以滋养出灵土,和她上官家的巫力都有几分相似。
想到这一点,上官青冥的心蓦然漏跳了一拍。
没错,九妹同她上官家的巫决想通,仇儿还说过她甚至可以传巫力给仇儿。
上官青冥瞳孔抖动,有些困惑与恐慌。
不待她开口,张家响起了咚咚的锣鼓声。
“老爷,有贼子闯入您的书房!”小厮上前禀报,张少卿的脸登时变了颜色。
可他刚要赶过去,上官青冥却挡在他身前。
“青冥!”张少卿还挂着一副偏偏君子的模样但脸上紧绷的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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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他不是要伤害张少卿,更何况,就是要伤他,他也是该死。”上官青冥冷冷道,如约帮助赵愚脱身。
君赐脸色一变:“你一直要我和张老爷作陪,就是为了给赵愚找人留下时间?”
“我答应过她,用这件事来偿还她对我的相助之恩。”上官青冥道,希望得到丈夫和女儿的理解。
“你疯了吗,竟然和她做交易!”君赐下意识就喊道,张少卿也大怒:“难道你不知道,他已经是大巫境界,一旦他们有办法弄醒……少卿,死的就是我们!”
“元清……”上官青冥攥了攥拳头:“有恩必报,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原则吗。”
张少卿下意识就挥手:“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原则!”待看到上官青冥脸色肩头一僵后又补充道:“我在地下困了十四年,哪还有什么原则了,不能让少卿醒来才是我的原则。”
“张少卿昨日还是同你一般的巫之境,怎么一入地下就突破了大巫?”上官青冥突然问。
张少卿面不改色:“原本是我要突破大巫境的,他伙同九妹以君赐的身份骗走了我的祖传龟甲,夺了我的机缘,我亦因他突破时的羸弱才能偷袭成功,翻身逃出地下。”
“您在怀疑什么?”君赐径直道,另一面已经示意夏永嘉趁着上官青冥不注意赶紧去追。
上官青冥摇头:“没什么。”
君赐与张少卿对视一眼,随着骗局的进行上官青冥显然会现越来越多的端倪,看来是时候找机会解决她这颗定时炸弹了。
不过现在张元卿被赵愚救了出去,唯恐又一位大巫出现他们还是决定先留上官青冥一段时间。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那赵愚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若知道九妹死了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需早做准备。”君赐回神,想到九妹留给她的这一大麻烦就恨得牙痒。
凭什么她死了还会有这么多人为她赴汤蹈火。
赵愚,那远在燕州的莫昭,还有君山县和广陵主城的夏文烨等人,甚至是逃窜在外的七把刀听到消息也会赶过来,想方设法为她报仇。
君赐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些人的各种报复里了。
凭什么!
君赐攥紧拳头,死的好,这样比她优秀的人,就该死。
“所以你想怎么办?”上官青冥问。
君赐扬起头来,声音冷酷:“自然是斩草除根,那种毒我这儿还剩下一些,就留给赵愚好了。”
“不行。”上官青冥断然拒绝:“保住他们也是我答应她的交易。”
“她人都死了,谁还知道你有什么交易。”君赐冷冷道:“难道她还能回来同你清算不成。”
上官青冥一窒,心中蓦地一痛。
那个明媚刁钻的女孩子真的死了吗,再也听不到她机辩无双的声音了。
“她不能了,”上官青冥喃喃:“除了你没人能走出来的。”
君赐的冷笑凝滞在脸上,“你说什么?”
上官青冥回神看向君赐,目光慈爱:“除了我的女儿,没人能从我的毒障里逃出来。”
就是一旁的张少卿也是身体一僵。
什么叫除了她的女儿没人能逃出来,上官青冥不知道,他和君赐却是都知道的,谁才是上官青冥真正的女儿。
“此话怎讲?”张少卿故作淡然地问。
“你忘记了吗,我们的女儿为什么能在寒潭中活下来。”上官青冥问又恍然:“你当日偷走了女儿,还来不及知晓真相。”
“什么真相?”君赐捏了捏手指,问道。
上官青冥点了点她的眉心:“这里是娘送给你的礼物,有了她你就可以百毒不侵,无病无痛地过一生。”
君赐摸着自己光洁无暇的额头,另一只手攥得连指甲都嵌入了掌心。
夏九妹,你还真是命大啊。
彼时,上官青冥坐在房里,对着镜子。栗子小说 m.lizi.tw .
镜中的她黑纱照面,根本看不清面容,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面容。
她伸手,抚摸到眼角那道狭长的刀疤,刀疤直入鬓连她那一侧的头都不再生长只留一道可怖的剑痕。
这样的伤痕,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面对,从十四年前她就封住了自己的容颜。
心底的恨意无时无刻不在滋长,张少卿带给她的痛苦,她立誓百倍偿还。
就算张少卿昏迷不醒,就算张元卿苦苦哀求,她也只是面上应下,那一剑,她必定要还回来,这个脾气和九妹是一样的,有仇必报。
可当她潜入赵愚小院将宝剑架在那人颈上时,那人却一动不动,甚至在笑:“小哥脾气太燥有伤心肺,喝完茶消消火气。”
同一张面容,同一个语气,上官青冥握剑的手一抖,划伤了他的脖颈。
男人没有丝毫惧色,只是淡笑地看着她。
一模一样,同当年初见时的元清一模一样。
“我们是连根兄弟,我有些记忆被他窃取了。”这是回到灵鼎宫后那个张元卿给她的解释,可上官青冥脑子一片混乱。
太像了,相比之下,这个张元卿才更像十四年前险些一剑劈死她的那个张少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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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下困了十四年,已经不擅长同人交流,对不起,青冥。”张少卿认真道歉,还在行骗。
上官青冥跌跌撞撞回到房里就再没出去。
她想到了九妹说过的那句话。
“用你的心,而不是眼睛和耳朵。”
她的心。
她被仇恨蒙蔽了十四年的心,她思念了女儿十四年的心,这颗心告诉她,应该听一听九妹的话,听一听赵愚身边那个“张少卿”的话。
“青冥,揭开面纱,你就能知道真相。”赵愚身边那个“张少卿”如是说。
可让她面对那张丑陋的容颜,她真的下不去手。
上官青冥的手举起又放下,她也很想看一看,这十四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看看自己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但她不敢,曾经可怕的记忆一次次袭来,她对于自己的面容只有一条长入鬓间的刀疤。
一条被张家巫力所伤,永远不能愈合消失的刀疤。
就算是平时放下黑纱透气,她都不会容许身边有任何能够照出面容的东西存在,如今面对着铜镜,她无法下手解开自己的面纱。
“此生再见她,只有她逃我追的份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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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你在,也是一样。”
九妹铿锵落地的声音响在耳旁,上官青冥不由有些嘲笑自己,连一个小丫头都不如吗。
上官青冥伸出手去,掀开一层黑纱兜帽。
她双目紧闭不敢睁开。
“娘亲,你在做什么。”君赐敲门无人应便径直推门进来,上官青冥正巧回身,两人都尖叫一声。
上官青冥下意识地长袖一挥戴好了兜帽。
“吓到你了吗?”
君赐捂着心口倒退半步,撑在门板上才停下,强撑着道:“没有,没有。”
她咚咚的心跳声却出卖了她。
“我,我只是想看看这伤疤有没有好,看来它更吓人了。”上官青冥痛苦地闭上了眼,君赐走了过来,一拂袖击碎了上官青冥身前的铜镜:“娘亲既然不想看,不看便是。”
上官青冥听着铜镜碎落一地的裂声,望向君赐。
“娘亲放心,您找到了女儿,女儿一定会想办法查尽医术,为您恢复容貌的。”君赐真诚道。
上官青冥点了点头,望着一地的碎片怔怔出神。
君赐从她房里退出,仍旧惊魂未定,匆忙去找了张少卿。
“你立刻昼夜不停地陪着她,千万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容。”君赐郑重道。
“怎么,出什么事了?”张少卿不明所以。
君赐隔着面纱摸着自己的脸,母女之间果然有独到的相似之处,若说她与陈氏有五分相似,那上官青冥与九妹便有七分相似,就连性情都很神似。
“你不是见过她么,就算有眼角那条疤,别人也一眼能看出她的那张脸和九妹的相似之处。”君赐恨道,也不知是谁让她去看自己的脸的。
“我见她不过是十四年前的惊鸿一瞥,张元卿记忆里的画面又模糊不清,早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张少卿道,慎而有慎地点头:“既然如此,你的计划就要快些进行了。”
上官青冥现的端倪越来越多,他们就越来越危险。
只可惜,赵愚可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先前被他们抢先一步取信于上官青冥,导致九妹如今遇险,失踪至今,赵愚已经是自责不已,如今出手哪还会给他们机会。
就在当晚他便带了一面铜镜,登门拜访。
灵鼎宫的大门当然不会给寻常人打开,但他不一样,他是安陵候,灵鼎宫只能将他客客气气地迎进来。
“本侯今日前来,是要拜谢上官神医的救命之恩,怎么,神医却不肯见客吗?”赵愚悠闲坐在椅子上,来见他的正是白婷。
白婷对此很是尴尬,如今的赵愚早已不是君山县那个纨绔头子,而是承袭了安陵候爵位的侯爷。
“侯爷稍后,容我禀报。”她恭恭敬敬道,使了个眼色一边通知君赐,一边通知上官青冥。
“我与你没有恩情,不必谢我。”上官青冥冷酷道,她的恩情都还给九妹了,赵愚并不欠她的。
“前天夜里有人去我居住的小院放了场毒雾,多亏神医出手化解才免我人员伤亡,这个恩情自然要谢。”赵愚理所当然道,上官青冥默然,“这也是我应下她的,不用谢。”
赵愚闭上眼,显然九妹在定下这些约定时就算到了身后事,他的安全,他们所有人的安全,唯有她自己的安全被九妹忽视掉了。
她是真正的神女,是名声大噪,被数万人信奉膜拜的凤女,她一定能仗剑而归。
赵愚睁开眼:“谢礼不重,还请神医收下。”他掀开一旁托盘上的红布,一只打磨光滑的铜镜被瘦童举了起来,赵愚另一边眼疾手快地弹出一枚玉珠打落了上官青冥的兜帽。
“上官神医,看看你自己的真容,也看看清楚,谁才是你的女儿。”赵愚突然难令人措手不及,上官青冥站在铜镜前几近呆滞。
而下一秒,菱花格窗纸嗖嗖嗖破了三个洞,三条清幽的小蛇直冲而来。
三条幽绿直的小蛇破空而来,赵愚眼疾手快斩掉一条却还有两条射向上官青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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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冥虽然被自己的真容惊到,但她终究是大巫境的实力,巫力刚一外放便震晕掉两条幽瞳,赵愚斩断那条小蛇也被她一袖子拂飞到墙上去,她倒喝:“雕虫小技也敢暗算我!”
“啊!”屋里服侍的巫侍尖叫着逃窜出去,包括白婷在内。
“小心双头!”赵愚立时厉喝提醒,上官青冥同赵愚先前一般被幽瞳的第二个蛇头吓了一跳,她连连倒退大巫屏障设到最强,堪堪挡住三条毒蛇的袭击,可却也将后背暴露在外。
张少卿与夏永嘉早已埋伏在哪儿同祭一把宝剑正中上官青冥后肩。
上官青冥说到底是大巫之境,处变不惊,悍然震动一翻袍底便将张少卿与夏永嘉一同震飞。
她亦咳血重伤:“剑上有毒,蛊蛇母王的毒。”
上官青冥噗噗吐了两口鲜血,单手搭在赵愚肩头才站立住,看到君赐破门而入笑意盈盈。
君赐舌头舔过上唇,冷笑:“大巫的血,足够我突破巫之境了。”
赵愚这才低头看到那三条幽瞳虽死但抽搐着的身体依旧在不断吸收着上官青冥吐在地上的毒血。栗子小说 m.lizi.tw
“蛊蛇母王,你……”上官青冥捂着左肩的伤踉踉跄跄,赵愚匆忙扶住她,奈何她还要说话:“你咬了九妹,咬了我的女儿?”
“没错,就是我,不知道你的百毒,包不包含我这蛊蛇母王的蛇毒啊。”君赐大笑出声。
就算包含,九妹也是连中两种剧毒,加上坠崖受伤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这么多日都没找到她,她一定死了,一定。”君赐恶狠狠地强调,似乎就是想活活气死上官青冥。
“呵,呵呵,天命啊,天命。”上官青冥跌跌撞撞地大笑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死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的女儿一定不会死的。”上官青冥喃喃。
君赐黑着脸:“这女人失心疯了,张少卿,你还等什么!”
张少卿捂着胸口从地上起身,冷酷笑道:“这小子进门时我就觉察不妙,特意埋伏在暗处等你,上官青冥,十四年前的一剑没能劈了你,让你苟延残喘活到今日,你也够本了。”
赵愚神色郑重,挡在了上官青冥身前。
“赵愚,你今日也别想走!”君赐却陡然大喝,毒死陈氏的狐毒就来自赵愚的身上,她又岂会放过赵愚。
“当日的狐毒没能要你性命,今日我就亲自来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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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除了不死不休,别无他法。
夏永嘉也站了起来,她笑得更冷:“上官青冥根本撑不了多久,安陵候,你污蔑我夏家少主,也是时候给个交代了。”
“污蔑,那可不是污蔑,那分明是有心人监守自盗!”赵愚冷笑,此时分化夏永嘉是最好的选择。
夏永嘉还不清楚张元卿与张少卿的事,她只以为是上官青冥被君赐说服才原谅了张元卿的,如今被赵愚一句话挑唆,立刻看向张少卿。
“姑姑莫要听他挑唆,此时斩杀上官青冥才是最要紧之事。”君赐低喝,让夏永嘉收心。
赵愚冷笑,感觉到肩头的上官青冥越来越重。
“只要她不运气,就能慢慢自行解毒,但她现在好像是要救你,一直在调动巫力。”钥灵警告道。
赵愚皱眉,附耳轻声说了一句。
上官青冥迷离的眼睛终于闭上,盘膝坐在地上专心驱毒。
君赐眉头一挑,不知道赵愚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神女手段狠辣,加上少卿前辈,小子没有一些手段怎敢轻易前来。”赵愚笑笑,取出他惯用的那把弹弓。
“呵,赵愚,你还真以为自己的弹弓有多厉害么?”君赐轻蔑笑道:“广陵主城我退走,是因为有九妹在场还有数人为你掠阵,你还真当我是怕了你的弹弓不成?”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赵愚笑道,模样泰然自若:“不过僵持到适当的时机,我想自己还是可以胜任的。”
男人自信的模样让君赐心头一颤,“什么适当的时机?”
赵愚扬了扬下巴,向门外。
“嗖”地一声,一道长矢凌空射入,君赐堪堪侧身避过,箭矢正中大堂后墙,没入半寸有余。
“小爷我回来了!”七把刀扬长而入。
“放肆,大胆小贼竟然敢在灵鼎宫中撒野!”夏永嘉怒喝,刚才那一箭可是擦着她的衣袍飞过去的。
七把刀冷哼:“是不是撒野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官差随之闯入,却不是如夏永嘉所想的那样拘拿七把刀,而是将张少卿围了起来。
“张家主,郡守大人请您走一趟。”为的官差冷冷道,混入没了惧意,显然是知道郡守敢闯灵鼎宫拿人必定是有底气的。
“到底怎么回事!”夏永嘉冷喝,她是大巫女,不论何时都是有这个面子的。
官差垂头:“郡守府中又有一位张家主出现,白露书院已经乱做一团,请郡守前往主持。”
张少卿勃然大怒看向赵愚:“你好狠的心,你们好狠的心!”张少卿大骂着反抗却在一瞬间被人制住。
大巫。
来人遮面却穿着灵鼎宫的衣饰,显然是灵鼎宫的大巫。
张少卿是剔透的人,一瞬间便已明白事情原委。
“我张家数百年基业竟被你毁于一旦,张元卿,你好狠的心啊!”
赵愚负手站到众人面前,瞥向君赐:“没错,就是我说服了张元卿带着郡守去查证张家小楼,有高伯作证,张家违背巫谕私藏双生子必定声名大毁,皇帝和巫王都可以一除心头大患,自然是巫吏同出手,铲除这块毒瘤。”
“你!你就分毫都不觊觎张家在官场的势力吗!”君赐急怒交加,她根本想不到张元卿会出面作证自毁家业,更没有想到赵愚会如此决绝,宁肯自断臂膀,也要为九妹报仇。
“一个千疮百孔时刻为人忌惮的庞然大物,有什么好忌惮的。”赵愚冷笑,让七把刀扶走上官青冥,一边道:“放心,我不会让上官青冥杀你,因为你是她的猎物。”
“她死了!”君赐声嘶力竭地低吼,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赵愚转了转指上铜环,根本不屑同他们多说,大步离开。
“媚姐……”小萍被说中颤抖地看了小鱼一眼,她,她并不是那么坏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滚开,”媚姐边上的一个较壮女人没好气地拨拉开小萍,她的手里就拿了一把小刀,而媚姐手中则是一把品相不错的匕。
“这里的规矩,先让老娘来验验成色。”媚姐靠过来,这个时候看守的莽汉去吃大锅饭去了,她们怎么闹都没关系,而每次出事也都是在这里。
小鱼依旧斜靠着沙袋不动,示意小萍不要过来,轻飘飘道:“怎么验成色?”
媚姐使了个眼神,另一个女人将一块脏兮兮的帕子丢给九妹,“把脸擦干净,既然要成为姐妹,怎么能不知道长相。”
小鱼伸手摸了把脸,果然又是泥有是血的,必定看不清真容。
“太脏了,打盆清水来。”她碰也没碰那帕子,声音四平八稳气势上就压人一筹。
媚姐皱着眉头呵斥:“这鬼地方哪儿来的水,被跟老娘磨蹭。”
“要水没有,要尿嘛,倒是有一泡。”媚姐身旁的壮实女人粗声粗气地接话,顿时惹得一伙人哈哈大笑。
小鱼瞥她一眼,扇了扇手,“难怪臭气熏天,原来是个还不会用夜壶的。”
“噗……”这一次是满船的人都在忍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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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刮了你!”壮实女人被臊得满脸通红抓着小刀就要往前捅。
“阿花!”媚姐喝道,抓住了壮实女人的手狠狠瞪了一眼:“验过成色再说。”
小鱼瞥了她一眼,也不废话:“水。”
“没有,”壮实的阿花没好气道。
“哦?”小鱼笑笑指着媚姐的脸:“那她是用你的尿清理干净的?”
“你!”阿花后怕地看了媚姐一眼。
媚姐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可一想到小鱼那手凌空接鞭的手段就不太放心,“好,就当交个朋友,去把我的手帕给她拿来。”
“媚姐,怕她作甚,先前……”阿花一百个不情愿,但被媚姐瞪了一眼后只得憋回去拿了帕子给她。
小鱼接过帕子,不过是个普通的绣帕,歪歪扭扭绣着一双蝴蝶说不上丑但绝算不上漂亮。
帕子是湿的,小鱼拿来擦了擦手,一双洁白如玉的柔荑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花长大了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粗壮堪比男人,就是她们中保养最好的媚姐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鱼这双手绝对不是她们这些成日做粗活的人能有的,难道她是嫡小姐跟前的大丫鬟不成?
阿花这些人多数都是大户人家买出来的奴隶,或是私园园奴,只有少数才是被父母卖给私奴贩子的,所以受眼界所限,以为这么好的手只有大丫鬟才能保养得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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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姐心里也是嫉妒的要狂,没想到水里捞出来的脏丫头竟然有这么白嫩动人的手。
这双手要是给老爷们端茶,还不把那些老东西的魂儿勾走。
小鱼却对她们嫉恨的目光浑然未觉,或者说是,压根不在意。
清理干净了手,她皱眉,“水呢?洗干净。”
小萍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后,后怕的拉了拉她,低声道:“千万别让她们知道你长得漂亮。”
“说什么呢!”阿花厉喝:“贱丫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啪”地一声,刚擦过手的帕子径直扣在了阿花头上,小鱼已经站了起来,她声音波澜不惊却不怒自威:“你说谁不想活了,嗯?”
阿花被帕子拍得倒退几步,脸上生疼生疼的,“她怎么这么大劲儿!”
小鱼冷冷瞥她一眼,迈步上前。
“哎,有话好好说,看守快回来了,我们不要找麻烦。”媚姐赶忙来打圆场,身后的女人也将阿花拉了回去。
“哼,”小鱼冷冷道:“拿水来。”
媚姐使了个眼色,她身后一个女人不情不愿地把一个水囊递了过来。
小鱼看了身后小萍一眼,小萍也是伺候过人的人,立刻识地上前接过水囊,媚姐等人也退回到船舱的另一边。
小萍咽了口口水,将水囊递给小鱼。
小鱼接过来看了看她,打开塞子痛快饮了口,又将水囊塞给小萍。
“我……我……”小萍舔了舔干瘪的唇瓣,喝了小鱼的水她可就没有退路了。
但她是真的抗不过清水的诱惑,死就死吧,小萍一把揽过水囊喝了最痛快的一口水。
“她们用你们的饮水擦脸擦手,你们也不反抗?”小鱼问道,声音不大不小,窄小的舱里刚好都可以听到。
小萍怕怕地看了身后一眼,摇摇头,眼里带着悲伤:“反抗的……死了。”
小鱼眼光一闪,她们竟然这么狠吗。
“说说。”小鱼坐下,淡淡道。
小萍却不像她这样放得开,附耳悄悄将情况将了一遍,她现在也算是和小鱼一条船上的人了,小鱼有什么事她也都逃不了,自然尽心帮助。
原来之前也有个女孩就是因为反抗她们,而且长得比媚姐好看,被她们在官差查船时趁乱划花了脸。
她们虽然是被卖去做奴隶的但花了脸的丫鬟哪有人会卖,船上又都是魁梧汉子便将那女孩带出去强要了,女孩受不了跳了河,可奴隶船一趟是有数的,为了凑人头船上的人只好一遍遍打捞,碰巧捞到小鱼这么个喘气的就把她丢了进来。
“畜生!”小鱼冷喝,望向媚姐几人的目光带着森然的寒气。
阿花被她的目光看得瑟缩一下,脸更加的疼了。
也不知道那帕子被使了什么邪术,竟然比木板还硬,拍在脸上简直要砸断她的鼻梁。
小鱼气息不平有咳了两声,她皱皱眉头,按下了怒火。
纵使她不惧这三五个妇人,但这一船的魁梧大汉可不是能玩笑的,她要动,就要釜底抽薪彻底铲除这船垃圾。
小鱼又喝了口水,看守骂骂咧咧地回来,船舱里陷入沉寂,摇摇晃晃地让人困倦。
小萍靠着小鱼的肩已经有些睡眼迷离,小鱼却一翻手将水囊塞给身旁另一个女孩,低声道:“谢你刚才提醒之情。”
那女孩惶恐地看向四周,现没人注意才感激地看了小鱼一眼,她只是拉了拉小鱼裙角提醒她不要冲动而已却能换到一口珍贵的清水。
“你,你要小心,她们一定会嫉妒你的手的。”女孩投桃报李地提醒,又缩到一角装成睡觉的模样。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小鱼虽然才醒不久还一直在咳,但却是媚姐的心头大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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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那双手跟鸡蛋似得,脸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八成是勾搭老爷被主母扔下河的大丫头,媚姐,咱们怎么办呐?要是到时候被那位大老爷挑上她,咱们可就都白费心思了。”阿花道。
“别急,有她哭的时候。”媚姐恨恨道,一伙人悄声地谋算着:“再往前应该就出中州地界了,肯定会有官差查船,我们就再来一次。”媚姐的手在脖子上一横:“反正她也是个短命鬼,弄死了也不要紧。”
殊不知,小鱼也在等着那一刻。
她从小萍口中得知,今晚应该就是最后一次官差查船,机不可失,何况媚姐几人那肤浅的举动早就将她们的计划写在脸上,小鱼自然也乐得清闲,请等着她们到来。
“咚咚锵锵”一通锣鼓在上面敲打得震天响,众人都以为这是来查船的官差紧张地屏住呼吸,只有媚姐几人悄无声息地向小鱼靠近。
“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搜船的官兵这一次却是冲了进来,举着一张画像挨个人地盘问,让几人靠近的脚步一顿躲在沙袋间。
“怎么是找人的?”阿花纳闷道,看向媚姐,不知道事情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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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闹大了动静对谁都不好。
“我趴门口偷听过,看守们说是有位凤女大人走失了,满中州都是找她的人。”有女子道,羡艳又忿恨地嘟囔一句:“我怎么没那么好命,有一位侯爷喜欢,就是一位少爷也行啊。”
媚姐眼中一丝嫉妒,没好气骂道:“那都是巫神庇佑的贵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料理了那个小鱼,我们才能卖个好人家。”
几人收回不切实际的臆想,怨毒的目光又投在小鱼身上。
尤其是她那双在暗处都莹白似玉的手。
女人嫉妒起来尤为可怕,何况是一群嫉妒的女人彼此壮胆。
这件事她们干过一次,这一次自然轻车熟路。
阿花绕到了小鱼左侧,右面是另外两名女子,媚姐握着匕从正面走过来。
小萍睡得迷迷糊糊但小鱼左侧的那个女孩却警醒地看见了一切,她不住地用脚踹小鱼的腿,可阿花眼尖一手肘怼了过去,那女孩闷哼一声缩到了一旁。
“你,有看到过这个女孩吗,她可是候夫人,中州张家的义女,你们谁要是知情不报,可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舱外盘查的官兵查到了舱门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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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急忙塞了银子,一边打着哈哈:“哎呦官爷您说的哪儿的话,我们这些船夫哪有机会见这种贵人,能见到城边私园主事家的小姐就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谅你们也没这个福气,这是个门吗?”
“不是不是,这屁大点儿的地方,哪儿还能装得下门呐。”看守道,起身送官差们上去。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阿花等人突然难,四人同时扑来向红衣少女。
力气最大的阿花死死捂住了小鱼的嘴而一旁两人将小萍压在身下:“你闭嘴,我们只杀她一个,否则连你一起杀!”
小萍唔唔挣扎,她才不信呢,而且她也不能抛弃小鱼不管,毕竟小鱼是唯一一个肯真心替她挡鞭子的人。
“妈的不识抬举!”两个女人按的更卖力了,她们可不像阿花和媚姐那样有刀威胁。
于此同时,小鱼已经被阿花和媚姐制服。
“小蹄子,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不打你花姐了,嗯?”阿花用力捂着小鱼的嘴竟然想直接将她闷死,而媚姐则按着她的双脚不让她蹬腿。
本以为可以一击必杀的媚姐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挣动,她一抬头,却现阿花的脖颈上横插了一柄小刀,正是她之前给阿花防身的那把。
小刀直接割破动脉插在喉管里,阿花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便栽倒在地,仅存的力量全用来捂住脖子。
阿花恐惧地睁大双眼,颈动脉上泊泊喷涌的鲜血迅流成小河,她向媚姐伸手,媚姐却惊恐万分地倒退,手里的匕都掉在地板上都没来得及捡。
两个女人也吓傻了,死的竟然是阿花,还是这么凄惨的死法!
船舱里的少女们都被弥漫的血腥气惊醒,顿时恐惧地缩成一团,人人都捂住嘴生怕叫出声来。
被两个女人压住的小萍终于乘机翻身,她也算从生死线上逃出来的,猛扑过去捡起媚姐掉落的匕双手把住,一边哆嗦一边指着媚姐,浑身都在颤抖。
“别怕,”小鱼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红衣少女已经站起来,浑然不惧阿花怨毒地盯着她的目光,“我能夺下阿花的刀,自然也能再夺一次媚姐的。”
小鱼声音四平八稳,浑然不像刚杀过人一样。
这个阿花既然想杀小鱼,自然也怪不得小鱼摸走她别在腰上的刀,一刀封喉了。
“饶,饶命啊!”媚姐噗通一声跪倒,她虽然狠辣,但说到底也是个丫头出身,哪里见过这样凶残的手段。
“饶命,若我刚才这么叫,你会饶了我吗?”小鱼冷笑,迈步上前顺手拿走了小萍手里的匕。
匕如手,她心中灵犀一动,手指翻飞匕就在她掌心旋转飞耍,如有神助。
看来,她以前是个玩刀的好手。
“这匕我用着很顺手,刚好用来取你性命。”小鱼笑嘻嘻地,迈步向前。
媚姐跌坐在地倒退这爬逃,她一见小鱼玩刀的架势就知道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媚姐低声哭求:“杀了我船上缺奴隶,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反正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缺的人多了,他们倒不舍得动我。”小鱼的歪理竟然很有道理,连小萍都点了点头,“小萍,她怎么欺负你的,都去讨回来。”
“不!你不能动我,否则,否则我就叫了!官差就在外面,他们都会被我引下来的,我们同归于尽!”媚姐狗急跳墙,小萍过来报仇的脚步顿时止住,看向小鱼。
小鱼却蔑笑一声:“不巧,我正是想叫官差下来解救我们,抓了外面那群畜生呢。”
“什么?!”小萍惊叫,整个船舱里的女孩们都围了过来。
“不要!小鱼你千万不要这么做!”
双手被拷上自然不太舒服,小鱼猫腰钻过舱门走出阴暗的船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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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目,小鱼不由抬手遮遮光线,她在阴暗处停留太久有些受不了这光。
可就是伸手遮阳这一瞬间,四周风声乍起,她也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冲击着,瞬间头晕目眩,从队伍中栽倒下去。
“小鱼,小鱼!”小萍就站在她身前,可两人都被铐住手脚,小萍就是想扶她都是有心无力。
“怎么回事,”主事冲过来看到小鱼眼神迷离,又抬头看天,上方是突然涌动翻滚的云气将**的秋日遮住,阵阵凉风透体而过让他遍体生寒,咒骂一声:“真是邪门,怎么风都往她哪儿刮似得。”
不但是渡口这边的风往小鱼身上涌,纵观中青二州都忽然起了风,风向正是朝北而刮。
飘荡在芜河两岸那无形的浩荡念力瞬间用来,穿透少女孱弱的身体,女孩子在一瞬间睁开了双目,那眸光犀利如刀,近乎实质。
主事被她看得倒退半步,喝骂:“你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小鱼皱眉坐起身,想揉揉头却现自己被绑了个严实,她眼光淡漠,难怪船主事敢跟她大声呼和,原来是仗着自己被绑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勾勾唇角,指尖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射出去,主事只觉得膝窝一痛:“哎呦哎呦,抽筋儿了抽筋儿了!”
小鱼并没有理会他,在小鱼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你,你别猖狂,我可是有你按过手印的奴契!”主事也觉得奇怪,不过他更有拿捏住小鱼的方法。
“奴契?”小鱼皱眉,看了看小萍:“他趁我跌倒时扣的?”
小萍摇摇头,低语:“你被捞起来的时候应该就叩了,他们交差是要对奴契的,你替了人头数自然也要有一张的。”
“不理它会怎么样?”小鱼顺着一长串的奴隶前行,寻觅着机会一面打听道。
“当然不行了,你是捡来的肯定没有盖着官章的庚帖,用的应该是之前澄儿的庚帖,他们用你顶替,你要是不管,以后可麻烦大了,只能做山民野户,进不了城的。”小萍严肃道:“你不会是……想逃吧?”
小鱼听得头大,什么官章庚帖什么山民野户,不过她听懂的是,这个奴契得解决,那个死去的澄儿姑娘的庚帖她也得拿回来。
“没有,我只是在想办法。”小鱼认命地往前走,放弃了趁机逃走的打算。
秋日里的日头最毒,少女们却排成队站在渡口前的空旷地上,等候挑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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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脏兮兮的小脸乱糟糟的型当然看不出个美丑,这边有人拿了湿抹布给众女孩洁面,有心思的姑娘就自己收拾了头,倒一点儿不像被强迫买卖的奴隶一样。
小鱼默默看着,了一会儿呆。
“小鱼,你怎么不收拾头,我帮你吧。”小萍弄好了自己又跑来帮小鱼,“你头上的伤竟然自己好了,真是巫神庇佑。”
小萍有些絮絮叨叨,给小鱼束,过了今天或许她们就要分开了,她想报答一下小鱼的恩情。
“你们好像并不难过。”
“难过什么?”小萍不解。
“被人买卖,形如猪狗牲畜。”
小鱼的话说得有些重,但小萍没有介意。
“我们本就是奴隶啊,买卖不是正常的嘛,给自己找个好买家才是重要的,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常人,但既然成了奴隶就要好好……”
“我不是奴隶。”小鱼木着脸道。
“是是是,你不是,”小萍笑笑知道小鱼可能有些接收不了,“不过你要小心,不要太逞强好胜,小心吃苦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小鱼蹙眉,看着广场上一瞬间有了笑颜的姑娘们,这就是她们唯一的追求吗。
没有人格,没有个性,没有自我。
为了别人而活,为了活着而活。
“大世如此,非人之错。”小鱼默然。
“什么?”小萍愣了愣,笑容灿烂:“小鱼说得太复杂了,小萍听不懂。”
“没什么,我帮你收拾一下,找个好买家。”小鱼拿出先前媚姐的擦脸帕子帮小萍擦脸,这是她唯一能为小萍做的了。
小萍幸福地笑笑,满怀希冀,眼光看着帕子,有些欲言又止。
小鱼干脆地将帕子塞给了她,“我是不想被选上的,你拿着吧。”
“真的吗?”小萍有些受宠若惊。
她若拿了帕子必定能让大老板多看一眼,这一眼,或许就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谢……谢谢小鱼。”小萍是不想和小鱼争的,可她又制不住帕子的诱惑。
小鱼的眼睛那么有神,一定不会被埋没的,倒是她没什么特色,恐怕也只有帕子能帮上一把了,而且帕子是媚姐的,说不定还能得到媚姐那表姐的照拂。
“小鱼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好主人把你买走的。”小萍真心祝福。
小鱼嘴角抽了抽,还是别了。
“大老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姑娘们立刻沸腾,又被奴隶贩子抽打地面的鞭子吓得噤了声,全都缩成一团。
“分看分看,这么密大老板怎么看那!”贩子叫骂,身后是船主事引路带来了两个笑容猥琐的中年人和三个老嬷嬷。
“嬷嬷应该是大户人家挑丫鬟,中年管事才是挑那个。”小萍在旁道,是想给小鱼指条明路。
在她眼里,既然按了奴契就注定要一辈子为奴为婢,小鱼这么漂亮若是能做妾好歹也能得宠一段时间。
小鱼却好似找到方向,猫腰用土摸了把脸,打算凭力气说话,就算做奴婢也不能给人做妾。
可她却小瞧了这群奴隶贩子的智商,也小瞧了那位大老板的智商。
因为那位大老板伸手一指就瞄准了拼命平平无奇的她。
“拿盆清水,泼她。”阴凉处悄悄观察的大老板命道。
立刻有奴隶贩子照办,小鱼一闪身躲在旁边人的背后却还是被泼了大半身的水。
“你们什么意思?”她哪里是好脾气的。
可又是一盆凉水泼来,显然是要洗干净她脸上的污垢。
这次她避无可避,小鱼正要作却被小萍拉住,“不要惹事你斗不过他们……小鱼,你……你真美。”
小鱼甩了甩湿,脸上泥渍尽去,风华无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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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主事咽了咽口水,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财了,财了!”
大老板瞥他一眼,负手走向女孩当中。
“名字,”他问,小鱼忙着拨弄湿,很不舒服。
“澄儿,大老板,她叫澄儿,是跟我签了奴契的。”船主事口水都快留下来了,看小鱼的眼睛就像在看一座金山,“澄儿可是我们这一批货里成色最好的了,您若是要可得……”
大老板没看他而是挥挥手让身后的管事与船主事接洽。他走向小鱼,小鱼这才注意到这个被称为大老板的男人,他竟然带着面具。
不以真面目示人,只有一种可能,他干得不是什么良善勾当。
小鱼扬起下巴,在大老板上下打量她的同时也打量了回去。
“真是个不吃亏的丫头,”大老板低低的笑,小鱼也轻笑回敬:“当兵的也来买卖奴隶?”
大老板的笑声瞬间收敛,场中陷入诡异的宁静,人们都为大老板的气势畏缩一瞬,奴隶贩子更是怕急的赔罪,扬起鞭子就要抽小鱼。
小鱼手被绑着脚却是松的,当然是拔腿就跑。
可奴隶贩子的鞭子到底没抽下来,鞭稍被大老板稳稳接住,大老板一抖一抽,长鞭便冲奴隶贩子手中脱手,落到他的手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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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怎么知道的,可以免了这顿打。”大老板掂量着鞭子,显然实力不俗。
小鱼没说话,大老板笑了笑:“我的鞭子可不是寻常人能躲开的。”
“你虎口的老茧,是拿刀练就的,你身上还有铠甲的铁锈味,走路时双腿有些分开,应该是久在马背上,这里虽然是民风彪悍的燕州但常年在马背上拿刀的不是强盗就是官兵。但是你有钱,还有文绉绉不会武艺的跟班,所以是当兵的,应该还是个不小的官。”小鱼一口气说完,眉眼间神采飞扬。
既然露了锋芒就要一鸣惊人,让大老板看到她除了美貌之外的优点,否则沦为武夫的美妾可就倒霉了。
大老板沉默了会儿,小鱼感觉他是在笑。
“跟我走吧,”大老板张张嘴,小鱼开口:“澄儿。”
“很好,澄儿。”大老板对她的反应度非常满意,直接付钱带走了人。
小萍拉了拉小鱼的袖子,显然是想一道跟去。
小鱼对她皱眉,摇了摇头。
这位大老板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小萍跟着她绝对不是上策。
小萍苦苦望着,直到小鱼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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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奴隶贩子一鞭子抽到她身上:“就是你们全场也卖不上人家一个人的价儿,还有脸看!”
“小鱼跟了大老板,哪儿还会带着你,真是自作多情。”同伴们有泛着酸水儿嘲讽的,小萍死死攥着手帕,强忍着泪,小鱼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带她一起去享福的。
小萍望见的自然是一片黑暗,但此时的小鱼却的确享受着不错的待遇。
她沐浴更衣,熏过淡淡花香的衣物柔软舒适,让人想睡个好觉。
不过小鱼却没有放松神经。
天上不会掉馅饼,那个大老板更不像什么善心的慈悲老爷。
“澄儿姑娘,老爷有请。”青衫的丫鬟来请她过去,小鱼嗯了声,跟着丫鬟穿过一个小小的花园,来到这所小院正前方的大堂。
“澄儿,”大堂上方正坐的大老板唤道,依然带了面具,显然是不想被澄儿看到他的容貌。
这个大老板神神秘秘地特意把她安置在这个小院,自然不想被小鱼现他的身份,不过小鱼已经意识到大老板对她的需求恐怕不止**那么简单。
“大老板。”小鱼声线淡淡。
大老板走向她,手指勾起她垂肩的一缕秀,面具下一双黑瞳孔幽邃深沉。
“你真的很美,非常美。”他道,声音低低,不过没有丝毫猥亵的意味。
小鱼自问自己这糊弄人的手脚必定不是大老板的对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
“脾气也非常合我的胃口,若不是必须,我真想留下你。”大老板笑道,显然是个喜欢征服的人。
“所以大老板是想送我去哪儿?送给谁?”
大老板抚掌:“聪明,我会送你去一个你一辈子都不能接触到的地方享福,而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就好。”
“真的是享福吗?”小鱼反问,笑容疏淡又坦诚。
“哈哈,比起你之前的生活当然是享福。”大老板笑道:“中州真是人杰地灵,一个被买的洒扫丫头都如你这般聪慧。”
小鱼没有多说,她现在算是任人鱼肉,越是反抗只怕越危险。
“既然大老板有所需求,总要告诉我服侍谁,目的又如何吧。”小鱼道。
“你会被那府里的大夫人送去给大少爷挑选,想方设法被大少爷选上,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大老板道。
“然后?”女孩微微偏头问道。
大老板的目光有些移不开,这澄儿是真的美艳无双。
“然后好好辅佐大少爷,给他生个孩子。”大老板说的轻飘飘的,“我会帮你讨一个名分,保你是个贵妾。”
小鱼嘴角抽了抽,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可惜她,不,愿,意。
大老板显然看出了她不是个安分的人,他转了转扳指:“刚才你沐浴的水是我府的人精心调配的,可还舒服?”
小鱼瞬间绷起了一身的皮,冷冷道:“大老板真是好手段,如此倒还商量什么。”
“痛快,”大老板笑了,一挥手命人带她下去。
“明日就送你入府,每隔半月会有人给你解药,另外不要想着知道我的身份,对你没有好处,待你生了他的孩子有了名分,你会感激我一生的。”大老板听起来极为自负。
小鱼面无表情,既然已经入了人家的瓮,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一晚,她倒是睡得不错。
只是总在做梦,梦到一个奇怪的屏幕和一个种满植物、堆着生活用品的小花园。
“澄儿姑娘,该动身了。”小院的丫头服侍她更衣,穿的虽是丫鬟服侍料子却是不错,要去的显然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马车驶入高门大院,小鱼一直很安静,而大院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莫府。
“你们这是要破坏莫昭的认祖典礼?”小鱼咬住下唇。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夫人可真是够狠的,直接不想让莫昭认祖归宗,后面什么你争我夺的,就都和莫昭没什么干系了。
“你这叫什么话,难道大夫人跟大老板买了你,是为了让你伺候大少爷当上世子继承王位的吗?”赵嬷嬷冷笑,“你可别忘了是谁捧你得到今天的地位的,大夫人能捧就能摔。”
赵嬷嬷的本意是敲打敲打这个澄儿,免得她仗着有大少爷的宠爱就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哪晓得澄儿却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哦,那就让她摔吧。”小鱼二话没说,扔了条子就走,头也没回。
她如今在莫昭身边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大夫人想再培养一个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她现在已经有这个资本同大夫人谈合作,而非役使。
毕竟这是一个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局面。
赵嬷嬷可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个硬茬子,她还没再说什么,小鱼就已经走得没影了。
“放肆!”大夫人赵氏被赵嬷嬷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也是气得头顶冒烟,她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夫人您瞧,这还没讨着名分呢就这么猖狂了,日后若生了孩子可还得了?”赵嬷嬷也是气不过,她还就不信治不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了:“咱们握着解药拖她半日,她就知道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赵氏冷静下来,沉声道:“不行。”
“呃?”赵嬷嬷一怔,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
“大老板说了,她性子刚烈,如非必要最好要顺着她来。”赵氏显然对大老板的话言听计从,而且她现在能打入莫昭身边的人,也只有小鱼一个了。
“去给她赔礼道歉,再带上礼物好好安抚,务必要让她帮忙,搅黄莫昭的认祖典礼。”赵夫人咬牙:“决不能让他成功改叫莫映昭。”
赵嬷嬷无比委屈,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小鱼算是小胜一场,赢了银两礼物还有半个月的解药。
“这下可以放松几日了。”小鱼对自己的战果很满意,早就将破坏莫昭认祖典礼的事抛在脑后。
若说做了什么,她只是“不小心”地将那张写了破坏典礼计划的直条掉在了地上,被朱成朱宁捡到而已。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莫昭那件原本祭典会在典礼上突然烧起来的衣服,被丢到了柜子底层,朱宁朱成还特意将他的所有用具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半分遗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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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在一旁啃着苹果,笑嘻嘻地看着。
这两个幕僚倒真是尽心尽力,做得比她细心多了。
朱成瞪了她一眼,只觉得澄儿这个“妾”,或者是通房丫头做得忒不认真,连给大少爷换衣服这种事都不肯来搭把手。
莫昭倒是一贯冷冰冰的模样,他更喜欢让小鱼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就像九妹一样自由自在地活跃在他身边。
这样就够了。
至于服侍他的事,怎么能让那双眼睛来做这些。
“行了,别瞪了。”趁着莫昭不在的功夫朱宁拉了拉朱成:“她若真上前帮忙,你能放心吗?”
朱成愣了一瞬:“当然不能,今天这么重大的日子,怎么可能让她这个奸细靠近。”
“这不就得了。”朱宁道,冲着那挑三拣四吃果子的红衣少女扬了扬下巴:“别看她无颜见人,但心思比谁都缜密,你我是斗不过她的。”
“那也要斗,难道看着大少爷被她蛊惑吗?”朱成恨恨道。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嘛,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儿去。
朱宁倒是摇摇头,想到她那日“不小心”弄掉纸条时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丫头到底是那一边的,竟然会帮着他们。
“先别管她了,老爷特意从军营回来就是为了主持大少爷的认祖典礼,千万不能出了岔子。”朱宁道,与朱成一道出去,赶往祖庙。
至于小鱼,这个大夫人派到莫昭身边的“奸细”,朱成朱宁两人当然不会带着她了。
而莫昭也知道这场典礼以小鱼婢女的身份出场只能是让她丢脸,他就没有提出要带小鱼的要求。
这让朱宁两人松了口气,以大少爷那恨不得把人拴裤腰带上的脾气,能同意不带澄儿可真是不容易。
小鱼倒乐得清闲。
她能做的都做了,若是莫昭再被大夫人算计了就是他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旁人了。
小鱼虽然觉得莫昭人不错,但也就是泛泛之交,还不到为他舍命,和拿着她性命攸关的解药的大老板作对。
莫昭一行人已经离开大宅,另一边有练武场的小厮通知小鱼,要她去整理练武场,还给了她一块令牌。
这个莫昭,临走竟然还要给她指派活儿干,怕她闲的发慌吗?
小鱼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活儿她倒不是很讨厌。
莫昭在院子最深处的练武场是个不算禁地的禁地,寻常人是不许进去的,就是她也是每天吊儿郎当地等在院子外头,所以她还是有一些好奇的。
女孩子干脆地应下,捡了块抹布就往练武场里走。
把守的侍卫照例横着长矛拦住她,女孩子潇洒地逃出令牌一亮,笑眯眯地成功进门。
场地不算太大,正中央是片空旷场地,青石板地砖,显然是莫昭演武的地方,四周则是摆放整齐的各种兵器用具。
小鱼拨拉拨拉可以旋转的木柱子,好奇的这儿瞅哪儿看,但就是没发现需要整理什么。
空无一人的练武场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莫昭耍她玩儿呢?
小鱼撇撇嘴,大喇喇地坐到了休息的椅子上,抬手端茶,才发现茶盏下藏了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她皱眉,是莫昭留给她的,还是大夫人的人干得?
小鱼展开纸条,上面笔锋刚劲有力,显然是个习武的男人所写。
莫昭留下的纸条。
上七右七,砖下乾坤,换你所需,得我解脱。
云里雾里的话让小鱼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前半句她是能看懂的。
砖下乾坤应该是指这演武场的青砖,上七下七,应该是砖的位置。
小鱼找到砖块掀开,里面是一个檀木盒子,待她打开盒子顿时怔住了。
“莫昭,你是傻瓜吗!”女孩子怒骂,情绪复杂。
“换你所需,得我解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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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傻瓜,冷冰冰的,竟然什么都懂。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大夫人赵氏的人,也知道她是受制于人,被大夫人控制,所以让她用这盒子里的东西去向大夫人换取那件让她被控制的东西。
而他也可以因此,得以解脱。
“你所谓的解脱,就是把自己的认祖大典当成我向大夫人换取解药的礼物吗。”小鱼将青砖下的盒子抱出来,眉头紧皱,不知道是该骂莫昭混账好,还是该为他的痴情感动。
虽然这份痴情并不是对她的,但她仍然受惠于此。
莫昭真心助她,甚至舍了自己的名分,舍了这莫家大少爷,说不定是镇北王世子的名头。
她焉能不感动。
“不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姑娘的错事,都不该这么惩罚自己,她若知道你为了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就将自己往死路上逼,才是不会原谅你的。”小鱼低语,一把抱起那盒子就往外冲。
把守并没有拦着她。
她拿的可是大少爷本人的令牌,就是她将演武场砸了,他们都不会阻止,何况是拿了个盒子出去。
“来人,来人!”小鱼喊道,拿出莫昭的令牌,“立刻备马车,送我去莫家祖庙!”
莫昭故意将祭祖的灵雕放到地砖里留给她去向赵氏换取解药,分明是不想成功认祖的意思,这也就是他所谓的解脱,和这个勾心斗角的莫家划清界限。栗子小说 m.lizi.tw
可小鱼却不这么想。
一来失去了莫家大少爷的头衔,莫昭很可能会被赵氏母子暗杀,而且她并不认为赵氏在看到这颗灵雕后会如约给她解药。
要知道那时候莫昭没有了威胁,她也就没有了作用,赵氏凭什么给她解药。
小鱼是聪明人,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但她令人套马车要去祖庙的消息却惊动了留守府中的赵嬷嬷。
赵嬷嬷当时就觉得不对,亲自带人来马房堵住小鱼的去路。
“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赵嬷嬷冷笑,这臭丫头果然怀有二心,这么火急火燎的,分明是要去给莫昭报信。
“你们几个,去把她的东西抢过来。”不待小鱼说话,赵嬷嬷就下令抢夺。
灵雕这东西可是个金贵物事儿,有半点儿的磕碰都有可能损坏内部的灵性,小鱼不敢挣扎剧烈又被灵雕盒子束缚了双手,反抗不得被抢走了灵雕。
她空出双手自然能挣脱几个嬷嬷的控制,但也因为灵雕而受制于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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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一掀开盒盖,简直花了她的狗眼。
“灵雕,金品灵雕!”那道道金光自然是灵雕初见太阳时闪射出来的品级象征。
“这是大少爷认祖时祭祖的灵雕,大少爷竟然忘带了!”赵嬷嬷瞪着眼,几乎要笑出声来。
出了这么大的岔子,那祭祖改名的仪式能进行下去才怪。
“好,非常好,澄儿啊,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赵嬷嬷夸奖,抱着灵雕盒子就要走。
“记得你们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个东西,明白吗?”她边走边命令几个嬷嬷,冷笑着:“大少爷没了灵雕,还叫个屁的大少爷,真是天助夫人呐。”
“站住!”小鱼喝道,走上前去:“赵嬷嬷你这是在玩火。”
赵嬷嬷眯了眯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鱼笑笑:“你看清楚了,里面可真是灵雕?”
“真是……吧。”赵嬷嬷被问的有些拿不准,虽然她跟着夫人一辈子见过不少宝物,就是灵玉级别的都见过几次,但具体怎么辨别,她还真不清楚。
“这是大老板交给我的计划,你们之前的事都被莫昭的人识破,今天根本不能成事,大老板就让我用这假灵雕去换掉莫昭的真灵雕,你再耽搁,可就要坏了大老板的大事。”小鱼冷声道,让赵嬷嬷有些拿不准主意。
小鱼哼了声:“反正这祸是你闯的,大老板和夫人追究下来,我可不替你担着。”
赵嬷嬷有些绷不住脸。
她慢慢向小鱼走去,“反正你中了大老板的毒,谅你也不敢背叛夫人。”
小鱼的心咚咚地跳,面色还是很平淡,她双手接过了赵嬷嬷的盒子,两人的手同时搭在盒子上。
电光火石间,变故突生。
“你果然是奸细!”马房门处响起朱成的倒喝,他和朱宁现没有带灵雕便赶忙回来取,听守卫说小鱼拿了盒子来马房就追了过来,入眼便是这幅场景,他自然以为小鱼是要将盒子交给赵嬷嬷,登时大喝:“把灵雕交出来!”
赵嬷嬷也是久经内宅斗法的人,登时转头看向小鱼,眼神是狞笑的奸滑:“好你个贼丫头,差点被你骗了!”
小鱼没空和朱成斗嘴,她一把抓住灵雕盒子就往怀里扯。
可赵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她虽然年纪大却有着一把力气:“快,快来帮忙,就是砸了也不能给这个贱丫头!”
小鱼忍着一旁老嬷嬷的拉扯,拼命抓着盒子,可她终究是个十五六岁小丫头,拼力气哪里是这三五个膘膀妇人的对手,手指渐渐从盒边滑脱。
另一边朱成倒喝一声,猛冲过来,小鱼大喊:“小心她砸毁灵雕!”
朱成惊惧,因为赵嬷嬷是知道自己这几个老婆子不是朱成对手,当场举高了盒子就要砸。
小鱼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抓着她的婆子,扑过去伸手去接,朱成也横卧在地滑了过来,只想着以身体接住灵雕,以免损毁。
檀木盒子被小鱼接在手里,她松了口气,但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朱成身上,不过总归是保住了灵雕。
赵嬷嬷忿忿,没想到她们运气这么好。
可就在小鱼和朱成都松口气的时候,那盒盖晃了晃,原来是折腾这么一通,松了。
“不要!”小鱼惊叫,可那盒盖却义无反顾地掉了下去,里面的灵雕被它一刮,也跟着砸了下去。
“不!”朱成大叫,那方形的砚台灵雕啪地摔在朱成耳边的地面上,台边雕着的卧虎咯哒一声,从砚台上摔了下来。
“哈,哈哈!”赵嬷嬷大笑:“真是巫神庇佑啊!你们野种大少爷根本就没资格进入莫家,连巫神都在帮我们夫人。”
赵嬷嬷带人扬长而去。
朱成懊悔地以头抢地,大呼对不起大少爷,这下什么都完了。
小鱼却看着自己莫名弹跳的手指,克制不住自己去捡起灵雕的**。
“灵玉!”赵氏的内心是崩溃的,她万万想不到明明碎成两段的灵雕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
一对,一对金品灵雕,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而且一对倒也罢了,她还能挑祭祀只能用一个的毛病,可现在这两尊灵雕竟然还能组合到一起,成为一尊,更要命的是,组合之后这灵雕的品级竟然直线上升,冲破了灵玉品级,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灵玉级是什么概念啊,那是巫之境才能雕刻赋灵出的至宝,纵观整个燕州,这样的宝物也没有几个。
因为巫之境的大人物虽然不少但懂灵雕的却是不多,而且赋灵成功的几率低,就算真的成功赋灵了也需要休养大半年的时间,燕州位处北方常年受游牧民族骚扰,巫之境的强者更是随时都要上战场对敌的,哪有那个闲心和底气去赋灵灵雕啊。
可眼前这尊,却是实打实的灵玉级灵雕,虽然刚刚突破品级,但品质却十分稳定可见赋灵之人功夫底子极好。
“这太过分了!”莫家宗老大怒,家主这也偏心得忒过了吧!
宗老们一片反对之声都要求将这尊灵玉级灵雕留到来年朝祭,这是对巫神的信仰,至于莫昭的祭祖典礼自然要移后。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本这是赵氏想要看到的情况,可她现在却恨不得堵上那些老家伙们的嘴,他们这不是上赶着被莫昭打脸呢么,这灵玉级的灵雕可是莫昭自己搞出来的!
果然,莫家主勾起唇角笑了。
他就想看到现在这个局面,宗老们此刻对莫昭越恼,等会儿就会对莫昭越服气。
这就是威信的积累,他的昭儿平素冷面如冰,却不想玩了手好牌。
“昭儿,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莫家主开口,注意到他话里意思的宗老显然更多了。
“家主,这尊灵雕难道是……”
“是他。”莫家主笑赞,赵氏的脸显然更黑了。
莫昭一贯木着脸的表情被众人看做了宠辱不惊的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是多么的起伏。
组合灵雕。
是九妹。
是九妹。
莫昭几乎要当场扔了东西跑出去,九妹来燕州了吗?
她为什么会来燕州,赵愚欺负她了吗?
莫昭心里一万个疑惑若非他一向表情欠奉,此时绝不会镇定如常。
不得不说,燕州在莫家的治理下很有自治的模样,同其余几州的联系都不多,中州的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却没有搅乱燕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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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莫昭刚来人脉不广,而莫家主又有意隐瞒不想让莫昭被他之前的朋友们打扰,所以中州张家凤女失踪的事到现在他都不知情。
“昭儿,你是否愿意将这尊灵雕留下来?”莫家主见他迟迟不开口,问道。
莫昭回神,看向四周,这是九妹送给他的,他当然想留下来。
“嗯。”他淡淡道,让宗老们都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来年朝祭的祭礼有了着落。
“不知大少爷是从何处得到殿下的相助,又是哪位殿下,我们也好前去致谢。”
“她不想见。”莫昭径直拒绝,丝毫不给面子。
九妹可不想和他们这群霸道的老家伙周旋。
“好,那就用另外一尊祭祖吧。”莫家主招手,又有人奉上一尊灵雕,也是金品。
赵氏惊怒万分,原来老爷早就为这个贱种准备好了后手!
莫昭面无表情地走完一切流程,只盼着事情快些结束。
名字只是个符号,莫映昭还是莫昭都不能阻止他做他自己,只是去见九妹的愿望在他胸腔酵的越浓郁,让他整个人都像张开的弓一般,斗志昂扬。
但凡见了他的宗老无不要道一句,好一个丰毅少年郎,不愧是我莫家的嫡系。
祭祖大典尘埃落定,顺利的有些不像话,当晚莫家主允许众人留宿祖庙。
莫昭被安排到东厢房,他今天可谓是大出风头,赵氏的眼珠子都能剜死个人,不过他却分毫无损,因为当初在曹家时,他的养母曹夫人也是如此。
他关心的只有一个,灵雕的来历。
朱成朱宁都被杖责了躺在榻上,莫昭兴冲冲地找了过去,“她在哪儿?”
“不,不在少爷那儿吗?”朱成忍痛行礼,还有些纳闷,小鱼这个时候能跑到哪儿去?
“我哪儿?”莫昭低头,转身就大步回房。
“我,我刚才是看花眼了吗?大少爷……笑了?”朱成揉了揉眼睛,他被打的是屁股,怎么脑子也不好使了呢?
朱宁摇摇头,“不是,是大少爷的春花开了。”
“这什么狗屁比喻?那小鱼还能比咱们少爷爷们,要开花也是她开吧。”朱成嘀咕。
“真的是小鱼,没有别人?”朱宁不可置信道。
朱成点头:“我一路驾车疾驰,怎么可能有别人上来,而且你不知道她长得有多漂亮。”
“比大小姐漂亮?”朱宁问道,莫家大小姐可是号称燕州第一美人的人。
“比,比大小姐漂亮。”朱成坚定不移地站了小鱼的队。
朱宁一下瘫在床上哀嚎:“她不红颜都那么祸水了,这下成了红颜,还不要祸国了!”
看来他们大少爷是逃不过这场美人劫了,只希望那位美人能高抬贵手,本本分分地做她的宠妾,不要和大夫人联手坑了大少爷就好。
小鱼这边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朱成两人打上了祸国妖姬的标签,因为她现在正面临考验。
大夫人仗着自己的身份,趁莫昭不在派侍卫在小路上堵住了她。
“正巧我也要找夫人。”小鱼笑笑就跟着去了,毕竟她的解药还握在大老板手里,能挽回,还是要挽回的。
“我当你不怕死呢。”大夫人冷笑,身边赵嬷嬷表情可以说是狰狞。
小鱼看了看这处暗房,笑了:“谁能不怕死呢,不过死不能死的冤枉,夫人若真要追究今天的事,就请把这个老奴杖毙了吧。”
“你说什么?”赵嬷嬷怒道:“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小鱼却四平八稳地演着这出双面间谍的戏:“我对大老板的忠心天地可鉴,若非你今日突然出现,我也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才能得到莫昭的信任了。”
“骗得莫昭的信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赵氏冷哼一声,“若不是你,今日莫昭已经因为丢失祭品从莫家除名,哪还有这个资本同我儿争什么世子之位!”
“哦?”小鱼不慌不忙,声音慢条斯理:“真的是这样吗?”
赵氏被问的一窒,她冷冷看向小鱼,“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有脑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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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赵嬷嬷怒道,这臭丫头是存心和她作对!
“我怎么了?老爷既然如此疼爱大少爷,连祭祀的灵雕都给的金品,怎么会想不到有人要在灵雕上动手脚?”小鱼一本正经道,问得赵氏有些哑口无言。
她思维敏捷,在听说莫昭将组合灵雕贡献给家族又能祭祖成功时就猜到了应该是莫家主运筹帷幄,早就料到大夫人不会放弃对莫昭的算计,所以提前准备了第二份金品灵雕以防万一。
有了这个事实,她凭借伶牙俐齿胡诌出一个“原因”,做个事后诸葛可谓是手到擒来。
赵氏果然有些动容,只有赵嬷嬷心里清楚,她急急道:“夫人可别上了这丫头的当,她同老奴对阵时那态度哪里像是为了取信于人,分明就是存心要帮着莫昭同您作对啊!”
“笑话,赵嬷嬷你瞎了眼我可没瞎,那朱成就在月洞门后面躲着,我能不像一点儿吗?”小鱼又开始颠倒黑白,却说得很像那么回事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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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命儿在大老板手里握着,也就是在夫人手里握着,我为什么要和夫人作对,去帮一个压根不认识的莫昭?”小鱼字字如刀直戳赵嬷嬷心窝:“你傻,就以为夫人和你一样缺心眼儿?”
赵氏被她说动,不由看了赵嬷嬷一眼。
的确如此,小鱼同莫昭非亲非故,完全没必要为了莫昭同她作对啊。
难道真的是因为小鱼太聪明,料中了老爷会给莫昭那个贱种准备后手,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切的?
小鱼见赵氏不说话,立刻趁热打铁:“还有,赵嬷嬷你这次闯下这么大的祸,你还想牵连夫人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氏冷声。
赵嬷嬷立刻有些腿打哆嗦。
“今儿个一马房的人都看到赵嬷嬷带着四五个婆子同我争抢紫檀木盒,就算她们畏惧夫人势力而缄口不说,还有朱成,他可是老爷派给大少爷的人,您觉得他也不会说吗?”小鱼扬着下巴冷视,将赵嬷嬷的惶恐尽收眼底。
赵嬷嬷以为今天的羞辱,她会就这么算了吗?
抱歉,她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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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明鉴,老奴全是为了您着想啊!”赵嬷嬷跪倒叩头。
她虽然是赵氏从娘家带来的老嬷嬷,但这么大的罪过,赵氏恐怕不会为她担着。
“你怎么这么冲动。”赵氏皱眉,她只以为是无人角落,却不想不单朱成知道,马房还有不少人看见。
那朱成兄弟是莫家主身边的亲信幕僚朱丰年的子侄,想要将这件事透露给莫家主知道还不轻而易举,到时又有马房人证,她可就很难办了。
小鱼冷笑,抱肩睨了赵嬷嬷一眼,“夫人是聪明人,这件事如果不快刀斩乱麻,等老爷查到您的头上,可就……”
赵氏捏了捏手指,如今似乎只能丢车保帅。
“夫人……夫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啊!老奴都是为了您,您不能撵老奴走啊!”赵嬷嬷也是个有眼色的,自然看出赵氏的心思,立刻叩头求饶。
破坏大少爷认祖礼可是大罪,就是被老爷杖毙都是轻的,她不想死,她怎么会想死。
“我来处置,总好过你被老爷打死,嬷嬷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好的。”赵氏木起了脸,她在莫家这杀伐果决的军旅之家做了二十多年的当家主母,又怎么会是个心慈手软之辈。
“夫人饶命啊!”赵嬷嬷哀求,可等着她的却是冷冷的目光,“嬷嬷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赵氏挥手,命人将软下去的赵嬷嬷拖下。
小鱼看得脊背凉。
赵氏可真是狠呐,连跟随她多年的老奴都肯下手处置,还处置的这么果决狠辣,实在非常人所能及。
不愧是莫家的当家主母。
小鱼提起精神应对,对于赵嬷嬷的事也没有什么愧疚可言,这种刁奴不死,她日后也还会有不尽的麻烦。
“好了,这下你顺心了?”赵氏笑着看小鱼。
小鱼点头,这么大的下马威,她这个被杀鸡儆猴的猴自然要记在心上。
“那就好,好好办差,我和大老板不会亏待了你。”
和?原来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主。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处置赵嬷嬷。”赵氏淡淡道,显然并不太介意一个老奴,她介意的只有自己儿子的家主宝座,镇北王爵位。
小鱼挑挑眉头,淡笑点头,便告退。
彼时莫昭正在满世界的找她。
他知道是大夫人的人带走小鱼,别提多着急了。
但他一想到小鱼是九妹遮面假扮的,就又安心许多,毕竟想让九妹吃亏,那大夫人还得再修炼几年才行。
他急着见到九妹但又怕见到九妹,怕她问自己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隐瞒爱意。
不过这种怕在各处搜寻无果后,逐渐演变成焦急,所以在见到小鱼露面后第一时间就扑上去抱住了她。
“九妹……”
小鱼浑身一僵,这小子该不是因为自己舍命救他,就以为自己是他那个心上人了吧。
她推开莫昭,声音有些僵硬:“大少爷,我是个施恩望报的小人,你可别把我当成了什么九妹了。”
莫昭怔住,托他一贯冷冰冰的福,看不出神情变化。
“灵雕是你雕的?”
“是我。”
“那是组合灵雕。”
小鱼摊手:“不知道什么是组合灵雕。”
莫昭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小鱼就是九妹,却不知九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九妹是真的失忆了?
这个想法滑过莫昭的脑海,让他周身一阵。
他抬手,要掀开她的面纱。
小鱼神情平淡,让他掀开也好,日后就省得麻烦。
男人的手,抓住了那薄薄一层的面纱。
赵氏奶娘说到二那个字的时候,脸色说不出的阴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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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帮着赵氏忙碌了半辈子,才让老爷身边清清静静没有一个多余的子嗣,可千算万算却还是漏掉了莫昭这个孽种,如今被他夺了大少爷的位子,赵氏这一脉都说不出的膈应。
好在夫人还有大老板相助,送来了这条不算乖顺的小鱼。
“行了,我知道了。”小鱼一贯是淡漠的模样,挥挥手就让奶娘离开。
奶娘冷笑,这丫头果然霸道,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不过她却明白小鱼的确有本事,否则也不会凭着才到莫昭跟前半个月的资历就熬出个妾侍的名分。
要知道,这可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啊。
夜风飒飒,暗沉的幕色中两个身影分道扬镳。
小鱼回到房间,却看见朱成朱宁两个门神似得站她跟前,还有些喜滋滋的。
“大少爷在里面?”她问,一边打量两人邀功似得神色,不明所以。
“澄儿夫人,我们可算把少爷劝来了,今夜就在您这儿过夜,不用谢我不用谢。”朱成浑不在意地摆手,全没现小鱼几乎绿了的脸。
过夜?开什么玩笑!
女孩子哐地一声踹开门,莫昭要敢乱来,她就让他试试自己新现的那股力量。栗子小说 m.lizi.tw
小鱼已经开始尝试接触身体里沉睡的那股力量,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种力量被称为巫力,还以为是武者修炼的内里,而在此之前的每次使用都更像是身体在自进行,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在试着控制和适应这种本能。
如果莫昭乱来,要坐实她这个妾侍的名分,她就只能拿他练练手了。
不过好在莫昭很老实。
他只是坐在圆桌前饮茶,显然是在等她。
“老爷子又说什么了?”小鱼问道,此前莫昭是去见的莫家主。
“是我说了。”莫昭淡淡。
“你说?你说不想娶蜀国公主,想娶我,做九妹的替身?”
莫昭自动忽略了小鱼话里的火药味,淡淡点头。
“所以,我该准备准备,上路了吧。”小鱼呵笑。
她这种祸国妖姬,按理当杀。
莫家主一贯雷厉风行的霸道,周身都染着铁血肃杀之气,见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这般不听话,还不杀她难道留着她。
“没有,”莫昭看着她,“我怎会害你。”
小鱼默默看他。
“莫家太乱,我带你离开。”莫昭语气诚挚。
小鱼笑笑,她的毒可还没解呢,哪能走的脱。栗子小说 m.lizi.tw
“后悔?”莫昭难得含笑:“此前送你灵雕换自由,你却不肯。”
小鱼认真点头,“悔啊。”
莫昭更笑:“现在也来得及。”
小鱼眉头动了动,就听莫昭淡淡道:“我说,我想去下河郡。”
下河郡?小鱼没听过这个郡,但她知道莫家的规矩。
嫡系子孙是绝不会离开州主城半步的,只有那些旁支或是庶出才会被分到各个郡县去带兵或是治理当地。
小鱼缓缓站了起来,“所以,你跟你老爹说,你要把自己下放?”
莫家主一心指着这个儿子继承镇北王大位,结果莫昭却说要像个普通莫家子弟一样跑去治理地方。
“他没一剑劈了你?”小鱼冷飕飕地问。
“快了。”莫昭笑笑,竟不甚介意。
蜀国公主要是到了,他恐怕就没有足够的力量保住小鱼,更不想小鱼在那什么劳什子公主手里吃亏,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她离开,也避开这些纷纷扰扰。
“他还未声张,不过说会考虑。”莫昭说,小鱼从震惊中回神,反应过来是莫家主的意思。
“考虑什么,继位的不是你就是赵氏的儿子,他考虑的结果就是要把你从继位人选里踢出去。”小鱼道,倒吸口凉气,看来莫昭是真不介意这镇北王的王位,和什么蜀国驸马的头衔。
“你知不知道,蜀国山高路远,莫家主却挑中了蜀国公主联姻?”小鱼试探着问道,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猜测。
莫昭却点头:“知道,”还认真看她:“你总是这么剔透。”
小鱼只觉得肺里寒,显然莫昭也看出来了。
莫家主的野望,并不止北面,不止燕州这一点。
蜀国位处周朝西南,世代称臣,一旦两家联姻将与燕州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到时候那周朝皇帝怕是不好过。
而燕州世代受游牧民族骚扰可谓是兵强马壮,若挥师南下,只怕周朝那腐朽的王庭会顷刻间溃不成军。
莫家世世代代用了多少年来实现这个野望,如今到了莫昭这一代已经有水到渠成之势,莫昭竟然会放着唾手可得的权位不要,要去归隐山林?
“都未可知,我只想把握当下。”莫昭深情望着小鱼。
他岂会告诉她,他根本没有自信能藏住她多久。
赵愚,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魔咒,日日夜夜缠绕在他脑海。
从他认识赵愚时,赵愚便未尝一败,未漏算一处。
这样的男子,他自问不如,又哪儿来的自信能留住九妹。
“你可真是个情种,”小鱼摇摇头,这个莫昭为了能和她过“二人世界”不惜放弃到手的权利富贵。
真不知道这闷葫芦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蹦出这么个念头。
“还生什么了?”小鱼问道。
莫昭却径直起身,避而不答:“我已经提了,用与不用,就看你了。”
小鱼哑然,这闷葫芦也不笨,知道这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用,用,当然用!”小鱼赶忙道,送走了那位大少爷就批了斗篷,去了赵氏的主院。
“她来干什么?”赵氏皱眉,这大夜里的,准没什么好事。
而且她已经卸了钗鬟,奶娘便说她去见。
“那丫头傲着呢,还是我来吧。”赵氏摆摆手,对上这么个有本事又有手腕的丫头,饶是她身为莫家大夫人也只得放下身段。
小鱼披着粉嫩的斗篷,悄无声息地进门。
斗篷放下,是一双明媚的眸子,面纱遮住半张脸也难掩少女的风华无量。
赵氏的心有那么一瞬的漏跳,她当日在暗房里没看清楚,这少女竟如此明艳的美人。
而美人开口,却让她的心脏停跳一瞬。
“我已经想到将莫昭打入死地的办法了。”
“你有办法,”赵氏攥了攥拳头,故意放松神态,不使自己失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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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也有条件。”小鱼开口,一贯的直来直去。
“要解药么,有。”赵氏淡淡道,一直盯着小鱼。
小鱼却笑笑:“是彻底的解药,这一次将莫昭拉下去他就回不来了,你们控制我也没有意义,而且,我也不放心被你们控制。”
赵氏心中早有准备,“可以,我会替你向大老板讨要解药。”
小鱼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你就不怕现在告诉了我,我会不给你解药?”赵氏激动地攥紧了把手,显然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打算。
“不怕,我这个主意总是需要莫昭配合,给我解了毒还是莫昭的妾侍,你身为婆母依旧可以拿捏我,但我若没能解毒,”女孩子眉眼弯弯:“那莫大少爷会否配合着您的计划向老爷请退,可就有的说了。”
赵氏呵笑:“好,很好,你算得这么精妙,我倒没有不信的理由,三日后蜀国公主就会住进莫家,在此之前只要莫昭离开,我自会将解药送予你手。”
“先送。”小鱼言简意赅。
赵氏捏了捏手指,但这诱惑实在太大,她只得点头:“好。”
小鱼送了口气,总算将莫昭卖了个好价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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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可算是得你所愿了。”小鱼在房间里望月,手中是莫昭当日留在茶盏下的那张纸条。
次日一早,就有数名宗老和重将去求见莫家主。
理由很多,但目的只有一个。
“请家主派一嫡系前往镇压,方显我莫家威仪。”
莫家主的脸别提有多黑了。
好个莫昭,真是有手段呐,前一晚同他争执无果,转身就将主意打到那帮老家伙头上了。
“下河郡的山阳县是边陲重镇,却匪盗猖獗,连二爷都在那些盗匪手里吃过亏,若不派嫡系过去,只怕迟则生变。”宗老和老将们义正言辞,理由充分,显然是做过工作的。
彼时莫昭也来了,他径直抱拳:“我去。”
莫家主冷着脸,透过这些人就看到了赵氏的影子。
也不知谁这么消息灵通,竟然将莫昭自请下放的消息传给了赵氏,现在赵氏的人难,就是他也有些按不住,何况还有莫昭在这里主动请命。
“难得大少爷有心为家族分忧,请家主允许。”宗老道。
“请王爷允许。”老将们也拱手请命。
“好,既然昭儿有心,那就去吧。”莫家主皮笑肉不笑道,挥手撵走了众人。
莫昭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后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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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你自己泄露的吧。”莫昭还没退出去,就听莫家主淡淡道。
莫昭站定,背对莫家主,没有说话。
对于莫家这霸道的手段,他一向十分厌烦,加上知道自己生母的事对莫家更是没什么好印象。
“你要走,我不留你,不过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得留下。”莫家主道,终于令莫昭转身。
“不。”莫昭言简意赅。
莫家主表情没什么变化:“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莫昭眸子更冷了。
之前得知他在白露主城和张家为敌时,莫家主就霸道地径直派人将他带回来,甚至还派人威胁七把刀和赵愚等人的安全,以此要挟。
莫昭屈从,可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屈从了。
“可以,”莫昭冷冷道,让莫家主挑眉。
“你也知道我会怎么做。”父子俩三分相似的冷峻表情让气氛凝滞住了。
四目相对,寒光四射,莫昭丝毫没有退缩。
事关九妹安慰,他是绝不会退让半步的。
“好,真不愧是我莫轻安的儿子。”莫家主哈哈大笑,一拂袖便道:“那你就带她走吧,不将山阳县理出个头绪来,就一辈子别回来。”
莫昭一怔,没想到莫轻安答应的这么容易。
“怎么,等我反悔呢?”莫轻安眯了眯眼,莫昭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第一时间就赶去找小鱼,他关心的是小鱼有没有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小鱼比划了一下掌心的小玉瓶:“解药我已经吃了,也让朱成朱宁请大夫看过,没问题了。”
“这就好。”莫昭放下心来,吩咐朱成朱宁收拾行装。
“你还真走啊。”小鱼道。
“你不是答应过她们了?”莫昭扬眉。
小鱼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答应什么,有本事让她去巫王宫告我的状去啊。”
她吃了解药,可就不管什么赵氏李氏王氏了。
先前答应的那些,统统可以不作数。
同赵氏这种只会使下三滥手段的卑鄙小人,有什么信义可讲。
莫昭笑了,也是英姿少年郎。
“你笑话我?”
“不,我喜欢你。”莫昭开口就是**的告白让女孩子灵动的双眸忽地就是一闪。
这家伙最近真是吃错药了。
“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好多。”以前那个冷冰冰不善言辞的莫大少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情话小能手,还附带一颗火热的真心。
这一时间,让小鱼有些消受不起。
“没有,”莫昭眼神闪烁,转身离开。
这更让小鱼断定,是有事生,只是这事莫昭并不想对她说。
小鱼不是一个随便好奇的人,而且莫昭如今的选择其实对她是最有利的,既然莫昭执意要走,她自然不再阻拦。
就在莫昭即将动身的当日,燕州莫家所在的莫城来了一位贵不可言的客人。
这位客人未摆什么排场,却是令半个莫城的人为之沸腾。
不为别的,只为他谪仙般的容貌。
悯宁。
“大少爷,悯宁殿下来了必定要去家中做客,您要不明日再走吧。”朱宁建议。
“不,现在就动身。”莫昭周身气息都是一变,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小鱼所坐马车的马屁股上,催马前行。
小鱼被突然行走的马车震了一阵,她探出头来,风吹起她半片面纱,真容忽隐忽现,分明就是失踪一个月的九妹本人。
“没事,”莫昭策马从外侧与她并行,身形恰好挡住了九妹的视线。
与此同时,悯宁从车架上下来,可巧望见这一行人的背影,尤其是莫昭的。
“似乎有些熟悉,”他红艳的唇勾起,一时惊为天人。
“那是莫家大少爷。”阿晨耳语道,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就是之前的莫昭。”
悯宁动了动手指,迈步进门。
“前锋将军,何敢袭击少主!”女孩子如击心门的喝声嗡嗡响在耳旁,那流寇领下意识倒退半步,不敢同莫昭争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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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溃败如山洪般袭向流寇群中。
莫家的威名是代代家主用鲜血打出来的,如今的莫昭搏命之子也丝毫不减莫家威势,还有越战越勇的趋势,他们焉能不怕。
“大哥快走!”身后修成和大奎冲上前,护着心理防线已破的流寇领撤走,乌泱泱的人群片刻间就消失在戈壁岩后。
莫昭赤红着眼还想追击,小鱼赶忙喊了声莫昭,这才将他叫了回来。
男人驭马归来,威势无量,得到百名护卫山呼般的欢迎,竟有那么一种血战将军还乡般的壮怀激烈。
小鱼笑弯了眉眼,她站在马车辕前,如迎夫君归来的妻子一般。
这样的场景让莫昭周身一震。
一辈子不长,有这么片刻的美好,就足够他回忆了。
“澄儿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一句话吓退上百流寇,比我们这些莽夫有用多了!”朱成毫不吝啬夸赞,就连一向自诩智计非凡的朱宁此刻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夫人怎知这流寇领曾是家主帐下的前锋将军的?”朱宁放低姿态,认真请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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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笑笑,看向莫昭。
男人环顾一下四周堪称求知若渴的双双眼睛,木着脸纠正道:“不是曾。”
“不是曾?”朱宁楞了:“难道他现在还是?不好!家主给了您五千精兵,可不就是由一位前锋将军带领,难道他就是……”
朱宁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这个推测实在太过可怕。
若前锋将军叛变,这山阳县的五千精兵只怕都要造反,那莫昭此行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随行的护卫们表情也十分凝重。
他们都是莫家的铁甲近卫,能以一敌十更不怕死,但他们怕主子死。
若是先前他们还能杀出一条血路保护莫昭离开,可对上五千精兵,这五十比一的比例,他们就算豁出命去,只怕也难保大少爷突围成功。
“别担心,他们还没有明着反。”小鱼道,此刻安抚人心最重要。
“如果他们要反,现在也不会退走了,他们畏惧莫家,畏惧你们的大少爷,畏惧莫映昭这个名字。”小鱼站在车辕之上,依旧是那样的英姿不凡。
她的话,铿锵有力,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让众人的心静了下来。
百名护卫这才安下心去打扫战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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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也松懈下来,坐到小鱼车前,嗅到女孩身前的余香,他的肩颈便放松几分。
“原来少爷也早就看出来了,”朱宁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都是他太笨,莫昭彼时对阵当前,若是由他亲口喊出这句话,只会被当做是想借助先祖余威的绣花枕头,根本不会起到这么大的震慑效果。
“澄儿夫人,请受小的一拜。”朱宁朱成兄弟同时躬身行礼,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服气了,“日后还请夫人多多指教。”
小鱼笑笑,这还不好说嘛。
“当下要紧的还是前路。”小鱼正肃的声音令朱宁兄弟皱眉。
朱宁立志要跟着小鱼学习,自然顺着她的话推断:“夫人是说,前锋将军他们还是有反意的?”
小鱼点头,脑海里浮现了大夫人冷笑的面孔。
“他们会让莫昭来这里,就是做好了要取他性命的准备,这五千精兵就是不反,也离反不远了,何况……”小鱼正色:“就算他们不想反,恐怕上面也会有人逼着他们反的。”
他们反了,第一个就是要杀莫昭,这才是大夫人最终的目的。
所以这五千精兵就是不反,也得反。
“真是太歹毒了!”朱成怒道:“我们少爷都甘愿退到边疆不与二少爷争世子之位了,她却还不肯放过大少爷!”
“你们少爷没这个心思,你们老爷可有。”小鱼笑笑:“否则你们兄弟俩怎么可能还跟着莫昭?”
朱宁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垂头不说话,显然是受了朱大人的指使,要时刻辅佐莫昭,以备来日莫家主的召唤。
“只要莫家主其心不死,这大夫人就不会放过莫昭。”小鱼淡淡道:“镇北王的诱惑,谁能抵挡。”
莫昭笑笑,抬手拂过她的一丝秀,眼里的浓情几乎溢出。
朱成朱宁原本正肃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滑稽,纷纷看向自家大少爷。
大少爷果然不是凡人呐,为了澄儿夫人,连这镇北王的位子都可以不要。
“别看他,”小鱼没好气道:“这小子中了那个九妹的魔,没救了。”
朱成朱宁垂头偷笑。
“是夫人您的吧。”朱成嬉皮笑脸,说完就跑。
小鱼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坐回车里。
莫昭也再度上马,不管前路如何,他既然被派来了,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也不是怕事的人,只要这些人不打搅他和九妹的事,他自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们继续闹翻天。
一行人再度上路,距离山阳县城已经很近,远远可以望见城门。
而山阳县城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萧条凋零。
莫昭的人训练有素,没有任何扰民举动,而且现场也没有几个民可以供他们扰。
一行人进城,走向县衙。
莫家在燕州的地位几可以同广陵王在广陵主城一般,可以说是是自家的封地,不论是县令官员任免,还是政务税收,都是莫家主一人做主,所以莫昭此来,完全可以代替县令的地位。
而县衙里也没几个官差,倒是有不少警惕望着他们的路过妇人。
衙门前,小鱼走下马车,朱成神神叨叨地凑了过来,小声道:“夫人,我总算知道您和大少爷是怎么看出那流寇领是前锋将军的了。”
“怎么看出来的?”小鱼一双美目扫视四周,顺便搭话。
“那群流寇真是太训练有素了啊,那进攻的姿势和我们都一样,显然是当兵的出身嘛。”朱成嗓门有些大,那几个妇人顿时惊恐地看着他们,惶惶而逃。
“朱成!”朱宁厉喝,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小鱼摆摆手:“要不然他们心里也清楚,我们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女孩子拎起裙角,迈上了县衙前的玉阶,意态安然地进入这龙潭虎穴。
莫昭紧随其后,一行人刚入县衙大院,就见大门豁然外围了一群拿撬拿镐的布衣百姓,而里面也冲出了不少甲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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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的三人大步出门,两人戎装在身,另一个文质彬彬的人着的是官袍,看样子似乎是县丞。
“来者何人?”戎装在身的一人喝道,赫然是先前的流寇领,也就是五千精兵的前锋将军。
一行人都绷紧了皮,莫昭扬手,对面前锋将军几乎下意识地就要下令放箭,可事实上只有莫昭身边的朱成递了名帖上前。
“莫家大少爷,莫映昭。”朱成声音嘹亮,这一声唱名可是将四下的甲士震得手抖腿软。
真的是莫家嫡系,还是莫家的大少爷,难怪刚才勇猛无敌,连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前锋将军握着名帖,眼神有些狠意,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那文质彬彬的县丞,显然是在寻求县丞的意思。
县丞齐修成,容貌斯文却非常有手段,此刻也是狭目一眯,莫昭身边的护卫都将手按在剑上,气氛紧绷得一触即。
“朱成,”女孩子脆如和弦的音质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分外引人注意。
“夫人,”朱成立刻回身,比对谁都恭敬。
“你刚才还漏说了一点,”女孩子笑弯着眉眼,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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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茫然:“啊?”
“你漏说了一点,”女孩子认真重复,似乎真的在教导他:“那群流寇除了步伐整齐进退有度外,用的兵戈也十分统一,哦,就是和面前这些甲士用的,是同样的武器。”
前锋将军的脸顿时黑了两份,但县丞冰冷的眼神却变了变,将目光移向女孩。
先前就是她最先识破了大哥身份,可见这个女人智谋不俗,而她值此危机关头说的话他当然要好生想想。
前锋将军见修成不动声色,也皱眉思考只有大奎见状按耐不住,骂道:“你这小丫头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是胡说八道吗?”小鱼看了眼身旁朱家兄弟,笑了笑:“听说二爷都在那群流寇手里吃过亏,你们这些镇守甲士被那群流寇夺了兵器又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要是真怕丢人,就该带着自己那股子热血跟着镇北王北上抗敌,保家卫国,做个铁血的汉子!”
女孩子铿锵有力的声音让人热血沸腾,一时间那些甲士都想起了镇北王保家卫国的赫赫威名。
他们这些边陲子弟,少有人是没受过镇北王庇佑的,此刻对着他的儿子刀剑相向,显然是忘恩负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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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鱼的一番话又给先前被识破的前锋将军圆了场,单纯的甲士们自然以为是蒙混过关了,两厢对比,就没有了反意。
甲士们面面相觑的瞬间,修成便暗道不妙。
这丫头可真厉害,他和大哥只是一瞬的犹豫,就被她“策反”了底下的人。
修成可不信她们没有猜出眼前站着的前锋将军就是先前的流寇领,但他们手下这群甲士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勇气却被少女的一句话打消,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加上莫家近卫的确厉害,血战之下,还不一定要死伤多少人,倒不如先顺水推舟,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修成紧攥的手一松,赔笑上前:“下官山阳县县城,见过大公子。”
“姑娘说的有理,县令前几日被贼寇所杀,还劫走府库里众多兵甲已经形成一定实力的武装,下官实在无能为力这才请了前锋韩将军前来县衙驻守。”修成一番话说的漂亮,连小鱼都点了点头。
难怪这前锋将军能欺上瞒下地行盗这么久,原来身边是有这么一位思维敏捷的妙人。
小鱼没有说话看向莫昭,这个时候理应由他决定。
“进去吧。”男人低声道,大步迈入县衙门槛,对一众甲士直冲他的长矛视若无睹。
甲士们面面相觑,在韩将军一挥手后退下一部分只留十几人近身保护。
莫家近卫也分别把守左右,形成了很好的会谈局面。
“当这明人不说暗话,大公子,您想怎么着,划出个道儿来吧。”韩将军能坐到今天的位子也不是个傻子,岂会像外面那些甲士般好糊弄,早就看出小鱼的缓兵之计。
“什么道,”莫昭淡淡看他,看到朱宁为他擦好座椅,却护着小鱼坐过去,自己才一撩袍坐她身旁,冷冰冰道:“没有。”
韩将军的眼光在小鱼和莫昭身上重重流转。
这大公子对着一个小丫头如此宝贝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丫头是皇帝老子的公主不成?
可刚才有人唤她夫人呐。
“韩将军不必紧张,大少爷说没有,是真的没有。”小鱼笑道,现在安抚住韩将军等人是最重要的事。
“若是能相安无事,我们山阳县一县的百姓都感谢大公子的大恩大德。”韩将军为人倒也爽快。
莫昭对治理县城的事可没什么兴,但小鱼不然。
她虽是跟着莫昭来到这个县城的,但并不意味着对周围环境是否安全就漠不关心了。
流民暴动,是所有乱的根源,如果山阳县一直是这么个情况,她就算在这定居,也不得安宁。
何况还有个远在莫城却虎视眈眈的大夫人赵氏不肯放手呢。
“这份恩德感念又能感念多久,”小鱼道,径直望向三人,手指指向莫昭:“感念到你们完成交易,取了他的性命?”
朱成朱宁兄弟原本松下来的皮顿时绷紧。
大少爷有危险?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对大公子绝无恶意。”韩将军喝道,脸色涨红。
“真的吗?绝无恶意,你们能在莫家眼皮子底下猖狂这么久,迟迟没被剿灭,还时长得到莫家的兵器粮饷?”小鱼冷笑:“上面没人,恐怕做不到这些吧。”
赵氏的手可真是长,难怪连莫轻安本人都拿她没办法,只能迟迟不将世子人选定下来给莫昭争取时间。
韩将军脸色僵硬,显然被戳穿了真相。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害莫家大少爷,还算是个燕州人吗!”朱成大喝,气得七窍生烟。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韩将军攥拳,他不明白那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既然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不想动手也得动手了。
“有办法。”女孩子俏生生道。
“你知道?”里面那小丫头惊喜的声音,几乎跳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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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齐修成等人也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芜河赤红七日是巫神显圣的神迹,大公子能知道什么?
难道芜河显圣的真迹乃是人为?
不可能,除非是巫神转世,否则谁会有如此神能,令这个芜河血红七日,那可是一条贯穿中青二州的大河啊。
“大公子,您可知是哪条芜河?”韩将军声里微抖:“是中州凤女预言的那条……”
“分开青州南河北河二郡的芜河,从金凤谷上流开始河水赤红如血。”莫昭难得说了个长句子,木着脸看向韩将军等人,声音郑重:“我知道。”
莫昭的目光转而落在小鱼脸上,又苦笑。
原来冥冥中的一切都已注定,就是你失忆了,帮我得到人心的人依旧是你。
这就是我和赵愚的不同吗。
他可以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帮你,而我却一直让你站在身后,帮我。
莫昭目光一瞬犀利,大步往地牢里走。
“哎哎哎,你小心被毒虫咬死!”里面的小丫头尖叫着收手,显然很在乎莫昭的答案,热情地把他放了进去。
小鱼回味着莫昭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朱宁兄弟:“你们说的中州凤女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中州凤女名唤张九韵,是张家的义女,听说芜河会血红七日的预言就是她做出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朱成急急道,而一旁朱宁也添了句:“那可是一位奇女子,正因为她这句预言,巫王宫允许芜河两岸通商不知有多少人从中受益,只听说现在两岸的人都把她当巫神坐下的大巫女叩拜呢。”
“这么神呐,”小鱼笑笑,不过这凤女显然是和莫昭相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朋友,否则怎么会将芜河红的大秘密告诉给莫昭呢。
“她和你们少爷什么关系?”小鱼淡淡道。
朱宁顿时有些后悔,他提这个干什么。
可小鱼却不是那些惯会吃醋的寻常女子,她挑着眉便道:“凤女就是你们少爷心心念念的那位九妹,对吧?”
朱宁讪讪点头:“听叔父说,好像是的。”
“朱大人还去过中州?”小鱼挑眉,距离真相已经很进了。
“是,叔父是奉家主之命去中州……”接大少爷回家,朱成后半截话没说完,那边地牢里就响起了女孩子的尖叫。
“啊!我怎么会想不到,我怎么会想不到!”
莫昭的身影从阴暗处走出,一地的毒虫他却如履平地,没有丝毫惧色。栗子小说 m.lizi.tw
里面那疯丫头也停止了尖叫不过还是骂骂咧咧的:“她怎么这么聪明,不,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比我聪明,不行,我得和她比一比!”
疯丫头如约走出地牢,她一身燕州人常见的粗布衣裙小脸弄得脏兮兮,但唇色分外红润,显然也是个美人坯子。
齐修成等人见状是松了一口气,情绪又颇为复杂。
不管怎样,是莫昭赢了,这个他们将要效忠的人,似乎也不那么脓包。
而令人惊讶的是,那疯丫头竟是一脸理所当然地跟在莫昭的后面,怎么都不肯走。
大奎等人又不敢来硬的撵她走,就只能这么托着,不过莫昭总算因此得到他们承认。
韩将军等人脸上其实颇有光彩,因为毕竟制服这个疯丫头的人是他们认可的大公子。
“要是有疯丫头跟着,打哪儿不能打下来,那毒虫往上一冲……”大奎打了个寒颤,他都没想过,这戈壁滩上竟然有那么多的毒蛇毒蝎。
疯丫头眨着大眼睛,立刻讨价还价:“用我的毒虫可以,他得先告诉我那人是谁!”
莫昭淡漠地瞥她一眼,冷冰冰问:“靠女人?”
大奎立刻给自己一巴掌,他这是放的什么屁,他们这么多老爷们,怎么能靠女人打仗。
何况这个女人手握异术,分明是蜀国的重要人物,他们也敢使唤?
莫昭当下就让朱成派人回莫城,看看那群到访莫家的蜀国人,缺不缺“公主”。
那疯丫头气鼓鼓地瞪着眼,操着一口不太地道的燕州话怒冲冲道:“不缺,他们肯定不缺公主!”
莫昭没理她,甚至连小鱼的意见都没有询问,只是去带兵,认真操练军阵。
疯丫头似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气哼哼地踹了一脚桌腿,问小鱼:“我住哪儿?”
小鱼扬眉,不过还是让朱宁给她在后衙找一个房间。
“你眼睛很漂亮,为什么要遮着脸?”夜里,那疯丫头竟然蹿到小鱼的房间来,神神秘秘道:“是不是你脸上有伤?我有祛疤的好宝贝,只要你能让那冰疙瘩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就给你。”
小鱼打了个哈欠,没耐烦地摇摇手,她已经宽衣,正准备就寝。
“你不是他的小妾吗,应该很了解他吧,我有会让男人对你欲仙欲死的好宝贝,你告诉我他怕什么,我就给你。”疯丫头锲而不舍的撺掇,说出这种话却脸不红心不跳的。
还欲仙欲死,小鱼都替她臊得慌,难道蜀人都这么开放?
“大小姐,天这么晚了,能不能让我睡个觉?”小鱼捏着眉心,可疯丫头却拉着她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蜀国方言,最后放话:“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让他说的!”
小鱼摆手,可算将这尊大佛送走了。
在她眼里这个能操纵蛊虫的神秘蜀国少女已经就是蜀国公主,毕竟蜀国皇室就以蛊闻名,而这疯丫头的手段明显就是皇室的人。
第二天一早,整个衙门的人都在哀嚎,盼着朱成派去的人快些回来,赶紧将这蜀国公主接走。
那赵氏母子特意在莫城给她准备了好吃好喝好玩,她何必留在这儿缠着莫昭呢。
说话间,莫昭已经召集韩将军等人在大堂议事,商量关乎三日后口粮的一战到底讨伐哪个流寇匪窝。
“大黑山从峰的大风寨是最近的,也屯了最多的粮草,但是上山的路太险,兄弟们攻上去必定死伤惨重。”韩将军皱眉,习惯性地望向齐修成。
齐修成抿着嘴不说话,莫昭也神情严肃:“打。”
小鱼坐在一旁淡淡看着,行兵打仗可不是她的专业范围。
“打下来就好了。”莫昭道,总要有牺牲。
可就在令旗落地时,齐修成接住了。
“大公子打下大风寨后,打算怎么处置寨子里的流寇?”齐修成木着脸问,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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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山阳县的军户多数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阳人,那流寇盗匪们,也是。
流寇们讲义气,从来不抢县里人的东西,县里人也讲道义,从不帮着官府行动,甚至有时还向寨子里通风报信,而那五百精兵里,也有不少同大风寨流寇有交情的人,这一仗,恐怕不好打。
莫昭看他一眼,淡淡道:“打散,收编。”
齐修成苦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然后呢?大公子可知,他们原先也都是山阳县的兵户,后来吃不到饭才上山做了匪,你将他们带下来,若没有足够的粮草供给,他们迟早还是要反。”
莫昭皱眉,这才是山阳县匪盗猖獗的根本原因。
兵户们没有耕地就没有生活来源,又不能经商,哪里来的钱财去供给军士,莫家就是威望再高,单凭莫昭这个白手起家的大公子的一句话,又不能当饱饭。
“兵户不能经商,又不是你们大公子不能经商,县丞多虑了。”小鱼笑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莫昭捏了捏手指,这个主意他不是没想过,但他武夫出身,哪里懂经商的道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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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阳县不是西行商旅的必经之所吗,难道就没有一个愿意出钱雇跑商的商户?”小鱼眨着大眼睛,很是无辜道,这种押镖的行当明显是莫昭这群武夫们当下最好的选择。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朱宁一拍大腿站起来,“夫人这个主意真是妙极了!”
“你们做官营镖局,等将商路稳定了,自然会有大量商旅来投宿也就有人会来开客栈,到时候可以加重地方的商税,抽这些税来供给兵户并且保护当地治安,想来长此以往就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小鱼继续道,这是她苦思冥想了一夜才得出的结论。
齐修成三人都是瞠目结舌。
“你,你说要抽税,供给兵户?”韩将军咽了咽口水。
当地的税收一直都是被巫王宫和官府刮走,从来没有一分钱会给百姓的,就是兵户们那浅薄的军饷还不够买三斗米的,小鱼竟然说直接供给兵户!
“你做不了税收的主?”小鱼看向莫昭。
莫昭摇头,他莫家在这燕州就是如此的霸道,莫家,就是王,即使是巫王宫的灵鼎宫在燕州都要逊色莫家半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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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得了,你们要善于利用资源,莫昭这么个莫家大公子的虎皮,不扯白不扯。”女孩子笑道。
齐修成一个激灵,小心地看向莫昭:“大公子,您当真愿意给兵户饷银供给?”
“,五成。”莫昭痛快地给出数字。
他在莫城的一个月里也曾了解过各种基本制度,一句五成税率供给兵户,让韩将军蹬蹬倒退三步,几乎热泪盈眶,就地扑倒叩头:“属下替这山阳县数千军户,谢大公子大恩。”
齐修成攥紧拳头,也是激动的肩头颤抖。
“若大公子真能如约履行,这山阳县数百年的匪祸必将自此而终。”他字字铿锵,让并没有听懂莫昭政策的大奎一个激灵。
自此而终,是不是说,他们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了?
“如此,下官自荐,可兵不血刃劝降大风寨,以解大公子困扰。”齐修成抱拳正色,竟然自请去大风寨做说客。
“修成是山阳人,大风寨里的二当家好像还他表兄,大公子可以放心派他前去。”韩将军也道。
莫昭点头,他知道大黑山山势陡峭,虽然没有林木遮蔽但**的山石也很渗人,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有人愿去游说,自然是好。
“此番若是不成,下官会夜开山门,请大公子带兵埋伏,后天午夜,闻火哨声行动。”齐修成果真是天生的谋士,连游说不成强攻的局面都设计好了,令小鱼侧目。
“山阳县可真是人杰地灵,竟然出了齐大人这样的谋士。”齐修成动身后,小鱼趁着练武之时同大奎闲聊。
大奎挠了挠头:“那小子从小就鬼道,全家人都被卖去做园奴,他却能扶摇直上成了私园主事,还捐钱回乡做了县丞,不过我大奎可不服他!”大奎轮着一把斧头憨笑:“他在我的斧头下,连一招都走不过。”
小鱼避开大奎挥舞的斧头笑笑:“那可真不容易。”这样的能臣倒是可以为莫昭招揽一些。
其实小鱼心里一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她这山阳县之行并不是燕州的终点,所以她一直不动声色地帮莫昭暗中积蓄实力,以图后事。
毕竟她不是一个服输的人,被赵氏控制了这么久,如今摆脱束缚,她自然不愿就此罢手。
小鱼将莫昭教她的剑法耍了一通,擦了擦汗,道:“那改天倒是可以叫齐大人一起练武。”
“那小子才不会来呢,他身体不好,当初偷袭那个狗县令时落下的毛病。”大奎大咧咧地又赶忙捂嘴。
小鱼收剑势,挑眉:“偷袭?”
大奎赔笑:“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之前的狗县令不但逼我们这些军户交税,还谎报人数贪污我们的饷银,后来我们实在没办法,就……”大奎一手横了横脖子。
小鱼哦了声,想必这么绝的事,应该是齐修成的手。
女孩子歪了歪脑袋对这个长相平常却智谋不凡手段果决的男人颇有兴,甚至是几分欣赏。
韩将军能带着这五百精兵在这地方装流寇度日这么久,还能搭上赵氏的线,想必都是齐修成在其中斡旋,他的智商自然不言而喻。
“看来那聪明人是不需要武艺傍身的。”小鱼调侃。
“那夫人学武做什么?”大奎楞楞的问,明明连齐修成那小子都承认,这位澄儿夫人才是这里最聪明的人,她还学武做什么。
“我嘛,学来……”小鱼的笑容僵在脸上,冷冷吐出一句话:“不被人利用。”
大奎没反应过来,就见小鱼黑着脸离开,顺手取走了桌上一枚不知何时出现的飞镖。
这是大老板的信物,她之前在小院里看到过。
“真是阴魂不散。”小鱼冷声,取出飞镖缝隙里夹着的纸条。
从莫昭带兵动身出到现在,小鱼的眼皮一直在跳。栗子小说 m.lizi.tw .
她望向齐修成:“齐军师怎么这一次没有随程?上次韩将军带队,你可是去了的。”
齐修成笑笑,扶着胸口咳了声:“我又有病的征兆,不能骑马颠簸,若遇危险恐要拖了大哥的后腿。”
“齐军师深谋远虑。”小鱼也笑,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齐修成自昨日献计后就一直萎靡不振的,“军师这病没有请大夫瞧过?待有时间让朱成带你回莫城看一看病。”
“多谢夫人惦念。”齐修成行了个礼,眉间虑色更重。
“军师在担忧什么?”
小鱼紧了紧肩上斗篷,与齐修成谈笑风生。
“实不相瞒,我在担心大公子打下这大黑山所有寇匪后,会怎么做。”齐修成坦言,认真看向小鱼,他此来,就是同小鱼要这个答案的。
同是聪明人,小鱼自然明白齐修成担忧的是什么。
“打下大黑山之后,就没有了匪患,四野升平就不会再有人雇佣行军护镖。”她道。
“没错,到时白花花的商税银子收入库中,大公子真的会舍得拿出来,分给兵户们吗?”齐修成肃容正色。
小鱼却是漫不经心:“不能,又会怎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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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成攥了攥手:“黑山再乱,指日可待。”
“对莫昭有好处么?”女孩子偏头问道,眉眼弯弯的样子好似在嘲笑齐修成问的愚蠢。
“没有。”齐修成攥着的手微微松开,的确,大黑山将是莫大公子迹的根,莫昭怎么会贪图一时的便宜而自毁长城呢。
“但日后呢。”齐修成看向小鱼瞳孔,似要看出一个答案。
小鱼举重若轻地笑了。
“什么日后?”
“哪有日后?”
“山阳县这副样子,还有日后?”
女孩子一连串三个问题,让以智计服人的齐修成哑口无言。
没有莫昭在这里执行这一套政策,这山阳县根本就没有日后,只有覆灭一个下场。
“退一万步讲,”女孩子转了个身,换个舒服姿势靠着廊柱子,随性道:“就算别的人来实行这个政策,难道就比莫昭可信吗?”
齐修成脸色骤然一僵。
别的人。
她怎么知道会有别的人,他的确在想别的人。
有人为了让他效力曾答应他,会取代莫昭,成为那个别的人。
“军师脸色不太好,看来今日一行有凶险?”小鱼笑着问,女孩子倚着廊柱的姿势很是悠闲。栗子小说 m.lizi.tw
齐修成再惊:“夫人既然知道有凶险,还让大公子去赴险?”
“他们都叫我夫人,你就当我是夫人了?我可是大夫人赐给大公子的丫鬟。”小鱼弯着眉眼,说不出的狡黠。
“你说什么?”齐修成站直身体,连表情都凝肃几分,“你是大夫人的人。”
小鱼没答话,看向庭院里飘落一地的树叶;“你不是吗?”
齐修成绷紧着身体,木着脸道:“不是。”
小鱼抬了抬下巴:“也该有消息传来了,你猜是送死还是大胜。”
齐修成没有说话,绷着脸急急离开。
他真是太冒失了,竟然不加思考跑去去问那个聪明绝顶的澄儿夫人,这一下可是露了马脚。
小鱼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表情严肃。
她真是轻敌了。
早在猜到韩将军和大夫人的联系是齐修成从中斡旋时就该知道,这齐修成的立场恐怕不会很坚定。
但齐修成对山阳县的态度也是摆在脸上的。
他热爱自己的家乡,不想让自己的乡亲们受到伤害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鉴,所以小鱼也被他蒙蔽,以为他会真心实意地为莫昭谋划。
毕竟纵观整个莫家,会让且能让山阳县过上安定日子,哪怕只有短短几年的人,也只有莫昭一个。
但她却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大老板控制的,齐修成也很有可能同样被控制,而身不由己。
若不是齐修成担忧山阳县的未来而跑来问她,她甚至都没有觉察出他这些天的异样究竟为何。
看来那大老板真的是个权柄通天的人,不但参与莫家的夺嫡之事,就连地方上的小势力都要安插他自己的人。
小鱼把玩着手里的飞镖,目光森寒。
所以大老板的飞镖并不是只为她一人而来,甚至于,她只是次要,动用齐修成这根线来设计莫昭,才是大老板的真正目的。
“朱宁!”小鱼陡然唤道:“莫昭此行凶多吉少,你快去,带上府里全部的随行护卫,去山里接应他。”
“夫人您是认真的吗?”朱宁大惊失色,这事若是真的,那情况简直是大大的不妙。
“只有更坏,没有变好的情况,我怀疑大黑山那剩下的七家山寨早就已经结盟,就等着将莫昭一举歼灭,向大夫人邀功呢!”小鱼冷冷道。
朱宁倒退半步:“怎么会这样,昨晚的计策不是定的很好,难道是有人泄密?”
“泄密……”小鱼咬着下唇:“不是有人泄密,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秘密。”
齐修成若是与她同一时间收到大老板的飞镖,那就是三天前开始谋划的这个局,而三天时间足够他的人说服七大寨联合起来做出中计的假象。
毕竟降了一个大风寨对于七大寨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警示,如今有了能一举歼灭莫昭的主意,他们自然要干。
待到今日莫昭带人攻上一处空山寨,本以为是去收缴残兵败将的,却反成了七大寨的瓮中之鳖,岂有活路。
“没有秘密……难道是齐军师……”朱宁脸瞬间黑了下来,一贯的儒雅风度也没了,破口骂道:“老子就知道他们这般山匪不可信!我去杀了他!”
“站住!”小鱼喝道:“我不想抓他么?可这衙门留守的百名军士哪个会帮你抓齐修成?”
朱宁定住脚步,比起他们这些外人齐修成才是山阳县的县丞,备受信任的对象。
小鱼又没有证据,单凭他们的一面之词,根本动摇不了齐修成的地位,甚至于会将自己陷入险境。
“你现在去点兵,就说是我和大公子谋定的前后夹击之策,万不可自乱阵脚。”小鱼冷着脸,抓起自己平时练剑的那柄铁剑。
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只希望自己这几日的铁剑没有白练。
“带我去!”朱宁前脚刚走,疯丫头就从小鱼身后蹿了出来:“我去救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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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脊背一寒:“你都听到了?”
疯丫头点头,有些忿忿:“没想到你比我还聪明,不过这一次输是因为那个叛徒没来问我,他要是问我,我也能反应过来。”
小鱼揉了揉眉心,她现在可没心情跟疯丫头争论谁更聪明。
“你不能跟去,快回莫城吧。”小鱼冷冷道,听说蜀国好像只有这么一位公主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只怕整个燕州都要受难,小鱼纵使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辈也不忍心看着本就饱受战乱之苦的燕州再雪上加霜。
“去莫城干什么,我不去,我就要跟着他,直到他肯告诉我那个比我聪明的女孩是谁才行。”疯丫头还不肯走,她身负异术,小鱼倒真没有把握能将她制服送走。
“夫人,莫城来信了,这疯丫头真不是公主。”朱成大咧咧地进门指着疯丫头翻白眼:“亏我们还把她当公主似得供着,生怕她会是未来的主母,敢情是个假的。”
小鱼皱眉,真不是?
“莫城那位蜀国公主已经住进莫家了,还已经同二少爷见过面,据说相谈甚欢。”朱成酸溜溜道,原本那位权势滔天的公主应该属于自家大少爷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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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朱成看了看小鱼,又觉得蜀国公主再好,应该也没有小鱼能干,还对少爷痴心。
“什么未来主母?”疯丫头的重点却在朱成的话上,她等着大眼睛问道:“莫昭,莫昭,他姓莫,难道他就是莫家的公子?要跟我……我们公主联姻的那个莫家大少爷?”
“你才知道啊,我们大公子大公子的都是白叫的?”朱成瞥了她一眼,呲声道:“什么你们公主,你不是燕州人吗?”朱成拿腔拿调地学着疯丫头的川蜀腔儿说话,显然是将这几天受的气都还回来的架势。
疯丫头还在为莫昭的身份愣,小鱼却没时间听他们斗嘴:“朱成你快去找朱宁,他会告诉你生什么了。”
朱成看着小鱼严肃的表情也收起玩心,转身就跑。
“疯丫头,你到底是谁?”小鱼郑重其事地问道:“事关燕州和蜀国之交,你最好不要瞒我。”
疯丫头有些心虚地低头:“我,我是蜀国公主……的婢女,我是婢女,不会影响什么狗屁大局的,你快带我去救莫昭吧。”
小鱼皱眉,难道蜀国公主的一个婢女,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操纵那么多的蛊虫?
“夫人,快走吧。小说站
www.xsz.tw”朱宁已经准备好一切,来请小鱼上马。
疯丫头一把拉住小鱼:“我有毒虫,我还会医术,我真的能帮忙的。”疯丫头哼了声:“要不是我不认识路,也不用求你,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偷偷跟去,反正我有宝贝们,你们拦不住我的。”
小鱼按了按眉心,只好由得她去。
两个女孩子翻身上马,姿态同样潇洒。
“你一个婢女,也会骑马?”
“你一个妾侍,也会骑马?”
两个女孩同时开口,脆生生的调子让紧张的气氛一松。
身后那些兵士并不知道此行的凶险,竟是为这美如画的场景哈哈大笑。
“你叫什么名字?”小鱼问。
“萱灵,”疯丫头得意洋洋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好听吧。”
“好听,你一个婢女,也能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萱灵一怔,不服输地哼道:“你的澄儿也不错,你一个妾侍,也能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多谢夸奖。”小鱼笑笑,在萱灵气鼓鼓的小模样里,将几个知情人心中的紧张挥散。
萱灵又一次皱眉,她又被这个小鱼抢先一步。
难道周朝真的这么人杰地灵,竟然能诞生出两个比她聪明的女孩?
“我姓杜,杜萱灵。”萱灵叉腰,显然还想再比连起来读的美感,她就不信澄儿这么简单的名字配什么姓能好听过自己的名字。
小鱼表情平淡:“我没有姓,我还没有想起来,我姓什么。”
萱灵一怔:“你失忆了?”是了,前几天这位澄儿夫人还找大夫看病的,难道就是看这个病?
“你要是能说服莫昭把那个女孩的名字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治病啊。”杜萱灵像是个投机的小商贩一样不断推销自己的“产品”,还是不肯死心。
“你会治失忆?”小鱼楞了,难道有转机?
“这要看你是怎么伤的了。”杜萱灵神叨叨地说:“我们杜家有医蛊,可以包治百病,你只要……”
小鱼立起手掌让她噤声,他们已经出了县城地界进入大黑山境内,随时有可能遇到埋伏。
“我们得派几个人去前面看一看,先确定莫昭的位置。”小鱼道。
这大黑山虽然没什么树木遮蔽但怪石嶙峋,藏个三五十人绝对不在话下,他们虽然有上百号人,却不能冒失。
“派我的宝贝们去,”萱灵自告奋勇,从马上洒出一把粉末念起了不知名的口诀。
“我的妈呀!”朱成大叫一声,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去。
也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东西,粉末落地的瞬间就化作一只只蚂蚁大小的虫子,山呼海啸地从地缝石头见爬向前方。
“放心,哪里有血,这些虫子就会往哪里去,它们都是我的巫力催生出来的,我就会对它们的方向产生感应,绝对能找到人的。”杜萱灵拍着心口打包票,满意地看到朱成惨白到夸张的脸。
密密麻麻的虫子让人头皮痒,小鱼心道一声万幸。
幸好自己没有想着硬将杜萱灵送走,否则这虫山虫海的,她还真是瘆得慌。
“别怕,我的虫儿们很温驯的,你们不伤害它,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杜萱灵话说一半,猛地伸手指着左前方:“有人在厮杀,好多的血!”
“快!”朱成立刻催马上前,小鱼也扬鞭策马,恍惚中好像有几个男人的笑声响在她身后。
女孩子回头,越过随行的侍卫,仿佛在那上空看到一张俊朗清隽的男人笑脸。
“慢着点儿,小心摔了。”男人的声音仿佛从云间穿梭而来。
“我怎么会骑马的。”小鱼喃喃,是他教我的。
“大少爷!”朱成急怒交加的喊声将小鱼神智唤回,眼前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大少爷!”朱成濒临崩溃地嘶吼,若是莫昭再出什么危险,他也死在这里便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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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疙瘩,冰疙瘩!”杜萱灵刚刚恢复几分意识就见莫昭被击飞出来,她睁着双目冲了过来。
“我有药,我有药。”杜萱灵手指都在抖,却取出了一枚金蟾状的丹药。
小鱼皱着眉,一把抓住了杜萱灵的手:“金蟾,蛊?”
杜萱灵不耐烦道:“快松开,他快撑不住了,我喜欢他,不会害他的。”
一声喜欢令朱成都怔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小鱼,女孩子松开了手,杜萱灵将金蟾喂到莫昭口中,那金蟾丹药似有灵性般的一股水儿似得流入莫昭口中,男人不断吐血的抽搐终于止住。
“少爷,少爷?”朱成连连呼唤,可一探鼻息却噗通一声坐到地上,“少爷,死了……”
“你这个女人竟敢毒害我家少爷!”朱成大喝,拔剑便向杜萱灵劈去。
没想到千防万防,却没有防住杜萱灵这么个故作单纯的小丫头,竟然被她在最后关头毒死了莫昭。
“我和你同归于尽!”朱成大叫着劈刺过去,杜萱灵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反击,她尖叫一声,身前却有一个阴影挡住了剑锋。
小鱼径直挡在了杜萱灵身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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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和她也是一伙儿的吗?”朱成一把剑定在小鱼眉心,涕泗横流,双目赤红如血。
“是,是了,你是大夫人的人,我们都知道你是的……”朱成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脆弱的孩童,哇哇叫着,挥剑四处乱砍。
他不忍杀小鱼,可也忍受不了这些背叛和伤害。
朱宁死了,少爷也死了,他还活着做什么!
“朱成,你冷静点!”小鱼连连呼喊,可朱成什么都不听,竟然要引颈自尽!
“废物!”小鱼怒骂,一掌打掉他的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别说莫昭没死,就是他死了,你也要留下来给他收尸,让所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小鱼厉喝,让朱成定住摇晃的身形,看着莫昭平静如同睡着般的面庞发呆。
“你怎么知道他没死?”杜萱灵死里逃生,虚弱地问道:“你知道金蟾蛊?”
小鱼背影不动,淡淡道:“忘了,不过你不会害他的。”
杜萱灵笑笑,撑着扶起莫昭的上身:“这是我蜀国的圣物,三目金蟾的遗蜕炼成的保命圣药,可以让濒死者假死七日,而后转为重伤复苏。”
朱成回神:“少爷没死?那阿宁呢,你可不可以也救救阿宁!”
他噗通一声跪在杜萱灵身前,咚咚叩头:“我冒犯了姑娘,我认打认罚,只求你救救阿宁,救救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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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萱灵闭上眼别过头去:“金蟾蛊只能救濒死之人,已死的,恕我无能为力。”
“不,不!”朱成抱着朱宁尸身痛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是表兄弟胜似亲兄弟,如今生离死别,让他如何扛得住。
“朱成,你还有很多事没做,阿宁死了,你就让他白死吗,还有莫昭,我们现在必须尽快退到大风寨集合人马,若是被齐修成抢先一步,只怕就要功亏一篑。”小鱼冷静分析,让朱成振作。
“夫人,我……”朱成摸了把脸,血泪尽去:“夫人您说。”
小鱼立刻指挥剩下的二三十忠心护卫将莫昭抬了起来,又让人收拾好现场阵亡兄弟们的尸首。
“去搜这些黑衣人的身,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小鱼命道,一边嘱咐他们举动小心,这些死士身上很可能还有暗器没来得及放。
朱成黑着脸,带队上前,第一个挑开了黑衣人首领的面罩。
“刺面人。”他怔住了,拳头攥得更紧。
“全部都是面上刺青,辨不清真容。”众人来报,小鱼亲自去看,果然每个黑衣人的脸都被同一种墨青灰蓝交错的刺青覆盖,根本看不出容貌如何。
这种训练有素的死士,绝不是一般人能培养得出。
“他们刚才还服了激发潜力的毒蛊,”杜萱灵道:“那是我们蜀巫炼制的,价值千金,每年都会卖给你们周朝人换取马匹商品。”
她也是蜀巫一员,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毒蛊的效果,只是她忿恨,没想到卖给燕州的毒蛊竟然被用来袭击她的心上人,实在太可恶。
“毒蛊交易,是和赵家做的生意吧。”小鱼脸色冰冷。
“赵家?”杜萱灵摇头:“我不清楚,只知道多数都是卖给冀州的那家大商,是不是姓赵——”
“是姓赵!”朱成陡然喝道:“纵观周朝有实力和川蜀通商的也没几个家族,冀州赵家就是实力最强的那个家族。”
杜萱灵茫然,冀州虽然也在北方并且紧邻燕州,但她还真不清楚有什么大商。
不过看朱成这仇深似海的模样,显然冀州赵家是有问题的。
“冀州赵家是谁?”
朱成恨得说不出话。
小鱼淡淡道:“莫家大夫人,莫赵氏。”
“赵氏,”杜萱灵反应了一下,“她是冀州赵家的人?”
“是她要杀莫昭!”杜萱灵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她很聪明,当然反应过来,“可她不是莫昭的母亲吗?”
朱成表情古怪:“谁说大少爷是赵氏的儿子?”
杜萱灵动了动手指:“联姻,不是要嫁给镇北王世子,莫家大公子吗。”
小鱼笑了:“蜀国公主联姻的是镇北王世子,大公子还是二公子,谁胜谁败又有什么干系。”
还有二公子。
原来莫家还有二公子。
杜萱灵猛地扑过去保住莫昭:“不,我喜欢他,我就要嫁给他,别的人谁爱嫁谁嫁!”
众人面面相觑。
果然,杜萱灵身份非同一般。
“你是蜀国公主?那莫城的那个公主是假的了?”小鱼问。
杜萱灵怔住摇头,抱着莫昭的头更用力地强调:“我,我不是公主,我是说就是公主也不能跟我抢他。”
蜀国姑娘还真是热情奔放,莫昭真是好福气。
小鱼看了莫昭一眼,眼睛有些发酸。
希望杜萱灵这一腔火般炽热的爱恋能融化这块冰疙瘩的心,让他忘记执念,重新生活。
“朱成,将所有刺面人头颅斩下,我们去大风寨。”小鱼眼中冰寒激荡,是时候反击了。
小鱼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众人早就按耐不住,手起刀落将二十八颗大好头颅割下,以黑布包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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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样保存不了几日,让我来。”杜萱灵对这群人也恨之入骨,自然乐于出手相助。
蜀巫身上总是带着很多功能诡异的药粉,自然可以贡献出一些防腐的粉末。
一行人收敛好,抬着莫昭赶往大风寨。
夕阳褪尽,众人抵达大风寨门前,那寨门紧闭,猎猎火把在空中作响。
朱成上前叫门,二三十名铁甲护卫身背人头,抬着莫昭与朱宁尸身进入寨子。
令小鱼惊讶的是,齐修成并没有来这里,似乎在她们动身之后,那个男人就莫名消失了一样,不知去了何处。
“大公子?”大风寨驻扎的是原大当家为的人,他急急赶来。
今天攻打七大寨的消息他是有所耳闻的,一边惊讶于莫昭的英明神武,一边为他的安危忐忑。
正如莫昭所说,只有他这位无根的莫家大少爷才能给这些流寇五成税率的保证,而还做旁的什么人都不会舍得那白花花的银子而去救济他们这些兵户。
所以能将莫昭这套政策执行下去的,只有莫昭本人,莫昭不能出事已经是八大寨的共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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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若能在县里安安稳稳地生活,谁又想过这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大当家忧心忡忡,若是莫昭有个闪失,他这大风寨恐怕要再想办法了。
“他精力消耗过多,昏过去了。”小鱼道,一边拿出帕子为莫昭擦汗。
大当家见状眼睛直往几人身上瞟。
“派人去打听韩将军的下落,他被人埋伏了。”小鱼淡淡道。
“埋伏?韩将军可是灵祭司的前锋将军,整个大黑山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埋伏他?”大当家皱眉。
现在连韩将军都失去了吗,那就这二十几个残兵游勇,还想在他的大风寨称王称霸?
“带队的是灵祭司巅峰的高手,手下三十多人没有一个低于大祭司境实力,韩将军自然不是对手。”小鱼声音没什么波动,好似在说家常般简单:“不过这些人都来追杀大公子,想必韩将军还有生还的机会。”
“什么,灵祭司!”大当家一个激灵,还都是大祭司境的杀手,这到底是伙儿什么人,而紧接着大当家就反应过来,哆嗦着问:“追……追兵在后面吗?”
“别怕,”小鱼向朱成抬了抬下巴:“追兵在他背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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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怔了怔。
朱成赤红的双目看了大当家一眼,随手将身上背着的黑布包丢过去。
大当家一把接住,展开的瞬间差点儿将刺面人领的人头扔在地上,那刺青实在太骇人了,何况还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他们以为莫家大少爷是什么,是他们想杀就杀的。”小鱼轻蔑笑道:“大当家安排住下吧,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
大当家连忙应是,不再敢打什么花花肠子。
毕竟小鱼说的很有道理,莫家大少爷毕竟是燕州莫家的嫡系大公子,到底有多少底牌没人料得到,他一个小老百姓说穿了就是有几分蛮力的莽夫,就别想着造大公子的反了。
小鱼敲打过人,又问:“你们的二当家呢?听说他和齐军师是表兄弟。”
“二当家,二当家!”大当家赶忙喝道,一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壮汉跑了过来,面对小鱼没有任何愧色。
难道齐修成真的没有混入大风寨?
这不应该啊,齐修成若是大老板的人,自然会以取莫昭性命为先,此刻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来大风寨策反才是最好的办法,难道他会放弃不成。
“跟我说说齐军师的事。”小鱼淡淡道。
二当家一脸茫然,他也只知道齐修成一家破产原本在山阳县受各户救济度日,后来大家也救不了他,他们一家就被卖到私园做私奴,那小子机灵有脑子很快熬了个主事,又给自己一家赎身捐了个县丞做官。
“赎身的银子可不少,他还能捐官。”小鱼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就是大老板给齐修成的好处了。
士为知己者死,齐修成被大老板赏识布置到这个地方,又帮着大老板暗中控制了韩将军,实力当真不能小觑。
“他被卖到哪个私园了?”小鱼问。
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查出大老板的真实身份。
赵氏同大老板联手实力极强,如果一直让大老板藏在暗处会对他们非常不利。
“私园,好像是……隔壁县的一所私园,是个大商人的。”二当家耿直道,毕竟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顺口还道:“修成和大奎都是山阳县的孩子,能一起在韩将军手下,是他们的福气。”
“朱成,”小鱼使了个眼色,只要抓着这条线索查,总会查到齐修成背后的人的身份。
“是,”朱成领命,没容他们休息就听到寨门看守来报:“韩将军回来了!”
小鱼起身,竟然能死里逃生,韩将军也是不易。
韩将军带着残余的十几残兵冲了进来,一身的肃杀甲胄之气,他虎目含泪纳头便拜:“老韩有罪,手下出了叛徒差点害死大公子,大奎,大奎也死了。”
老将老泪纵横,这种失去兄弟的痛苦朱成是感同身受。
“大公子还好吗?”韩将军急急道提出去见莫昭的要求。
小鱼点头同意,朱成带着见过莫昭后将韩将军安置在莫昭隔壁休息。
夜深露重,小鱼等人却还在商量如何应对齐修成,毕竟他们说白了,并没有真凭实据可以证明这个山阳县县丞是军中叛徒。
就在此时却听到寨门的人大喊:“齐军师来了。”
朱成顿时暴起:“他还敢来!”
“叛徒!”杜萱灵也咒骂一声,唯有小鱼最冷静:“他既没有反,当然敢来。”
“混账!”朱成拔剑,小鱼按住了他,“听他要做什么。”
小鱼说话间齐修成已经大步进来,再见面,他依旧是朴实无华的那副样子:“韩将军可在?”
“你还敢提韩将军,你差点害死了他!”朱成怒骂,齐修成却瞬间变了脸色:“快去找大公子!”
莫昭一行人数不多,一路低调行,却也不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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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受伤后的第五日,众人终于再次踏入莫城的土地。
这一路上,小鱼借口给杜萱灵配药命人买了大量药草,整个马车都熏满药味以迷惑韩将军等人,如今成效不错,至少韩将军应该是将消息成功送出了。
所以这一路上莫大夫人都没有再派人行刺,甚至在莫昭回城的这日派人来迎,一副好继母的模样。
“听说大少爷受了重伤,我们夫人特意送来疗伤圣药。”赵氏奶娘亲自前来,送了不少补药,要求见莫昭。
小鱼推脱说莫昭如今不宜见客,赵氏奶娘冷笑:“即使大少爷再宠爱,你也是个妾侍,竟真当自己是莫家大奶奶了?”
莫昭若是死了,这条小鱼又算什么,夫人挥挥手就能捏死她,也一定会捏死她。
而大老板来信说,莫昭已死,奶娘自然不会同小鱼客气,“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带我去见大少爷。”
小鱼站了起来:“我虽然是大少爷的妾侍,但也算半个主子,但奶娘你,可算得上?”
“我可是夫人的奶娘!”奶娘冷喝,整个莫家有哪个敢不给她面子。
“所以你是莫家的哪个主子?”小鱼轻飘飘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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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娘狠声,却哑了火。
奶娘这个身份的确非同一般的尊荣,但说到底还是彻头彻尾的奴才,主人奴婢们给脸才尊奉两句,不给脸,也只能受着。
所以即便小鱼只是个贵妾,但若真要同她叫真,她还真不是对手。
“所以我说大少爷可以不见,就是可以不见的,对吗?奶娘。”女孩子转着茶盖碗,举重若轻。
赵氏也忒小瞧她了,派个奶娘就像探出她的底,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好,我不见大少爷,我见你总可以了吧。”奶娘咬着下唇狠狠道:“你可别忘了夫人对你的恩赏。”
所谓赏,自然是小鱼体内的毒。
赵氏奶娘嘴皮子斗不过小鱼,但她有小鱼的把柄在手,总要拿来说事,扳回一局。
小鱼眼神一冷。
“你不说我倒忘了,夫人既然这般守信,我自然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她失望。”小鱼牵起唇角的讥讽让赵氏奶娘一怔。
她当然明白小鱼是说夫人应下为她解毒却没有履约的事。
下一秒,小鱼骤然板起脸:“来人,送奶娘出去。”
“你!”奶娘怒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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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却悠悠然:“本夫人贵人事忙,奶娘下次在想找我汇报什么,记得提前三日禀报,我得了闲自会派人传你来,退下吧。”
门外甲士立刻进来,一左一右架起奶娘。
“澄儿,你可不要太得寸进尺!”奶娘尖叫,“你们干什么,你们放肆!她只是个小丫头,你们竟然为她得罪我,你们知道……”
小鱼不耐烦地挥挥手。
如今在这小院里的护卫都是跟着小鱼在生死之间厮杀过来的,对她可以说是既敬又服,哪里管奶娘骂些什么,二话不说就将人丢了出去。
奶娘骂骂咧咧地回去了,朱成也上前请示:“夫人,我们何时回家?”
他们如今是在临时租下的客栈独院里落脚,不回莫家确实有些不像话,而且奶娘这一趟回去必定会煽风点火,莫大夫人也有了借口来此大闹。
“不能回,”她淡淡道。
“你忘了,蜀国公主一行人都在莫家,不确定他们和大夫人是否达成交易,若贸然回去,被蜀国人看出莫昭是因金蟾蛊假死,可就前功尽弃了。”小鱼道。
朱成似懂非懂。
“你先扶灵回家吧,操办朱宁的后事。”小鱼声音低了几分,拳头紧攥:“朱宁入土前,我一定会把幕后真凶揪出来,还他一个公道。”
朱成噗通跪地:“多谢夫人。”
“起来,齐修成的私园有消息了吗?”小鱼问。
“叔父已经在查,似乎是赵家大爷的一处私园,后来转赠给了,二少爷。”
“二少爷?”莫映祺这个名字她可是听过数次了。
她刚入莫府时,莫映祺因莫昭的事跑去外祖冀州赵家散心,是蜀国公主来访才被莫大夫人叫回来的,难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二少爷不是才十几岁,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小鱼摇头,就算私园的主人真的是大老板,也绝不会是莫映祺,倒是赵家大老爷更符合一些。
“你去查一查,赵大老爷是不是当过兵,常年在马背上。”小鱼道。
她还记得那位带着面具的大老板一身铁甲味道,绝对是常年在马背上的人物,说起来更像是莫家的某位宗亲,而赵家世代经商,理应没这种男人。
“兵倒是没有,不过赵家包揽了燕州的马匹兵器生意,赵大老爷自然也是马背上的人物,而且赵家是走镖出身,还是懂些功夫的,冀北一代的将领还有一部分是赵家嫡系呢。”朱成因为要为朱宁报仇,这方面功课做得十足。
“看来还是得用这枚棋。”小鱼捏了捏手指。
想将幕后大老板吊出来一网打尽,还得靠那位韩将军帮忙了。
“夫人,老爷派人来了,问大少爷病情如何,还有蜀国的人也来问候大爷。”
“去禀告家主,就说大少爷还在调理,过些日子去给家主请安。”小鱼找个借口将莫轻安的人打,有朱大人在,莫轻安已经知道真相,这一问不过是走个形式,只是蜀国人的看望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杜萱灵呢?”小鱼恍然,命人去找,果然,那位神秘的蜀国公主“婢女”已经不见了。
“这下赵氏可要着急了。”小鱼笑了,“去备好礼物,向蜀国公主致谢。”
“夫人您这是干什么?”朱成一怔。
这送了礼,可就意味着大公子也有争公主的意思了。
“赵氏不来,是因为我的手下得还不够狠。”小鱼冷笑,这一记重拳捶下去,她还不急?
果然,蜀国使臣回去后,未到半日就传出了蜀国公主要来看大公子的消息。
并且,莫轻安也敲定了最终人选。
“长兄未娶,弟弟怎能先一步娶妻,”朱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和蜀国公主联姻的人选终于敲定。
莫昭。
“莫昭!”赵氏这一次是真坐不住板凳了,“他一个死人,也想跟我儿抢公主!”
赵氏怒不可遏,起身就要带人去戳穿小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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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怒冲冲的脚步定在了门口,“那丫头那么硬气,该不是有诈吧。”
按理小鱼中了大老板的毒理应对她们俯帖耳,尤其是莫昭已死,小鱼更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她怎么敢继续这么同她作对,一旦莫昭的事纸包不住火被通了出来,那小鱼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夫人说的有理,但老奴却觉得,那丫头就是太聪明了。”赵氏奶娘思忱道:“您想想,她可是当面对我说的,您不守信用没有给她真的解药,所以宁死不再帮咱们的话,可莫昭已经死了,她还这么拼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非莫昭没死,”赵氏皱眉,大老板的消息从未出过差错,怎么这次这么重要的事会出问题?
“还有一个可能,”赵氏奶娘颇为得意,一副江山在手胸有成竹的模样:“那小鱼又在诓咱们。”
赵氏挑眉,也反应过来奶娘的意思。
她原本被小鱼误导的已经开始怀疑莫昭没死,既然没死,她就一定会去跟小鱼和解,以求能在病重将莫昭斩草除根。
“到时候她就可以再次要求解药,而且是会请老爷派去给莫昭诊病的那几个大夫亲自检查,让咱们动不了手脚的检查。栗子小说 m.lizi.tw”赵氏恍然,她可真是心机深重啊。
赵氏冷笑,既然看穿了小鱼这“险恶”的用心,她当然不会让小鱼得逞,“走,请上老爷,一起去看看莫大公子。”
而另一边,用心险恶的小鱼正在照顾莫昭。
杜萱灵虽然离开了,但她留下了一枚金玲,她说莫昭的状况已有好转,随时可以以金玲为号,唤醒他。
只是醒来后他依旧是重伤状态,需要安心调理,所以不是绝对安全的时候,不要唤醒他。
小鱼走到床前,晃动金玲,唤醒了莫昭。
两人私语,窗下是惊恐倒退的韩将军。
莫昭还活着!
怎么可能,他明明亲自探过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啊!
韩将军顿时心神大乱,跌跌撞撞地跑回房,心里满满恐惧。
他已经给大老板报过信,说莫昭是假病真亡,那澄儿夫人只是在虚张声势,想隐匿实情,而大老板收到禀报必定已经开始着手拆穿,说不定还摆了个天大的场子来拆穿真相。
若是大老板现,莫昭又活了,那大老板必定会怀疑他的用心。
更可怕的是,那澄儿分明是要借此设计大老板,若是被澄儿得逞,大老板损兵折将丢了面子,又岂会饶他!
“不行,得马上通知大老板!”韩将军也算沙场老将,当时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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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却现自己的人出不了院门。
“夫人有令,大少爷养伤期间任何人不得外出。”他手下的人将守门护卫的话原封不动地禀报。
韩将军猛砸一拳,这分明是在防备他。
“好个澄儿夫人,真是比齐修成还要难缠!”韩将军冷冷道,捏着眉头想办法。
可这明的不成,暗的恐怕也会被澄儿防备,毕竟那澄儿可是斗败了齐修成的人,他能想到的传消息的办法,她又如何能想到。
“将军,怎么办?”心腹急道。
连他要去给将军打壶酒都被挡住,这分明是把他们当贼防着了。
“没办法也要想办法。”韩将军冷冷道:“若是坏了大老板的好事,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将军!事情有变,大夫人带人来了。”另一人禀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夫人来必定是想拆穿这件事,我必须尽快将事情告诉给大老板!”韩将军冷着脸道,一边命几个心腹设法阻拦,他亲自换上小厮服装,潜行出院。
事情进展的出乎韩将军意料的顺利,他成功潜出小院,带了黑纱兜帽直奔一处大院。
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必须立刻通知到大老板本人,可他却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尾巴。
大院之中,大老板接见韩将军时并没有带面具,所以他冷冰冰的表情被韩将军看得分明。
“将军恕罪,”韩将军畏惧地垂头。
“蠢货。”大老板冷声喝骂:“你可真够自以为是的。”
“下官失察。”韩将军以为大老板骂他,是因为没能及时现莫昭是假死。
可大老板却更鄙视:“你蠢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蠢。”
“你可知道,现在来找我,我将面临着什么困局吗?”大老板霍然起身。
“莫大夫人丢脸近在咫尺,我的选择就是是否去救她。”
韩将军木然抬头,没懂。
“我去帮她,必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若我不去,那黑衣人行刺的罪名就会全数叩倒大夫人头上,大夫人败北,难道我就能赢了?”大老板眯着眼将局势分析一遍,心里对小鱼的平价又高了一成。
“她可真是聪明,聪明的我都有些舍不得杀她了。”大老板淡淡道,若不是他手里还握着小鱼的解药,他此刻也要乱了阵脚。
“下官,下官有罪。”韩将军经大老板一番解释,立刻认识到问题所在。
这次完蛋了,这两条路都是大老板吃亏,亏只在于是大是小上,而这个责任,当然是他这个报信的人担着了。
“大老板恕罪……”
大老板不耐烦地挥手:“得了,你还是随我走一趟吧。”
……
“家主,大夫人。”小小的院子来了两尊大佛,自然是蓬荜生辉。
而更小鱼开心的是,大夫人还兴致勃勃地请来了不少宗老,共同见证莫昭的死讯。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绝了莫轻安让莫昭联姻的心,也可以将那些持重宗老的态度扳过来。
“大少爷在山阳县的一番措施我们都已有耳闻,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家伙竟没想出这样的好主意。”有莫家主给莫昭撑腰,还要同蜀国公主联姻,那莫昭的地位就要翻天覆地,所以山阳县一事夸莫昭好的宗老自然不少,今日他们前来正是要看望莫昭,也算是打一个低。
“昭儿的确是好样的,早知底下如此历练,也该让祺儿去一趟才是。”大夫人秉公持正地夸赞,笑眯眯地看向小鱼:“怎么还不见大公子出来?”
小鱼黑着脸,只道莫昭此时不宜见客。
“是不能见吧,”赵嬷嬷冷笑:“夫人老爷明鉴,老奴却听人禀报,是这澄儿蓄意谋害,大少爷已经身亡了!”
“澄……澄儿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韩将军矢口否认。栗子小说 m.lizi.tw.
小鱼挑眉:“我乱说什么了?是你没有勾结黑衣人伏击大少爷,还是你没有通风报信,做那个说大少爷已死的奸细?”女孩子咄咄逼人,悍然问道:“若你没有,又为什么要杀死大奎,若你没有,齐修成为何临死都不肯回头看你,到底是齐修成背叛了你们,还你对不起他们兄弟二人!”
韩将军倒退半步,被女孩的倒喝震得心神不宁。
大奎至死都不信地盯着他的双眸,齐修成宁死都不回身的背影,在他眼前恍惚滑过。
“大哥,你杀……杀我……”大奎憨憨的声音,痛苦震惊交杂,让韩将军闭目颤,是他对不起两位兄弟。
“韩将军,可有此事?”大老板微微眯眼,问道。
“没有,二爷明察,属下一直镇守山阳县和大奎二人亲如手足,奈何修成叛变,命黑衣人伏击我等,并借此机会引大公子营救,这才伤了大公子。”韩将军立刻道。
小鱼点头:“韩将军还知道是大公子救你,那就请韩将军告诉我,你们百十号闲兵是如何在三十名大祭司的围杀下逃生的?”
韩将军一怔,他和黑衣领早有联系,自然会放他们一马,何况齐修成还提醒过他并告知了一条伏击地点处的小路,他当然可以逃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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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刻他自然不敢说同黑衣领有联系,只能把功劳算在齐修成头上。
“齐修成没有忘记你们的兄弟之情,不惜暴露自己叛徒的身份也要保下你们的命,可你却杀了大奎,还死心不改地要继续行刺莫昭,那晚若不是莫昭假死,怎能从你手下逃过一劫。”
“什么?!大少爷是真的假死过?”
“各位宗老明鉴,大少爷彼时重伤,服药后进入龟息状态,韩将军正是因为夜潜后探知了这个结果,以为是我在虚张声势安稳人心,这才罢手,还在回到磨成之后热情地替我们向他的主子报信。”小鱼笑嘻嘻地,一双美眸正扫过赵氏和莫二爷,众人心里也有了小九九。
说白了,这就是小鱼的一出将计就计。
莫昭陷入假死状态正巧被韩将军看到,小鱼就任由韩将军放出消息,并借此引来韩将军背后的人,也就是行刺莫昭的真凶。
所以,今天谁站出来说莫昭死了,谁,就是行刺莫昭的幕后真凶。
宗老们面面相觑,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时不时的目光已经撇给了赵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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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第一个跑出来说莫昭已死的人,可不就是她么。
那韩将军幕后的人,自然也是大夫人了。
“大夫人口口声声说有什么密信,又将密信烧毁来了个死无对证,可说到底,还是提前得知了大少爷的死讯,”小鱼淡淡道:“真是恭喜夫人,竟然能有这么个得力助手,只是这助手的消息,似乎有些不实啊。”
小鱼满是讥诮的语气令人臊得慌,可韩将军和大夫人哪能承认。
“王爷明鉴,二爷明鉴,下官真的没有,这全是澄儿夫人的凭空猜测,根本没有证据!”韩将军大声道。
莫二爷也笑:“府里真是人才济济,一个妾侍也能审的条理清晰,想来日后我这个二老爷能轻松许多。”
宗老们果然变色,说到底只是个妾侍,又怎能真的替莫昭审理什么案子,更别提要取二爷而代之。
“还是交给二爷审理吧,家主。”有人向莫轻安请命。
小鱼脸色一沉,这莫二爷还真是个中高手,讥讽她牝鸡司晨是吧。
这案子交到莫二爷手里,那还能有什么结果。
“不知二爷这么急匆匆地赶来,还是与韩将军结伴而来,可是私交甚好?”小鱼蓦地开口,点出这个至关重要的一条线索。
你想审,却也得先摘干净了自己再说。
果然,宗老们看向莫二爷。
莫二爷脸色不变,说得十分坦荡:“未有私交。”
“哦?那就全做没有私交罢,”小鱼弯了弯眉眼看向韩将军,目光让他毛,仿佛在审视一块毡板上的肉,研究从哪里下刀比较顺手。
“我记得大夫人来前曾下令禁院,彼时,韩将军应该在园子里的,怎么现在又同二爷一同进门了?”小鱼笑道:“韩将军,未曾想你竟如此自恋,觉得自己可以和二爷并行?”
小鱼讥讽,韩将军打了个冷颤。
二爷说同他没有私交,还不是为了事后出事将自己摘得干净,可他现在却是众矢之的,在小鱼一句句的引导下,几乎成了众人心中认定的,给大夫人通风报信的“奸细”,相应的也就是承认了大夫人在时刻监视着莫昭。
这丫头可真厉害,她这么厉害,二爷必要时一定会将他丢出去做挡箭牌的。
韩将军心里开始盘算起小九九,不想给莫二爷当这只替罪羊,又不敢明着跟莫二爷作对,两厢挣扎着,自然就没想好怎么开口。
莫二爷洞若观火,却没有怒色:“韩将军说要去打酒却在外面撞见了我,辩随我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韩将军登时点头:“夫人可以查问,我之前就曾派人打酒,是实在馋的不行了。”
“二位真是心有灵犀,想来当年二爷去大黑山剿匪时,也曾如此默契。”小鱼淡淡道,两人顿时变色。
莫二爷前脚还说没有私交,可下一秒小鱼就提醒了所有人,莫二爷可是带兵去剿过匪的,以二爷那一向与将士同甘苦的性子,怎么可能跟韩将军没有交情。
这分明是刻意想摘干自己。
什么人才需要摘干。
只有身上有污点的人,才需要摘干自己。
难道真的是二爷和夫人勾结,派人伏杀大少爷的?
宗老们都为这个猜测而寒。
莫二爷微微眯眼,斜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威胁性极强的笑。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见到昭儿,大哥,你还是快去见见他吧。”莫二爷呵呵笑着,像是在打圆场,一边不动声色地给韩将军使了个眼色。
韩将军绷紧了皮,忽然冲上前跪倒:“王爷不可啊!”
小鱼挑眉,她还没难,韩将军倒是唱起来了。
“大少爷,大少爷虽然没死,但却被她控制住了!”
韩将军还真是一鸣惊人。
“我控制了大少爷?韩将军,你就算是黔驴技穷,也该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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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不说这么一句,他们还可以当他是有所嫌疑,可他病急乱投医的胡说这么一句,却成了铁证如山。
“什么控制,韩前锋是吓糊涂了吧。”有人冷笑。
“王爷,各位将军,是真的,下官今日之所以一直借口打酒想出院子,就是因为现了这个秘密,想跑出去跟王爷报信。”韩将军说得情真意切,让人生了几分疑心。
“到底怎么回事,你现了什么秘密?”大夫人显然看出这是韩将军和莫二爷商量好的脱身之策,立刻开口闻讯:“事关你我是否清白,韩将军可要慎言。”
小鱼清了清嗓子,想笑。
莫大夫人这么一句事关你我清白,让她产生了自己是指证她和韩将军偷情似得。
赵氏显然也现自己刚才话里的歧义,她猛地绷紧肩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二爷,而莫二爷狠狠瞪她一眼,又迅转向韩将军:“说。”
小鱼一直盯着大老板的所有表情,赵氏二人之间这一瞬的互动自然躲不过她的眼睛。
怎么说到偷情,赵氏竟然下意识地看莫二爷,难道她真的和人有偷情之事,只是这偷情的对象不是韩将军,而是莫二爷?
“是,下官今日想来看看大少爷病情,却在路过窗下时突然听到一声诡异的铃声,那铃声像是能吸人魂魄似得,下官才听了一声,就觉得头昏眼花,神魂都要被吸进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韩将军一副冷汗涔涔的模样,将后怕的表情演的淋漓尽致。
他心头恨极,若不是这个澄儿夫人设计他,故意引他去看见莫昭苏醒的模样,他怎么会急着去找大老板。
“你让我陷入两难之地,”大老板冷冰冰的声音还在他耳畔响起。
而韩将军在来的路上就已同莫二爷商量好了。
“金玲乃是蜀巫控制人神魂的基础器皿,它的铃声控制的多是蛊虫,看来那莫昭的确是重伤,如今多半是以蛊虫续命。”莫二爷见多识广当然认识蜀巫最常见的法器金玲,故此他亦将计就计,想来个反败为胜。
小鱼在听到此处时就明白莫二爷想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搜一搜这小鱼的身,看看是否真的有金玲,就知道韩将军有没有说谎了。”莫二爷提议。
这建议看似中肯,实则歹毒至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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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是故意引导众人混淆因果关系,将原本应该判断莫昭是不是中蛊被控制的事,偷梁换柱,换成了看小鱼身上是否有金玲。
若从小鱼身上搜出了金玲,那众人就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小鱼用这个金玲控制了莫昭,从而忽略了原本最应该判断的东西:莫昭是不是有中蛊,是不是真的被控制。
“二爷真是个中高手,澄儿服气。”小鱼笑笑,高举一只手,明着是抗拒要上前搜她身的侍卫,实则是在给房间里的莫昭一个信号。
莫昭待她极好,绝不肯见她受辱,必然要出来为她做主。
但他此时这一出来可就前功尽弃,而且还会给莫二爷和韩将军留下话柄。
想想看,他们前脚说大少爷是被小鱼控制的,要搜查小鱼身上控制人魂魄的法器金玲,后脚“重病不能起身”的莫昭就站出来阻止,还不能证明莫昭是被小鱼控制的?
人们可不管那么多前因后果,他们看到的就是眼前,加上韩将军的引导,只怕会一股脑地直接将莫昭抓起来,做什么逼出“蛊毒”的事。
到时候可就正中莫二爷下怀,他们要是逼出金蟾蛊让莫昭命丧黄泉,还可以怪到小鱼头上,说是她控蛊做怪,是罪魁祸。
原本害得莫昭重伤的黑衣人伏杀之事也会因此被淡化,莫二爷真是心思缜密,且其心可诛!
莫昭站在门后看到小鱼的动作,才止住推门大喝的冲动。
他唇色白,重伤未愈,经不起太多的劳心劳力,何况此刻出去只会给小鱼添乱。
莫昭攥紧拳头。
如果是赵愚,他会怎么做。
他也会这么的,没用吗。
“干什么,做贼心虚了吗?”韩将军见小鱼反抗登上大喝。
小鱼没说话,只是后退半步,原本护卫莫昭的那般守卫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不容莫二爷的人近前。
“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韩将军这下可得了把柄:“你们别忘了,自己是莫家的兵,不是这个奸细的!”
护卫们冷眼看他,一声不吭,却坚定不移地护住小鱼。
大黑山一战小鱼如何拼命保护大少爷,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以说没有小鱼在,莫昭甚至是他们所有人恐怕都逃不掉黑衣刺面人的追杀,所以他们都坚信,就算任何人是奸细,小鱼也不会是奸细。
“我们没忘,但是家主,澄儿夫人绝不可能是奸细的,要是也是这个鬼鬼祟祟的韩将军!”有护卫怒道。
小鱼摆摆手,让他不要动怒。
“你们不就是要搜金玲吗,我自己来搜。”小鱼淡笑着,从护卫中走出来,一手高举的正是杜萱灵留给她的那枚金玲。
她很清楚,自己身上带着金玲的事根本瞒不住,当然选择最坦荡的方式拿出来了。
毕竟要是被搜出来,可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下官没有说谎吧,她真的是控制住大公子了!”韩将军立刻喊道,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妖孽,何敢害我莫家子弟!”有宗老大喝。
众人也乱哄哄一片,赵氏得意的模样简直不能再奸诈。
小鱼冷眼看过,淡淡笑了声:“现在你们信了,莫二爷才是和韩将军有关系了?”
“什么?”众人一怔,这澄儿是被吓傻了吗,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来,我来为众位宗老捋一捋。”女孩子笑眯了眼,看着莫二爷,十分挑衅地扬着下巴:“并不是只有二爷一个人逻辑好的。”
“我来问诸位族老,刚才是韩将军指证我控制了大少爷的吧?”
众人皱眉点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谁来帮韩将军误导众人,认为我是控制了大少爷的奸细,那谁,就是和韩将军一伙的,这个道理,通顺吧。”
误导?
随着小鱼一声令下,立刻有护卫回身取来所谓的礼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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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礼物数量不少,足有一大箱子。
四人抬着箱子送到人前,小鱼一展手,“二爷不是要查案的吗,那就请二爷亲自打开吧。”
莫二爷攥紧了拳头,他心里有了一万种将小鱼碎尸万段的法子,可现在却不能冲动。
堂堂莫家二老爷,却被一个小丫头的逼的无计可施,只得听命上前。
莫二爷使了个眼色,身后心腹立刻上前,替他揭开箱子。
“啊!”那幕僚被吓得大叫一声,捂着心口蹬蹬后退,他毕竟是个文臣,哪里见过这个阵势。
那箱子里,可是血淋淋的,二十多颗人头!
更要命的是,那血淋淋的人头面上还是青蓝斑驳的刺青,看起来犹如地狱里爬上来的夜叉般惊悚可怖,纵然他很像保持风度,却是无能为力。
而此刻莫家宗老们也看到了那箱子里的“礼物”登时乱成一团。
饶是莫家一门武将,场中宗老年轻时各顶个的都是历经沙场的铁血好汉,但毕竟退下战场已久,在内宅中勾心斗角的也为数不少,早已磨平了那颗杀戮的心,如今霍然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当然非常不适。
有一名年纪大的宗老受不得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竟然呜呼一声栽倒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大胆!你竟刚拿出这血煞的东西吓唬莫家老将,可是有意谋害我莫家老将!”有人颤巍巍地捂着心口骂道。
小鱼冷笑一声:“混账!莫家以武立身,宗老们宝刀未老,还会怕区区这么几颗人头,到底是我大胆,还是你包藏祸心,诽谤我莫家宗老?”
女孩子倒打一耙的功力可是不俗。
原本是她有心震慑众人,故意找了这么个开场,却还打着莫家的名号义正言辞地质问,让人有苦说不出,无法追究她的过失。
如今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众位宗老还要跟着喝骂那人放肆,表示自己根本没有被吓到。
凭一人之力能让这么多宗老齐刷刷地认怂,纵观莫家也只有小鱼一人了。
莫老爷终于看了她一眼,连他都总被那群老骨头们逼得使不上力,小鱼却可以凭一口铁齿铜牙站稳脚跟。
而且小鱼也算在为他的儿子出力,为他出力。
莫家主挥开众人走到那一箱人头前:“这是什么礼物?”
“还是请大少爷同您说吧。”小鱼淡淡道。
现在这个时候才是莫昭登场的最好时机,众人心神不宁,再看到莫昭言语逻辑清晰时才会相信事情真如他们所说,并非受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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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众人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大少爷病重不能起身吗?”
小鱼笑笑:“兵法有云,疑兵之计,这正是大少爷的计谋,澄儿只是个执行者罢了。”
“哦?”莫轻安显然来了兴,对小鱼能在最后将所有功劳推给莫昭的表现十分满意。
莫昭推门,他面色苍白,依旧站得直。
“我都看到了。”他开口,冷且沙哑的声音令众人一僵。
一句看到了,意思可深着呢。
比如,他们是如何猜测他是个死人的。
比如,他们是如何怀疑他被控制的。
再比如,他们是如何为难小鱼的。
众人的一言一行,没一句是逃过他的眼睛的。
这就叫都看到了。
“咳……”有宗老不适地清了清嗓子。
莫昭从房中走出。
先向莫大夫人颔:“多谢,盼着我不死。”
男人的不字,说的好不讥诮。
又走到莫二爷身前,淡淡道:“多谢,照顾我女人。”
这一句照顾,饱含深意。
面对莫昭冰冷的眼神,可以说是人人自危,生怕这位大少爷下一句的多谢,是冲着他说的。
毕竟莫昭现在有山阳县平匪的成绩就已经算小有功勋了,至少比那只会吃喝玩乐的二少爷要强上许多。
他如今回城又有蜀国公主的婚约在身,自然是有同莫映祺一争高下的意思,面对未来的继承人,他们当然要深思熟虑。
不过莫昭到底分得清深浅,虽然将刚才对小鱼不敬的人都记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一个点名“感谢”。
“这一箱,是割下来的人头,黑衣人的。”他冷声道,又瞟了众人一眼:“我长话短说,不会被认为是被控制了吧?”
男人的讥讽,令小笑。
这莫昭,怎么像个孩子似得,如此记仇。
女孩子淡笑看在莫昭眼里,却是满心的心疼。
若是赵愚,是不是能让她省些心,省些力气,不必这么辛苦,舌战众人。
是他实力不够,帮不了她太多却还饱受她的照顾。
或许只有回到赵愚身边,她才能过得平静幸福。
莫昭闭目,再睁眼时,众人已经议论纷纷。
行刺莫昭的黑衣人竟然全部被斩下头颅,这一手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出来的,大少爷果然够狠。
而且这些头颅上有着很明显的印记,相信要找到出处并不难。
“不知族老当中,可有人认识这面上的刺青。”莫昭淡淡问,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事关重大,谁敢开口乱说。
“朱成,”莫昭道,朱成上前:“大少爷,这是漠北人最常用的刺青染料。”
“二叔同北面交手多年,竟也没有识出么?”莫昭平日不言不语,并不意味着他不善言辞,相反他木讷的表情更具有欺骗性,这一句,就将了莫二爷一军。
连未曾上过战场的朱成都认识,莫二爷却认不出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莫二爷认不出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太认识了。
宗老们看向莫二爷,这可是行刺嫡系的大罪,二爷要怎么解释?
“认识,那还是北面塔拉部族独有的青色。”莫二爷板着脸道。
既然敢给死士们刺面,他又怎会不想好后路。
塔拉部族一向都是进攻燕州的主力,说是那面来人,万无一失。
“哦?那二爷是认为这些人都是北面的胡人了?”小鱼淡笑问道。
“理应如此。”莫二爷点头。
虽然他今天算漏,被小鱼咄咄相逼,但她们想单凭着一箱人头就想将帽子叩给他,还是嫩了点。
“朱成,”莫昭点头,朱成上前拎出一颗头颅丢在地上,又倒了一盆清水。
头颅上干涸的血迹混着染料稀里哗啦地流淌而出,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二爷,您还有何话说?”
北面游牧民族的胡人喜留胡子,这个男人头颅的下巴上却是空空如也,非但如此连胡子茬都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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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胡人和周朝人虽然大体轮廓相似,但胡人多浓眉大眼,眼眶深且鼻梁高,很容易就能看出与周朝人的区别,故此这颗头颅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认出来,这是周人。
“不是胡人……”这个论断在宗老间流传,莫二爷也很是吃惊。
“怎么可能,这刺青根本洗不掉!”他惊道。
“二叔真了解。”莫昭冷笑,原本被莫二爷摘干净的水顿时一股脑地泼了上去。
莫二爷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很是牵强的理由:“我是了解塔拉部族。”
“的刺青?”莫昭一贯低沉的嗓音轻扬,说不出的嘲讽。
“二爷如此英明神武之人,竟然看不出这些人是汉人假扮,想故意引起塔拉部族和莫家的战争?”小鱼眨着眼,一语道破莫二爷的真实想法。
“这人真是用心险恶!”莫二爷顶着一头的烟,黑着脸道。
他如今已经是众矢之的。
从韩将军来报信,并了大夫人被小鱼激怒赶着来闹场的事,逼得他不得不站到台前和小鱼对峙时,他就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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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韩将军能成功出逃必定是小鱼有意防水,那韩将军一路来到他的府中肯定也被小鱼的人探知,故此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他便赶来相助大夫人。
原本只是想用金玲的事倒打一耙,给莫昭扣上被巫蛊控制的帽子,毕竟韩将军跟他描述时他就已经确定,小鱼必定是用巫医的手法救的莫昭,那莫昭身体里就一定会有蛊虫。
只要坐实这件事,管他身体里是什么蛊,都说是控制人神魂的,一并杀掉,到时莫昭的生死还不在他鼓掌之间。
可惜他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在一口铁齿铜牙之下变得漏洞百出,还被小鱼攀咬得暴露与韩将军的关系。
现在在各位宗老眼中,他和大夫人都是韩将军背后的人,而小鱼又指证韩将军和伏杀莫昭的黑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番抽丝剥茧下来,让他如何辩驳。
原本他只要证明黑衣刺面人是北方的胡人就可以解决这一通的烂摊子,却不想,小鱼竟然能洗掉塔拉部族的刺青染料,露出那些头颅的真容。
这下所有人都能断定,是周人在行刺大少爷,还想挑拨起莫家与胡人间的战争。
这两个罪名都不轻,而好巧不巧的,都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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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莫映祺是莫二爷的选择,而对胡人主战认为要灭绝胡人燕州才能得到长治久安的人,也是莫二爷。
“二叔还不信,朱成,把剩下的人头都洗干净,让各位宗老好好看看。”莫昭道。
“不必了!”莫二爷冷着脸道,他还没到死皮赖脸的地步。
“这群人实在胆大包天,昭儿,你将这些人头交给二叔,二叔一定还你一个公道。”莫二爷硬着头皮道,虽然不会在人头上死皮赖脸,但这个罪名他是一定要胡搅蛮缠到底,不会认的。
莫昭和小鱼也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将莫二爷和大夫人一网打尽,毕竟他们在莫家多年,根深蒂固,就是莫轻安本人都拿这个当年就能同他争锋的二弟没办法,又怎会是那么好打的。
“这些人中,有灵祭司。”就在莫二爷黑着脸看向莫家主时,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家主大人开口:“昭儿你突破灵祭司了?”
“是。”莫昭答,声里没什么波澜。
满群宗老却是哗然。
要知道,莫家巫决最难的不是修炼,而是入门,一旦入了门就能青云直上,至少也能是个灵祭司,但若入不了门,那就一辈子都在祭司境徘徊,难有寸功。
就像莫映祺,他也是近些日子去了赵家,得了不少天材地宝的好处才能突破门槛,进入祭司境,正在家里耀武扬威间,莫昭这个才回了一个多月的私生子就已经突破灵祭司了?
“不愧是大老爷的血脉,”有人感叹,赵氏的脸顿时黑了两分。
这话说的,倒好像莫映祺不是莫大老爷的血脉一样。
说话的宗老面色有些尴尬,莫轻安却很是满意地嗯了声:“昭儿很好,伤愈后就来我帐下报道吧。”
报道。
莫大夫人等人俱是猛地抬头看向莫轻安。
他这是要带莫昭接触军政了,她的祺儿还没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军队,凭什么让昭羽那个贱人的儿子接触!
“老爷!”赵氏黑着脸上前,莫轻安却转过身看向莫二爷。
“那就交给二弟了,希望二弟能给我一个交代。”莫轻安冷冰冰地指了地上惶恐跪倒的韩将军,又道:“此人通风报信,形迹可疑,二弟也要好好审问。”
“冤枉啊王爷!”韩将军悲号,求助似地看向莫二爷,莫二爷却一脸冰冷:“是,大哥。”
若不是韩将军蠢,莫二爷也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眼见着莫轻安借题挥,给莫昭谋了个军中职位,甚至于蜀国公主的婚事都要落在他的头上,莫二爷如何能不气。
可他不能不应。
这显然是莫轻安给他开出的大事化小的条件,他只有照办,才能息事宁人,否则追查下去纵使不能怎么地他,也要伤筋动骨,两败俱伤。
莫轻安,你可是找了个好帮手。
莫二爷神情冰冷地扫了小鱼一眼,那模样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不过我等着你如何被这把双刃剑刺得体无完肤。
莫二爷令人抓住韩将军带走,拂袖而去。
一众族老显然也不便留在此处,顿时该走的走,反正这一场大少爷是大获全胜,他们也该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该跟随那支队伍了。
“老爷!”莫大夫人还不死心,至少她的祺儿也该一同被带去军中吧。
莫轻安回头看她:“回府静心养病吧。”
“我没病!”赵氏怒道,他竟然还想禁足她,当她冀州赵氏的女儿是好欺负的吗?
“祺儿也是你的儿子,你为何如此偏心!”赵氏追上去质问,反正场上只剩下莫昭和小鱼,她大可以抛开脸面。
莫轻安冷冷瞥她一眼,那表情说不出的轻蔑。
“好好好,你心里只有一人,当然只承认她的儿子,莫轻安,我们走着瞧!”
“解毒?去哪里解?”小鱼挑眉,怎么莫昭有办法帮她解毒?
莫昭木着脸,痴痴望着小鱼的脸,确切的说是对着九妹,因为小鱼之前面纱掉了就没有再戴。栗子小说 m.lizi.tw .
男人笑容苦涩,吐出二字:“长安。”
“长安?”小鱼扬眉:“寻医吗?”
莫昭攥着拳头,他要如何说出口,长安的那位正是安陵候,赵愚。
因为在身边现了九妹,他当然会关心中州到底生了什么,所以在派去十数拨人后终于突破了莫轻安和朱大人的封锁,得到了中州的确切消息。
他曾想过,这是赵愚的错,是赵愚没能力保护她,让她受到这样的磨难。
彼时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可以取代赵愚保护她,至少可以保护一段时间,保护的比赵愚还要好。
可九妹却跟着他四处遇险,从见面起,就中了莫二爷的毒,一直徘徊在两方之间做一个双面间谍,劳心劳力地平衡着局势,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寻医,”莫昭深吸一口气:“有一位天下名医,她一定能帮你解毒。”
上官青冥虽然脾气古怪,但依着她如今公开“跟随”赵愚的态度来看,只要将九妹还回去,赵愚一定能保住九妹的性命。
莫昭黯然,到最后,还是他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赵愚甚至没有露面,却依然赢了这场角心之争。
“或许这就是他答应承爵的原因吧。”只有绝对的势力,才能在周朝得到想要的,保护想保护的。
莫昭攥着拳头,对世子位迸出从未有过的那种向往。
可纵使得到世子之位,又能怎样。
“你说什么?什么承爵?”小鱼问,她怎么听不懂莫昭在说什么。
“没什么,去了你就知道了。”莫昭涩声道。
他开不了口,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反正到了长安,赵愚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都是那么有办法的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必了。”小鱼断然拒绝。
莫昭看她。
“我的毒已经解了,或者说,我从来没中过什么毒。”小鱼道。
莫昭挺直脊背,认真看她:“真的?”
“不是安慰你,我可比谁都惜命。”小鱼笑笑,若不是提前知道自己没有中毒,她怎么会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套,同莫二爷一伙彻底决裂。
见莫昭目露茫然,小鱼道:“你那时昏倒了,并不清楚。”
小鱼将莫昭昏迷后的事情一件件说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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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令割掉刺面人的头颅带走,进入大风寨后寨子里暗潮汹涌,她只好虚晃一枪,假称自己等人还有后手。
而韩将军的突然到来让她警觉起来。
毕竟韩将军不同于她身边的那群一路相随的忠心护卫,韩将军是山阳县的前锋将军,根本没必要为莫昭拼死拼活,更何况,他是怎么猜到莫昭来了大风寨的也是个问题。
而且疑点重重的韩将军进门就问莫昭情况,她心里也就有了个大概。
但她没有下令抓人,而是摆下了这么一场大戏。
齐修成果然中计,怕莫昭被韩将军杀死令他前功尽弃,山阳县也会再度变成匪寇丛生的废地而自投罗网。
莫昭心中震惊,对于九妹的智慧他早有领教,但是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么冷静英明的判断,还是让他瞠目。
“齐修成自刎谢罪,他给了你解药?”莫昭到底聪明,抓到了小鱼得知真相的唯一机会。
齐修成,一直没有回头。
韩将军以为是齐修成不愿见他,而莫昭却知道,他没有回头的原因,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没错,韩将军进门前齐修成本有话说,却突然变成了一声感叹,我就知道其中有问题。”小鱼耳边又响起那个智计不凡的男人的感叹,若是能一辈子做个私奴,他或许也不用这般挣扎纠结了。
“果然,他话说完,韩将军就冲了进来要砍杀他。”小鱼淡淡述说,后面的很简单,齐修成挥剑自戕。
但他刺的是心脏,宝剑封住心脏,他是可以有几分意识的。
“就是那个时候,他问我是不是大老板的人。”小鱼当然没回答他,因为小鱼知道,他心里已有答案。
因为他们两个是同一类人。
夹在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之间的人。
小鱼是和莫昭,而齐修成是和整个山阳县的百姓,生他养他的家乡。
“他就是那个时候用唇语告诉我,我没有中毒的。”小鱼道。
“他说他一辈子爱武,却因为那个毒而提不起剑,而我,”小鱼做了个把剑的姿势:“丝毫没受影响。”
她不但可以舞剑,她还有着不俗的巫决之力。
莫昭早就知道她有大祭司的实力,不过如今看来,她中州之行应该收获极丰,已经达到灵祭司巅峰。
“那就好。”莫昭淡淡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九妹早在对阵黑衣刺面人时就有了巫之境的实力,加上昨天莫二爷和一众宗老的种种情绪,她已经很接近初级vp二级了。
只是小鱼自己并不清楚当时升级成初级vp意味着什么,所以才如此茫茫然。
“你好好休息。”小鱼离开莫昭房间,便出了小院的门。
她此前让人帮她探听了莫映祺的踪迹,得知莫映祺现在正在一处外宅里逍遥快活,她便亲自前去。
小鱼当然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人员第一名,所以她是趁着夜色偷偷潜入。
院子里传来少女的尖叫,还有疾声呼啸的鞭声。
小鱼蹙眉,她躲在远处的树上偷看,庭院中莫映祺正在鞭打一个少女,还是周身**的少女。
那女孩子血迹斑斑,浑身是伤。
院中围着大大小小的人,竟然都是木着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个又要抽死了,”小鱼听到婢女私语。
“咱们这些贱奴,还不是随着少爷玩。”另一个婢女声音颇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
“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又惹怒了少爷,少爷已经抽了两天了却还没消气。”
小鱼摸了摸鼻子,院子里那女孩子竟然是受累于她吗?
若说这两天有谁惹怒了莫映祺的话,也就只有她和莫昭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这个小萍好像是二爷特意送来给少爷出气的,总轮不到咱们的。”
“小萍!”小鱼蓦地瞪大了眼。
小萍,是小萍。栗子小说 m.lizi.tw
小鱼在树上竟然有几分慌乱。
她真是百密一疏啊!
明明之前都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却没有去查,让小萍在大老板手里吃了这么多的苦!
小鱼自责不已,下面的莫映祺抽得累了,命人将小萍拖下去,换了歌舞姬妾来欣赏。
夜幕之下,小鱼跟了过去,打晕看守终于在柴房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小萍。
少女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昏迷不醒还发着热。
“小萍?”少女面上有三道血淋淋的鞭痕,又十分消瘦萎靡,夜色之下小鱼并不能辨认出真假。
但小鱼还是将自己的斗篷脱下盖住了她,不论这个人是不是小萍,她都不忍心见死不救。
小鱼背起少女潜行出柴房,仗着巫之境的实力一路没惊动什么护院便成功逃出,回到了莫昭的小院。
“莫映祺这个畜生!”见到少女一身的伤,小鱼不由红了眼眶。
不论是谁,都不该面对这样残酷的折磨,何况她本就是无辜的,只是一个出气筒。
九妹亲自帮她清理包扎,擦净血迹,竟然真的是小萍。
“莫轻蓬,你可真是神通广大,连小萍同我有旧都查得出来,还把她送给莫映祺做出气筒。栗子网
www.lizi.tw”小鱼忿恨地将沾满血的手帕丢进铜盆,外面朱成已经将药熬好送了进来。
朱成也被小萍一身的伤痕弄得皱眉,连女孩子的脸都抽了,这分明是想要她的命。
“夫人,这位是?”朱成问,此时的小萍喝了药已经有几分意识。
毕竟这是疗伤圣药,那朱成对小鱼的要求一向奉若圣旨,她说要金创药,还不可最好的来。
“她是我妹妹,”小鱼冷着脸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小萍就那么躺在哪儿咳了两声,咳出了泪水。
小鱼立刻紧张地想帮她拍胸顺气,却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
“小萍?”小鱼试探道,想知道小萍是不是已经清醒了。
“我……”小萍嗓子干哑,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眼里的震惊和热泪让小鱼鼻头发酸。
“没事了,没事了。”小鱼给她顺气,让小萍缓一缓。
朱成道:“夫人息怒,救出来救好了。”他语气有些淡淡,小萍和小鱼只是有过一场相识的朋友,小鱼能冒险救她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夫……人,”小萍嘶哑的嗓音重复了一遍,你果然做了夫人了,小鱼。
“你眼前的是莫家大公子的贵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朱成认真介绍,似乎想在一瞬间将二人身前划出一道阶级战线。
“夫人,”小萍苦涩地唤道,挣扎着向小鱼点头行礼。
小鱼按住她的肩,女孩子蹙眉,知道朱成是因为小萍私奴的身份才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如果她不是私奴,而是莫昭呢?若是莫昭因我受累,你还能说的这么简单吗?”小鱼温怒,瞪向朱成。
“夫人息怒。”朱成低头,在外人面前,他待小鱼一向恭敬有加。
而且他也反应过来小鱼也是私奴出身,以为她是在介意这个,又好心提醒:“您现在奴籍已消,不必因这都小事而动怒。”
小鱼木着脸。
她明白,朱成是好心提醒,提醒她自己已经是所谓的“上等人”了,不必再为这些私奴鸣不平,这样只会降低她的身价。
“小萍姑娘既然是您的朋友,自然也可以脱离奴籍,不需要办什么手续,小的明日就给小萍姑娘弄一份假庚帖便是。”朱成道,这种事在贵族圈里是司空见惯的。
因为有了权势,那之前在小鱼眼中重若千钧,令她不得不为奴的庚帖和奴契都变成薄纸一张,不值一提。
小鱼只觉得心里有一块正在熊熊燃烧。
“她不需……”小鱼扬声说话,却被小萍攥住了手,女孩子渴望地看着小鱼:“多谢夫人恩赏。”
小鱼肩头一震,对朱成挥了挥手。
朱成告退,小鱼坐到小萍床前,木着脸,默着声。
“夫人……”
“叫我小鱼。”
“小,小鱼。”小萍怯怯道。
她从前就听说过的,很多人一飞升天之后,都不喜欢别人再叫她之前的名字,这才该叫夫人,她并不是存心想惹小鱼不快。
“你别这样,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妹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小鱼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
小萍吸了吸泛酸的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吧嗒吧嗒地落。
“对不起,都是我反应得慢了,早在大夫人她们知道我有小鱼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他们抓了你。”小鱼认真道歉,小萍立刻惶惶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出卖你。”
“别急,别急。”小鱼安慰。
“我没有出卖你,我没有告诉她们你的事,我真的没有,怎么打都没有的。”
小萍哭得不能自已,也不知是因为回忆可怕,还是因为畏惧小鱼。
“我相信你,我相信。”小鱼拍着她的肩安慰。
半晌,小萍安静下来,小鱼才小心问道:“你不是跟了老板去做妾侍了吗,怎么会落在大老板手里。”
小萍啜泣:“我凭着你给的匕首的确找到了一位老板,可他,可他是个畜生!”
少女痛哭着讲述自己的遭遇,她被那位老板带走后每日除了给他泄欲外还要陪他的那些门客,甚至是账房小厮,她们这些所谓的妾侍,其实就是一个奖励下属的工具。
小萍痛哭,媚姐的表姐就是不堪忍受这种待遇才给媚姐传信,想用媚姐来替换掉年老珠黄的自己。
而她,就成了那个倒霉的新人。
小鱼攥紧拳头,她早该知道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燕州与中州远隔千里,什么表姐会这么好心,特意带信给媚姐,这分明是个大坑!
“真是可恶,他们凭什么不把私奴当人!”小鱼怒道。
小萍笑容凄惨:“我们怎么会是人呢,我们是奴啊,巫神说过的,我们是生来赎罪的奴。”
小鱼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萍,这就是奴隶们的想法吗,难怪如此得过且过。
只是就连哀帝这样的一世明君,都倒在废除私奴制的路上,她又能怎么办。
“你别怕,留在我这儿好好养伤,别的人我管不了,但你的仇,我会一并报了的。”
小萍蓦地抬头:“你要……为我报仇?”不单单只是收留。
还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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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鱼见到悯宁的第一印象,同当年在君山县时的感觉一样,对悯宁的谪仙之姿抱有好感,不过因为看到悯宁身后的莫二爷,这份好感很快就荡然无存。
说他们没有什么幕后,小鱼是不信的。
悯宁进门,目光便黏在了九妹身上,这个身影有太多的熟悉之处让他蹙眉。
“咳,”莫二爷清了清嗓子,指着小鱼给悯宁介绍:“那昭儿的妾侍。”
“失礼,失礼。”悯宁拱手抱歉,收回目光,毕竟这样盯着别人的妾侍非常不妥,而且,他勾起唇角看向莫昭。
他早就知道九妹身边的莫昭就是莫家大公子莫映昭,但他没想到莫昭竟有这个本事,找到这样一个和九妹身形神似的女子。
悯宁神情疏淡,不再递给小鱼目光,他坚信九妹绝不会给莫昭做妾,这个女孩不过是莫昭聊寄思念的替身罢了,他就是再克制不住,也不会对一个替身恋恋不舍的。
“悯宁殿下学过巫医,二叔特意将殿下请来给你把脉。”莫二爷冷笑。
他将韩将军抽筋扒皮,审了个彻底,但韩将军仍坚持说莫昭死了,当时真的死了,没了鼻息,后来是听到金铃声才醒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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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二爷也算见过世面,深知世有所谓的医蛊,可救人亦可害人,同有能操控人的巫术一样,是禁术但会的人绝对不少。
所以他断定莫昭体内绝对有蛊虫无疑,不论那小鱼是好心还是恶意,只要他查的出蛊,就可以给小鱼扣上被控制的帽子。
悯宁没什么表情,替莫昭把脉。
两人也算有过交情,但彼此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提到从前的事。
当日悯宁不辞而别,莫昭和七把刀心里也有猜测,故而此刻的莫昭心思更在小鱼身上。
女孩子亭亭玉立,犹如一朵洁白盛放的花朵一样站在旁边,面纱轻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有蛊。”悯宁只一探就知道,莫昭体内有蛊还是顶级灵蛊,不过他并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
如今他的地位十分尴尬,巫王宫有巫子,他继位无望,朝堂上是一贯得到朝臣支持的三皇孙还有血脉悠闲的广陵王,更是难有他立身之地。
他若还想一搏,除了得到张家的支持就是取得军方势力。
而中州张家已经乱得不像话,张元卿揭穿张家隐秘,将百年世家毁于一旦,如今的嫡女已经成了逆臣之女,众人都巴不得同张韵薇撇清干系,那还会有上赶着求娶她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燕州莫家代表的军方势力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燕州虽然半独立地划出由莫家治理,但终归名义上是周朝的一部分,这一点就比蜀国强上百倍,而且莫氏一族尚武,绝对是一把强劲有力的剑。
如今他要求娶的莫家嫡小姐乃是大夫人赵氏所出,与莫昭之间杠了个与莫映祺的世子位之争,自然不会是一条心,他又岂会顾念那点滴交情而不顾一切。
“果然是蛊!”莫二爷拍案而起,另一边眼尖地看到了桌上的金铃。
“这就是那法器!”莫二爷一把抓起金铃,起手便摇。
莫昭神情淡然:“二叔这是闹什么呢?”
莫二爷面色尴尬,又狠狠摇了摇金铃,怎么会没有响应呢?
悯宁明明说过,只要他催动法诀之力攻击金铃,莫昭体内被控制的蛊便会感同身受翻腾起来,这是所有蛊的基本特性,没有蛊能逼得开的。
“二爷摇够了?”小鱼轻笑,只觉得自己的系统面板正在嗖嗖上涨。
悯宁也扬眉,竟然没反应?
“小……小鱼?”后堂处突然响起小萍怯怯的声音,小鱼登时脸色一僵,因为小萍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枚真正的金铃。
“我,我看见你落下了就给你送来……”小萍慌张地抖着手,金铃叮叮作响,她看到朱成等人杀人的目光,怯怯后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这就走……”
“站住!”莫二爷冷喝,大步上前抓住小萍的手:“这是什么?”
小鱼也赶过去:“你放开她!”
小萍吓得快哭了,不断哆嗦着说不出来话:“这……这是,是我的,我的铃铛。”
“你的?你一个丫头,也能有这么精美的金铃?”莫二爷冷笑,一把夺过金铃后退到大堂正中,小鱼则上前将颤抖的小萍挡在身后,一面正色看向莫二爷:“二爷这是唱的哪一出,连一个小丫鬟的东西也要抢,就不怕丢了莫家的脸面?”
悯宁站在后面,歪头看少女,若有所思。
莫昭冷着脸上前:“二叔……”他话没说完,闷哼一声,额上顿时冒出冷汗。
“莫昭!”小鱼扶起他,只见莫二爷将金铃攥在掌心,笑容好不得意。
“把金铃还我。”小鱼上前讨要。
“还说没用妖术控制大少爷,那为何我摇动金铃,大少爷就如此痛苦?”莫二爷几近厚颜无耻,硬生生催动金铃让莫昭痛苦不已。
小鱼冷笑:“大少爷本就是巫医救醒的,体内有蛊有什么好奇怪,奇怪的是别人摇了大少爷都无事,只有你莫二爷摇动大少爷才会痛苦吧。”
“你!你可真是牙尖嘴利。”莫二爷咬牙切齿。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小鱼还能倒打一耙,让他吃这个哑巴亏。
毕竟这金铃的确是只有在他手里,莫昭才会痛苦,因为别人摇动的时候怎么会用法诀之力攻击金铃。
“哼,那个小丫头不是说,这金铃是她的吗?”莫二爷余光扫到一旁的小萍,立刻冷笑道:“巫医留下来的没问题,但这小丫头的金铃能影响大少爷,可就不是巧合了吧。”
小萍摇头后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想干什么!”小鱼挡住莫二爷,可惜莫二爷下定决心要拿人:“这丫头控制大少爷,我当然是要带她回去审问的。”
这一次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你!”小鱼见小萍瘫软在地上,一身衣襟又渗出了血迹。
“这金玲是我送给她的,你带我走便是。”
“不行!”莫昭断喝,莫二爷手下再度用你管理,让他几乎晕眩。
小鱼一把抓住莫二爷手腕,巫之境的实力让莫二爷寒毛倒竖,神情万分严峻。
“我跟你走。”
莫二爷要带走小鱼,莫昭如何肯干,但他现在无能为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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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小鱼自己的选择,不为别的,只因为现在小鱼不跟着莫二爷走,事情就不会有个了结。
莫二爷必定要借口带走小萍,这是小鱼决不能忍的事。
小萍对她有挡鞭的恩情,又有受她连累的情分,何况小萍现在还满身是伤,若是被带走只有死路一条。
小鱼对莫昭摇摇头,安抚下他,转对莫二爷:“二爷不是要带我去贵府做客么,怎么还不走?”
莫轻蓬脸色僵硬,刚才小鱼拦他那一手的瞬间,他分明察觉到了她体内那澎湃的巫力。
若非巫之境的强者,绝难以达到这个水平,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种实力!
莫二爷皱眉板面,但现在这个时候脸面决不能丢。
他也是巫之境的实力,岂能在小鱼面前丢了身价:“走。”
小鱼坦然走下台阶,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她所料不错,自己的实力的确足以令莫二爷忌惮,否则莫二爷绝不会这么轻易地罢手。
而且还这么给她留脸面,没有派人捆啊绑啊的。
大抵是知道,根本困不住她吧。
莫二爷脸色铁青,虎着脸回府,莫映祺正等在那里,立刻跑来:“二叔,抓住那贱婢了吗?”
“在西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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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怎么不把她丢到牢里去啊!”莫映祺大为着恼。
二叔是怎么想的,那姓于的对他和母亲如此不敬,早该被剁碎了喂狗,二叔竟然请她去西厢房,这是疯了么。
“二叔,您可别被姓于的给骗了,她……”
“姓于的?”莫二爷皱眉:“你认识她?”
“我……”莫映祺目光闪烁,他和九妹相识的过程可不算美妙。
莫二爷却板着脸极为严肃地呵斥:“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招来!”
“二叔,你那么凶做什么。”莫映祺嘟囔,只好坦白从宽。
面对莫轻蓬,他是又敬又怕,比对他的父亲莫家主还要畏惧两分。
因为莫轻安虽然一贯是冰山脸,但不会露出什么阴狠的模样,但是莫轻蓬,他不但看起来阴狠,手段也够狠辣。
“青州,姓于。”莫二爷皱眉:“那艘私奴船是从中州过来的,她怎么会是青州人。”
“我听表哥说过,她当日开出了仙参根离开后,好像就是去的中州方向。”莫映祺恨恨道,他还追了两步,但实在抵不过母亲的声声催促,只好转头回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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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有这个本事,仙参根,那可是至宝啊,但她有这个本事怎么还会被私奴捞上来。”莫二爷敲着案头若有所思。
他在带走小鱼的那一天就派人审讯过私奴船上的人。
毕竟当时他一眼就认出小鱼,还让人泼她水,洗干净她脸上的脏东西,就是因为小鱼那一身红衣。
那衣服虽然不是价值连城,可也不是私奴穿的起的料子。
私奴船上的人只好从事召来,说小鱼是半道从河里捞上来的,本来就想当尸体算个人数,却没想到她又活了过来,就把她当私奴来买了。
所以即便是莫二爷也不知道小鱼到底是什么个来历,不过他自信,除了皇帝的公主,他还没有人家的姑娘料理不了的,所以他也没有深究,看到莫昭喜欢她,自然就留下她控制。
莫映祺哼了声:“姓于的那么嚣张,有人看不惯要杀她还不正常。”
“嚣张?”莫二爷冷哼一声,本来想反驳,却发现的确如此。
那丫头就算是做了私奴,当了妾侍,也依旧不服软的棱角个性,简直是块咯嘴的硬骨头。
“那二叔您想把她怎么办?总不能总放在西厢房供着吧。”莫映祺算是看明白了,这二叔是有些心虚,不敢动小鱼,便激了一句。
他一直知道,自己别院的那把火跟小鱼脱不了干系,心里恨不得将小鱼扒皮抽筋,哪想到好不容易将人抓到手里,二叔却觉得她是块烫手山芋,不太敢动了。
“你懂什么。”莫二爷呵斥,摇着手中金铃思索。
小鱼是巫之境的实力,一旦逼得她太紧,让她当众暴露实力,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毕竟一位巫就是是一位殿下,在莫家的地位几可与他平起平坐,她直接取莫昭性命都是易如反掌又有谁会相信她会去用蛊虫害莫昭。
只是梁子已经结下,若是让小鱼的家族找到她,只怕更难解决。
莫轻蓬当机立断,决定快刀斩乱麻。
而此时,他的房梁上滑过一道白影。
白影如风似电般从檐上消失,带着肉垫的雪白皮毛生物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个布置华丽的厢房。
小东西缩入熟悉的怀抱,悯宁摸着它的皮毛心神荡漾。
“是她,原来真的是她。”
当日他亦随着九妹去赵氏石坊开石,只是他带着面具,莫映祺不认识他而已。
如今他要求娶莫映波,自然不会把从前的梁子挑开说,但莫二爷举动诡异,他便让雪狐取偷听。
狐狸的耳朵最是好使,而他也可以利用巫蛊之术听到同样的声音。
在莫映祺一声姓于的叫出来时,他便意识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竟然就在他眼前。
“殿下,您去哪儿?”阿晨急唤,悯宁恍若未闻,趁着夜色潜入莫二爷府中。
“七殿下?”小鱼在西厢房住的还挺舒服,突然间有人闯入,倒吓了她一跳。
“我来带你走。”悯宁一句话出口,自己愣住了。
他感受到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脏,还有很是迟滞地走向小鱼的步子。
“殿下在说什么?”小鱼茫然:“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悯宁恢复谪仙的平静淡漠,看着她虽说话而扬起的面纱,轻声道:“我知道你是冤枉的,特来救你出去。”
小鱼一怔,这七殿下不是和莫二爷同流合污了吗。
“我自有苦衷,你跟我走吧。”悯宁戏唱的很足,显然是要洗白自己在九妹心中形象。
小鱼笑了笑:“我不走。”
悯宁看她。
“我既然是一颗烫手山芋,总要让莫二爷掉点肉,再被跑出去吧。”
小鱼淡笑,送走悯宁。
就是这样的寂静夜里,一个灯火辉煌的车队来到莫城门前,叩响城门。
莫昭与悯宁闻讯同时立身而起。
“他来了。”
。
“大胆!”莫二爷倒喝,院中一众护卫涌了进来,但看见是赵愚,又后退半步。栗子小说 m.lizi.tw
“二爷,家主,这位是……安陵候。”莫二爷留在外面的管事上前禀报,他们都是眼见着赵愚冲进来的,自然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侯爷宝玺。
“安陵候?”大堂里的众族老怔住。
他们并非不知道赵愚来了莫城的消息,但安陵候来了就直奔莫昭住所却是有些出乎意料,难道二人有什么瓜葛不成?
赵愚上前拱手向莫家主问了个礼,迎上莫昭忪怔的眼神,地打了个善意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莫昭喃喃,下意识看向小鱼。
他是知道赵愚的本事的,既然赵愚会来,说明他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只是他没想到,赵愚能这么快地找到他这里。
毕竟小鱼一直以纱罩面,知道她真容的并没有几人。
唯一见过她真正面貌的莫映祺还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只以为她是北河郡同他起过争执的人,赵愚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知道九妹的身份。
赵愚笑容清隽,一身黑衣却有三分浊世佳公子的味道,他迅速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小鱼还蒙在鼓里。
她哪儿知道自己就是赵愚心心念念翻遍了大半个周朝寻找的未婚妻,更不知道自己正是那个让莫昭情根深种的九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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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眨了眨眼,看向有过“一面之缘”的不速之客,这安陵候一个劲儿朝她笑,是在示好?
那安陵候身边那个瘦小猥琐的男人对她挤眉弄眼,又是什么意思?
这安陵候两人是缺心眼吗,没听到莫二爷这边正在指证她控制莫昭,是北面派来的奸细吗?他们这个时候跳出来替她说话,就不怕莫二爷这条疯狗咬上他们,把安陵候也攀上?
小鱼不想牵累无辜,可这安陵候似乎要一条道走到黑。
“莫二爷如此对待一个弱质女流,实在有失风度。”赵愚摇了摇扇子,将进门前的话重复一遍。
“安陵候,你不要欺人太甚。”莫二爷也沉下脸。
这个傅愚说他身份尴尬,一般人动不得是真,但那是巫王宫的掣肘,不是他莫家的。
“到底是谁在欺人太甚。”赵愚哼了声,咯哒一声收扇:“用困龙锁来锁一个小姑娘,这种事怕也只有二爷能干得出来。”
“困龙锁?”众宗老哗然。
“那不是锁巫之境强者才用的锁铐么,给这丫头用岂不大材小用了?”人们议论纷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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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龙锁铐住的人不能运转巫力,即便是大巫被锁上了也一样同凡人一般无二。
正因困龙锁威力不俗,莫家虽然有九副困龙锁,但都是专门用来困锁敌方大将的,不能乱动,故而只有莫家家主身边带着两副可以使用。
那莫二爷正是因为指着困龙锁帮他囚住小鱼,让小鱼的巫之实力使不出来,他自然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污蔑她。
仗着眼前人多,他还收拾不了一个婢女出身的妾侍。
“原来是准备了这么个宝贝,二爷还真是瞧得起我。”小鱼恍然,冷笑如刀。
她本以为莫二爷是处于爱才之心,想再利用她的实力陷害莫昭,现在真相大白了,莫二爷待她如此客气,却是因为畏惧。
畏惧她的实力。
女孩子几分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来,她竟有这样一份让人畏惧的力量,她自己竟还浑然不觉。
“多谢,”小鱼向赵愚点头致谢,她肩背挺直站在众人目光之下,伸出双手。
“我来告诉各位,二爷为什么要对我用困龙锁。”
莫二爷这下可比之前被赵愚戳穿困龙锁的事还要慌,他陡然喝道:“保护王爷!”
门外护卫闻声闯入,将小鱼围了个团团转。
锋利的长矛刃锋直指小鱼鼻尖。
女孩子毫无畏惧,唇边扬起几分笑意。
莫二爷的话让她没来得及展示实力,但却侧面帮她印证了实力,比她自己说,还要管用。
只是……
小鱼歪头,与她肩并肩站得这么近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那位安陵候竟然在侍卫涌入的一刻和她站在一处,此刻都被侍卫围在一起了。
若非他一脸风轻云淡地和她站在一个包围圈里,那些闻声进来的侍卫们只怕总会有几个“不小心”出矛,逼她出手。
当着莫家一重宗老的面悍然开打,小鱼到时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安陵候,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二爷的脸阴的能挤出水来。
这傅愚是存心要和他最对是吗。
之前揭穿困龙锁的时提醒小鱼的事他还可以理解成一个意外,但现在赵愚同小鱼肩并肩站在一起,他可就不再这么想了。
“这丫头幕后的人果然不是北面胡人,而是你安陵候!”莫二爷断喝,一盆脏水就泼给了赵愚。
“她的幕后么?”赵愚看着九妹温柔而深情地笑,施施然承认:“的确是我。”
“大胆!”莫家众人呵斥不断,小鱼也一脸懵逼,这安陵候脑子疯掉了?
七把刀在旁边噗嗤噗嗤地偷笑,就连莫昭都同情地摇了摇头,心中黯然,他的确不如赵愚。
那莫二爷算计得可谓是天衣无缝,若非赵愚突然出现,待九妹被困龙锁锁住后,还不任由莫二爷处置。
可莫二爷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赵愚三两句话就套入彀中,现在还无知地洋洋得意。
“既然你们已经承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莫二爷冷笑,一招手,冲进数人。
整个燕州抓捕奸细的事都是他在负责,故此小鱼这个“奸细”的事,自然也是归他管的,所以也没几人对莫二爷一直揪着小鱼不放的事产生疑心。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七把刀哇哇叫着护住赵愚。
男人轻飘飘的笑:“我护着我夫人,碍着你什么事了?”
莫二爷冰冷的表情冻僵在脸上了。
“什么……夫人?”小鱼茫然看向这突然冒出来的美男目瞪狗呆。
“夫人,”赵愚对着女孩子点点头,意思很明朗,这声夫人,叫的就是她本人无疑。
小鱼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为夫来晚了,”赵愚笑容饱含宠溺,再望向众人时却极为霸道:“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
“安陵候,”莫家主越过众人上前,此时同赵愚对话的人理应是他,“安陵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啊,”赵愚笑了笑,凤眼愈邪魅,扫了莫二爷一眼:“多谢各位替我照顾夫人,我自然要好好回报众位的善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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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二爷的脸僵成一瘫。
这安陵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有些转不过来这个弯,脑子坏掉了?
“你说这小鱼,是你的……夫人?”有人清了清嗓子,问了声。
“正是。”赵愚答的干脆利落,牵起了九妹的手,看着女孩的眼睛认真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此番回去,我们就成亲。”赵愚紧跟着又丢出一枚重磅炸弹,轰得满场目瞪口呆。
小萍跌坐在地上,肩头颤抖。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凭什么在她几乎要跌落深渊的时候,就会有这样一位天神般的男子出现,接她回家。
而她,却要在最底层苦苦挣扎,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这卑贱的身份,被人摆布,控制,蹂躏。
凭什么!
“她就是奸细,就是奸细,她亲口对我承认过的!”小萍声嘶力竭地吼道。
“大老爷,二老爷,她真的要害大少爷的,她以为我昏迷,亲口说的!”小萍哭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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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在旁嗤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就你对莫昭这么忠心?”
小萍愣住了,是啊,她凭什么这么为莫昭着想。
“朱成,朱成大人送了我庚帖,我……”小萍怯怯地看了朱成一眼,一咬牙道:“我感念大人恩德,不想大人失去主子。”
小鱼咬住下唇才没有斥出声,心中一抽一抽的痛。
小萍背叛了她,还背叛的这么彻底。
为什么,她哪里对不起小萍了。
“好,很好。”小鱼气得笑,小萍有些得意地睨了她一眼,自认为借口天衣无缝。
“让朱成给你办庚帖的人是我,救你出苦海的人也是我,你却感念他的恩德,真是通顺得很,通顺得漂亮。”小鱼声音清亮,让人冷笑。
小萍慌里慌张地四下望,果然人们看她的神色变得有些讥诮。
莫二爷也恨的牙痒。
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小萍若是不说后面这句,一直按照他教的剧本来,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可小萍这么一说一闹一指证,分明就是把自己之前做的“迫不得已”的戏全部翻过来,哪还有不被识破的道理。
在场的虽然都是老骨头,可那眼睛,可还精着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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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是最先冷笑的,他站出来走到小萍身前。
“你说你是感念我给你办庚帖的恩德?”朱成笑眯眯地问,半蹲下身,从小萍怀里抽出那张庚帖。
“对对,大人,小萍是真的感谢您,才跟您说实话的,大少爷真的被……啊不!”小萍的话猛地一顿,瞳孔急剧收缩,尖叫呼抢:“不要!”
可朱成已经腾地站了起来,大手将那一张庚帖似得雪片似得稀碎,哗地一下洒在了小萍头上。
“不,不!”小萍尖叫着伸手漫天乱抓,这是她的自由,她最渴望的自由啊!
可朱成却是用了巫力撕扯的,庚帖碎得不能再碎,根本拼不上了。
何况就是拼上了,谁又敢承认。
“不要,不要……”小萍跌坐在一地的纸片中痛苦不已。
她明明已经到手的自由,明明已经恢复平民身份的幸福,都没了。
都没了。
“现在你恨我了,总该说实话了吧。”朱成轻飘飘地笑。
谁要是说小鱼想害大少爷,他第一个呸她一口。
“小鱼,小鱼!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小萍却尖叫着扑向小鱼,都怪她,都怪她。
朱成离她最近,伸腿一绊,小萍就摔在小鱼脚下。
小萍后背被朱成踩住,仍然在地上挣扎嘶吼,要爬向小鱼,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小鱼被赵愚单手护在后面,此刻也很是激动。
她拨开赵愚的手,半蹲在小萍身前。
“我送你庚帖,你不谢我,别人毁你庚帖,你却怪我。”小鱼眨着眼,笑容有些涩:“这是什么道理,你告诉我。”
小萍楞了楞,又狂躁地嘶吼:“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船上替你挡鞭子!怎么不让看守打死你,打死你啊!”
小鱼闭着眼,看来是说不通了。
她闭目吸气,站起了身,赵愚拦住她的肩,表示安慰。
女孩子闭着眼,破天荒地对肩上的手没有反感之意,还很……熟悉。
女孩子转头看向赵愚,弯着眉眼:“你认得我,不看我的脸,也认得我吗?”她气若幽兰,吹得面上轻纱浮动。
“认得。”赵愚答得很简单,却有着十分的可信度。
小鱼抿嘴笑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心里就很平静安宁。
小萍的背叛也不那么重要了。
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幸福了你的所有不幸。
看看他一直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他,应该就是自己的那个人。
小鱼扑通扑通跳的很不自然的心跳让她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特别。
“那我也认得你。”
女孩子将面纱摘落,众目睽睽之下,四处都是倒吸的凉气。
为女孩的美貌。
也为她大胆的举动。
因为小鱼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她踮脚吻上了赵愚的唇。
“认得你,我很想你。”小鱼笑笑,脸上染了红霞。
满场都是目瞪口呆的脸。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她竟敢干出这种事来!
还,还说什么我很想你,她还是不是个女人啊!
小鱼做完这一切,也有些窘迫。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主动去亲一个“刚想起来”的男子,这样太不可思议了吧!
就算人家长的美,长得仙气十足,天神下凡般的英武迷人。
她也不该这么控制不住自己吧!!
小鱼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受害人”,被轻薄的安陵候犹如一根木桩子似得站定,一动不动。
“咳……不好意思啊,我,我刚才太伤心了,没控制住自己。”小鱼干瘪地解释,希望这位安陵候不要太生气才好。
毕竟是被女人当众调戏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总会有那么几分不悦的。
“别控制,”赵愚突然道,耳尖可疑的泛着红色,声音却低的有些吓人。
莫二爷得意的笑凝固在脸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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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使臣进门便拜,蜀国最高礼节的叩头方法奇特,双手交叠贴放在额前,右手朝上时是给女性尊者行礼,左手朝上是给男性尊者行礼。
此刻蜀国使臣正是以右手在上,向场中唯一一位女性,九妹施礼。
女孩子在他高举金玲进门前就带上白纱,如今看不清真容,所以误导了这位原本见过公主的蜀国使臣,让他以为公主只是调皮,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罢了。
“使臣,你在说什么?”莫二爷牙齿打架,指着九妹嘴角抽搐着:“你说她是谁?”
“二爷不少说这金铃是从这位姑娘手里得来的?”使臣纳闷道:“金铃是公主的信物,见金铃如见公主。”
使臣正色,让场上气氛凝固。
莫二爷更是绝望地倒退半步。
他处心积虑,设计让九妹救走小萍,再让小萍偷走金铃送去给蜀国使臣看,只为了用蜀国使臣来证明小鱼是用巫蛊控制莫昭的奸细。
一步步精心策划,原本马上就要成功,却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还凭空给了小鱼一个十足有力的证据。
他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知道内情的九妹朱成等人也是瞠目结舌,原来那杜萱灵真的是蜀国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
可当时莫城里不是还有一位公主么,难道蜀国来了两个公主。
“使臣,你胡说什么呢!”莫映祺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指着九妹:“姓于的怎么可能是公主?你们公主不是在府里吗,我还带她出去”
“二公子息怒,这是公主殿下的考验,您见到的只是扮作公主模样的婢女。”蜀国使臣说得轻飘飘地,一点儿都不因欺骗了莫映祺而愧疚。
他们家公主既然是来选驸马的,那搞些名堂又能怎样?
难道莫家还能因为公主这点小把戏,就悔婚不成。
蜀国使臣很是倨傲。
想跟蜀国联姻的,可不知莫家一个,那皇族的三皇孙还有意于公主殿下,只是耳闻三皇孙似乎曾追求过君山神女,而且若是日后三皇孙继承皇位,那公主能否成为大周皇后还不好说,所以他们才选了莫家。
莫家雄踞一方,镇北王的爵位也不低,堂堂公主成为一位王妃,也还符合蜀国人的预期。
可莫映祺不是这么想的啊!
如今谁同蜀国联姻,谁就相当于是内定了的镇北王世子。
他处心积虑的讨好那蜀国公主,可就是为了这世子的位子,现在告诉他,讨好了这么久的女人,只是蜀国公主的婢女,而真正的蜀国公主却跑到了莫昭哪里,他怎么接受的了!
“你们蜀国是什么意思,玩我是吧!”莫映祺大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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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公主连信物都交给了莫昭,那意味还不明显?
更何况那姓于的要真是蜀国公主,那他就更没戏了。
所以莫映祺也豁出去了,直接和蜀国人把关系闹僵,他莫映祺得不到的,莫昭也别想得。
到时候莫昭没了蜀国做后盾,但他还是莫家嫡子,背后还有个实力雄厚的赵家,他就不信莫昭这个贱种能跟他争!
莫映祺的办法不错,但他忘记了一点,那就是刚才发生的事。
若是先前他这样闹也是情有可原,但如今,他的血统已经备受争议,再这样闹,只是笑话。
“混账!”莫家主冷喝。
“贵国公主既然将信物交予小儿,那这么亲事是定了。”莫家主竟然趁热打铁,摘下腰上一块玉佩命人递给使臣,“这是莫家信物,请使臣收好。”
“公主?”使臣看向九妹。
九妹看向莫昭,如今她已经知道莫昭的心意,若再帮杜萱灵牵线搭桥,似乎有些不尊重莫昭。
可杜萱灵对他一片痴心,性子又是坚韧聪慧,只怕不是莫昭想说不就能逃开的。
果然,下一秒那金铃骤然震动。
莫昭猛地一颤,按住心口。
那里正在层层不断的悸动,如同初见九妹时的悸动。
“金蟾蛊!”蜀国使臣眼睛都直了。
“公主既然将金蟾蛊给了大公子,那就是决定了婚事。”蜀国使臣向九妹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接过了信物,要递给九妹。
九妹摆摆手,示意他收起来。
女孩子无奈地看了莫昭一眼,现在她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替莫昭强做这个媒了。
那杜萱灵可真是聪明,连她都被算计进去了。
想必杜萱灵此刻就在暗处,这金玲突然震动,就是她操控的。
为的,就是当着蜀国使臣和一众人莫家宗老的面将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毕竟蜀国使臣是知道公主的金蟾蛊就是选驸马的信物,如今莫昭当着众人的面显露了金蟾蛊的迹象,他们可能还认为,是九妹害羞不好意思说,就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
而九妹也的确不能说。
莫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做媒的人是九妹,杜萱灵又对他有救命之恩,这桩亲事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拒绝的了。
否则让杜萱灵这位蜀国公主如何立足。
男人没做声,墙檐上的杜萱灵兴奋的几乎跳起来。
她们蜀国女人就是这么霸道,喜欢的男人,为什么不夺过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那个男人,是她的了。
有金蟾蛊在他身体里,不怕他不爱上自己。
杜萱灵笑嘻嘻地从檐上蹦下来,一把冲进莫昭怀里:“夫君!”
莫昭脸黑如炭,可心里那抹悸动不知为何被越放越大,原本黏在九妹身上移不开的目光不知为何就落在了怀中的女子脸上。
“公主?”蜀国使臣瞪眼,九妹这才摘下面纱。
“夫君,你抱我出去好不好?”杜萱灵娇滴滴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莫昭竟然僵硬着手臂,真的横抱起她,带着蜀国一众使臣离开。
“站住,站住!”莫映祺嘶吼大叫被人强行按住,可莫昭头也不回。
莫映祺睚眦欲裂,他深知莫昭这么一娶亲,加上安陵候在他身后扶持,不论是世子之位还是镇北王的爵位,都注定与他无缘了。
“贱种,你们这群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莫映祺豁出去大骂。
莫昭终于顿住了步子,他冷冰冰回头,露出杜萱灵一颗小脑袋:“哦,忘了告诉你们,地上那具尸体是死于蛊毒,蛊母,就在他的身上。”
“啥叫穿越?”七把刀一脸懵逼,赵愚则在瞬间绷紧了肩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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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还在消化脑中大量讯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她深刻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还穿越了大半年之久,就在刚才钥灵回归的那一刻她恢复了这半年来的记忆,并且连带着恢复了她穿越前的记忆。
那豪华的婚礼,人们羡艳的目光,各大媒体誉为当世灰姑娘的她一飞冲天,嫁给了首富财团的继承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爱,就在最后一刻,她还感受得到他的拥抱,他痛苦的嘶吼,求她不要死。
周御,你还好吗。
婚礼路上的那场车祸,你查清了吗。
其实,只是有人要夺我的铜环,你为我报仇了吗。
九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一瞬间泪眼模糊。
你说过,要亲手给我戴上婚戒的,你食言了。
“吧嗒”,九妹的泪珠砸在白皙的手指,泪水晶莹,钻过指间缝隙,落在地上。
周御,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女孩子吸吸鼻子,抬头看到赵愚认真的模样。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也有一个男人,他替你给我戴上了铜环。
九妹眉头紧蹙,回忆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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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夏家雕女,后来被假君山神女陷害成了夏家庶女,又做了中州张家的义女,成了声名大噪的中州凤女,显赫一时。
九妹摇头,还真是她的风格啊,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
只是……
当她看向赵愚,不觉倒退半步,心里的悸动纵然鼓噪不休,可周御的脸总是浮现在她眼前,她,怎能轻言忘记。
“我累了,先去休息。”九妹淡淡一声,回了房间。
七把刀不明所以,怎么九妹拿到了钥灵回忆起从前的一切,反而不高兴了?
“她是介意你来晚了?”七把刀猜测。
赵愚摇头苦笑,既幸福又无奈:“是介意我们的婚事。”
“婚事?”七把刀微怔,“你们回长安就把婚礼办了,不就完了么?为什么要生气”
赵愚苦恼的脸色一僵,随即点头,难得地赞同了七把刀的主意。
虽然九妹是因为前世已经嫁给了他,所以此刻才疏远他,但归根到底,九妹爱的人一直都是他,为什么要让误会害得两人同样痛苦。
赵愚脸上的痛苦悄然消失。
“没错,我要告诉她,告诉她我没有食言。”给她戴上戒指的人,还是他。
赵愚笑容璀璨,恍若群星曜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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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七把刀又迷糊了,赵愚食言什么啊?
“我去告诉她!”赵愚兴冲冲地跑掉,七把刀莫名翻了个白眼。
就在赵愚敲响九妹房门的一刻,莫昭哐当一声踹开自己的房门,黑着脸冲了出来。
“莫昭!”杜萱灵从身后大声叫住他,“我是用金蟾蛊控制你,让你把爱转移到我身上,可我还不是为你好吗,当时那个情况,你不离开,难道留在那儿惹人非议啊。”
杜萱灵追了出来,驾轻就熟地跟在莫昭屁股后面。
这件事她从见到莫昭那一天起就在做了,熟练的很,而且她实力不俗,莫昭想甩都甩不开。
男人黑着脸,根本不想同杜萱灵说话。
“站住!你是不是想去找镇北王解除婚约?”杜萱灵一跺脚,怒气冲冲问。
男人终于站住,留给杜萱灵一个冷冰冰的背影:“是。”
“你!”杜萱灵气得半死:“我堂堂蜀国公主,哪儿配不上你!”
莫昭没说话,半晌才扭头,干瘪瘪道:“我有喜欢的女人了。”
“我知道,那个澄儿嘛,可她不是跟了别人了吗,你总要有个女人陪着吧,我听说你们周朝人最重视子嗣了,我可以给你生儿子,你迟早会爱上我的。”杜萱灵信心满满:“虽然那个澄儿很聪明,但比我还差了些,刚才那一场,可是我算计了她!”
莫昭脸一沉,对于杜萱灵算计了这场婚事他心知肚明,可九妹若真的不同意她一定会出来反对,可她没有。
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归宿,不要……缠着她。
“你不如她。”莫昭冷冷道。
“我怎么不如她了!”杜萱灵不服气,但看着莫昭的表情,猛地一震:“她她她……她是凤女,她就是那个用朱槿花染红芜河,做出惊世预言的女人!”
“是。”莫昭昂首:“你不如她。”
杜萱灵怔住:“原来是她……”
“原来是她,果然是她!我就说这世上不能有两个女人都比我聪明吧,原来她们是同一个人。”杜萱灵惊喜道,又很是可爱地捂住嘴,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承认自己没有澄儿聪明的事。
“莫昭你站住!”杜萱灵又扑过去拦住莫昭:“你不能退婚,你退婚了我怎么办!”
莫昭淡淡看她,眼神很明显。
蜀国风气开放,对于女子被退婚这种事并不怎么计较,不过他还是道:“算我被退婚。”
可杜萱灵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又怎么会被他将军,“不行,我得为你的名声考虑,我不要你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噗……”朱成实在憋不住笑,被莫昭瞪了一眼才老实低头。
杜萱灵收回目光,依旧一本正经:“我会对你负责的,你放心吧。”
莫昭一脸冷漠:“不必。”
男人转头就走,杜萱灵急得跺脚,这个死硬骨头!
“莫昭,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她摆出架子喊道。
莫昭知道她古灵精怪索性不理会,大步前走。
身后杜萱灵却义正言辞地喊道:“你们周朝人的戏文里不是说,报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吗,我现在就要你以身相许!”
莫昭一个趔趄,僵在前面。
杜萱灵一跃跳到他身前,挤眉弄眼。
九妹门前,赵愚叩响房门。
女孩子按了按眉心,她知道赵愚是聪明人,从她的一颦一笑间就能看出问题,总躲着必定不是办法。
她拉开房门,却僵在那里。
赵愚,竟然穿着一身西装,手持一个竹木圆筒。
“你……你也是穿越的?”九妹张了张嘴。
她猛地想到,从赵愚露面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身上每一点神秘都和现代社会有着密切的关系。
“竹木圆筒,扩声器,啤酒,阿拉伯数字,美食……”女孩子喃喃,猛地抬头:“周御……”
“我是来以身相许的,老婆。”
“安陵候傅愚在承爵之前都是生活在外祖赵氏家中,也从的是赵家的姓,唤作赵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人将赵愚的来历说予百姓听,一边道:“那广陵赵家听说本是冀州赵家的一个分支,是冀州赵家一位姑奶奶招赘了女婿,自己一手创立的家业。”
人们议论纷纷,将赵愚的八卦说个痛快。
九妹这才明白,赵愚所说的亲戚原来是这份关系。
“曾祖母是当代赵家老太爷的小姑,当年因喜欢曾祖父与家族断绝关系随曾祖父回到广陵,二人联手创下了广陵赵氏的家业。”赵愚说的比外面简洁得多,九妹总算捋清这关系。
“这么说来,你和赵家也算是远方表亲了。”九妹道,就是表了几表的表亲。
赵愚没有否认,至少在他没有恢复广陵王的身份前,他依然是顾氏的儿子,要唤莫大夫人一声表姑。
“镇北王这么做是恨毒了赵氏,你这边既然是表了几表的亲戚,不掺和也没什么大不了。”九妹道,虽然众人议论纷纷,但莫轻安费这么大的心血弄死的赵氏,又怎么肯让别人插手,给赵氏个体面呢。
“放心,赵氏利用我夫人在先,污我用心险恶在后,就是不给她收尸也不会有人说我什么。小说站
www.xsz.tw”赵愚不以为意,他更担心的是流落在外的莫映祺。
“镇北王如此心狠手辣,却没有对莫映祺下杀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七把刀跟着赵愚久了,这脑子转得也比较快,同样现了这个看似正常的异常之处。
九妹蹙眉,说莫轻安念着什么多年父子之情的全是扯淡。
“再看看吧,这镇北王想来还有大戏要唱。”赵愚淡淡道。
……
暗无天日的莫家地牢里,关押着权倾一时的莫家二爷。
这位二爷曾几何时的八面威风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这些倒也罢了,重要的是,他自知时日无多。
正所谓夜长梦多,莫轻安怎会容他多活一日,莫轻蓬也有这个自觉,他一败涂地被囚在此必定是没有活路的,可他不服输。
莫轻安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难道他就没有吗?
莫轻蓬扒着牢房的铁柱子阴狠冷笑,他完蛋了,那些被他用蛊毒控制的人都会着急,莫轻安能处理掉一批,却绝不能保证全处理掉。
只要有一颗,就足以形成燎原之火。
这也是莫轻安到现在都不敢杀他的原因。
“莫轻安,你以为搜到我的名册就能将我这三十多年安插的人手杀干净吗,还有多少人只在我脑袋里,你想都想不到。栗子小说 m.lizi.tw”莫轻蓬在狱中猖狂大叫,让莫家主不敢轻举妄动。
“王爷,莫轻蓬此言半真半假,只怕是故意吓唬我们呢。”莫轻安的心腹幕僚朱大人劝道,认为应该早些料理掉莫轻蓬才是上策。
“王爷不可!”另一幕僚力阻此计,非常反对。
他们虽然斩除了不少莫二爷的党羽,但莫二爷毕竟根深蒂固了这么多年,漏网之鱼必定不少。
“留着他才是后患无穷!”
“杀他只会让那些人狗急跳墙。”王大人冷声反驳。
莫轻安立起手掌:“去问昭儿的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深知家主这是在给莫昭长脸,树立威信呢。
莫映祺的身份一被揭穿,莫映昭就成了镇北王唯一的儿子,甭管嫡庶尊卑,镇北王世子的位子都是那个人的了。
莫昭正被杜萱灵烦的头上冒烟,此刻得令立刻就想赶来议事。
“研究什么啊,不杀,留着让那群人自投罗网就是了。”杜萱灵没耐烦地挥挥手,撵走了问主意的人,继续缠着莫昭钓鱼打鸟,还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大少爷聪慧无双啊!”幕僚们一通吹捧,让镇北王的脸色好了几分。
九妹和赵愚就暂住在莫昭的小院,所以很快听到消息。
她啧啧两声:“镇北王身边能人辈出,连这么个主意都想不出来吗?”
就算他们想不出来,镇北王那么深谋远虑的人,也能想出到的。
“真是用心良苦,这个父亲就是当得太过霸道,否则还是很合格的。”九妹评价道。
当初镇北王得知莫昭与中州张家为敌时,立刻当机立断派人接应莫昭,还顺便为莫昭求娶张韵薇,只是彼时的张韵薇正是炙手可热,张少卿更是一心扑在皇族之上,并没有联姻成功。
莫家转而联系了蜀国公主,还依着蜀国的习俗,让蜀国公主来莫家亲自“视察”,交流感情。
当时的镇北王派来了三个幕僚,个个都是眼高于顶,根本不把赵愚和九妹放在眼里。
“说到这儿我可想起来了,那三把轻弩的事,你们处置了吗?”九妹突然问道。
“九妹,你可真记仇。”七把刀哑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没想到九妹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当然,他们和张少卿勾结陷害你,这账得讨回来。”九妹哼道。
要不是他们以轻弩之事陷害,七把刀也不需要逃出白露主城,他们也不至于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九妹更不会一人面对君赐及漫天毒物,跌落悬崖了。
说道底,这虽然是张少卿的毒计,但也少不了莫家的推波助澜。
“我问过莫昭了,他说的确是送了咱们三把轻弩,事情是让当时一位姓王的幕僚办的。”七把刀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件事他还真就放在心上了。
想他七把刀多威风的一个神偷,竟然载在了他们三人的手里,他怎么服输。
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所以来到燕州的第一天,他就在找这三人。
“那就把这账一并算了。”九妹笑弯眉眼,一众人直奔莫家主书房,那架势倒像是兴师问罪一样。
“王大人,别来无恙。”赵愚轻飘飘地笑,王大人等人正在书房,一时绷紧肩背。
“王大人的提议是,若我所料不错,别杀二爷,对么?”九妹很快找到那位王大人,笑弯了眉眼。
王大人警惕地攥着拳头:“我这也是为了大少爷着想,大少爷继任世子位在即,三日后就要开族鼎,此时染族亲的血,只怕不吉。”
“不吉什么,该杀就得杀,否则王大人再演一出三把变两把的把戏,可就想杀都没得杀了。”女孩子笑道,王大人顿时变了脸色。
莫轻蓬呆滞在原地,“也有,你也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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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安扬鞭而去,弓箭手悍然飞射,密林一片血色。
枯叶飘飘扬扬,从林间飞下,落在了莫轻蓬死不瞑目的双眼上。
“莫家的男人,不能做糊涂鬼,”莫轻安走到莫轻蓬身前替他合上双目,就是到了地下,他也要让赵氏百口莫辩,得不到幸福。
“王爷,”前锋将军慌张来报:“没有,没有二公子的尸体!”
“什么?!”莫轻安腾地站起身,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莫轻蓬苦心经营了三十多年的死士团体,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二十来人,剩下的必定跟着莫映祺去偷袭祖庙了!
“回城,快回城!”莫轻安大骂一句,这该死的莫轻蓬,连死都在算计着他!
他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噼里啪啦的马蹄声急急,响彻郊区,可莫轻蓬存心引开他们,走的都是相反的路,现在莫轻安想回援祖庙却是要费一些时间。
也是此时,莫昭躲过了一簇要命的毒箭,但莫家的几位年迈体衰的主持没能躲过。
“什么人!”护卫立刻涌出,场面也乱作一团。
更要命的是一群刺面人竟然将观礼的大堂围住,这些人无一不是重要人物,一旦身陨莫家,可都是要命的结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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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我莫家无人吗!”有老将军怒喝,执刀冲出,可那群刺面人都吃了激潜能的药,完全是在搏命,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声四起。
九妹当机立断,冲在前面。
她如今已经是巫之境的实力,不亚于莫家一位上将军,是观礼堂中的最高战力。
而赵愚和七把刀也不是吃素的,但她们再强也架不住这么多拖后腿的,燕州大小官员及女眷都在,而他们的护卫却在外面,莫映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突然难,拿下这座观礼大堂。
九妹等人只能勉强帮着护卫守住入口,就听莫映祺的声音从房顶上响起:“莫昭!交出族鼎,否则我就烧了这群权贵,让莫家为他们陪葬!”
莫映祺嚣张至极,他阴测测的,仿入来自地狱:“你可别忘了,你心上的那条小鱼,也在里面!”
“大少爷不可啊!”有族老拒绝,但大多数都是不敢出声的。
族鼎虽然事关重大,但被莫映祺带走也有追回的一天,至少莫映祺是不会毁坏族鼎的,但观礼堂的那些人若是死了一个半个的,整个燕州的政治就要乱套。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笔账,他们算得很清楚。
“好,你过来取族鼎吧。”莫昭答应,莫映祺却不是小孩:“我做这莫家大少爷可比你时间久,那大殿有多少机关暗器,恐怕连莫轻安本人都数不清,还是你送过来,你亲手将族鼎献给我。”
莫昭是为了九妹曾给赵氏下跪的人,此刻九妹被困,他岂能坐视不理。
“昭儿,这种遗臭万年的事,让老骨头来。”有族老拦住他,“你是要做家主的人,不能背上这样的名声。”
莫昭一怔,他从没想过,此刻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背锅。
那族老苦笑摇头:“大少爷心存仁善,让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两天,就是交还给你,又能如何。”
莫昭终于明白,这位族老正是被莫轻蓬控制的人之一!
他帮着杜萱灵将蛊母引出救了这些人一命,如今这个恩情,有人来还了。
“不要老家伙,就让莫昭来!”莫映祺恍如疯。
刺面人领恭身:“公子,我们拖不得啊。”
莫轻安是大巫实力,一旦他回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什么放火杀人都是痴心妄想,何况里面还有一个难缠的角色根本冲不进去。
“好,”莫映祺咬牙切齿。
反正只要他得到族鼎,还怕莫昭能顺顺利利继位不成。
就是莫轻安回来了,面对一个空荡荡的灵台也无能为力,天下信仰如此,他不可能越过祭祀族鼎的信仰兵,所以就连他制霸中原的野望都是瞎想。
“这就叫釜底抽薪,父亲,您看孩儿学的还好吗?”莫映祺冷笑,看着莫昭亲自将半人高的大鼎抱了出来,莫映祺心潮澎湃。
族鼎,族鼎。
有了族鼎,他就是莫家的主人!
莫映祺让莫昭将族鼎放下退走,他亲自上前抱起族鼎。
那是一尊赤红色的大鼎,三足鼎立,两耳形状如烈焰般熊熊燃烧,上面刻着无数小人起舞的样子,恍如神人临世般仙气飘飘。
“族鼎,族鼎。”莫映祺冷笑,母亲曾跟她提过一次,莫家族鼎蕴含着非同一般的力量,是莫氏一族勇往无前的秘密所在,彼时他不经心,现在却可以好好研究了。
莫映祺一挥手,三足大的鼎化作一尊小鼎被他抱在怀中。
“惊讶么,莫昭?”他语出讥讽:“这是嫡传的手法,你这个庶子,父亲怕是没有教你吧。”
莫映祺得意大笑,命令一队死士继续镇守观礼大堂,一旦莫昭有异动就大开杀戒,而他则带人撤退。
那一队死士明知注定会死,还是义无反顾地为莫映祺卖命,实在令人唏嘘。
“动手。”就在刺面人减少,压力减小的瞬间,九妹三人骤然难,将门前的几人止住。
莫昭与她们配合默契,很快将人歼灭。
“族鼎,快快追回族鼎啊!”莫家宗老开始叫嚷,莫昭亲自带人前去追缴。
九妹也跟了过去。
不为别的,就为刚才族鼎露面时,她系统中九鼎灯的赤芒耀目。
莫家不愧是燕州最大的家族,仙鼎,果然在他们手上。
莫家鼎,就是象征舞蹈的燕州鼎。
“舞武相通,难怪莫家这么厉害,称霸燕州上百年。”九妹一边感叹,一边跟着莫昭对之穷追不舍。
莫映祺得到族鼎后立刻策马狂奔,他敢深入龙潭自然早已安排好退路。
“都是快马,我们临时准备的马匹被喂了药,现在只剩下二十几匹可以用的了!”护卫急道,莫昭只得轻装简从。
族鼎太过重要,不容有失。
“他们是要往冀州逃,”赵愚与九妹三人都上了自己的马,一边给了提示。
众人扬鞭,追至一道山脉入口,忽地涌起浓雾。
“毒雾……”九妹瞳孔骤然缩紧。
“就这么走了?”七把刀挠头,这莫武夫也不多看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也走吧。”九妹回马,与他们同行,林风沙沙作响,吹起一地枯叶。
再见,莫昭,愿你能珍惜眼前人,不要辜负了萱灵。
树木稀疏,不见人影,莫昭驭马回,枯叶洋洋洒洒。
再见,我的小鱼。
莫昭闭目,他错了一次、两次,却不能再错第三次。
因为再错下去只是挑战赵愚和他的兄弟情谊,并非机会。
九妹爱赵愚,不因他是第一个追求者,也不为他的身份地位,她爱的,始终是赵愚这个人,是他的灵魂。
而莫昭这个灵魂,永远不能成为她之所爱。
莫昭驭马带队回城,半道被莫轻安截住,莫轻安身为一族之主,一眼就看穿了那尊假鼎。
可他失去了追踪族鼎的踪迹。
“这个逆子,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莫轻安恼火不已,莫映祺竟然能将族鼎隐藏起来,隔绝他的追踪,真是奇之怪哉!
莫昭沉默不语,在被问起赵愚等人去向时,只道去了冀州。
莫轻安冷着脸:“安陵候可不似急躁之人。”
“赵太夫人年纪大了,认祖归宗是老人的心愿,”莫昭淡淡道,言下之意就是赵愚不想因此得罪赵老太爷,影响赵太夫人回族的大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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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赵氏是赵老太爷的亲生女儿,若被莫映祺抢先一步,添油加醋说一遍,赵愚还真不好交代。
“那个……凤女呢?”莫轻安刻意扫了莫昭一眼。
“张家的女儿本事大,不比蜀国公主差,你与她相处一月,竟连人都留不住?”莫轻安有些不满,原本他是指望儿子能享齐人之福,将张家也纳入麾下,没想到还是被人家赵愚带走了。
男人脸色不变,沉默以对。
“怎么,镇北王眼里,我蜀国公主就这么宽宏大度,肯容人?”女孩子银铃似的声音从密林里响起,虽然澄儿是先来的,但她眼里可从来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之说。
杜萱灵从枝头跳下,显然是蹲了有一段时间,扭了扭酸痛的脚走到父子二人的马前。
镇北王脸色难看,这个公主真是半分面子也不给他。
难道她不晓得,自己才是她未来的公爹?
杜萱灵笑嘻嘻地向莫昭伸手,男人蹙眉,她却自顾自地抓住他握马缰的手,蹬上马镫,一跃坐在莫昭身后,环抱住男人的腰,笑嘻嘻地:“想我了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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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脸黑如炭,他又被杜萱灵调戏了。
朱成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场中其余侍卫都没见过这位世子妃的套路,纷纷惊掉了下巴。
他们家孔武有力的世子爷,竟然像个小姑娘似得被一个小丫头抱在身前,还被言语调戏。
更可怕的是,世子爷的耳尖,似乎红了。
简直是触目惊心!
“父亲大人,我们先走了!”杜萱灵一点也不介意莫昭是把对九妹的感觉转嫁到她身上,扬鞭催马便走。
她相信,这种感觉多了,总有一天,莫昭眼睛里看到的,会是她的脸。
莫轻安面无表情,似乎在儿子身上看到了什么,神情淡淡地让他们离开。
“立刻联系冀州赵家,一定要把族鼎追回来。”莫轻安脸色的柔情只维持了一瞬,随即是骇人的冷漠。
族鼎是他一统天下的保证,绝对不能被莫映祺这小畜生破坏掉。
“还有那个安陵候,派人好好盯着。”莫轻安显然起了疑心,特意派了一支去追踪九妹等人。
不过莫轻安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赵愚一队不过二三十人,却藏着两名大巫还有一名大巫境界巫之实力的九妹,他派去那些人,哪儿应付得了,根本没有追到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莫轻安要处理的紧急情况,除了族鼎外,还有一件出乎他意料的大事。
“大小姐说了,非他不嫁。”来禀告的管事颤巍巍道,莫轻安眯了眯眼。
“非谁不嫁?”
“七,七皇孙。”管事瞄了莫轻安一眼。
大小姐虽然是嫡女,但赵氏出了这种事,谁敢保证她的血脉就能纯粹?
可莫映波却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竟然直接要求嫁给悯宁。
那悯宁是什么人,乃是当今的七皇孙,之前虽然示好莫映波,表达了要娶她为妻的意思,但那时候莫映波还是有赵氏,有赵家撑腰的莫家嫡女,可如今她有什么?
但当所有人都觉得莫映波这是痴心妄想,莫轻安不会答应,七皇孙也不会答应,结果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要七皇孙愿意,”莫轻安的话简洁明了。
用意也很简单,出了莫昭他已经没有嫡系子女了,若是莫映波能搭上悯宁,那这个嫡女就可以继续做,若是搭不上,那她做出如此轻狂的事,也不配做莫家的嫡系了。
莫映波虽然有些任性,但她不傻,这些事看得一清二楚。
在悯宁找上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只为那个男人一句话。
“即便你不动,莫家主也不会放过你,”悯宁眼波流转,白皙的手指抓住她指尖:“映波,跟我走吧。”
“我没有母亲,没有兄弟,我帮不上你了,你还……”莫映波呆滞,她一直以为悯宁对她的示好是出于政治联姻的需要,可到了这步田地,悯宁还是愿意娶她,不惜与莫轻安为敌。
“在你眼里,我竟是那么肤浅的男人吗?”悯宁笑容清浅,遗世独立。
莫映波眼中谪仙般的男人模糊了,泪水滑落,让她将悯宁的笑容印入心底。
“老爷,悯宁殿下同意了。”莫家的管事禀报,让莫轻安称奇。
“好一个悯宁,好一个七殿下,他可真是不容易。”莫轻安呵笑,当然成全这桩婚事。
“只是殿下的婚事,不需要陛下或者是巫王陛下肯吗?”朱大人蹙眉。
这里面莫不是有诈?
“莫家的女儿,总该为家族牺牲。”莫轻安冷酷道,对于赵氏生下的儿女毫无怜悯之意。
悯宁将庚帖送来,与莫家将婚事定下。
莫昭对这个妹妹并不了解,但他了解悯宁,这个男人看似仙气飘飘,却是有着常人不能及的城府,此番作为,必定饱含深意。
莫昭派朱成去找莫映波,只得到一声为母亲祈福的回应,并没有见到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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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莫映波不会想见她,毕竟赵氏之死,莫映祺逃亡都和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他只是派朱成去提醒一句,能不能引起莫映波的重视,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毕竟一个人要犯蠢,真的是谁都拦不住。
莫昭摇头,莫映波果然没有理会他的话,依旧要求嫁给悯宁,将婚事公之于众。
人们议论纷纷,不但诟病她刚死了娘还要嫁人,也将赵氏的丧事吵得沸沸扬扬,莫轻安碍于颜面,不得不为赵氏丧。
毕竟莫映祺逃亡冀州,他也派了大量人马赶过去,这件事必定瞒不住赵家。
与其到时候让赵家的人找上门来,既不能真正羞辱赵氏,又让莫赵两家的关系走向极端,不如他现在就给赵家一个面子,莫轻安老谋深算,立刻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我真是生养了一双好儿女啊。”莫轻安对朱大人冷叹。
他当然不相信民间那些谣言是无风自起的,莫映波舍下自己的名誉也要为赵氏出殡,换母亲个体面,这主意真是妙极。
莫轻安捏捏下巴,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莫映波虽然不傻但这么弯弯绕的主意,肯定不是她自己想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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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悯宁殿下的婚事?”朱大人蹙眉。
大小姐还没有过门,悯宁就如此帮她,若是嫁过去,还不和莫映祺联手对付莫昭。
“嫁。”莫轻安冷笑:“七殿下如此聪慧,我倒要看看,他是真的爱美人,还是爱江山。”
朱大人扬眉,这话可是颇有深意啊。
爱美人,是悯宁现在表现出来的选择,但是爱江山,可就需要一番好操作了。
“殿下得罪了家主的同时也得罪了蜀国,还想爱江山?”朱大人不解,莫轻安也不答,只道:“那就拭目以待,那悯宁殿下,绝非常人。”
……
赵愚一行人追踪莫映祺来到冀州一个小镇,镇上很是热闹。
“边地兵戈不休,但冀州百姓还得活嘛,听说这不大点儿的小镇还是附近走货的中心呢。”七把刀打听得挺清楚,就是没找到跟莫映祺有关的消息。
众人找到酒肆用饭,七把刀嘀嘀咕咕:“这菜照赵愚的差老了。”
九妹笑笑:“这地方都是跑货的,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连两位大巫都没什么意见,七把刀有什么好抱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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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也是委屈,他和上官青冥两口子能一样吗,那两口子盼了十多年的一家团圆终于到了,就是喝凉水都是甘甜如饴,可他呢?一直都是孤家寡人,曾经有那么一点春心荡漾的小涵还被残忍打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个好兄弟莫昭又这么快就分开了。
“咱们有必要这么急着离开吗,抓姓莫的小子也不用非得咱们出手吧。”七把刀嘴说个不停,夹了口凉菜干巴巴地嚼了两口,觉得没有味道又倒了杯酒。
“莫映祺手里已经没有了族鼎,若是被莫轻安的人抓住他,只怕要生波澜。”赵愚道明原因。
从莫映祺手中夺走燕州鼎的人是张元卿,虽然莫映祺不认识他,也会知道是一位难以抵挡的大巫,而此刻的他一定认为是莫家人夺回了族鼎,只是在追杀他而已。
可一但他被莫家抓住,就会知道夺走族鼎的人根本不是莫家,到那个时候,莫昭可就不好同莫轻安交代了,毕竟掉包族鼎是个大罪,他们岂能置莫昭于险地。
七把刀撇撇嘴,闷了一大口酒:“噗,这什么破酒啊!”
“破酒?客官,我们这可是广陵名酿。”小二指着门外挂着的那张迎风摇摆的旗子,上面书着硕大的四个字,广陵名酿。
“广陵?”七把刀诡异地看了赵愚一眼,广陵郡没产过酒,就是近半年出了赵愚的酒坊,才迅流传开来。
主要还是味道奇妙。
“就这,真的假的?”九妹来了兴致,小口抿了一口,也差点噗出来。
上官青冥离开给她擦嘴,这递帕子的度惊人,竟是用了巫力。
小二看的一怔,在他眼里,上官青冥就是凭空从手里变出一块帕子的。
九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他眼前晃了晃:“买假酒的!”
“什……什么假酒!”小二急红了脸:“这是我们老板从赵家二爷手里花重金求来的货源,怎么可能是假的,要不是你们点了我们店里最贵的酒,我还懒得给你们上呢!”
“这小二,还挺横的。”九妹笑笑,上官青冥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是九妹的事,她就有些太过敏感。
“你在通水说话。”她冷冷的声音,有些骇人。
“娘亲不要动怒,”九妹劝道,示意赵愚尝尝看。
赵愚何等聪明,知道这酒只怕难以下咽,故此浅浅舔了一口。
“兑了。”男人轻轻浅浅的声音,让小二的脸顿时涨如猪肝:“胡,胡说,这是赵家酒坊的新酒,你们没尝过,就是这个味道!”
“三成山泉水,五成劣质黄酒。”赵愚又开口,这下小二不敢吱声了。
这是遇到行家了,连成分都尝得出来。
“几位爷,几位爷,我们开店做生意,求您高抬贵手。”掌柜出来求饶,又道:“这赵家酒坊的酒买的实在太贵,我们就算纯酒也卖不出去,只好想这么个法子了,但味道是没差多少的啊,您几位……”
九妹伸手打断他的话:“你一口一个赵家酒坊,是哪个赵家?”
她记得清楚,赵愚的酒坊就是广陵赵家也没能拿到手,当时赵家曾借口夺过赵愚的酒坊,但是曾祖母亲自做主,将酒坊同赵家众人切割开来。
“当然是冀州赵氏了。”掌柜笑了,这还能有第二个赵家?
赵愚挑眉,摇晃着手中酒盏,意有所指:“剩下的两成,确是陈酿。”
九妹冷笑,陈酿,啤酒要什么陈酿,看来这剩下的两成,也不是真货了。
“这酒分明是假的,什么广陵名酿。”七把刀呸了一声,舒哥听赵愚的吩咐把酒控制的极严,只在贵族阶级流传,根本不会卖到冀州来。
“二老太爷有请?”九妹笑意更深,赵家西府这一手玩得可真是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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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先一步把赵愚迎进来,在做出赵愚先拜西府后见老太爷的表象,那赵家东府就是想不追究赵愚,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跟不用说后续的事。
而到时候赵愚为了让赵太夫人能够认祖归宗,只能托力于西府一脉,如此一来,就是不想结盟,也得结盟。
“好,我明日便去。”赵愚淡淡道,打发走来人。
“真去?”七把刀皱眉,这么简单的事他都想得明白,赵愚不会想不明白的。
“去,否则祭鼎就成了空谈。”赵家二爷若是再给他们使绊子,可就真别想祭鼎了。
九妹蹙眉,这显然是个圈套,赵愚此去风险不小。
“放心。”赵愚安慰,次日亲自去拜会了二老太爷。
虽说她是赵愚的未婚妻,但九妹毕竟未过门,此刻不便跟着,众人只是在宅子里闲逛等候,不过赵家宅子是是真豪华,景色宜人。
据说这赵家大宅在整个周朝都是数得上号的,还有一尊玲珑玉人是冀州主城的一景,很多人都是想方设法想来一睹奇石真容却求告无门。
九妹闲着也是闲着,便提出要去看一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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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夫人好生休息,待到侯爷祭鼎完成后自然会请夫人前去。”陪同的管事木着脸道,九妹挑挑眉,没说话。
“这赵家什么意思?囚禁人呢?”七把刀先嚷开了。
九妹拦他一拦,淡淡道:“无妨,等等赵愚便是。”
另一边的赵愚见到了赵家二老太爷,向他这样的俊秀后生,老人见了多数都是开心的,何况二老太爷一心与他交好,二人相谈甚欢,留过午饭后才让赵愚回来。
“定下了参与祭鼎之事,看来这赵家的半边天已经落在西府这边了。”赵愚道,说不上是忧还是喜。
因为赵氏的事,他们和长房的确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故此赵家西府会是他们很好的选择,但赵诚宇那一套不打不相识的设计实在让人有些难以产生好感。
“费尽心机交好,绝非偶然。”九妹淡淡道,又将不允他们去看奇石之事说了一遍。
“有什么想法?”赵愚问道,因为血脉之力的原因,九妹潜意识里的感受总是比较接近真相的。
“看奇石只是小事一桩,赵家完全没有必要卡着我们,造成不愉快,除非……”九妹神情淡淡,七把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不是小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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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点头:“的确不是小事,明日祭鼎之后,就可见分晓了。”
九妹取出钥灵本体给了赵愚,纵然今日祭鼎不能乘机收取,但证实仙鼎身份也是好的。
“什么人?!”九妹警觉地回望窗前,身形刷地出现在那处,却什么都没见到。
她蹙眉,是她疑神疑鬼了吗?
“放心吧九妹,那两位不是应该就在附近吗,不会有事的。”七把刀笑嘻嘻道,张元卿和上官青冥两人才找到女儿,怎么舍得离开,虽然不便同时出现在赵家,但他们一定就在不远处。
“赵家有检查手段。”赵愚突然开口,神色微异。
“记得进门前那块照壁么?陈升打听到,那块照壁在有巫之境以上的人物出现时,就会变色。”赵愚道,九妹脸色一僵,那她的实力岂不是被发现了?
七把刀嘴角抽了抽:“赵家这么小心,做贼心虚么?”
“财不露白,赵家这么放肆地露白,说明他们有底气。”赵愚淡淡,现在张元卿二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可就得加些小心谨慎。
次日一早,赵愚登上去祖庙的马车。
九妹将自己关在房里潜心研究张元卿给他的裂纹图,学习张家的占卜之术,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赵家人放下心来,全然不知女孩子正在做什么。
另一边赵愚来到赵家祖庙,悠扬的祭祀音响起,悦耳动听。
“挺好听的,”七把刀评价,这音乐仿佛有种魔力,让人凝神静气,很舒服。
“是祭祀音没错,赵家鼎应该就是主乐声的冀州鼎。”钥灵也兴奋起来。
赵愚点点头,跟在赵家二老太爷和二老爷两人之后进门,含笑见过赵氏一众宗老。
赵家祖庙恢弘大气,可气氛却不那么融洽。
“真是后生可畏,祭鼎吧。”赵大老爷没什么情绪波动,淡淡道。
可这一句后生可畏却是蕴含丰富。
赵愚初来乍到有什么可畏的。
还不是因为他一来赵家就迅速选择了西府,得到了祭鼎的机会,这才有可“畏”之说。
赵愚不动声色,钥灵一直在撺掇他祭鼎之时乘机摸一把族鼎,将冀州鼎收走。
这种荒唐的事他当然不会做,男人是经历过长安那些繁杂礼数的,此刻对赵家的规矩自然了如指掌,很快就捧着灵雕上前,一步步靠近族鼎。
“等等!”钥灵突然喊停,赵愚投灵雕的手一顿,众人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悄声议论。
“这鼎被人做了手脚,封鼎了。”钥灵严肃提醒。
封鼎,就意味着接下来投进去的灵雕将不会被族鼎吸纳。
“还真是聪明。”赵愚心道。
封鼎后的效果和族鼎不肯接受他的祭祀效果一样,到时候风波四起,不管他怎么解释怎么做,都只能是错。
“别投了,我没有将它收回来前,是解不开他的。”钥灵道。
赵家毕竟拥有仙鼎上百年,他们对仙鼎的控制能超越钥灵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如今赵愚进退两难,实在是尴尬。
不投不行,投却是注定会被族鼎排斥,成为血统存疑的外人。
赵愚笑笑,心道一句:“不是后生可畏么,那就让他畏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咚”地一声,男人松手,灵雕落在族鼎地步,发出清脆的声音。
现场的小声议论顿时化为乌有。
族鼎没有接受祭祀!
这怎么可能,族鼎不像人,有自己的思想脾气,它就是一个识别的器物,只要是赵家人供奉的灵雕,它都不会排斥,而现在族鼎排斥了赵愚的灵雕,只能说明一件事。
赵愚,不是赵家血脉。
这可真是,麻烦大了。
。
“这是怎么回事,是族鼎有什么问题吗?”
“不可能,刚才大老爷祭祀灵雕时都没什么状况,怎么这么快就出问题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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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愚回身扫过众人表情,想找出一些端倪。
赵家两位老爷都表示惊异,那站在身后的赵诚翰赵诚宇二人也蹙眉不解,都不像是动了手脚的人。
“肯定是在场的人之一,封鼎不是小术一般人做不到,我看不是两个老东西,就是那俩老爷之一。”钥灵替他缩小怀疑范围,毕竟血脉不纯的人是没办法封鼎的。
场中有这个实力的就只有赵家两位老太爷和两个老爷,但这种秘术应该是只传嫡系,加上刚才只有赵大老爷接触过族鼎,还同赵愚有着深仇大恨,所以使出封鼎手段整治赵愚的应该是长房一脉。
“这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哎,”钥灵骂道,它还指望撺掇赵愚去收取族鼎呢,现在封鼎闹成这样,连赵愚是不是赵家血脉都要存疑,还怎么收鼎啊。
“你别忘了我姓什么,”赵愚心中道,让钥灵稍安勿躁。
钥灵果然不嚷嚷了。
赵愚本名周御,如不出意外,他才是真正的广陵王,而并非傅家遗孤,那么他的生母是不是顾氏就有待考究了,如此一来,他体内是否真的有赵家血脉也就有待查证。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他才任由赵家人算计,一方面可以向对手示弱,一方面也避免当众印证时的尴尬。
不论日后需要如何解释这件事,他都能进退皆可。
“或许是安陵候的血脉太稀薄,不被族鼎承认?”有人做出如此猜测。
因为真算起来,赵愚的曾外祖母虽然是赵家嫡系,但毕竟已分出去三代人,还都是女儿身随外人姓氏。
像赵愚的就是姓傅,她的外祖母虽然随母亲姓赵,但他母亲却是姓顾,根本已相去甚远,不被族鼎承认的说法还是可信的。
但更多的,还是怀疑他的出身。
因为赵家也不是没有远房外姓的亲戚,怎么单单就他赵愚不行。
“难道他根本不是赵家血脉?”
“听说安陵候的母亲顾氏是从长安逃难回的广陵,广陵赵家此前根本没见过她,凭着一个什么信物就认定她是顾氏,实在太过仓促,说不定啊,这个傅家遗孤的身份都是假的。”有心人早做调查,这番话立刻传的飞快,不出半日整个冀州主城的人都传遍了消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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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那他岂不是个野种,竟然也占着安陵候的爵位,这是欺傅家没有族鼎可以祭祀检验而胡作非为吗?”人们冷笑讥讽,闹得沸沸扬扬。
从一个祭鼎不成的事件引出这么多弯弯绕,直接怀疑到赵愚的身份上了,可真是用心良苦。
“的确不容易,”赵愚笑笑,将碗筷摆好。
没错,纵使在祖庙里丢了那么大的人,男人依然我行我素,一切照旧。
因着步入初冬,还特意为九妹准备了热腾腾的火锅,高汤底料配鸳鸯锅,几人吃的好不热闹。
“赵愚你是没看见,昨天你没祭祀成功时赵家西府那帮人脸都绿了,可你还慢悠悠地下来,跟没事儿人似得,可知道你那表情有多气人。”七把刀吸溜了一口辣汤只觉得浑身舒畅,捧着碗一边挑菜一边道:“还有那赵家大房的人,他们恐怕也没见过你这样脸皮厚的。”
赵愚一筷子打掉七把刀夹菜的手,挑起一颗滑弹的鱼丸放到九妹碗里:“尝尝,我手打的,味道如何。”
七把刀饭个白眼,灰溜溜地挑了一绺面坐回去吃。
“这赵家西府和大房这次是都没讨到好,一个押错了宝,一个光会造谣,一根寒毛都没伤着你,他们有意思么?”
“怎么没意思,谣言中伤,迟早会传到长安去。”九妹将鱼丸送入口中,熟悉的鲜香让她翘起嘴角,有嚼劲的鱼丸在口中,总是让人幸福到忘记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了,到时候,我或许还需要这个谣言呢。”赵愚笑笑,自己也吃了颗鱼丸。
九妹一怔,忽地笑开了。
没错,长安必定会有人拿这个谣言做文章,毕竟赵愚这个安陵候实在太碍眼了。
有他在广陵王身边,就相当于是大半个张家都归属了广陵王一面,又有着当年傅老学生们的帮衬,让广陵王迅速崛起成皇位角力中的一匹黑马,不容小觑。
如今连悯宁都要甘居其后,可见赵愚是有多让人眼红。
现在有了这么个可以从根儿上扳倒他的传言,长安的人不好好利用,才有鬼了呢。
可就是这种利用,说不定就能帮赵愚的大忙。
如果有人查着查着,把本就实力不俗的广陵王幕僚查成了广陵王,那可就有趣了。
“好,这个谣造的好,我们就顺其自然吧。”九妹笑开,三人畅快吃喝,火锅的浓香飘出半里。
赵家自然有人闻不得这些。
“贤兄难道不知,你祭鼎不成功,实际上是我大伯做了手脚。”赵诚宇好心上门提醒,劝赵愚小心些,与长房保持距离。
赵愚点头:“好。”
这就完了?
赵诚宇懵了,该有的愤怒呢,难道他堂堂一个侯爷就愿意让长房这么算计他,诽谤他?
“不急,容我们吃完。”赵愚笑:“二少爷也想尝尝么?”
“这,不太好吧。”赵诚宇咽了咽口水,等着赵愚再请。
“既然二少爷觉得不好,那就算了吧。”七把刀很实诚地笑道,憨厚老实得不像他。
赵诚宇尴尬万分,连想好的那些挑唆之言都忘了,转身便走。
“这群吃货真是太可恶了!”他目光狠辣,你们都给他等着,不过是个赵家的野种,还能翻天了。
“去广陵请姑祖奶奶的人回来了吗。”赵诚宇冷冷问,恨不得现在就拿赵太夫人认祖归宗这件事说项,好好羞辱赵愚一番。
“还没,说是后日能到。”来人禀报,又道:“但是大少爷催了几次,想要见安陵候爷一行人,还要求见侯夫人。”
赵诚宇哼了声:“还想见那个女人,都替赵愚回绝了,再派人露出口风就说赵愚已经知道封鼎是他们大房搞的鬼了,放话让他们等着瞧。”
“他在哪儿?”赵诚翰肩头紧绷,脸色不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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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赵愚看向他眼底,赵诚翰跌坐回原处,笑容苦涩。
“什……什么赵家?”七把刀可没弄明白,纳闷地指着这里:“这不就是赵家吗?还有几个赵家?”
九妹提醒地指了指外面:“门外站着呆的那个,也自诩赵家。”
七把刀恍然,原来不止是他们去错了赵家,莫映祺也去“错”了赵家,只不过他们是无意,莫映祺却说不准什么想法了。
“他们想干什么,”赵诚翰咬牙切齿,二房贼心不死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多个映祺添乱,他可是长房的血脉啊。
“谁能帮他干什么,他就去投奔谁,这很正常。”赵愚淡淡道,说不上是安慰的话让赵诚翰无力抬头。
“抱歉,是赵家给你们添乱了。”赵诚翰依旧拿出赵家继承人的身份,为西府赵家担当,至少在他心里,这两个赵还是一个赵字。
赵愚笑笑,赵诚翰够倔,他也没有拦着的必要。
“算不算添麻烦,”他摆摆手,七把刀却撇嘴:“怎么不算,本来莫昭根本没想和他争什么世子的,要不是他们不依不饶地追杀,咱们也不用这么麻烦,搞这么多事,还要大老远追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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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瞪他一眼:“各人有各人的苦衷,算了。”
莫轻安明知道赵氏与莫二爷的事又怎么会让莫映祺成为世子,就算她们不拆穿这件事,他也一定会拆穿,扶持莫昭上位,所以赵氏他们是不会放弃对付莫昭,这些矛盾都是注定的,无可避免。
赵诚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到底还是他的姑姑莫赵氏有错在先,才惹出这么多事端。
“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莫映祺既然投奔了赵诚宇,想必还会生事,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个问题彻底根治掉。”赵愚道。
若非莫映祺通风报信,赵诚宇也不能先一步请他们进西府赵家,误导他们,生出后面这么多的事来,如果再留着他,只怕后患无穷。
“那就直接让赵诚宇交人。”七把刀冷哼,现在他们同赵家长房联起手来可就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赵诚宇应该没必要为了一个无权无势无兵的莫映祺和他们作对吧。
“谁说他无权无势?你可别忘了,他这一支还剩下一个人。”赵愚提醒,众人都想起了被他们忽略了的那个名字。
“你说映波?映波如今还在莫城,不会插手这些事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诚翰道,虽然莫映波与莫映祺是兄妹,但映波毕竟是个女儿身,还已经指了婚事,如今恐怕没有时间掺和这边的事。
赵愚摇摇手指:“不,她肯嫁,就是插手。”
赵诚翰攥了攥拳头。
对,他们都忘记了,莫映波重孝在身,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闹着嫁什么人,这分明是有所谋求。
而且她嫁的,还不是寻常人,而是当今的七皇孙殿下,悯宁。
“那个小白脸,”七把刀皱着眉头,有些欲言又止。
当初赵愚中了狐毒,悯宁对他们帮助不小,但他就是对那个仙气飘飘的男人心存芥蒂,总觉得悯宁哪儿有不对劲儿似得反感,何况这一次悯宁显然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有七皇孙这个大靠山做妹夫,赵诚宇保他,也是情有可原。”赵愚淡淡道。
他曾在君山与悯宁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在长安时也与悯宁交过两回手,虽然悯宁都是在为三皇孙做事,显得很是忠心的模样,但皇孙就是皇孙,那份骨子里的孤傲与高人一等哪能真藏得住。
“悯宁,”九妹神色淡淡,想到那个谪仙般的男子当时细心地清理狐毒,又一路相随保护,到之后的不辞而别,一幕幕重现眼前。
“在莫城被困莫二爷府中时,他曾来救过我,当时我遮着面,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我。”九妹道,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强调悯宁的善良,还是在提醒自己和众人小心。
对待这个洁白如纸的男人,她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同样简洁地思考,难道这也是潜意识里的预言么。
“他肯定没安好心,”七把刀抢白道:“我明明看出来他喜欢九妹的,现在又答应娶那个莫映波,怎么可能安了好心!”
场中一片寂静,赵诚翰下意识看向九妹,七殿下喜欢安陵候的未婚妻?
几人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赵愚的脸色,男人轻笑着搂住九妹肩头:“我早已捷足先登,不怕。”
九妹翻了个白眼推开他,这时候也没正行。
“赵家西府是个龙潭虎穴,咱们不能强闯,还是得想个办法诱使莫映祺出来。”九妹说。
赵愚摸着下巴思索,若是没有门前的哪方照壁一切都还好办,毕竟他们是有两位大巫助阵的,但现在西府有照壁阻拦,张元卿两人一进去只怕就会被现,莫映祺自然会望风而逃不知所踪。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他若再跑了,我们就更不知道去哪儿追了。”赵愚道,止住七把刀冲动的想法。
“映祺虽然走了岔路但毕竟同是赵家血脉,还望安陵候能……高抬贵手,留他性命。”赵诚翰开口相求。
这件事既然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他当然也知道个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只求为他姑姑留下这支血脉。
“赵兄,这不是我们高抬贵手的事,你也该清楚,莫家主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赵诚翰脸色一变,九妹紧接着道:“不过莫昭是莫昭,他若落在我们手里,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多谢,多谢。”赵诚翰拱手致谢,至少九妹没有要莫映祺性命的意思。
安陵候宠妻无度的名声她是听说过的,近日九妹允了,就是日后安陵候也会出手帮忙,他就先致谢了。
“各位,”赵诚翰颇有些为难地看着九妹,又道:“夫人,赵某厚颜无耻,还想请小姐帮个忙。”
九妹看了赵愚一眼,笑道:“老太爷的病是吗?”
赵诚翰忙不迭地点头,当日九妹开出了仙参根,就是切一小块都可以救老太爷一命了。
“救是可以救的,上官神医如今倒是乐意帮我的忙,不过……我们不救。”
众人看向赵老太爷时,老太爷已经栽倒在了二老太爷怀里,因为两位老太爷是并肩而立的,所以众人并没有什么异议,下一秒赵诚宇和赵诚翰也涌了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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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诚翰虽然就站在赵老太爷身后,但因为二老太爷接住老太爷,导致赵诚宇先他一步占据了老太爷身侧的位置,赵诚翰只得绕过老太爷的腿,从另外一边蹲下不住呼唤:“祖父,祖父!”
“让开让开!”赵老太爷本就有恶疾,周身剥皮一般的剧痛,全靠此前上官仇的药吊命,如今也快半年,加上冬月里寒气重,入冬来一个月里就发了三次病,这一次更加紧急。
“祖父,吃药了,快吃药。”赵诚翰伸手摸向赵老太爷身侧靠近赵诚宇的方向,哪里挂着老太爷随身携带的药瓶,可打开瓶塞,瓶中却是空空如也。
“药吃完了?”赵诚翰跌坐在地,“怎么可能,祖父明明说过还有三粒的!”
赵诚宇叹了一口:“必是不想让你担心,大哥,快去请大夫啊!”
他说话间,七把刀推了推九妹,指着赵老太爷的腰间。
那里有半截药瓶逐渐收拢在一只白皙的手指间。
赵诚宇偷走了真正的药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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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可是这行的高手,最擅长的就是避开障眼法看本质,赵诚宇分明是故意引到赵诚翰的注意力,给自己创造转移药瓶的机会。
只可惜赵诚翰还是太过单纯,没有注意到堂弟焦急表情下的一丝冷意,斗了这么久,他还以为西府还有什么亲戚之情不成。
“老太爷这是不行了。”九妹摇摇头,赵老太爷分明是出气多进气少,根本挺不到大夫来了。
果然,老太爷被送进屋时就传来过世的消息,只是赵诚翰不肯相信,还坚持要请大夫来。
冀州主城的大夫来了三拨,每一拨都是摇摇头,他们就算再妙手回春,也救不回一个死人的命啊。
“不可能,祖父说过他会挺到父亲回来的!”赵诚翰怒喝,制止那些要给赵老太爷收敛的族老。
“侄孙,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哥走了,你真好让他的尸骨就在这儿放着。”赵老太爷逼上门来,身后带着一众宗老,他当然不是要好心给老太爷收尸,他是为了家主令牌。
“翰儿,你二叔祖这也是为你好,更是为赵家好,如今你父亲在外,这家主之位就由你二叔祖临时接替,也是应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人突兀来这么一句,竟也得到一片迎合。
赵诚翰守着老太爷不许人下葬,一边冷喝:“我父亲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帮他争权夺利,就不怕我父亲回来,将你们都赶出祖庙吗!”
有人冷笑:“翰儿,我们这可都是为你好,你阻止我们给老家主发丧,这是大不孝,你父亲回来踢你楚祖庙还差不多!”
“狼子野心!”赵诚翰红着眼骂道。
他事后回想起来,分明是二老太爷先抱住了祖父,祖父才瘫软下去的,真相究竟如何还有待考证,他们竟然想就这样将老人下葬!
“我祖父到底为何突然发病还没有查清,你们竟想将他下葬掩盖事实,你们到底安得什么心!”
“什么查清,查清什么?老家主这病多少年了,你败光了主宅家产都没能治好,现在突然发病身亡却要赖在别人身上吗?”
一众宗老虽然多数不语,但总有那么几个挑事的带头打压赵诚翰。
“分明是他谋害我祖父!”赵诚翰怒道,却没有人听他在说什么,老太爷一死,赵家长房这一支就算是栽了。
“放开翰儿!”一声老迈的低喝从房门处响起,九妹与赵愚一左一右搀扶着赵太夫人进门,老人家中气十足地喝道:“我看谁敢放肆!”
“祖姑奶奶明鉴!”赵诚翰一头磕在太夫人脚下,现在能帮他的,也就只有赵太夫人了。
二老太爷脸色一沉,都是那老东西做的好事,死了都要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
“姑姑,您刚回家,别跟着孩子胡闹,给大哥出殡才是正事。”二老太爷强撑着垂头致意,说道。
“乖孙,”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单叫了赵愚的名字。
“曾祖母。”赵愚站出来。
太夫人哼了声:“去告诉你那几个舅舅,收拾好咱们赵家的账簿,回家。”
“是,”赵愚乖巧应下,转身就走。
“哎,太夫人这是干什么。”赵家一众围住不让赵愚离开:“姑奶奶这是怎么了,既然都已经回来了,怎么又要走。”
“走,当然要走,这个家我连话都说不上,怎么不走。”老太太气不忿地瞥了一眼众人。
众宗老面面相觑看向二老太爷,这赵家可是带着万贯家财回来的。
之前他们抗拒着不肯接受是因为那钱财还没到手,可现在眼瞅着赵家那上百商铺房产私园雪片似地飞来,那都已经碰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飞走,他们可不依。
到嘴的肉,怎么也不能吐出去啊!
“姑姑这话怎么说的,哪儿还能不让您说话啊。”二老太爷赔笑,将人请了进来,赵诚翰也被人放开。
“姑姑,我临时继承家主之位那是大哥在世时交代过的。”
赵诚翰立刻急了:“不可能,祖父明明——”
“放肆!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二老太爷喝斥,一边道:“姑姑想必对我有误会,这些年我把持赵家大部分的财产,还不是怕被诚翰给糟蹋光了,大哥是明白我这份苦心的,所以留给我一份遗书。”
“遗书?”人们眼睛亮了。
“大哥说他若走了,就请我替他看着这些孩子们,不信我可以把遗书拿出来给您看,绝不是我蓄谋夺取家业。”二老太爷笑得慈眉善目,显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仗着老太爷死了,就什么都敢干了。
赵诚宇得他眼神,得意笑着告退,回到西府赵家找那份“遗书”。
“这是一计,你不要上当!”莫映祺听闻此事拦住赵诚宇,这份伪造的遗书拿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滚蛋,你个丧家之犬,就看不得我祖父得到家主之位是不是1”
赵诚宇志得意满,一脚踹开莫映祺,冷冷道:“看着他!”
等他祖父拿下赵家,还管这小子做什么,七皇孙争夺皇位的事也不必冒险掺和,简直是太完美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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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映祺被赵家的人制住,困在房间里。
他逃来时身边只剩下**个刺面人,加上他们太过另类就都藏在了赵家的偏僻院落中并不知道他此刻的境况。
不过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
赵家家大业大,镇守西府大宅的甚至有巫之境以上的强者,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帮助莫映祺逃脱,否则莫映祺怎么会逃到西府以躲避莫轻安的人的追捕。
“蠢货!蠢货!难怪一辈子比不上我表哥!”莫映祺在房间中大骂却也无济于事。
他几乎可以料到赵诚宇此去就是自寻死路。
那九妹是开出了仙参根的人,显然和上官神医的交情也匪浅,她怎么可能眼看着赵老太爷死,这分明是个坑,巨坑!
可那赵诚宇还疯了似得往里跳。
“这群蠢货,都被既得的利益戳瞎双眼了!”莫映祺气得肝疼,赵家西府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如今老太爷突然暴毙可算是喜从天降,都把他们炸糊涂了。
“好个安陵候,你和那贱婢真是一丘之貉,把这群蠢货的心理都摸得透透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莫映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赵诚宇一倒,这个西府就是一盘散沙,赵愚必定会带人来抓他。
他在这儿根本不安全了,就算外面有莫轻安的人,他也只能一搏了。
莫映祺取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只觉得周身巫力沸腾,脸憋得通红,若是九妹或是杜萱灵在此都能认出,他是吃了强行提升实力的丹药。
由于他实力的原因,看守他的不过是赵家的两名大祭司,他现在一只手就能放倒俩。
……
“遗书来了,”赵诚宇还浑然不觉,将遗书捧着送到赵太夫人跟前:“这就是遗书。”
太夫人年老眼花,自然交给身边的赵愚来念。
“上面说……”赵愚顿了顿,看向赵诚宇,摇头轻笑。
赵诚宇扬了扬下巴:“怎么不念了?我祖父说的是真的吧,老家主一直是理解祖父把持家产的行为的。”
赵愚挑眉,有些轻蔑地抖了抖所谓的遗书,朗声道:“上面说了,老家主要在死后,把家主之位传给弟弟,也就是二老太爷。”
他这么精简的概括让众位宗老一阵沸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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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我父亲还在,祖父怎么会将家主之位外传,这也不合祖宗规矩,这遗书是假的!”赵诚翰怒道,就要上来抢着看。
赵诚宇一把拦住他:“哎,你要干什么!没有遗书前你们说要看遗书,有了遗书,又说遗书是假的,话都让你说了,我们还说什么!”
“你!”赵诚翰怒不可遏,另一边赵诚宇笑眯眯地看向赵愚:“看清楚了,安陵候,上面盖的可是赵家的大印,旁边好像还有家主的私印,对吧?”
赵愚很是配合,将这份遗书抻开展平,公示众人。
“这不可能!”赵诚翰跌坐在地。
“赵家大印二叔祖也能接触到,这张遗书是假的,一定是假的。”赵诚翰依然固执己见,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找寻破绽,也是不易。
但赵诚宇也早有准备:“那这私印总是你祖父的吧!”
赵诚翰看着那鲜红的印章,跌坐在地。
祖父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他们得到了自己的私印呐。
赵诚宇得意洋洋,俯视着赵诚翰。
从小他这个大哥就处处比他强,终于,在这最后一役里,他赢了。
赵诚翰输得彻彻底底,在没有翻身机会。
场上怀疑这份遗书真假的当然不止赵诚翰一个,毕竟老家主对西府的态度到底如何他们都知道,这份遗书的真伪的确值得怀疑,但并没有人站出来替赵诚翰说话。
大局已定,难道他们还能为了一个赵诚翰得罪西府众人,未来的赵家家主不成。
至于大老爷。
“等到大伯回来了,我祖父自然会把家主之位还给他,大哥就不要在这儿疑神疑鬼了。”赵诚宇话说的漂亮,若非赵诚翰坚信遗书是假,都要被他骗了。
“你们想对我父亲做什么?!”赵诚翰下意识地喊道。
他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赵诚宇勾起冷笑,早在老家主倒下的那一刻他就趁乱向府里传讯,加紧行动。
原本赵大老爷就是打着去蜀国行商的名义给老太爷求药,他们也想过了蜀国山高路远,赵大老爷若有个什么意外也属寻常,如今老太爷又死了,正是赵大老爷身亡的最好时机。
“大哥,你疯了吗,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我祖父!”赵诚宇很是惊恐,一边看向太夫人:“祖姑奶奶您可要明鉴。”
太夫人面无表情。
按理这处戏唱到这儿,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西府这群人拿出“遗书”占据大义,即便他们都知道赵诚翰是无辜的,赵大老爷也会面临危险,却没办法相助。
“真是处好戏,厉害厉害。”九妹抚掌,为赵诚宇这番精彩表演喝彩。
她原本瞧不起赵诚宇的自作聪明,如今看来,也是有几分演技的。
有些糊涂的宗老已经开始相信西府的说辞。
“翰儿,你太伤心了,来人,扶大少爷下去休息,请个大夫看看。”二老太爷看太夫人不说话,郑重其事地安置了赵诚翰,已经开始端起赵家家主的架子。
“放开我!”赵诚翰挣扎,但来制住他的都是高手,他纵使实力不俗也不是对手。
“去请最好的大夫,别叫大哥伤心过度,失心疯了。”赵诚宇呼道,那神情似乎已经在看一个疯子。
赵诚翰眼中闪着不屈的精光,狠狠呸了他一口。
他的下场就是疯了吗,真是血脉至亲,对得起他!
“九妹,侯爷。”赵诚翰闭上双眼,轻轻吐出呼唤。
“叫谁也救不了你了。”赵诚宇搀着他压低声音冷冷道。
“真的吗?”赵诚翰蓦地睁开双眼,眸子清冽,再没有任何急躁挣扎。
赵诚宇蹙眉,下一秒听到九妹银铃似得笑声:“七把刀,到你出场了。”
“行啊你小子,比我都聪明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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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也微诧,她知道舒哥悟性很高,学什么都快,但没想到他能反应的这么快。
赵愚才说了一半,他就能猜到这个人是悯宁。
“我这里有很多线索,但你是怎么猜到的?”九妹好奇问。
舒哥有些畏畏尾,看了赵愚表情一眼才道:“我去长安跑商的时候曾听说过三殿下和七殿下同广陵王殿下的事,会跟侯爷作对的应该跑不了这两位,而后……而后就是主人的表情了。”
“我?”九妹指着自己:“说说。”
“您的表情说明这个人是旧识,您认识的京中人不多,还有本事救人的,就只有悯宁殿下一人。”舒哥道。
赵愚抚掌:“精彩。”
舒哥害羞地挠头,闹了个大红脸。
九妹按了按眉心,就算他们都猜到了对手,也还是没有证据。
“这小白脸,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不过他没有公开露面咱们就没办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想抓人可不容易。”七把刀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动。”赵愚道。
悯宁是什么人,肩挑皇族和巫王宫两边的重要人物,就算如今两边都有了第一继承人,他的地位依旧不容小觑,他们怎么可能闯入悯宁住处抓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怎么办,那悯宁可是跟莫映祺的妹妹订婚了的,现在莫映祺肯定已经把族鼎在咱们手里的事跟悯宁说了,如果被悯宁透露给莫轻安,莫昭要怎么办?”七把刀急道,有些焦头烂额。
赵愚摆手,让他稍安勿躁。
“还是想想,他为什么会突然从长安来吧。”赵愚蹙眉道。
悯宁不是轻举妄动的人,他一直隐藏在暗中不肯露面,此番救莫映祺却是将自己摆在了明处,又是为何?
“为何?”悯宁笑笑,取出一方手帕:“阿晨,你可知这是什么?”
阿晨上前看了一眼,垂头:“莫家大小姐送给殿下的手帕。”
“贵族女子绣帕上的花样都是她们自己或是请人设计的,可以说是独一无二。”悯宁道。
“是,莫大小姐对殿下也是用心了的。”阿晨说。
悯宁笑笑,不以为意:“母亲对儿子也是如此。”
阿晨扬眉,不太懂他的意思。
“我在长安提审了方涵,”悯宁骤然开口,阿晨看了一眼帕子,无法将这两个事物连在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
“当年广陵王年幼,养在巫王宫时我与他曾见过一面,他的太子宝玺就是用太子良娣的那方绣帕包裹,花样,我见过。”悯宁捻了捻手指,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就连任何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的。
随后,悯宁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方帕子。
“这就是我派人偷偷临摹绣制的,和广陵王那张一模一样。”
阿晨点头,这件事就是交给他去办的他当然知道。
“提审方涵那日我碰巧被她瞧见了这方帕子,她识得。”悯宁淡淡道。
阿晨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涵怎么可能认识这帕子,她虽然是巫王宫的一位巫之境强者,但也没有见太子宝玺的机会,更别说见到这方手帕了。
悯宁说:“她曾假扮婢女接触过赵愚,这帕子就是在赵愚身上见到的。”他眼睛半眯,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陵候……”阿晨显然已经开始觉察到这里面的问题了,这几日安陵候祭祀赵家族鼎不成的消息可是传得沸沸扬扬,京中好些人都在议论,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在为这件事推波助澜。
“您是觉察到不对,才去提审方涵的?”阿晨忽而问道,悯宁笑笑:“警惕些总是好的。”
这么重要的事他若不是提前得知,只怕要被算计得死死的。
阿晨服气地点头,悯宁的头脑果然不是他能企及的,他只负责踏实办事就对了。
“所以您救下莫二少,是为了……”
悯宁笑笑:“这么大的事,从我的口中说出去,未免会惹人怀疑,但他却不一样了。”
“您要帮安陵候拨乱反正?他只是个侯爷就帮着广陵王在京中打开了局面,如果他正名得到广陵王的位置,那您可就拦不住他了。”阿晨忧心忡忡。
悯宁摇头:“我当然知道,赵愚此人狡猾得紧,他只怕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才帮着广陵王回京,其实就是在为自己日后铺路,这样的人,怎能容他归位。”
这皇位既然从先帝一脉交到了当今皇帝的手上,就断没有换回去的道理。
在这一点上,悯宁和三皇孙是同一个想法。
不论他们兄弟俩谁得到皇位,这皇位都是不可能还给广陵王一脉的。
阿晨似懂非懂:“所以您的意思是,利用莫映祺搅混这摊水?”
“如果安陵候都没得做,他还有什么资本去觊觎广陵王的位子。”悯宁笑道,圆滚滚的雪白团子蹿到了他怀里。
另一边赵愚得到了一个密报。
“这是悯宁现在的住所,还有,莫映祺。”七把刀念出内容,很是惊讶。
怎么这么巧,瞌睡来了送枕头,他们这边正愁找不到悯宁的住处,就有人送来了密报。
“派人去过了吗?”赵愚问。
七把刀点头:“没错,是悯宁身边的巫侍在那院子附近活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九妹一拍桌敲定了这件事。
毕竟莫家已经听到消息,抓莫映祺的人很快就会赶来,他们必须要在莫家人之前控制住莫映祺,确保他不会给莫昭添麻烦。
赵愚也同意,七把刀很快召集人手,打着查抄赵家西府产业的名头强闯小院。
院子里莫映祺被逮了个正着。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莫映祺尖叫,露出了他惊慌失措的一面。
这连日来命在旦夕的逃窜让他神经一直高度紧张,终于在这一刻绷紧的弦断了。
“放开我,放开我!娘,二叔救我!”莫映祺张牙舞爪地躲避。
九妹蹙眉,莫映祺逃窜这么多日,跟他们斗智斗勇的,怎么今天却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而疯了?
“啊哈哈哈,”莫映祺大笑大叫,九妹一挑眉立刻道:“塞住他的嘴,别让他说疯话!”
“什么疯话是不能说的?”身后传来一声威严冷喝。
。
九妹回头,且见白衣公子如玉来,而跟着悯宁并排走进来的人身着灵鼎宫的服侍,既然能和悯宁并行,想必实力不俗,很可能就是这冀州主城的主祭大巫。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小院还真是一处风水宝地,来了这么多的大人物啊。”九妹笑着调侃,那位大巫眉头挑得比天高,显然是觉得九妹没资格跟他说话。
“殿下,今日这茶怕是吃不上了,您请回吧。”大巫转对悯宁道,又望向他们:“擅闯本宫的院子,还请安陵候给个交代。”
九妹扬眉,原来这是大巫的私宅,还真是小瞧对手的智商了。
“那这人也是大巫藏的了?”九妹指向莫映祺。
大巫扬了扬下巴:“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安陵候,你带人强闯我的宅子,总要给个交代吧。”
赵愚却是看向九妹,九妹也正望他:“本宫?”
“巫之境的实力在周朝各地就都足以镇守一宫,所以称本宫。”赵愚解释,有他在,九妹的各种疑惑都能得到解答。
“那我不是也可以了?”女孩子调皮地笑,却令大巫一怔,她也是巫,这么年轻的巫?
大巫下意识看向悯宁,那谪仙般的男子正看向九妹,眼中神采奕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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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凭借自己的实力竟然迅速突破了巫之境,急追直上,令人咂咂称奇。
大巫蹙眉,七殿下看这小姑娘的眼神可不一般。
随后,悯宁便递给他一个肯定的颔首,他相信九妹既然敢说,那实力将会只上不下。
大巫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确定九妹的身份。
寻常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有这个资本,在十五六岁的年纪突破巫之境,那是只有巫王宫嫡系才有的机会,殊不知令悯宁赞许的正是这一点。
赵愚走到九妹身旁,一同将疯癫挣扎的莫映祺挡住:“此人盗窃了莫家族鼎,我们也是受朋友所托,带他回去,大巫横加阻拦,怕是不妥。”
“盗窃?他堂堂莫家大少爷,何须盗窃。”大巫冷笑,莫映祺就是以这个名义借助在他这儿的。
九妹挑眉,燕州事发已经有好些日子,竟还有人不知道,也不知他是真的不问世事,还是在装疯卖傻。
不过看他还叫莫映祺莫家大少爷,九妹就权当他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大巫久不问世事,但明日莫家的人就会来了,到时自然真相大白,我们今日就先带他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九妹道。
大巫冷哼一声:“我的住处由不得你们随意抓人。”
这是要保人,可这大巫好端端的,同他们作对干什么?
赵愚看了一旁风轻云淡的悯宁一眼,挑眉道:“大巫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您身旁的那位,莫家大少爷是否还是大少爷,莫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巫望向悯宁。
悯宁轻笑:“不错,莫家家主认回一位私生子,而这位大少爷则因莫大夫人与莫二老爷私通之事而血脉存疑,又偷走莫家族鼎,已不再被莫家承认。”
这一下那位大巫总算信了。
九妹和赵愚也没想到悯宁会这么坦率直白地解释清楚一切,这对他来说可是不利的。
“你们如此做派,我很怀疑。”大巫是个固执的人,对于九妹等人的不问而闯很是反感,下意识地刁难他们,一拂袖,塞在莫映祺口中的棉布掉了下来,“我要听他说。”
九妹捏了捏手指,拦住七把刀道:“没错,是该听他说,他虽然在这但莫家族鼎还没有找到,的确应该立刻审问,以免错漏了什么。”
大巫立眉,这丫头好**滑,她分明是要把族鼎的事扣在自己身上。
莫映祺在他的宅邸被抓,却没有找到莫家丢失的族鼎,他若执意阻拦他们带走莫映祺,便是难逃干系。
“本宫从未见过什么鼎,你休想污蔑本宫!”大巫冷喝,显然动了气。
九妹一笑,她当然知道,只是这大巫横加阻拦,她便恶心恶心他罢了。
“鼎,鼎,我没有偷鼎,我没有!”莫映祺尖叫道,悯宁抬了抬下巴,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偷东西的是他,是他!”莫映祺陡然指向赵愚,令众人一时错愕,还以为莫映祺知道了族鼎没被莫家找回去而是落在他们手里的事。
可随即,莫映祺的举动再次令人惊呆。
“他才是小偷,他偷了安陵候的爵位,他是小偷!”莫映祺大叫,吵得所有人都听到了。
九妹表情一瞬间严肃,可谓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是小偷,他偷了赵愚的身份,他还追杀我,追杀我!”莫映祺抱头鼠蹿,七把刀被气得一脚踹过去:“你放屁,装疯卖傻地胡说八道什么!”
大巫却冷笑着拂袖,七把刀立刻被震开,莫映祺疯疯癫癫地站在了他身后,一脸的茫然。
“事关重大,既然莫二少爷如此指证,人就不能被你们带走了。”大巫冷冷道,很有秉公持正的味道,但细细寻思却不是这个味道。
莫映祺显然是疯癫无常,胡乱攀咬,大巫不但不澄清事实,却还顺势坐实了赵愚身份可疑之怀疑,可谓是用心险恶。
如此一来,可疑说是代表官方怀疑赵愚的出身了。
想必这位大巫也是受过提点的,难怪悯宁会同他一道出现,传递巫王的意思不一向是悯宁专属么。
能借此帮着巫王宫解决掉赵愚这个难缠的对手自然最好,就算不能也会让赵愚声明受损,毕竟他是被怀疑过血统的人。
此计借势而为,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
九妹咬住下唇看向依旧谪仙人般飘逸潇洒的悯宁,这样的毒计,是他想出来的吗。
在长安明着斗不过赵愚,便在暗中使绊子,利用先前的谣言与莫映祺的指证来诽谤赵愚的出身,破坏他辛苦累积的名望?
悯宁对她露出笑颜,和善亲切,并没有什么芥蒂。
从头到尾,他都是善意美好的。
只是这份美好,一直都停留在表面,背地里戳出来的利刃依旧是刀刀见血。
这你便小瞧他了。
九妹轻笑,她看上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流言蜚语打败。
果然,赵愚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拳砸在莫映祺鼻子上,顿时鲜血横流。
“你娘?”赵诚翰眉头跳了跳,表情说不出的震惊。栗子小说 m.lizi.tw
赵愚他娘,那不就是死了十多年的顾氏吗,怎么,死而复生了?
“不是,是又来了一个你娘!”七把刀急色,这什么情况,他怎么一点儿也没看懂局势发展。
好端端的,蹦出一个赵愚的娘亲来,这是逗他们玩呢?
“这就是你要等的人?”九妹挑眉,赵愚耸肩,显然并不意外。
“赵愚,那不是,不是你娘吧?”七把刀结结巴巴,这顾氏都作古十多年了,突然有人自称顾氏,他能不吃惊吗。
“等来了顾氏,那安陵候还远吗。”赵愚笑道,平复了七把刀的惊讶。
原来是为了这个,好一招釜底抽薪。
赵愚这安陵候的爵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他的生母顾氏是傅家长子的未婚妻,借着这个由头,赵愚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傅家遗孤,承继傅家爵位。
但如果顾氏这个环节出了问题呢,那赵愚的身份,自然也跑不掉被怀疑的命运。
“你是说,那个顾氏会再带出一个安陵候?”九妹道。
赵愚点头,看到七把刀的表情顿时动了动眉毛:“顾氏只身一人前来的?”
“对啊,她自称顾氏,已经到了太夫人处,但是,却没带着别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七把刀茫然,赵愚还有失算的时候?
“是我小瞧他了,他的心思很是缜密。”赵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和这样的人为敌,才有趣。
“来请的人估计快到了,一并去吧。”赵愚抬了抬下巴往太夫人院子里走。
七把刀在后面戳九妹,不明白悯宁这是在算计什么。
他既然弄了个假顾氏出来,怎么不一勺解决,再弄个假赵愚,彻底补上这个缺儿,这样不是更一举两得么。
“想想悯宁最终的目的,你就明白了。”九妹道,抬脚迈入太夫人的房门。
七把刀愣在原地,挠头看向赵诚翰:“你明白么?”
赵诚翰无所谓地耸肩,他明不明白有什么重要的,关键人物明白就行了呗。
那眼神,显然也觉得七把刀问是多余的。
七把刀气得吹了口气,不行,他还是好奇,好奇不行吗!
“曾祖母,”赵愚携九妹请安,并没有看地上跪着的那粗布荆钗的妇人。
“乖孙,你过来。”太夫人招手,指着地上的女人道:“她就交给你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外祖母!”那妇人哀泣唤道:“您不信涟儿吗。”
太夫人气的手指发抖,指着妇人:“外祖母也是你叫的,我的涟儿十三年前死了,你却来编排她的不是,来人,来人!”
“曾祖母息怒,”九妹赶忙上前帮老夫人抚胸顺气,一边道:“您还是该问问,到底是谁将她带到您面前的。”
赵家太夫人何等身份,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见到的,以这妇人的模样,就连大门都进不了,更别说是带进房里了。
“对,对,还是乖孙媳聪明,”太夫人可不糊涂,拍着九妹的手,引她看向自己房前的大丫鬟:“到底是谁让你们带这个骗子来我面前胡说八道的!这不是存心消遣我老婆子吗。”
“太夫人息怒。”一众丫鬟婆子跪倒,左顾右盼地,怯怯不敢言。
“到底是谁!”太夫人发怒,门外总算进来人成人。
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大夫人,还有九妹未曾见过的男人面孔,看样子应该是赵愚的几个表舅。
“祖母息怒,这人,这人是我让带进来的。”赵大老爷硬着头皮进来,一并拉扯着的还有赵家其他几个老爷。
他们竟然异口同声,觉得应该重视此事,将赵愚的身份彻查清楚。
“若,若是没有这回事,咱们也还十七一个清白不是。”赵大夫人陪着笑看赵愚二人,可惜没人跟她交汇眼神。
“糊涂!”老太太敲着桌子,气得不行。
这哪里是还赵愚个清白,这分明是在给赵愚身上泼脏水!
冀州主城出现一个顾氏不要紧,要紧的是赵太夫人的态度,他们带着这女人见了太夫人,传出去,那就是太夫人对赵愚的身份也产生了怀疑,这可是最最致命的一击。
太夫人一辈子偏爱赵愚,偏爱到硬生生把赵愚排到了赵家族谱里,为保护赵愚,她付出了多少,如今竟然成了别人诽谤赵愚的帮凶,她哪里受得了。
“逆子,逆子!你们这群逆子,分明是看到我的乖孙把酒坊分出去却没给你们留,存心找我乖孙的麻烦!”赵太夫人可是一手打下赵家江山的能人,这点小把戏还是看的出来的。
“太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哪儿能——”
“你闭嘴!老太太教育人,还轮不到你插嘴!”
赵大夫人想打圆场,却被老太太一口骂了回去。
赵愚也清楚这赵家的几位舅舅掉转墙头一直对他,只是为了趁他没彻底将酒坊分出去前扳倒他,好阻止舒哥自立,从中捞上一笔油水罢了。
“曾祖母,您别动怒。”赵愚过来安抚,唯恐老太太气出个好歹,笑得可是灿烂:“您还信不过曾孙的本事吗?”
太夫人晃悠悠地点头,这才喘平了两口气,打算全权交给赵愚处置。
可没等赵愚开口,又来了不速之客。
“慢着,太夫人,事关赵家血脉,您可不能这么草率处置。”来人穿着粗布衣衫,却斗志昂扬,竟然是憔悴许多的赵诚宇,他这些日子被下放到庄户去,可晒黑了不少,但也阴狠沉稳了许多。
此刻赵诚宇搀扶着二老太爷出面,还带这不少赵家宗老,显然是想帮着这假顾氏把戏唱完。
真是难为悯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人找的这么全,现在赵家这一边和假顾氏已经到齐,就差一个公正人了。
“太夫人,如今外面传的是沸沸扬扬,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不论是为了赵家的名声还是安陵候的名声,都该当众把这事说清楚啊。”有宗老提的意见还算中肯。
太夫人冷着脸:“我乖孙……”
“曾祖母,既然要说清楚,那就说说吧,反正也费不了多长时间。”赵愚安抚住太夫人,看向赵诚宇:“然后呢?”
赵诚宇冷哼,“去请大巫来做个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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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昨日见到的那位大巫外,还有一位未曾露过面的大巫,还有悯宁,郡守,可是来了不少人。
太夫人见状有些气不过:“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存心要审我乖孙是不是?”
“太夫人别心急,只是事关重大,我们不得不谨慎为之。”
“谨慎,什么谨慎,我看你们是唯恐天下不乱!”太夫人辈分高,纵然场中都不是常人也没有半分收敛,她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烈性女子,年纪大了也不会怂。
九妹好笑地扶着老太太坐回去,这位老祖母待赵愚的确是真心实意,这是想保他呢,难怪赵愚会对老人如此敬爱有加。
“曾祖母,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赵愚笑笑,坦然面对那一众,指着跪着的那位自称顾氏的妇人,凑近了细细管瞧,轻笑:“你说,你是我娘?”
“不不不,我不是你娘。”妇人连连摆手。
“不是我娘,那你还敢自称顾氏,真是好大的胆子!”赵愚陡然厉喝,他浓眉凤目,好不威严。
妇人被他喝得一怔,随即向众人解释:“我不是你娘,但我是顾氏,我真的是顾涟,你娘,你娘是在我还乡途中救过我的一个农妇!”
满场哗然,似乎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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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安陵候的娘是救过你的一个农妇,而你才是真正的顾氏,那真正的安陵候呢?”赵诚宇上前追问,关心的模样十分做作,不过九妹笑眯眯地看着他如何演。
“没有,没有安陵候,没有傅家遗孤,没有……”顾氏落泪,动情道:“外祖母是知道我的,我与傅家大爷虽然定亲却并未成婚,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众人仿佛又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没有,彻彻底底没有安陵候这个人。
七把刀瞪大了眼,瞬间明白了九妹和赵愚话里的意思。
悯宁的目的是削弱广陵王的势力,是除掉安陵候这个人,所以他并非针对赵愚,而是针对广陵王的羽翼,傅家遗孤的身份。
如今既然有了机会,他当然要釜底抽薪,彻彻底底让众人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安陵候这个人,没有。
如此一来,什么赵愚周御,统统都要跌入泥沼,再也翻不起身。
这就是悯宁的真正目的。
七把刀嘎巴着嘴,他本以为那小白脸聪明是聪明,不过没他聪明,现在看看人家悯宁的设计,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喽啰,根本没有任何头脑可言呐。栗子小说 m.lizi.tw
“根本没有傅家遗孤,那赵愚……”赵诚宇看向赵愚。
他引导人们的思路道现在,人们当然觉得,这位安陵候不但是假冒的,还是个农妇的儿子。
面对一众不怀好意的笑,赵愚轻蔑地哼了声,却是瞥了赵诚翰一眼:“我就说过,贼子其心不正吧。”
赵诚翰愧疚地低下头,若不是他执意留赵诚宇在主城,也不会给赵愚生出这么大的乱子。
“你什么意思!”赵诚宇冷喝,如今赵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才不怕他呢。
赵愚嗤笑:“该是你什么意思才对。”
赵诚宇哼了声:“你自己出身卑贱,不干不净,还敢如此放肆?”
“放肆!”陈升陡然喝道:“你敢对侯爷这么说话!”
“什么侯爷——”赵诚宇不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赵愚轻飘飘道:“掌嘴。”
“你,你说什么?”赵诚宇不可置信,这时候了,赵愚竟然还该这么霸道,当着这一屋子的大人物的面,打他?
陈升得令便冲了过去,赵诚宇身后也涌出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头。
“啪啪”两下,陈升大耳刮子扇的响亮。
不过赵愚没叫停,陈升冷笑着继续掌嘴,他动作极快在二老太爷急昏过去前一句扇了二十多下,那赵诚宇在瞬间变成了猪头,口吐鲜血眼冒金星。
“唔……殿,不……”赵诚宇一直没得空咕哝出一句连贯的话,现在陈升停手,他却晕头转向,也没了说话的精神。
“胡言乱语诽谤本侯,这个就是下场。”赵愚极为霸道,轻飘飘的一句震慑全场。
“安陵候,这有些过于霸道了吧。”有宗老表情尴尬欲言又止地来了句。
赵愚轻笑:“你是觉得,他不是诽谤了?”
“无本奶皱不似诽谤,”赵诚宇捂着脸辩解,看到陈氏又动了动手指,吓的直往人群钻。
“不是诽谤,那他为何要误导众人?”赵愚冷哼。
那位新出现的大巫蹙眉道:“赵二公子在问清状况,何来诽谤?”
“问清状况?是谁给他的权力在这里审问本侯的,大巫您么?”赵愚斜睨了大巫一眼,大巫立刻看向别处,这事,他可不会强出头。
任何人都不会强出头的。
事情没查明前,不论是巫王宫还是皇族都不会出面为难赵愚。
如此,才叫进退得宜。
可怜赵诚宇做了这只出头鸟被打成猪头,最后还找不到了主子。
“要审,也该与本侯平级之人来审,轮到他这小小庶出什么事儿了。”赵愚**裸的蔑视让赵诚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从他问得这些话,本侯觉得他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赵愚冷冷道,赵诚宇今天敢出这个头,就该有被斩掉这颗头的觉悟。
他周御可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没错,赵诚宇你装模作样地,问出什么了?”九妹上前半步,绕着赵诚宇冷声质问:“你是问清楚这女人到底从何而来,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顾氏了,还是问了她这些年都以什么谋生,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指证赵愚?”
赵诚宇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那点小聪明在女孩子的口中变得可笑至极。
“你只问了这女人的一套说辞,就敢断言赵愚并非赵愚,傅家没有遗孤,这世上没有安陵候,你这口气是不是有点大啊?”九妹笑眯了眼,抄手看着赵诚宇,耳边响起他那一声卑贱,顿时眸光狠戾:“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嗯?”
“殿下相信她的话,就是疑心安陵候的身份了?”主祭开口请示,不过他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十二岁的小孩有些不放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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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重要的事,巫王陛下怎么能放心交给一个孩子处理。
要知道一个不小心,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大周朝堂只怕又要起波澜,毕竟赵愚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他一个人,或者是傅家遗孤这么个孤家寡人。
他现在还有广陵王,有中州张家,甚至连一向不怎么与朝堂往来的燕州莫家都有不错的关系,那莫家的新世子据说是他的至交好友,这样的势力,可远不是一个羽翼未丰的巫子能扳动的。
一旦当中出了什么差池,丢的,可是巫子和巫王宫的脸。
陛下英明神武,不该做这么糊涂的事,难道这个中还有什么因由?
主祭如是想着,期待地看向巫子。
可巫子似乎并没有领悟他的想法,相反,巫子确确实实来了一句:“有庚帖为证,赵家太夫人又拿不出证据,这广陵王的身世,当然存疑。如果广陵王再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本宫也就只能公事公办,替顾氏请封,并收回你的爵位了。”
满场第二次哗然。
这小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倒真是干脆利落到了极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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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觉得棘手的问题到了他这儿,竟然是这么的简单明了,不给安陵候半点儿面子,直接就要褫爵。
他这口气真是大的没边儿了,如此冒失激进,也不怕被巫王责怪。
巫子没有管人们的议论纷纷,径直看向赵愚,目光平静,不染尘埃。
“巫子殿下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真是巫王陛下的儿子,才有这么大的底气,张口就要褫安陵候的爵?”有人悄声议论,这声音不大,但是响在场中每一个角落。
赵愚也看向这个没比上官仇大几岁的小孩子,眼中光泽闪动。
底气十足,言谈之间看似莽撞冲动却是条理清晰,哪一句都站得住脚,绝不像普通孩子一眼。
这位巫子,不一般。
“证据么,我暂时没有,不过若巫子殿下能为我解开一个疑惑,说不定就有了。”赵愚笑道,看着那不高的孩子,神态自然。
巫子轻笑:“你倒敢同本宫讨价还价,可知你现在身份存疑,若真的拿不出证据,便没有资格再同本宫言语了,是要珍惜机会吗?”
“你!”七把刀咬牙切齿,这巫子说话也忒冲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赵愚没有恼,反而点了点头:“就算是吧。”
巫子好笑地耸肩,似乎被赵愚勾起了兴趣,“你问。”
“我那广陵名酿,味道如何?”赵愚蓦地开口,众人一怔,这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个问题做什么,难道还支王哲能用那广陵名酿贿赂巫子,让巫子偏帮他一把不成?
众目睽睽,就是巫子,怕也不能吧。
巫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很快就笑了。
“安陵候,你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年纪轻,不善饮酒。”巫子淡淡道,又催促:“拿证据出来吧。”
赵愚扬了扬下巴,摇头:“别急,很快就到。”
“孩子,你就不要再挣扎了,原本这件事跟你无关,但我不能眼看着傅家宗祠被旁人血统辱没,你不要怪我。”顾氏擦拭着眼角,演技满分。
多少人已经信了,她这位顾氏才是那位傅家长子的未婚妻。
而这位未婚妻亲口承认,她与傅家长子并没有成婚,更没有怀孕生子。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傅家遗孤,又何来的安陵候。
主祭和悯宁一众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若是能平安解决掉傅家遗孤这颗绊脚石,广陵王就如折断了双翼再也飞不起来,不论是巫王宫还是皇族,都能安心两分。
“还等什么,这才是我们的表妹啊!这个骗子的儿子,还敢站在我赵家的地界,还不把他撵出去!”赵愚几个舅舅合计了一下,集体跳出来补刀。
这一刀不可谓不狠,赵愚顿时是腹背受敌。
“就是,族鼎不肯承认他,还不是最好的证明?”赵家的几个舅舅恨不得赵愚早点儿完蛋,他们好瓜分赵愚如今的财产,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赵家太夫人的意愿。
太夫人如此偏爱赵愚,他们早就担心有朝一日会被赵愚夺走家产,所以这一次有机会将他彻彻底底赶出去,当然不遗余力。
这个顾氏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后人,他们就算是把家产分给她了又能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要还到姓赵的人手里,总比落在一个挂着赵家头衔的傅家人强吧。
“安陵候,你的舅舅们都如此说了,看来是不用等了。”巫子轻笑,招了招手:“还请两位主祭主持,这就取走赵愚的侯爵宝印吧。”
七把刀顿时红了眼,这巫子办事竟然这么快,这是要当场褫爵吗!
两名主祭对视一眼,向赵愚走来。
反正天塌下来有巫子顶着,干他们什么事。
“安陵候,不,赵愚,”主祭道,又觉得有些不妥,直接道:“你将宝印交出来吧。”
从安陵候到赵愚,再到你,这地位的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陈升和七把刀紧张地要站到赵愚面前,却被他拦住,男人笑眯眯道:“这么急啊。”
“不行,不行,你们谁也不能动我的乖孙!”老太太却不给赵愚面子,挤开赵愚硬生生站到他面前:“有老太太在,你们谁敢说他不是傅家的儿子,他就是傅家的儿子,他一定是!”
巫子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老太太胡搅蛮缠,颇为讨厌。
可赵愚却笑得开心,搀起太夫人的手臂知道:“曾祖母,您别担心,不论生什么,您都是我的曾祖母。”
这话……人们交头接耳,安陵候这是承认了吗,承认他并非傅家遗孤?
“孩子,好孩子,”赵太夫人眼泪汪汪,握着赵愚的手认真道:“你不要多想,你真的是……”
赵愚按住了太夫人的唇,转对众人,将手伸向了怀中。
人们屏吸凝神,他这是愿意交出侯爵宝印了?
可男人笑眯眯地,取出的却是一方绣帕,绣帕纹样朝外,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绣帕。
顾氏留给他的那方,绣帕。
。
帕子是丝绸制的,它叠的整整齐齐,花纹一面露在外面,是一副很特殊的绣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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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帕子,这帕子不是我的吗!”不待赵愚开口,顾氏便抢先喊道,拔了个头筹,也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顾氏的帕子,从安陵候怀里掏出来,这正常吗?
原本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顾氏是安陵候的生母,她的帕子又为什么不能从安陵候的怀里逃出来,但现在这个场面下,这件事就很怪异了。
因为这个顾氏她自称没有过孩子,自然就没有赵愚这个儿子,而碰巧,赵愚的生母顾氏也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如今死无对证,他们到哪儿也说不了理。
只能看证据。
可这证据,恰巧就是被太夫人撕成碎片的庚帖,顾氏的庚帖。
那庚帖带着昏黄的颜色,分明是古旧多年的正品,何况检查的人是州灵鼎宫的主祭,一位大巫级的人物,自然可信。
而且赵愚和九妹他们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张庚帖的真假。
一来顾氏来投靠赵太夫人的时候的确没有庚帖,那个时候长安大瘟疫整个周朝都是人心惶惶,监管的当然不严,她也不需要庚帖就能赶来。
二来,赵愚这位生母十有**,还真不是那位顾氏,他们自然不能期望赵愚的生母能拿出真正的庚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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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自然是第三点,悯宁。
悯宁出身皇族,此行又是从长安而来,想翻找一下长安旧籍,查找一份顾氏庚帖还是很容易的。
以悯宁心思细密之程度,断然不会把这么明显的把柄留给她们抓,所以九妹和赵愚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因为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毕竟悯宁连赵愚手里握着帕子这件事都知道,还早就让这顾氏做了准备,“一眼”就认出了这方帕子,可见他做的准备有多充分,怎么会在庚帖上犯糊涂。
“你的?”赵愚扬眉,表情不再那么轻松自如。
顾氏却暗自勾起唇角,那位早就料到赵愚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手帕,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广陵王之事,所以早就给她准备好了说辞和证据,她只要照搬照演就可以了。
“当然是我的,”顾氏说话间从怀里取出了一方帕子,竟然和赵愚手中的,一模一样。
人们愕然,这是什么情况。
两人分别拿出了一张帕子作为信物,要上演一场母子相认的大戏不成。
不过显然,这个猜测太过荒唐,因为顾氏下一秒便道:“真是可恶!她竟偷走我的帕子作为信物,难怪外祖母会被她欺骗,认下了这个外孙女!”
顾氏说的义愤填膺,顿时给赵愚手里的帕子找了个非常好的借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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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你有帕子是有帕子,但是,这帕子是你娘从我这里偷走的,当初我借宿在她的家里,她当然有这个机会了。
顾氏的借口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就算是九妹也颇为欣赏地瞧了悯宁一眼,他这剧本写的不错,没有任何错漏,非常圆满地圆了过来,让赵愚哑口无言。
而且,悯宁找了一个好演员。
女孩子笑眯眯地瞥了顾氏一眼,她演技不错,若是在现代必定是个好演员,感情丰富台词功底也不赖,还有那表情动作,都很到位。
悯宁与她对视,依旧是坦坦荡荡的模样,混然没有被戳破幕后主使身份的尴尬或是阴狠。
另一边赵愚表情越凝重。
他现在就如被人困住了一般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顾氏的先一步抢白让在场之人先入为主,使得他很被动。
不过男人也不一般,他扬了扬下巴便道:“据我所知,这同样的帕子广陵王手中是有一条的,怎么,难道那一条也是从你那儿偷的不成?”
赵愚冷笑的模样,很是狡诈,可惜他生的好看,这份狡诈也让人移不开眼地想赞美一句。
“当然不是,”顾氏抬头看向赵愚,目光很是怜悯。
都这个时候了,他何必自取其辱呢。
以赵愚的聪明应该想到了那位都将这几条路封得死死的了,他根本走不通的。
“那是?”赵愚阴着脸问。
“这是我年少时在长安结交了太子良娣,良娣喜欢这花样,我就将花样送给良娣做礼物,广陵王殿下的那方绣帕,应该就是如此得来。”顾氏对这些“故事”是倒背如流。
悯宁是何许人物,他穿出来的珠子又怎么会散乱不堪,让人轻易识破。
而且,悯宁轻笑,很是胜券在握。
这些,都是事实。
他在从方涵那儿审问出这些事情后就一直在调查当年顾氏与太子良娣的关系,还有当年的一些证据,因为巫王宫和皇族的双重关系,他查什么都很快,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太子良娣与顾氏是手帕之交,想必当时就存了这掉包的心思,所以顾氏才急于和傅家长子成亲。
傅家对先帝忠心不二,为了能让先帝血脉不被巫王宫的人腐蚀,自然愿意付出一切,所以顾氏就是那个牺牲品,而逃出长安自称顾氏的而后生下赵愚的八成就是太子良娣本人。
而这一切,他都是找到了证据的。
“当年长安大瘟疫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我与良娣是至交好友的事却是有证据可寻的。”顾氏言辞切切,叹了一口道:“良娣出身尚书宋家,与我自幼相识,我们互相赠送礼物花样,这些事,我都跟外祖母说过的,外祖母,您还记得我给您写的信里提起过的阿岚吗?”
顾氏说的一本正经,连太夫人都怔住了,她年纪大了,纵是再疼爱外孙女也总背不出所有信件的内容,这一下倒成了顾氏的佐证了。
“胡胡说!你叫谁外祖母呢,我只有涟儿一个外孙女,她已经死了!”太夫人依然固执己见,不肯松口,就连悯宁都觉得奇怪,按说这个时候,太夫人早就应该相信顾氏的说辞了,怎么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坚信顾氏是假的,当年那个太子良娣是真的?
“真是感人肺腑,我信了。”赵愚淡笑,表情有些心满意足。
顾氏一怔,信了?
赵愚这是要认输了?
“既然信了,那就把宝印交出来吧。”主祭眯了眯眼,既然赵愚肯信,他们就不用费力了。
赵愚一笑,却轻吐二字:“不过。”
难道,他并没有足够的证据?
悯宁眉头紧蹙,他一向条理清晰的脑子现在有些乱,对手是赵愚,让他不得不多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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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单单是刚才顾氏唱的那一场,就足够证明赵愚的身份了。
因为顾氏利用他之前查出的消息,已经替赵愚向众人证实了顾氏同太子良娣的好友关系,而且刚才赵愚也一口承认,说他信了顾氏的话,分明就是在为证明身份做铺垫。
而且顾氏这个绊脚石也除掉了,顾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那么大的破绽,就算赵愚现在拿出第二张手帕证明自己的身份,顾氏也是无力回天。
虽说必定会有人说三道四,因为毕竟是赵愚说谎在先诱骗在后,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顾氏的真假,故此赵愚完全不必担心这一点,悯宁相信,赵愚和九妹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现在的赵愚回归正身是水到渠成,但他却迟迟不肯动作,到底为了什么?
现在这个大堂里不但有赵家的一众宗老,还有巫王宫的巫子和两名主祭,又有他这个身负皇族血统的七皇孙,简直是公布他自己广陵王身份的最好时机。
就是悯宁自己也在暗自气恼,他费尽心机地将假顾氏的消息透露给巫王宫引来巫子,又将赵家众人聚集一堂,搭台要唱的大戏,如今却成了赵愚自证身份的舞台,他怎能不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再气,他也还是摸不透赵愚的心思。
因为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经失了先机,就只能是被压着打的状态,想翻身可太不容易了。
“是该好好的查,巫王宫里怎能有这种宵小。”巫子挑眉,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少年老成,已经看出了九妹与赵愚对悯宁态度的诡异,加上刚才九妹那一句,瞬间将庚帖的时和悯宁牵扯上,他便知道自己这一行,到底是为那般了。
悯宁神态自若地笑着点头,这是他最后的矜贵。
可巫神仿佛就是想打破他这最后一点孤傲,堂外有人急急冲进门来,大叫一声:“有人,有人擅闯祖庙,已经成功祭鼎了!”
“祭鼎?!”赵家宗老们先是暴怒,随后错愕。
族鼎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绝不是任何人想祭就能祭的,它是有灵性的,能自主分辨祭祀者的身份,更可以断绝和巫王宫的联系,造成不能祭祀的现象。
就像之前的赵愚,东西扔进去却不会被族鼎接纳,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冲进祖庙一个能祭祀赵家族鼎的人,理论上说,就不是外人了,而是体内留着赵家血脉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悯宁这一次是彻底的脸色铁青了。
他不再是那么的风轻云淡,仙气飘飘,而是拳头死攥,肩背绷紧。
真正的广陵王要归位了。
他最怕生的事,生了。
纵使他再聪明,也没有算到赵愚今天会使这一招,祭鼎。
悯宁仰头望天,这一战他输了,输给了赵愚。
如今他还只是安陵候就足以算计得这样精确,利用自己为他搭台唱戏,将前路铺垫好,然后赵愚再露面收走这一切,若是这样的人做了广陵王,拥有了皇家血脉和继承大统的名义,他和三皇孙又有哪个能有胜算呢。
悯宁眼中带着一丝绝望,低下头时就见大堂外又来人向赵家人禀报。
一众人还没从惊愕中走出,门房便说祖庙看守的人将偷闯祖庙祭鼎的人押送过来。
悯宁甚至不想去看,巫子也若有所思地看了赵愚一眼,复又望向下,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有人拿赵愚安陵候的身份做文章,很可能是为了掩盖更大的一件事。
那就是,赵愚,才是真正的广陵王。
而悯宁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在赵愚拨乱反正回归真身之前,先一步除掉这个有脑子又有手腕的敌人罢了。
“这儿还真是热闹。”那被“押送”来人毫不局促,笑呵呵道。
悯宁向下望去,果然不出他所料,来的人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广陵王。
广陵王如今已经瘦了许多,虽然依旧魁梧丰腴,但绝不是个面向凶恶的大胖子了,相反他微胖的脸看着很是和乐。
太夫人有些老眼昏花,但看着广陵王嘿嘿笑的样子,莫名地楞了一愣:“是你,你祭了赵家的族鼎?”
广陵王笑呵呵地点头:“是啊。”
他身旁站着的老人正是为他操碎了心的秦相,此刻他目光深深地望着赵愚,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广陵王祭鼎?”
“广陵王不是不是皇家的人吗,怎么会有赵家的血脉?”
底下人顿时议论纷纷,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这才是赵愚想要的效果。
他深谙人心,非常明白告诉给大众的真相往往不容易被接受,而被大众亲自“猜中”的真相却会被人深信不疑的道理,所以他才迟迟不肯拆穿真相,而是安排了这么一出,让众人自己“猜测”去。
“族鼎肯定不会出错,广陵王一定是赵家的人,可和他同龄的,好像只有安陵候这一辈了。”
“安陵候难道,难道真的弄错了?”
“回到赵家的不是顾氏,而是同样怀孕的太子良娣,又或者,傅家就是有心送出了太子良娣”各种揣测在人民的心中逐渐酝酿酵,很快攻占了众人的心。
悯宁脸色铁青,他最害怕的事还是生了。
巫子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是来打击赵愚的,结果打击着打击着,就把赵愚打击成了广陵王,这是什么道理嘛!
也是在此时,九妹取出了一方手帕:“这方手帕是曾祖母传给我的,您还记得吗?”
太夫人当然点头,望着赵愚突然落泪。
“难怪,难怪你娘说你若是不懂,才是福分呐。”太夫人一嗓子哭出来,仿入给这件事下了定论。
赵愚的亲娘还曾有过这种言论,那显然,赵愚的身份的确有问题。
他真的不是安陵候。
而是广陵王。
赵愚闭口不言,面容冷峻,却比说什么都好使。
“这,这也太草率了吧!广陵王与安陵候互相换位,这件事实在太过重大,我要报与陛下决断。”主祭道,连巫子的脸色也顾不得,匆匆往外跑去。
这一场拨乱反正,算是唱得差不多了。
事关重大,安陵候和广陵王两人身份弄错了的事虽然风一般传得满城皆知,但终归没有得到官方的回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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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祭大巫急着回去向巫王禀报此事,冀州主城的各方耳目也将今日之事逐级上报,生怕哪家知道的晚了,没能及时作出应对。
广陵王可以祭祀赵家族鼎,他赵家血脉之身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巫王宫就是再不甘心,也不会自己承认自己的灵鼎失效,巫神的规矩失效,所以这个哑巴亏他们只能自己吞下。
而另一边的赵愚也因为假顾氏的出现,抓出了一个京中重要人物对他存心陷害,这便侧面印证了这些猜测,再加上他的的确确拿出了和广陵王一样的手帕,这是谁也不能忽视的证据。
消息疾风骤雨地传到长安,引起了爆炸式的沸议,可一贯行动迅的巫王宫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长安灵峰上的巫王宫就像什么都没有生一样,一片死寂。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极为惊讶和担心,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表露出来,因为巫王陛下的态度并没有敲定,他们便不敢先说话。
不过巫王宫中还是有一处殿宇在巫王之前出了声音。
那就是君赐的宫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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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助巫王宫的信仰之力突破巫之境,现在已经徘徊在了大巫境门前,早就独立辟出一宫潜心修炼,这些日子来从没有出过宫门半步。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敢踏出灵峰半步,上官青冥就会立刻取她性命。
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她才急于突破,急着得到大巫之上的实力,只有这样她才能对抗上官青冥夫妇,对抗九妹。
没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九妹绝对没有死。
当日她用毒雾毒害九妹,加上幽瞳的毒和坠崖之劫,原本所有人都认为九妹必死无疑,可她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上官青冥事后才说,只有她的女儿才能在毒雾中活下来,甚至是激上官家族鼎的真正能力,所以君赐心里一直是有这个心结的。
夏九妹,不,现在该叫她张九韵了。
那个真正的君山神女。
即便九妹这个神女也不是天生地孕而是**凡胎,但君赐依旧不能释怀。
因为九妹的秘密实在太多了,神一样的组合灵雕之术,谜一般的升级度,都她这个假神女可望而不可即的,所以君赐的心里更是焦急。
可即便这样,也没人能替她分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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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永嘉每天只会骂她不如九妹那个野种,抱怨夏永清当时的糊涂。
刚刚得知赵愚之事便又找上门来。
“怎么办,你快想办法去库房伪造一份庚帖出来,总之决不能让赵愚成为广陵王啊!”夏永嘉指挥道,又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大巫境,当初大哥就不该帮你对付九妹,现在好了,失了真正的神女,捧出你这么废物,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当时夏永清能把慈父的角色扮演到底,将那真正的神女保护好,如今那名动中青二州,声名远播的中州凤女还不是她夏家的一枚棋子?
生恩不及养恩大,夏永清就是蠢,就是瞎了眼!
君赐冷着脸起身,根本不想理她:“我要去继续修炼了。”
“修炼,你在巫王宫天材地宝供应着修炼了十五年,都不及那丫头四处闯荡修炼上五个月,你还有脸说修炼?”夏永嘉破口便骂,自从知道君赐只是夏永清的一个庶女,她对她就越的肆无忌惮。
出身卑贱,天赋一般,除了还有个神女的名头外,君赐还有什么?就连这个名头,都不是她自己的。
君赐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你瞪什么,你可别忘了自己姓什么!”夏永嘉冷哼。
君赐可以说是夏永嘉一手带大的,只是从前她恨君赐夺了她家族后人的地位,如今恨君赐卑贱没用,总之就是不满意,这厢肆无忌惮地将气撒在她身上。
“我姓什么?你倒是继续说啊。”君赐冷笑,并不打算继续忍耐了。
她年幼时忍,是因为不是夏永嘉的对手,如今忍,是因为夏永嘉握住了她出身的把柄。
但真若是鱼死网破,谁也讨不到好,她凭什么继续对夏永嘉忍气吞声?
“这个秘密拆穿,夏家也要不复存在,你还想拿她来威胁我?”君赐冷着脸反驳,索性豁出去了,她再也受不了夏永嘉每天的颐指气使了。
“你不要忘了,修炼了三十年都没能突破大巫境的废物,是你,不是我。”
“你!”夏永嘉扬手想打,可这一次,君赐冷笑着一拂袖将她抽开。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夏永嘉能制服的了。
“区区一个赵愚,就算他当了广陵王又能怎么样,当年先帝都败在巫王手里,赔上了大半个皇族和整个长安百姓,难道一个赵愚还能翻身覆灭了巫王宫不成。”君赐冷笑,她不信,她不服。
就让他们来长安,就让他们来。
夏永嘉捂着被震得麻的手臂,有些不敢看君赐现在的模样。
她怕的当然不是赵愚得到广陵王之位后覆灭巫王宫,她怕的是赵愚和九妹联手覆灭夏家啊。
君山神女的身份,难道那丫头不想拿回去吗!
“我还等着她报杀母之仇,就让她快点来好了。”君赐赤红着眼,一拂袖又回到密室修炼。
“疯了,你真是疯了!”夏永嘉没想到君赐会是这么个态度,让赵愚他们杀到长安来,对她有什么好处!
可君赐不肯动作,她又如何能动得了悯宁掌握的库房,这边没法伪造证据,时间一长,赵愚归位之事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各处都是风声鹤唳,生怕自己哪一个动作就会被误认为是针对你或者是偏帮你,所以长安人人都谨小慎微,没人动作,你和王爷身份互掉的旨意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秦相道。
广陵王依旧傻呵呵地笑着,他思维模式单纯既然和赵愚交好就一心一意,尤其是他真的不在意自己头上的帽子是广陵王还是安陵候,所以祭鼎之事才会这么顺利。
“多谢。”赵愚还是给二人抱拳,毕竟这件事里最吃亏的就是这二人了。
“你是要夺回皇位吗?”秦相突然开口,令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这借口也太牵强了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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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也冷笑,竟然拿祭鼎做说辞,这巫子也真是脑洞够大的了。
“当时广陵王是强闯的祖庙,连我族中镇守祖庙的宗老都看到了他祭鼎成功,还要将族鼎运到长安去再试一次,这不是存心要收取我族族鼎么。”赵诚翰也管不得那些,何况九妹等人也不是外人,当面便抱怨起来。
若是族鼎在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赵家的根就要断了。
像现在的莫家,原本如日中天,可族鼎一丢立刻夹起尾巴做人,莫家主原本的动作有心人都能看穿但如今也是全数收敛,若赵家再重蹈覆辙,那就真是太蠢了。
“不过,这也不错,”赵愚淡淡道:“我们正要去长安,可以一路替你护送,至于回来时,想必大老爷也快归家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赵愚一开口,九妹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猜到了男人的想法。
进长安一行必定险阻重重,有赵家族鼎在手,她就是有了一张底牌,不论是否将族鼎收入囊中,都是心里有底进退得宜的。
不过还没等九妹表态,赵诚翰便一脸苦笑:“你们是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杜萱灵,九妹对他点头:“自己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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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萱灵立刻咧嘴笑开,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九妹的肩:“我就知道你不跟我抢男人,是好姐妹。”
九妹翻了个白眼,指着赵愚:“我有男人,你也别跟我抢。”
“成交。”杜萱灵立刻拍板:“我娘说过,不要找自己驾驭不住的男人,我的莫昭刚好。”
七把刀噗的一口哈哈大笑,杜萱灵狠狠瞪他。
“还是让赵兄先说吧。”九妹在中间打着圆场,两人这才收敛一些,互瞪一眼了事。
“这也是祖父才同我说的密辛。”赵诚翰压低声音道,“当年楚家的事众位知道吗?”
七把刀立刻抢白:“知道。”
“不知道!”杜萱灵很是委屈,难怪她没有九妹聪明,这周朝的密辛她知道的哪有九妹多啊!
“不公平!”见赵诚翰要直接往下说,杜萱灵急急道:“快给我讲讲。”
九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楚家的事。
杜萱灵瞪大了眼睛:“你们竟然才知道吗?”
“怎么,你们蜀国早就知道族鼎的作用?”九妹说。
杜萱一脸灵理所当然地点头外加逼视地瞥了七把刀一眼,道:“这在我们蜀国三岁小孩都知道啊,炼蛊制毒,全靠鼎来成事,我们皇宫那尊更是蜀国的国器,是绝对不容有失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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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嗤了声,没说话。
“原来是公主殿下,”赵诚翰诚惶诚恐地行礼,只觉得九妹这一群人越发高深莫测,连神秘莫测的蜀国公主都有交情。
“免礼免礼,不用这么客气。”杜萱灵摆手,嘘了一声:“不过你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说哦,否则……”
赵诚翰恭谨应是,保证不乱说。
另一边又道:“当年楚家献鼎,也全是因为巫王宫曾向各家要求过,才能达成交易的,所以这一点我祖父这些手握族鼎的大家族都很清楚,更因为楚家的下场,根本不敢让族鼎离开祖庙半步,别说是长途跋涉送往长安了。”
一旦送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啊。
赵愚点头,看来赵家是誓死不会将族鼎交出去了。
面对灭族之祸,那个家族敢冒险。
可他不交就意味着归位之事还要再拖。
“这巫子是不是故意的啊?”七把刀嘀咕道:“没想到那小屁孩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知道让我们自己人之间互相掣肘。”
这是个相互的死结,双方都不会有人让步,若赵愚坚持送族鼎入长安证明身份,那么必定会与赵家反目,巫王宫也能借此机会得到一尊族鼎。
若赵愚让步,那他归位之事只能一拖再拖,虽说迟早会给个交代,但拖的久了仍然对他不利。
“怎么办?”七把刀看向赵愚,自从赵诚翰说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义愤填膺,可九妹和赵愚都毫无反应。
连杜萱灵都是闭嘴苦思冥想,她一心想比九妹先想出个解决办法。
只可惜。
女孩子开口:“赵兄,你这就回去告诉老太爷,让他同意送族鼎进长安的事。”
“什么?这不可能,我祖父绝对不会同意的。”赵诚翰的态度也十分坚定。
“虽然二位对我长房有救命之恩,相助之情,但这件事是万万不可的,除此之外,不论二位提出什么要求,就是要我的命,诚翰都愿意奉上。”赵诚翰抱拳鞠躬,但就是不肯松开。
因为族鼎不止意味着赵家的荣华富贵,更重要的是关乎赵氏一族数千人的性命,就是他再想报答九妹和赵愚的恩情,也不能拿自家族人性命开玩笑。
赵愚和九妹相视一笑:“放心,我们怎么会拿赵家一族性命开玩笑,你们只需要照我说的做,不必送出族鼎也能糊弄过去。”
“您是要用假鼎?”赵诚翰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不成的,这个办法我也想过,可是祖父说过,此前楚家也曾有人弄过这种把戏,但却被巫王宫识破,惹得巫王大怒险些灭族。”
“巫王宫有监测的手段。”赵诚道出真相。
九妹笑笑:“我知道,他们的监测手段同你赵家寻找注定的令牌很相似,但我们有办法蒙骗过去。”
她与钥灵曾商议过,觉得能造出钥灵的替代品的人就只有巫王宫的那位陛下了,他一定是想着用这假的钥灵收集打开族鼎。
不过假的就是假的,他的钥灵打不开族鼎,但感知九尊仙鼎是否在身侧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像真正的钥灵一样准确分辨出身旁的仙鼎到底是那一尊。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赵诚翰表情僵硬,有些信不过自己的耳朵。
九妹的话听起来似乎是,要用别人家的族鼎李代桃僵。
他们那儿来的另一尊族鼎,难道是……
“你不用担心是谁的鼎,你只要照办就是,放心,就是看在曾祖母的情分上,我们也不会害赵家的。”九妹道。
赵诚翰神情严肃,但还是应了下来。
。
赵诚翰这边答应了,赵家那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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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赵家不是他赵家长房的一言堂,但现在西府被连根拔起,辈分最高的赵太夫人又是向着赵愚的,所以事情只要说服了赵诚翰和赵老太爷,一般就没什么问题了。
九妹这边也开始准备进长安的事,杜萱灵也告辞回了莫家。
临走时,她再一次强调了小心悯宁的事,还透露了一些口风,显然对悯宁身上的香气是了解的,只是不便多说。
九妹也理解她,毕竟是一国公主肚子里知道的秘密哪能全告诉她们,杜萱灵能好心提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香气,香气能有什么怪异的,这小丫头大惊小怪的。”七把刀撇撇嘴,不知怎地就是和杜萱灵不怎么对付的样子。
赵愚摇头:“这个秘密她不便说,不过应该是告诉了莫昭。”
七把刀转转眼珠反应过来,既然莫昭特意请杜萱灵来这么一趟,相信的确是很重要的事。
“还香气,这个娘娘腔。”七把刀啧啧两声,总算答应万事小心。
让真正的广陵王归位是一等一的大事,自然被提到日程上来。
巫子听到赵愚等人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赵家只是笑了笑,便让人开始准备形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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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可是大部队,以巫子悯宁为,又有广陵王和安陵候两位同行,还有九妹这位中州凤女,自然车马随行都要大肆操办。
赵太夫人刚和亲曾孙团聚,还舍不得自己疼爱了二十年的赵愚,将所有爱都融入到了准备行程当中,再加上这一趟是护送赵家族鼎,可是把能派来的都派了。
“赵家可真是有钱呐”七把刀瞠目结舌。
绫罗轿辇也就罢了,连随行的茶酒器皿都用的琉璃制,那金银器皿更是遍地都是,还有那拉车的马,随行的仆人奴婢,哪个都是气派万分。
当初广陵赵家已经是富可敌国的感觉,如今看到了冀州赵家,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这又算是嫁入豪门了。”九妹玩笑道,赵愚哈哈大笑,牵着九妹的手进入马车。
赵太夫人也不只是怕亏着他们,更重要的,是想为他们撑撑场面。
长安是周朝的都,权贵云集,就连大宅里的奴婢都可以找到不少高手,这种地界,她当然要先帮着两个乖孙搏一搏眼球,至少不能让人瞧不起他们。
“太夫人真是多虑了,”七把刀嘿嘿笑道:“我们可是从长安出来的,长安哪儿有人敢小瞧赵愚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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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兴致勃勃道:“当初刚进长安时,他们瞧不起赵愚这个光杆侯爷,可到了后来哪个不是上赶着来求见示好,太夫人根本不必这么费钱。”
“七把刀,你不是替太夫人心疼钱,你是手痒了吧。”九妹捂嘴嘲笑。
七把刀辩解:“怎么可能,我可是在长安大城市混出来的,哪儿看得上这些!”
“哦?本来还想挑几个好的给你,既然你如此高尚,那就算了吧。”赵愚淡淡道,七把刀立刻一脸苦涩,一旁的广陵王也跟着嘿嘿傻笑,全然不担心自己即将失去这个王位。
他们这边打打闹闹很开心,广陵王就特意赶来凑热闹,但他口舌笨拙,只是跟着他们笑,九妹三人也愿意带着他玩,这让广陵王很是开心。
他这些年都没有这么开心过,甚至于比他强行喂饭给那些小丫头们还要开心。
秦相看到广陵王这副样子也终于释怀。
这王位于他其实是个枷锁,而且就算日后广陵王能成功登基也绝不会是个好皇帝,这些秦相都心知肚明,而反观赵愚,他当日在那浑浊的长安里如鱼得水地应酬,运筹帷幄,就是登基了也会是个英明神武的好皇帝,不损先帝威名。
秦相捋了捋胡子,终于放心地撂下了车窗帘。
冀州主城到长安路途遥远,途径部分中州地界时,九妹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身体不舒服?”赵愚关心道。
九妹摇摇头,撩开车帘往外看,入目是条大街,街上人流不少比较热闹,但因为他们大队人马要过已经清道,所以人们都在两侧站着观望。
“听说这是凤女殿下的车架啊。”外面有人嘀咕一声,吸引了九妹的注意力。
凤女,不就是她吗?
“真的是殿下吗?”人们沸议起来,这个时候的消息传播并不灵通,他们只知道这是大人物的车队,却并不能打听到车队里的人是谁。
九妹放下车帘看向赵愚:“中州人对我,好像很崇拜的样子。”
“那是当然,你设计让巫王宫允许芜河两岸通船,展经济互通有无,两岸百姓感念你的恩德也是应当。”赵愚道。
九妹转了转眼睛,问向钥灵:“这就是你所说的信仰之力吗?”
钥灵因为九妹这些日子来一直在升级而很是满足,几乎于昏昏欲睡的模样,比较沉闷,现在九妹问了也恍恍惚惚地答了一句:“是啊,能吸收情绪之力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它们与信仰之力的相似性,而且人类更容易产生这种情绪。”
倒是这个道理。
让人产生彻底的信任不容易,但产生嫉妒,怨恨这种负面情绪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以,如果我向巫王宫一样鼎给众人祭祀,我也能大量升级了?”九妹问。
钥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放置鼎的地方,就可以吸收到真诚的信仰之力,巫王宫吸取灵雕之内的巫力也是因为他们吸收不到多少真正精纯信服的信仰之力。”
“钥灵,你还好吗?”九妹忧心道,这么平静的叙述,可不像是钥灵咋咋呼呼的性格。
难道它升级了,性格这方面也跟着长大了?
“我没事,只是好像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我休息了,等进了长安再叫我。”钥灵道直接进入沉睡。
九妹无奈,这钥灵随着它的升级,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快到长安了,我给你介绍一下长安的情况吧。”赵愚道。
九妹点头:“是得介绍一下,我那几位老朋友都在吗?”
“老朋友倒是都在,不过有一个人你要注意一下。”
“谁?”
“夏家二房的嫡女。”赵愚笑道。
夏文静?
所谓花宴,是由京中几位大家贵女轮流主持的,地点就选在负责主持的贵女的私园中,所以每次开宴的地方都是不一样的,这一次的组织者好巧不巧,正是夏奉常家的女儿,夏文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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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难免一怔:“夏文锦,真是这个名字,一直是这个名字?”
木青点头确定:“的确是这个名字,奴婢打听过了,夏奉常家的这个女儿一直是唤文锦的。”木青也是神色怪异,她是夏家的家生奴自然知道夏家的规矩,也可以说是整个周朝氏族间的规矩。
夏家这一代嫡系从文字,不论是夏文姝还是夏文烨,都只有嫡系可以用,即便是二房也只有殷氏的一双儿女能排到这个文字。
当初夏子瑜那么受夏永清宠爱也只能折中给了个子字,而是在她成了雕女后才故作姿态地改成夏文瑜,那样受宠的夏子瑜都没能得到文字,可见夏家对这个名字的要求有多严格了,可夏家二房在京中却有一个夏文锦,还是一直都是,这可就让人浮想联翩了。
“可以想到夏文静母女进了长安听说这件事后,会是什么个态度。”九妹道,看来她错过了很多啊。
“五小姐,那肯定是要大闹的啊。小说站
www.xsz.tw”木青想起夏文静当初的霸道仍然心有余悸。
不过后来夏文静被九妹弄到清心山庄待了半个月也消停不少,还成熟了许多,可还是败得一败涂地连嫡女的名头都丢了,看来那夏文锦不是个好对付的。
“就打听到这些?”九妹看向木青,那丫头挠挠头:“就这些,夏夫人治家很严,根本没有半点儿风声传出。”
“夏夫人,啧啧,仗着同样唤作殷氏的便利,这小殷氏可是美得很呐,长安城里怕是没几个人知道她其实并非大妇吧。”
“可不是,君山县哪个不知她是个姨娘,可她被二老爷宠信,渐渐地就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九妹随着车马颠簸,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只见前方不远就是私园正门,停着不少豪华车架。
“不是没人记得,是没人想提,不过,估计我们今儿可能要试一试水了。”九妹笑道,车马忽地一停,她便知道,该唱把好戏了。
华丽的绫罗马车塞了棉层很是暖和,九妹并没有急着下车。
私园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戏的人,这所私园名唤流芳,据说是夏文锦及笄礼上收到的礼物,这是第一次举办花宴,自然处处都讲求排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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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奴们也是训练有素,不过饶是他们见惯了贵女们的奢华气派,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九妹难得有要求,赵愚自然是变着儿法儿的满足。
不止马车是上好珍惜的绫罗包边装饰,就连马车上镶嵌的珠宝都是闪瞎人眼,再看那拉车的雪白双骏通体金器装饰,气派不输一国公主。
还有随扈人员,那穿的带的,哪个不是大家小姐基本的料子。
“这……这来的是谁啊,要不是咱们陛下没有公主,我都要以为是公主凤驾了,你瞧瞧这阵仗,带了得有一百多号奴婢吧,这是把一家子的人都派来了吗?”有人嘀嘀咕咕,自然也有疯了似地向里面报信儿的。
一传十十传百,转瞬间来了一位堪比公主似得气派人物的消息就传遍流芳园。
夏文锦身着一身绛紫罗群,姿容怡丽,此刻毫不惊讶:“想必就是她了。”
“文锦,是谁啊?”夏文静身边围着一圈儿贵女,此刻自然有人笑问:“都说你请了神秘来客,瞧这位的架势,应该就是了?”
“那是当然,她可是颇得赵太夫人的宠爱,要知道冀州赵家那是富可敌国的存在。”夏文锦倒是不遗余力地吹捧,可女孩子们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
她们都是京中贵女,却在她们面前炫富,这不是笑话吗?
“再富也是个商户,哪里算得上贵,还带了这么大的架势,咱们这花宴都快被她熏上铜臭了。”蓝衫小姐拉下脸哼道,别家的小姐们也冷笑连连。
“你们可得小心,我这位表妹可不止是财大气粗,她还是安陵候的未婚妻,那位赵太夫人也是因为这个由头才对她宠爱有加的。”夏文静好心劝说,却意外地火上浇油。
“还只是个未婚妻,就这样大肆花赵家的钱,真是忒不要脸了。”小姐们一腔的妒火可是有地方撒了。
她们都是云英待嫁的年龄,对于那位英俊多金还能力非凡的安陵候自然是颇有些心动,加上最近因为赵愚的真实身份,满长安都闹得沸沸扬扬,她们当然也在偷偷关注。
不论是安陵候,还是一步登天的广陵王,都是个潜力股。
可这个潜力股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小丫头给抢先把着,她们挑来挑去,却都错过了,说不急不悔那都是假的。
而且看赵愚肯为她摆这么大的排场就知道那个男人是个会疼人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倒要想识见识这位‘未来的’侯夫人,看看她是怎么样冰肌玉骨,能把一位侯爷迷得颠三倒四,忘了纲常。”蓝衫女子哼道:“姐妹们,我们去迎迎这位贵夫人好了。”
“就是,就是。”女孩子们响起层层应和,一道出了暖和的大堂,披氅戴绒地来到了私园大门前,衣上的熏香使得此处顿时芬芳四溢,那披风上的绣花姹紫嫣红,一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马车里的木青掀开车窗一角,道:“小姐,应该都来了。”
“嗯,下车吧。”九妹说话间,木青便掀开帘子,金镶玉的脚凳稳稳摆在旁边,女孩子走下马车。
她衣着简单,大红的裙摆绣着琉璃珠拼缀而成的花样,别致富贵,随着她莲步姗姗仿佛在不断盛开一般,惹人眼红。
蓝衫小姐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酸溜溜道:“真是个土包子,就知道镶金缀玉。”
九妹何等耳力,对此却充耳不闻。
女孩子施施然走过来,迎上众人笑嘻嘻道:“劳烦各位亲自出门相迎,客气,客气。”
众位小姐一瞬间变了脸色,谁是来迎她的啊!
也忒不要脸了吧!
九妹很是正经地向前走,那叫一个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女孩子当中有人已经涨成猪肝色的秀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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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蓝衫小姐忍不住站出来,可九妹并没有理会他,木青乖巧配合也没停步。
“你们!”蓝衫小姐面上挂不住了,自然急着找回场子,登时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想强入我们的花宴!”
九妹挑眉,她驻步,一边让木青将拜帖送到蓝衫小姐手上。
那蓝衫小姐这才算有些面子,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请柬,上面果然写着安陵候夫人五个大字。
她脸色沉了沉,并没有让行的意思,反而阴阳怪气地拦着路道:“候夫人这排场可够大的了。”
九妹扬了扬下巴,她早就知道夏文锦请她来绝对没安好心只怕会鼓动人和她作对,不过她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这蓝衫小姐无缘无故就来找她麻烦,她当然得以牙还牙了。
“排场大小总跟身份有关,不过我瞧着这夏家嫡女的排场也不小嘛。”九妹笑嘻嘻道。
蓝衫小姐冷哼,她以为夸赞一句就能蒙混过关吗?真是想得美。
可九妹却没给她多得意的机会,下一秒便听女孩子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连个把门审帖子的都穿得像个小姐,这一点我可是比不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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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木青笑了,就是一众人群里也有人低头暗自偷笑。
当然,也有明着笑的,毕竟世家小姐之间的关系都是看似和谐实际上攀比嫉妒数不胜数,自然有人是和蓝衫小姐不对付的,此刻见她受窘立刻落井下石,笑得猖狂。
蓝衫小姐的脸瞬间青了,尤其是在这一众笑声中,她便显得尤为丢脸。
这个出身卑微的贱人,竟然还敢骂她!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骂我,你可知道我是谁!”蓝衫小姐怒不可遏,此言一出,场中的笑声便停了下来。
可见蓝衫小姐的身份的确不同凡响。
总不会是一位帝姬吧。
九妹神情自若地看着她,就算是一位帝姬她也不惧,何况她不可能是帝姬。
夏文锦说到底也只是个无名无份的夏家庶女,就算打着嫡女的旗号,她也请不来帝姬。
“哦?你是谁?”九妹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不过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瞪大你的眼睛,我们家小姐可是连相爷的独女,连家三小姐!”连三小姐的丫鬟替她卖弄一句,连三得意洋洋地瞥了九妹一眼,“算了,说这些她又不懂,毕竟是商户人家出身,我们也不能强求她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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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户,贵女们面面相觑,原本因小鱼一手打压了蓝衫小姐的气焰而要靠拢过来的小姐们顿时停住了脚步。
九妹也不急:“你好像很瞧不起商籍呢。”
“士农工商奴,那商籍倒是第二,不过比园奴高了一些,我有什么能瞧得起他们的地方。”连三小姐冷哼,并没有被算计了的感觉。
可九妹却笑眯了眼:“好像,你们这场宴会的主人家也是经商的吧。”
连三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九妹说的是夏家,不是夏奉常的夏家,而是夏奉常的本家,大宗君山夏家。
虽然夏家号称天贡之臣,一尊灵雕就能买上高价,但说到底,还是脱离不了商这个字,连三这被九妹一套,就把夏文锦一道给骂了,可是不智之举。
“胡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连三急着辩解,夏文锦此刻才从门后出来:“小妹当然知道连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小妹的大宗夏家乃是天贡之臣,本就与商这一字不沾边的。”
“不沾边?真是笑话,那满周朝的夏家石坊都是开善堂的咯?”九妹拆台拆得干脆利落。
夏文锦面上一滞,她也没想到九妹会真的将夏家贬低的这么厉害,不过她到底是会说话的,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道:“说来九妹妹也是夏家女儿,还请各位姐妹多多担待。”
这一句既然全了众人的面子,又在九妹这儿拔了个长幼顺序,跟是提醒九妹,让她不要抓着夏家不放。
毕竟夏家不好,就是她不好。
这个思路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必然是奏效的,可是在九妹身上,可就不那么灵验了。
“谁是夏家女儿?她们可刚还说我是商户之女,而你们夏家不是,你这边又说我是夏家女儿,到底是夏家是商户,还是我并非商户出身,你们到底能不能分说明白?”女孩子口齿伶俐,驳得夏文锦好没面子。
一众女子也开始交头接耳互通有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九妹这位安陵候未婚妻的来历了如指掌的。
很快,她夏穗的身份就被有心人扒了出来。
这是夏文锦压她一头的根本,夏文锦自然会在贵女中露好口风,可现在却成了别人手里的底牌。
九妹这一番质问,她夏文锦该如何作答?
可女孩子还在不依不饶。
夏文锦敢拿一封安陵候夫人的请帖来请她,可见就是有意要给她招惹麻烦,没安好心,她自然不必手软。
“我是不是夏家女儿暂且不议,不过我看这帖子上写的是夏二老爷的嫡女做宴,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主人呐?可是我这个做侯夫人的级别不够?”
九妹一句话揭了夏文锦两个短,不可谓不狠。
可夏文锦也不是吃素的,早有话等着:“夫人多虑了,我姐姐在私园里照看母亲,自然不能来。”
说话间,夏文锦看了众女一眼。
“还没过门呢,也不害臊?”有女孩笑声道,连三小姐立刻接过话来讥讽:“就是,还真当自己是侯夫人了。”
“我没当,是你们当了。”九妹笑道:“瞧,这么大的阵仗迎接我,还派了为相爷小姐迎礼。”
“你胡说什么呢!”连三小姐涨红了脸,可九妹却指了指她手里的请帖:“不信你瞧,请我的帖子上是怎么说的,若是错了,又是谁的错?”
众女不由看了夏文锦一眼,若细追究起来可就是她的失误了。
夏文锦也暗自皱眉,没想到九妹竟然这么难缠,她真是低估了对手的实力,难怪姑姑会告诫她完事小心呢。
“是文锦疏忽,九妹妹,还是先进屋说吧。”她相请,外面天寒地冻的确不适合久留。
可九妹却没同意。
“这个你大可放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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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把刀撇嘴,就是这稍微提升的温度它达不到啊。
“而且就算是能达到温度,这花儿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开吧。”七把刀很是头疼,一边道:“九妹,你若是把这个神迹弄成了,这凤女的名声还能再升一级,全周朝上下都得信仰你。”
“哪有那么吓人。”九妹笑笑,一个小把戏罢了,怎么可能动摇巫王宫这么多年的精神统治,不过增加积分名头这却是件好事。
毕竟那信仰之力她用着也很顺手。
赵愚看着九妹会心一笑,九妹可是有着一个连仙参根都能培育好的神奇宝物,这寒梅花卉又算得了什么。
“那我来布置,”赵愚站出来道。
九妹挑眉:“你不去解决酒坊的事?”
赵愚笑了:“你忘了,那酒坊已经不姓赵了,还得感谢夏文锦出的好主意,替我想好了分割的好借口。”
九妹恍然,就算她没能查出这件事是夏文锦她们在背后搞的鬼,赵愚也可以用这个法子轻轻松松摆平酒坊危机。
“舒哥只怕早就想到了,但他不便开口,所以才来问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赵愚提了一句,令九妹微惊。
赵愚对舒哥的评价一直很高,但她没想到会高到这个地步。
“这世上怕的就是一个有悟性的人又有动力,舒哥碰巧全占了,自然非比寻常。”赵愚倒是不吝夸奖,他亲自带的舒哥栽培,到如今舒哥已然可以独当一面,这是好事。
“真是没想到啊,我们当中变化最大的竟然是舒哥。”九妹笑笑,颇有些感慨良多的味道。
不论是她这个从君山夏家的雕女到如今挂着一串头衔的凤女,还是从纨绔子弟到安陵候,再到如今的广陵王的赵愚,细细说来都没有舒哥的跨度大。
他才是那个从最底层起来的人,从夏家芳园走到如今,他成了长安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舒老板。
凭借赵愚传给他的好厨艺和酿酒之术,舒哥从广陵王身边走出,将酒坊酒楼从广陵开到长安,当中有多少不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也在长安吗?”九妹突然道,若是以往她来了这广陵王府,舒哥都会先来见她的。
“不在,因为订单的事避开了。”赵愚道,不过现在他有了交代,舒哥很快就会回来处理酒坊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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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们先筹备明日的花宴吧,这可是把重头戏。”九妹笑道,点开了系统面板的兑换界面。
她如今已经收集到了五尊仙鼎,系统为她打开了第五个技能,科技。
若是九妹恢复现代记忆之前或许不太会使用这些,但托燕州一行的福,她一并恢复了这所有的记忆,自然知道这科技两字意味着什么。
她如今也正是要用到这两个字。
“亲爱的,可能要让你做一点力气活儿了。”九妹笑嘻嘻地挽住赵愚的胳膊,看得七把刀浑身一抖,这俩人,真是够腻歪的了。
“大棚是吗,没问题。”赵愚一听九妹的意思就明白了,她是兑换出了大棚膜,等着要搭建呢。
两个现代人对于搭建大棚的事虽然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还是清楚基本原理的,何况九妹的科技技能就是用来查询这些现代知识的。
大棚的基本模型一出,赵愚找来的几位木匠就明白了,一时高呼神奇。
“侯爷,这,这膜真的有这么神奇?”陈升有些结巴,还能蓄热。
“神奇不神奇,你明日看看便知。”
次日一早,来看热闹的可不止是陈升和那群贵女,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好事者,他们没能进王府,只是围在外面等消息。
长安这种环境下是藏不住秘密的,所以事情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满城皆知。
“凤女,说是凤女要让夏花开在冬日里,展现神迹呢。”百姓们不知被什么人误导,竟开始传这种谣言。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七把刀蹙眉,这显然是有心人想借此机会打击九妹身为凤女的威信。
不论是巫王宫还是夏永嘉,长安见不惯九妹这凤女头衔的人可多得是。
毕竟她这个头衔虽说得了巫王宫的承认,却不是巫王宫所赐,而是自己赚来的,这两相比较之下,巫王宫的人怎么会愿意看到她声名鹊起的那一日。
九妹亦勾起唇角:“那就要多谢他们再一次替我吹捧了。”
“去请那般贵女过来吧。”九妹站在广陵王府清出的大片空地前,那一座小型温室大棚刚刚搭建完成,里面是在她空间温养催化了一夜的各色花朵,都已经出现了花蕾。
夏文锦等人见到这一切的瞬间,就像是见到了天边的月亮般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鬼地方!”连三逃也似的走出大棚,正午的太阳很足照在大棚膜上蓝汪汪的一片,就像是美人的泪珠一般。
“这东西叫美人泪,一寸就要三十金,想来你们是没见过的。”九妹睁着眼睛说瞎话,套路可深着呢。
“不,不可能。”连三舌头僵硬,根本说不出别的话来,眼前这个天蓝色的花房有些颠覆她的世界观,那个地方竟然真的能在冬日里营造出温暖的环境。
这怎么可能!
“好了,神奇的花房也看过了,进去用餐吧。”九妹笑盈盈地,好似什么都没生过。
连三错愕地看着她,这女子之前那副凌厉的模样,可是分毫不让,但现在又玩什么花样,她大胜的局面难道还会放她一马?
九妹善意地笑,特意邀请她们进了大堂,还道:“图个热闹,各位不必客气,除了侧院放了赵家族鼎的重地外,你们可以随意走动,见识一下。”
连三冷哼,果然,她还是为了炫耀,炫富,炫夫!
“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连三不服输地留了下来,夏文锦自然也不好说走,她搞不清楚九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处处小心。
与此同时,九妹那间天空一般颜色的花房也被当成神迹借门口百姓的口传了出去。
消息传的飞快,加上九妹凤女的头衔和一些人的推波助澜,立刻变了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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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女,凤女把巫神的天宫召唤出来了,天宫里面如是仙境,蓝色的天就在身边,能用手摸到呢。”
“是了是了,我表姐在王府做工,她就亲手摸到天了,还有夏家小姐,相爷小姐,他们都在场都是亲眼目睹了的。”有人兴致勃勃道,比他自己摸到还要骄傲几分。
“可不嘛,听说这就是凤女自己在天上住的宫殿,冬日里都暖如春天,还开着漫山遍野的花。”人们的想象力丰富,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简简单单的事神话的不像样子。
对于他们来说,将一个人定位为神之后,不论替神如何美化都是合理的,而现在,九妹就是那个神。
不过外面这些传言被困住广陵王府的夏文锦是听不到的,她听到看到的,都是九妹给她布置好的。
当时赵太夫人担心赵愚此行,故此准备了不少珍奇玩物,光金品灵雕就有三尊,虽然如今这个时候金品灵雕在九妹眼中已经不算什么,但是对于这些没有什么实力的大家小姐来说依然是至宝。
“金品灵雕,竟然有三尊之多,这是王府的宝库吗?”有小姐压低声音道,不想显得太无知,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亲眼近距离地目睹这么一尊金品灵雕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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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她们家中祭祀过金品灵雕,那宝物也是被奉在高处供人瞻仰,哪里能允许她这样近距离地赏玩。
“摆在这里,那能是库里的东西吗,这分明是给九妹日常赏玩,装饰用的。”有人酸溜溜道,肚子里的气不敢向九妹撒,还不敢讥讽这没见识的同伴么?
被讥讽的人哼了声,讥讽她的也没得什么快意,毕竟现在的小姐们脸色都不好看。
不单连三小姐和九妹打赌输了,丢了她们所有人的脸,现在又被强行留在此处,看九妹炫富,谁的心里能好受。
不过九妹还是很热情的,备好了糕点甜品,都是新鲜花样,由得赵愚真传的瘦童主厨。
女孩子没有几个是不爱甜点的,糕饼浓郁的香味自然引得她们食指大动,总有嘴馋的最先抹开脸面尝了尝,顿时引起了一场欢宴。
“这糕饼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然这般弹滑,真是好吃。”
有人见识足,跟着道:“这是他们赵家酒楼里的甜品,我曾经随帝姬一道尝过。”
“竟是如此……”
女孩子们吃人嘴软自然不好意思再说坏话,夏文锦和连三的脸色也渐渐难看。栗子小说 m.lizi.tw
九妹这发糖衣炮弹连她们都快招架不住,遑论这些跟九妹并没有什么仇怨的女孩子们了。
真是心机深沉!
“我家小姐说了,除了后堂,各位小姐都可随意。”丫鬟来传话,夏文锦的眼睛不由自主向后望去。
后堂放着的应该就是赵家族鼎。
夏穗一个小小庶女能这样嚣张炫富,还不是因为有了赵家的宠爱。
若是她将赵家族鼎弄丢了,赵愚还能像这样宠她么,赵家还能像这样容她么?
不过夏文锦只是想想,她哪儿有这个胆子。
这只是一个诅咒罢了。
广陵王府里设下午膳,一众小姐吃人嘴短,不好意思回绝,夏文锦只得陪着笑赴宴。
而巫王宫中,夏永嘉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拍案而起:“文锦到底在搞什么!好端端地去广陵王府赴宴,还成了那丫头神迹的见证人,她是疯了不成!”
夏文锦是她最宠爱的后辈,也一贯聪明可人,却没想到今天竟然办了一件这么蠢的事。
九妹分明就是利用她们这群小姐在给自己造势,准备夺回神女之位呢,夏文锦却傻乎乎地给她当陪衬,陪着她唱戏!
夏永嘉越想越生气,索性亲自去了躺夏家,找到小殷氏质问。
“殿下息怒,”小殷氏陪着小心,别说她还不是夏家二房的大妇,就算她是了,面对夏永嘉这个身份的小姑子,也摆不出长嫂的架子来。
“文锦这孩子一向聪明,想必是有她自己的主意。”
小殷氏为女儿圆场,夏永嘉回想起夏文锦一直以来的表现,方才息怒。
“那也太冒险了,什么事能值得她走这么一趟。”夏永嘉心里还有股子气,小殷氏陪着小心道:“或许,文锦就是想去广陵王府,为殿下探查一下,毕竟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是一处重地。”
夏永嘉眉头一挑,显然被小殷氏提醒了。
没错,赵家族鼎可就存放在广陵王府,九妹她们一路上保护得极好,就是巫王宫的人都不得靠近,她还一直怀疑她们带来族鼎的真假,现在倒是个检验的好机会。
“去,给文锦递个东西。”夏永嘉令道。
夏文锦正在饮宴,百无聊赖,她不明白夏九妹困她在这儿是做什么。
“小姐,家里来信了。”心腹大丫鬟靠前,将夏永嘉来府上发了一通火的事说了一遍,还有外面此刻的流言蜚语。
“好一个夏九妹,她竟然利用我们造势。”夏文锦恨得牙根儿痒痒。
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点。
九妹这个凤女在中青二州虽然是名声鼎沸,但是在长安,雍州重地却没什么名声。
因为她的神迹并非显示在此处,百姓们自然不信。
可今天,却实打实地演化了一遍,还是接住她们花宴贵女们的名头,将事传的满城风云,实在是心机深沉!
“殿下给您送来这个,说是要您探查一下,那宝贝是不是真的。”心腹大丫鬟递给夏文锦一块玉牌,密语一阵,将玉牌的功能说出。
夏文锦瞧着看似不起眼的玉牌心中大为得意,姑姑还是最看好她的,这种宝贝都交给她。
“放心,我已经知道那东西放在哪儿,这就过去。”夏文锦冷笑,九妹会算计她,她就不会算计回去吗。
“这就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夏文锦将令牌收入怀中,拉着连三说是去外面逛逛。
九妹瞧着离席的两人,举盏饮酒并没有什么变化。
夏文锦拉着连三有意无意地将路往后堂领,还将九妹借她们名声之事说了一通。
连三大怒,而夏文锦也察觉到心口玉石一热。
原来是真的。
到底对什么人有利,又或者说,到底是谁想要族鼎,还不想让赵愚成为广陵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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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似乎太明显,也太让人难以开口。
不是因为羞于启齿,而是,不敢启齿。
想要赵家族鼎的,显然是巫王宫,若非如此,广陵王大可以不必走这么一趟,而赵家族鼎也不用冒险离开祖庙送往长安。
而不想赵愚成为广陵王的人,可是太多,除了明面上将有一番政斗的悯安外,还有一位一直不太引人注目的七殿下,悯宁。
不过这一次,人们都很清楚,悯宁殿下是洗刷不清嫌疑了。
因为之前在赵家闹的那一场假顾氏的案子,正有悯宁的嫌疑,因为悯宁不但在场,而且顾氏手中的证据显然是从他看管的地方流露出去的,他就算不会被牵连进去,也难辞其咎。
没看七殿下今日都没有上朝么。
明眼人都明白,这件事只怕是七殿下代表巫王宫在向赵愚发难呢。
至于那朱大人,摆明了是七殿下放在三殿下那边的耳目,今日启用,否则三殿下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还不是觉得三殿下这一手釜底抽薪施得太妙,会直接挑起安陵候对他的记恨,之后不论安陵候是否成功成为广陵王,两人的梁子都是要结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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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真是小觑了七殿下啊,众大臣心中惶惶。
他们只觉得七殿下亲近巫王宫忽略朝堂,如今巫王另立巫子,让他失去继任巫王的机会,而悯安早已先他一步把控朝局,悯宁注定会是一个失败者。
可转眼间,悯宁便与燕州莫家家主的独女定亲,一场联姻彻底颠覆了他无权无势的状况,而巫王的信任也成了他纵横官场的底牌,毕竟满朝文武是没有一个敢正面和巫王宫作对的。
就算是当年傅家的追随者如今也多是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同巫王宫正面抗衡。
毕竟先帝的前车之鉴还犹然在耳,广陵王的存在也不断提醒这所有人,巫神,不容冒犯。
“陛下,此事还需彻查。”连相出列,中肯道。
他在朝中地位斐然,一开口自然应和一片,老皇帝便顺势允了,将事情交给连相彻查。
连相应是,皇帝身体欠佳,处理完这件事便没了精神,让一众退朝。
“这一路上,安陵候可曾感觉到什么异常?”连相负责此事,在路上便向赵愚闻讯。
“相爷莫怪,这一路令牌一直有所显示,族鼎一直都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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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族鼎是在长安被掉包的了?”连相顺着赵愚的话推断,稍显凹陷的眼眶里,目光精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愚一脸坦然地应对连相的审视。
虽然连相的公子投入三皇孙麾下,但据他所知,连相本人并没有什么偏向。
老相爷一直保持着中肯妥当的行事作风,也让人觉得妥当。
所以赵愚此时便是“有什么说什么”。
“可老夫怎么听说,侯爷的未婚妻在王府中大摆宴席,还有一处名唤天宫的场所供人游玩?”连相耳聪目明,何况昨日宴饮中连三小姐也在。
连三可是秦相爷的老来幺女极受宠爱,昨日那桩桩件件,连相自然会了解清楚。
“确有此事。”赵愚一副恍然的模样,又道:“不过宴上都是各府贵女,应该不至在王府中乱走,盗窃宝物。”
他这幅模样,让连相有些哭笑不得。
这安陵候在朝堂上那副模样,连巫王宫和悯宁殿下都敢含沙射影地指责,到他这儿反倒隐晦起来,真是让人弄不懂。
“既然相爷耳聪目明,那就全托付给相爷了。”赵愚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仿佛事情失败后身败名裂的不是他一眼。
这种态度让连相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难道,他也在这小子的算计之中?
连相蹙眉,回到家中仔细一审,才知道事情有诈。
他最爱重的小女儿连三小姐竟然出现在王府储藏族鼎的后院过,难怪赵愚当时一脸的高深莫测,原来是在这里。
连三牵扯在事情中,连相在此案中持身就不一定公正,所以想继续审案就只有将连三摘出去。
“父亲,我真的没有碰那族鼎,就算我气那夏九妹炫富炫夫,也没这个本事啊。”
“我当然知道你没这个本事。”连相爷没好气的呵斥:“可你同行的,是不是也没这个本事啊?”
“文锦?”连三一怔。
若说起来,夏文锦之所以能跟她平起平坐,完全是因为夏文锦有一位身为大巫女的姑姑。
这一下子就同巫王宫搭上了边儿,结果还真不好说。
“不会,文锦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们连门都没进,就是迷了路。”连三急得都快哭了。
她哪儿想到会摊上这种事。
就算她真的诅咒过广陵王祭鼎失败云云,也觉没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现在她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不论结果如何,都是大大损害了她名声啊。
“迷路,那么大的院子,你们怎么就偏偏迷路到了那最要命的后堂?你啊你,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连相怒喝。
连三也有些后知后觉,仔细想来的确是夏文锦在带路。
“难道,真的是她偷了赵家族鼎?不可能的,她一直在我身边,一步也没离开过啊。”连三认真道,不相信自己会被朋友利用。
连相怒不可遏地指着她:“对,就是你这句话,还不知道她为什么拉着你吗?”
“出了这种事,满朝文武之中除了我还有谁能够审理,她这分明是在利用你做证据。”连相何等人物,深谙官场之道,这雕虫小技自然瞒不过他。
“她,她竟敢利用我!”连三脸色一白,她本是不信的,可父亲说得如此认真合理,不容她不信。
“怎么办,爹爹,您救救女儿,女儿冤枉,女儿不想被抓去审问,女儿还没有定亲啊。”连三带着哭腔求道。
另一边,夏文静也跪倒哭求,哭得真心实意:“父亲,女儿冤枉啊!”
“你冤枉,你还敢喊冤枉!那院子现在就你一人去过,你还敢喊冤枉!”夏永盛怒喝,他万万没想到一向聪明沉稳,深得他宠爱的女儿竟然会干出这种蠢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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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锦此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她是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就连巫王宫都没想干什么,她一个小丫头,又能想怎样啊!
“父亲,您救救女儿,女儿真的是奉姑姑的命去院门前转了一圈,真的什么都没做,女儿也做不了什么啊。”
“转一圈,偌大的园子,你为什么偏偏去那个地方转!”夏永盛全然不信。
这个女儿就是太聪明了,现在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坑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我……我……”夏文锦也是无话可说,夏永嘉要她去检查族鼎的真伪,她敢不去吗?
“姑姑,姑姑能为我作证,我真的是奉命去的。”夏文锦哭得像个泪人儿,她心里有多委屈啊。
小殷氏也匆匆赶来为女儿作证,夏永嘉登门的事夏永盛也知道,这厢便令人去请大巫女过来。
夏文锦稍得喘息,膝行到夏永盛身前:“父亲,父亲明鉴,一定是他们自己换了鼎,一定是的。昨儿我用姑姑给的宝贝查探,那族鼎还是真的,可过了一晚它就成了假的,他们府里高手如云,除了九妹和安陵候自己,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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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亏是夏家二房最聪明的人,夏文锦显然猜中了答案,但让她憋屈的也是这个答案。
“她用炫富伪装自己,让我误以为她留下我们的目的是炫耀,为了报复也为了扳回一局这才上了她的当跑去检验族鼎的真伪,父亲,这真的是夏穗的一计啊!”
“闭嘴!什么夏穗,她现在姓张,是名动中青二州的张家凤女,你到底懂不懂这里面的意义!”夏永盛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他的女儿一向都是不为名利所动,清高卓雅,怎么如今遇上那九妹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连连做出蠢事。
重要的是不知悔改!
夏文锦如何不知自己是做了蠢事,可她没有办法,她不能承认,这可不是什么打碎花瓶的小事,这是陷害广陵王,陷害安陵候的大事。
她一个小小女子,怎么敢担下。
就是为此被官府传唤一次,都是声明尽毁,以后谁还敢娶她!
“老爷,您就别骂文锦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可不能让他们把文锦带走啊。”小殷氏端茶递水,替女儿求情,她刚为夏文锦谋划了一门好亲事,决不能毁在这个上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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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盛也头疼地按住眉心:“负责此案的是连相,我能有什么办法。”
“连相?父亲,我是和连三一道迷路的,有连三为我作证,我真的没有进去过。”夏文锦急着辩解,暗自庆幸她的先见之明。
连相就是为了他女儿的名声考虑,也不会动她的。
“若是连相倒还好办,老爷,镇安候夫人答应为文锦说的好亲事,就是连相家的世子爷啊。”小殷氏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连家如今应该也听到些口风,总不会真的对夏家出手的。
“当真?”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必着急,夏永盛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门房急匆匆来禀报,说是官府的人来了。
“放肆!当我这夏家是什么地方。”夏永盛官威颇大,他好歹也是食邑两千石的九卿之首,他的府邸岂能由人乱闯。
“夏大人,好大的威风。”进门的少年公子笑声讥诮,竟然是连世子,“奉我父之命,请夏小姐往府中走一趟。”
夏永盛脸色一变。
“世子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是和连三小姐一道出去散心的,您的妹妹可要替我作证。”夏文锦乖巧镇定地行了个礼,姿态模样都是绝佳。
若连世子只是来走一趟形式,看看她的品貌,这番表现绝对是满分。
可惜,连世子并不是这么想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连世子冷喝:“分明是你引路带我三妹去那后堂,被发现后便与她分手,竟还声称与她同行,是存心要攀扯上我三妹么?”
“世子爷,这是连三说的吗?”夏文锦脸色一沉,连三这是要往死路里逼她啊!
连三这番话把自己洗刷干净,却把她推到了火坑里,这可不像是连三那脑子能想出来的。
“夏小姐,您若真是清白的跟我们走一趟又能如何,只要您真的是冤枉的,我可以向小姐保证,不会影响到小姐的声誉。”连世子风姿俊秀,说出来的话却让夏文锦心头发凉。
这就是母亲要为她挑的夫婿吗?
这样无情冷酷。
小殷氏也一脸尴尬,她哪里想到凭着自己女儿在京中的名声地位,竟然还不能得到连世子的青眼。
难道他就认准了那张家的女儿不成?张韵薇现在可不再是张家长房嫡女了,她只是二房的女儿罢了。
可惜连世子并没有给他们一家解释的机会,直接公事公办,就要带人。
“连世子,你不能带我走,我姑姑很快就会到,她会替我做主的。”夏文锦强撑着最后一分矜贵抬出了夏永嘉。
她不能去衙门,绝对不能去。
她是什么身份的人物,日后是要做侯夫人的,怎么能有这个污点!
就算这连世子没有眼光,她也不能有这么丢脸的经历,她会被世家贵女圈子排挤出来的。
“老爷,”蓝衣管事惶惶闯了进来。
“怎么样,大巫女呢?”夏永盛急急道,他现在全指望这个妹妹来保全颜面了。
管事看了眼连世子,战战兢兢道:“大巫女殿下在,在藏书阁,不方便见客,小的被赶下山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子敢不让夏永嘉见客。
夏永盛脸上顿时毫无血色。
能有这个本事,还有这个实力的,分明只有一个人。
巫王陛下。
连世子唇角轻蔑上扬:“夏小姐,请吧。”
姑姑这是要害死她啊!
夏文锦气得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被连世子下令“请”上了马车抬去府衙。
这一下长安城可是震动了。
连相如此大的动作,连奉常嫡女都抓了,可见事情的严峻。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不愧是中州张家,多谢小姐指点。小说站
www.xsz.tw”连相郑重其事地拱了个手,他是张家老太爷的学生,本就对张家人很是敬重,加上九妹现在的出谋划策,更令他折服。
“父亲,”连世子蹙眉,并不懂这里面的意思。
连相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另一边也已同赵愚告辞。
七把刀长吁一口,总算把老相爷引走了,这要是再查下去,说不准真会落实他们贼喊抓贼的罪名,毕竟巫王宫是蒙冤受屈,真的没有偷鼎。
“接下来就等着看戏吧。”九妹笑眯眯道,他们夫妻俩的第一步棋走的很顺利。
“小姐,悯宁殿下来了,说是,要见您。”木青急急跑来禀报,她小心问:“您,见吗?”
“见什么见,不是他指使人在朝堂上与赵愚作对的时候了?还有脸来。”七把刀骂骂咧咧就想把悯宁轰出去。
九妹止住他:“见,请殿下去大堂。”
赵愚含笑,由她去见。
“你还真让九妹见那小白脸啊。”七把刀推了赵愚一笑,这悯宁对九妹的心思他们都知道,赵愚竟然一点都不防着点?
“女人不是靠防别人守住的,而是靠自己。栗子网
www.lizi.tw”赵愚自信满满,会被人抢走女朋友,都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了解女朋友的原因,真正优秀又默契的情侣岂会是第三者能够插足的。
七把刀似懂非懂地点头,赵愚说的话听起来总是那么有道理。
九妹步入大堂,悯宁白衣飘飘坐在客座,见她进门立身而起,除了眼睛有些红神色微倦外,同当初见面时一样,清雅如谪仙。
“见过七殿下。”九妹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殿下此来有何贵干?”女孩子又道,客气而疏离。
“你,”悯宁盯着她,抿唇似乎见到了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妹也看回去,不过是同样的静默。
“若我说朱大人不是我的人,你一定不会信的,对吗?”悯宁苦笑道。
“七殿下这话说得奇怪,是不是您的人与我有什么干系?”她神色平淡,悯宁迈步上前,女孩子却同他擦身而过,坐到了对面。
“殿下只想说这个?那您怕是找错人了,该叫我的未婚夫才是。”女孩子脆生生道,显然有了送客的意思。
悯宁神情黯淡两分。
“我不会害你的。”他声音颇有些失魂落魄,可这话此刻说起来却是太过无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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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人在朝堂上对赵愚的刁难,见族鼎祭祀不成便落井下石,可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
而这位朱大人平日里的确同三皇孙亲近,但当日朝堂上三皇孙那吃惊阴冷的表现却不似作假,而且站出来附和的也没有一个是三皇孙的人,可见这朱大人已经早被悯宁收买,这是在挑起三皇孙和赵愚之间的战争。
不管赵愚能不能成为广陵王,三皇孙与他的关系都不会好。
可他却低估了三皇孙的手段,散朝后三皇孙便落下脸面亲自找赵愚解释,还主动配合连相,认为此事应该彻查。
如今哪个不知道这朱大人是三皇孙悯宁的人,加上悯宁一直是亲近巫王宫的在朝堂上并不得人心,所以此时的他一度处于风口浪尖。
这也是他现在脸色不佳的根本原因。
“我早知赵愚的身份,这件事既然之前不成就是无可挽回,怎会再做蠢事。”悯宁认真道。
“你这是在向我解释?”九妹蹙眉。
悯宁干脆利落道:“是,我在向你解释,我不想你误会我,我绝无害你之意,朝堂上的朱大人也不是奉我的命在办事。”
“你的意思是,朱大人还是三皇孙的人,也是三皇孙在设计,利用陷害他自己的方法,陷害你?”九妹替悯宁将他的意思说了一番。
悯宁郑重其事地点头:“你要小心,我三哥绝不是好对付的。”
“我知道,皇家的人哪有好对付的。”九妹笑了笑,对悯宁所说不置可否。
悯宁攥了攥拳头:“你不信我。”
“三皇孙冒这么大的风险陷害本就与我们有嫌隙的七殿下,有意义吗?”九妹扬着下巴,微笑反问。
悯宁眉头一跳,所有沉默化成一句:“告辞。”
九妹挑眉,侧身让开了路。
悯宁身后阿晨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追了出去。
七把刀正冲进来,见悯宁大步离开用力吸了吸鼻子,揉了揉:“这娘娘腔,还熏香。”
九妹啊了声,有些失魂落魄:“没闻到啊。”
七把刀大咧咧地进门,很是好奇两人间的谈话:“他说什么了?”
“他说,不是他,指使朱大人对付赵愚的人不是他。”九妹玩味着,又觉得悯宁说的也有道理。
以悯宁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让朱大人做这么明显的出头鸟。
“九妹,你不是信了吧?!”七把刀火急火燎道:“可不能信啊,他这么说就是为了迷惑你的!”
九妹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那么都是聪明人,想一件事都要翻转好几回,可我就知道这悯宁是坏人,他说的什么都不能信,做的什么都是想到了你会这么想,就对了。”七把刀话说的乱七八糟,可九妹却听懂了。
他其实没有想法,只记住一条,她所想到的所有想法都是悯宁设计好的。
朱大人会这么露面也是悯宁准备好解释的,这都是悯宁演的戏,总之悯宁就是大坏蛋,幕后黑手,就对了。
九妹失笑,正好赵愚进门她便问道:“那三皇孙可信么?”
“不可信,”赵愚淡淡道,“都不可信,便对了。”
九妹哑然,这还真是对了。
“连相那边怎么样了?”九妹闻道。
“进宫了,今晚就能有消息。”赵愚答。
果然,夜里就收到宫里的传旨,连相已经说服皇帝先令赵愚祭祀国鼎,验明正身。
只要证明了赵愚的身份,那找寻赵家族鼎的事就不那么重要了,而且现在种种证据都指明的是巫王宫,他们当然不好再查。
“甚好,这消息要保密,明天夏文静那儿还有大戏要唱呢。”九妹笑道。
夏家不好对付,她可要好好算计。
夏家二房此刻乱成一团,夏永嘉联系不上,女儿又被人带走,夏永盛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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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您快去找连相啊,这问也问了,还不快点将文锦送回来,这是要托跨文锦的名声啊。”
“你还想着名声?她和赵家族鼎有牵连,那就是天大的事,巫王宫又不会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最后只能是咱们家顶包。”夏永盛怒道。
小殷氏简直委屈死了:“文锦真的是冤枉的,她什么都没干那,就是大巫女要她拿着一块令牌过去检验,她是冤枉的啊。”
“冤枉,你怎么知道那令牌是怎么回事?永嘉也真是的,怎么能用文锦做这种事,现在她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指望她来保咱们的女儿吗?”夏永盛按着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小殷氏坐在一旁啜泣:“这件事说到底还不是大巫女惹出来的,现在却让咱们文锦顶包,难道文锦在里面还能把她姑姑供出来不是。”
“最好不要办这种蠢事。”夏永盛沉下脸来。
夏永嘉可是夏家的根,一旦夏永嘉出了什么事,整个夏家都不会好过。
何况夏家的这一代又撞见了君山神女,巫子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夏家的女儿就成了摆设,而且说道这一代的夏家雕女,夏永盛就一脸冷笑。栗子小说 m.lizi.tw
“都是夏永清做的孽,好端端的死了雕女,现在捧起一个庶女做雕女,丢尽了祖宗的脸面。”夏永盛恨恨骂道,现在夏家诸事不顺,都是因为夏永清造的孽!
“别提了,要不是他,那夏穗能往死里整咱们文锦吗?这都是她的报复,她就是存心要找夏家的麻烦,那个假雕女夏子瑜躲在灵山上不下来,她就拿我们家文锦出气。”小殷氏满肚子的怨气。
她久在长安对夏家当时的局势并不熟悉,还不知道夏子瑜当时被九妹逼成什么模样,九妹又怎么会因为夏子瑜对夏家做什么。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将文锦救回来吧。”
“老爷,夫人,私园的殷夫人和小姐有口信要带给您。”有管事进门禀报,小殷氏蹙眉,这管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越过她先向老爷禀报。
“说是能救出文锦小姐的法子。”管事急着道,让小殷氏将赶人的话噎在嘴边。
夏永盛皱眉,但想到夏文静母女是和九妹一起斗了这么久的人,还是答应见面。
夏文静就在外面,她用九妹留给她们的银子买通管事又逃了出来,就为了这一刻能迅速见到夏永盛。栗子小说 m.lizi.tw
夏永盛上下打量这个女儿,眉头微蹙。
当初见夏文静时她还是贵气十足的大小姐,现在却是活脱脱的一个村妇。
“看来这私园还是管不住咱们文静的性子,为了逃出来还要扮成这样。”小殷氏见到夏文静一身粗布衣裳,赶紧圆了一句。
夏文静瞥她一眼,转对夏永盛行了个礼,淡淡道:“我有办法为父亲分忧。”
夏永盛淡淡道:“说吧。”
“父亲也知道文锦和九妹无仇无怨,和她有仇的人是我,她想报复的人也一定是我,确切的说,是夏家二房的嫡女。”夏文静扬了扬下巴:“文锦只是做了我的替代品而已。”
小殷氏的脸色黑了几分,这话她听着怎么那么不顺耳呢。
“你的意思是?”
“如果父亲愿意替我证明,公布我的身份,夏九妹一定会将矛头转向我,到时候文锦的事您就有操作的余地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那丢了族鼎的是赵家,他们会因为一个夏九妹想对付你,就放弃文锦这件事?”小殷氏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诈。
夏文静一如既往地忽略了小殷氏,径直看向夏永盛:“父亲不在君山县,不知道赵愚对九妹的痴迷程度,九妹就是要他的性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送给他,何况是一尊族鼎。”
夏永盛颇为心动,夏文静趁热打铁:“而且现在多少人都知道那鼎是落在巫王宫手里,根本不会查出什么,再怎么找都是白费力气,所以现在九妹和连相爷都需要一个下台的机会,我就是那个机会。”
“老爷,她这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正名,妾身倒没事,可,”小殷氏拉着夏永盛的手:“可咱们文昌还那么小,如果现在变成庶子,他日后可怎么在学堂待下去啊。”
夏永盛原本动摇的眸光一变。
夏文静立刻冷笑:“我就是要当这个嫡女,就算我会被夏九妹折腾死,我也要死在嫡女的位子上,不过姨娘想让夏锦替我死,我也没有异议。”
现在夏永盛不丢出她这个饵,九妹就不会松口放过夏文锦,两厢比较,还是这点好一些。
夏永盛命人替夏文静收拾房间,留她住在家中。
小殷氏心中一团乱麻,夏永盛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只是一两日的功夫,待那九妹的矛头转向文静,我们就将文静撵出家门,一切就都回归平静了,这原本也是她自己惹得祸。”
夏永盛的心思全被九妹料到,所以夏文静第二天就要求娶灵鼎宫祭祀,以夏家嫡女的坐架配置出门。
“好,你去吧,顺便让夏九妹知道,你的存在。”夏永盛道,丝毫没有让女儿去送上门做饵的觉悟。
夏文静出门便令马车绕道,来到一处高门大户,这套车马人员都是夏文锦常用的,立刻被认了出来。
有人入府禀报,说是夏家二房嫡女到了。
欢宴一滞,府邸里的人交头接耳,她们都听说过夏文锦被连相请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场宴席上。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夏家二房的嫡女,夏文静。”说话的是这府邸的主人,也就是九妹本人。
夏文静从帘幕后面走出,与众人颔首见礼。
小姐们交头接耳,这就是夏九妹特意将她们请来宴饮的目的?
介绍一个夏家的嫡女给众人认识,彻底坐实了夏文静的嫡女身份,那夏家派来的马车就是夏文静最好的身份证明。
“我夏文静才是夏家二房名正言顺的嫡女,而之前冒名的夏锦,乃是我的庶妹,还请各位不要混淆。”夏文静淡淡道:“若非庶妹颇得姑姑喜爱,也不敢如此放肆地冒名顶替欺骗众位。”
姑姑,有明眼人已经看出,九妹和夏文静这是在搞事情啊。
随着圣旨传向四方的还有赵愚大宴四方的请帖。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出售”赵家石坊给舒哥获得的所有银钱全部花费在这场流水宴上了,以至于全城的百姓都来看热闹,轰动四方。
“广陵王真是大手笔,爱妻心切啊。”阿晨跟在悯宁身后,小心翼翼地禀报。
悯宁一脸吓死人的平静让他更加紧张:“殿下,殿下,您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莫家小姐可还等着呢。”
“我以为,她也会等上一段时间,只要她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就有娶她的资本了。”悯宁看着阿晨低声,让阿晨脊背汗毛都竖起来了:“殿下,您说什么呢,快些回去吧,这话怎么能在外面说。”
即使九妹还是从前的身份,悯宁都不该公开说这话,何况九妹现在已经是皇帝赐婚过的广陵王妃。
“殿下,您就别再想着她了,为了她,您”阿晨将话憋了回去,拉着悯宁回到自己宫中,低声道:“殿下的千秋大计可不能毁在一个女人身上,等您达到目的,自然万般皆如您所愿了。”
悯宁眼睛亮了亮,又开口:“事到如今,三皇兄一定会想办法把九妹张家凤女的身份透露给皇爷爷,到时候皇爷爷对广陵王不满,也会连带着为难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哎呦我的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满朝文武不是在说您是巫王宫的傀儡,就是在说您心机深沉存心陷害广陵王,觊觎皇位,您处境如此艰难,竟然还有空关心别人。”阿晨一阵头大。
自家谪仙般的殿下怎么就落魄成这个地步。
“我这不单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大计。”悯宁疲倦地摆摆手,让阿晨速去办妥隐瞒皇帝之事。
广陵王历经这么多波折如今回归原位,又得到了张家的助力如今可谓是皇储之争中的一匹黑马,比他都不遑多让,加上现在他状况极差,三皇兄的眼睛很快就要从他身上移开去对付赵愚了。
“这件事你不用明白,去办就是。”悯宁摆手,阿晨只得听话告退。
广陵王府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原来的广陵王如今的安陵候赵愚笑呵呵地脱下了王爷的朝服,对此没有半分流连,参加完赵愚这场盛宴他就要回赵家过他想要的轻松生活了。
“周御,我听夏文静传来的消息,君山县有动作。”九妹作为这场盛宴的主角,自然要出场,只是按照周朝的礼节,这份订婚宴应该有双方父母出席,周御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自然没人强求,可九妹这边却还有人健在,她也是担心夏家人会借此来搅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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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已经请了你的父母。”周御道,张元卿和上官青冥一直都在,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嗯,”九妹饮了一口茶,正准备再去女宾的院子赴宴时就听到门房来客的消息。
还真是阴魂不散。
“夏家的帖子,夏子瑜来了。”九妹随手将帖子扔在桌上。
来的是夏子瑜,她倒是真不放在心上。
“九妹,你定亲,怎么也不叫上姐姐。”夏子瑜勾起唇角一副热情模样,在场宾客有人目露疑色。
一旁正在饮茶的夏文静冷哼一声:“哟,什么风把夏家雕女给吹来了?”
“夏家雕女?就是那个自从来了长安城就没露过面的新巫女?”人们议论纷纷。
没想到这次的宴席还能见到这种人物。
要知道夏子瑜这位新巫女自从入长安以来就一直低调生活在灵山之上,没有半分存在感,怎么今天竟然能下山了?
夏文静冷笑,夏子瑜和她一样不受待见,又有君山县那些坏名声,进了长安自然是被夏永嘉雪藏起来。
直到如今没几个人能道出夏子瑜的曾经,夏子瑜才敢出来见人。
“见过雕女。”有人很有眼色,直到夏子瑜将是未来的大巫女,抢先一步结交。
九妹也不急,淡淡道:“雕女?夏家雕女可不在邀请名单之上,谁放她进来的?”
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啊。
刚才开口向夏子瑜示好的人顿时尴尬地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夏子瑜冷笑:“九妹还是这么任性,作为你的嫡姐,我自然——”
“打住,你是谁的嫡姐?”九妹哼了一声:“如今想做我嫡姐的人可不少,怎么,连雕女都想来掺和一把?”
“你到底是夏家的庶女,九妹,人若没根可不行。”夏子瑜冷冷要挟,显然是在警告九妹她需要夏家这个根做靠山。
而她也代表夏家可以给她这个靠山。
九妹眉头一挑,看来君赐和夏永嘉都没有将她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是张元卿和上官青冥的亲生女儿的事告诉夏子瑜,所以夏子瑜才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来。
只是夏子瑜敢这么做肯定是得了人的授意,否则以她的胆子根本不敢下山。
难道是夏永清?
可这个秘密夏永嘉连夏永清都没有告诉?所以现在夏永嘉被禁足,夏永清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
以为她是无根浮萍,没有真正的父母,所以要靠夏家来维持自己王妃的尊荣,而夏家也可以借势光耀门楣。
这就是夏家,真是够自私,够有趣。
“你,还等着我求你呢?”九妹轻笑,抱肩看着夏子瑜,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别说她不是无权无势,就算她是也不会答应同夏家这个注定要被她铲除的家族联手。
“夏穗,”夏子瑜沉下脸,低声喝道:“你可要想好了,我——”
“来人,送客。”九妹一扬手,就要把这位未来的大巫女扫地出门。
“你!”夏子瑜怎么也没想到,九妹竟然真敢这么干,她现在可是巫王宫的巫女,她就不怕巫王宫责怪?
九妹冷笑,连整个巫王宫都被她污蔑过,还怕收拾她这么个小小的巫女?
夏子瑜,早就不是她的对手了。
“回去告诉夏永清,让他等着付出代价吧。”九妹冷笑,七把刀已经带着侍卫上前,他可是早就想对付这夏子瑜了。
夏子瑜一脸惊慌,全然不知道九妹为何敢这么硬气。
九妹对于这个消息闭塞的手下败将毫无兴趣,夏子瑜却不甘被撵出去。
她谋划了多少日子的初露锋芒,决不能就这么白费:“放肆,你还想不想姓夏了!”
“想不想姓夏?”九妹扬眉一笑,承受了这有史以来最弱的一句攻击,又无比认真地回道:“抱歉,我早就不姓夏了,是你们夏家一直攀着我不肯放手,夏子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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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夏子瑜咬了重音,九妹的语气更让她受不了。
“我叫夏文瑜。”一个文字,着实咬得重,可惜换来的却是夏文静和九妹异口同声的嗤笑。
“夏子瑜,你以为出了君山县,过了三个月,曾经做过的事就会被人忘记吗?”九妹冷笑,不论今天的夏子瑜再怎么人模狗样她都是夏家的庶女,十五年的庶女之身会是她的永远的疤,只要她心里还有这个疤,她就会永远成为一个跳梁小丑。
“就是,夏家雕女这么多代,还从没有过庶女扶正的先例,夏子瑜,你也是本事。”夏文静一旁补刀,人群的议论越发刺耳。
长安的贵女们对于雕女选拔上出了些问题之事都是有所耳闻,如今被夏文静提起,不由想起那些风声。
这样的交头接耳对于夏子瑜来说是最为讽刺的。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进了长安,在君赐的打压下苦苦修炼法诀,如今厚积薄发,竟然在见到九妹的一瞬间被一句夏子瑜给打击掉。
“你!你不过就是跟着赵愚入京,你以为他会一直爱你吗?”夏子瑜阴着脸,恶狠狠地笑声诅咒,同之前一样,还是想让九妹认了她和夏家。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入了魔,根本无法摆脱夏子瑜这个名字的魔咒,只要有人提到这个名字她就像被激怒的母狼,乱咬人。
“消息真够闭塞的。”夏文静翻了个白眼:“从前我还觉得你会不好对付,可今日一见,你就像个蠢货,特意来这里丢人现眼的吧。”
夏子瑜脸一黑,扬手就要给夏文静一巴掌。
可这一掌并没有扇道夏文静的脸上。
“怎么可能我,我已经是灵祭司了,你还能躲开?”
“说得像谁不是灵祭司一样。”夏文静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倨傲的神态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跟着九妹,自然顺利突破关卡,倒是夏子瑜,想来突破的不容易。
“说什么夏家雕女却半分都不能领先族人,还敢叫雕女。”七把刀哈哈大笑声音刺耳至极。
“夏子瑜,你当君赐是有意让你进长安的么,她只是想控制你,真是愚蠢至极。”九妹已经不想和这个失败者多说什么,拂袖间巫的气势盛极全数压在夏子瑜身上。
夏子瑜瞪大了眼睛蹬蹬倒退,心中惊诧,腿脚发抖,身后巫侍扶住她。栗子小说 m.lizi.tw
“走,走”夏子瑜露在外面的细白手指剧烈颤动,狼狈离开。
大巫,她竟然是巫了,是巫啊。
夏子瑜灰溜溜地登上座驾,心神剧颤。
不单单是九妹的实力吓得她腿软,还有九妹的话。
君赐到底瞒了她什么!
“你,你说,夏九妹从君山出来后,到底去了哪儿!”她随手抓了一个巫侍,巫侍却惶恐地摇头不敢多说半句。
“说!”夏子瑜狰狞地掐住巫侍的脖子嘶吼。
巫侍生怕就这样魂断当场,赶忙点头:“广广陵王未婚妻是,是中州张家的凤女,张家的义女。”
“张家,白露书院那个张家?”
巫侍连连点头。
夏子瑜颓然松手,跌坐下去。
“呵,呵呵,中州张家,学生遍布周朝各处,她用得上夏家什么,用得上什么啊!”夏子瑜疯了似得嘶吼。
毁了,她彻底毁了。
今天当着大半个长安城贵女的面出了这么大的丑,将她的庶女之身,她的浅薄,她的消息闭塞暴露给所有人。
她是彻底的毁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君赐,君赐!”夏子瑜疯了似得冲向君赐闭关之地。
都是这个贱人设计的,都是她设计的!
她不过是知道了君赐不是真正君山神女的秘密,君赐竟然要这么整她,这么毁她!
“巫女大人,”白婷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气势汹汹的夏子瑜。
可现在的夏子瑜全然没有理智,她只知道自己费尽心力得到的雕女位子被君赐毁了,毁了她这一生的追求!
不就是个死吗,那就死吧,杀她啊,杀她啊!
这样痛苦,跟杀了她又有什么分别!
“滚开!”夏子瑜夺门便冲,如今她可是灵祭司,大祭司境界的白婷根本拦不住她。
白婷一把攥住她袍角,低喝:“死人是没办法给自己报仇的。”
夏子瑜怒目圆睁,终于停住了脚步。
她冷冷回头,不知道白婷为什么要帮她。
可转念一想,当日君赐杀鸡儆猴,正是让白婷磨碎的她的血肉,显然在威吓她的同时也在吓唬白婷。
难道,白婷也知道了那个秘密?
不待二人进行交流,君赐闭关之地的石门轰然大开。
一身黑衣,红唇妖异如血的君赐从阴冷的石洞里出来,周身带着比外面冰雪还要森寒的气势。
“夏子瑜?”君赐朱红唇启,声音阴柔得渗人。
“我我,是我。”夏子瑜被君赐骇人气势一逼,原本中烧的怒火又矮了一截。
“你来干什么?”
夏子瑜肩头一颤,面色很不自然地说了一句:“我是来报,报信的,赵愚成了广陵王,还要夏九妹,那个贱人成了广陵王妃,是陛下赐婚的!”
君赐冷冷瞧她一眼:“真是个废物。”
夏子瑜脸上一僵。
“去向巫王禀报,就说,我出关了。”君赐勾起艳色红唇,一扬袖,大巫气势铺天盖地,将挡在她身前的夏子瑜压得喘不过气,蹬蹬退到一旁。
“是。”白婷站在君赐身后恭谨垂头。
大巫,神女突破了大巫之境,这将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广陵王府喜宴正欢,巫王宫这普天同庆的令就传了下来。
“神女,神女!”就连京中贵女们也没有半分嫉妒,而是真诚庆贺:“殿下不愧是神女,竟然这么年轻就突破了大巫境。”
“大巫。”九妹端着的酒盏定在半空,她在长安折腾这么久,利用“天宫”这么大的噱头才突破巫之境五级,君赐竟然突破了大巫境。
巫王宫的信仰之力还真不是吹的啊。
毕竟两人都是现代人,对于周朝的礼数既不了解也不拘泥,使得这场与众不同的婚宴成了长安城的趣谈。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少不了说这两人不守礼法的,尤其是大家小姐们都在背后嘲讽,可那话里话外总是有好些酸味在其中。
倒是夏静冷笑着应对流言蜚语:“若有个男人肯为你们这般,你们也愿意这样不守礼法,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长安城的贵女们这才熄了声,的确,她们都清楚彼此在想什么。
若真有一位天潢贵胄肯不要脸面这般宠着她们,她们早就飞奔过去,管什么礼教宗法。
“这夏静还挺管用。”七把刀总算不再贬低夏静,还将夏锦被放回来的消息带了回来。
“有了之前的经历,加上夏锦没有了夏永嘉这个靠山,夏静即便不能赢得漂亮,也不会输的。”九妹道,她布在夏家的这根钉子已经开始站稳脚跟了。
“不过那个君赐可没消停啊。”七把刀哼了声,周御这些日子忙不停,还不是因为君赐在不断给他添麻烦。
巫王宫的影响力到底是极大,一个广陵王归位除了需要皇族承认外,还需要巫王宫的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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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个头,一直被君赐压着。
“说什么巫王闭关,不能见客,不过是卡着咱们的借口。”七把刀忿忿。
九妹何尝不知。
“放心吧,如今王位已定,她就是拖再久,也不会有什么更改。”九妹倒是不担心这一点。
女孩子在王府暖房想外望,正瞧见夏烨呆呆地站在松树下。
他不知在想什么,树上积雪坠落,砸在肩头也浑然未觉。
“二哥在这儿做什么?”九妹走过去,为他掸走肩头上的积雪:“这件湿了,齐久,再去拿一件干净的过来。”
“啊?是。”齐久憨憨地应了声。
若非九妹提醒,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二哥,齐久虽然忠心也救过你的性命,但他毕竟不会照顾人,你这样的脾气,应该再带个有眼色的小厮照顾日常才是。”九妹道。
夏烨自从朝祭那日遇险后身边就一直带着齐久,也只带齐久,就连林氏留下的彭嬷嬷都管不住他,给九妹来信抱怨过多次。
齐久到底是个猎户出身哪儿会照顾人,九妹这也是关心他,可惜夏烨并不同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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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他搪塞一句,低着头看地上的雪迹。
九妹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二哥,想什么呐?这儿住的不顺心?”
就是这五根手指替他拂去积雪的吗?
夏烨抬头看向九妹,女孩子脸颊红扑扑的,在这冰天雪地中漂亮精致得好似仙子。
“不是不顺心,是太顺心了。”林子羽从夏烨身后冒出来,打趣道:“我这大侄子是着了魔的,一天不为他那姝石坊奔波,就浑身难受,他这儿都来两天了,可不得急着回去了?”
九妹失笑:“石坊的事不是有管事们么?再说二哥的石坊现在都能和夏家一较高下了,也该歇歇了。”
“还不能的。”夏烨木着脸道。
夏家树大根深,所谓并肩只是一个噱头,吹捧出来的。
“没关系,开个长安分店就好了。”九妹浅笑道。
夏烨和林子羽俱是一怔:“你说,想让我在长安开石坊?”
“没错,当初我们势单力薄,走的也匆忙,如今也该让夏家付出代价了。”
夏烨神色一冷。
夏家,夏永清的污蔑,夏子瑜的背叛,还有夏穗,那个假君山神女的逼迫,这一切都促成了林氏自尽的惨案。
这个仇夏烨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
他只是等候时机罢了。
“好,我这就去筹备。”夏烨匆匆离开,如今时机成熟,他一定不会错过。
有广陵王这个大靠山,再加上舒哥和赵家财力上的鼎力支持,夏烨的石坊不出半个月便已经筹备停当。
从无到有,这可以说是长安城最快完成的大型建筑。
世人都在议论,这石坊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展现出这等的财力物力。
“这家石坊啊,说不准是和夏家有仇的人家开的,不然,他们干嘛非得跑到夏家石坊对面来开?”
不待石坊开业,这个流言便越传越烈,夏家石坊内部也是人心惶惶。
多少年了,因为大巫女的关系,各家石坊都对夏家石坊礼让三分,就是巫王宫的石坊都会让着夏家石坊三分,现如今竟有人打上门来。
“来用想嘛,肯定是那个逆子!”消息传到夏永清耳朵里,他想也没想便骂道。
夏穗嫁了广陵王,手握赵家和舒氏酒坊两个聚宝盆这才敢堂而皇之的和夏家叫板。
就算君山县才是夏家的根基,可长安那种重要的地方也不能丢。
“家主,石坊的大管事正求救呢,瞧着对面的架势是要往死里抢生意啊,这损失钱财是小,丢了夏家天贡之臣的面子才是大啊。”有宗老急急上门。
夏烨的本事是夏家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教出来的,在他从君山县开石坊的这段时间里,他那身本事便让夏家人是又爱又恨。
爱他是夏家血脉,恨他,是因为他为了他那个妹妹,反出了夏家。
“不用急,他在长安城中只有一个羽翼未丰的广陵王,可我们却是有奉常和大巫女两位坐镇,不会出什么事的。”夏永清安抚宗老们,心里却不是这么平静。
即使他心知肚明,长安城里还有一位神女会为夏家做主,却还是不能将心放回肚子里。
只因他现在的对手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
神女,神女,真正的神女注定是不可取代的么?
九妹只是去了一趟中州就成了张家义女,还成了显化圣迹的中州凤女。
自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起,夏永清这心就在突突地跳。
。
夏永清快马加鞭赶来也要三五日的时间,彼时长安城的文姝石坊已经开业。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文姝石坊的大门就建在夏家石坊正门前,这是要龙争虎斗一番的架势啊。”人们议论纷纷,有好事者挤进来道:“那可不,这文姝石坊可是存心要挤兑死夏家的意思啊。”
“这么狂,那可是君山夏家,天贡之臣,出大巫女的家族,这文姝石坊凭什么啊?”有人不屑,夏家在灵雕这一门上高坐泰山已经这么多年,没有积威也有根深蒂固的名声。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人得意洋洋笑道:“你们知道这文姝石坊的文姝二字是怎么来的吗?”
人们面面相觑,这在君山县众所周知的事到了长安城可就流传得没那么广泛,这也是九妹等人花费这么大的气力在长安建下文姝石坊的目的。
只有实打实地看到了的东西才会引起群众们的沸议。
“这文姝啊,其实是夏家家主这一代的嫡女!”那人一开口顿时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嫡女?那不就是夏家这一代的雕女吗?可我听说这一代的雕女名讳乃是夏文瑜啊。”
“嘿,前些天广陵王府那一场阵仗你没看到吗?夏家二房的嫡小姐夏文静他们可都是管雕女叫夏子瑜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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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我听说,这代的雕女的确是庶出扶正的。”
“可不嘛,原本的雕女,其实叫夏文姝,早在出生那一年啊就被大夫人林氏掐死在襁褓中了。”
“什么?还有这等奇事?快说来听听。”人们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猎奇的快感让他们自发地将事情传遍长安城的每个角落。
夏永清在没踏足这个城市之前,就已经丢了他夏家大老爷的威严,变得声名狼藉。
“混账!这肯定是那个逆子他们搞的鬼!”夏永清来到石坊听说一切,差点气昏过去。
他可不相信长安城里会这么巧合地突然出现这么多对君山县了如指掌的人,这当中到底有多少个是广陵王安插进来的,他不得而知,但九妹这一招先声夺人的确让他一时慌了手脚。
“大巫女还是联系不上?”夏永清板着脸,一副有火没处撒的模样:“子……雕女呢?”
“回大老爷的话,小的给这两位都递了帖子,可,可一个都没回信啊。”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夏永清黑着脸呵斥,夏永嘉不满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不肯理会他也就罢了,现在连夏子瑜也敢跟他甩脸色了?
管事支支吾吾,有些欲言又止。栗子小说 m.lizi.tw
“到底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夏永清阴着脸问。
“有,有传言说,咱们大巫女是被巫王陛下禁足了,当然,应该是给陛下雕刻灵雕,这一定是有心人放的流言。”管事急忙圆了一句,夏永清脸色已经极为难看。
“到底都发生什么了,你给我如实说来!”
夏永清老谋深算,显然意识到长安的局势不一般。
他让夏子瑜去找九妹的麻烦也没了下文,现在亲自到了长安自然要认真了解一下局势。
这一打听可不得了。
管事就在长安居住,这大事小情说起可是信手拈来,夏永清腾地站了起来。
“她说自己是张家的女儿?”夏永清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当初若不是九妹跑的及时,他已经想办法用九妹的神魂突破巫之境的桎梏了,现在竟然得知九妹乃是张家的女儿,这简直是惊天噩耗。
中州张家的政治资源可不是他能比拟的,加上那个赵愚如今成了广陵王,是流着皇族血脉的天潢贵胄,也是先帝的遗孙,承继大统的呼声也不低,有了张家的支持便是如虎添翼。
这种情况下,就是作为一场政治联姻都游刃有余,何况赵愚那小子对九妹的痴情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的九妹可谓是飞上枝头,成了真正的凤女,不再是他这种人能高攀的起的。
“不可能,不可能!”夏永清阴着脸,走来走去。
“她不会是张家的女儿,这是一计,是赵愚和张家联姻的借口,她怎么可能有父母。”
她是天生地孕的神女啊。
就算所有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就是他夏永清亲手将自己的庶女夏穗与襁褓中的神女殿下互换的,他怎么可能弄错。
神女殿下,怎么会有父母。
“一定不会,她不会有父母的。”
管事面色古怪地看了夏永清一眼,不明白老爷这是叨咕什么呢。
人有父母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除了君山神女,世上的人哪个没有父母。
“老爷,现在大家议论最多的除了咱们夏家,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张家,张家老爷的妻子上官青冥,听说来历非同寻常呢。”管事尽职尽责地禀报,毕竟上官青冥这人太过神秘,总会引起人们的探究。
这一打听之下才将她上官这个姓氏和上官神医一脉对上。
“上官,上官……难道!”夏永清定在了原地。
上官青冥,上官青冥,神医一族!
是啊,除了神医一族,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让一个刚满月的婴孩在寒潭中浮而不死。
“是她,是她,原来是她!”夏永清这一次彻底信了,哈哈大笑着,状如疯癫。
“大老爷,大老爷!”管事急不可耐,他还等着大老爷来能给他拿个主意,却没想到,大老爷一听这些消息竟然被吓傻了?
“难怪,难怪永嘉怪我,永嘉啊永嘉,你和那个逆女这是要害死我啊!”夏永清大怒。
君赐和夏永嘉在中州时一定得知了这个秘密,可她们竟然敢瞒着他。
这种事她们竟真的敢瞒着他!
现在夏永嘉被九妹害得禁足,君赐也不动声色,导致他和夏子瑜做出这等蠢事,彻底断了夏子瑜这位雕女的名声。
君赐,夏穗!
她这是故意的,她这是在报复!
夏永清怒不可遏。
君赐竟然还敢报复他,若不是他,她能当这么多年的神女吗!
不过是一个庶女,竟敢坏他大事!
夏永清怒火中烧,一拂袖:“上灵山,我亲自拜见大巫女,还有神女!”
“夏,夏什么?”七把刀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了:“夏家四爷?”
“他不是不死死了吗?”七把刀瞠目结舌,难怪夏文静吓成这个样子,就是他听到这个消息都吓了个好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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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这是吃了他师父留给他的金蟾蛊了不成?
那也不对,金蟾蛊是要活人吃才有效,夏永安当时可是死无全尸。
周御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夏永安竟然没死?能从君赐派去的人手下逃得性命,不容易。”
“还,还真信呐你们!”七把刀和夏文静异口同声道。
二人又相视冷哼,不过此刻态度都是相同,根本不相信夏永安还活着。
“如果夏永安还活着怎么可能这么久不露面,他当时可是夏家的代家主,只要他露面,这夏家哪儿轮得到夏永清重掌乾坤啊。”夏文静打了个哆嗦,夏永安不可能活着,谁会放弃家主之位隐姓埋名这么久。
“那外面那个是怎么回事?”九妹开口,夏文静抿了抿嘴:“谁知道二叔祖搞什么鬼,打哪儿找来的一模一样的人。”
“不会,应该是真的。”九妹不知为何就是有这种直觉。
周御笑笑:“请进来吧。”
二人披着厚厚的斗篷,并不能看清脸,这样的衣着进门不由在众人心头带起一阵寒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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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关上,炉火暖和起来,两人同时摘了兜帽。
夏文静下意识地向九妹那边靠拢,七把刀也警惕地瞪着夏永安上下打量。
“还还真是一模一样,老头,你打哪儿找来的人,竟然和夏家四老爷一模一样。”
“为什么是人呢?”夏永安噙笑,淡淡道。
他声音缥缈空灵,在暖和的屋子里吹起一股凉风。
“九,九妹!”夏文静抓住九妹的手用力拉了拉,整个人都要躲她后面去了。
她夏文静天不怕地不怕,可没说不怕鬼啊!
“呵,”夏永安笑开,俊秀的脸色灿烂而阳光:“静儿何时这么胆小了。”
夏文静咽了咽口水,想说话又憋了回去,只推了推九妹。
“四爷何必吓唬小孩子?”九妹笑道。
“你不也是小孩子?”夏永安扬眉,可就是没在九妹身上找到半分少女的稚嫩。
九妹哈哈笑两声:“四爷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当着安陵候的面,我岂敢对他视若珍宝的夫人不敬。”夏永安笑道,摊开手摆了摆:“不给我这个冤魂让个座?”
“请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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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安和灰衣老人坐入客座,夏文静还是跟他们保持距离,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怕了。
毕竟九妹如此淡然应对,说明她已经有了把握,这夏永安说不准还真没死。
“四爷真是高人,竟然能逃出生天。”周御率先开口。
“哪里,只是早有准备罢了。”夏永安苦笑。
夏家老太爷一心想捧他上位而忘了顾忌他那阴狠兄长的心思,但夏永安却不敢忘,所以早在他接任夏家代家主之时就做好了防范的准备。
“我夏家子弟总不能被一个计策杀上两回。”夏永安淡淡。
九妹知道,另一回是指夏文烨遇险那次。
同样都是在巡视山里原石矿脉时被人行刺,想必夏永安在去矿脉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才能侥幸逃生。
“那你干嘛不出现!”夏文静这次算是确定了他的身份,顿时火冒三丈。
要是夏永安出现了,就是她的父亲夏永盛也不会畏惧到放弃夺嫡,那现在一切可都将是另一番光景。
“静儿想得太简单了,有神女的支持,他又是夏家正统,我回去了也无济于事,而且只会招来更可怕的杀手。我是个凡人,若是再来一遍,我可没有把握能在刺客手下逃走。”夏永安解释道。
就因为这样他选择逃走,安心养伤静待时机。
夏文静也无话可说。
“所以你现在来,是觉得时机成熟了吗?”九妹笑道。
“是,时机成熟了。”夏永安伸出了左手,动作有些僵硬:“是该为我的手报仇了。”
众人目光不由转向他的左臂,看来夏永安能够逃出生天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必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所以,他现在来向夏永清讨债来了。
“那老头你是来干什么的?”七把刀晃了晃,问向灰衣老人。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九妹曾跟他提过这个老头,他正是夏家老太爷的庶出弟弟夏梓桦。
“帮他,也是帮我自己。”夏梓桦言简意赅,让九妹颇为惊讶。
当初她在清心洞中想策反夏梓桦时,这老头畏畏缩缩不敢和夏老太爷作对,如今夏永安一出马,就什么都好办了?
夏永安可真是本事啊,竟然能说服夏梓桦。
要知道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长出骨头的,夏梓桦在夏老太爷压迫下这么多年不敢反抗,今天却突然生出骨头,是在令人匪夷所思。
“那么,你们可有计划?”夏永安问。
九妹耸肩:“计划谈不上,手段倒是有几个。”
夏永安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那就全靠王妃相助了。”
九妹点头,她也想好了该怎么逼夏永清这条老狐狸献身了。
“七把刀,你去告诉我二哥,让他按计划行事,一定不要客气。”
七把刀乐颠地传信,夏文烨在石坊等的就是这个开始。
“去,把牌子放出去。”男人负手,他站在文姝石坊的二楼俯视着底下夏家石坊那四个烫金大字心中百感交集。
这四个他曾愿意用生命去维护的大字,如今却要在他手中毁去。
底下木牌已经被送了出来立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上面贴着大红纸,金墨书写着大肆收石的价格,还有开石后让利三分并且可以免费替之灵雕的消息。
人群之间瞬间大为震动。
让利,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石坊的原石都是按重量收费的,这三成利可不上一个小数目。
还有免费替之灵雕,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要知道开石容易灵雕难,哪个石坊都不曾干出过这种事,这不是要跟所有石坊为敌吗?
尤其是夏家石坊。
两家石坊离得这么近,就算别家石坊不急,这夏家,也一定是半点儿生意都没有的。
夏永清从君山下来就被这狂轰滥炸般的消息震懵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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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真有手段啊。”夏永清捏了捏拳头,君赐不肯见他,就连夏子瑜如今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敬重他这个父亲,现在连石坊里的管事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可见九妹放出的谣言的确有了效果,他夏永清在长安城的名声是烂透了。
掉包嫡女庶女,诬陷发妻让发妻为他顶罪,哪一件都是令人唾弃的事,可他夏永清偏偏干了,还干得人尽皆知。
“老爷,城里还有一个消息,关于咱们夏家族鼎的。”老管事还是尽职尽责地禀报。
“族鼎?”夏永清神色一凛。
当初的夏家族鼎分明是九妹偷走了,如今“寻觅无果”事情已经消停下来了,九妹现在又把它炒起来,是想干什么?
“是,有流言说,咱们夏家的族鼎也是被巫王宫取走的,还有林家的族鼎,这件事当初都和神女殿下有关,所以”
“放肆!这话是你能胡乱传的吗?”夏永清陡然厉喝,管事急忙噤声。
神女殿下和巫王宫哪个都不是他能议论的,只是现在满城都是这种传言,他不过是向夏永清汇报一声罢了。
夏永清脑门冒汗,擦了一把才冷静下来,低声道:“什么叫做也,谁有证据证明赵家族鼎是巫王宫取走的?”
管事也低声:“大老爷,这四下里都这么穿的,不然陛下怎么会放弃彻查,除了巫王陛下,谁能让皇上放弃查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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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也是流言?”老管事点头,夏永清黑着脸,这简直是要命!
九妹让连相将此案不了了之,倒像是给巫王宫一张遮羞布,让巫王宫这盆脏水再没有洗下去的机会。
真是够狠的了。
夏永清按了按眉心,当初他怎么就没发现那丫头斗起法来是如此的手段高明。
“听着,不管外面怎么传,这个话决不能在我们夏家说!”夏永清冷冷道。
夏家是受害者,夏家若是有人出声,那就是在给这个谣言落实证据。
“是。”管事点头。
“通知二老爷,要同样约束奉常府里的人。”夏永清还不放心。
夏文静的事他都听说了,这也是他来了长安却不去夏永盛那儿的原因,他就是怕夏文静母女会出卖他。
不过现在,夏文静母女倒是个好途径。
“去奉常府,记得带上我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夏永清道,连夜入住了奉常府。栗子小说 m.lizi.tw
夏永盛对这个哥哥是又恨又怕。
怕夏永清的心狠手辣连嫡亲胞弟都能下手杀害,恨的,是他明明什么都比夏永清强却得不到这家主的位置。
“大哥就住在正房,我和殷氏去东跨院住。”夏永盛道。
他们夏家的规矩就是这样森严,他就算官居两千石,也要把主院让出来。
夏永清还算满意,他端着家主的架子,冷冷训道:“是哪个殷氏?”
夏永盛脸色不好:“小殷氏,殷氏病着我不便”
“行了,你房里的事我不想多问,但现在殷氏仍然是我夏家二房的大妇,你可不要乱了嫡庶尊卑。”夏永清教训道。
虽然夏文静一脉子女双全,但她们母子显然不得夏永盛的欢心,夏永清说这话看似秉公持正,却是在为夏永盛添堵。
“是,大哥教训的是。”夏永盛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入了夜却还是去了小殷氏房里。
当晚夏文静同殷氏谈起今天夏永清的动静,也是冷笑:“这是在跟我们示好么?他若真的秉公持正,当年我就不会被贬到清心山庄去。”
殷氏摆摆手:“不管他想的什么,明儿你都跑一趟广陵王府,如今咱们正是靠着九妹她们才能和有侯府做靠山的小贱人母女一较高下,万不能失了九妹的心。”
“知道啦。”夏文静不耐烦道,母亲已经嘱咐过太多次了。
不过在她第二日想去广陵王府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熟人”。
“五小姐?”木香噗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五小姐饶命!”
夏文静冷笑:“正愁没礼物送给九妹,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五小姐饶命!”木香不断哀求,夏文静却懒得与她多说直接让人抓走了她,一并押解到广陵王府去交给九妹。
“木香?”九妹看着这面黄肌瘦的女子,哪儿还有做她大丫鬟时的半分珠圆玉润。
“小姐,小姐饶命!”木香不断叩头求饶。
当初正是她和木兰的出卖让九妹陷入困境,从高高在上的夏家雕女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庶女,如今岂能不怕。
“怎么把她抓住了?”夏九妹问。
夏文静冷笑:“那条老狐狸住到我家去了,这个应该是跟着他伺候的吧。”
九妹挑眉,总算把老狐狸引出来了。
“小姐,小姐您听奴婢解释啊。”木香哭诉,一边去拉扯九妹的袍底,边道:“小姐,老爷心里还是很疼您的,当时老爷让我们出面指证您也是没办法的啊,当着半个君山县的面,老爷需要顾全整个夏家的颜面啊。”
“哦?”九妹挑眉。
“是真的,您走之后老爷每日都让我们打扫您的房间,一草一木都不许我们改动,还时长在夜里来清心苑发呆,这些,这些主宅的人都知道的。”
木香哭诉,将夏永清当年慈父的种种一一勾动。
就连夏文静也是面色不安地看了九妹一眼。
说实话,在君赐出现之前整个夏家若还有一个人对九妹好,那就是夏永清这位慈父了。
为了九妹,他扛了老太爷多少的责难,这一点夏家上下都知道,夏文静自然也懂,九妹心中更是清清楚楚。
这份父爱,在朝祭那日之前一直是她珍而重之的宝贝。
也是夏文姝最宝贵的回忆。
而且细说起来,夏永清和九妹并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唯一的仇恨就是林氏,可林氏还是君赐逼死的,如果九妹要算账也该找君赐。
夏永清倒真有机会利用他慈父的曾经唤回九妹的心,毕竟生恩不及养恩重,夏九妹也不是石头人,她是最重情义的。
“这就是夏永清打的如意算盘,要借你的口和我和解?”九妹沉默过后,突然发笑:“我差一点就要信了的。”
夏永清收到消息时正值木香说完九妹传来的话,不由勃然大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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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枉我当初对她那么好!”夏永清气得眉头直跳,这分明是一场算计,九妹和夏文静找到了大难不死的夏永安,就想利用当时夏永安遇险的事做文章!
“长安令真是好大的威风,竟敢到奉常府来带我走。”夏永清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他的威风却是不小。
天贡之臣夏家的家主,那是巫王宫的人,一般官员见了都要客客气气,何况长安令的官职还比不上九卿之首的奉常呢。
“大哥,我劝您还是别扭着来了,好歹这也是长安城,天潢贵胄的地方。”开口的是殷氏,她闻讯就来了大堂,那笑容,哪儿像有病的样子。
夏永清脸色一黑,他此前还替殷氏母女说话,没想到这对母女还是忘恩负义,跟他作对。
殷氏也冷哼,她们可没忘夏永清对她们母女的每一次污蔑与诋毁:“老爷还在宫中,长安令大人想抓人,我一个病弱妇人可拦不住。”
“你!”夏永清腹中积火万千,却也只能阴着脸跟衙役们去往县衙。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等他回来再清算便是。
“四弟!”夏永清一见夏永安的面大惊失色,“你,你不是死了吗?”
“怎么,差役没有告诉你?”夏永安后退半步避开夏永清的手,冷冷道:“演得更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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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这是什么话?”夏永清蹙眉不解。
长安令只得开口:“夏家主,令弟说此前遇险乃是你在暗中谋害于他。”
“什么?四弟,你怎么会这么想!”夏永清很是震惊。
他当然不会承认,而且,他也有绝对不在场的证明,当时的他正抱病在身被夏老太爷困在家中无法与外界联系呢。
“好了,既然是误会”长安令巴不得这事尽快了结呢。
他已经有所预感,这件事背后有人操纵,否则夏文静不可能来的这么巧,说的话也这么巧,逼得他不得不传唤夏永清来。
可他的心里当然是觉得能避就避的。
“大人,您还没问我证据呢,这就要退堂是否太草率了?”夏永安声音凉凉。
“什么证据?”夏永清更是一头雾水:“你有证据证明我要杀你?这不可能,我怎么会”
“怎么会留下证据吗?”夏永安接了一句,把夏永清噎了个半死,就是九妹在这儿也要给夏永清竖起大拇指。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句话噎的太到位了,完美地接上了夏永清的辩解还顶的他哑口无言。
“四弟,你怎么会对为兄误会这么深,当初推举你当代家主还是我首肯的,这正是因为你是我的胞弟,可现在你竟然怀疑我?”夏永清痛心疾首。
人们的议论声又一次大起来了。
“代家主是大老爷首肯的?那倒是真不必害四老爷了。”围观的百姓们逻辑很简单,这也正是夏永清想看到的。
夏永安冷笑:“那是因为家中子嗣里只有我还没有娶妻生子,纵使掌控了家业暂时对你也是构不成威胁的。”
夏永清笑了笑,他往常可没发现自己这个胞弟竟然是如此通透的人。
连他当时的想法都被夏永安看穿了。
“四弟,你怎么会这么想。”夏永清震惊极了。
夏永安却不想在口舌上和他耗费时间,转而对长安令拱手:“大人,我有证据,请大人允许我将证据呈上。”
长安令无奈地看了夏永清一眼,示意自己现在是爱莫能助,认命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有证据,那就拿出来吧。”
夏永安一笑,看了眼夏永清微蹙的眉头,扬手招呼。
人群们躁动一声,有几个彪形大汉压着一个黑衣人来到堂前。
“此人乃是行刺我的刺客之一,被我的人生擒,我亲爱的大哥,您可眼熟?”夏永安命人挑起黑衣人的脸。
那张脸面黄肌瘦,一双眼窝深陷显然是遭受了太久的囚禁以至于失去生的**。
“大老爷,是大老爷命令我们除掉你的,不,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忽然,那黑衣人手脚乱舞起来,怕得缩成一团,可他喊的话也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长安令震惊无比地看着夏永清,还真是他派人行刺夏四爷的啊。
这夏家主可真够狠的,为了家主之位连亲弟弟都要杀。
“荒唐,这,这是什么人,他胡言乱语几句,就能证明我要杀你?四弟,这也太荒唐了吧,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杀心!”夏永清依旧震惊。
他是真的震惊,因为他真的没有派人除掉过夏永安啊!
当时他被半软禁,哪儿还有本事去指使人除掉夏永安,做这件事的人是君赐,和他没关系的啊。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夏永安冷哼。
“这人是哪里来的,不可能,我没有做过这件事,我当然不会承认!”夏永清也信誓旦旦,说他敢对巫神起誓,绝不认识这人:“我敢对灵鼎起誓!”
“呵?你真的敢对灵鼎起誓?”夏永安冷冷道。
长安令点头,这是个主意,因为巫神信仰的关系,但凡有定不了的案子就可以让嫌疑人去向灵鼎起誓。
如果誓言是真的,灵鼎自然不会有反应,但若是假的,灵鼎便不会接受祭品,也就是灵雕。
夏永清冷笑,他当然敢,这个人是君赐的人,不论夏永安是使出的什么手段让他一直念叨着大老爷让的这句话,但最终的结果不会骗人。
巫神的法则存在于这个世界,和封口令一样,没有人能对灵鼎说谎。
“好,那就祭鼎。”长安令立刻下令准备。
夏永清站在鼎前踟蹰。
夏永安将他的犹豫看得清楚,冷声讥讽:“怎么不敢了?”
“四弟,这祭鼎证言是对我的侮辱,你可想好了?”夏永清冷冷道,以他夏家家主的身份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的确是侮辱,必定得有人洗刷他的耻辱。
“好,若你是清白的,我愿脱离夏家!”夏永安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没人看到夏永清闻声时那唇角的笑意又多深。
“为兄真是不想,唉!”夏永清冷笑,举手祭鼎,这一次,他终于能亲手将夏永安从夏家剔除出去了。
夏永清松手。
“咚!”
“咚”的一声在大堂上可是很刺耳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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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灵雕落入鼎底的声音,意味着灵鼎不肯接受这次的祭祀,确切地说,是无法接受这次祭祀。
因为夏永清说的是假话,他是认识这个黑衣人的。
“这不可能!”这次轮到夏永清凌乱了。
被派去行刺夏永安的人他是真的不认识啊,那些人都是君赐找来的,他怎么可能认识,所以他才有胆子祭祀族鼎的啊,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这绝对不可能!”夏永清再度铿锵道,又拿起一尊灵雕祭祀:“禀告巫神,下臣夏永清,并不认识此黑衣人,有灵雕为祭。”
夏永安并没有阻拦他,有人既然想再出一次丑,他为什么要拦着?
“咚”地一声,好不刺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永清彻底慌了,难道九妹他们已经厉害到能修改灵鼎规则的地步了?
“不,不可能,没人能篡改灵鼎的规则,这是巫神留下来的法则啊。”夏永清失神喊道。
夏永安轻笑:“正因如此,才有说服力啊。”
夏永清猛地抬头瞪他,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要算计夏永安,将他撵出夏家的,却没想到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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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清现在的心情简直快崩溃了,他是真的冤枉啊!
他想杀夏永安是真,但绝对没有自己排人啊,这黑衣人到底哪儿来的,灵鼎竟然判定他认识他,这怎么可能!
不过夏永清到底是一家之主,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诈,他都要先熬过这一关才行。
“大人,这一定是个陷阱,或许这黑衣人的确曾与我相识,但我忘记了他的身份,不过我绝对没有指使他杀过二弟,我可以向族鼎起誓。”夏永清又道,想以没有派人行刺夏永安为名。
“你以为这大堂灵鼎是随便祭祀的吗?”夏永安在一旁冷声讥讽:“你已经祭过两次了,都是被灵鼎拒绝的,竟然还想祭,是想玩文字游戏吗?”
“玩文字游戏的是你吧。”夏永清黑着脸道。
从一开始,他就被夏永安给算计了!
从他进门时,夏永安就一直在质问他是否认识这黑衣人,导致他对灵鼎起誓的时候用的是不认识黑衣人的话,结果这黑衣人却被他们动过手脚,显然是曾经与他相识过的人。
这样一来,夏永清可是被算计得很惨。
“事关我的清白,我当然要再试一次!”夏永清怒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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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这大堂是你家啊?”人群里有人大声嗤笑,夏永清狠狠回望,竟然是来凑热闹的七把刀。
长安令也懵逼了,适才夏大老爷信誓旦旦地说要祭鼎以证清白,他还以为会很轻松地了结这桩案子,却没想到会变成夏永清最大的证据。
“大人明鉴,这分明是陷害!”夏永清也急了。
他不知道夏永安是打哪儿寻来的这么个黑衣人,既和他认识,又让他想不起来,还口口声声念叨着大老爷派他杀人的,简直是要他的命。
“假的,这人是假的。”夏永清想到这个可能便吼了出来。
以九妹和周御现在的身份,想弄个伪人证还不容易,就是要找出人去死,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寻到。
“四弟说他是行刺你的真凶,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夏永清冷静道。
七把刀哼了声,没想到夏永清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过比起九妹和周御还是嫩了点,何况他对上的也是不简单的夏永安。
“那也祭鼎好了。”夏永安轻飘飘道。
说实话,祭鼎虽然是个便捷途径,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首先是没有合适的灵雕,祭祀用的灵雕总不能让衙门来掏钱吧,所以长安府衙虽然有灵鼎却也不常用,那些平民百姓们寻常的起誓更是用不上这么正式的场合。
“好。”夏永清眯了眯眼,他不知道夏永安在搞什么鬼。
很快,夏永安就运来了一尊灵雕,他背后有九妹和广陵王府的支持,就相当于有文姝石坊的鼎力相助,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一次是夏文烨亲自来送的灵雕。
原因无他,夏文烨只想亲自看到自己的父亲是怎么被恶有恶报的。
“去吧,到底是谁让你杀人的!”
“不,不,不要,是大老爷让我杀你的,是大老爷!”黑衣人半疯癫地挣扎,说话间一尊灵雕投入灵鼎。
光华流转,灵雕消失了。
这才是真正的祭鼎,崇拜巫神伟力的根源。
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这些被灵鼎吸走的灵雕都去了哪里,他们只当是被送到了巫王宫,孝敬了巫神。
“这怎么可能!”夏永清蹬蹬后退一脸惊恐。
他真是冤死了!
“竟然真是这样,这夏家家主怎么这么心狠手辣,连亲生弟弟都不放过。”人们沸腾起来。
这夏家最近的丑闻可真是有点儿多啊。
先是夏奉常家的“嫡女”夏文锦被衙门带走,虽然不着痕迹的又给放了回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不是给夏家面子,这是给巫王宫面子。
而夏奉常家里也是一团乱麻。
长安城贵妇们“以为”的大夫人殷氏竟然不是殷氏,她们错认这么久,现在正牌殷氏带着正牌嫡女夏文静回来了,一下子就让夏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加上雕女夏子瑜在广陵王府那场盛宴上丢的脸,还有大巫女殿下牵扯到了赵家族鼎失窃案,重重负面消息一个接一个,现在又爆出了兄弟相残的事,可真是丢尽了脸面。
而且看夏家四老爷这架势,这一次可不止是想让夏永清丢脸那么简单。
状告到了长安令这儿,这是要治夏永清谋杀之罪的阵势啊!
“大哥,你还不承认吗!”夏永安淡笑,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可夏永清也不是好对付的,他没干过的事,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端倪。
“这人分明是被折磨疯了,他口中的大老爷是谁,你又是谁,他知道真正的名字吗!”夏永清冷笑,他这一生的确派出过很多杀手,但绝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胡乱攀咬,四弟,我竟不知你我亲兄弟,你却因觊觎家主之位做出这种事来污蔑我。”
夏永安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夏家如今是要陷入重组的风波,正是权利更迭的关键时候,想好怎么插手了吗?”赵愚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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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组?权利更迭?七把刀已经习惯了赵愚准确而新奇的用词方法,只是夏永安为之眉头一挑,只觉得闻所未闻。
九妹笑笑,看向夏永安:“这些,四老爷应该早有安排。”
“见笑,见笑。”夏永安摆摆手,道出他已经派人回君山县的消息。
“回君山县干嘛?你还真想把夏永清交给君山县令处置?”七把刀一怔,虽君山县令是莫昭的义父,是莫家的人,在这件事的处置上可以更偏向他们一些,但远不如在长安令手中影响大,效果好。
“当然不是放夏永清回去,是夏老太爷。”九妹替七把刀解惑,眼底眉梢都带着对夏永安的称赞,从前竟没发现这位四老爷如此聪明能干,难怪夏老太爷偏爱幼子偏得厉害。
夏永安也赞许点头:“从前倒不知九妹如此聪明伶俐。”
七把刀终于领悟,大喊一声:“对啊,夏老太爷那么喜欢你,早就想扶你上位了,现在知道你没死,还是差点儿被夏永清弄死的,当然会扶你上位了,妙,真妙。”
“现在的问题就是拖住我二哥,只有他现在不动作,不为夏永清奔走或是提前运作,才能撑到我父亲来主持大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夏永安淡淡道,眉头那一点忧心都随着九妹的笑容散尽。
显然,九妹能猜到他会去请夏老太爷来,自然也就知道要稳住夏永盛。
“非但如此,还要利用夏永盛来稳住夏子瑜和君赐她们。”九妹笑道,这一步棋她早就安排好了。
“神女?”夏永安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意外:“神女竟然还会插手么?”
九妹耸肩,很是直白道:“不知道,现在谁也摸不透君赐的心思,不过四老爷心里不是早就已经有些谱儿了么?”
夏永安摇头失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承让,四老爷能带来行刺我二哥的黑衣人,我还没有向您致谢。”九妹也打着机锋。
实话,就连她都没想到夏永安抓到的黑衣人竟然是行刺夏文烨的那一拨。
这足以明,早在夏永清要对夏文烨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一点了,至少在朝祭之前甚至更早夏永安就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他一直隐忍不,甘心做幕后的观众罢了。
“文烨是我的子侄,这些都是应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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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不容觑的角色,看来我们都瞧夏家了。”赵愚望着他的背影淡淡道。
夏永安一身潇洒从王府离开直奔长安府衙。
“大哥,还好吗?”夏永安走到牢房前,看着这昏暗的室招了招手:“我来给你送点儿东西。”
话间,他身后的厮捧了一些日用品送进来。
这个室虽也在大牢之中,却是为灵祭司实力以上的人单独准备的,环境当然不好,但好歹有一张木床,厮就将用品放到了床上。
“呵,”夏永清冷笑一声,一把将东西全都推到地上,还踹了厮一脚。
夏永安摆手让人退下。
“会有人救我的,会有你想都想不到的人来救我,夏永安,你别得意的太早!”夏永清怒喝,还在拼命维持他家主的威严。
可惜这昏暗大牢里,隔着一个木栅栏,他又能威严到哪里去。
“子瑜么,还是大姐?亦或是……”夏永安淡淡道,凑到木栅栏前低声吐出两个字:“神女?”
夏永清猛地一怔,扑到栅栏前:“你做了什么?”
夏永安已经直起上身:“没什么,我只是请父亲来长安了。”
“你!你!你这个奸佞之徒,从就只会讨好父亲,你还会做什么!你污蔑我,用贼子陷害我,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告诉父亲的,父亲不会支持你的!”
“讨好?不,那不是讨好,那是因为从我就比你强。而且,父亲会信你?”夏永安淡淡地态度,直戳夏永清心口。
夏老太爷会信他?怎么可能会相信他夏永清。
夏永清跌坐在地,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身为长子却比不上所有弟弟,庶出嫡出,统统都比不上!
若不是因为夏永安天赋比他好上百倍,父亲怎么会越发偏爱夏永安,他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大哥,我真的是陷害你吗?那老庞难道不是你派去杀文烨的?”夏永安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夏永清。
夏永清怒目圆睁:“是又怎么样,可我没有派他杀你!”
“你早就抓到了老庞,抓到了我杀文烨的证据却不声张,你才是那个处心积虑的人!”
夏永清的嘶吼却只换来夏永安的轻蔑一笑。
“是我处心积虑,那又怎样?”夏永安瞧瞧凑到栅栏前,隔着不远的距离低声道:“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呢,关于我这些年来,为什么天服务会在你之上的秘密。”
夏永清恶狠狠地盯着他。
夏永安勾起唇角,清秀柔弱的模样暗藏几分狠戾,低声了一句什么。
他站直身体,夏永清还处于呆滞状态。
等他回神,夏永安已经轻笑一声,俯视他的模样更加高高在上。
“再回了,大哥,希望,还能再回了。”夏永安头也不回地离开大牢,夏永清在他身后止不住的嘶吼怒骂。
而另一边,夏永盛的事情办的倒是不错。
他一边稳住了巫王宫那边,不让夏永嘉知道这件事,一边向长安令表示,自己会秉公持正不会因为夏永清是他的大哥而有什么异样,让长安令不必徇私枉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一下,长安令可算放心了。
因为夏永清已经收押多日都不见大巫女或是夏家的人来找他,可见夏永盛的态度就是整个夏家的态度,故此,他也不必再为难了。
“那下官就秉公办理了,还请奉常多多担待。”长安令可是个聪明人,这大家族里面的弯弯绕他也能懂几分,夏家这是要重新洗牌,夏永清只是个弃子罢了。
长安令这边刚将案子报到刑部,夏永盛的书房里就传来一声怒吼:“混账,你们竟敢诓我!”
夏永盛大发雷霆,因为在他全数安排好只待夏永清一被定罪就联系夏家族老们推拒他的情况下,竟然得到了夏老太爷进长安的消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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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夏老太爷来到长安后的第一个去出,竟然是客栈。
既非夏家石坊,也非他的奉常府,而是客栈,这个中的以为也太明显不过了。
明显到,他都要红眼的情况了。
“父亲勿要生气,祖父前来也是好事。”夏文静上前劝道,就听夏永盛冷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不待夏文静辩解,夏永盛就起身出府,还道禁止夏文静离开奉常府半步。
夏文静抿了抿唇,九妹这一次可别怪我不尽力帮你,实在是瞒不住了。
“九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竟然让老太爷住到客栈去了,这不是摆明了态度了吗。”殷氏埋怨一句,现在夏永盛就是个傻子也不会相信夏老太爷进长安是来帮他的了。
“看她怎么处置吧。”夏文静道,也有几分无奈。
九妹听到消息只能耸肩一笑,这夏老太爷真是固执,竟然连夏永安都劝不动,执意要和夏永安一起住在客栈,表明态度,这下可是惹毛了夏永盛。
“虽然出了岔子,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她道,一切安排还可以继续。
“夏永盛去找长安令了。”七把刀急急道:“要不要我派人拦着他,这老小子一定是去让长安令手下留情了。”
“不必,这个时候长安令的折子已经递上去,就算是连相也压不住这件事,夏永盛的作用已经不大了。”赵愚道。
若论对局势的把握,赵愚绝对比在场所有人都出色。
“这就好,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夏子瑜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九妹眯了眯眼睛,这可不像夏子瑜的作风。
“或许是还不知情?”七把刀说了种可能。
“不会,她不是被拘起来赋灵的夏永嘉,有了准备的夏子瑜早就该对局势进行关注,不会不知道。”
七把刀一脸茫然,夏子瑜总不会是放弃夏永清这个爹了吧。
这更不可能了,没有夏永清这个夏家家主,她这个雕女根本就不成立,夏子瑜就是再讨厌夏永清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这雕女本来也和没当没什么区别,”九妹笑笑,说不定夏子瑜真有那个狠劲儿要孤注一掷呢。
七把刀不明所以,九妹却道:“还记得之前的那封密信吗?那封信是从巫王宫传出来的,我和赵愚当时怀疑,它的主人是巫王宫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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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是夏子瑜曾给咱们报过信?”
“也不一定是她,不过她们那边不够团结是肯定的,这就是契机。”九妹淡淡道。
正如现在这样,不论夏子瑜是因何没来,她都可以确定就是有人在使手段。
“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引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九妹道。
自从收到过那样一封密信,她心里就一直酝酿着这个想法。
君赐那边一定有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只要她这边有一击即中的机会,她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出手。
“而且那个君赐跟疯了似地,听说每天都在修炼!”七把刀呵呵两声,爹都要没了,还修炼个屁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先去送夏永清安心上路吧。”九妹淡淡道。
这件原本在她眼中是遥不可及的事如今看起来却轻松无比。
不论是实力还是背后的势力,如今的九妹都是完全碾压着夏永清,而更要命的是,九妹准确地抓住了最让夏永清痛苦的地方。
家主之位。
九妹深深明白这个位置对于夏永清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她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将夏永清拖下来。
她就是要让夏永清尝尝这种绵长细密的剥皮之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夏文姝前世身死时受到的那些苦。
他最看中的东西被人硬生生从体内抽离,九妹相信,现在牢里的夏永清绝对比当时的夏文姝痛苦。
因为夏文姝的苦是**的,而夏永清,是精神上的。
“怎么送他上路?”七把刀不甚明白,现在这个罪似乎不能要了夏永清的命吧。
九妹笑笑,已经率先向公堂走去。
夏永清,夏永安,乃至夏老太爷都在堂上,显然好戏是刚刚开场。
不过夏老太爷却是先声夺人,挥起拐杖就要打夏永清,口中骂着:“逆子,逆子!你竟然杀子杀弟,你还是人吗!”
夏永安好心拉住夏老太爷。
夏永清却登时大怒:“你不要碰我父亲,你也配碰我父亲!”他声音有些嘶哑,是此前在牢里叫骂了太久。
“父亲,您听我说,您不能相信夏永安,不,他根本不是夏永安。”夏永清扑上去拉着夏老太爷的手,无比认真地说道。
可夏老太爷根本不想听,一脚踹开了他。
“逆子,你才不要碰我,当日永安死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你都忘了吗!”夏老太爷大骂。
夏永清一怔,抬头看到夏永安唇角那抹淡淡笑意时,跌坐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不论他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尤其是夏老太爷。
因为当初他得知夏永安死讯传来,重掌夏家大权的第一件事就是困住夏老太爷,还当着夏老太爷的面承认了一切。
谁想到现在夏永安又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原本走投无路不得不安静下来的夏老太爷又怎么肯忍下这口气,自然是亲手废了他这个逆子。
所以不论他说什么,都没人会相信的。
这才是夏永安想要的吧,利用假死让他掉以轻心,彻底失去父亲的信任!
“父亲,我那都是气话,气话啊,我怎么会派人去杀我的亲生弟弟,他,他不是我弟弟啊!”夏永清穷途末路还在大声呼喊:“我愿意祭鼎,我可以祭鼎,我从来没有害过我的亲生弟弟!”
夏永安轻蔑一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使计,大哥你也是冷静过人了。”
“使计,你还想说永安不是你弟弟,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啊!”夏老太爷大怒,指着夏永清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顿:“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夏家的家主!从现在起,你再也不是夏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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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这面纱一落,连九妹都惊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原本设计了不少内容,只为逼着君赐摘下面纱,却不想,君赐会自己摘下来。
君赐与陈氏本就有着七分相似,夏永清又是画的丹青,自然会有几分朦胧,这乍一看之下,当然是一模一样。
别说长安令了,就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九妹都被吓了一跳。
而君赐此时也忘了辩解。
娘亲,娘亲的画像怎么会落在九妹的手上,她怎么配拿着娘亲的画像。
“你怎么配,你怎么敢拿我娘的画像!”君赐尖叫,悍然一掌劈向九妹。
大巫巫力激荡之下,整个大堂的人都被震了一震。
而那一掌自然是被上官青冥拦下,可上官青冥没想到的是,君赐竟然拼着被她刺上一剑,也要抓向九妹。
九妹多聪明的人啊,知道自己不是君赐的对手如何会硬拼,在君赐尖叫的同时就跳着避开,可手中画像却是没她那么迅速,一飘之下,卷尾竟被君赐抓住。
九妹错愕地看着君赐,之间那红唇青目的女子这一刻更加妖异,口中还振振有词:“夏文姝,你卑鄙无耻设计杀我娘亲,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拿着她的画像!”
“我什么时候杀你娘了!”九妹下意识地反驳,当然不肯松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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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是一副小小画卷,即便夏永清宠爱陈氏选了最好的画纸,上好的玉轴,也经不住两位巫之境以上的强者拼抢。
咔嚓一声,画像拦腰而裂,陈氏的遗容自然也随之段成两截。
九妹一愣,她是知道的,在周朝撕坏已故之人的画像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会让死者亡魂再伤一次。
“夏文姝!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君赐果然承受不住,噗地一口鲜血吐在自己那半截花卷上,眼中恨意铺天盖地。
九妹被这一系列的变化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今天摆下这么大的局冤枉夏永清,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也身负奇冤。
难道君赐一直以为,是她杀了陈氏?
不容九妹多思,君赐的袖中已射出三条幽绿小蛇。
“小心!”周御眼疾手快,一把药粉就撒了出去,他早就防着君赐呢。
这药粉当然不是寻常人家驱蛇虫鼠蚁的雄黄粉,而是上官青冥特意为君赐配置的对付蛊蛇的药粉。
他们这一次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哪怕君赐要背水一战,也不怕。
君赐倒退半步,大袖一扫挥开药粉,脸色更是青白交加。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是蛊蛇的主人,蛊蛇被迷晕她同样不好受,而这些可以说都是她自作自受。
君赐哪里想得到,当日她装成上官青冥的女儿骗来了雾毒还害得九妹跌下悬崖失忆被当成奴隶买到燕州去,而她的蛊蛇也因此暴露给了上官青冥。
现在这些针对性极强的药粉正是上官青冥借助当初对她的了解而配置的,专门针对她的蛊,她唯一的杀手锏。
“啊!”场中也开始有人尖叫,夏家老太爷和夏永安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立刻退到边缘,他们都认出来了,这可都是触之毙命的蛊蛇啊!
场面乱成一团,夏永清看准时机,竟然不管君赐如何,一跃蹿向堂外。
“他要跑!”九妹眼尖立刻喊道。
“七把刀!”周御大喝,七把刀赶忙在堂门口留人。
他们早就安排好一切怎么可能让人跑掉。
而此刻君赐擦干唇角的血迹,更加阴狠地笑了笑:“夏文姝,我也会让你一样痛苦的,你等着!”
“你站住!”九妹断喝,不论是不是君赐的对手,竟也扑上前去。
可君赐比她想的还要狡猾,一手白色雾毒撒出,竟然是冲着大堂门外的无辜百姓。
“你疯了!”上官青冥怒喝,赶紧去救场。
不论是她的家训还是她上官家的救人法则都不容她眼看着这众多百姓中毒身亡。
而这一瞬间,君赐已经屏吸穿过毒雾飞一般地逃向远处。
“追!”上官青冥也洒出解毒的粉末,可场中人数众多她不得不留下救场。
“别急,你父亲追去了。”上官青冥见九妹也冲出来,立刻道。
张元卿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巫境的强者,而且这长安府衙中虽然没有大巫级别的人,但有长安令为证,很快就能调动起同级的强者去追。
九妹九妹阴着脸,这是她第一次失算,若不是上官青冥死拉着,她也追下去了。
“她要让我痛苦。”九妹脸色不善,立刻让人去提醒与她有关的人小心戒备。
“她这不是正统的大巫之力,”上官青冥与君赐交过手,此刻提出这一点也是为了安慰九妹。
若是寻常大巫绝对逃不出她和张元卿两人的围堵,除非君赐有异常之处。
“这是信仰之力。”白婷从大堂走出,此刻堂前的毒雾已被化去,夏永清也被七把刀制住没能逃脱,长安令正指挥着衙役们收拾烂摊子,白婷的背景音就显得有些乱哄哄。
九妹看向她,事实上不论是她还是周御都不是很惊讶。
给她们报信的人是白婷,这一点她们早就猜到了。
“广陵郡的时候也是你给我二哥送的密信,告诉他陈氏住在何处的,对吗?”九妹看向白婷,第一次觉得有些摸不清这个女人的底细。
白婷点头。
“看来你早就知道君赐的身份,甚至可能比我知道的还要早,对吗?”
白婷笑笑:“您说笑了,正是因为她针对您我才意识到个中问题,如今可是您恢复真身的时候……”
九妹抬手意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九妹扬了扬下巴。
白婷这是在押宝。
君赐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君山神女之后就处处露马脚,早已不堪大用,所以白婷才会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想在九妹这边讨个位置。
可这种事,哪里是她怎么想就怎么做的。
九妹干脆利落道:“之前我已经说过,我并不想当这个神女。”
白婷猛地一震,不想?
是了,从头到尾九妹都不曾说过她自己才是君山神女啊。
她只是在说君赐是夏穗,只是想扳倒夏永清的这个靠山,但绝不是想取而代之。
白婷从没想过这个情况,一时怔住,与此同时,也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显然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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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举目望去,四周都是郊外的密林,就是他出身山林想藏身都不容易何况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夏文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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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没有放弃,他只觉得不论他在酒坊做了多少事,都比不上救夏文烨一命来得重要,九妹一定会因此牢牢地记住他,不再将他当成生命中的过客。
阳光,终会撒落的。
舒哥想着,毅然将夏文烨推入一个隐蔽的山坡下藏起来,又偷偷将两人的衣服换了。
匆忙之中,他被冬日里剌人的荆棘枯枝划伤了手指,一滴血落在夏文烨脖上。
夏文烨依旧昏迷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林子里的寒鸦惊叫了两声,扑棱着飞了起来。
舒哥张望,心道不妙,他久在林子里过活当然知道这鸟飞便是意味着有人追来。
没有什么犹豫的,他立刻将夏文烨藏好,自己爬上山坡又将来路痕迹抹平,在另一侧的荆棘上留下一丝布条便顺着密林向山里跑去。
君赐虽然气息大乱却也不会轻易被他耍弄很快追了过来,不过舒哥擅长的是山林里的奔跑,倒叫养尊处优惯了的君赐很是头疼。
虽然她不确定夏文烨为什么会突然苏醒但她是认识夏文烨衣物的,立刻追了上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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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被撵往密林深处,越是走投无路。
君赐冷笑,可就是一瞬间,她察觉到了周遭气息的异动。
“巫子?”她下意识跳开巫子的视线范围,躲在一旁。
这种地方,怎么会遇见巫子?
君赐小心翼翼藏了起来。
并非她怕了巫子,只是巫子身份不同旁人,她担心巫王在他身上布置了后手,这个密林距离巫王宫所在的灵山可不算远了,要是真有后手就是引来巫王她都不奇怪。
巫子显然不是路过,似乎在找什么,这让暗处的君赐脊背一寒。
事情虽然才半天,但她可不信消息灵通的巫王宫会不知道,难道,巫王竟然敢派巫子一个人来抓她?
君赐攥拳,显然这不是件好事。
夏文烨这张牌只能制住九妹却制不住巫王宫,她之后的路只会越来越窄,直到,被巫王宫抓住。
决不能就这么认输。
君赐咬牙,只见巫子似乎发现了什么,迅速离开,她便抓住机会继续去追“夏文烨”。
九妹那边进展的并不顺利,眼见着太阳落山,她却并没有找到太有用的线索,只是沿着小院后面的痕迹率人追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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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到底是慌不择路地逃窜,还是抓走了夏文烨和舒哥有意避开她们,她全都不得而知。
“再往前,可就靠近灵山了。”长安令对这个方向最敏感,他们真的不好搜查到灵山的地界上,这不是摆明了怀疑巫王宫吗。
这种事就是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干呐。
“不是还有很远呢么?”九妹蹙眉,她并非不知道灵山的位置,相反赖于地图技能,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灵山范围如何。
长安令赔笑:“这里虽然不是陛下规定的灵山范围,但却是百姓们心中的灵山禁地。”
原来是巫王宫自己圈出来的。
“君赐摆明了是逃进去了,我们追过去,还要等什么令?”九妹反唇相讥,让长安令有些讪讪。
虽然现在因为假神女之事,闹得巫王宫颜面尽失,却仍然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但他一个小小的长安令,哪儿敢挑这个头。
“大人别忘了,这个案子可是在您手里办的。”九妹笑容和善。
长安令却生生看出了阴谋的味道。
虽说从夏家四老爷的指证到陈氏画像,这一切都是证据确凿不容辩驳,但若说没有眼前女子的推泼助澜,他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现在九妹笑眯眯地提醒他,案子是从他手里闹大的,和告诉他已经成为出头鸟有什么分别。
唯今之计,只有同九妹共进退,他才算有个靠山。
否则,他就是两面不是人。
巫王宫不待见,陛下冷眼相待,就连广陵王也会一并得罪,还有张家
长安令看了一眼张元卿,终于认命地叹了一口。
连相都派了人相随,可见张家和广陵王的面子有多大,他也只能认了。
“全凭小姐吩咐。”
“大人抬举了,”九妹客气一句,二话不说,带人追了上去。
摆平了长安令,她们寻找人的进度可以说是快了不少。
仗着人多很快就搜到了舒哥藏人的地方,说巧也巧,是夏文烨在寒冬里冻了很长时间,身体自发地哆嗦让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这是我们老板的衣服,怎么穿在他的身上!”三个报信的一直跟着,起初还以为找到了舒哥,近看才发现不是。
九妹心头咯噔一下,鼻子也有些发酸,寻找舒哥的冲动更强了。
“点燃火把,再找,一定要找到。”
她们这样大张旗鼓地穿行在林子里对于君赐来说就像是指明灯一样晃眼,九妹自然也没想着能悄无声息地抓到君赐。
她只希望君赐看到她急火火的态度能够意识到舒哥对她的重要性,进而在抓到人时能留舒哥一条性命。
就算是交换,她也认了。
夜幕降临,对于舒哥来说就像是天然的保护伞。
当初在君山清心洞,还是他上山救的九妹,虽然是给九妹添乱,但不论是山路还是夜路都难不倒他。
一直在搜寻的君赐也蹙眉不解,她在夏文烨的衣服上留下过幽瞳的粘液可以作为追踪的手段,可不知为何着粘液的气息竟若有若无开始渐渐消失,难道夏文烨身上有隐藏气息的宝物?
不可能,如果可以,她岂会发现不了。
“夏文烨,我知道你在这附近。”君赐冷声,她追了这么久,早有感觉,对方虽然仗着密林之便跑的很快,但绝不能轻易逃脱,而且拼体力和耐力,她堂堂大巫会输给夏文烨一个大祭司不成。
舒哥此刻靠在一个巨石后喘息,他的腿在不断的哆嗦。
因为君赐猜的没错,他跑不动了。
希望这个时候,主人已经救下夏二爷了。
舒哥绝望地闭上眼,从巨石后伸出一只手,他望着密林之上隐隐闪烁的星空幽幽一叹。
若是能死在白日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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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此刻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认识九妹之前,那晦暗的人生是怎么度过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只知道,自从那个女孩柔亮的阳光照下后,他的生活就变得色彩斑斓起来,而这份色彩,是他不想放手的。
虽然此刻是为了九妹而死,可他,还想再搏一搏。
巫神似乎听到了他的乞求,君赐冷笑着走来的脚步声停下了,因为她发现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这就是我巫王宫的神女,追着个小角色杀的不亦乐乎。”
君赐将袖中长鞭藏在手里,来者声音尚显稚嫩,显然是之前偶遇过的巫子,不管她怎么躲终究是没躲过。
不过她可不信堂堂巫子消息会这么的不灵通,警惕地四望,发现了林间那个斜倚树干的白衣祭袍的少年,她冷喝:“休要装傻,想抓我,你还嫩了点儿吧。”
“嫩不嫩,得看我想不想抓。”巫子笑笑,余光看了那巨石一眼:“看样子这就是夏文烨了?不过这手可是糙了点儿。”
“手?”君赐猛地望去,那露出来的手闪电一般缩了回去,下一秒,男人一个滚子扎入草丛中,在漆黑的密林里消失无踪。
“混账!”君赐怒骂,显然知道自己被人耍了,不过既然不是夏文烨,那就不用留这条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嗖地一声,在漆黑夜色里几乎看不清的幽绿小蛇闪电般激射过去。
巫子哼了声,显然对君赐的目中无人很是不满。
舒哥也是豁出命来奔逃,黑暗中一个人拉了他一把,原本迈不动腿的他在此人的带领下跑得更快了。
不知道身后那条小蛇追到了什么地步,舒哥一步步停地逃着,稀拉拉的月光洒在带着他跑的人身上,让他像在梦中。
巫神显灵了吗,有人救了他。
可他怎么也瞧不真切,不知道到底是谁带着他逃跑,脚下一绊,他顺着山崖滚了下去,一头磕在石头上,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一个身影覆盖在他身前。
有人替他擦干了额头上的血迹。
舒哥缓缓睁眼,天已见亮,有人在摆弄着篝火,背上还背着箭筒。
“齐,久?”舒哥认出了眼前人,眉头微蹙,昨晚就是他救了他吗?
可齐久分明是一个寻常人,怎么可能在女魔头的手下救了自己,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他奔逃时的幻觉?
“你醒了,”齐久咳了一声扶着胸口似乎他也不太舒服。
“你,怎么找到我的?”舒哥撑着坐起来,除了头上的伤没什么大碍。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我来找主人,就在这里看到昏迷的你。”齐久指着舒哥磕伤头的那块石头,还道:“你怎么穿着二爷的衣服,我还以为找到主人了呢。”
舒哥没说话,果然不是齐久救得他,不过当时的情况很乱,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救了他。
“二爷,主人没找到二爷吗?我把二爷藏在山坡下了。”他茫然。
齐久立刻很高兴:“我,我之前受伤被送回府,是偷跑出来的,一定是错过了消息。”
他一把扶起舒哥,想快些赶回去,自己却踉跄两步,有些步履蹒跚。
舒哥自己站了起来,他只是磕到头昏了过去,并不影响行走,可齐久却是受的内伤,这一路走来必定是很慢的。
不过没关系,现在又没有女魔头的追踪。
两人上路,舒哥扶着齐久却觉察到了不同:“你,这伤就是那个女人打的吗?”
齐久咳了两口:“就是掳走我家主人的女人,怎么了?”
舒哥下意识跳离半步。
“你身上,有蛇腥味。”
“没,没有吧?”齐久茫然看着自己,他怎么没闻到。
舒哥却如临大敌地退开,他亲眼看着那女子御蛇而去追杀他的商队,那蛇腥味他绝不会认错。
齐久错愕地看着舒哥,打猎出身的他显然察觉到了舒哥身上另一种气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弓。
“你想做什么?”
“如果她追来,我们都得死。”舒哥一瞬间有些崩溃,他抱头蹲在地上,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如果是昨晚,如果是昨晚死了,他真的一点都不怕。
他已经做好了为了那一抹阳光献身的准备。
可是今天,分明已经逃过一劫的今天又要再次面临死亡,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不想死。
他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贵人,荣华富贵尽在掌心,他真的不想死。
齐久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少年人身上属于夏文烨的衣服,终于是放下了弓箭。
晨曦的森林将阳光化作点点金色,纵使寒冬也无法阻挡暖阳的威力。
一个背着箭筒手握弓箭的猎人从林间穿梭奔跑,迅速离开。
“有人!”猎人的身影很快闯入九妹视野,她按下随行衙役的弓箭,大步冲过去:“舒哥!”
急速的奔跑让舒哥的脸红扑扑的,他膝头一弯,跪在了九妹脚下:“主人。”
九妹被他突如其来的叩拜弄的一怔,随队的三个报信的更是惊得合不拢嘴,一句老板卡在喉咙里。
舒哥当然没理会旁人,他眼中只有阳光,赐予他如今的一切的阳光。
真是耀眼呐。
“舒哥,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九妹扶起他,一边望向他身后:“君赐没有抓到你?”
舒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张了张嘴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主人,是齐久,我跑不动了,他就换上了二爷的衣服引走了那女魔头。”舒哥还是开口。
九妹张口结舌,竟然是齐久。
“快去找。”
齐久也是山林里的常客,如果舒哥都能在君赐手里逃出来,他也一定能。
舒哥张了张嘴,选择了带路。
这条路虽然是来时的路,但跟在九妹的后面他只觉得光明无限。
“是血气,”上官青冥依旧敏感,一闪身进入了密林。
齐久穿着夏文烨的衣服趴在地上,他的背上插着一根锋利的箭。
上官青冥抬头望向舒哥,他这一身猎人服,背上背着的就是这种箭。
人们的目光开始有了变化,对于舒哥这种看管了眼色的人最是敏感。
他第一时间扑到齐久身前,手指颤抖地探了探鼻息:“追上了,到底是追上他了,我不该跟他换的……”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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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很理解周御对巫子避而不谈的态度,毕竟周御这样严密的人在没有查清对方状况前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但现在他主动提及悯宁,可见事情他已经弄明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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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结党营私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可不比夏家这个案子而且就在昨日有人递交了关键性的证据,一份名单。”周御道。
九妹随之抬头:“如此说来,三皇孙的手段真是了不得了。”
悯宁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不过现在却被三皇孙连连得手,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在顾氏那件事上他就已经显露败局了,不过他会接连判断失误才是我关心的。尤其是昨日,在神女案发时,他分神了,才被人乘机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而且那名单上还有君赐的名字。”周御说。
九妹哈了声,这背后的人可真是一把好手,连她们也算计进去了。
她们在这边辛辛苦苦揭穿夏永清真面目,并且把君赐拉下神坛,那边三皇孙就坐享其成,顺势用一个假神女彻底压死悯宁。
这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不过这只黄雀真的有这么聪明吗?”周御敲着桌子,显然在怀疑三皇孙的能力。
若非悯安在中州时假扮成颂是故意隐藏实力,周御绝不相信三皇孙能布下这样的大局,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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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挑眉,不管怎么说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是这样一个局势。
帮悯安彻底铲除悯宁,还是给悯宁翻身的机会,不破坏朝堂上三足鼎立的平衡,相对来说前者比较激进,但后者太过保守,只怕会陷入死胡同。
“由不得我们选了,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也是悯安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急于解决悯宁的原因。”周御道,敲敲手指又提醒九妹:“还有你一直一心的那件事,我也派人查清了,陈氏的确是死在广陵郡的小院子里,那两名义庄的人说的是实话。”
九妹心头一凛。
原来君赐并非无的放矢,但这件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死因呢?交手时君赐非说是我杀了陈氏。”
“义庄两人说,是剧毒。”周御道,两人相视一眼看来是想到了一起。
“那个时机,应该正是你中毒之时,难道,是狐毒。”九妹道。
陈氏应该是死于狐毒,所以君赐才会认定是她们做的手脚,因为那时的狐毒在身的周御就是一个毒罐子,他的血连她们都是不敢碰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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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毒。”九妹嘴角动了动,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原来从广陵郡的时候起,他就在算计她了,狐毒,天下间除了悯宁,还有谁有第二枚。
“我听明白了,他是当我们是软柿子,任人冤枉呢!”七把刀安安静静听到现在终于憋不住了,“我找他去。”
周御拉住他:“不必,这长安上下根本没人关心陈氏是怎么死的。”
九妹哑然,难怪君赐要被逼疯了。
相比于她,不论生母养母到底有个名分在身,死后也有人送终,可君赐的娘亲陈氏呢,非但什么都没有,还做了孤魂野鬼,她岂能不心生怨恨。
“我们只需要让关心的人知道这件事就够了。”九妹道。
世上事,只有将正确的事告诉给了正确的人才能产生效果,不关心的人就是知道了也无用,反倒是白费口舌多此一举。
“你们想?”
“张榜。”
长安街头的告示榜上贴了一则消息,围了好些人。
“狐毒,那是什么东西啊?重金求购,这广陵王府求购狐毒干什么?”
“你没听说吗,广陵王妃说有人冤枉她毒死人了,她不想解释只想真毒一个回来,够本。”
人们哑然,这王妃真够霸气的了,长安城里还没有遇见过这么与众不同的贵人呢。
“哎呦,你说是谁呀竟敢污蔑王妃,人家广陵王妃可是中州张家的凤女,真想要谁的命不有的是法子么,用得着下毒害人吗?”人们嗤笑着,对着告示牌指指点点。
而街拐角的阴影处一个黑衣人缩了回去,只见她肩头颤抖,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夏文姝,你害死我母亲还想这样的注意消遣我。
君赐虽然这么想,但耳中还是不住地回荡着人们的议论。
这么简单的道理大街上人人都能想明白君赐如何能不明白,可她不肯相信。
因为信,就意味着她这个杀母大仇报错了。
真正的凶手应该是狐毒的所有者,悯宁。
“不,不会,他怎么会他分明是喜欢我的。”君赐背靠着墙有些站立不稳。
虽然悯宁从没有正式说过,但他的点滴表现中分明给予了足够的暗示。
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也绝不会会错意。
这一定是夏文姝的奸计。
“让让让让,又有新消息啦!”兵甲过来贴了告示就走,围观的好事者立刻大声念道:“七皇孙殿下”
君赐猛地抬头看过来。
“皇孙殿下要与莫家小姐完婚了。”人们沸腾起来。
他们哪里知道悯宁境况不妙,需要靠莫家来撑这个场面,还以为皇榜张贴出来是好事,围着看热闹。
“不可能!”君赐尖叫着冲出来,她何等身手一瞬间就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皇榜金灿灿的大字写在大红的纸面上,和旁边九妹那白纸黑字的告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张告示似乎合起伙来,化作九妹和悯宁两个人影哈哈嘲笑着她。
看,你是多么的愚蠢,竟然一心等着杀母仇人娶你。
他会杀陈氏,说明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不是高贵的君山神女,你只是夏家一个卑贱的庶女,他皇族血脉怎么可能瞧的上你。
你看,莫家的掌上明珠才是与他最般配的天赐良人。
“啊!”君赐大叫着,一把撕掉皇榜,周遭围观的百姓连连退后,生怕被她牵连。
“谁在闹事!”走了没多远的那队贴告示的兵甲折返回来。
君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知道持戟甲士站到她面前要挑开她遮脸的面纱时才骤然哈哈大笑,狂浪中带着巫力的笑声震得周遭众人惨叫退开。
“找到人了,在东大街!”广陵王府立刻得到消息。
君赐在街上发疯被人发现,顿时引来不少追捕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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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实力不如君赐却都带了上官青冥所配的驱散粉,并不畏惧君赐的蛊蛇,如此一来,君赐实力骤减。
白婷早就和他们汇报过,君赐心魔深重根基不稳所以没有蛊蛇相助大巫实力发挥起来也是有限,追捕的衙役人多势众倒还真不怕她。
若君赐还有半分理智一定会退走,可现在的她在九妹和悯宁婚事的双重打击下已经失去了这种东西,竟然不逃反进径直向悯宁所在的晋王府冲去。
晋王在世时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受宠的一个,晋王府当然是戒备森严。
君赐冲到半途就已经是筋疲力,可她还是没找到悯宁的影子。
她到底还是了解这位一起长大的七师兄,方向一转,向悯宁平常修炼的密室冲去。
果然悯宁正在修炼,而且还是十分要紧的关键时刻。
她这一冲,只见悯宁口吐鲜血。
“你在冲关,呵,我在被追杀而你却安安稳稳坐在此处冲关大巫境?”君赐袍底带血,一步步走进密室。
悯宁真是瞒得她好苦啊,她竟不知他是何时突破的巫之境,而现在悯宁就直接在冲击大巫境了!
“我不到大巫实力,如何救你。小说站
www.xsz.tw”悯宁苦笑,挥手命侍卫们退下。
若是君赐舍命一击,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你还在装,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大婚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君赐一步一顿,手中是染血流毒的幽青蛇皮鞭。
悯宁望着她,有苦难言地一笑:“除了大婚,我还能怎么办。”
君赐张了张嘴,悯宁被三皇子接连算计,皇帝案前有多少折子是状告他的已经数不清了,这个时候,他不尽快与莫家联姻巩固地位还能怎么办。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从前的风轻云淡,不问俗名,都是你装出来的样子,是吗?”君赐步步靠近,距离悯宁盘膝修炼的石台只有几步之遥。
“是我吗?是我。”悯宁神情恍惚,他摸着自己脸上的血迹呵呵笑道:“我亲眼目睹着他们死掉,血溅在我的脸上,就像现在这样,我又怎么可能真正圣洁的起来。”
君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可以猜到是和晋王夫妇之死有关。
“所以,你就要杀我的娘亲,是吗?”君赐紧盯着悯宁的脸,没有错过他任何的表情。
悯宁错愕地望着她:“你,真的有娘亲?”
“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你还想骗我!”君赐刹那间哭了出来,像是个无助的孩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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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地上抱着膝头痛哭,和陈氏死的时候一样,失去了最亲密的人和她赖以呼吸的希望,到最后一刻,统统都是骗局。
悯宁骗了她,甚至杀了她的生母,她纵使再坚强,在这一刻也露出了脆弱的软肋。
她控制不住自己。
“这就是女人。”悯宁淡淡道,有那么一瞬,眼中光华一闪。
一道白光从角落蹿出,那是一只雪白皮毛的动物,它露出锋利獠牙,只取君赐喉头。
与此同时,京中大乱。
不单因为君赐闹出的血案,还有一直稳操胜券的三皇孙,他终于耐不住,动手了。
“陛下有旨,请七皇孙入宫受审。”
“陛下有旨,请七皇孙入宫受审。”
一道道的呼喊从内宫一直传到宫门口,不知喊了多少声,多少人听见,总之,整个皇宫都因这条消息炸开了。
七皇孙,那是什么身份的人物,皇帝最宠爱的幼子晋王殿下唯一的儿子。
这受审一词用在他身上,可见陛下是彻底的忍无可忍了。
七皇孙这次进宫,只怕会是凶多吉少。
內侍提着圣旨策马在街上疾驰,身后铿铿锵锵跑着一队甲士,这样一群人冲入晋王府所造成的威势绝不比先前君赐闯进去时候小。
九妹和周御当然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此刻站到晋王府门前看到这一片混乱的情况不禁有些唏嘘。
堂堂晋王府,风光无限,可要是没了唯一的继承人悯宁,只怕要从此衰落了。
“哟,二位也在。”悯安的笑声出现在他们身后。
“皇爷爷命我来接七弟进宫,赵先生这是?”悯安此刻的这声先生,听着可不那么顺耳。
周御淡淡看他一眼。
“这是你师娘。”
九妹没忍住笑出了声,悯安也板起脸来。
他周御还真敢应!
等着瞧吧,总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悯安也非常人,虽然心中不忿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转身进府的动作有了那么几分拂袖而去的味道。
九妹没管他,也想迈步进府,却被周御拉住:“虽然这段时间悯宁频频处于下风,可他终究不是常人,还是在外面等消息吧。”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还是君赐,不能放走这个凶手,至于悯宁自有悯安死咬着不放。
“你觉得君赐不忍心杀悯宁?”九妹道。
“是杀不了。”周御答道:“你们都在大巫实力附近,悯宁真的会安心待在灵祭司上下?”
九妹恍然,说不定悯宁早就突破了巫之境,只是他城府那么深,不肯过早暴露罢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是君赐的对手吧。”九妹疑心。
毕竟君赐是神女级别,钥灵曾经说过,君赐的蛊是至阴蛊王,悯宁的雪狐虽然也是蛊王但两者间相差悬殊,根本没有可比性,由此可见悯宁在巫王宫受到的扶持保护必定是不如君赐的。
“但他还有一个晋王府。”周御道,这句话成功说服了九妹。
如今君赐闯进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九妹在得知君赐将遇险时竟然没有半分轻松的感觉,说到底君赐这个假神女带给她的,还是唏嘘多些吧。
可事情竟然出乎周御的预料。
悯安率人冲进去时竟然看见的是悯宁的尸体!
那具尸体面色青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且,是蛇毒。
君赐的蛇母蛊王就盘踞在悯宁的尸体之上让所有人都不能靠近。
而另一边则是君赐栽倒的身体,她的喉管被雪狐洞穿,而雪狐也死于蛇吻之下尸体僵硬在君赐身前。
那触之毙命的狐毒成了她最后的葬歌,与她心心念念的娘亲死在同一种毒下,这或许是她最后的归宿吧。
“竟然是同归于尽!”
九运之术,这真是个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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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就是因为她开出了那几颗九运玉珠让她被齐大管事记恨,一直追咬不放,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玉珠的事就连君赐也不知道,可见当中的水有多深。
不过事到如今她总算知道真相,原来竟是祁王做的手脚,难怪以君赐的身份都不能查到消息。
祁王在巫王宫也算是树大根深,君赐想查到他的秘密可不那么容易。
“其实,悯宁早就知道这九运之术是我干的,那时候的他还处于上风,甚至于连我都不清楚,他竟有这等野心。”祁王道,轻笑一声:“直到有一天,他做了一件令我很是惊讶的事,才露出马脚,你知道是什么事吗,广陵王妃?”
九妹摇头:“不知道。”
“是你,他救了你。”祁王道,让九妹有些摸不着头脑。
悯宁的确帮过她不少,但救她,又是从何说起。
“当日你们在南河郡分手,你一路赶往中州可曾有过半分阻挡?”
“那是悯宁?”九妹失声,难道是悯宁在暗中保护他们?
“当然,那时我要成为巫王就必须得到君赐的支持,而她也同我达成条件,只要除掉你,她就答应嫁给我。栗子小说 m.lizi.tw”
九妹张口结舌,君赐竟然做出过这种许诺吗?
她微微眯眼,君赐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信不信都不要紧,反正也死无对证了,你就当我乱说好了,不过,我的确是因为这件事才注意到你的。”祁王笑道。
一个让神女为之动怒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祁王好奇,就派出了人手帮忙除掉九妹,可谁知却被悯宁的人给挡了回来。
甚至有一回,是悯宁亲自出手。
虽然祁王那时还不确定悯宁是故意和他作对还是怎么,但悯宁又一次竟用上了巫之境的实力。
在那个时候就是他祁王也没能突破巫之境,悯宁竟然突破了,还隐忍不发,他能不奇怪么?
一番观察下来,祁王终于确定这个一直不起眼的小子竟然很有心机,趁着他为巫子之事分神专心提升实力,显然已经超越了同龄人的水平,这也就是祁王突然注意到悯宁进而开始准备搜集证据针对悯宁的原因。
“所以,你才化名成颂来到张家,还装成对我这个庶女有意,其实只是为了看看我。”
“没错,我就是想看看让他不惜暴露自己保护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我没想到悯宁这样心机深沉的人竟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你不爱他。”
祁王似乎觉得一声惊讶不够用,又啧了声,显然是觉得悯宁这样优秀的外表和出色的实力地位,竟然不能打动一个小丫头的心,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你比较有眼光,赵先生,哦现在是广陵王了,的确比悯宁优秀得多,就是悯宁最引以为傲的样貌也要输他一筹。”祁王笑道。
九妹木着脸听他说完:“说这些,是为我与周御大婚送上的贺礼吗?”
祁王哈哈大笑:“果然是张家的女儿,嗅觉真是敏锐,我就是为了破坏你和周御的感情。”
他也坦坦荡荡,因为他早就摸透了周御的软肋。
那个男人几乎没有弱点,想要击败他只有这一个方法,那就是九妹。
他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九妹对悯宁心存愧疚,如此一来,是个男人,只怕也承受不住,何况是堂堂广陵王。
“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九妹道。
“别急。”祁王丝毫不乱,摆手道:“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九妹淡淡看他。
“你知道皇爷爷案前,状告悯宁的最后一个折子里写的什么吗?”祁王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抖了开,展在九妹面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七皇孙勾结御前太监,欺上瞒下,隐瞒广陵王未婚妻夏氏实乃中州张家义女,天下之凤女,结党营私之嫌甚重
九妹倒退半步。
这压倒悯宁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她。
竟然是悯宁为了保护她和赵愚的亲事而做出的事。
皇帝知道他被欺骗,无意中成全了周御,给本就势力不弱的广陵王插上一双翅膀,如何能不发怒。
所以,就有了传悯宁入宫受审的圣旨。
“他竟然”成全了她们。
“瞧我这七弟,是多么的深情啊,你们就在这地上好好成双成对的幸福,让他一个人孤独一辈子吧。”祁王冷笑,拂袖而去。
九妹站在悯宁灵前久久不肯离开。
直到周御走来,双手扶上她的肩头,可这一次,九妹却躲开了。
藏在暗处的人看了赶来报信,祁王冷笑。
这一次抓住了周御的软肋,不怕他不束手就擒。
九妹安静地回了王府,很快就听到了广陵王妃从王府搬出来,住回文姝石坊的消息,也不知道这是闹了什么矛盾,不过人们的猜测总是极多的。
什么连家三小姐如今已红衣待嫁,要嫁的正是年轻有为的广陵王,所以才有了回文姝石坊这一场。
夏文烨也急着进门闻讯,只见九妹认真雕刻赋灵,直到完成时才接了一句话:“我们怎么可能有矛盾。”
这才放下心的夏文烨又问道:“那为何避而不见?”
“没有,只是时机未到。”九妹又到桌前练字,如今她的技能点都是均匀点的,多余的就用来修习其他技能一杯不时之需。
姿势令九妹没想到的是,七把刀竟然带回了巫王宫所谓的“内部消息”。
“巫王宫说了,要重新寻找神女,神女当年应该就在君山附近,还有那个君赐,她这么一闹,巫王宫终于不得已承认她的身份。”七把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反正真正的神女就在眼前,却就是不肯让他们找到。
“夏家也有表示了,在与君赐作对之后,夏永安开启了主动模式,接住老太爷的助力成功掌握了夏家大权,现在已经是夏家名正言顺的大老爷了,不过嘛^”七把刀道。
九妹当然知道他是在卖关子,却笑嘻嘻地递了把花生过去,一便道:“这夏永安可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要不要把他。”七把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要,他也不是好对付的。”
九妹的车架已经来到了灵鼎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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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庆元月节,巫王宫在各地的灵鼎宫都彻底对外开放,百姓们则纷纷将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银钱换成玉雕送来献上,这段时间各大石坊可都是没少挣钱,最富盛名的当然是文姝石坊。
一个出过神女的石坊,当然是百姓和各大家族优先选购的地方,这也使得文姝石坊的灵雕成品日日售罄,各家石坊虽然只是捡个漏,但也比没有强。
尤其是往年门庭若市的夏家石坊,这几日可是冷清到了冰点。
虽然夏永安继任了夏家家主之位,可被夏永清搞烂的名声就像夏永清的尸体一样正在不断腐烂,短期内根本救不会来,夏家石坊就算心中不服,也只能认命地错过这一次的机会。
不过好在夏永安同祁王有旧,夏永盛又“成全”了祁王同张家的婚事,在贵族圈子里夏家的名声倒是没全败坏光,何况夏家毕竟还是有位大巫女和雕女撑场面的,所以今日灵鼎宫大开宫门,夏家也在其列,并且一如既往地占据了重要位置。
九妹扫过去一眼,见夏永安含笑向她点头,并没有什么局促的地方。
果然是个人才,前脚刚害得她不能同周御成亲,后脚还能这么和善地打招呼。栗子小说 m.lizi.tw
九妹没做回应,径直走上高台。
台子是由香檀木达成,共有九层金阶,除了这九层金阶外全部铺满红绸,奢华贵气可见一斑。
女孩子上台,引来的不是山呼海啸般的叩拜而是一阵议论。
“神女殿下竟然没穿祭服?”人们受到的惊讶不小于九妹才是真正的神女。
九妹在一片议论声中坦然走上台,她红裙窈窕,艳丽无双,在一片圣洁白色的祭司中十分显眼。
虽然巫王宫说她是神女的证据十分充足,毕竟九妹自己已经为自己造起足够的声势,从红芜河的预言到长安天宫,她这一步步的声望都是人们亲眼所见的,巫王宫只是顺水推舟,捡了个现成的。
但九妹毕竟是新上位的,在百姓心中,这位新神女到底还是带个新字,如今这样特立独行,立刻引来一众非议。
主持仪式的是巫子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子,他老道地扫了九妹一眼,向下面人朗声宣告:“巫王昨日喜获神谕,得知神女乃巫神真血所化,是以开出巫神真血一正其名,如今着大红祭服正应巫王预言。”
巫子一席话落,台下响起雷鸣般的叩拜呼喊,澎湃的信仰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入巫王宫深处,多的令九妹发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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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全都进入她体内,还不当场突破大巫境?
可惜,这里可是长安灵鼎宫,巫王宫的眼皮子底下,九妹就是再能耐,也无法分到一星半点的信仰之力,全数被灵鼎吞噬,流入灵山深处。
“真是浪费,”九妹心道,钥灵也眼馋地只叨叨,不断催促九妹回君山的时候去偷。
可惜九妹一说有可能被巫王察觉,钥灵就蔫儿了。
外面,巫子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显然对于九妹的突然发难不屑一顾,就好像在说这种小招数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一样。
九妹倒是没太介意,本身她只是喜欢这大红色而已,并非故意刁难。
她的刁难,在后面呢。
“今日大吉,陛下有令,与民同乐。”长安灵鼎宫的大巫露面宣读巫王谕旨。
九妹显然发现这位宣告的大巫境界与她相当,实力却明显高她一筹,而这种人也就只是个司仪,显然这灵鼎宫中还有大巫之上的高手。
灵巫。
九妹捏了捏指头。
灵巫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实力巅峰了,当今世上除了巫王,就是巫王手下的十二灵巫能与他平起平坐,这样的人物显然不会公然露面。
“放灯吧。”走过一系列的流程,巫子道。
这是元月节最后一个项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放灯祈福。
而且灯的方法也是有讲究的。
一般都是巫王宫这边的巫子或内定巫子先放出一盏华灯向巫神祈福,而后皇宫处会升起另一尊由皇帝或太子点燃的祈福灯,再之后是以贵族排序的各族灯火,最后才是百姓的万家灯火。
但这一次不同,场上除了巫子外又多了一位巫神真血的神女,这样一来,巫王宫这边既定的就变成了两盏华灯同放,以示对神女的尊敬。
这么做巫王宫也是迫不得已,因为他们必须为九妹这半道出嫁的神女营造威望,否则,就是打他们自己的脸。
皇帝那边已经默许了这件事,可放灯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九妹手持火把,却迟迟没有点灯。
“点了这灯,我就是真正的神女了吧。”女孩子笑道,声音清亮,有余高台后边的回音壁和她运转巫力的原因,她的话足以传到大半个广场。
巫子顿时沉下脸:“你一直都是。”
“好,我一直都是,可我还是在夏家做了十五年的雕女,这件事你们不能否认吧。”九妹笑道,不惜自戳羽毛,将自己营造起来的威望一点点粉碎。
“你可不要胡闹,惹急了我。”巫子低声告诫一句。
九妹笑笑,权当未曾听见,她火把一甩,悍然指向夏永安:“那为何我还是在下面看到了盗窃神婴的家族?”
夏永安惊退一步,他万万没想到,九妹竟然敢在元月节的庆典上大闹,她这是疯了吗?
坏了巫王宫的声望于她能有什么好处!
夏永安硬着头皮顶住所有人的目光:“回殿下,那罪人已经被逐出夏家,您——”
“我怎么样?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九妹冷笑着打断:“那也太便宜你们夏家了,尤其是你夏永安。”
人群沸腾。
“我才是君山神女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否则夏四爷怎么会神机妙算到夏永清会谋杀夏文烨,还特意派人去抓老庞?”九妹冷笑,人们交头接耳间才明白了真相。
原来夏家四老爷也在算计。
“我我当然不知道!”夏永清矢口否认,万分震惊:“神女殿下,您冤枉下臣了!”
九妹冷笑,扭头看了巫子一眼,轻声坦言:“我就是在冤枉他,可这灯”
巫子脸色森冷,突然一指夏永安:“把他抓起来,驱逐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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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安满脸震惊,他望向台上红衣少女,那明丽的脸上挂着一丝浅笑,谁能想到这样的姑娘竟然会咄咄逼人,生生要将他驱逐!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九妹这个神女上位后不会对夏家展开报复,因为正是夏家现任家主夏永安替夏永清认罪,才促成了九妹恢复神女之位的事,所以人们都觉得夏家这是将功补过,连巫王宫都没有追究过夏家的责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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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永安却不这么想。
他很清楚,九妹不想做这个神女,不论是不是因为要嫁给周御,她都不想做这个神女。
否则根本不需要他夏永安作什么,九妹只需凭着中州凤女的威望振臂一呼,就足够她恢复神女的身份了。
所以夏永安深知自己迟早会被九妹报复,故此设想过千万种九妹的报复方法,但每一项都是朝堂上的报复,利用广陵王的势力或是张家的势力,甚至是夏文烨的文姝石坊。
每一条他都想过了,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有信心能在九妹报复的瞬间做出反应,可是,她都没有。
直到今日,她才悍然出手。
可这一出手却是他想破头也没想到的报复,九妹竟然会借巫王宫之手对付他!
夏永安满头大汗,完全摸不准台上那红裙如火的女孩到底在想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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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分明是不愿意做这个神女的,可是她利用了巫王宫就是在承认她的神女身份啊,正因如此夏永安才会有恃无恐地以为九妹绝不会假手巫王宫的势力,只会自己报仇。
哪知今日的九妹竟然借放灯之事要挟巫子,逼巫子直接下令,驱逐夏家!
“殿下!”夏永安一头跪倒,可巫子冷冷拂袖,夏永安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就被按倒在地。
直到这一刻夏永安才彻底感受到恐惧的味道。
没错,他是投靠了祁王没错,可祁王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来不及救他。
祁王……
夏永安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死命抬头,果然看到那十二三岁少年模样的巫子嘴角噙笑,那是一抹最最深处的微笑。
是故意的,巫子是故意的!
什么九妹利用巫王宫,分明是他们在相互利用!
巫王宫就是要借此机会毁掉夏家,九妹的刁难正是给了他们最后的机会,所以才会这么一拍即合。
“糊涂,糊涂啊!”夏永安耳边突然响起了夏老太爷的声音。
“巫女是夏家的根基,不能断啊!”老太爷的哀嚎还犹然在耳,夏永安却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对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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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是他自断根基的决定,才使得夏家走向灭族的深渊。
夏永安眼中绝望,彻底被巫子的人拉了下去。
九妹含笑,点燃了灯火。
很快,夜空中便被火光照亮,四方升起的灯火犹如点点月色,绚烂至极。
这是一年之中,长安最美的时候,可这一夜到底不像夜空那样祥和平静。
夏永安被抓,夏家被驱逐出灵鼎宫这两件大事传到祁王府的时候,祁王正在宴饮。
悯安何等反应,当即喝道:“不好!”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夏永安倒下的同时,长安令就已经派人将夏永盛的府邸团团围住,以勾结夏永安为名进行搜查。
一查之下,夏永安昨夜前来的事就漏了底,不知哪个作证,说看到过那枚锦囊。
“混账!夏永盛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朕!”皇帝勃然大怒,连带着张韵薇那所谓的周字也怀疑上了。
既然锦囊是张韵薇交给夏永盛的,自然不能确保那字也是当初预言写的,张韵薇这一次是彻底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而且老皇帝余怒不止,下令彻查到底,这可是欺君之罪,长安城顿时一片哗然。
原本要一飞冲天成为祁王侧妃,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妃的张韵薇竟一夕之间成了阶下囚,还是长安令亲自派人抓捕的,她张韵薇也算是破天荒头一个了。
一夜的变动让祁王心惊肉跳,仿佛一切都脱离他的掌控。
而最让他崩溃的,还是张元卿的应对。
在面临审问时,张元卿坦然道出他并不知道张韵薇来长安的消息,这一下又将事情推入高峰。
张韵薇不是被张元卿带到长安的,难道是自己来长安不成。
她一个女儿家,怎么可能背着张家偷跑进长安?
人们沸议不止,长安令那边却打开了张韵薇的嘴,他一边将好消息通知广陵王府,一边写好折子请求见驾。
祁王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竟然抢先一步进宫见驾。
当着老皇帝的面,祁王只得承认他和张韵薇早在中州求学时就私定终身云云,这才闹出这一场,想给张韵薇个名分。
老皇帝怒不可遏,大骂祁王糊涂。
张家那不得与皇家联姻的规矩早在九妹与周御定亲时破了,祁王又何必多此一举,直接求娶张韵薇不就成了。
祁王当然不会说张元卿不会同意他的求亲,只是叩头到底,求皇帝原谅。
皇帝这边虽然对祁王不满,但终究是唯一的孙子,只是罚了一年俸禄禁足半月了事,不过祁王在悯宁故去后精心营造的优势却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多少观望的,稍有眼色脑子的就能猜到这一场是谁搞出来。
一套组合拳一环扣一环,这样漂亮的计策出了广陵王周御,还有谁能施展得出来。
祁王气得半死,可他如今也元气大伤,就是老皇帝都还在气他的欺瞒,这个时候他当然不敢再生事。
只是惨了夏永盛,引咎辞官丢了奉常的位子连累的整个夏家失去在朝堂上的地位。
可即便这样,夏永盛在吃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离夏家,与此同时,远在君山的夏家西府也径直自立门户,整个君山夏家在经历二换家主的波折后终于分崩离析,成了一盘散沙。
夏文渊守着夏家少家主名分和一个被各方瓜分后的空壳子是半点主意也没有,只得变卖家产,来长安投靠夏子瑜。
而此时的夏家大宅则被夏文烨收购下来,这是承载着他许多美好回忆的家,他不想这个地方分崩离析。
夏家如今算是完了,祁王也是元气大伤,周御趁着机会一扫颓势,在张家帮助下于朝堂上牢牢站稳脚跟。
祁王禁足期间气得暴瘦:“本王不能就这么认输!本王还有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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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自觉身体不适,已经开始准备立储事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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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风驰电掣,传往每个关心此事的耳朵里,祁王自然是头一个听到消息的。
“快去找程海公公好好打听一下。”祁王急道,他心思多,虽然觉得皇帝不会违背巫王宫的意愿,更不会将皇位传给先帝一脉,但没拿到太子宝玺之前,他都要小心行事。
周御这边却是不紧不慢,毕竟,他是如今手握太子宝玺的人。
“广陵王殿下,陛下有请。”內侍传旨,周御老老实实跟了上去,入宫的马车哒哒驶离王府。
“广陵王殿下被陛下请入宫中了!”祁王留在宫里的人急忙递出消息,祁王府一片凝重。
“这个时候,皇爷爷叫他干什么?”祁王犹豫着,看到有人跑进来:“是宫里传召吗?”
来人茫然摇头:“不是,殿下,是巫子殿下来了。”
祁王蹙眉,但还是起身迎接。
“三日后就是广陵王大婚的喜事,你有何打算?”巫子开口便问。
祁王心不在焉地怔了怔,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巫子挑眉:“你没有发现这个规律么?她每每生事都要挑个黄道吉日,比如朝祭,比如元月节。”巫子道,他尚显稚气的声音此刻透着不同于年龄的老辣。栗子小说 m.lizi.tw
祁王恍然:“没错,当初在中州她也是这样做的,专挑人多的时候闹起来,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将事情说得天翻地覆。”
“所以三日后的大婚,她恐怕也想如法炮制。”巫子玩味地笑道,他那表情可是一点儿也不像小孩子。
当然,纵使巫子年少也没人敢小觑未来的巫王,所以他这少年老成的模样很为人接受。
“她已经是神女了,还有什么好闹的。”祁王冷哼。
这样的地位已经是天下人敬仰叩拜的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有,也是矫揉造作。
祁王如是想,巫子却敲了敲桌子:“别忘了,她是有父母的,当初你为了不让周御和张家联姻造势让她成为神女时就没想到过这一点?神女天生地孕,怎么会有父母。”
“正因如此,只能是张家错了。”祁王冷冰冰道。
“话虽如此,但张元卿到底是有凤来仪的命格,此事天下皆知,你瞒也瞒不住,他若说因此巫神降赐神女,我们又有什么话说?”
“你是说,九妹大婚那日就想玩这一手?”祁王背上冷汗直冒。
若张家解释得通,到时再给张元卿扣上个神父的桂冠,那后果不堪设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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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可以任由她发展势力。”祁王说,一旦九妹在巫王宫势力稳固后,就算他得到巫子的支持当上储君,这位子也是摇摇欲坠。
难道这就是周御和九妹计划好的局面?祁王攥紧拳头:“殿下有何妙计?”
巫子满意笑笑,难得祁王看得透彻。
“她这条路我们拦得了一时拦不住一世,所以,只有速战速决方能再无后患之忧。”巫子冷戾地眯着眼,提醒道:“皇帝不是定了储君么,确定他选择的是你后,就可以行事了。”
“什么!”祁王腾地站起来。
巫子却轻飘飘的喝茶,时间仿佛凝滞,半晌,他才坐了回去,猛地闷了一口茶。
皇宫中,老皇帝坐在案前:“知道朕面前的圣旨是什么吗?”
周御笑笑,上前张望一眼,老皇帝也没有阻止,他便仔细看了个清楚。
“立储,陛下,这两个字写的太大,刺眼睛。”赵愚笑嘻嘻道。
老皇帝哈哈大笑:“小滑头,当年太子若有你半分滑头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老人家叹了一口:“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周御一模怀里,取出一方印鉴,正是太子宝玺。
“递上来。”老皇帝招手。
程海上前接着,周御却一抽手又将宝玺收到怀中,程海伸着手很是尴尬地回头看向皇帝。
老皇帝脸色一沉:“放肆!你敢戏弄朕。”
“这不是戏弄,陛下,这是善意的拒绝。”周御笑道。
老皇帝陷入沉默。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朕就算想取回宝玺也不会耍这种手段,朕,还是皇帝。”老皇帝扬起下巴,余威扔在。
周御笑笑:“陛下也误会了,是臣从不觉得一块宝玺能代表什么,所以给您,也是无用。”
皇帝微楞:“你知道朕想干什么?”
“立储之争由来已久,祁王又得到了巫王宫的助力,就算陛下这几日不立储,来日也会被巫王宫先声夺人,说祁王当立,到时候,陛下只会更被动。”周御说。
“呵,朕就是要把皇位传给祁王,有什么被动不被动的。”老皇帝咳了两声,程海端上药茶,他摆手意止,只是盯着周御的反应。
“陛下若真心想传位祁王,今日就不会召见我了,您接着收回宝玺的由头,难道不是想跟臣说明个中计划?”
皇帝一脸怒容,盯了周御良久,却未见那个少年有半分惧色。
终于,老皇帝喟然一叹:“我终究不如皇兄啊。”
程海的茶到底进了皇帝的口,老皇帝提起几分精气神才道:“若我那两个孙子能有你一半远见,不自相残杀,朕岂会寄希望于你。”
周御拱手行礼:“是陛下英明仁厚,归大宝于兄嗣,开天下之大德。”
“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皇帝被周御这一通宫闱弄得哭笑不得。
“臣说的是真心话。”周御认真道:“陛下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传国之大计,是真正的圣明,就算后世史书编纂,也会陛下称颂万载,功在千秋。”
老皇帝捂着心口急喘了两声:“拿药。”
程海端来药瓶递上时却又几分犹豫。
老皇帝却想也没想就拿了过来,一口吃尽瓶中药丸。
程海噗通跪倒在地。
“你知道朕这是什么药吗?”老皇帝在周御面前晃了晃药瓶。
周御蹙眉。
老皇帝摇摇头:“看来你猜出来了,巫王宫送给朕的长生丹,久服,毙命。”
程海头压得更低,竟是啜泣起来。
“陛下,上官神医是我岳母,想来能助您再坚持一段时间。”周御上前道。
皇帝不满摆手:“少给朕装傻,朕豁出性命成全你,你竟还想娶那个女人?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当然是她重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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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海惶恐地发抖,老皇帝气得一个倒仰,指着周御半晌没说出话来。
“朕,是要把大周王朝传给你,你却要为了个女人乱我大计?”老皇帝像是没听清一样,非得再问一遍。
周御笑笑,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又答了一遍:“我要这江山天下,就是为了守住她。”
老皇帝阴沉着脸,冷冷道:“所以,你是想享齐人之福,全都要了?”
“正是。”周御也不含糊。
老皇帝吃了大量的丹药,如果不接受上官青冥的治疗肯定撑不过三日,但如果他专心经营,这三日时间足够z周御掌握皇帝所有势力,再凭借传位诏书成功夺得皇位。
当然,前提是这关键性的三天不能有任何放松,更不能和巫王宫为敌,要用假象迷惑住祁王和巫王宫,为他自己争取时间。
这就是老皇帝的计划,而这计划中,根本没有迎娶九妹这一项。
因为迎娶巫王宫的神女就意味着要和整个巫王宫为敌,周御此时绝对不能分心,而是应该暗中集结实力,建立自己的班底。
可周御现在却想两边都要,这不是存心乱他大计吗?
“噗!”老皇帝一口鲜血吐出:“这是天要亡我周家吗!”
仅有的两个继承人一个投靠巫王宫,一个要为了个女人放弃江山天下,这不是要断绝皇族血脉是什么!
“陛下莫急,”周御上前半步,老皇帝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住口!等你平定了巫王宫,什么神女凤女,自然都是你的,可这几日你若错失皇位就什么都没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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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无奈笑道:“都说了,陛下莫急。”
老皇帝眯了眯眼,静听周御说完。
“真有这等奇物?”
“臣已经见识过两次,绝无差错,若真有什么差池辛苦得可是我自己。”周御笑道。
皇帝白了他一眼,显然还在考量。
良久,老皇帝神色松动两分,只是问道:“能告诉朕,你是如何猜到朕的心思的吗?天下臣民,莫不认为朕懦弱无能……”皇帝移开视线,盯着大殿红柱上的金色盘龙怔怔出神。
周御上前半步:“很简单,如果陛下真的无能,这朝堂天下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对巫王宫不满的有识之士,他们可没有傅家遗孤的身份庇佑,能庇佑他们的,只有陛下您了。”
老皇帝干瘪地笑了两声,忽然哈哈大笑,直笑倒喘不上气。
“这满朝文武,这满朝文武啊,都不如你看得透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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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笑了:“他们身在瓮中跳不出来,自然难以看透。”
皇帝不住点头,声里又有几分悲戚:“朕,是真的不如大哥,就连子孙后代也比不上他。”
“不然。”周御说。
老皇帝没看周御,只以为这是安慰。
可周御却道:“臣曾听过一个故事。”
老皇帝挑眉。
周御徐徐说道:“从前有三个很要好的朋友,其中一位姓赵是国家的大将军,可有一日,大将军被陷害全族只留下一个孤儿,那两个朋友无法护着孩子逃出仇人追杀,其中一人就问,是一人死难,还是扶持孤儿谋图大业难。”
老皇帝怔住,深陷的眼窝中波光频动,映着摇曳不休的烛火,仿佛点亮了心中的火种。
“陛下肩挑大业,才是真正的勇士。”周御淡淡道。
对于这位可以一辈子隐忍不发的老皇帝致意,为了皇族推翻巫王宫的统治,他牺牲了千古名声。
皇帝呵呵笑了。
“你真是太聪明了,难怪朕那两个孙子斗不过你,就连朕,呵呵……”
周御委婉地点头,倒也没有谦虚。
“如此,你便将太子宝玺交出来吧,明日朕还要用它给群臣一个交代。”皇帝道。
周御递出宝玺,程海同时也交给他一道圣旨。
“王爷可要保存好。”程海嘱咐,仿入将千钧之物交于周御。
“放心,”男人道,一遍望向老皇帝:“陛下,可想听臣将故事说完?”
老皇帝摆了摆手:“朕,留到日后再听。”
周御会心一笑,从大殿退去,走下御阶时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祁王正在府中焦急地等消息。
得知周御出来立刻派人进宫求见老皇帝,一边询问情况。
“殿下放心,那广陵王出来时是心烦意乱的,还差点摔倒,看样子不像。”宫里传来消息。
没多久,又飞也似得传来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程海公公亲自说的,陛下是收走了广陵王的太子宝玺!恭喜殿下!”报信的人机灵地叩头。
皇帝收走宝玺岂不是意味着储君并非周御,纵观长安,合适的人选就只有祁王一个了。
“莫急,莫急,就是定下周御,皇爷爷也需要将宝玺收回再赐下的。”祁王说是这么说,可那激动得颤抖的手似乎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成了,皇爷爷果然没有将皇位交到旁支手里。
周御,纵然你天资聪颖,是先帝嫡孙又怎样,做不了皇帝,一样要臣服在他脚下。
祁王万分得意,只等着明日圣旨一到登上储君宝座。
可惜,第二日时却收到了皇帝病重,甚至不能苏醒的消息,更别提什么立储。
这对于盼着成为储君的祁王来说简直是惊天噩耗,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孝心可言,只觉得皇帝就是死,也该留下遗嘱再死啊。
周御倒是不紧不慢,明面上继续筹备婚礼,只是祁王知道,暗地里的周御也开始急了,正借着送请帖的由头走访了不少重臣宅邸,连相府中他就拜访了三次。
连三也看到过几次,不过此时的周御可以说是已经失去了问鼎储君的资格,她又哪里再会往他跟前儿凑。
可就是这样,京中还是传起了风言风语,说广陵王府筹备的大婚,其实是要娶连三。
“如今看情况不济,不敢求娶神女,就跑来要娶我了,当我是奴隶任他挑挑拣拣吗!”连三气得不行,恨不得撕了那些乱传话的贱人们的嘴。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京中的贵女们巴不得她连三快点嫁了,好给她们腾出地方,自然可劲儿地诽谤她。
“父亲!”连三闹到连相书房前,才知道连相并不在此。
连世子沉着脸道:“父亲进宫了,陛下,怕是不行了。”
迎亲队走上巫王宫主干道,莹白玉阶还缭绕着稀薄晨雾,荡荡漾漾,折射着微薄晨光,朦胧幽美有如仙境。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仙境,如今,竟被他们尽收眼底,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打破。
周御骑着高头大马,咯哒咯哒停在了大殿门前。
“广陵王,殿前下马。”大巫冲上前拦住周御。
让他们进了山门已经是丢大脸了,岂能容忍周御耀武扬威地骑马逛园子。
“不必,你们交人,本王便不需进去。”他道。
灵巫冷笑:“广陵王不是讲求缘分么,既然神女不想来见您,就是没有缘分,广陵王,请回吧。”
“哦?”周御勒紧马缰,便静止不动。
灵巫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鬼,循着目光看去,只见朦胧晨雾中,一抹嫣红缓缓而来。
“这不可能!”灵巫按了按眼皮,那抹嫣红已经走到眼前。
大红裙幅曳地拖成唯美的扇形收束在女子腰间,玲珑宝石在裙上镶嵌出耀眼的彩凤,于稀薄晨光中熠熠生辉,女子钗鬟简单,乌云流水般的黑发撒在肩头,绝美无双。
“神女!神女来啦!”迎亲队伍里爆起欢呼声,无疑是巫王宫有史以来最嘈杂的一刻。
灵巫倒退半步:“这怎么可能,你,你怎么出来的,十二呢?”
九妹微微伸展手臂,抚着袖口的金丝线花边,风轻云淡:“我哪里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灵巫疾行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喝道:“休要装疯卖傻,十二在看着你。”
“是他啊,”女孩整平袖口,望向十一灵巫弯了弯眉眼:“睡着呢。”
十一灵巫攥紧拳头,根本不相信九妹的话,猛地回身倒喝:“广陵王,你敢派人行刺灵巫!”
周御瞥了他一眼,驭马上前,伸出手去。
九妹将手交给他,一跃上了马背。
“谁也不能走!”十一灵巫当场发怒,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掌击在九妹背上。
一声惨叫,却并非女儿声。
十一灵巫死死按住左手手腕,只见那掌心诡异地龟裂着,泛起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水泡,好似被沸水烫熟一样。
“你!”十一灵巫表情惊悚。
九妹笑弯眉眼,以牙还牙:“我什么?我可是君山神女,你们说我是巫神真血所化,那神的血是你等鼠辈可以冒犯的么?”
十一灵巫痛得龇牙咧嘴,却发现自己的巫力并不能修复这份伤口。
只因伤口上残余的巫力也是灵巫级别的力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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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突破了!”十一灵巫更加惊恐。
怎么可能!
就是巫王也不曾在十五岁时突破灵巫境界,这个女孩竟然比巫王天赋还要高么!
“托福,这巫王宫真是个风水宝地。”九妹笑嘻嘻道。
“不可能,陛下说过,大巫境是你的极限,你不可能突破灵巫的!”十一灵巫冷冷道。
九妹眉头一挑。
巫王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吗。
既然能通过她得到了多少族鼎来判断她实力的上限,可见是知道九妹就是掌握着九鼎钥灵的人。
可惜,巫王小瞧了她,竟然只派出了一个灵巫看管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来人,不能放他们走!”
一声令下,巫侍们立刻将迎亲队伍团团围住。
九妹扬了扬下巴,身后环抱她的周御轻笑:“娘子厌了?那就交给为夫吧。”
“好。”九妹笑道。
这里毕竟是巫王宫的地界,还是速战速决的好,交给周御显然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本王敬你是巫王宫的灵巫,才对你礼敬有加,你却不识好歹,想要谋害本王,到底是何居心?!”周御泠然喝道。
“本宫何时要谋害王爷?”十一灵巫冷着脸,他修炼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本王按礼数迎亲,神女奉巫神与皇帝圣旨下嫁,你却从中作梗横加阻拦,不是居心叵测意图谋害本王又是什么?”
周御冷笑,根本不给灵巫辩驳机会,一挥手,迎亲队伍内侧骤然冲出两队持枪甲士。
日光在枪头折射出刺眼光芒,晃得巫侍们心神缭乱。
“你敢在巫王宫舞刀弄枪!”灵巫倒喝,抓住把柄一样激动。
“舞刀弄枪又怎样!”周御断喝,马蹄扬起,一双璧人仿佛要马踏九州,吓得包围他们的一众巫侍退散。
“巫王宫到底是我大周百姓的信仰,还是我周朝皇室的主子,连圣旨赐婚也不遵从,真当自己是天下制住了吗!”
周御厉喝,言人所不敢言,声声震耳欲聋。
巫王宫众人肝胆俱裂。
虽然人人都知道巫王宫尊贵于帝皇,但这话,可不敢公然宣之于口。
尤其是当着周御这位广陵王,那更是提都不能提。
“尔等,可还是我大周臣民!”周御马蹄所向,巫侍们再度后退,垂着头不敢说话。
“你,可是我大周百姓!”周御马蹄悍然指向灵巫。
十一灵巫嘎巴着嘴,板着脸冷冷吐出一句:“是。”
“那何敢不从本王号令,抗旨拒婚!”周御呵斥,掉转马头一拂袖:“大周臣民,还不退下!”
一众巫侍左顾右盼,终于底下高昂的头颅退到一侧。
周御哈哈大笑,策马疾驰,九妹大红裙摆在一侧拉出一道靓丽的红绸。
迎亲队伍也尾随而来,八抬大轿晃悠晃悠地跟着,却根本追不上周御的马。
“多亏赵诚翰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今的赵家根本保不住族鼎,索性派人秘密将族鼎送来。”九妹在马背上迎风大笑。
她早在被迎入巫王宫之前,就已经将赵家的冀州鼎收入空间,只待今日时机成熟,她便借助此鼎突破,大肆吸收一番信仰之力,再随着周御破出巫王宫山门。
可怜这巫王宫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了大把的信仰之力不说,还成全了九妹。
“只是,我到巫王宫这么长时间,却一次都没有见到过那位巫王。”周御闻声马蹄变慢。
他急于离开也是担心巫王会突然杀出。
巫王既是民众的信仰,也是周朝实力的巅峰,九妹这灵巫的小把戏只怕还逃不出巫王的手心。
可巫王今日却只派了两位灵巫来负责此事,不但损失了信仰之力,还让九妹脱逃大损巫王宫威名;
“事有蹊跷。”周御蹙眉道。
“只要巫王在巫王宫,就不该这么放任我们逃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九妹也紧张起来。
若非周御提醒,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次逃得太过容易。
“我原本准备好了圣旨和一通的手段,可惜都没用上,可见,若不是巫王故意放你出来,就是……”
“巫王根本不在巫王宫。”九妹恍然道。
周御点头,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他不在巫王宫,那能去哪儿了?”九妹蹙眉:“难道他这么长时间来,都不在巫王宫?”
“还有巫子和十位灵巫。”周御道。
按理他们这些人都该坐镇巫王宫,可他刚才闹到那个地步,却没有一个人出现,可见他们此刻都不能分身。
“不管他们在谋划什么,总之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比我这个神女还重要。”九妹眯了眯眼。
不是她自大,而是她脑海里的钥灵自大。
“本灵可是掌控着这个世界巫力来源的秘密,有什么事会比对付本灵重要!”钥灵不服气地骂骂咧咧。
九妹却抓住它话里的漏洞,阴森森道:“你从前可未曾对我说过什么巫力来源的秘密。”
钥灵一顿,随后哈哈嘲笑:“你那时连个祭司都算不上,小蝼蚁还妄图知道天地大秘,笑死本灵了,哈哈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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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黑着脸:“那现在总可以了吧。”
钥灵清了清嗓子,圆环身体晃了晃,大量了九妹一通:“勉勉强强吧。”
“快说。”九妹不耐烦催促。
“本灵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九鼎代表着九种巫力形式,只要你能集齐九鼎,本灵可以帮助你掌控这份力量,你的巫力自然达到巅峰,那巫王,他就不想达到这一点?或者,通过别的途径达到这一点?”
九妹猛然抬头:“难怪会有钥灵仿品出现,那些根本不是各家追踪族鼎的灵雕,而是巫王控制九鼎的手段。”
“聪明,聪明,不过他这是白费力气,本灵是那么好仿造的?”
“如果,他是要仿造鼎呢?”周御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冰冷。
钥灵也哑了。
“不可能,你也太异想天开了。”钥灵顿时在九妹脑袋里叽叽歪歪起来,大段大段的废话九妹就不再替它转述,事已至此,争论也没什么用。
此时,那迎亲队的八抬大轿追了上来,九妹盖上盖头坐了进去。
吹吹打打,到了城门。
长安百姓早就听说了广陵王迎亲神女这件事,今早迎亲队出发的时候他们也曾跟了一段,可没人敢跟到灵山所以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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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着迎亲队喜气洋洋的模样,看来是接到了神女。
“这怎么可能,神女殿下不是要嫁给巫子殿下的吗?”人们交头接耳,将迎亲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御倒是好脾气,按着周朝的规矩,命人像四处大派红包。
“银子!真的是银子!”抢到的人尖叫:“五两银子,从没见过这么大方的迎亲队!”
“灵雕!我接到了灵雕!”还有人尖叫着举起一枚灵雕指环,灵雕二字顿时为他惹来围观。
“是了,神女灵雕手艺出神入化,还有个义兄是文姝石坊的,这灵雕一定是文姝石坊的人派的!”
人们尖叫不休,九妹从轿子里掀开帘子张望只见大街两侧的二层楼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哥……”她喃喃。
夏文烨凝望着她的大红花轿,原本想笑着招手的他却怎么也挑不起唇角,更别说是招手示意了。
“九妹,他一定能给你幸福。”夏文烨与九妹对视,猛地将身旁侍者手里的锦囊全部丢了出去。
“快抢啊,新娘子的娘家人派的是灵雕香包!”人们大叫着涌了过去,也为迎亲队清开了道路。
周御笑望过去,拱手示意。
夏文烨这是下了血本要为九妹撑场子,有这样的兄长,九妹一定很幸福。
周御驭马沿着长街前行,九妹的花轿也悠悠抬了过去。
一路上,灵雕香包从未断过。
夏文烨包下了这条主干街道两侧的所有二层楼,全部都是安排好倾撒灵雕香包的人,这样阔绰的手笔,就是皇帝嫁公主时也未曾使过。
可见,夏文烨是把他所有的家底都拿了出来。
“九妹,九妹。”夏文烨急急唤道,从一个酒家的二楼翻越跳入另一个酒家,一路上狂撒香包,似乎用尽了毕生力气在追逐。
九妹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倾诉。
她终于明白当初的夏文烨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生气,是因为觉得自己成了神女,他就不配保护……不配追逐她了吧。
“二哥……”九妹掀开车帘探出头,大红的盖头半掀看向在街道两侧疯狂追逐的夏文烨。
直至此刻夏文烨才怔怔停住脚步。
她嫁了。
她穿着华贵的喜服,带着最美的凤冠,嫁了。
女孩子泛红的眼终于让他明白,再多的不舍,都是错过,都是让她为难。
夏文烨驻步,目送九妹的花轿越行越远。
底下还围着大量的百姓在不断地向他招手,颜色很是欢喜。
“今日神女出嫁,与民同庆。”夏文烨大笑着将所有灵雕倾倒下去。
“与民同庆!与民同庆!”百姓们欢呼着,高呼神女的名字,满长安都是爆炸似的议论。
九妹,哥哥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夏文烨目送迎亲队消失在远处,剩下的路,就让他来保护你了。
“什么?广陵王将神女迎回来了。”消息传回皇宫,祁王当然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可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只想见巫子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他已经按计划给周御下了这么个进退维谷的套,为什么还会被周御冲出来,还带走了神女。
原本周御是大不敬加冒犯神女之罪,却变成现在的名利双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王宫呢,可有消息?”
“王爷,可不得了了,广陵王在巫王宫大闹,质问灵巫殿下是否为周朝臣民,声威浩大,可是将一干老臣的心笼络得死死的了!”心腹谋臣急道:“王爷您快想个办法。”
“无妨无妨,那些老东西知道我和巫子联手后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他们怎么想根本没关系。”祁王强作镇定道:“只要皇爷爷的遗诏中立我为储,这天下就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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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回荡着程海猖狂的大笑:“陛下英明神武当然早就看出你的野心,必定不会放弃皇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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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海,你在胡说什么!”祁王大喝:“众位大臣休要听他胡言,皇爷爷此前分明已经收走周御手中太子宝玺,分明是要将皇位传给本王,那广陵王正因如此才勾结程海更改遗嘱。”
说话间,程海便被冲上来的甲士制服,可程海口吐鲜血还在哈哈大笑:“陛下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之灾,你手握皇城禁军,一旦叛乱必定要杀新君矫诏自立,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早有准备,否则,为何到此时还不见广陵王殿下身影!”
群臣摊袖四顾,这才恍然。
原来广陵王不来侍疾,全是因为得到陛下口谕知道自己是未来储君而手握禁军的祁王必定不会服气,这才犯着大不敬之名不肯进宫侍疾,这完全是为了保全自己。
陛下一生怯弱窝囊,不想竟然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在这最后关头做出如此英明睿智之举,挽救了自己内定的继承人。
“胡言乱语,分明是广陵王大不敬在先……”祁王怒喝,语气显然有些色厉内荏,神色间的慌乱还是难以掩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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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你所说,广陵王有篡改遗诏的手段又为何不入宫听命,此刻继承中宫之位,荣登皇位?”程海挣扎着大声喝道:“你自己也知道,一旦遗诏所写的储君不是你,你必定会反叛陛下吧!”
“放肆!”祁王大喝:“本王何时反叛,不过是诛杀尔等逆贼罢了!”
程海挣扎着放声大笑:“各位大人,先前祁王说得确有其事,不过陛下那张十多年前的谕旨此刻已经不在宫中,而是在广陵王殿下手中!”
祁王倒退半步,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原本周御在外潜逃并不要紧,只要他迅速控制住宫中,顺利披上龙袍,不管周御事后怎么翻腾都无济于事。
可怕就怕周御手握立储诏书,拥有确凿证据。
到时候只要现在在场的十数名重臣中有一个反口,说出现在发生的事,他就是前功尽弃,身败名裂。
可这十多张嘴,怎么可能都控制得住。
而且这十多人都是朝中重臣,三公九卿尽在其列,绝不可能都出事的。
祁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广陵王手握另一份遗诏还好生生地留在外面,祁王殿下,放弃吧!”程海叹了一声,动情劝道:“您终究是陛下唯一血脉,新君登基,看在陛下换位与先帝一脉的情分上,不会动您尊荣半分。栗子小说 m.lizi.tw”
“笑话,你这幅样子,还想替周御招降本王?!”祁王冷喝。
“本王没错!你和周御合谋杀害陛下,知道本王手握禁军必定能识破尔等轨迹就想出偷走遗诏的手段,真是好生卑鄙!”祁王不愧是算计了悯宁的人,手腕脑力都非凡人能比,转了个弯就倒打一耙,一番说辞还很像那么回事。
可惜,如今兵戎相见,十几位重臣就是想相信他,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祁王倒是浑然不惧,一招手叫来心腹:“立刻带连相爷去大殿,宣布先皇遗诏,扶本太子登基。”
连相登时大惊,不过他可是个老滑头,抱拳道:“殿下,事情还未查清,您岂能如此行事。”
“相爷,事急从权,难道真要等周御逆贼在皇城外纠集叛臣围住皇宫,才后悔吗?”祁王煞有介事道,神色肃穆。
程海挣扎着大叫一声:“祁王!你怎么还不明白!”
“本宫明白什么?”祁王已经急不可耐,他创造出这么好的局面,成功控制住十数名重臣,现在就算他们心有怀疑也不敢名言。
只要连相对外宣布先帝遗诏是册封他为储君,那这大义就是被他抢先占据了。
“殿下,陛下一直以来最疼爱的就是您,可您,却不懂陛下的心思。”程海苦口婆心唤道:“您不要一错再错啊。”
祁王眯了眯眼:“你也知道皇爷爷最疼爱本宫?那你还敢同周御矫诏,皇爷爷明明要把皇位传给我,传给我!”
看着祁王猖狂孟浪的样子,程海终于挣扎不动,他瘫软在甲士的手臂间,无力辩驳。
祁王冷哼一声,正欲再逼连相,就听一旁程海突然淡淡开口:“殿下,您可知道陛下此前说的第三件事,是什么吗?”
群臣愕然,第三件事?
祁王冷冷回头:“本宫想听的时候你故意拖延时间不肯说,如今本宫不想听了,你又来献宝,程海,本宫该说你太聪明呢,还是老糊涂了?”
程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似乎突然提起了力气般站直身体。
“陛下的第三件事,是他生平最大的愿望。”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陛下生平最大的愿望?
老皇帝一生懦弱无为,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偏爱愿望。
祁王也蹙眉。
程海摇头苦笑,声音却铿锵有力:“陛下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铲平巫王宫,拔除这颗寄生在皇朝百姓头上的毒瘤!”
祁王与群臣被震得倒退一大步,就连抓着程海的两名侍卫也触电似得松手,好似程海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妖孽一般可怖。
“陛下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先帝遗愿,铲平巫王宫,替先帝报仇,替长安大瘟时死难的皇族王宫,臣民百姓报仇!”程海大喝着,一步步走向祁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鼻尖:“可你呢!可你呢!”
“明明殿下才是皇孙之中最牢记父仇的人,可你如今都干了些什么!与巫子同流合污,迫害同宗血亲,殿下啊,不是陛下不肯传位给您,而是您不懂陛下的心啊!”程海哀泣。
他也算是看着祁王长大的,可谁知明明当年最有抱负的少年,却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祁王被骂得神魂剧颤。
“皇爷爷……是因为这个才不肯传位给我的?”他喃喃。
原来,他败在了这里,败在了最后一刻。
“不!是皇爷爷不懂我!”祁王大喝。
他从没有忘记,从没有忘记他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没有一刻忘记。
他怎么可能忘记。
程海摇头苦笑,他何尝不明白祁王的意思。
“殿下啊,膝盖一旦弯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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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弯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祁王喃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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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没弯!”祁王陡然大喝,可程海已经走到近前,年迈而重伤的老公公身形佝偻,却在这一瞬间龙精虎猛起来。
程海猛力一窜,口中悍然喷出一口黑血,剧毒腐蚀之下令他当即暴毙,但祁王也被这口毒血喷到脸上,顿时倒地惨叫起来。
那叫声可以说是撕心裂肺,祁王不断在地上打滚号角,脸上的皮肉不断化为脓血,去抓的双手也溃烂的不像样子。
“殿下!”侍卫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连相一干老臣却木然看着这一切。
原来,一直软弱无为,向巫王宫屈膝求和的陛下才是这世上最狠也最英明的皇帝。
为了完成大业,他不惜除掉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祁王,注定要成为广陵王登基的最大障碍,一旦祁王被巫王宫掌控,就算周御顺利登基,也注定会举步维艰,而且碍于老皇帝的情分,周御根本无法对祁王下手。
所以,老皇帝就自己动手。
他让程海做出一次次的呼唤,待看到祁王屡教不改之后,立刻痛下杀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真是君心难测啊。
为了除掉巫王宫,陛下竟然真舍得。栗子小说 m.lizi.tw
而直到此时,老皇帝这一生的所作所为就都有了另一番解释。
当初先帝同巫王宫对着干的时候,老皇帝就唯唯诺诺地做了和事老,那个时候,他就把自己当成了皇家的后手。
果然,先帝没能废除私奴制,巫王宫继续奴役着大量人口,导致国家税收贫瘠,贵族与百姓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
当时长安的有识之士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一场大瘟疫,让一切毁于一旦。
老皇帝就在此时站了出来,屈膝巫王宫,接任皇位。
通过一次次的让步麻痹巫王宫,也通过贬往各地保留住了那星星点点的火苗,以至于如今,天下各处都能听到反对巫王宫的声音。
群臣下意识向后看去。
那里明黄的绸布下,躺着这大周朝最伟大的帝皇。
他用自己窝囊的一生,完成了前人的布局,为广陵王登基后大刀阔斧的改革铺平道路。
祁王的哀嚎似乎都成了背景音,十数位大臣此刻都在为这位君主默哀致敬。
蓦地,耳中响起了掌声。
重臣惊慌,想知道谁这么克制不住竟然鼓起掌来。
若是让巫王宫得知,还了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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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一抬头,他们愣住了。
竟然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
少年人不过十二三岁左右,身形高挑,容貌俊美,此刻抚掌而入,竟让人有几分妖异之感。
“巫子。”连相第一个反应过来,拱手垂头,身后众臣一片附和。
“真没想到,先帝竟然如此伟大。”巫子认真赞道,扫过众臣:“你们觉得呢?”
群臣面面相觑,最终看向连相。
连相此刻也是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巫子会突然出现。
“巫子殿下,此时当务之急乃是如何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啊。”连相老滑头,漂亮地岔开话题。
巫子轻笑,却并不买账:“看来,连相并不觉得这程海说的有多么伟大啊。”
连相干瘪地笑笑,纵然是他也难以找出两全其美的答案。
“既如此,想必各位大人也都识破了广陵王的奸计了,啧啧,真是荒唐,为了继位,竟然编出这么一大通来诽谤先帝,实在该死。”巫子小小年纪,但是说这死字时音咬得却是奇重无比。
群臣心中咯噔一声。
先帝与陛下耗费这样大的心血,终究要化为乌有吗?
“殿下,不可啊。”连相猛地站出来。
“哦?”巫子悠长地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个头不高的他却偏偏要绕着连相踱步,原本很滑稽的场面,却没人能笑得出声。
连相脊背紧绷,额上已经开始冒汗。
“殿下请听微臣一言,如今祁王殿下已经成了这幅模样,根本不能继任皇位,若是再对广陵王出手,只怕这天下臣民又要陷入惶恐之中了。”连相急道。
“正是,殿下明鉴,广陵王毕竟是现在仅存的皇室血脉,如果不迅速令之继位,只怕天下动荡,就在眼前啊!”有老臣上前附议。
“没错,殿下,燕州莫家虎视眈眈已久,南蜀亦与莫家联姻,其心不明,一旦朝中有变,只怕这两边都将生事,倒是天下不宁,哀鸿遍野啊殿下。”老太尉亦上前一步,其神情可以说是视死如归。
很快,所有重臣都大步上前,恭身求情。
其意大都一样,以天下不稳为由,要求保周御登基。
巫子扫视一众微抬下巴,眼中寒光渗人。
若非二十年前的大瘟疫蔓延至整个长安将可以继位的皇族近亲处理个干净,他如今也不至于这样为难。
“谁说祁王不能继位的。”巫子冷冷道。
在他赶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救祁王,加上祁王原本也是有巫之境的底子在,命算是勉强保住,只是毒性太烈,祁王这一张脸算是彻底废了。
巫子扫了地上死尸一般的祁王,那张脸乌黑一片,连眼睛鼻子嘴都分不清楚。
就算皇帝不是个看脸的职业,但好歹也要有些仪容威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皇帝。
巫子厌恶地哼了声,一拂袖看向更加恭谨鞠躬的群臣,心里万分不耐。
“启禀殿下,广陵王携王妃进宫了!”巫侍来报。
巫子挑眉,怎么,周御以为凭着九妹一个灵巫就能闯宫不成?
“随行的还有长安禁军统领方大人!”
“什么?”巫子蹙眉。
禁军统领不是祁王的人吗?
“殿下,广陵王有兵符在手已经调度了长安城两营守军,方大人也是听令行事。”巫侍急急道。
巫子嘴角抽搐。
“好,好个周御,原来什么闯灵山,迎神女,都是幌子,调虎离山才是你原本的计划。”
“殿下,还请殿下以天下为重。”连相率领众人跪倒,也算给巫子一个台阶。
“好,好一个天下为重,各位大臣都是国之肱骨,伟大至极啊。”巫子阴阳怪气地冷笑,命人带上祁王,拂袖而去。
连相长吁一口,望向窗外云气渐清。
大事定矣。
。
君赐面无表情地盯着石池,蛊蛇认主,吸食到的灵巫之气同时反哺给她这个蛊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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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距离突破灵巫境也不远了,不枉我用掉珍贵的金蟾蛊救你。”巫子道。
君赐看向他:“你一直跟踪我。”
否则,即便巫子再神通广大也难以那么及时地赶到,在她快断气的时候将金蟾蛊喂给她。
巫子挑眉:“至少你没死。”
君赐微微眯眼,动作愈发像一条美女蛇,“那这四位呢?一次损失四位灵巫,纵使巫王也该震怒了。”
“这不需要你操心,”巫子瞥了石池一眼,冷笑:“他们四个不自量力妄图收复蛇母蛊王,死有余辜。”
君赐漠然收回目光,淡淡提出要求:“我要白婷。”
既然巫子可以解决这些,她当然不计较,只是白婷的背叛,她要报复回来。
“怎么,一个夏子瑜不够你吃的?”巫子笑道。
“你将一位雕女送给我报仇,就不怕巫王出关后怪罪?”君赐反唇相讥。
“怕什么,如今哪儿还有什么雕女巫女,一并杀了干净。”巫子丝毫不顾忌什么,夏家已倒,留在巫王宫这两朵浮萍又能掀起什么浪来。
君赐没理会他,只是强调:“白婷。”
“白婷此刻身份敏感,不适合交给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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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比这四位灵巫还要敏感?”君赐扫过地上那四具被蛊蛇吞噬得差不多了的尸体,显然不相信巫子的话。
巫子面色不改,却也不再答话。
“她是陛下的人吧。”君赐冷冷开口。
“你什么意思?”巫子蹙眉。
“我的面纱是被陛下赐福过的,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摘得下来。”君赐玉容阴冷,摸了摸脸庞,好似能摸到那层面纱一样。
巫子:“你很聪明。”
“所以,返本还源,愿是陛下的意思。”君赐淡淡道。
或许从她威胁白婷的那一日起,巫王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只是时机不对,巫王才没有动作。
君赐抿唇。
她也在思考,可惜巫王的心意永远那么飘渺不定,尽管君赐心中有所察觉,但终归不能梳理清楚。
“别自作聪明。”巫子微微眯眼,警告君赐不要胡思乱想。
“你的命是我救的,从此即归我所有,这个规矩,你不是不懂。”巫子冷冷道。
君赐蹙眉:“好,不过我还要完成一个心愿。”
巫子点头:“九妹么,没问题。”
“你也是因为这个,才肯救我的?”君赐捏紧手指。
她已经替九妹活过一回了,可到现在,就连这第二次的命,也是因为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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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让她自己活着,活成她自己。
君赐目光迷离,失声苦笑,活成她自己,可她又是谁呢。
“既然知道,就不要做蠢事了。”巫子冷冷打碎君赐的希望,转身离开。
真是残忍呵。
君赐攥紧拳头,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巫神却不愿意给她。
白裙染血,少女蹲下身,那幽青蛇嘶嘶作响,顺着她的指尖攀爬而上。
“你救我,就不怕巫王责怪?”君赐问出最后一句。
巫王若想让她活,她早可以直接吸收信仰之力恢复实力,又何必要牺牲四位灵巫,可见这是巫子自作主张做出的事。
“巫王?”巫子回头,白皙少年瞳孔泛着红光笑容妖异:“我就是巫王。”
君赐蹙眉。
来这半年她也没有见到过老巫王,就连夏永嘉也是如此,巫王宫上下大事情都交给了巫子处理。
难道,陛下真的不行了?
君赐的猜测随着巫子逐渐模糊的背影暗了下去。
巫王宫的禁地逐渐被暮色吞噬,与此同时,皇宫中却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由于老皇帝露面时的那番话,九妹顿时声名鹊起,神女之神能无限放大,百姓们都快将她成是白日飞升的仙女了。
女孩子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大红床上,只觉得一切犹如梦境。
在一片红光中,她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
粉面桃腮,明眸善睐。
她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事实上,她心里真的很紧张。
就算是面对灵巫,御前救驾,她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她要嫁给周御了。
又要嫁给周御了。
“我还是不明白,他好好的霸道总裁,为什么会爱上我?”九妹喃喃,木青忙里忙外,这边急匆匆地将一颗红苹果塞到她手里,纳闷道:“姐您在什么?太子爷早就命裁缝给您缝制好了凤冠霞帔,这不都换上了吗,没问题的。”
九妹低头看了看红苹果,又看了看自己,没话。
可又想话。
“不会……又出什么事吧。”九妹手上下意识用力。
咔嚓一声,苹果裂成两截。
“这脆劲儿,应该很甜。”九妹尴尬地举起苹果。
“哎呦我的姐……”木青赶忙拿走苹果,喊人来唤:“奴婢知道您紧张,可您应该相信太子爷的,太子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九妹张张嘴。
可……她原本就是这样穿着白色婚纱坐上周御的豪华婚车,想着嫁入周家,幸福美满的。
却被突然冲出的大卡车撞翻了加长婚车,来到了这个地方。
话间,九妹眼前仿佛都迷离了。
“这该不会,都是我脑子里的一场美梦吧。”
木青翻了个白眼,只当她是梦话,一边将新苹果塞到她手里,一边嘱咐:“别捏碎了哦。”
“哦。”九妹呆呆应道,就这样被推上了大红花轿。
皇家娶亲,仪仗从张府一直摆到宫中,气派恢宏。
一路都是吹吹打打的鼓乐声,九妹被轿子摇晃的恍恍惚惚,咚地一声,新郎踢轿门了。
“娘子,”周御伸手进来,九妹从红盖头下看到了那只熟悉的手掌。
从那只手开始,一切突然变得真实起来。
周围的鼓乐声愈发响亮。
九妹伸手,将自己交给这只手。
早就交给他了。
女孩子展开笑颜,猛地扑下轿子,扑入周御怀中。
“相公。”
周御一向稳如泰山的腿倒退一步,九妹感受得到,男人胸膛急促的起伏。
“原来,你也会紧张啊。”女孩子笑道,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周御一瞬回神,哈哈大笑,打横抱起新娘阔步走进东宫。
“拜堂成亲!”他大喝。
皇帝寝殿前停着另一副轿辇,雪纱洁白如玉,在微风中飘扬,那轿辇的宝顶竟是灵宝级的灵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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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气派,九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踏进殿门,就听到老皇帝沉沉的咳省,似乎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恭喜。”率先开口的竟然是坐在一旁的巫子。
周御看了明黄纱账后的老皇帝一眼,笑言:“承让。”
巫子的笑模样一敛,转而看向九妹。
女孩子扬眉如弦乐,亲昵地挽着周御的手臂,银铃似得笑言:“承让。”
巫子紧绷的脸有一丝裂痕,他又生得唇红齿白,隐忍的怒气让他更像个赌气的孩子,多了几分活人气息,不再那么阴森死气。
“太子,”皇帝唤道,声音压抑得难受。
“皇叔祖,”周御上前,听到老皇帝传令:“你,今日即位,巫子特来给你做祝祷。”
九妹挑眉,巫子能有这份好心?
巫子倒是神情自若,气派端得十足。
“于卿已经去准备了,你今日就登基,今日就登基。”老皇帝伸出手抓着周御,一字一句说得声嘶力竭。
“陛下”九妹上前一步,才发现老皇帝眼窝深陷,显然是时候要到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三日么?”九妹猛然回头瞪向巫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年却老成地颔首:“陛下年级大了,经不住福报,神女就不必勉强了。”
九妹攥紧拳头,身旁周御拉住了她,女孩子跟着跪到皇帝床前。
“太子妃,答应朕的,别别忘了。”老皇帝眼珠浑浊迷离,却撑着盯紧九妹。
女孩子点头:“放心吧陛下。”
“朕,朕给太子选了两个侧妃,一个,是连家的,还有一个,是老太尉的孙女。”皇帝拉起九妹的手,呼哧呼哧喘息,难以说完。
“陛下,九妹明白您的意思,也感谢您没有在昨日赐婚。”虽然老皇帝是看在她允诺过继长子的事上才给了这个面子的,但九妹仍然真诚道谢。
这种让步对于皇帝来说,已是难得。
九妹也明白老皇帝用心良苦,周御新帝登基,没有巩固老臣忠心辅佐那能成事,而联姻则是最好的办法。
何况皇室如今血脉稀薄,多些皇妃绵延后嗣也是理所应当。
老皇帝从没想过周御会不同意,更没想过九妹会抗拒,他只是没有给这两个侧妃圣旨赐婚的名分,想把这份恩典留给周御亲自赐下,也好收揽人心。
可谁知,九妹却道:“只是这两桩婚事,怕是不能作数。栗子小说 m.lizi.tw”
老皇帝诧异至极,就连身后的巫子都扬起了眉,这可是他少见的表情。
只有周御低头笑,宠溺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你!”皇帝挣扎着起身:“太子,你们!”
“陛下还需宽心,须知这种事贵在精不在多。”九妹安慰地拍了拍老皇帝手臂,一边转头看向巫子:“殿下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巫子一脸好笑的看着她,抬腿离开。
“太子,你不可,必须要娶连三,娶连三!”老皇帝拉着周御不撒手。
“皇叔祖,九妹不是轻率的人,您听他说完。”
老皇帝没耐烦地甩开周御:“朕不听,朕这就下旨!这就”
“陛下下旨也无妨,只是您这一辈子的宏图大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九妹淡淡道。
“放肆,你胆敢威胁朕!”
“这不是威胁,陛下,我是周御唯一的妻子,也只有我身挑巫王宫与皇室两边,这些您都清楚。”
皇帝闷哼一声,身体撑不住地倒回床上。
九妹还在继续:“她们能给周御的,我全都能给,但我能给的,她们却不能。”
“陛下,您一想便知。”女孩子微微抬头,静候皇帝答复。
另一边巫子推门出去。
外面是恭候多时的于奉常,一见巫子下意识就垂下了头。
他取代了夏家的地位,无疑是在打巫王宫的脸,如今直面巫子,当然发憷。
可惜,巫子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是慢悠悠地往前踱步。
“吉时已到,文武百官在列,还请陛下、太子殿下起驾。”内侍官喊道。
巫子突然伸手:“今日大礼,陛下又病痛在身不宜打扰,关闭四方宫门,以免外邪入侵。”
司礼内侍看向于奉常。
奉常在巫子的注视下浑身不适:“登基乃是大事,自然要封禁宫门严肃以待,去给方大人传令吧。”
“是。”内侍们匆匆报信,四方大红金钉的宫门缓缓合拢。
哐当一声,四方封闭。
巫子轻笑,走上了祝祷的祭台。
老皇帝猜得没错,对于巫王宫来说,对付一个积威已久的老皇帝显然要比对付一个根基未稳的新帝来的轻松。
所以巫子是真心来主持太子登基大典的。
呜!
嘹亮的长角号响起,周御沿着大红毯走上祭台。
周朝的国器——雍州鼎就在中央。
他在恢复广陵王之身时曾祭祀过这尊鼎,到如今已经是登基称帝的时候了。
这一次,周御用的灵雕还是出自九妹之手。
至于品级。
没人能看得出是什么品级的灵雕。
九妹如今已经是灵巫,加上系统提升一个档次的特性,足以雕出巫王级别的灵雕,这样的灵雕,当然只有巫王本人才能验看出品质。
周御持雕祭祀,华光惊天动地。
就连巫子也被晃得偏头遮目,随即他冷喝一声:“可恶!”
周御如今已经是人间帝王,又祭祀的是巫王级别的灵雕,足以形成逆天级别的庞大信仰之力。
这份力量就是巫子也垂涎三尺。
可巫子却分明感觉到,这份庞大的力量一丝不漏地从鼎中流走,根本没有汇入巫王宫大鼎!
周御!
他祭祀的根本不是巫王宫,更不是巫神,而是那个九妹,祭祀的是巫王宫的神女!
寝殿里,九妹凭着这份逆天般庞大的信仰之力连升两级,迈入三级灵巫的行列。
巫子气的俊俏得小脸都歪了,他偏头冷冷看着四方封闭的宫门,这才好受一些。
有你们哭的时候。
此时,北宫门外匆匆跑来了两排家丁打扮的人:“求见太子妃娘娘!”
“放肆!今日太子登基大典,合宫封闭,还不速速离去!”禁军恪尽职守,撵人离开。
“太子妃娘娘很快就会母仪天下了,你们这些人,竟然痴心妄想见娘娘?”守门禁军有人嘲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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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管事急忙道:“我们是舒家酒坊的,您知道的,太子妃娘娘大婚,我们老板还亲自来贺的,可老板自从来了就没再回去过,家里有一单大生意要做,小的们思来想去,就只有来宫中寻找。”
“不消二位军爷报予娘娘知晓,只要您往东宫递个话,许是我们老板耽搁了,自己就出来了。”有机灵的跳出来道。
“荒唐!东宫是什么地方,是商户能住的地方?”禁军当然不信,直到统领方大人来才确认舒哥的确赴过宴,答应帮忙传话。
可传话的人回来,一脸恼火:“大胆刁民!竟然敢戏弄我们,昨晚东宫根本没有留宿旁人!”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管事忙不迭的赔不是,一边更加担心。
老板那么大个人,还能跑哪儿去啊。
“行了行了,去别的地方找找吧?”方大人冷着脸下令赶人,若非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他早就抓人了。
“嗨哟,张家主。”方大人一转笑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这已经是当朝国舅,张元卿不需要任何爵位,就足以比得上所有封侯拜相的荣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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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九妹是神女,又是皇后,所有人有意无意地,都把张家那不可与皇室联姻的规矩忘掉了。
毕竟九妹许配给周御的时候,他还只是个野小子,跟皇家压根不沾边,至于事后该走的礼节都走过了,当然就不能悔婚了。
“敢问方大人,为何紧闭宫门?”张元卿蹙眉。
方大人自然不敢欺瞒:“是巫子下令,说是陛下病重,以防外邪入侵,令闭四方宫门,待大典结束后自然会开。”
张元卿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管事,方大人也皱眉:“张家主,您想进宫?”
“嗯,那是何人?”张元卿指着舒哥的几名管事问。
“那些啊,他们是舒家酒坊的人,说是舒老板没有回去,竟然想”方大人话说一半,就见张元卿大步走过去:“舒哥也没回去?”
管事一怔,不认识这是谁,但听这语气就知道是老板相熟的:“是,大人。”
“我是张元卿。”他道。
“张老爷。”管事连忙躬身。
他们心里都清楚,舒老板是太子妃的家奴出身,而这位张老爷这是太子妃的生父,当中关系,自然不消细说。
“也?”方大人不愧是官场老手,敏锐听出了问题所在,“还有何人没回去?”
“夏文烨。栗子小说 m.lizi.tw”张元卿望着紧闭的宫门,沉声道。
方大人这次彻底蒙了。
这太子妃大喜的日子竟然失踪俩人?
还有一个是太子妃的义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张家主,东宫的人说没有人留宿,而且,昨日我们各个宫门禁卫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别是什么误会吧。”方大人急着道。
看他们这一个个往宫里找的架势,一旦确定是在宫里失踪的,他禁军统领可逃不掉这个责任。
张元卿当然明白方大人的苦衷,只道:“不知大人可否性格方便,让我进宫。”
“哎呦我的国舅爷,您可别为难我了,这派人去东宫问话我都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在开门,若是”方大人压低声音道:“陛下有什么事,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张元卿当然明白,老皇帝的生死也就在这两日里,要是巫子一反口,把事情堆到他们这里,那开城门放外邪入侵之类的罪名扣下来,饶是他有国舅的名头也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方大人。
张元卿捏了捏拳头,看来进宫是没希望了。
“你们几个,再去他们常去的地方找找,酒肆茶楼都不要放过。”张元卿令道。
管事们一呼啦就要散开,可没走两步,纷纷驻步:“老板!”
张元卿抬头,就见舒哥一身酒气地过来。
“你们干什么!打扰了主人的大事,你们担当的起吗!”舒哥开口就骂,摇摇晃晃,但见到张元卿又低头请安:“老爷。”
“舒老板客气了。”张元卿回礼。
九妹没把他当家奴,他自然也不会把舒哥当奴隶使唤,而且他深知这个男人现在的影响力。
舒哥已经开始接触到官场的势力了,很多官吏竟然言语间对他颇为忌惮。
“我,我就是在宫里喝的开心,出来就又找了一家酒坊饮酒,醉在了街上,让您费心了。”舒哥解释。
“那就好,不知舒老板是否见过夏老板?”张元卿问。
舒哥一怔,摇头:“没有。”
张元卿点头:“快扶舒老板回去吧。”
舒哥在管事们的搀扶下离开,张元卿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可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总之,刚才的舒哥言谈举止间更加成熟了。
不再畏畏缩缩是好事,张元卿深吸一口气,一遍令人再去找夏文烨。
“那孩子,估计也在哪里喝酒呢吧。”张元卿道。
夏文烨一直以来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他是过来人,在地下困了十多年,如何不明白相思之苦。
何况现在夏文烨面临的,却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成亲嫁入,还要送上兄长的真挚祝福。
张元卿往文姝石坊走去。
一进门,就听到石坊大堂前一阵尖叫。
张元卿撩袍冲了进去,也同众人一样掩面跳开。
“什么人这么残忍!”他断喝,皱眉不忍。
入目竟是一张血淋淋的人皮,显然是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
这应该是后背部分,原本整齐的叠在托盘上,只是掀开红布的人受惊过度,这张皮被扔在了地上。
“这是谁送来的?”张元卿冷面问道,一边命人去长安令处报案。
“不不知道,就在台阶前,放放着。”管事们吓得够呛。
他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
张元卿立刻蹲下检查,赫然在人皮上发现了四个大字。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声名鹊起的文姝石坊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竟然如此残忍。
也有人在猜这张人皮到底是谁。
只有张元卿匆匆将人皮收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九妹随着周御来到一间空旷的大殿,殿里似乎久未有人来过,尘土堆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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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九妹蹙眉。
“当年的太子学堂。”周御手指拂过一张积灰的桌案:“大瘟疫后,太上皇就将此处封闭。”
“太子?”九妹一怔。
周御点头:“当年先皇有三个儿子,胞弟太上皇也是如此,这些皇子龙孙全在此处,陪太子读书。”
九妹虽然不知道这些事,但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看那边。”周御指着前面积灰的地面,竟发现一枚脚印。
“有人来过。”九妹恍然,周御要给她看的东西应该跟这枚脚印有关。
“此人故意在我面前露出马脚,引我来此,拿到了这个。”周御递给她一张明黄衬布,看样子有些年的样子,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九妹不懂,这样一张带血的黄色衬布代表着什么,她翻了翻:“这应该是皇族人身上的料子。”
“是,它是在那张案下找到的。”周御一指,正中最显眼的檀木桌案。
“太子的书案”九妹张张嘴,这是先太子的衣襟?还带着血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周朝,衣襟沾血出现在旧处,是含冤而死的意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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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太子于他虽无养育之恩,但毕竟是他的此身的生身父亲。
父仇不报,枉为人子。
“你怀疑是有人要你翻起旧案?”九妹道。
“是肯定。”周御道,挥手遣散侍卫,拉着九妹走到太子绕着大殿外围走了一圈,来到正对太子书案的方向向右侧看去。
随着周御指尖所向,九妹惊讶地张大了嘴:“那那是!”
“如果我没看错,是蜀国人的金蟾图腾。”周御道。
九妹目光所向,是角落处紧靠着大殿梁柱的那张桌案上的灰尘竟然构成了三足金蟾的下半身,而上半身则是刻在梁柱之上,俨然一体。
九妹不觉往前移动一步,那图案瞬间错乱开来。
“只有此处的视角可以看到这个留下的线索,所以,那个留下线索的人就是故意用这块衬布引起你的主意。”
“没错,非但正常的检查看不到这个图腾,就是再过几日灰尘积起,这里的一切也将烟消云散。”周御吟诵一般,显然对此人的手段非常赞许。
“此人是在暗示太子之死,和蜀国有关?”九妹猜测。
周御沉默,前行几步走到案前。栗子小说 m.lizi.tw
案上那几道痕迹就像是袖子划过,不小心弄上的一样。
他微微半蹲,整平的桌案在他的视角里越来越窄扁,直到出现三足金蟾那独腿的下半身时,呼地吹了一口气。
一切消失无踪。
“太子当年是死在大瘟疫之中,如果太子的死跟蜀国有关,是否说明,大瘟疫,跟蜀国有关?”他淡淡道。
九妹脊背一寒。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大瘟疫肆虐长安,将整个皇族都传染上,除了有孕的太子良娣没有一人侥幸逃生,如果是大瘟疫和蜀国有关,那可就是灭族亡国也不足以报此血仇。
“杜萱灵与我有旧,她虽然罔顾生死,但绝不是歹毒之人。”九妹咬唇,她虽然知道杜萱灵一人并不能代表整个蜀国,但要她相信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不急,我们”周御话没说完就被九妹猛然扑倒,一簇簇火箭从大殿后窗射出,被二人堪堪避过。
“小心!”九妹警告,拉着周御急冲向大殿门。
之前因为要密谈而遣散了侍卫,如今遇险竟然打不开殿门。
“是巫力!有灵巫封锁这里,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九妹急道,全力冲击殿门上的巫力封锁。
周御厉目,一脚踹起两张近前桌案立挡在他与九妹身前。
哒哒哒的火箭射穿桌案,被周御一脚踹开。
“快走!”周御拉起九妹避到廊柱之后。
前院都是侍卫对方只能从后殿放冷箭,现在倒是安全,只是屋内已经燃起大火,很快就会蔓延到他们脚下。
“有巫力封锁,恐怕我们都烧成焦炭外面也无法发现。”九妹冷道。
来人是要取她们的性命啊。
“必是十二灵巫无疑,至少来了两人。”九妹判断道,她单独面对一个还可以,可是在这种劣势下,就说不定了。
周御扯下灰灰沉沉的帘缦猛然一抻,将火种扫开丢到一侧:“没有巫王下令,你们杀了朕,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火箭停了一瞬,射出的更多了。
“到底是什么事,逼得他们一定要杀我们?”九妹不解,十二灵巫理应遵从巫王指令,可周御新帝登基,还是唯一的皇家血脉,巫王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他们才对。
“难道是祁王活了?”
“活了也没用,我光明正大登基,他不敢以暗杀手段。”周御靠着廊柱有些吃力,九妹也不断弹射巫力击飞射来的火箭,他们周围已经燃起不小的火圈。
女孩子怒骂:“这群灵巫疯了吗!”
“杀我兄弟,你们该死!”有人阴测测冷喝,一只携着灵巫之力的火箭悍然穿透廊柱射了过来。
九妹唇边冷笑,避开的同时狠狠向火箭中注射一股灵力。
“嘭”地一声,火箭穿透灵巫设在门上的屏障,轰开大殿门狠狠射落在地砖之上,流窜的火焰激溅而出,伤了不少侍卫。
“有人行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拔刀之声:“护驾!护驾!”
射穿的大殿门露出里面熊熊火焰,一抹明黄抱着火红的凤裳女子从中一跃而出。
“陛下!”侍卫们叩首请罪。
周御脸色阴沉:“传令火箭手,乱箭射向后殿,里面的刺客,一个不留!”
宫中侍卫调度当然非比寻常,立刻无数火箭冲天而起,疯狂射向后殿,压制得极狠。
皇宫有国鼎镇压,就算他们是灵巫也难以发挥全部实力,何况面临的是千军万马。
周御这是要直接杀光这些胆敢进宫行刺的灵巫,不留余地。
九妹微微抿唇。
她知道,男人动了真火。
不但是因为差点伤了她,还有为她出气的意思。
“灭了口,我们再好好查。”九妹靠在周御肩头,眸中精光闪烁。
这一切的秘密,也该揭晓了。
九妹和周御回到皇宫大殿饮茶压惊,另有太医为他二人把脉,确保无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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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都清理干净了,共有三名贼人,全数葬身火海。”禁军统领方大人来禀,颇有些战战兢兢。
宫里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
周御做广陵王和太子的时间不多,但毕竟以安陵候的身份在长安住过不少时日,脾性如何方大人还是清楚的,恩威并施,这一次他只怕逃不掉了。
九妹拉了拉周御的手,男人依旧面容严肃,她则替他挥手:“方大人辛苦了,先下去吧。”
方大人一怔,见皇帝没说话,千恩万谢化作一个头磕在地上,躬身退下。
“你怎么想?”周御看向她。
九妹蹙眉:“听那句话的意思,似乎在说我杀过他们的兄弟,应该是巫王宫有灵巫死了。”
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十二灵巫是巫王宫顶尖的势力,若非周御这样万箭齐发,根本别想留下他们的性命,怎么会不声不响地就被人杀了?
“我逃出来的时候虽然是用娘给我的迷药暗算了十二灵巫,但绝不致命。”九妹说着,越发忧心。
事实上,现在除了她还有谁能杀得了灵巫,还有谁敢?
“难怪他们找上门,就连我自己都快怀疑我自己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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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烨被君赐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害,难保七把刀不会遭毒手。
“不会。”周御立起手掌。
“如果他们和君赐是一伙的,就不用来杀我们了。”他说。
九妹点头,是这个道理。
如此说来七把刀就是君赐手里唯一的底牌,暂时还没有危险。
“如此说来,除了我,或许还有一个人有实力杀掉灵巫。”九妹看向周御,两人同时吐出两个字:“巫子。”
两人默契点头。
看来当初救了君赐的应该就是巫子,而且巫子还将灵巫作为恢复君赐实力的礼物。
“只怕现在的君赐也有灵巫实力了。”她道,危机步步逼近。
“来人!”九妹突然喊道。
殿门被推开,一众宫婢內侍等候吩咐。
“速去张家将我父母接到宫中来,还有舒氏酒坊的舒老板,还有……”九妹还想再说,被周御拉住了。
“时间紧迫,派人去林家只会让他们陷入危险,你不在意他们,自然就不用担心他们了。”周御道。
广陵郡路途遥远,只有让九妹假装不在乎他们,才能安全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君赐了解我。”九妹心中焦急。
“她现在已经不是神女了,想调动巫王宫的势力已是不能,一定没有我快,放心吧。”周御安慰,又下了两道圣旨。
召镇北王世子来长安,亲自为之与蜀国公主赐婚,第二件则是彻查广陵王府没有收到侍疾圣旨之事。
这两件都是极为敏感的事,一个是对外一个则是广陵王府的内贼,周御却在同一时间下了这两道令,实在冒险,尤其是他没有按照老皇帝之命迎连三为侧妃,如今只立皇后,整个后宫却连一个妃子都没有。
群臣都明白,这是周御不想填充后宫的托词,只要过了这几日太上皇病重离世,就没有人能逼迫他了,总不能让皇帝在先帝丧期里大选吧。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有底气。
九妹也不担心,凭借莫昭和他们的矫情,进长安这种事绝对不会犹豫。
倒是彻查广陵王府的事让她有些惊讶,一问之下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事。
“内鬼,还是地位不低的内鬼。”她断言,和周御想到了一起。
难怪周御要彻查,如今正是广陵王府的旧人高升的时候,不把这根钉子拔出来,只怕会后患无穷。
燕州莫家接到消息自然觉得不妥。
作为莫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们当然不放心莫昭独自进长安,莫昭却不将这些阻力放在眼里,已经开始收拾赶往长安。
同一时间,广陵王府也开始清查那一晚的事,负责这件事的人当然是陈升。
因为第三次的圣旨就是他收到的,只是他遇到的阻力不小,因为那个收了他贿赂的內侍已经被杖毙。
传旨太监们众口一词,将事情推给王府,同周御所想一样。
陈升自然将矛头指向王府内部。
两名先前传令的內侍纷纷道将圣谕传给了门房,可由他们二人指认时,却没有其人。
两名传令公公不断哭求,哀诉与之无关。
陈升当然不信,让人画出他们的画像,发现两人说的明明是两个人王府中根本没有的人。
“分明是子虚乌有!”陈升大怒。
当时情况紧急,整个王府都绷紧了精神,不可能混入奸细,分明是这两人在胡诌。
他下令杖责。
两名传令公公哀嚎,受刑后被关在大牢里。
陈升遇到阻碍不小,可周御依然让他把彻查的重点放在府里。
“如果有公公来,怎么可能一个看到的人都没有。”他不明白,但他没有放弃,到了门房检查出入行人的记录。
他一直以来的得力助手许光送来一盏茶:“大人,歇歇再看吧。”
陈升捏着眉心:“我为陛下管理王府,却出了这种事,还是先查完吧。”
他喝了口茶,许光认真看着他,最后退下。
手指在账册上滑过,陈升忽然发现一处空白。
“来人,来人!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个时间里,北门为何没有任何出入记录。”他喝问。
管事茫然:“不是大人您让小的们去前厅搬东西的吗?”
“混账,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搬东西了?”陈升大怒,只觉得一只黑手从他背后包围而来。
“大人,是您的底下的人传的口信啊。”
“是谁传?!”陈升瞪眼。
管事茫然:“是许光啊。”
“许光,是许光,”陈升气息不稳,猛地回头看到桌上那杯茶,顿时脊背冷汗直冒。
“陛下,我要见陛下!”陈升急急冲出去,策马就往宫中去。
可惜,他到底倒在了大道上。
而率队追上来的正是许光。
“相爷已经查清陈升的罪状,从今天起,我就是王府的大总管。”许光策马冷喝。
陈升的尸体就在他的马蹄之下。
“进宫禀告陛下,就说奸细已经查到,是陈升。”
莫家是镇北王,主领一州之重臣,莫昭这位镇北王世子的到来当然要依礼相迎,只是随来的杜萱灵让朝臣们有些为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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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蜀国公主乃是番臣之女,若依国礼当按出使使臣之礼招待,应交给典客大人主理。”连相道。
“但公主此行乃是随同镇北王世子,镇北王是我大周藩王,当以内臣礼招待,若以使臣之礼迎其妇,岂非助长其野心?断断不可!”秦相站出来制止。
他虽然是广陵王府的相爷,但不论算资历还是实力都足以胜任国相,故此已被封为右相,官居连相之下。
只是连相比秦相要年幼,故此对之敬重有加,二人共同奉主,倒也不分上下。
“老相爷,这蜀国公主虽然已与镇北王世子定亲,但终究没有成亲,公主现在还是公主,如果以莫家妇的身份迎接,岂不让番臣笑话大周不识礼数?”连相反驳,寸步不让。
“话虽如此,但若以使臣之仪迎一个莫家妇,岂不让镇北王有机可乘,若借题发挥,借机自立又当如何?”秦相坚持,莫家主的心思周朝上下都有察觉,若非实力不济,他们也不会一直隐忍。
如今更不可能给莫家任何机会。
两位老相爷在周御面前吵了起来,九妹和七把刀在旁听着就头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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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周御平时是怎么忍这群人的。
“好啦,我去迎她,不就得了?”九妹实在受不了,站出来道。
两位相爷一怔。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不论迎接蜀国公主还是莫家妇都足够身份,到时再将公主留住宫中,就可以进退皆可了。”秦相说道。
连相比他更快,径直恭身道:“皇后娘娘英明。”
九妹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层,她只是觉得自己和杜萱灵还算有些交情,很适合去接她罢了。
“那就这么定了。”周御做出决定,两位相爷退下交代事情。
七把刀长着嘴:“咋的,莫昭现在都这么大的架子啦?”
连皇家都要派人去迎接他?
“这小子,还真是投了个好胎,以前咋不知道呢。”七把刀嘀嘀咕咕,突然跳起来嚷道:“周御,要不你也封我个官儿当当吧。”
众人骇然,哪有这样要官的。
不过周朝因为是察举制,官员选拔体系还不成熟,只要周御一声令下,倒是真能封个官给七把刀。
“大官都是先帝留下来的心腹,你呀,就做个黄门侍郎吧,还方便出入禁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周御一本正经道。
九妹噗嗤笑出声来。
七把刀却还挺满意,此时的黄门侍郎可不是后世的内监,而是皇帝宠臣才有的位置。
“行啦,说好了给你当三年小厮的,现在还能闹个官儿做,不错了。”七把刀很知足,如今他师父也找到了,还说不定会成为九妹的小师叔,当然满意。
只是还有一件事是他心里的痛。
“陈升是怎么死的,也是她么?”九妹已经离开去亲迎莫昭等人,七把刀借机问向周御。
“不是,”周御抿了抿嘴唇,将事情说了一遍。
“怎么可能!陈升一路跟着咱们,他怎么可能是祁王的人,你都是知道的啊!”七把刀当然不信:“难道,难道是你杀了他!”
周御立刻道:“当然不是,他是在逃亡的路上服毒自杀,可我现在的身份并不能真的去查,所以事情还是得交给你,但宫外有君赐,你一人出去实在吉凶难测。”
“妈的,这贱女人!”七把刀又一次开骂。
“陛下,镇北王世子到了乾宁殿,是否传召?”內侍道。
“哎呀,忘了去接莫昭了!”七把刀大叫,他就顾着骂人了,忘记九妹去接杜萱灵,可不就是去接莫昭么。
周御正色,起身道:“摆驾。”
他如今已经是皇帝,兄弟情谊再重也要将仪式走完,尤其是燕州疆土不稳的情况下。
就算周御向给莫昭特权,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提出免礼。
莫昭对此心知肚明,当着周朝众臣的面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该带的贡品也都奉上,全程木着脸,倒是一点儿也不怯场。
七把刀以黄门侍郎的身份跟在周御身边,一直咧嘴傻乐。
他们兄弟终于有再见面的机会了,若不是还差个林子羽,君山县的纨绔大队人就全了。
朝上走了一遍,周御便借口叙旧将莫昭留住宫中。
镇北王府随行的人都是忧心忡忡,生怕皇帝因此扣留世子做质子,莫昭却不甚在意,一脸淡漠地跟着进了后宫。
皇后的大殿里,杜萱灵和九妹就坐在殿前的玉阶之下,初春还有些凉意,不过两人都有巫力护体,全不在意。
杜萱灵很喜欢皇宫,不过她主要还是在等莫昭来。
三个男人进殿后将门关上。
“聊得怎么样?”周御笑笑,打开话题。
“聊什么?”杜萱灵不明所以地看向九妹。
“我想问一下,你们蜀国的金蟾蛊都曾买给过谁。”她想着这种至宝肯定是有数的,蜀国公主应该知晓其去出。
杜萱灵一怔:“你什么意思?金蟾蛊是我们蜀国的至宝,怎么可能售卖?”
“不买?怎么可能,小爷手里就有三枚。”七把刀诧异。
哪知杜萱灵一听就火了:“胡说,你那肯定是假的!金蟾只有在皇族出生时才会蜕皮,才能炼制金蟾蛊,你怎么可能有三颗!假的!”
三人面面相觑。
“假死保命,治愈致命重伤,这样的效果,不是金蟾蛊么?”九妹道。
杜萱灵张张嘴:“你真的有?”
“是这个功效,应该就是有了吧”被杜萱灵这么一问,就连七把刀也不敢确定自己的金蟾蛊是不是真的了。
“皇叔祖,一定是我皇叔祖给你的!”杜萱灵叫道:“当年皇叔祖失踪时曾盗走了国鼎里的三颗金蟾蛊,一定是皇叔祖!”
七把刀滑稽地向后大跳一步:“皇叔祖!我师父又变成你皇叔祖了,那我不是又当师叔啦?”
九妹哪管那些,拉着杜萱灵往后殿去,上官青冥正在给疯老人做更细致的检查。
“是他吗?”
杜萱灵翻了个白眼:“我叔祖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怎么可能认识。”
九妹蹙眉,疯老人的身份又一次陷入泥沼。
“不过我有办法。”杜萱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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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萱灵所谓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蜀国皇室通用的认亲手段,蛊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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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用自己的血养出来的蛊虫,若他是我叔祖,蛊虫自然不会咬他,若他不是,只要吃了这个,就能当场解毒,不会有问题。”杜萱灵又取出一瓶解药。
“啥?你要放虫子咬我师父?不行不行。”七把刀断然拒绝。
“不行就咬你!总之这个人有可能是我叔祖,那就绝不可能是你们拦得下的,我一定会查清楚,这干系到我蜀国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杜萱灵霸气十足道。
七把刀撸起袖子:“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挺横,你想咬我师父就咬啊!”杜萱灵瞪着大眼睛回敬,七把刀指着她的手指头一转指向莫昭:“管管,管管你媳妇!”
莫昭看看他,又望向周御:“陛下怎么说。”
周御一笑:“那就验吧,我觉得此事不能成。”
“你这皇帝,干嘛小瞧我皇族的蛊术!”杜萱灵飚起了蜀国方言,一挥手,洒出十多只虫子。
上官青冥早已站到她们方向,却见十多只虫子没有一只能近了疯老人的身,全都被老人蹦蹦跳跳地踩死了。
“你!”杜萱灵这才意识到周御的话是何用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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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老人实力太强,她才巫之境的蛊虫,哪里是对手。
“嘿嘿,看见没,这就是小爷的师父。”七把刀炫耀道。
九妹皱眉,看来疯老人的身份暂且要作罢,只是疯老人是她舅爷这码事应该不假。
“娘亲,外祖母她姓什么?还有外祖父失踪在蜀国境内,是否与金蟾蛊有关?”九妹问道,想找到另一个突破口。
上官青冥摇头:“你祖母姓木,祖籍青州,怎么会和蜀国人有纠葛,如果他是你舅舅,应该不是蜀国皇室。”
“暗算到啦!”杜萱灵欢天喜地地大叫。
原来她跳到了疯老人的背后,将两只蛊虫放到了老人的脖子上。
“杜萱灵!”七把刀大叫着跳过去,却惊呆了。
疯老人竟然毫发无损,而且那蛊虫还乖乖地待在他掌心。
“蛊噬,谁让你学巫蛊的,谁让你学巫蛊的!”疯老人腾地跳起来对着七把刀批头就打。
“哎呦师傅,不是我啊,不是我,我没学巫蛊啊,我没学。”七把刀惨叫连连,躲到了杜萱灵身后。
“笑话!这蛊噬除了我蜀国皇族,谁能学的来!”小丫头骄傲地扬起脖子,疯老人的巴掌举起了却没打下去:“丫头,丫头……”
七把刀哎呦一声:“完了完了我师父又犯病了,快快快,上官神医快帮着看看看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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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萱灵去拦在他前面:“叔祖?我是杜萱灵,蜀国十三代嫡系,萱灵公主,你可是我叔祖杜诤?”
“杜诤?杜诤?我不是,我不是杜诤!”疯老人连连摇头,跳到了桌案上大喊:“我是上官逾,我是上官逾!发现了蛊毒的上官逾,救下了黎民百姓的上官逾。”
“你站住!”杜萱灵跳上去追,可她哪儿是疯老人的对手,几步就被甩了下来,就是灵巫境界的九妹也没能追上。
难怪疯老人可以在皇宫禁地来去自如,他这种实力若不疯癫,就算是巫王怕也奈何他不得。
“怎么办?”七把刀问道。
场中没有一人回答。
“上官逾,”周御吟诵这个名字看向上官青冥。
“家父,上官逾。”上官青冥脸色难看,疯老人果然是她舅舅,而且……她沉吟:“我舅舅,单名也是一个诤字。”
杜萱灵捂住嘴,这简直不可思议:“可我从没听说过那位姑祖嫁给上官家了啊。”
她大惊:“我蜀国三代以前还不与外界通婚,难道就是因为姑祖嫁给了上官家,所以才被皇室除名的?”
“他说的蛊毒,拯救黎民百姓。”九妹抓住的却是另外一个重点。
“你们蜀国可有蛊毒能大肆蔓延,中蛊者犹如瘟疫?”九妹抓着杜萱灵的手腕问道。
“你抓疼我了,你现在什么实力啊,怎么这么压人。”杜萱灵皱眉,她用尽巫力反抗,却只觉得手上犹如被浩瀚大海压制,根本没有挣脱的力气。
九妹回神松手,只道:“有没有?”
“什么瘟疫啊,能大肆传播的蛊毒有很多种啊。”杜萱灵揉着手腕,突然回神:“哎哎哎!你不是怀疑你们周朝当年那场大瘟疫是我们蜀国人做的吧,大肆育蛊是丧天寿的,那是要遭巫神降罪的,我们绝对不会有一个人干这种事,你可不要污蔑我们蜀国!”
杜萱灵正色,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了。
那是大周的皇帝和皇后,是一声令下就能给蜀国带来滔天灾难的极贵之人。
杜萱灵绷紧了皮,生怕自己的一句不慎给蜀国带来灭顶之灾。
莫昭觉察到她的紧张,他眉头微蹙,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杜萱灵回望一眼,顿时心中满溢着安全感。
周御也开口道:“没有,我相信蜀国不会做出这种事。”
杜萱灵轻吁一口。
“只是,朕确定当年的大瘟疫就是一种蛊毒无疑。”周御道,他以朕为自称,可见其如今的身份。
他不再是他们的朋友,而是代表着大周万万百姓臣民的皇帝。
他如此说,就意味着一场干系重大的彻查已经注定。
“你想怎么做,我都可以配合。”杜萱灵也认真起来。
只要能洗清蜀国的冤屈,她都可以帮忙。
“娘,外祖当年是怎么解救的天下苍生,那解药您这里有方子吗?”九妹看向上官青冥,这是她们唯一的线索。
上官青冥摇头:“我多年死守金凤谷不单只是因为那是你外祖留下的故地,而是因为你外祖走前曾说过,那里是瘟疫的来源。”
“什么?瘟疫不是来自长安?”
“当然不是,”上官青冥断然道:“你外祖临行前说过此病只有在金凤谷才能找到解药,可他却离开了,再然后就是巫王宫打着你外祖的名头救治了天下百姓,而我,从此以后也没有再见过父亲。”
上官青冥幽幽一叹,她神思敏捷,已经意识到这背后不但有个极大的阴谋,还有可能设计到上官逾失踪之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从药方查起。”周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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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灵巫脸色难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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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巫王真的老到什么指令都无法下达,又没人赶去打扰,他们必须要迎巫子回去,也不至于被逼的这么狼狈。
可巫子偏偏有自己的打算,不肯同皇宫方面翻脸,毕竟一旦他破门而出,就以为这再无转圜的余地。
“两位灵巫好好考虑一下,参详参详巫王的意思,当然也有巫子的意思在其中。”九妹幽幽道。
两位灵巫对视一眼,先行离开。
“他们会答应吗?”九妹问。
周御点头:“会的,如果有别的办法,他们怎么可能上门自取其辱。”
“希望如此。”九妹道。
“对了,你问他们要阿晨,是什么意思?”女孩子问。
“你不觉得悯宁死时,他的心腹阿晨却没有出现,而且知道现在都没有露面,很奇怪吗?”周御说。
九妹点头,此前被各种事情忙得晕头转向都忘了阿晨这样一个角色,可现在被周御这么一提醒觉得的确如此,以悯宁与阿晨的关系,的确不该是这样的。
“你是怀疑,给我们提醒的人,是阿晨?”九妹道。
“极有可能是他,否则,还有谁能这么了解宫中情况,还有晋王旧事?”
“难道这一切都是悯宁设计的,他死后,就由阿晨来替他完成遗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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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觉得可能性极大。
“还要等找到阿晨再做论断。”周御很严谨,又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九妹一怔,点头。
周御认真看着每一幅画,轻声道:“画的不错,只是不够了解你。”
九妹笑了:“每一张都这么完美,我的确担当不起。”
是的,悯宁不了解她。
悯宁喜欢的是他以为的那个她,是一个乌托邦一样的梦,而不是那个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是一个活人,会喜怒哀乐,会生气会冲动会骂人,会所有人会做的一切蠢事。
这些,悯宁眼里都没有看到。
九妹知道,一旦有一天悯宁看到了真实的她,不说感情会变,但一定会很失望。
而周御爱的是完完全全的,她这个人,包含了她的一切。
“好了,不说这些了,悯宁舍命为我们留下的,我都想珍藏起来。”她道。
周御大方点头:“我让人为你腾出一间屋子来收藏。”
“嗯,我先给母亲送去。”九妹道。
“等等,”周御拉住九妹:“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栗子小说 m.lizi.tw”
二人密聊一会儿,九妹离开大殿,接下来的时间她全都用来帮助上官青冥破解画中的不同。
除了药的名字外,还暗藏了相应的比例数据,九妹越破解,越觉得悯宁之才思惊人,涉猎广博。
她和七把刀莫昭加上两个懂医理药名的杜萱灵与上官青冥五人才能堪堪破解,这等学识,着实惊人。
“我的妈呀,就算是周御,怕也做不到这些吧。”七把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累的半死。
他现在只帮忙收拾整理,再也不肯看一眼。
这动脑子的活他实在做不来。
“周御又不学医,怎么会懂这些。”九妹笑道。
如今已经整理出大半个药方了,杜萱灵已经能确定这就是针对蛊毒的解药,只是是何种蛊毒,她还不确定。
“恐怕要问族中长辈才行。”她有些为难地挠头,她毕竟年少,对于很多年代久远的蛊毒所知甚少。
“我们时间不多,此去蜀国路途遥远,只怕不成。”九妹摇头。
巫王宫如今是完全戒备的状态,只怕他们这一行也不会容易。
“先全破解出来再说吧。”九妹道。
如今就剩下四张图没能猜出意思,她想加把劲儿,今天就弄完。
“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把人找出来直接问,却偏偏要在这儿猜。”杜萱灵嘀咕道。
九妹收拾东西的手一怔,随即很自然道:“悯宁已经死了,阿晨纵然能帮忙,但是否知道药方还不一定,所以我们与其把精力放在找人上,不如早点破解来的快。”
“谁是阿晨?”杜萱灵问。
“悯宁的亲随。”九妹说。
“很亲近的那种?”
九妹点头。
“我知道了!原来他真的没死啊!”杜萱灵猛然醒悟。
九妹蹙眉:“你说什么,谁没死?”
“那个悯宁啊!死的应该是他的替身,就是你们说的阿晨。”杜萱灵一拍桌子,指着那些画像嚷道:“我就说嘛,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死呢,就是我都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死呢,真是太聪明了。”
“你说什么?你是怀疑悯宁假死?”九妹站起来道。
因为君赐死而复生的关系,使得她潜意识里比较偏信假死。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当时的场景我们都看到了,悯宁绝对死了,而且巫子既然选择救君赐,就不会救悯宁的,他们早就放弃了悯宁。”
毕竟悯宁才是那个一直真心反对巫王宫的人。
杜萱灵摇头:“不是不是,你们发现的那个人当然是真的死了,只是他不是悯宁,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
九妹大惊,只听杜萱灵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黑山县的时候,我人在你们这边,燕州主城那儿却还有个公主。”
“你不是找人冒认的吗?”九妹蹙眉。
杜萱灵哈哈大笑:“连你也没注意到啊,你忘了,莫映祺见到我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我是公主的。”
九妹恍然:“你是说,那个替身和你一模一样?”
“当然。”杜萱灵骄傲道。
“可是,悯宁和阿晨虽然身形差不多,但长相完全不一样啊。”
“那是因为他们用的是替身蛊,这种蛊要在年幼时就培养,只有十年以后才能短暂地维持变化,而且一旦在变化中死亡,将永远保留变化后的模样不会恢复。”
杜萱灵又道:“我也是闻到过他身上的香味,这种香味只有我们皇族能闻到,起初我还以为是我闻错了,直到现在我才确定,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死,一定是有机缘得到了这种蛊虫。”
九妹点头,难道悯宁真有这种神奇的蛊虫?
“我不管,反正人没死,我可不在这儿破解这东西了,快快快,莫昭,我们出去说话。”杜萱灵闹着,拉走了莫昭。
九妹也无心再弄,起身去找周御商量此事。
“恭喜陛下,巫王宫已经颁布巫谕,召回各地巫之境以上的强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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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闻声大喜,这是好事啊。
“很好,那朕也如约,放巫子回去,就说误会已经解开,请巫子率领众巫认真为先帝祈福。”周御道。
“是,陛下。”秦相领命,见九妹进来,施礼后告退。
九妹见老相爷离开,突然喊道:“秦相。”
秦相转身:“皇后娘娘。”
“老相爷一生劳苦功高,当初更是为救赵愚费心费力,一直没机会感谢相爷,请受九妹一拜。”九妹抱拳弯腰。
“使不得,使不得,皇后娘娘折煞老臣了。”秦相赶忙去扶,如今的九妹可不是广陵郡那个无名无分的小丫头。
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更是名动天下的君山神女。
九妹的一拜,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的。
哪知周御也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多谢老相爷救助之情。”
“陛下,折煞臣了。”秦相有些慌张地应道,周御已经坐回龙椅,他终于告退。
秦相亲自传旨,往困住巫子的大殿去。
“舒老板?你怎么在这儿?”秦相大惊。
舒哥猛地惊醒一般,惶恐逃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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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招手,却没拦住舒哥。
“巫王宫有什么变化吗?”巫子盘腿坐在大殿正中,唤回秦相的注意。
秦相愕然,随即道:“有,巫王宫召回了各地巫之境的强者为先帝祈福,以换取巫子殿下自由,殿下,好自为之。”
老相爷径直道,转身离开。
“站住!”巫子突然喝道,阴测测的笑配合着尚显稚嫩的童声,显得尤为怪异。
“你想做什么?”秦相紧张地绷起脊背。
巫子冷笑:“看来老相爷有些健忘,那就让本宫来提醒一下相爷。”
九妹还在和周御商量悯宁的事。
如果杜萱灵所言属实,那她们之前的所有猜测就都顺理成章了。
死掉的是阿晨,而活着提醒她们注意蜀国的人,就是悯宁。
“他藏得很深,也是防止自己陷入巫王宫的追杀,还有君赐,如果君赐知道,一定会和他不死不休。”
九妹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悯宁到底是杀了陈氏的。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九妹可以理解君赐的怨气。
由此看来,其实悯宁也和祁王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次的假死就是强大的证明。
若非有杜萱灵在此,谁也不能识破,他竟然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后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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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他就会成为那只黄雀,在他们与巫王宫两败俱伤之后,坐收渔利。
“不得不防。”周御道。
虽然悯宁的确给了他们不小的帮助,甚至可以说周御能成功继位,也是因为悯宁的抽身而退,否则,老皇帝不会这么轻松就将皇位传回哀帝一脉,但事已至此,他又岂能允许别人窃取胜利果实。
“那件事呢?”周御问道。
九妹点点头。
周御放下心来,一遍道:“不过悯宁如果真的还活着,对我们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毕竟悯宁是真的在巫王宫蛰伏十多年的人,一定对巫王十分了解,说不定还知道什么软肋。
他又是晋王的独子,在先帝的三个孩子中,唯有晋王最聪敏机警,否则也不会最先发现巫王宫的毒蛊,晋王死前到底留没留后手也只有悯宁最清楚。
所以,活着的悯宁还是比死了的作用大。
“只是我们要怎么拿到悯宁手里的证据?”九妹蹙眉。
悯宁连当年的药方都有,手里握的资料一定不少,而且证据这东西基本只有一份,悯宁花了十年时间搜集到了,就意味着他们将再也找不到这些证据。
“放心,他舍掉皇位也要毁掉巫王宫,一定会保存好这些证据,在最合适的时候拿出来。”周御道,这个时候,他们只需要配合悯宁就好。
帮悯宁报这个仇,或许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你想怎么做?”
“三日后就是朝祭,到是结束这一切。”周御看向九妹,女孩子点头同意。
事情刚敲定,就听到禀报,是巫子要入宫觐见。
什么觐见,想必巫子只是出宫见了一下两位灵巫,就转头来了。
“他可真是个急性子。”九妹冷笑。
周御招手,那就见吧。
“是时候拿出底牌来了,你觉得呢?”巫子慢悠悠进门,言谈间并不算客气。
九妹坐在周御一旁,无聊地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巫子,这么闲就直说好了。”
从这个巫子露面的那一开始,她就没把他当成十二三岁的孩子看。
这个孩子太阴冷,太成熟,远比同龄的楚仇成熟太多。
所以九妹一直都将他当成悯宁这样级别的人看待,所以如今说话,也不绕弯子。
巫子很喜欢这种爽快,进殿落座,径直道:“上一任巫王时发生了巫神降灾,我希望这一代不要再发生。”
九妹两人怔住。
“巫王死了?”
朝祭临近,巫王必须露面,老巫王却在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已经死了!
难怪第二灵巫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也要和平接出巫子,他们需要让巫子和平登上巫王之位就必须得到周御的支持,所以开始的示弱都是必须的。
只是巫子很清楚,周御推翻巫王宫的决心有多强硬,是绝不会因为这些示弱而更改。
周御要的,是彻底覆灭巫王宫,绝不会让他顺利继位。
所有的牺牲换来的都只是面子工程,所以当巫子出宫听到第二灵巫说发现老巫王驾崩的事就立刻做出决定。
朝祭需要巫王露面,所以这件事他们瞒不住,而第二灵巫所谓的示弱也不可行,他只有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你在威胁朕。”周御冷冷道。
“算不上,如果必须答应,这就是合作。”巫子淡笑:“你我都是新登基,谁也不要质疑谁的地位,如何不妥?”
周御摊手大笑:“朕的皇位稳固,江山太平,何须别人承认。”
“陛下是要强硬到底了?”巫子挑眉。
“是又如何?”周御冷笑。
巫子站起身:“如此,就要请陛下做好准备了,对巫神不敬,只怕当年的惨案还要重演。”
九妹嗤笑:“怎么,巫子还不清楚吧,我们已经有了解药。”
“哦?”巫子扬眉,毫不畏惧。
巫子的脸顿时黑了两分,低声嘶嘶有如猛虎低哮:“你可不要自寻死路,拉着千万人陪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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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御淡然自若:“你若真有本事,也就不会在这儿哀求朕了。”
“我哀求你?!”巫子勃然大怒。
周御放声大笑:“当然,你哀求朕,要朕赐你巫王的荣誉,但今天,朕告诉你,朕不会!”
“你!”巫子四下望去,周御的声音因为在祭台上而被无限扩大,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犹如被泼了冷水一样,静得可怕。
群臣百姓都没有反应过来。
朝祭是什么样的时间,什么样的场合,陛下说这种话,是要被巫神降罪的啊。
没人敢做出回应,不论是不屑抗拒,还是吹捧。
时光像是陷入静止一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台上,不知道上面还会发生什么震动天下的大事。
周御走上前去,九妹紧随其后护住他,以防巫子狗急跳墙。
虽然她不清楚巫子是什么实力,但最多不过灵巫,她有把握保住周御。
“朕今日就要向天下臣民说清楚,朕的祖父,先皇哀帝到底是怎么死的。”周御没有咬文嚼字而是用了最易被大众接受的白话喊道:“当年的那场大瘟疫,到底是天谴,还是人为!”
哀帝?
瘟疫!
这两个禁忌字眼同时出现在大典祭台上,同时出自皇帝的口中,那可是不同的意思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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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莫不是疯魔了,来人,送陛下去休息。”巫子表情阴冷,猛地拂袖,四大灵巫齐齐露面,九妹一人当然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护驾!”禁军围上。
群臣之中陡然有人喊道:“大胆狂徒,你们是什么身份,可知要驱赶的是我大周朝的皇帝陛下!可还是我大周臣民!”
是连相。
“放肆!还不退下!”老太尉一身赤铜铠甲,魁梧铿锵,大步走上集祭台,拔刀指向四大灵巫瞠目厉喝。
“还不退下!”群臣之中悍然响起一股喝声,被巫王宫欺压已久的官吏们为之动容。
渐渐地,有人相和,呼声愈大,竟然有铺天盖地之势。
四大灵巫就像犯了众怒一样被四方压来的怒喝逼得动弹不得,站在祭台中央不知如何是好。
巫子冷冷,这群老东西,平素竟没看出来,他们竟有这种胆量!
满场哗然,人山人海的百姓也沸腾起来。
平日里,他们只觉得巫王宫自然是高于皇帝的了,但今日,这话拿到台面上来说,却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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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高于陛下,那么巫神为什么还要保存皇族呢?
“巫王宫,乃是巫神赐给朕治理天下的肱骨之从,辅佐朕统一天下臣民信仰,功不可没,但,功高不可以震主,尔等,是要做叛君犯上的逆臣吗?就不怕巫神降罪,灭了你们这群违背神意的逆臣吗?”周御高喝,他一身明黄,五爪金龙的冕服在灿灿烈日下通体圣光,自然威仪凛凛,身后又有群臣应和。
反观巫子一身素白翎羽的祭服,此刻身边只有四个唯唯诺诺不知进退的灵巫,怎么看,都是辅佐之臣,绝不像天下霸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元卿在百姓之中,第一个率众叩首。
他这时机掌握的不可谓不巧妙。
张家一众叩首,自然连带着会有许多从属臣僚跟着叩头。
百姓们听着左右都是陛下万岁的声音,自然跟着相互拉扯,跪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正经的山呼海啸。
发生在巫王宫的祭台之上,朝拜的是大周的皇帝,而非巫王。
这是数百年来都不曾有过的事了。
多少老臣暗自抹泪,就算今日他们一败涂地,全都要为平息巫神的愤怒葬身火海,也值了。
“陛下,巫王宫乃是巫神留在人间的神宫,绝不容许任何人信口雌黄污蔑圣地,您可要想清楚了再说!”巫子阴测测道。
“正是,敢问陛下,您得到了什么证据,还是哪个居心叵测的贼子存心挑拨!”第二灵巫站出来道。
“证据,朕当然有。”周御冷笑。
巫子目光森寒,微抬下巴静候。
当年知道事情真相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简直笑话。
但周御敢闹,只怕自有手段,巫子也没有掉以轻心。
很快,有人端着一个托盘送了上来。
“这是什么东西?”巫子蹙眉。
“这是当年在金凤渡口参与制作蛊毒的人员留下的血手印,还有一份供词。”九妹朗声道,她以灵巫的实力放大声音,使得所有百姓都能听到:“它可以证明,当年的大瘟疫并非天谴,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投毒!而这幕后的主谋正是不想哀帝废除园奴制的巫王宫!”
此话一出,天下哗然。
这是很多人当年都有过的猜想,因为天谴来得太准确,太可怕了。
那场大瘟疫正是在哀帝实行废除园奴制成功,陛下呼声极高的长安城中爆发,将哀帝的铁杆支持者尽数毁灭,这样的巧合,不是天谴,就是人为。
奈何巫神力量的存在是天下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这件事被归为天谴也就顺理成章。
可今天,周御拿出了铁一般的证据。
“这是假的!”巫子断喝!
这不可能,哪儿来的这么多制毒人员,这件事是极重的机密,就是在金凤渡口,也只有是三五个人知道此事真相,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只血手印。
这洋洋洒洒,怎么也有二三十人了吧。
“陛下,就凭这样一张假布,你就敢污蔑巫王宫?”巫子冷冷道。
周御也太小瞧他了。
“当然不止这些。”人群之中又走来一人,他也端着托盘,九妹扬起下巴看他,攥紧拳头。
“这是当年晋王殿下临死前留下的手书,上面写着发现巫王宫制作蛊毒的经过,以及他被抓住折磨侥幸逃出的一切。”来人低着头,像周御呈上托盘:“上面有晋王殿下的宝玺,纸张也绝对有二十年的年头,一切请陛下明鉴。”
周御抓起手书:“巫子,你还有何话说!”
巫子冷冷盯着送托盘的人,目光骤然急变:“悯宁?我真是小巧你了!”
他忽然出手,一掌打在悯宁心口:“大胆贼子,竟敢污蔑巫王宫!”
“悯宁!”九妹尖叫,只见悯宁身体倒飞出去,抬首却是阿晨的面容。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巫子错愕不及,匆匆收手。
他若打死的是悯宁,那自然是打死一个居心叵测,污蔑巫王宫的皇族败类,也给周御蒙上一层合谋的罪过。
但打死的是阿晨可就闹了天大的笑话,堂堂继任巫王,竟然跟一个常随一般计较,这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阿晨连咳三声,口口都是鲜血,他冷笑:“没想到吧,巫子你残杀我家王爷,如今还想杀我灭口!”
“残杀王爷?悯宁不是被蛇毒死的吗?”九妹冷目。
“是他!王爷原本早有警觉没有被咬中,是他在背后偷袭打了王爷一掌,将王爷推入毒蛇口中!”阿晨大声指证。
“胡说八道!”巫子陡然厉喝。
可这个时候,谁还相信。
他急着出手要杀阿晨可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现在才呵斥胡说八道,他聪明也不能把众人都当成傻子吧。
“请陛下为王爷做主!”阿晨转头就拜,请周御做主。
“很好,巫子,如今又添一桩谋害大周亲王的罪状,你巫王宫是非要我皇室绝嗣才甘心吗!”周御断喝一声,引来群情激愤。
当初的哀帝是何等圣明,励精图治,就算各地百姓没有感受到,有良心的官员们也曾记得,可惜一代英主就这样折在了巫王宫的手里,折在了所谓的天谴手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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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听信谗言污蔑巫王宫,巫神一定会降罪的!当年瘟疫大灾分明就是天灾,谁人能做出如此大的布局,将整个长安都笼罩在瘟疫之下,只有巫神!”巫子冷喝。
九妹轻笑:“巫子不要妄自菲薄,你们巫王宫不就是代表巫神的吗,所以你是承认,那场大瘟疫是你们做的了?”
“巧言诡辩!”巫子断然否定。
可惜底下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没人在认真听他说话。
巫子冷眼扫去,百姓们自然不敢随便议论,是周遭的官吏还有张元卿等人,这些早就和周御他们串通好了的叛徒!
可有他们的带领,底下陆陆续续响起了百姓们的议论,这一下可就乱了套了。
“你们敢背弃巫神,背弃你们的信仰!”巫子蓄力一喝,满场肃然暴静。
可压制终究不是正途,张元卿第一个皱眉喊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十年前长安城里数万人,不能白死,他们都是我们的亲人朋友!”
有他这种级别的“百姓”率先发声,自然有随喝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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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放肆!”巫子频频低喝,那声音好像在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低沉雄浑。
九妹骤然扬眉,这可不想是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声音。
“陛下,你这是欺人太甚。”巫子步步紧闭着上前。
九妹将周御护在身后,冷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底牌吗,巫王?”
巫子阴测测地冷笑:“你休要乱我心神,不管你说什么,我依然是我自己。”
他神情冷冷,不管周遭有多乱,只道:“陛下不要忘了,治疗瘟疫的药方早已经毁在了大火中,若是再触怒巫神降下大灾,可没有第二个上官逾为天下苍生舍命配置药方了。”
“你承认了,你承认了!”老太尉在其后闻声大怒冲上前。
“别去!”九妹大喝,可惜为时已晚。
四位灵巫当场将老太尉围在中间。
“陛下,不用管老臣,就让他们当着天下人的面杀了老臣,臣也算报答先帝隆恩了!”老太尉视死如归。
九妹眼眶含泪。
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纯朴,为了心中的信仰可以舍弃一切。
“那我就成全你!”巫子咬牙发狠,周御却猛地喝道:“慢着!”
“好啊,你现在就告诉他们,这是误会,烧了这些伪证,我们还能继续谈。”巫子冷冷道。
周御深吸一口:“这些,本来就是伪证。”
巫子挑眉,果然,他就知道这什么血手印肯定是假的,还有他根本没干过偷袭悯宁的事,这阿晨,怕也是他请来演戏的。
“不过如今大势已成,你若收手,朕可以答应保留巫王宫作为一份圣土,百姓们该有他们的信仰之地。”周御道。
“你在胡说什么?”巫子不明白,如今是他握有瘟疫的蛊种,周御凭什么跟他讨价还价。
“你还不明白么?”九妹冷笑。
巫子蹙眉:“你们,什么意思?”
“早在祁王出手对付悯宁的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的身边有祁王的人,而且是极为重要的一枚棋子,否则,祁王怎么会这样放心地任由我壮大实力。”周御淡淡道。
巫子浑身一僵。
“你,早就识破秦相的身份了!”他大惊。
周御但笑不语。
“这不可能!祁王投向我之前,秦相一直跟我作对,连我都没想到他会投靠祁王,你怎么可能知道的!”巫子濒临疯狂。
周御摇摇头:“你不懂的太多了。”
“不可能,你休想骗我!”巫子冷笑。
“秦相投靠祁王,只是因为怀疑我的血统,但他更大的目的却和先帝一样是除掉巫王宫,他怎么可能帮你毁掉药方。”周御淡淡道。
巫子蹬蹬倒退:“不可能,周御,你很清楚,如果今日我的巫王宫覆灭,明日瘟疫就会肆虐人间,到时候,你的臣民们就会像对哀帝一样将你绑上火刑柱,迎我回来。”
“天真。”九妹嗤笑。
“你没有发现我们今日缺人么?”
巫子一怔,七把刀什么的,可从来都不在他的计划中。
“杜萱灵呢!”让他震撼的是杜萱灵这个身份的人不见了。
“当然是回蜀国了,快马加鞭,带着她的皇兄回到出国炼制解药,你若不信看看这是什么!”九妹扬手一甩,是一张方子。
“渠县志,毒妇铃这是药方。”巫子倒退,他真的输了,真的输了。
他最后的底牌都被人家掌控了,他还拿什么去威胁。
“来人!拿下!”周御断喝,拉着九妹倒退。
老太尉第一个扑上去。
他年老体衰纵然武艺超凡对上灵巫也没有用武之地,第四灵巫随手一拍就被打飞出去,鲜血铺天盖地。
“太尉!”禁军中多少是老太尉的子弟,顿时激愤一片。
“蠢货!”巫子怒骂,一甩袖:“走!”
周御登台大喝:“朕宣布,叛臣组织巫王宫,今日覆灭!”
“还,还解药?”七把刀咋咋呼呼地挣脱莫昭的控制,可以说是用吼的方式在控诉:“小爷可再也不去那地方了,吃人呐!”
九妹翻了个白眼看向已经脱去伪装的上官青冥:“娘,解药呢?”
上官青冥看向三名“土匪”中最矮小的那个,九妹也看去,顿时吓了一条:“他不是萱灵?萱灵呢?留在蜀国了?”
莫昭不吭声,上官青冥拉起九妹走到一旁:“蜀国叛乱,萱灵作为唯一的嫡公主被扣住了,带出来的这人,是她皇兄的那个替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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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猛地看向那个矮小的少年,低声道:“蜀国太子啊?”
“是太子,那一位监国皇叔看到七把刀,以为是真的太子回来了,仓皇篡位害死皇帝。全赖萱灵机灵偷偷把这小少年偷运出来跟我们离开,现在蜀国皇帝驾崩太子失踪,他们就只能先拖着萱灵当正统。”上官青冥言简意赅将事情说来。
九妹按了按眉心,这下可复杂了。
“蜀国皇室不是知道太子是假的么?那皇叔只要对外公布,不就可以顺利继位了吗?”
“他不会。”莫昭声音更冷了。
蜀国是以血脉统治的,只要不能证明太子死了,这皇位就还是太子的,所以皇叔不会那么想不开,公布太子还有替身蛊这件事。栗子小说 m.lizi.tw
毕竟证明死掉一个人,总比证明两个都死了简单。
“萱灵说,希望我们能帮她找回皇叔祖,她先留下先稳定民心,维护皇室正统血脉。”上官青冥道。
“你就这样让她留在蜀国了?”九妹质问莫昭。
萱灵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以把她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七把刀虽然无状,但他不会说谎,他说蜀国吃人一定是真的吃人,可莫昭竟然放任萱灵留下,留在那样野蛮危险的环境中。
他是真的冷血冷心肝吗?
莫昭定定看着她,一言不发。
从来都是将杜萱灵看成九妹的眼睛,这一次,竟然变了。
他在九妹的身上,看到了杜萱灵。
她扬鞭跃马,她放肆飞扬,是杜萱灵的一颦一笑。
莫昭什么话也没说,转头离开。
“你别怪莫昭了,那丫头认真起来真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非要留下,谁劝也不听。”七把刀拉了拉九妹。
莫昭这也是尊重她的选择。
“不,他做错了。”九妹神情严肃,望着门板认真道。
七把刀怔住,错了吗,是杜萱灵一直催着莫昭回来帮她找叔祖的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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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我也会拼了命的让心爱的人离开危险之地,可是他却不该离开,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人的时候离开,任由她一个人去顶着狂风暴雨。这不是尊重,这是在享受萱灵的爱。”
九妹摇头:“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爱的是谁。”
莫昭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他终于明白在回来的这一路上,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总是往回望。
“不是回来,是离开。”他开口,扬声:“我走了。”
七把刀在屋里听得清楚,立马冲出去追。
“哎哎哎,你上哪儿去啊!找我师父也得带着我啊。”
九妹笑笑:“他是回去了,蜀国。”
“啥!我追他去,再被人家烤了吃!”七把刀一把将村妇的裹头巾丢在地上,却听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放心,蜀国人不会伤他,他现在也算半个王夫。”
蜀国可以有女主,这件事她们都曾听说过,却没成想,竟有幸亲耳听到这些。
“王叔要萱灵外嫁,也是不想让她继承王位。”声音再度响起,原来是那位蜀国太子,的替身。
“这蜀国,同周朝一样勾心斗角。”九妹道。
果然有权利的地方,就有争斗和血腥。
“太子先在宫里住下吧。”九妹道。
太子目光闪动:“你真的愿意留下我?我只是个替身。”
“我和萱灵是朋友,她也是为了我才会回国遇险,我当然要为她照顾好你了,放心吧,等找到真的太子,你就能好起来的,我看那阿晨身体就挺壮实的。”九妹宽慰道,吩咐人给他准备房间。
“你很焦急,”太子声音虚弱,气势却不弱:“你有事急着要跟他们说,避开我。”
九妹翻了个白眼,这太子怎么像个任性的孩子似得,还跟七把刀他们比来比去的。
“是有急事,我需要解药,不过经历了这种事,想必你们也没能练出解药。”九妹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先让上官青冥帮忙诊病,看看能不能压制住了。
“原来你们真的很需要国鼎,就当是我借住贵国的礼物吧。”他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尊小鼎:“只借,我还需要它来续命。”
“原来在你身上!”七把刀大叫。
太子扫了他一眼:“王和王后失去儿子,一直将我当亲子看待,这鼎是他们给我续命的,不容有失,若非你们与我蜀国渊源颇深,我也不会借鼎给你们。”
“放心,绝不会有问题。”九妹大喜过望,这是绝处逢生啊。
上官青冥接过鼎,她也算半个杜家血脉,可以使用族鼎,只是她意识到九妹这么急,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是周御,他中了蛊毒。”九妹目光黯然两份。
“啥!”七把刀跳脚。
上官青冥很快就开鼎炼制解药,悯宁药方上所缺的那几味只能从蜀国采到的药也被九妹从巫王宫的药园里找到,过程很顺利。
“快拿去给周御试试。”上官青冥催促,这个女婿其实她已经非常满意,当儿子待了。
九妹急忙入殿,现在除了她,没人敢靠近周御。
就算这样,周御也用明黄龙袍扯下的布遮住了脸,他猜测这种蛊毒传染力这么强,或许就是通过空气传播。
“没想到第一个试验解药有没有效果的人,竟然是我。”周御拿着药丸笑道。
他此前正想用百姓的命和巫王宫赌一场,现在他自己却成了蛊毒的第一个试验品。
“我真的要怀疑,这世上真的有巫神存在了,冥冥中,让我的恶念报在自己身上。”他道,将药丸吞下。
“如果真有,你才不是命不该绝。”九妹也道。
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皇帝能比周御更人道主义了。
她将红线系在周御腕上,另一头牵了出去,交给上官青冥:“娘,你看看。”
上官青冥悬丝诊脉,心里咯噔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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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效吗?”九妹急切问道。
上官青冥看着女儿,难以张嘴。
“有效的,我感觉好了很多。”周御的声音从大殿中响起。
“我要听娘说,娘不会骗我。”九妹倔强地看着上官青冥。
上官青冥扯出一抹笑来:“有效,只是这药根本不能量产,如果大面积施救恐难成功。”
“怎么会?”九妹挑眉:“当年外祖不就是用了这种药解救了天下苍生,为什么到了现在就没用了。”
“当初毒性一般,可如今,他用的主毒应该是蛇毒,配置方法一样但效果确实天差地别,虽然解药仍有效,但是纯度要极高,根本不能大范围施救。”上官青冥解释道,收起了红丝线。
“皇上服了药病情被遏制,已经不会释放蛊毒,我们可以进去了。”
九妹一笑,推门进去。
周御也解开口罩看她,张开双臂。
九妹扑入他怀中,甚至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可巫子的要求还是不容小觑,他要舒哥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要挟我们,他已经做到了啊。”
“这还得问问舒哥自己,来人,去请舒老板过来。”
上官青冥皱眉:“舒哥秦相最后一刻曾跟我说过,舒哥去见了巫子,还很惊慌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秦相说的?”周御蹙眉。
老相爷被识破身份时就已经决心为皇家做饵,所以相爷说的话应该属实。
“等他来了,问问吧。”九妹道。
舒哥上殿,这一次他的气质更加的非同一般,竟有了一股仙气飘飘的味道。
九妹几人终于意识到舒哥的与众不同。
当年那个泥水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奴隶,如今竟然这样的风度翩翩,一行一止雍容有度,好似受过良好的教养一般。
七把刀挠挠后脖颈,就是说不出这人哪儿怪。
可能通体都透着怪。
“舒哥,你去见过巫子吗?”九妹问道。
舒哥点头。
“去干什么?”
“不知道。”舒哥摇头,蹙眉的样子好似帝王般心忧天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过去,怎么过去的。”
九妹与周御面面相觑。
舒哥这状态,不对啊。
九妹走下玉阶,拉着舒哥的手:“那,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舒哥眨眨眼,大男孩一样阳光爽朗地笑。
“我想告诉主人,我什么都愿意为主人做,包括去死。栗子小说 m.lizi.tw”
九妹浑身一僵硬。
“你说什么,说什么去死,谁要你去死了?”她急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舒哥摇头,他不肯说。
“主人,让我去吧,只要主人开口,我哪里都愿意去。”他单膝跪地,像初见时一样,仰望着九妹。
仰望着他人生中的第一缕阳光。
如果可以,他希望在这缕阳光的照耀下死去,化作她心里永远的记忆。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说清楚,我哪儿都不会让你去的。”九妹怒道。
舒哥低着头,似乎有什么难以开口的地方。
“我来替他说。”大殿外忽然响起一声,九妹抬头,殿门忽然大开,一白衣男子披着耀目的日光而入,好生刺眼。
殿门合上,人们才看清他的真容。
“我的妈呀,闹鬼啊!”七把刀哇哇大叫,跑去拔剑挥舞来挥舞去。
“悯宁,你终于肯露面了。”九妹说。
七把刀一怔:“啥,他是活的?”
“活的。”九妹没有嫌弃他跳脱,淡淡道。
“活的。”悯宁自嘲地笑了声,“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吗?”
九妹垂了垂眼睑,看向别处。
“你要替他说什么?”
悯宁长舒一口气,看向周御,抱拳见礼:“陛下。”
周御回以一笑:“皇兄。”
悯宁抬了抬下巴,对于这声皇兄坦然受下。
若是没有他的鼎力相助,周御这皇位来得绝没有这样容易,还有摧毁巫王宫的事,都是他在背后相助,周御感激他,给他一个皇兄的尊位,理所应当。
悯宁前踱两步,舒哥已经站起身。
除了九妹,如今他谁也不想跪,谁也不配。
“你从前,在夏家做园奴,对吧?”悯宁问道。
舒哥瞥他一眼,嗯了声。
“你所在的私园,应该在君山附近吧。”悯宁再问。
九妹蹙眉,以悯宁的身份,怎么可能对于舒哥这样奴籍出身的人了如指掌,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悯宁,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
“我假死的这段时间,去了趟夏家的清心洞,洞石北面的三五株寒潭草,被人拔掉了,可是你拔的?”悯宁盯着舒哥的眼睛,认真问道。
九妹左思右想,终于想起了当初君赐陷害她是夏家庶女夏穗,夏永清将她贬入清心洞受罚,舒哥曾来救过她,那时舒哥还是个盲头小子,拉着她乱跑。
可他却看到过夏文静去清心洞后修炼,所以九妹才在舒哥的带领下找到了寒潭草。
“那草我拔不动,只有舒哥不小心拔掉一颗,我就让他帮我全扒出来了,有什么问题吗?”九妹说。
“有,那草修习巫力或是武功的人都不能拔出来,只有寻常人才可以拔得出来,谁拔了出来,谁就是巫王要的人。”悯宁看着舒哥,想在他脸上找到什么情绪。
“这,这是什么逻辑!那山上每日猎户啊砍柴的多了,还没有谁拔了草的吗?”九妹不明白。
悯宁摇头:“整个君山主峰都属于夏家所有,尤其是清心洞附近,君山百姓对夏家信服,当然不会去山上打猎砍柴,自有清心洞以来,就没有过闲杂人等过去。”
“你真以为夏家人会不知道寒潭草的秘密么?那夏梓桦一定没和你说实话,这个秘密一直在守洞人口中流传,所以接触寒潭草的都是修炼有巫决之人,没人能拔出草来。”
原来如此,舒哥竟然是在那个时候起,就中奖了。
“寒潭草到底是做什么的?巫王又想要舒哥做什么?”九妹急切问道。
悯宁盯着舒哥:“这就要问他了,问他做过什么。”
舒哥猛地抬头,目中闪着火苗:“不用问了,为了主人我愿意去,交出什么都可以。”
他猛地转身,疯跑出去。
“舒哥!”九妹呼喊,乱了,全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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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木着脸,跟着巫子走入迷雾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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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赐盯着他的脸,眉头一皱:“殿下,他好像实力不弱。”
“没错,他将会成为我们的第一灵巫。”巫子笑道,走到舒哥面前,敲了敲他壮实的胸口,似乎在检查自己新身体的强度:“非常好,我还道你这样卑贱的出身会庸俗不堪,没想到,给了我惊喜。”
舒哥依旧不语,任由他验看。
三位灵巫面面相觑,对于突如其来插入两位灵巫的事感到不安,第二灵巫站了出来:“第一灵巫虽然失踪多年,但并不知是生是死,现在还不宜——”
“不宜什么?朕的话,就是生死。”巫子轻蔑一撇,那态度丝毫不将三位灵巫当做复辟的肱骨,而依旧是任凭差使的手下,这让第二灵巫有些难受。
以他的地位,他的话就算是巫王也会重视两分,这黄毛小子,却半分也不当回事,简直可恶。
“陛下,”他上前,巫子却付之一笑:“可以动身了,各位。”
巫子率先离开,君赐舒哥随后,三位灵巫面面相觑,第四第五两位灵巫推了推第二灵巫,众人一道出发。
没有了巫王宫的势力,他们出行不再便捷,巫子要保存实力,选了快马赶去,到君山少说也得三五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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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三五日里,周御等人也在紧急安排。
“陛下放心,诸位臣工的病已见好转,他们的毒并不严重,看来巫子哪里想放出这么重的蛊毒也不容易。”上官青冥道。
“所以,他把料都下在了我身上?”周御淡淡道:“那我还有多少时日?”
上官青冥鼻子一酸:“放心,娘一定能救你。”
周御笑笑,上官青冥和他说过,巫子给出的解药是真的,方子也是真的,只是他身上的毒重不易解开。
但周御自己清楚,个中原因恐怕不止如此。
“此毒侵蚀神魂,陛下的神魂又异于常人与身体联系薄弱,这才难以根治。”上官青冥道。
就连九妹空间里那些人都被救了回来,周御却仍然不见起色,真是奇哉怪也。
她哪里猜到这躯壳里的灵魂也不是真正的主人。
周御苦笑,同样是鸠占鹊巢,他与巫王或许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娘,周御的病还没有起色吗?”九妹进来问。
她们就要出发了。
“放心,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了,岂能在这小阴沟里帆船。”周御笑道。
“我会坐镇宫中,等你回来。”
女孩子点头,她一身戎装,俊朗非凡,让周御移不开眼。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了守护你,我也会想尽办法,留下来的。
临行前,悯宁突然来找九妹:“我算漏了。”
九妹扬眉。
“我们还需要一个夏家人,可夏家竟然一个突破巫之境的人都没有。”悯宁苦笑,他没想到堂堂一大家族竟然一个巫之境的人都没有,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是我疏忽了。”悯宁攥紧拳头。
他此前忙着计划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忽略了对夏家人实力的考察,谁知道他们会如此不济。
“不,有一个。”九妹说。
“夏永嘉?她不是失踪了吗,我怀疑她已经和夏子瑜一样的下场了。”悯宁道,夏永嘉早就不在他的计划内了。
九妹摇头:“她被君赐折磨疯了一直囚在巫王宫中,巫王应该没把他她当一回事,所以被我们救下了。”
悯宁长吁一口,这简直是太好了。
“还有,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有一个丹方,你来看一下,巫王宫的药园子里的材料全不全。”九妹交给悯宁一张方子。
这可是她花了全部身家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
“这……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方子,若能练成,岂不……逆天。”悯宁瞠目结舌,仔细对比。
“能,不过用量有些大,而且巫王宫的药园随着神鼎消失,不是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吗?”
九妹长吁一口,巫王宫的储备果然丰富。
“能就好。”她说着,将方子交给上官青冥,同时将需要的药草全部取出,“娘亲记得,炼好后您和父亲各服用一颗,我觉得会有大用。”
上官青冥错愕:“这药效,可当真?”
“当真。”九妹道。
“还有,请娘亲让父亲日夜陪着七把刀,务必让他护在周御身旁不要离开,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要走。”九妹交代,上官青冥满口应下。
“现在就剩下夏永嘉一个人了。”她与悯宁对视一眼,来到了狱中。
夏永嘉作为前任大巫女,身份地位不可谓不贵重,却直到巫王宫被抄的时候才得以重见天日,委实可笑。
“夏家败落,老太爷的身后事都没人料理,何况是他。”悯宁道。
自从夏永安一死,夏家就分崩离析,只有一个夏永盛也是自身难保,若非夏文静早一步得到九妹救助,负责文姝石坊的生意,他们一家连生计都难维持。
至于王氏一脉在夏子瑜失踪后也带着分到的家产不知所踪。
夏永嘉这个声名显赫的大巫女也就逐渐被人遗忘,即使她被君赐折磨疯了,也无人问津。
“不要,不要,蛇啊,蛇啊!”夏永嘉好歹也是一位大巫,竟然被吓破了胆,简直可笑。
“夏永嘉和君赐留着一样的血脉,她的蛊蛇自然不会主动攻击她,但在蛇窝里,人不疯才怪。”悯宁道。
也不知该感谢君赐还是该骂她残忍,但至少,君赐给她们留下了一线希望。
“带上她。”九妹挥手,立刻有人为夏永嘉准备了马车,九妹还派了两个宫女服侍她,直到她平静下来。
“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九妹蹙眉。
夏永嘉的状态很不稳定,悯宁摇头:“都不要紧,只要活着就好。”
九妹看了他一眼,继续赶路。
她们的速度当然比不上巫子一行,九妹也不想比巫子更快,因为她要给巫子布置的时间,也要给自己时间。
“你确定舒哥能坚持的住?”九妹看向悯宁。
悯宁目光深邃,没有说话。
……
君山之上,春时万物复苏。
君赐走在这片土地上,脚踏着青青草芽,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时间神清气爽。
“很美吧,让世界匍匐在你的脚下。”巫子也在她身边张开双臂,俯视着君山脚下的山庄,还有更远更远的一切。
君赐看他,忽然轻笑一声:“陛下看到的景色,真的很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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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巫子朗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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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怀宇宙,囊括众生,这君山顶上风光无限,自然是他治理有方,是他的恩赐。
君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脚下的山庄升起袅袅炊烟。
“是清心山庄。”舒哥心头一动。
如今的他极目远眺甚至可以看清每一个人在做什么,他的目光在每一个院子里梭巡,在他和九妹逃难过的半山腰滑过,一点点的蔓延,笑容爬上他的唇角。
还有更远处的芳园,那个九妹站过的石头还放在那里,他不由出神。
巫子安静地看着他忽然噗嗤一笑:“怎么,看到你当年做苦工的地方了?放心,很快,你就能将那个地方夷为平地了,包括所有欺负过你的人,痛快吗?”
舒哥认真摇头,这一次巫子的话却没能蛊惑得了他。
“不,不要毁了那里,不能毁了那里。”舒哥越说越急,身上的巫力层层拔高,最先受不了的就是第五灵巫。
他被弹出半丈远,很是震惊。
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子竟然能有这么雄浑的巫力,这怎么可能!
君赐面无表情,跟这样的人看山景,简直是一种浪费。
“够了,该下山了。”她说。
巫子眯了眯眼,难道他还不够了解舒哥心里的想法?
不可能,他很了解这个男人,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舒哥心里想什么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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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子挥一挥袖子,率众下山。
“舒哥儿,还记得这儿么?”
舒哥儿点头,清心洞,他怎么会没印象。
能趴在草丛边上偷看她,拉着她飞奔,已经算是他和九妹一起时很美好的回忆了。
“寒潭草就长在这儿,当初我为了除掉它,废了多少心血。”巫子眯着眼,形容冷酷,却忽然一笑:“却被你给拔了,真是舒坦啊。”
三位灵巫没什么反应,独独君赐挑眉:“殿下这个年纪,还有很久以前的当初?”
巫子一怔,屈着手指在君赐脸上滑过,啧啧两声:“一直都这么聪明,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
君赐别过头去。
巫子当然不会回答她了,只是带人进洞。
夏家败落,清心洞自然没人把守,就在夏永安死后唯一知道清心洞秘密的夏梓桦也随着去了,这里荒废许久,不过洞中犹有几分寒气,所以没有什么生命迹象。
巫子打开铁门,一众入内。
“这就是清心洞?没什么折磨人的东西嘛。”第四灵巫不屑。
“托我们神女的福,取走了扬州鼎,君山寒潭已经没有什么能拿走的东西了。栗子小说 m.lizi.tw”巫子哈哈大笑。
第四灵巫下意识看向君赐,就见君赐拂袖而去。
对的,她不是神女,那位皇后娘娘,才是。
“陛下,这寒潭枯了。”走入洞的深处,当初那方寒潭已经干涸,露出底部的石池子。
“一叶障目,你们难道没听说过,真正的寒潭在上面?”巫子冷笑。
三位灵巫一怔,那他们还下来干什么。
巫子指着池底的石头:“寒潭是至寒之水,它怎么可能枯竭,舒哥,你下去,撬开底下的石板。”
舒哥不动。
“还不会用巫决么,我教你。”巫子抓起舒哥的手,按在石沿上,引导他体内的力量涌向寒潭。
“后退。”巫子突然后撤,三位灵巫惊慌跟着跑开,只有君赐留下,她想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巫子没有阻拦。
君赐是夏家的血脉,寒潭水和夏家族鼎融合上百载,他并不担心。
果然,舒哥巫力涌动而下,池子底下顿时响起翻滚的水浪声。
“上面,上面也有水声!”
“上下两个池子是相通的,一花一根,当年我拼着重伤毁掉了花儿却留下了根,不过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奈我何。”巫子冷笑。
他的声音让三位灵巫毛骨悚然。
这语气,简直和过世的老巫王一模一样。
还有那内容,让他们细思极恐。
难道多少年前巫子就曾来过这里,还曾毁掉过上面的寒潭,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啊,这怎么可能。
除非……
巫子阴测测地斜睨三人一眼,仿佛是天上的神在俯视愚蠢的蝼蚁般不屑。
就算他们知道了又何妨。
“哗哗!”水浪越来越盛。
“原来那不是池底,是有人压在寒潭上的障眼法!”第四灵巫惊呼。
“第二灵巫,你能做到么?”巫子突然问道。
第二灵巫脸色阴沉。
“看来,只有我们的第一灵巫能做到了。”巫子冷哼一声:“真是个难缠的小东西,痴傻了一辈子,也不忘来坏我的好事。”
小东西?
第四第五两位灵巫的腿彻底软了下去。
巫子才十二三岁的年纪,竟敢称第一灵巫为小东西,那他们算什么,刚出生吗?
“破开了。”君赐回头道,仿佛没听到这边的谈话一样。
这边的几人顿时感到一身寒意,拼劲巫力抵抗。
“很好,舒哥,进去。”巫子眼睛发红,在这个地方似乎更能激起他的野性。
舒哥皱眉。
这里很冷,他当然不想下水。
“进去。”巫子森森道。
“快进去!”不给舒哥反应的机会,巫子近乎疯狂的吼起来,强行运功,一掌将舒哥打落寒潭。
君赐猛地抬头冲向谭边。
舒哥虽然昏过去,但他漂浮在池面上神情并不难过。
“怎么样?怎么样!”巫子剧烈地颤抖着,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君赐回头看他,摇摇头。
“死了?不会死的,他拔寒潭草的时候就是吸收了寒潭草之灵,怎么可能死在寒潭里!”巫子大叫,声音嘶嘶低沉,分明就是一位苍老的男声。
这一次在场的四个人都不会认错。
“巫王陛下!”第四第五灵巫齐齐跪倒,第二灵巫也只能跟着跪倒。
可巫王却没空理会他们,疯了一样地冲向池边,他的手在碰到寒潭的一瞬间冻成青紫,泛着氤氲的寒气,直到他看到舒哥平静的面容才冷静下来。
巫王迅速将手收到袖子底下,转头瞪向君赐。
“我是说他没事。”君赐一脸平静。
巫王挑着下巴,哼了声:“捞他上来,放在石板上,你们四个,为我掠阵。”
“是,陛下。”三位灵巫叩头。
既然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他们三个再不敢托大。
可当万事俱备时,巫子突然冷笑。
“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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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嘉,拔掉朕身后的寒潭草,朕就相信你的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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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嘉颤巍巍地起身,九妹撑着力气站起来大喊:“夏永嘉,你看清楚他是谁!”
“他是……”
“他是舒哥,我在芳园救下的那个私奴舒哥!他真的是巫王吗?”九妹开始混淆黑白。
“放肆!”巫王勃然大怒,他肩头那个血窟窿顿时泊泊往外冒血。
九妹十分担心,灵魂虽然是巫王,但身体是舒哥的,若是毁了,只怕连舒哥也救不会来。
“舒哥!你醒醒,你答应我要坚持的!”九妹大声喊道。
巫王身体又绷了绷。
他喘息越急,低声喝骂:“你这个贱奴,你的主人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卖给我了!”
“舒哥!我没有!我不会卖了你,你不是奴隶,我怎么可能买卖你!”九妹大叫。
巫王气急败坏,对着夏永嘉怒喝:“给朕拔掉那该死的草!”
夏永嘉被呵斥得一愣,下意识就往前走去。
“不能过去!”是第二灵巫在大喊,他手中握剑,恶狠狠地刺向夏永嘉的腹部。
“姑姑!”君赐惊叫,跌跪在地。
夏永嘉的尸体倒下去了。
来自第二灵巫全力以赴的一剑,她这小小的大巫,根本不值一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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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就那样睁着眼睛,栽倒下去。
“混账,你敢杀朕的女人!”巫王怒喝:“叛徒,叛徒!”
“是你先背叛我们的!”第二灵巫大喝,死了,全都死了,除了第一灵巫,他们全都死了。
巫王放声大笑:“朕背叛你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朕是谁,朕是什么人,朕需要背叛你们?神女,你告诉他们,朕是什么人!”
九妹撑着剑站稳,没有说话。
顶着君赐与第二灵巫火辣辣的眼神,她是真的说不出口。
在现代社会做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论者,现在要她说出这个字,她是真的没办法说出口。
“怎么,你不敢说吗?那让朕替你说吧。”巫王哈哈大笑,悍然开口:“朕是你们的神!朕是你们的巫神!”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日夜崇拜,操纵日升月落,乾坤浮沉的巫神!”
“我赐予你们生命,赐予你们巫力,赐予你们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风调雨顺,如今只是要你们一点点的信仰之力,就那么为难吗!”巫王大怒。
君赐的眼睛瞪得比灯还大。
巫神,怎么会是巫神!
第二灵巫那把沾血的宝剑也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在石洞里回荡。栗子小说 m.lizi.tw
杜诤茫茫然抬头,似一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你算什么神,你又给过谁恩惠?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让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九妹冷笑。
“你敢说吗?你敢说你是如何算计夏家,如何算计九大家族的吗?”
巫王冷笑:“朕为何不敢?朕算计九大家族,算计夏家,还不是因为你,因为天道这个无情的老东西,它投生了你,你将是朕统治天下的最大变数,朕当然要防着你!”
九妹冷眼看他。
“早在朕建立巫王宫的时候,就算到了你这个变数,所以朕才要娶夏家的女人做雕女,捧着她们,朕想让你爱上朕。”巫王露出一口白牙:“可惜,朕在最后关头被寒潭给伤了,才被狗胆包天的夏永清调换了你们。”
“不对!是夏文姝,好端端的,林氏为什么要杀夏文姝,那个真正的夏文姝。”九妹冷着脸问。
君赐也攥紧衣袖。
事关她们两个人的宿怨根源,她当然也想知道。
巫王啧啧一声:“真不愧是天命之女,你猜对了,那一夜的事的确是朕做的,是朕迷惑了那个女人,让她产生幻觉,才会下手杀死那个女婴的。”
他想毁掉夏家,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那个他自己建立的雕女制度上开始。
他也料到了夏永清会去将庶女抱来代替雕女,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明正言顺地除掉夏家。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夏永清狗胆包天,竟然敢把主意打到神女身上去。
他也不想想,就他那条贱命,配得上当神女的父亲?
巫王当时恨不得一掌拍死夏永清。
可夏永清是夏家血脉,体内的巫决和寒潭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又受了重伤,若是动起手来却不是对手,岂不马失前蹄。
巫王隐忍下来,才发现,这似乎就是所谓的天命。
神女,成了他的雕女。
他很满意。
“你承认了?你承认了?”君赐摇摇晃晃站起来:“是你设计的这一切,是你逼的夏永清走投无路,起了掉包的心思。”
“少在这里摆出一副被害人的模样,君赐,你本是一个卑微的庶女,却得到了神女这样的地位恩宠权势,说到底你才是这整件事里最大的受益者,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诉,嗯?”巫王冷笑。
九妹四人看不到的一面,他的后背上,那一把寒潭草正在不断消耗,焚化。
“拖延时间。”杜诤鼻子一动,突然间神志清明,提剑猛扑过去。
巫王酣畅淋漓地大笑:“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嘭!”杜诤连人带剑都被弹了出来。
“他在突破,怎么会还能突破!”第二灵巫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我是神,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神,是你们的巫神,我是不会死的!”巫王大叫。
舒哥黑发向四方飞散,无风自动,当真神异非常。
“补上,快补上啊,那草快化光了!”第二灵巫焦急地捡起地上那一把寒潭草,九妹却踩着他的肩头一跃而上,她手里凭空出现了很大一捧。
当初的寒潭草可是种植在她空间中,长得很茂盛。
“没用的,只有夏家的血脉可以发挥寒潭草的效力,是你们自己杀了夏永嘉!是你们自己!哈哈哈哈,谁也不能阻止我突破巫王境了,我要恢复神的实力,朕就要回复神的实力了!”他大喊,蓦然伸手,竟然可以凌空夺取第二灵巫和君赐体内的力量。
第二灵巫本就重伤,一瞬间就停止了呼吸。
只有君赐还残有几分气息,实力跌落至灵祭司境界,已然不足为虑。
“真的能突破吗?”九妹冷笑。
此刻,巫王猖狂的大笑也戛然而止。
“朕,怎么还是巫王境,朕的神位呢,神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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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灵巫死去,意味着巫王又一次吸收到庞大的力量,而君赐也同时被抽干力量,她能拥有第三灵巫的实力全赖之前死去的那四位灵巫,现在她才知道,巫王之所以这么帮她,完全是想方便吸取力量。
如果直面十二灵巫,就算是巫王也没把握全都抓到,所以他才提前杀掉四位灵巫和第三灵巫,将力量汇集在君赐身上。
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自己储存起来的全部力量。
十二灵巫中除了第一灵巫杜诤的力量已经全部变为他自己的无法夺回外,所有的力量都已经回到他的手心。
可巫王还是没能恢复神位,他还是不能突破巫神境界。
“不可能,这世上只剩下你们两个灵巫,而你们两人又都不是正统突破,没道理会占据朕的力量啊。”巫王看着自己的双手,猛地抬头瞪向九妹:“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你不是神吗,还有问题要问我?”九妹扬起下巴。
她脚下是散着大量的寒潭草,只可惜她的确没有夏家血脉,无法代替夏永嘉封住巫王,只能眼看着他一点一点摆脱禁锢。
“我明白了,是钥灵,它好大的胆子,竟敢把药方给你。小说站
www.xsz.tw”寒潭草在巫王背上滋滋作响,他却大发淫威,无人能近身。
九妹觉察到空间中钥灵的沉睡更深了,它根本不敢出来面对。
“是钥灵又怎么样,它现在是我的伙伴,我兑换到的东西谁也不能更改。”九妹冷笑,吞了两丸丹药疗伤,还给杜诤和君赐各扔了一丸。
“我就是用钥灵给的方子练成了突破境界的丹药,如今我的父母上官青冥和张元卿都已经突破大巫境,成就灵巫,他们虽说是用丹药,但吸取的还是你们巫王宫残余的信仰之力,所以你的力量还是不全,不足以突破大巫境迈入神位。”
巫王气得周身衣裳鼓动,舒哥的面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狰狞。
他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一步,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他焉能不怒。
“放肆!放肆!”
巫王拼命挣动。
“没用的,我父母远在长安,你就算再厉害也上不到她们,如果你冲击皇宫,那就是亲手毁了自己的王朝,燕州、蜀国,都不会再俯首称臣,我到要看看,你凭借一己之力,怎么一统天下!”
“你!”巫王气得头顶生烟。
“钥灵?”君赐捡起药丸,虚弱地靠着墙坐起来,重复这个陌生的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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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和神女之间唯一的区别吗?这算什么区别,算命吗?
她脸色很是狰狞:“让我看看,让我看!我到底什么地方输给你,夏文姝。”
“你输给她的,不过是一把钥匙。”巫王突然注意到九妹这个宿敌,冷笑道。
“那把能开启九尊神鼎的钥匙认她为主,只要她献上灵雕或者信仰之力,她的实力就能无限提高,你不是实力上输给了她,而是你的运气。”巫王讥讽。
“运气……运气!”君赐不断重复,哇地一口吐出血来,她用手捂住嘴,那血还是从指缝中流出。
“你想赢她吗,想赢她就过来,过来献上你那微薄的力量,助我成神。”巫王不断诱惑。
“君赐!”九妹长剑横指。
君赐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巫王。
巫王甚至都没有料到,会这么轻松地将君赐骗来。
“你以为我远隔千山,就收不回来力量了吗,你太小瞧神的力量了!”巫王大笑,背上的寒潭草已经消失殆尽。
他疯狂的念起咒语,伸出双手就要扣住君赐的脖子。
杜诤猛地震剑挡了下来,一掌将君赐击飞,君赐还在向巫王爬去。
“很好,好孩子,过来!”巫王大笑,他忙于念咒,只等君赐靠近,就以她为引,召来上官青冥和张元卿身上的力量。
九妹刚调动巫决反抗就噗地一声吐血,只觉得身体里的有些东西在被不断抽离。
“主人,他是主人!”钥灵顿时清醒过来。
“什么主人?”
“他,他是制造我的主人啊!我说进长安的时候怎么会觉得一阵熟悉,是主人在长安。”钥灵尖叫,一瞬间冲出九妹体内。
它圆环装的身体在空中旋转成了一颗金色的球体,围着巫王和君赐转来转去。
“钥灵!”九妹扑过去喊住钥灵:“他真的是你的主人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最高的创世神要毁灭这个世界,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钥灵在半空中晃动,巫神突然抬头凶狠地瞪了钥灵一眼:“还不将九鼎献上,助我归位!”
钥灵在瞬间飞退出很远,哇哇大叫像个收了惊吓的孩子一样:“是他,是他,他怎么还活着,哇,九妹啊,救命九妹!”
钥灵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下蹿回九妹体内。
“他不是主人,他不是主人!”钥灵大叫。
“他自称巫神,如果不是你的主人,又是谁?”九妹急急问道,杜诤口吐鲜血,正拼命拖延,她必须要迅速找到突破口。
钥灵啊啊两声:“是主人的胞弟,他的实力仅次于主人,可大劫时,主人服从天道烟消云散,只留下我和九鼎应对未来的大劫,却没想到竟然是主人的胞弟不肯应劫才造成了如今的大难。”
“什么江山黎民,我只要发放出蛊毒就可以毁灭所有反抗的力量,神女,你不是天命之女吗,我到要看看,你该怎么应对!”巫王大笑,君赐已经爬倒他的脚下。
巫王双手一提,就将君赐抓到眼前。
“好孩子,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杀光他们所有人!”巫王赤红着双目,哈哈大笑。
“君赐!”九妹惊呼。
君赐回头看她,目光冷漠。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力量再一次突破灵巫了,这是巫王接她的身体吸收到的信仰之力,而后,不出意料的她也将成为巫王盘中餐。
可这最后一刻,她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啊!”巫王突然大喝,君赐被他一掌击飞。
可他眉心还是贴上了一株幽绿的寒潭草。
“你敢刺杀朕,朕要你永不超生!”巫王大叫,却完全动弹不得。
“娘娘?”府里的小丫鬟听到动静叩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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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梦里惊到了。”九妹攥了攥拳头,已经起身走下拔步床。
屋子里的装饰已经变了,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只想快些回去,有很多问题,她想跟周御,谈谈。
“回宫。”九妹推门而出,原定休息一日的计划再度改变,让君山县上下惶恐。
九妹出了府门,发现徐家人跪了一地,才意识到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非同寻常,甚至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害了人的性命,以往那种想做就做的冲劲儿怕是行不通。
“曹县令,替本宫将赏赐递过去,长安急召,本宫先行一步。”九妹解释道,君山上下才算松了口气。
九妹急着回去,让舒哥在君山好好休养,至于夏文静一家本就在这里定居,所以并没有打算带走。
望着九妹凤驾越行越远,夏文静长长叹了一口。
她终归,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
“瞅瞅,你们这些小人之心的东西,人家皇后娘娘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老徐骂道。
夏二老太爷听到消息的时候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走了?没来西府?”他不相信。
夏雯婷端着茶水过来:“真的走了,祖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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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啊,她那么睚眦必报的性格,特意来了君山,还不闹得人仰马翻?不是知道我这儿装病,故意的吧?”二老太爷还是不信。
夏雯婷垂着睫毛,幽幽一声:“祖父,如今她已经是皇后娘娘了,又岂会同咱们这样的升斗小民计较什么往昔恩怨。”
夏老太爷手里的茶碗定住,他是升斗小民?
是啊,夏家倒了,没了奉常没了雕女也没了大巫女,就连巫王宫都被她连窝端了,还计较他们干什么?
老太爷苦涩地笑了,沉沉叹了一口:“哎。”
九妹一路催促车夫,仪仗停在半路,一切从简,快速赶往长安。
一路上都是巫王宫覆灭的消息。
从蛊毒的治疗,到巫王宫的旧账,周御一张张圣旨传下来,料理得清楚分明,这场大劫倒是没有造成多大的祸患,只是巫王宫遗留下来的大量祭司是个问题。
九妹还没进长安,就听到了最新一条政令。
要对这些祭祀进行考试,按考试优劣任免为官吏。
这下,惶惶的人心总算定住了。
“陛下有旨,今开恩科取真才实学之人为官,不论家世地位,不分贫富贵贱。”黄榜四下张贴,九妹这个皇后都沾光,享受了一路的欢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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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周御也算不容易,竟然能跨过九品中正制直接行科举制,这一下倒是进步了两千年。”九妹摇头,梦里那张笑脸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让她坐立不安。
“快进京了,娘娘,陛下派了文武百官跪迎呢!”侍卫禀报,九妹才看到长安城外清一色地跪着官服大臣,为首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周御。
可面对周御笑容满满的那张脸,九妹却下意识地心头一跳。
她避开了周御张开的手臂,知道:“百官面前,还请陛下自重。”
周御愣住了。
什么时候起,他的九妹竟然会对他说这种话了?
周御何等头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但他气度非凡,脸上根本看不出情绪变化,只是按照规制让百官退下,他追着九妹进了后宫。
“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来信说一切顺利吗?”周御道。
“是很顺利,巫王的灵魂从舒哥身体里除掉,还找到了七把刀的师父疯老人。”九妹说着走进大殿,一路上都不敢看周御的脸。
周御何等敏锐,他追上来抓住九妹,感觉到少女浑身一僵,放柔了声音:“重要的是你没有受伤。”
九妹心中一软,低着头看着地砖上的纹路。
“有什么事不便和我说吗?”周御感到她的放松,才柔声问道。
“嗯也不是”女孩仍旧不曾抬头。
可她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张笑盈盈的脸,还有周御现在的样子。
“周御,你,还记得你原来的模样吗?”九妹道。
她一样感觉到周御浑身一僵。
“你原本不是长这个样子的,但我却和夏文姝长得一模一样。”
“别急,钥灵说过的,我出现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意外。”
“那周御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呢?”九妹盯着他道。
周御一时没反应过来。
九妹话里的转弯,太多了。
“周御,赵愚,他这张脸出现在地球呢?”九妹只觉得脊背发寒。
“你想到什么了?”周御抱紧她,安慰她。
“我梦到了一些事,咱们穿越前的事,我们的婚车”九妹断断续续,抱着头不忍回想。
周御蹙眉。
“婚车被撞翻了,你濒死,钥灵要带走你我就跟了过来,哪个环节有问题吗?”
“都有问题。”九妹突然道:“钥灵,这枚铜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是个孤儿,我根本没有过这样一个所谓的传家之宝,这枚铜环是有人在最后一刻拔掉了我们的婚戒强行戴在我手上的!”
周御被她的话镇住了。
“九妹你在说什么?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的脖子上就带着这枚铜环了。”周御认真道,他脑子里甚至还能浮现出她穿着白连衣裙带着铜环做装饰时的样子。
“是吗?那我都穿了什么衣服?你能想起多少这样的片段?”九妹质问。
周御愣住了。
他想不起来其他的了。
按理说,他既然追了九妹这么久,理应见过很多次,很多种情况下九妹带着铜环的样子。
可他的记忆里,只有那条白裙子。
“我也一样,我的记忆里也只有一件衣服一种场景下,我带着它,其他的就全没有了。”
“你是说,我们的记忆被人修改过了。”周御眯起眼,表情有些怪异。
九妹向后退了半步。
“周御,你笑什么?”
“我”周御无辜地摇头,他没笑啊。
“那我刚才和你说的事,你怎么想的?”
周御盯着九妹,忽然很痛苦地蹲下去,周身都在颤抖。
“周御,周御!”九妹急忙过去抱住他。
“你看到什么了?”周御浑身剧烈颤抖,仍抓着她的手问。
九妹含泪:“我看到了你,是你现在这张脸,是赵愚给我戴上了铜环,是他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门外忽然响起了连串的掌声。
“真是厉害啊。”
大殿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入屋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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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定睛看去,不由喃喃:“舒哥”
舒哥不言不语,却是她身边的周御笑了起来:“现在想明白这些,有意思吗?”
九妹冷下脸,向后退去。
周御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你现在这样,真可爱,只可惜你太聪明了,真没意思。”
男人索然无味地拍了拍手,招手让舒哥过来:“我的兄弟,你不是喜欢这个女人吗?送给你了。”
舒哥闭口不言,走到九妹身前屈膝跪下:“主人,您跟我回去吧。”
九妹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盯着那个已经不认识了的人。
她现在甚至分不清,周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少时间是他本人,又有多少时间,是赵愚。
“你到底是谁?”九妹咬牙问。
“钥灵没有告诉你吗?”周御那张脸笑起来依旧俊朗动人,但里面的温柔却消失殆尽。
九妹呼唤脑海中的钥灵,却发现脑中空空如也。
除了固化在她体内的系统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钥灵,没有回答,就连她已经收集到的六尊仙鼎都暗淡下去,没有了光泽。
她脑中急转,答案呼之欲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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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巫神。”
“啧啧,聪明。”赵愚大笑,走到了王位之上,抚摸龙椅把手上的龙头:“不枉他爱你爱得痴狂,甘心出卖灵魂。”
“周御还在吗?”经过了这么多事,九妹早就练就了一颗坚强的心,此刻问得都是最关键的问题。
赵愚抬了抬下巴,摊摊手:“谁知道呢。”
“这具身体我用了十多年,他才入主几日,凭什么跟我争?何况,他还中了我哥哥的毒,啧啧,估计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吧。”
九妹向后一倒,舒哥赶忙接住她。
可面对九妹炽热的目光,舒哥垂下头不肯说话,九妹甩开他的手上前:“你哥哥?巫王是你哥哥。”
“没错啊,那个没用的废物就是我的双生哥哥。当年我们同时破入神境,可是他蠢,总喜欢视万物为蝼蚁,而我不一样,我不断地为人们做好事,他们爱戴我,奉我为主。”赵愚摊开双臂,表情沉溺,像是浸在温水中舒展身体一样,自在,得意。
九妹沉默。
“不可思议吧,神的动机竟然这么简单,嗯?”赵愚笑道。
“原本我是想这样行善积德下去的,反正,我也很享受他们崇拜我时候的样子,哦,我爱我的子民。栗子网
www.lizi.tw”赵愚脸上突然阴沉下来:“只是天道不公,是它让我不能再爱下去的。”
“末法大劫,我封印了开天辟地的九鼎,制造了钥灵这么个小东西,希望能用九鼎收集世间的信仰之力躲过这天地大劫,没成想,被那个废物暗算。”赵愚满是不忿:“不过没关系,虽然他打散了我的神魂,但他忘了,我们是双生子血脉相通,所以,我将自己的残魂一分为三,一部分附在钥灵身上丢入你们的世界,还有一部分操控钥灵本体寻到皇家,这一代为了避难就占据了赵愚的身体,最后一部分,我伏在了他的身体里。”
赵愚深吸一口:“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嗯?”
“所以,一直以来陪着我的钥灵,其实是你?”九妹咬牙。
“当然不是,钥灵是九鼎残料所铸自有灵性,我不过是寄居罢了,连它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却潜移默化间受到了我的影响,听我控制。”
九妹冷着脸:“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还不是夏文姝那个废物,她死了,难道让我看着他突破巫神境,而后发现我彻底除掉我?”巫王冷哼:“所以夏文姝死后,我就祭奠了自己的残魂,唤醒钥灵身上的魂魄找上了和夏文姝完全契合的你。”
“所以你现在只有两片神魂了。”九妹判断。
“没错,那个废物和舒哥在池水中纠缠时,我为了自保将自己炼入了他的魂魄中,所以现在,我终于有了一个让我称心如意的兄弟。”赵愚道。
九妹蹙眉,还是没算明白。
按理说剩下的那一片应该在钥灵当中,又为何会进入赵愚体内。
“你以为狐毒是那么好解的吗?当初钥灵昏睡,其实是我在用巫神的魂魄保住了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又回到了这具身体,周御啊,可惜了。”赵愚看着自己一身龙袍,显然很欣赏周御这一直以来的表现。
没错,他如今位及至尊,连巫王宫这等庞然大物都被彻底铲除,留下一派大好河山供他享受。
这些,都是周御的功劳。
而到了最后一刻,他再来收回身体,将周御这个无主孤魂驱逐出去,坐享其成。
简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若非他在收回钥灵的时候引动了九妹的记忆,被她看到了地球上那最后一幕,他甚至可以继续享受九妹的爱,顶着周御的名字,慢慢融入这里的生活。
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这就是巫神,原来这就是巫神。
“原来在哪个时候,你就已经悄悄蛰伏进周御体内,所以巫王以巫神之名不允许人间有双生子,要杀掉弟弟的说法,也是因为你。”
“那个暴躁的蠢货,也就只会这么点儿幼稚的手段了。”赵愚冷笑。
现在该除掉的都除掉了,就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了。
“行了,还有什么问题,你就问他吧。”赵愚挥手,让舒哥将九妹带下去。
九妹一扭肩膀甩开舒哥的手,自己走出寝殿。
她需要消化一下这些讯息,尤其是关于巫神的,她必须要整理清楚,在周御的灵魂消失前想到解决的办法。
九妹坐在皇后大殿前的玉阶上,一坐就是三日,看着自己的手掌,回忆着周御抓着她时的温度。
这三天,日升月落,她一动不动。
舒哥就在一旁侯着,天冷披衣,天热遮阳。
九妹仍旧不理会他。
但从往来宫人的称呼上,她已经知道舒哥被封王了,祁王的爵位被赵愚以义弟的名义封给了他,舒哥,成了大周第一位异姓王。
可这位风光显赫的异姓王非但没有参加皇家盛宴,就连口信都没有带一个,他只是站在大殿门前,等着九妹。
哪怕是一声骂。
“九妹,九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门口响起上官青冥的声音:“周御要选妃?!”
九妹将自己困在房里,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一些问题是她漏掉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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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吃点儿东西吧。”有丫头叩门,九妹原本不想理会,却听出了木青的声音。
“你陛下选了连三小姐入宫,封了妃位,奴婢不想留在宫里,是舒是祁王殿下带奴婢出来的。”木青向门前侧目,舒哥的身影还印在那。
九妹冷笑,她张九妹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不共戴天的杀兄之仇,舒哥竟然还在想着让她原谅。
是她平素表现得太过大度不成?
“小姐,您就算是再生气,也得吃饭啊。”木青没忘记自己进来前舒哥对她的交代,是真心劝饭。
九妹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数日未曾进食了,若非她灵巫之身底子好,早就撑不住了。
她点点头,木青欢喜地打开食盒,将吃食一一取出。
“这就对了,小姐不是常说什么万物有价,有因必有果吗?您好好吃饭,一定能看到那个负心薄幸的人自食恶果。”木青忿忿道,说完才捂嘴。
她现在非议的,可是当今的皇帝。
舒哥如今深得皇帝信赖,若舒哥去告状,甚至不需要皇帝,只要舒哥点点头,她就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木青脊背发寒,就见九妹一动不动。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木青连忙摆手:“奴婢什么也没说,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
九妹摇头:“不是,不是这个”她咬着筷子默念木青的话,万物有价,有因必有果。
这两句都是钥灵常说的。
钥灵还说,这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法则,谁也不能违背。
那巫神呢?他就能违背了吗?
九妹仔细思索,发现各中奥妙似乎并不太难懂。
前世的神女夏文姝失败了,巫神献祭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灵魂,才换来这次机会,将她带过来重来一遍。
但周御呢?
钥灵一直说它是为了周御在地球上的名誉地位,为了周氏集团的财力物力给系统提供等价交换,才带着周御一同过来,就算如此,它和周御同样都遭遇狐毒一劫,险些熬不过来。
但那是没有巫神的存在时的交换。
可巫神自己也承认了,是他在暗中影响了钥灵的决定,所以九妹大胆猜测,这根本就是巫神的选择。
周御,并不是一个附属品,更不是一个意外。
而是巫神献祭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灵魂后,这个世界上的赵愚体内就没有了灵魂,他需要一个周御替他成为赵愚,替他恢复广陵王的身份,争夺皇位,摧毁巫王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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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这些,都是巫神欠周御的,而却周御失去皇位甚至失去性命,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不符合这个世界的道理。
九妹看着自己的手心,莫名地安心起来。
周御最后一刻抓着她的手,在她的掌心挠了三下,这可以说是一种巧合,也可以说是一种暗示。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们曾经去云南度假,在那里的少数民族曾有过这个习俗,就是挠手心三下作为表达爱意的方式。
她相信,周御这三下,一定不是巧合。
他那样运筹帷幄的人,怎么可能被人算计得丢了性命而全无察觉,一定还有希望,周御一定给她留下了讯息。
鼎。
女孩子眼睛一亮。
她拉过木青的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这才开始吃饭。
木青走后,九妹撑着手躺在床上,舒哥的身影还在门外守着。
她眸光忽明忽暗。
如果带来周御这件事上巫神也付出了代价,那他的代价是什么?
九妹看着舒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明白了。
“小姐,用晚膳了。”木青喊道。
九妹走过来,木青同样在她掌心写字,告诉九妹她已经去过张府,也见过上官青冥,上官青冥让她转告,说她手里的蜀国鼎已经被杜诤带走,一同消失。
九妹抿笑,她推开门道:“我要见我娘亲。”
“是,主人。”舒哥垂头,很快将上官青冥请了过来。
木青退出屋,看了舒哥一眼,扬起下巴:“小姐和夫人说话,你要偷听不成?”
舒哥盯着她,木青咬着下唇下巴扬得更高。
他看着房门,倒退着走开。
木青松了口气,站在门前等候。
上官青冥抓着九妹的手道:“怎么回事,你打听这件事做什么?”
“娘亲只管告诉我,有没有?”九妹问道,她特意让木青先行一步,就是为了让上官青冥做好准备再来。
“我让你父亲查了,的确没有,楚家族鼎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上官青冥道。
就算是周御这样也没能找到那尊鼎,只能说明在巫王死后,鼎立刻就被人取走了。
看来,就算是巫神,对九尊仙鼎也不能放手。
皇族的族鼎一直供在宫中,巫神是手到擒来,所以如今的巫神手中握有九尊仙鼎中的八尊,只剩下最后一尊被杜诤和七把刀抢先一步带走了。
“娘亲,蜀国国鼎最是神秘莫测,你拿它那么久,可曾感觉到它有什么特殊作用?比如承载灵魂。”
上官青冥手一抖,茶水洒在桌上:“你说什么?”
她一向聪明,九妹说到这个地步,结合之前张元卿的推断,她不难想到九妹的猜测。
“你是觉得,周御他他被人移魂了?”上官青冥大为震惊。
这简直,匪夷所思。
“我是确定,我很清楚现在的周御到底是谁。”九妹道。
上官青冥不再问,只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九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吐出一个字:“等。”
她想明白了其中因果,就要好好计划,绝对不能冒失。
还有周御,她相信,那个男人一定会回来,他绝不会扔下她一个人的。
上官青冥也是无奈,她想拉起女儿的手,指尖却停在了她的腕上。
“娘亲?”九妹唤道。
上官青冥猛地回神:“没,没什么,等很好,我们就等消息吧,你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
九妹点头:“娘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您和父亲,如今舒哥实力堪比巫王,若有事万万不可硬拼。”
上官青冥大惊,原来那个看到她还是温驯垂头的少年已经是巫王了!
“好,你放心。”
九妹认真吃喝,耐心等待,外面对于她这位住在祁王府里的皇后竟没有半点儿议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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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统治的力量。
九妹闭上眼,单看木青见到舒哥时那越来越白的脸色和侍候她的婢女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知道,巫神的手段绝对不比巫王差,狠辣,只是最基本的形容词。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忍,就算舒哥的统治残酷无比,也要暂时忍耐,她知道契机就快来了。
终于,一向沉闷且井井有条的祁王府乱了起来,四处都是急匆匆的模样。
九妹动动耳朵,那是军人的铁靴跑在地砖上的声音,还有无法忽视的铠甲撞击声。
来了。
“启禀王爷,燕州莫家造反,一路势如破竹,连克十城。”大将叩首禀报。
“报!”又有头戴鸡毛的传令官拉长着声跑进来,扑跪在地:“启禀王爷,蜀国皇叔遇刺身亡,王子声称乃我天朝所为,放蛊毒偷袭我军营,如今伤亡惨重西北守军已被俘过半,请王爷定夺。”
舒哥脸色铁青,急忙召见朝中老臣。
巫神一心想恢复神位,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钻研上,将政事全都交给舒哥打理,但现在出了两方叛乱,朝中老臣怎能答应继续由舒哥主持议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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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陛下虽然授权予你,但你也该自重,这等军机大事,怎可不报知陛下。”有肱骨老臣反对。
他们还记得周御带领他们站在巫王宫的高台上,意气风发时的样子。
是周御覆灭了巫王宫,所以这个时候,他们更相信周御一些。
舒哥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些老臣是怎么想的,可这一次非比寻常,他根本压制不住。
被召来的老臣们全都拂袖而去,就是向来圆滑的连相也是一拱手告辞,转而进宫求见周御去了。
“你这帝王之上,做得并不开心嘛。”九妹走进书房道。
舒哥见她进门,收敛怒容,恭恭敬敬地站起来。
府里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祁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对于九妹一直都是持侍从礼,没有过半分逾越,现在这样当然不足为奇。
舒哥没有来得及说活,就接到宫中圣旨:“陛下急召,请祁王殿下和皇后娘娘速速进宫。”
內侍恭恭敬敬地说完,擦了擦头上的汗。
陛下的暴怒可是骇人,连新近得宠的连妃娘娘都被陛下骂出了大殿,他们这些传旨太监听着那雷霆怒吼当然怕得浑身发抖。
“殿下,陛下火气可是很旺,您和娘娘还是速速进宫吧。栗子小说 m.lizi.tw”內侍倒是会来事儿,提醒了一句。
九妹扬眉:“怎么,还有我吗?”
內侍尴尬一笑,他们都知道陛下不知道抽得什么风,竟突然把当初万分受宠的皇后娘娘送到了祁王府安置,这外面可是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只是没人敢当众说出口罢了。
不过现在九妹还是皇后,而且有祁王殿下这样的日日侍奉,可没人敢轻视,所以该有的礼节他也不敢减。
“正是,请娘娘动身,陛下已经派了禁军来接二位。”
“禁军,真是好大的阵仗,难道怕人行刺祁王不成。”九妹笑笑,倒是没抗拒。
巫神忙着叫舒哥进宫,正说明他开始慌了。
也说明九妹的猜测是对的,巫神,真的有软肋。
而且这个软肋就是舒哥。
“那还愣着做什么,进宫吧。”九妹越过舒哥径直走了出去。
入宫的路上,舒哥一直很安静,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和巫神都想到一起了。
蜀国和燕州绝不会同时造反,时间日子捏算得一模一样。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是事先谋算好的。
“到底是谁,是谁在当中出谋划策!”巫神暴怒,周御那熟悉的嗓音咆哮起来,让侧殿等候的九妹越发安心。
巫神被逼急了,不过接下来舒哥和他的谈话九妹倒是听不见了。
她也不急,优哉游哉地躺在偏殿西侧的贵妃榻上,枕着手,半睡半醒。
迷糊中听到了有人冷笑:“哟,我们的皇后娘娘好生清闲?陛下派我来给你送酒,娘娘,请吧。”
九妹睁眼,看到了盛装的连三。
“当了妃子,果然不一样了。”九妹半睁眼,却没起身。
“你喝了酒,我会更不一样。”连三笑得更甚,挥手,有丫鬟送酒:“陛下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反抗,是毫无意义的。”
九妹垂下眼皮瞥了眼端到面前的酒,起身坐在榻上,敛袖,端盏,送到唇边。
连三捏着手指,紧张不言而喻,这些九妹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很想我喝,可惜,我,不喝。”说话间,九妹翻盏一泼,酒全洒在了地上。
瞬间泛起酸黄泡沫,每一个泡沫裂开后都爬出一只小虫,顿时如捅了马蜂窝一样满地都是。
连三顿时白了脸,高声尖叫。
“主人!”舒哥的身影几乎是飞一般地冲了进来,九妹正施施然的震动巫力清除蛊虫。
舒哥扑到她身前替她处理,女孩子冷冰冰地推开他:“不必,你还是把连三送走吧。”
“主人,对不起,我该一直跟着您的。”舒哥跪倒在地,焦急神色不似作伪。
九妹却只是回以冷漠。
“舒哥,你疯了吗?”巫神嘭地一声踹开门大喝:“你这是在找死!”
“那你就杀了我好了。”舒哥冷冷道,站在了九妹身前,替她挡住巫神的目光。
“你!”巫神深吸一口,显然在努力平静情绪:“我已经说过了,只是控制住她,并不会伤她。”
九妹扬了扬下巴,原来这些就是控制人心神的蛊虫。
还真是瞧得起她,一般人用上十几就足够了,却给她准备了一窝。
“原来控制一个灵巫需要这么多呢。”九妹嗤笑。
“你休要得意,喝了她,我自会放过你的父母,否则”巫神越过舒哥同九妹对话。
九妹也推开舒哥上前:“否则怎样,你真的能抓到他们吗?”
巫神一怔,就听內侍来禀:“陛下,张国公携夫人回中州探亲,侍卫去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混账!”巫神暴怒,指着九妹冷喝:“说,到底是谁!是谁有这么精妙的算计!”
九妹嗤笑:“你真的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
巫神一脸冰冷。
“是周御。”女孩子抬起下巴,笑容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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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中了九妹一击而走,却在回到大殿时意识到不对。栗子小说 m.lizi.tw
果然,他发现自己辛苦召回的钥灵竟然不见了。
“一定是九妹借助刚才那一击,唤回了钥灵。”巫神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他是钥灵的主人,但如今他巫力全失,和之前的周御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之前召回钥灵和八尊仙鼎是借助舒哥之力,如今钥灵消失他当然着急,生怕九妹借助钥灵生事。
“不妙!”他猛地反应过来,火速折回,来到皇宫的祭司大殿。
那里存放着八尊宝鼎,摆成了八卦阵形,房间顶部向下垂挂着层层卦符,地上还布置着复杂的阵法,晦涩难懂的符号充斥着密室。
巫神平时就是坐在正中修炼,希望能恢复巫力。
可如今,那里却放着另外一尊鼎。
“蜀国鼎?!”巫神甚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九妹会利用盗走钥灵这段时间偷走八尊鼎逃逸,却没想到唯一缺少的蜀国鼎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巫神不可置信地望向四周,竟然空无一人,他冷眼低喝:“出来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无人回应,大殿只有他的回音。
巫神掀开遮挡视线的卦符,一步步谨慎走向正中央,地面上的阵法与之契合,他如今毫无实力,若有袭击全靠这些符咒阵法保命,但一路平安。
“真的是蜀国鼎!”巫王绕着蜀国鼎观察,确认是真的后大喜过望。
“难道是八尊仙鼎齐聚,自己将蜀国鼎召来的?”巫王猜测,在确定四周真的没人后,狂喜涌上心头。
九妹追逐而来,见到他站在鼎前张开双臂,九尊仙鼎涌出道道彩霞汇入他的身体,他的实力也在不断攀升。
祭司,大祭司,灵祭司流水一样顺畅地突破。
九妹冲击阵法,只听巫神哈哈大笑:“没用的,钥灵没有告诉过你吗,九尊仙鼎乃是这个世界的巫力根源,它们齐聚一堂,可助人掌握这世间所有伟力,你等凡人,也想毁坏大阵?”
巫神猖狂至极,尾随九妹而来的舒哥踏入此处,护着九妹退出罡风四起的阵法附近。
“很好,你终于学乖了。只要你听话,待我成神后就与你合而为一,到时,你卑贱的灵魂将永远成为伟大的巫神的一部分,真是天大的机缘啊。”巫神状若疯狂。
舒哥面色出奇的冷静。
他心里清楚,巫神究竟有多厌恶他,只是他与巫神的残魂已经炼为一体,巫神没有办法剔除掉他才隐忍不发,只要有半点儿机会,巫神都会狠狠地甩开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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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将他碾成尘埃。
可他心里竟是一点也不害怕。
不知何时起,他的心境就是如此,不惧死亡,只是觉得不能再看着九妹,很是遗憾。
“主人,我带您进去。”他道,伸出手。
九妹一怔。
“我知道,您要去毁了那三尊鼎。”舒哥轻笑:“从您召回钥灵时,我就知道了。”
九妹猛地抬头,他竟然知道自己召回了钥灵。
舒哥不容分说,拉起了九妹的手。
“如果这就是您说的占有和控制,就让我真的占有一次吧。”他露出最灿烂的笑,拉起九妹的手,硬闯大阵。
“你疯了!就算你是巫王实力,硬闯九鼎仙阵也会死的!”巫王大惊。
他现在可还和舒哥性命相连!
巫王低吼一声,终于在舒哥连咳三口血后放开阵法一角。
但九妹实力不俗,他是绝不会放进来的,而现在舒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怕会打定主意帮九妹,所以他决想用大阵困住舒哥和九妹。
等他恢复实力,这两人自然就不在话下。
轰!轰轰!
舒哥竟然凭蛮力在轰击阵法。
九妹看着他周身染血,长叹一口,正想开口帮忙,场中再起变化。
巫神,已经达到了灵巫境界。
他哈哈大笑,在正中绕着蜀国鼎转来转去,猖狂嚣张。
“怎么停下了?”巫神没能得意多久,他的实力竟然定在这里,蜀国鼎,不再吞吐云霞。
他急躁不安,单手搭在鼎上,伏低身子检查鼎身:“怎么回事?”
大阵中挣扎的舒哥定住了,他身旁的九妹露出欣喜的笑。
“我回来了。”大殿里响起一道声音。
巫神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是他在说话吗,是他在说话吗?
“是我在说话。”周御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伸出双手:“原来这就是巫力,多谢了。”
男人轻笑。
巫神脸色一滞,低头看向自己时,才意识到,他竟然成了一道缥缈无依的魂体!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巫神疯狂大叫。
他是什么时候和周御神魂倒置的!
“蜀国鼎藏魂,我与杜诤先生定计,在鼎中留下魂印,在被驱赶出身体后就回到的鼎中修养,只为今天,重掌乾坤。”周御冷笑。
大殿外杜诤带着七把刀走了进来。
“你丫还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把我们蜀国的仙鼎砸在你头上不成?”七把刀嘲讽道,一边拍着心口很是后怕:“好在你配合,及时摸了仙鼎,哈哈哈,周御灵魂里的毒,滋味不错吧,那可是你们巫王宫的恶心蛊毒!”
九妹长舒一口。
周御这金蝉脱壳的办法简直不能再妙,借助巫神吸取鼎中力量之机冲会身体,而巫神忙于掌控新入体的巫力,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尾随而来的蛊毒纠缠,周御借机将他踢出身体,完成又一次调换。
他,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巫神脸色惨白,他如今众叛亲离,已经陷入绝境。
周御当然不给他机会一掌拍在蜀国鼎上,大鼎疯狂旋转。
可巫神却拼着一声惨叫,瞬间夺入鼎内。
“蜀鼎养魂,朕不会善罢甘休的!”巫神尖叫,声嘶力竭。
“恐怕,你没有那个机会了。”九妹走出失去控制的阵法,站在九鼎大阵中央。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九鼎汇集。
每一尊鼎都闪耀着不同的光芒,蕴藏着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神妙规则。
“这可惜,这样的奇物,要毁在我的手上。”九妹眼中闪着一丝不舍。
蜀鼎当中的巫王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竟敢有这种想法,你是疯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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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当然没有疯,只是此刻她不想回答巫神,因为有一个人牢牢占据了她的目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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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周御,男人牵起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这一刻,这一句,让她泪落。
女孩子一把抱住周御,拳头捶打他的背:“你早就察觉到了,早就有计划了,却要跟我装傻,我可不记得有这种用法的!”
周御宠溺一笑:“是我不对,我本想提醒你的,可你却自己发现了,还发现的这么突然引得他提前动手,我措手不及……”
九妹踮脚,吻上他的唇。
男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再多的解释,都不如一个亲吻来得简单明了。
周御的脸可疑地红了。
杜诤面无表情,只有七把刀哇哇大叫,自己捂住眼睛,又张开缝隙偷窥。
“好了,我不说了,先料理掉他吧。”男人道。
九妹站到九鼎中央,望向一旁静立不动的舒哥,迟迟没有抬起手。
“不要犹豫了,主人。”这次响起的男声,竟然是舒哥。
“你不拦着我吗?”九妹问道。
巫神虽然被困鼎中,但舒哥还是巫王境,领袖群伦。
他若想阻拦九妹,自然轻松。
“不了,我只想看着您,看着您终结这个不平等的世界。”舒哥静静站在那里,眼里只有女孩的侧颜。
“舒哥,你个废物!”巫神在鼎中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是巫王实力,就算不能出入千军万马,偷走一尊鼎还是可以做到的!”
场面一瞬紧张起来,杜诤与七把刀分立两边,显然在防备舒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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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仙鼎有九尊,正如巫神所说,舒哥即便不是三位灵巫及宫中禁军的对手,想带走一两尊鼎还是手到擒来的。
到时候九妹不能凑齐仙鼎,只怕难以进行。
只可惜,舒哥不为所动,只是站在那看着九妹。
周御一笑:“毁掉仙鼎,这个世界将和我们的世界完全一样,到时候还是会有不平等,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人与人,区分的如此清晰,不可逾越。所以,动手吧。”
九妹点头,退开鼎的范围。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站到仙鼎前一个一个的毁掉。
她手握九鼎钥灵,她要做的,只是毁掉自己的空间和系统,那是九鼎的根源所在,一损俱损。
“我就知道,主人一定是最有办法的。”舒哥轻笑,很是自豪。
握有这一步棋,不论周御是否能成功翻盘,九妹都可以毁掉巫力之源,让巫王和舒哥彻底失去力量的依仗。
到时候就是为恶,也只是三五十年的事,何况还有蜀国与燕州之乱,天下易主只在顷刻。
“等等,”舒哥突然道:“燕蜀之乱,主人,让我去吧。”
九妹望向周御。
男人点头,他现在已经恢复皇帝之位,说出来也没什么影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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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哥却是聪明人,见状不待九妹开口便倒退半步,苦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真的很聪明。”周御再次赞道。
若非走上歧路,原本是个很好的苗子。
“赵先生,我不如你,是真的不如你。”舒哥垂头:“将她交给你保护,我可以放心了。”
他终于闭上眼睛。
九妹攥着手,她经营了这么久的空间正在疯狂的崩塌,跌入蓝黑的虚空中。
一点一滴。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流逝。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他们的体内飘出,如萤火,似流星。
普天之下,大地之间,四处飞满了这样的光点,唯美,又凄凉。
光点汇成一道道明亮的长河,山呼海啸一般涌向这具宫殿,犹海眼吸水般没入九尊仙鼎之中。
巫神的灵魂在疯狂大笑,他感受到力量的突破,可不论他如何挣扎都没办法逃离出鼎。
随着舒哥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越发焦急。
同生共死。
“不!”巫神惨叫。
舒哥却含着笑,最后望着九妹一眼,看到她眸中晶莹,微笑着栽倒下去。
“舒哥!”九妹没能抑制住喊出声。
可惜,她此刻已经没有了巫力傍身,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理所当然地被舒哥压着摔倒。
舒哥,永远地闭上双目。
九尊鼎在此刻神光内敛,汇集了所有灵光后,它们重叠在一起,冲向九妹眉心,带走了最后一块属于它们的东西。
九鼎钥灵。
钥灵本体冲出,九尊仙鼎化如其中。
灵光冲天而起。
带给这个世界神秘力量的至宝破空而去。
九妹毁掉了它们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它们自然消失。
“希望那份神秘的力量不要再带来灾难。”九妹抱着舒哥冷掉的尸体,悠长叹道。
“终于完了。”七把刀长吁一口。
他本就没有巫力,倒是他师父杜诤失去傍身的巫力一瞬间老迈许多。
更有许多拥有巫力的老人在一瞬间失去神采,但这,都是必要的代价。
“陛下,”禁军统领看到神光冲天,赶忙冲进来护驾,见到杜诤一身蜀国装束下意识喝道:“大胆燕蜀刺客!”
七把刀茫茫然喝道:“什么燕蜀刺客,这位是我师父!”
他还算禁军里的一个官,统领当然认识他,得到周御允许后退下。
七把刀却是后知后觉:“哎等等,你说蜀国怎么了,什么叫燕蜀刺客?哎周御!是不是你们周朝派兵攻打我们蜀国了?!”
周御摇手:“传令诸位大臣,燕蜀叛乱实乃虚报,此事不必再议,更不需彻查。”
他转头看向九妹:“岳父大人的卦真是准,在我设法联系他时,就已经带着岳母出城,并且安排好了一切,凭借张家一门做出这等弥天假象,也是辛苦。”
九妹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我们?”九妹挑眉看向周御,男人一笑,是那样耀眼。
“蜀国国主,七把刀来朝。”
七把刀昂首。
九妹张张嘴,原来七把刀装了这么久的蜀国太子,却是在装他自己啊。
七把刀不好意思地挠头。
周御已经牵着九妹的手离开,不过他也难得清闲。
没有了巫力,整个社会都难以适应,身为一国之君,他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大量的制度要建立。
这些事,那一件都让他头疼。
九妹贴心地笑了,拉着周御来到她一所大殿门前。
“我追巫王时路过这间空殿,想着给自己留个保命的手段,既然现在用不上,就给你个惊喜好了。”
女孩子蒙着周御双眼的手忽然撒开。
周御面对这一屋子的东西,简直目瞪口呆。
“发电机?”
“笔记本?”
“这……这么多的硬盘?”
周御觉得这简直太疯狂了。
“所有现代知识应有尽有,可是画掉了我所有的兑换点和技能点呢。”九妹献宝似得将周御推进硬盘的山海之中,每一块硬盘的外壳上都标注了自己内含的是那一部分的资料。
周御按了按眉心:“你这……是作弊啊。”
九妹笑容格外灿烂:“我习惯了开外挂的人生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