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纥
A,魔尊在隔壁:上仙,从了吧最新章节!
坊间流言四起,江城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魔宫的人卷土重来了!”店小二给人讲着最新的小道消息,“他们这次是要来复活鬼王白尸的。”
鬼王白尸——穆相思,哪怕已经身死近百年,也是一个十分可怖的存在。
听到这四个字,在座的众人皆是一凛,但也有满目迷茫的小辈。
那是谁?
没听过啊。
“呵——”不知道是谁轻轻笑了一声。
坐在角落里一群下山来游历的弟子们却是惊呆了。
他们的师祖!
笑了!
而且是忍俊不禁的那种!
“我好像入门到现在,就没见过师祖脸上有表情?”其中一名弟子悄悄的戳了下另一名同门。
“嗯……而且……师祖是在笑什么?完全没感觉有什么好笑啊?”同门也很疑惑。
再将疑惑的目光看向师父,师父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解……
店小二无视了笑声,继续说下去,道:“不过好在四大门派提前发现了这件事情,已经派了人去掘坟了。”
“四大门派?不是五大门派吗?”
“凭云门已经不管事多年了,其过往又与魔宫有牵扯,这种事情必定是避嫌不会参与的。”
听到还有自己门派的事情,角落的弟子们又把目光投向了师祖和师父。
他们再次震惊了。
师祖呢?!
不知道啊。
掘坟这事,作为正派的四大门派实在不擅长,饶是挖了半天才把棺材给抬上来。
棺材里的穆相思眨了眨眼睛,心算了下自己睡了多长,九十九年,还差一年。奇怪了,是挖坟的人多算了一年,还是她自己少算了一年?
听着棺材外头的动静还挺大,哄哄闹闹的,想必是迎接她出棺的队伍。
可这百年时间未到,就算是出棺了也还得和尸体一样横着动弹不得。
罢了罢了,念在她如此被人想念的份上就原谅挖坟的人了。
棺材盖上的钉子被撬走,棺材盖一点点的掀了开来,长久黑暗的环境让她不能立刻看清是什么人,只见到好几个人头望着,一种不祥的预兆浮上心头。
“啊——”接着就是一声惊呼,这具沉睡了将近百年的尸王,竟是肤色润丽宛如生活,只有额头的左边还没修复。
然后是剧烈的讨论声。
“果然是要复活,幸亏百晓生告知,否则三界又将生灵涂炭!”
什么叫又?她活着的时候可是三界和平相处,隆顺安康啊。
“可千万不能给她机会,肉身恢复又要作恶,她连自己人都杀,别说我们这些正派了!”
真是冤枉,当年她大义灭亲将魔宫大换血,那可是划时代的壮举,怎么百年后就成了作恶。
“幸亏当年栖云真人击败了她,可惜没能斩草除根!”
嗯?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当年??当年不是她做的大好事吗?栖云真人又他娘的是谁?
“魔宫祸心不死!今天是上苍有眼让我们找到了女魔头的葬身处!”
商议到最后,四大门派统一得出了结果。
挫骨扬灰,叫她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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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人讲得慷慨激昂,听着的人热血沸腾,似乎他们正在做一件功在千秋大善事。
“好!”众人高声附议,虽然部分小辈不甚明了也都跟着前辈们一起欢呼。
棺材里的尸首被拽了出来,衣服已经有了风化的迹象,尸首却像是沉睡。在场的不少人都是头一次见到鬼王白尸,她天生明艳动人即使是闭着眼睛也有一种莫名的勾人,目光竟是离不开了。
“我呸!”站出来了一位仙门的长辈,对着尸体就是一鞭子,“魔宫的人就是淫邪,死了还勾引人!”
穆相思被抽了一鞭子,痛极了却被这话给逗笑了。
自己心里头不干净,还能把罪过怪到死人的身上……仙门这么多年,还真是没变啊。
虚情假意、忘恩负义。
当年要不是她出手,现在三界早就混做一团了。
她开始在人群里寻找,试着找到可能给自己说情的熟人,却都是生面孔。
几百下的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不多时地上横着的尸体就变成了红色的一条肉。再将这肉扔进火中焚烧,肉一点点的枯焦发出难闻的气味,肉身因为萎缩而成了一团。
“仙门的狗东西!我养的狗都比你们知恩图报!”穆相思试着挣扎,但魂魄被困在肉身中无法动弹。
血肉白骨一点点的从魂魄剥离,穆相思痛得发狂,恨不得把在场的所有人给撕个粉碎!剧痛之中想到了一个人,那个答应了守她百年复活的人。
人呢?去哪里了?
烧焦了的骨头也被用锉子挫成灰,交给了德高望重的寿音寺住处惠恩手中,惠恩一边念着法咒一边将骨灰从山峰洒落。
一道疾驰而来的剑影划破长空,飞向惠恩大师。
剑锋就在快要攻击到惠恩大师的时候一转,被收入了鞘中。一双手紧紧的握着了惠恩大师撒灰的手,那双手白皙、冰冷、微微颤抖。
“是栖云真人……”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
听到这称呼的穆相思艰难的抬起头,她的魂魄就跪倒在不远处,一抬头就看见了栖云真人。
一身白袍若雪,眉心一点血朱砂,若清秋寒眸带几点零星。本是极美的一双眸子,此时却有些发红,那人死死盯着惠恩手里飞散的灰,眼中出现了绝望的神色。
好奇的小辈们低声议论。
“喂……鬼王白尸到底是什么人?都惊动了栖云真人?”
“嘘——这你居然不知道吗?百晓生还特意写过两人的故事呢……据说曾经和栖云真人关系暧昧……”
“难怪这么大的行动都没见到凭云门的人……是避嫌吧?”
“也可能是瞒着凭云门,栖云真人此行未必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栖云真人……
原来是你啊……季轻诺,本尊到死都没睡到的小师叔。
迟来不如不来,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是懂的。
做不到,当初何必答应?
连具尸体都守不住,季轻诺啊季轻诺,你果然是轻诺之人。
穆相思忍着尚未褪去的痛楚,艰难的转身离开,谁也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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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之人,睚眦必报。
等到挫骨扬灰的痛苦从魂魄上逐渐消退的时候,穆相思已经想好了报复的计划。
她往附近的乱葬岗跑去,在尸体堆里扒拉了一阵,也没找到合适的肉身。虽说现在魂魄游离不是挑的时候,可再落魄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瞧那些腐烂的皮囊,穿个几天就该掉肉了,想着连自己都恶心了一身鸡皮疙瘩。
死肉身终归是没有活肉身好用,可世上怎么会有活的好好的人愿意把肉身分出来呢?
“窝囊!”穆相思气愤的踢了脚尸体,想她堂堂魔宫首尊——鬼王白尸,当年是多威风凛凛?居然要落魄到来乱葬岗捡肉身的地步,怎么想都是季轻诺的错吧。
心里头又把季轻诺给骂了无数遍,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哭声,穆相思心头一动,笑意浮现在了脸上,循着声就跑了过去。
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跪在一个新坟面前哭,哇哇的抹着眼泪,哭的那是一个凄惨。五六岁的模样,脸庞不似同年人的圆润,脸色蜡黄穿了一身的补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还有伤。
“娘啊,木楠不想去啊……爹爹把我卖给了东家做童养媳,木楠怕呀……呜呜呜……”
穆相思走过去,蹲在木楠的边上将她打量。
身材瘦弱营养不足,灵根全无资质平平,简直比那些尸体还不如。穆相思颇为嫌弃了算了算,眼前一亮,很好,也不是全无优点。
短命!
活肉身短命,那她就可以更早的接手。
而且,换个小孩子的肉身,也不容易被人发现身份。
穆相思心里盘算着,觉得挺不错,便在木楠面前的泥地上写下几个字:小妹妹,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呀?
木楠看见地上的字吓了一跳,愣了一阵又继续哭了,喊着:“娘啊……你忘了我不识字吗,木楠看不懂啊……”
真是麻烦!穆相思不由叹气,转身去了附近的农田里。
看见耕牛就抓了把沙子往牛眼睛里扔,牛受了惊一边跑一边流着眼泪,花了她好大功夫才集了一树叶量的牛眼泪,又回到乱葬岗撒进了木楠的眼里。
“啊?!”木楠看见了突然出现在母亲坟墓旁边的穆相思,小心翼翼的将她打量一阵,喃喃道,“神仙?”
“不是!”穆相思毫不犹豫的回答,“是鬼!”
“哪有这么漂亮的鬼……”木楠不信的说,却是害怕的往后挪了挪。
穆相思听了这话很是受用,凑近挑眉道:“我是艳鬼!”
木楠摇摇头,还是不信,一双眼睛恐慌无助。
嘿……这年头怎么说实话还没人信呢,这不是逼着要她撒谎吗?穆相思想了下用词,说:“行吧,我是神仙,我来帮你忙的,不过有个条件。你的肉身平时归我,等我不用了,你才能用。”
“什么意思呀?”木楠不解的问,但听说要帮自己,眼里充满了光彩。
穆相思故意不答,说:“反正我能教训你爹爹,还能叫你不做童养媳。”
木楠又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说:“那……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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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屋里没了声音,她就离开了木楠的躯壳,说:“醒醒,出去看看你爹,他再也不会打骂你了~”尾音上扬,很是得意。
木楠很是高兴的跑出去,却被吓得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爹爹的肚子被撑炸了,大量的白米涌在肚子外面和血、肠混在一起,场面甚是血腥。
“你把爹爹还我!”木楠不敢多看,对着穆相思大吼。
“是他自己太贪,能怪谁呢?”穆相思一脸无辜,给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说,“死了不就再也不会打你了?也给你娘报仇了呀。嗯……把你卖给东家的事情,也就可以赖掉了呀?不是三全其美吗?”
她说着歪理,把木楠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木楠说不过去她,只好重复着一句话,“把爹爹还给我!”
请神容易送神难,都答应了的事情可不是说反悔就能反悔的。穆相思不屑的眯了眯眼睛,没搭理她的请求,再次飞入了躯壳。
心里盼着这孩子的寿命赶紧到期,她就能顺利接管这肉身了,真是美哉。至于愧疚心这种东西,怎么能指望魔宫首尊有呢?
挫骨扬灰的第一天就找到一具不错的活肉身,穆相思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复仇的事情,入了夜也不想睡,何况睡了九十九年才醒也睡不着,便在村里到处走走,见到哪家还有人没睡就贴着墙壁偷听私话,打发这漫长无趣的夜晚。
格外的期待新的生活。
“啊——”
太阳悬在半空的时候,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惊动了村庄的人,看来是“爹”被发现了。穆相思饶有意味的挑眉,都没回家看一眼就走去了镇上。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放心,我说话算话,这就去解决你童养媳的事情。”
可那位富商家在哪,她不太清楚,不由烦躁,刚想着找个人问问路,便听到街上一阵嘈杂慌乱。只听闻是急促的马蹄声从街的那边传来,穆相思站在街道中央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哪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在她心情不怎么美妙的时候这么嚣张的在街上纵马。
穆相思表现出因为害怕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却等着那马儿过来,要给那骑马的主人一个教训。
马还没到跟前,穆相思人就换了一个地方。
她抬头看向多管闲事“救”她一命的人,是个俊朗清瘦的少年,一身武行打扮,腰间一把长剑,眉目张扬眼角含笑,道:“小妹妹,没事吧?不用太感激,在下路见不平行侠仗义,陆峥星,你叫我陆大侠就好~”话语间是满满的得意,挑动的眉毛像是在索要夸奖。
穆相思盯着他看了阵,一个字也不给,扭头就走。
“你去哪?”陆峥星拦住了穆相思,说,“你家人有没有教过你要知恩图报?”
“这位叔叔。”穆相思闲着无聊,有意打击他一下,“你断了我的财路怎么能指望我谢谢你呢?”
叔叔?
陆峥星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说他也才十六岁,而且自诩风流倜傥,这个小女孩居然叫他叔叔?他正色,问:“我怎么就断你财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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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是故意不躲开要被马儿撞到,这样我就能拿到一笔赔偿金了。”穆相思故意一本正经的说,这事儿她以前还真干过,讹了不少钱呢。
“哈哈哈……”陆峥星大笑起来,拉过边上的一位摊贩,“那你等着,我帮你问问那骑马的是谁,我也好问他要笔惊吓费。”
摊主一脸的惊讶,说:“你们这都不知道啊?在江城敢这么嚣张的,只有大胜商行的少东家了。”
大胜商行本就是地方富甲,原先对当地百姓的态度一般说不上好坏,自从去年大儿子入仙门后,一家子的态度就全变了,高高在上好像他们也都修仙似的,一口一个凡人,比以前一口一个刁民听着还臊应。
“嗯?”两人同时一愣。
大胜商行……不就是木楠他爹的东家吗?也就是木楠要当童养媳的那家。
至于那少年惊讶,是因为他来江城的目的,就是替师父拜访大胜商行。
“诶诶诶——你怎么又要走。”陆峥星拽住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穆相思,他就不明白了,这小女孩是在赶什么。
穆相思看了他一眼,说:“我去要赔偿金。”
“哈哈,我也正好要去呢。”陆峥星把她往相反的方向带,“我还没吃饭,一会晚饭再去他们家蹭。”
穆相思想了一阵,跟着陆峥星走进了面馆。
正好是吃饭的点,面馆里面人还挺多,都快没位置了,只好和人拼桌。
随便要了两碗面,穆相思本人已经辟谷可以不饮不食,但这肉身还是会饿的,不过也吃不了多少。陆峥星不知道是赶路还是怎么的,吃起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发出好大的动静。
“诶,听说了吗,栖云真人被罚了。”同桌吃面的两人在说事情。
“你开什么玩笑,栖云真人谁敢罚他?”另一人反驳。
“别人是罚不了,他自己能啊!”
“为什么?”
“不知道,他们这些修仙的可能到了大境界就喜欢自虐,九十九剑呢,多疼啊……幸亏是个修仙的,换了我们普通人早死了。”
穆相思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他此时自罚定是因为她被挫骨扬灰的事情。
呵,季轻诺,做不到的事情当初何必承诺,已经错了的事情何必再罚,你以为这样能被原谅吗?
“你这就不吃了?”陆峥星扫了眼她基本没怎动的面,见她点头后就拿到了自己面前。
“那我吃了,一会别喊饿啊?”说着又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穆相思没有搭理他,侧着脑袋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打。
面馆里又走进来了两人,皆是一身白袍卷云暗纹,头戴白玉莲花冠,看穿着是凭云门的弟子,他们一进来,同桌吃面那两人就不讨论了。当着凭云弟子的面讨论他们祖师的八卦,真是活腻了。
其中一名弟子的神色不太好,右手按在左边手臂上,像是受了伤。两人入座前先扫视了堂内一圈,然后才找位置坐下,要了两碗素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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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师兄,你怎么样了?”年纪较小的很是担忧。
“问题不大,等回去了让师父看看,路上还得麻烦你照顾了。”那位师兄说。
穆相思听在耳中,不由笑了笑。问题不大?问题大得很,看他面色发黑,唇色发白,被按着的左手手背毛发过旺指甲锐利,恐怕是被邪物给咬了,此刻已经出现变异。
他们年纪轻经验不足,不知道形势严重也是正常,若要等回门派再处理,恐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哦不对,是两命呜呼,那位师弟不明就里恐怕也要被咬一口。
“诶,里去哪?”陆峥星一边吃面一边口齿不清的拦了一下离开位置的穆相思。
穆相思没走远,就走去了隔壁桌,摆出一脸仰慕的表情,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说:“这位神仙哥哥真好看,能不能抱抱我呀。”
对于小女孩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凌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抱歉抱歉,打扰二位了。”陆峥星随手用袖子擦了下嘴巴走到穆相思边上,轻声问,“你不会想让他们对你动手,然后索要赔偿金吧。”
换来穆相思一个看弱智的白眼,她不就一句玩笑,怎么真把她当是那种到处骗钱的人了。
没理会陆峥星的话,她伸出两手坚定的看着凌风,说:“抱抱,好不好?”
“师兄他受伤了,我抱你好不好?”年纪较小的那位弟子站了起来。
谁稀罕要你们抱?老娘可是在多管闲事救命,要不是看在你们是凭云门人的份上,谁管你们死活?
原因无他,只因这凭云门开宗立派有她当初的一份力,凭云门是她和季轻诺一手创立的,谁能信呢……魔宫首尊创立了一个如今颇具影响的正道门派。
“我不要你抱,你太丑了!”穆相思扭过头,站在凌风的边上,大有他要是不答应就哭的样子。凌风无奈,只好忍着受伤的痛将穆相思抱了起来,小小的个头没什么重量。
穆相思默念咒语,轻轻的在凌风的额头点了一下,无形的黑气像是受到了惊吓,四散而去。凌风不会立刻恢复,但目前的程度足够他回到门派安然无恙了。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穆相思不悦的努嘴,“哼,一点都不舒服。”
一落地,她就又走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蹦跳着走出了面馆。
两名凭云弟子满脸疑惑。
陆峥星追了出去,拦在了穆相思的面前,说:“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穆相思抬头打量了少年一阵,反问:“这位叔叔,你是有好童之癖吗?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着?”
陆峥星四处看了看,蹲下来小声的问:“你是不是哪位大仙的化身?”
“……”穆相思惊异的看着他,“何以见得?”
陆峥星将她拉到一边,说:“我师父告诉我的,每次仙门收徒的那几个月,都会有大仙变化成各种模样混在普通人群里,寻找有仙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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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胜商行在城北头,商行东家姓茹,祖上是做买卖起家的,家中三位夫人各有一子,家宅和睦少有争斗,就是对外人态度恶劣,风评不好。
茹家的宅院在城北尾,门口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见人来了先是拦下,问清来意后去通报了才放行。至于和陆峥星一起来的女孩,下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前几天向木长工买的童养媳?
茹家老爷在外忙生意,过来招呼陆峥星的是三太太,客套寒暄了几句。陆峥星的师父曾经有恩于茹家,这次是叫他来送信的,送完就走。
出于礼貌,三太太留了陆峥星吃晚饭,住一晚再走,以尽地主之谊。
陆峥星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他本来就是打着省一晚客房钱的主意才下午过来拜访的。
“你……”三太太寒暄完注意到了站在陆峥星背后的小孩,隐约的觉得有些眼熟。
穆相思经过陆峥星的提醒,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安分的扮演着小女孩的形象,此时躲在陆峥星背后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三太太。
见被三太太发现了,她颤巍巍的走到了前面。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穆相思一脸的害怕。
陆峥星看着她,心想:大仙都跪下来了,我这个做跟班的是不是也得跪?
“扑通——”陆峥星也对着三太太跪了下来。
花厅里的所有人都给他投去了疑惑惊异的目光,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
总觉得他们一开口就会说:求夫人成全,我俩情投意合,是真心的。
一时间气氛颇为尴尬诡异。
“咳咳……”陆峥星看着众人惊讶的脸,缓缓站了起来,尴尬的咳了声说,“长途跋涉……腿软了……”
换来穆相思一个看弱智的眼神。
“夫人,我爹今早暴毙尸骨未寒,他向来糊涂,说过的事情能不能就此作罢?”穆相思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说时泪如雨下。
三夫人本来嫌弃她父母双亡,但听她自己不肯当童养媳,哪能答应?
像这种贱民买来本来就不是给儿子当妻的,是买来当妾的,说明白点就是在儿子成婚前的玩物,出身不必太计较。
“钱都收了,哪有反悔的道理。”三太太不屑的哼了声,对管事的说,“去把三少爷叫来。”
话音还未落地,就听到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还没见到人影就听到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传过来,欣喜说:“娘,我刚才在……”一名约莫十岁的少年走过来,见有客人便收住了话头,却也没有行礼,扬着脑袋将人打量,很是高傲。
茹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十五岁正在仙门修炼,二儿子十三岁先天智力有问题很少出门,三儿子十岁飞扬跋扈争强好胜却也是家中的宝贝少东家。
今天在街上纵马的就是这位三少爷,茹尧。
“尧儿。”三太太唤了一声,“你花了钱买了东西,卖家死了,你说东西有收回去的道理吗?”
茹尧摇头,说:“当然没有了,买了就是买了,花了钱的就是我的了。”
三太太便指着穆相思说:“这是买给你的小媳妇,你要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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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尧将她打量,穆相思摆出一副害怕羞涩的表情。木楠的个子瘦瘦小小的,面色因为营养不足而发黄,但是底子好,还是能看出是个娇俏的人儿。
“我要。”茹尧抓住了穆相思的手,将她拽起来就走,“走,跟我去玩。”
留下陆峥星一脸疑惑,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大仙这是准备做什么,只好先听从茹家的安排去了客厢,把这几天身上积着的灰尘洗一洗。
院落宽阔,庭中还栽了多季的植物,任何时候望出去都能看到花叶。
穆相思被茹尧带去了花园里,花园的左边摆了几个靶子,几位小厮见到三少爷,连忙将弓箭与箭囊拿了过来。茹尧颇有炫耀的意思,引弓射箭,稳当当的射在了箭靶上,对于一个十岁的少年来说十分难得。
“怎样,厉害吧。”他晃了晃手里的弓箭,扔给了穆相思,“给你玩玩。”
玩?穆相思接过弓掂了下分量,这种轻弓也只能是玩玩了。她随手抽出一支箭,没见她怎么瞄准箭就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把当场的茹尧和小厮都惊住了。
“肯定是凑巧,再来!”茹尧又递过一支箭给穆相思,穆相思再一次射中靶心。
茹尧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恶狠狠的看着穆相思,说:“换个玩法。”说着拉过穆相思走到了箭靶的前面,将一只苹果放在了她的脑袋上,“你站这不许动。”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拉开了弓箭,依旧不见女孩的脸上有害怕的神色,他自己的手却是在发抖。
见他引弓许久却是不发,穆相思打了个哈欠,将苹果从头顶拿下来咬了一口,嫌弃的扔到了一边。
“真酸。”
茹尧又气又恼,听她语气中像是在嘲讽他自己做不到还酸别人能做到,气冲冲的走了过去,又怒又疑惑,问:“你怎么都不怕?”
“人固有一死,有什么好怕的?”穆相思满不在乎的说,眼睛看向他发抖的手,“那你又在怕什么,怕杀人?”
“我!我怎么会怕……”茹尧死鸭子嘴硬。
“哦。”穆相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我教教你,这个地方致命,不过能被救回来。”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喏,对着这,一箭射穿,神仙难救~”
她平淡的言语把茹尧吓得不轻,瞪大了眼珠看着她。
穆相思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与现在的形象不符。她眼珠一转,悄悄的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生硬的憋出点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茹尧,说:“你就这样对你的媳妇?”
茹尧还在刚才的骇俗之言里没回过神,此时见她态度和语气都变了,愣愣的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挠了挠头,说:“我的弓都给你玩。了”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殊荣,平常人要玩他的弓都是不被允许的。
“弓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玩个别的。”她笑着,眼睛眯得像是月牙,藏了一肚子的坏主意,“保证你以前从来没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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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拉着茹尧走,陆峥星找了过来,给她抛眼神示意,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穆相思正打着坏主意,连忙摆手示意他别管。
手才刚摆了一下,忽然僵住了,穆相思直直的倒在地上,疼痛让整个人抽搐起来,脑门上的汗水不断的落下,面色苍白死死的咬着嘴唇。
“怎么了?”陆峥星连忙过来查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因为那并不是肉身的问题。导致陆峥星以为这是大仙故意为之,可能和大仙说的要事有关。
穆相思试着保持清醒,这样的痛苦肉身根本承受不住,才找到的身躯可不能就这么坏了,她艰难的稳住心神离开了木楠。
木楠因为失力昏迷了过去。
“大仙?”陆峥星轻轻的唤了一声,感觉到不对头了。
而茹尧被吓得不轻,盯着突然倒地的木楠不知所措,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小厮们,小厮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峥星不敢耽搁,抱起木楠就走,茹尧也紧紧跟在后面,小厮们见状也都散开了。
花园里空无一人,只剩下谁也看不见的穆相思倒在冰冷的地上,任痛楚缠绕着魂魄,恨不得魂飞魄散来解脱。过了很久她才恢复过来,死死的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恨意。
这就是挫骨扬灰的后遗症,只要魂魄没有完整的归宿,这种痛就不会消失,让她今后一次次的回味那天的感受。没有人阻止,没有人帮她,重新长出来的血肉被生生剥离、焚烧,白骨被生生的锉开、碾碎成粉,吹散在苍茫的大地上。
然后呢,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立刻去找木楠,木楠也需要稍微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穆相思在院落里随意的逛了逛,路过柴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偷偷瞧了眼见到两名丫环面色绯红,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别看了别看了……”其中一名丫环捂了下眼睛,语气也颇为羞涩。
她一脚将柴房的门踢开,把里面两人吓得魂都快飞了,盯着门槛了很久也没见到人,虽是松了一口气此时自然也不敢多逗留,仓皇而逃。
穆相思看着她们狼狈的模样心情大好,暂时把心里的不悦放到一边。气人的事情太多,总挂在心头还怎么好好生活?她瞥了眼被遗落在地上的书籍,弯腰捡了起来。
封面是纯青色,没有任何的字和画,打开来里面画了人,赤条条的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竟是一本春宫图。
穆相思哑然,这画册里的画怎么像是她当年所画?只不过她都是画着玩,用来调戏人的,也不知是被谁收集起来印成册的。
说是春宫图,其实也只有一两张是少儿不宜,其他内容还是挺正常的,香艳但不下流。
她拿着书往横梁上一倚,翻阅起来,神思却飞得有些远。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魔宫的首尊,仙魔两方的关系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和谐。
当时仙魔大战,各自元气大伤,魔宫略输一筹,不得不提出了休战。
她是被作为质子送去仙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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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书的时候,穆相思还了一本春宫图给他,只是封面仍旧是课本的模样,表面看不出去。
他接过书看都没看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离夫子最近的前排。而她坐在女弟子那区,离夫子最远的后排角落。夫子第一堂课的时候说过会检查课业,因此她颇为期待的等着他出丑。
夫子第一个检查的就是他,他对答如流从容不迫,夫子将他的课本看了看,说了他句:“虽然你天资聪颖,可笔记还是该记的。”
他坐下应了一声是。
穆相思连忙翻开自己的书,好一本春宫图!看来是被他察觉换回来了……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眼尖的夫子看她脸色不对已经走了过来,拿起书一看,气了个半死。
“魔宫的人果然不知廉耻!罚抄一百遍!!”夫子怒得摔书离开。
穆相思无畏的挑眉,甚至还有点气到了夫子的小得意。
廉耻是什么?魔宫的人的确不知道。
就像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感情,他们只有欲望和私利,如果一件事情不能让自己感到快乐或者带来利益,魔宫的人是不会做的。
穆相思拦住了夫子,很认真的问:“夫子是叫我抄哪本书一百遍?”说着还一手拿课本,一手拿春宫图册,“左边这本?还是右边这本?”。
夫子没收了春宫图,怒道:“课本!”
图册上交给了钟林峰,钟林峰与翠竹峰、苍桐峰并为扶摇山的三大主峰,另有十七座小峰。钟林峰主灵溪道人是掌门太徽真人的师弟,为人谦和,负责门中教务后勤。
仙门主张禁欲,但不强制人禁欲,这并不意味着就能藏这种污秽的书籍。
质子是孤身前来,上山的时候也检查过没有带任何的东西,因此书籍只可能是扶摇山中人的,而穆相思被安排拜入碧秀峰门下,活动范围有限,自然是碧秀峰的嫌疑最大。
灵溪道人不想张扬,有损扶摇的名声,便只在各峰开会的时候提及了一下,希望各位峰主整风,肃清弟子们不好的习惯,尤其是藏污纳垢的事情。
小辈们不知情也没想太多,当是穆相思自己带来的图册。
而且……穆相思被夫子一句骂无心说出了魔宫质子的身份真相,很快便招来了同窗们的白眼唾骂,之前还一起聊天调笑的几位“哥们”也都纷纷加入了指责她的队伍,那些女修更是了,将她骂的体无完肤。
水性杨花、不知检点、人尽可夫、毫无廉耻……
穆相思全然不在意,仍旧和他们一起听“师父”授法。
她被安排到碧秀峰,那碧秀峰的峰主朱剑春自然就是她的师父了,穆相思很是不屑,她一个魔宫出生的人自然是从小修魔,要她听这位“师父”授课,何其可笑,因此一直顶嘴,甚至出言不逊。
穆相思便被关进了碧秀峰的反省室,禁闭五天。
她心里清楚,朱剑春关她绝对不是因为授法时她骂的几句,而是因为图册的事情。那图册是她趁着朱剑春不在的时候从他的房间里翻到的,顺手就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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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的胆子!”朱剑春拿出戒鞭,“偷窃已经是罪,你还试图污蔑师长!”
“你自己藏的东西,怎么能怪我呢。”穆相思不以为然,“我只是拿出来看看,谁知道夫子也喜欢,还送去给了各峰峰主看。”她嘻嘻而笑,“大家都很喜欢你的藏书呢,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说一声,你卧室的石板下,还藏了不少呢?”
“胡说八道!”朱剑春被揭穿怒气冲天,对着就是一鞭子。
力道之大直接撕开了她的衣服,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伤痕,她吃痛的吸了口凉气,愤怒的看着朱剑春,却因为被绑着不能反抗。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穆相思咬牙切齿,“我虽是质子,也还代表了魔宫,你敢如此待我,不怕仙魔两家又开战吗?”
当初停战是因为两家都实在消耗不下去了,而不是一方完全打败了另一方。
魔宫略输一筹,不是输在实力,而是当时几位魔尊受了重伤,随时会有被反噬的可能,不得不提出了休战。
两方虽然是休战,但小型的冲突还是偶尔会发生,魔宫的修炼毕竟离不开活人,而仙门又以保护苍生为己任。
为了约束魔宫的恶行,仙门提出让魔宫送质子过来的要求。
质子是牵制魔宫的一颗棋子,但如果质子无故受到欺辱,魔宫也不介意出尔反尔再次发起攻击。
看着她身上的血痕,朱剑春慌了。但是很快他的眼中又被另一种神色代替,他看见那道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恢复如初了,除了还残留的血迹。
“可是我看……我好像没打过你吧?”说着却又是一鞭子,又抽出一道皮开肉绽的印子,鲜血直流,同样也很快就愈合了。
这样一个不会留下伤痕的“犯人”刺激了朱剑春的施虐心,把平日里的愤怒和对其他人的不满全部都发泄在这个才十四岁的小孩身上,手中的鞭子都快抽开花了,一直手酸使不出了才停止。
穆相思如同个血人倒在地上,反省室里全是血腥的味道,伤口一点点的恢复,但速度比之前要慢了很多。伤口是恢复,可血也是真的流走了。
起初她还能骂几句,现在是骂不动了,眼皮昏沉感觉快要睡过去了。
“哗——”朱剑春取来了一桶水,泼在了她的身上。
伤痕已经尽数修复,伤口留下的血也被冲洗掉,如果不是破碎沾满了血迹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她如此虚弱的原因。大概也是怕打得太过了出人命,之后的两天朱剑春没有再来,倒是经常有同门师兄弟姐妹们来“看望”她。
“难怪她能说出那种不要脸的话,毕竟是魔宫的人!”
“小师叔要是知道这妖女脑子里想过有关他那种龌龊事情,估计要吃不下饭了。”
“幸好夫子说穿身份,不然和个魔宫的人一起听课,怪恶心的。”
好像自从夫子无心说出了她是魔宫的人后,所有人的态度就都变了,出现了一种天生的仇视、憎恨,巴不得杀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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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想看看自己真死了这群人能捞到什么好处?仙魔之战再次触发,他们这些修炼才几年的小杂鱼能活多久?他们死了就是死了,成为魂魄游荡或者去往彼岸轮回。
而她却会成为复仇的厉鬼。
这么想着穆相思很期待,绝食了两天,除了肚子一直饿好像也没感觉自己快死了。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朱剑春又来了,双眼通红的走了进来。
穆相思脊背一凉,眉头皱了起来。
魔宫的人没有感情只有欲望和私利,所以他们对别人的欲望也格外的清楚,在朱剑春进来的一瞬间她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朱剑春走过来对着穆相思就是一巴掌,骂道:“不知廉耻的妖孽!还敢入梦勾引我,看书不过瘾,是不是还想和为师试试?”
“哈哈哈——”被打了一巴掌,穆相思反而是笑了,“自己做淫/梦能怪谁?你收藏了那么多的书,平日里不知道是想着哪些女仙?堂堂碧秀峰峰主,竟是如此龌龊,还敢反咬一口?我魔宫的确不知廉耻,却比你磊落!”
她笑着,又被扇了一巴掌。
朱剑春一边骂着一边扯她的衣服,她身上本来就只有几缕残布,一扯就全没了。
“不知羞耻的妖女,你偷画册能抱着什么干净的念头,若不是你使了魔宫的手段入梦勾引我,我怎会有邪念?”
“你没邪念藏什么画册?”
穆相思嘲讽的笑着,心里知道没有人能听到呼救声。
就在她打算放弃抵抗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咄咄——”
敲门声很轻,因为是在夜间显得格外的突兀。
朱剑春连忙扔开了穆相思的手,额头上的汗珠落下,思索着开门后要说的言辞,最终他发现最好的办法是不开门。
但是敲门的人没有停止,还在敲着,隐约的能听到对话。
“里面是开不了门的,必须要钥匙的。”听声音是碧秀峰某位弟子。
“钥匙在师父那,不然我们等他回来?”好像还不止一位弟子。
“魔宫来人,师父让我接她过去,不能耽误。”另一个声音响起,少年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严肃又安稳,“为何处罚质子的事情没有上报?”
就算是普通弟子被罚站都要记录在册的,而关禁闭或者需要受刑则要上报给主峰。
穆相思冷漠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向着朱剑春不屑笑了一下。
朱剑春一听外面来人的声音,立刻施法隐身,解开了穆相思手脚上的绳子,他相信不会有人听妖女的解释。
“失礼了。”门外季轻诺念了声,只见一道寒光披劈入,生生将门给划开了。
门外的人蜂拥而入,朱剑春则隐身从门溜了出去。
弟子们全部愣在了原地,然后一个个的捂住了眼睛,一进门入眼的就是衣不蔽体的穆相思躺在地上。穆相思不想看他们不屑指责的眼神,估计明天整个门派就要传遍她禁闭时裸睡的事情了。
她选择闭上眼睛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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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其他人这么问,穆相思总会觉得太过虚伪,可这话从太徽真人口中说出来竟是格外的真诚。听不出有任何的客套之意,她疑惑的问:“掌门是在关心我这个魔宫质子吗?”
“将你看作魔宫质子,那你便是魔宫质子;将你看作我门中弟子,那你便是我门中弟子。”太徽真人说着顿了顿,“你在反省室可有遇到事情?为何……”
“没有没有。”穆相思连忙否定,“掌门不必猜测,是我平日里学法不愿意听讲还出言辱骂了峰主,才被关禁闭反省的。至于……衣着问题,纯属我个人爱好,这么休息比较凉快,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实在对不住。”
若是现在就告朱剑春一状,罪名顶多是未上报擅自处罚弟子,或者再加一个试图猥亵弟子、未遂。
可笑,岂能如此便宜?
“你资质也极好,修魔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太徽看着她说,“你后若是修习上有问题,可以来翠竹峰找我。”
修魔确实不能长久,魔宫中人没有寿命只有力量,当力量不足以抵抗反噬的时候,就是死亡。
嗯?掌门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穆相思试探的问:“掌门是说,我以后可以随意出入翠竹峰?”
“是。”太徽真人笑了笑。
却见坐在边上的季轻诺眉头一皱,穆相思看在眼中,不情愿的说:“掌门还是加强门中戒备的好,我终究是魔宫的人,没准哪天就来个里应外合。”
太徽真人摇头,看穿了她一般,说:“你不会这样。”
“我怎么就不会了?”穆相思急了,说,“你羞辱我魔宫不是长久之道,还想叫我忘本修仙?翠竹峰连其他峰主都不能随意进出,你却给我开特例,想收买人心?还是想借此感化我?我可是魔宫嫡血……将来是要做魔尊的,你别指望了。”
面对她话语的咄咄逼人,太徽真人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说:“我只是一个提议,愿不愿意在你自己。”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不修仙、不去,但从那之后还是经常往翠竹峰跑,倒也是挺规矩的请教一些问题。
碧秀峰那边她也不怎么逃课了,见到了朱剑春也没有什么尴尬,恭恭敬敬的打招呼,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朱剑春反倒是一直过得很小心翼翼,想不明白为什么穆相思会替自己开脱,难不成这个魔宫妖女真对自己有意思?
在碧秀峰上课或者生活的时候,那些谩骂和针对从未停止过,她却一直悠闲自在,回给他们一个嘲弄的笑容。
“整天的往翠竹峰跑,生怕不知道掌门对她照顾。”门中其他弟子闲下来就开始讨论她。
却不知她恰巧就在他们头顶的树上休息,把话听得一清二楚。
“魔宫的人只会暗地里的手段,那天小师叔带走她,你们是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都快乐开花了。”
哈哈哈,穆相思心中大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很夸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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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也怪可怜的,被这么个不要脸的盯上……我看是魔宫的人来施了压力,要特别照顾她。她一个修魔的质子,凭什么得到掌门的指点?”
凭什么?自然是凭我天资聪慧了。
“那种不检点的人,真不知道和多少人有一腿,和小师叔一起提那是在侮辱小师叔。”
哦?穆相思饶有意味的听下去。
接着交谈就变成了她到底和几个人有过一腿,一个个分析得有理有据,把她说成了一天不睡人就浑身难受的女魔头,还说她来仙门的目的就是要玷污仙门优秀弟子。绘声绘色,娓娓而谈,穆相思差点就信了自己是这样的人。
她笑得夸张又担心笑出声被他们听到,那就没这么好笑的话听了。
结果一不小心扭到腰,摔下了树。
穆相思脸上的笑容收不住,扶腰站了起来,说:“你们继续说,我认真听着呢。”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分配到碧秀峰,搞得这里乌烟瘴气的。”碧秀峰最出众的一名女弟子说。
“穆相思,但凡要点脸的人都做不出那些事情!”另一名优秀弟子说。
“我做什么了?”穆相思想起了他们刚才的谈话,“哦,你们说那些啊,对,你们说的都对,我就是抱着那目的来仙门的。”
众人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的唾骂她不要脸。
不过也有些门中弟子真把流言当成了事实,借着指责女魔头的理由动手动脚占小便宜。
穆相思却是一幅“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态度,对于那些试图占便宜的人也只是能躲则躲。
她越是如此,季轻诺越是觉得她在计划着什么,这般“正常”的她和之前想着把他书掉包成图册的可完全不同。
直到一个月后碧秀峰出了事情。
在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季轻诺就去找了穆相思,穆相思当时正安静的在翠竹峰的竹舍前练字。太徽真人听了消息去处理了,只剩下她一人在,眉目清阔眼中含笑,心情十分的美妙。
“朱师兄的事情是你做的?”季轻诺在她对面席地坐下,开门见山,语气中带了责备。
穆相思挑眉,笑吟吟的看着季轻诺,委屈似的说:“小师叔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朱峰主是和他的得意门生有染,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向来都是最差的那个呀。”
“你报复他私自处罚你,是他该得。可你拉无辜的人下水,岂不是过了?”
“无辜。”穆相思放下手中的笔,认真的看着季轻诺,说,“小师叔,你觉得他们无辜,可在我看来,碧秀峰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那天若不是恰巧魔宫来人,掌门又叫你来找我,朱剑春他可能……那时候就死了。”
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季轻诺说:“门有门规,你将事情告诉师尊便可,自会处罚他。再者,别人伤你一寸,你却还以数丈?”
“小师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迂腐?”穆相思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边上,俯视着他,说,“我终究不是仙门中人,你们的规矩我不懂。魔宫之人,睚眦必报,别说是数倍,千万倍才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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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季轻诺接话,她忽然又换了个表情,故意凑近了些,笑着说:“不过你放心,我对小师叔绝对不会这样。”
季轻诺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皱眉道:“坐回去。”
穆相思转了转眼珠,没有听从小师叔的命令,忽然问:“魔宫嫡血不止我一个,可我却主动要求来做质子,小师叔知道为什么吗?”
他自然不知道。
“我是为了玷污仙门。”她直言不讳,竟是一点也不觉得害臊。
季轻诺眉头一皱,不知道该不该认为她是在说笑。
“扶摇是仙门翘楚,扶摇之中,我看小师叔你最为冰清玉洁。”穆相思凑得更近了,眼角含笑,俯身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小师叔,我想玷污你。”
“你——”季轻诺惊得站了起来,差点将书案给掀翻,盯着一脸笑意的她看了良久,“魔宫之人果然不知廉耻。”说了一句和夫子一模一样的话,只是语气有所不同。
话罢拂袖离开了竹舍,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是问罪。
穆相思胜利的扬起一个笑脸,从翠竹峰向碧秀峰眺望。
这次的事情将是碧秀峰前后百年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耻辱。峰主朱剑春和自己的得意门生搞到了一起,还被另一位过来拜访的峰主给亲眼撞见,人赃俱获百口莫辩。不管是什么原因都逃不掉处罚,以及,碧秀峰的名声算是一落千丈了。
此事在仙门中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让穆相思惊讶的是,朱剑春虽然被处罚,门中的绝大多数人却抱着同情的心态。
因为他们觉得,朱峰主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一定是被邪魔影响,甚至可能是下了咒。
而碧秀峰恰巧就有着一位邪魔。
接着有人分析,魔宫送来质子的目的就是要扰乱扶摇,从内而外的瓦解扶摇,对整个仙门都产生影响。而作为掌门的太徽真人,居然察觉不到魔宫的目的,不仅如此还助纣为虐让邪魔随意出入翠竹峰,万一邪魔来个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各峰的声音都是要求驱逐魔宫质子,或者关押进死牢中。
绝没有说质子可以和普通弟子享受相同的权利,更不应该比本门中的长辈还有特权。
“我来这做质子是自愿,可不是弃子可有可无,他日回了魔宫也是十拿九稳的魔尊,可你们之中有几人能坐上仙门首座的位置?”穆相思面对门中议论之声颇为不屑,“就连季轻诺也只是扶摇掌门的接班人选,五大仙门豪杰英俊数不胜数,你们这些嚷着‘区区一个质子’的人,能排到第几?”
穆相思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似乎找到了自己应该有的高度。
谁规定质子是来吃苦的?
“要一个‘未来魔尊’和一个‘未来群仙之一’平起平坐,我还没觉得自己亏呢。”看着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穆相思心情格外的好。
但放在门中众人的眼里,这就是嚣张、邪魔的气焰、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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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推开陆峥星坐了起来,问:“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打我?”
“三太太死了呀……”
“啊?”穆相思完全状况外,“怎么死的。”
“被你咬的……大仙你不记得了?”
“……”穆相思只好读取了一下木楠的记忆。
木楠醒过来的时候在三太太的屋子里,横在地上。三太太责骂她装死,又踢了几脚。木楠求情放她回家,三太太自然不会答应,掐着她脖子不放,木楠情急之下就咬了三太太一口。
然后三太太就死了。
就死了??
就死了???
穆相思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心想木楠就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娃,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就算是邪物咬了人也不会立刻毙命。
“手借我一下。”她对陆峥星说。
“哦,给。”陆峥星二话不说把手伸了出来。
穆相思对着手臂一口咬了下去,都渗出了血来。
“啊——大大大大仙你干嘛?!”陆峥星连忙收回手,又惊又怕的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但是除了流血和发痛之外,好像没其他不适。
“茹家有东西。”穆相思下了结论。
陆峥星撕下衣服给自己包扎,觉得很是委屈,你要做实验也别用跟班啊,那边有很多流浪狗呢……不过他自然是不敢说的。
“有什么东西?”陆峥星问。
“会死人的东西。”穆相思满不在乎的回答。
陆峥星听了却是激动异常,双眼放光的看着穆相思,问:“我懂了,这就是大仙要做的事情是不是?斩妖除魔!在茹家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引邪魔出来,虽然因为失误害了三太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现在就去斩妖吗?”
???
穆相思完全被陆峥星的脑子给折服了,都不用她编理由。
“不去。”不过穆相思并不接受他的想法。
“啊?不去?”陆峥星惊讶之余很是疑惑,“是还不到时候吗?是在等帮手吧?”
穆相思晃了晃脑袋,笑着说:“不等,就是不想救他们。”
陆峥星听到这话下巴都快掉了,抱着希望的问:“为什么?是太危险没有把握吗?”
“任何邪魔我都不放在眼里,可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呢?我和他们可不熟呀。”她问得理所当然,完全不觉得心虚。
“大仙,你是在开玩笑吧……神仙不都是心怀天下救济苍生的吗?”
“当然不是,比如我。”穆相思仍旧笑着,说的话却不符现在的模样,“人各有命生死在天,他们自己惹了邪魔,关我什么事情呢?”
“可是……他们会死的啊……”陆峥星仍旧不愿意相信大仙会见死不救,说不准是大仙给自己的考验,看看他心地如何,通过了也许就会教他法术了。
“你这么关心,那你怎么不去呢?”穆相思眨了眨眼睛,问的一脸无辜。
被这么一问,陆峥星更加肯定大仙是在考验自己。
“好,我去。”于是他信誓旦旦的走了回去,手中只有一把凡品宝剑。
还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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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真有趣,总是喜欢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明知道会失败还要去,不是给别人添麻烦是什么?像她就从来不这样,量力而行,不行就跑。
若是茹家的人死光了,那木楠也不用做童养媳了,那该去哪安身立足就成问题了。
在外流浪一段是在所难免的,这样想的话似乎还是要个跟班比较好。
算你命大,本座留你还有用,可不能去送死。
“站住。”穆相思喊住了陆峥星,“谁说过要给我做牛做马的?”
陆峥星一愣,开心的笑了,抱起了穆相思继续往茹家府宅走。
茹家院落里还亮着灯光,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偶尔还能听到护院说话的声音。
忽然之间从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里面的灯火全部都熄灭了,也再听不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
空气里传来了血腥的味道。
哦?开始了。
陆峥星抱着穆相思跳上墙头,一墙之隔,却是两种所见。
墙外看进来漆黑一片,安静异常。
墙内再看,通火通明,嘶喊声冲天,夹杂着犬吠,嘈杂万分。府中家丁都往后院跑去,但是很快就又都折回向着大门跑。
后院那边有隐隐的邪气涌来,一群人四肢下垂双目无神的追在后面,其中一位面目狰狞浑身鲜血却穿着华贵头戴凤钗,正是那位三太太。
“快放我下来!”穆相思眉头一皱,语气着急的命令陆峥星。
陆峥星不敢怠慢,将她放到了地上。
穆相思连忙跑到大门口,说:“你去其他门拦着,不要让任何人走出来。”
“啊?!”陆峥星惊呼,愣在了原地,“大仙,他们的确是打了你,可也有不少人是无辜的啊……修仙之人心怀苍生,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落井下石?她穆相思的确是喜欢落井下石,不过眼前可不仅仅是为了私怨。
背上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火辣辣的痛,一时半会是消不掉的,不禁怀念起自己那具被挫骨扬灰的尸体,任何伤都能自己修复。
她反手到背后的伤口上沾了点血,在闭合的门上画下一个古怪的符咒。
陆峥星在书上看到过这个符咒,是一个比较基础的封禁咒,画在门上可以让门无法被打开,但是破解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把符擦掉就行了。
“大仙?!你你……你这是要赶尽杀绝?!”陆峥星说着就想上去把符咒擦掉。
穆相思狠狠踢了他一脚,怒道:“你懂个屁!今天这门要是出来一个活口,整个江城的人都得死!”
听得此言,陆峥星再不敢怠慢,连忙去其他的门口堵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用血在上面画了封禁咒。
里面的的人无法将门打开,绝望和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哭喊着叫唤着,希望外面的人能听到,可是外面的人路过时,什么也没听到。
两人站在墙头看着里面的人抬头看着他们求救,陆峥星不忍心看他们,问:“没有办法救他们吗?”
穆相思面若冰霜不为所动,眼中隐约有怒气,说:“这里没有邪魔,他们是中了咒——魔宫的摄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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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经是魔宫高层者最喜欢的咒,向普通人施咒后会潜伏一段时间,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一两天,等时机成熟……被施咒者暴毙,变成毒尸。如果被毒尸所伤,被伤的人同样也会变成毒尸。
即使没有被伤,被施咒者暴毙后也会将咒施向范围内的人,让他们进入潜伏期,等待下一次的时机成熟。可以说,活着逃出去的人越多,被咒影响的人也只会越多。
变成毒尸的人魂魄被抽离,没有自己的意识,施咒者会将魂魄收集用于修炼。
“摄魂咒……”陆峥星皱眉,说,“不可能吧……这个咒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失传?当然没有失传。
只不过是被禁止了,被她禁的。
当年给魔宫大换血当上魔尊,她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改修炼的方法。将以往依靠活人修炼,改成了直接利用死人资源,大大的改善了魔宫修炼容易被反噬的情况,也减少了和仙门关于凡人的冲突。不过仙门并不吃这套,觉得用死人修炼也是对活人的亵渎,其手段用心更加的残酷狠毒。
用过这个咒的,都在大换血的时候死了。
但知道这个咒用法的,还有几人。
那些和她一起经历了叛乱和改革的伙伴,魔宫的其余三位鬼王。
当年魔宫大乱,她离开仙门回来,与三人夺权成功,将魔宫大换血,她被推上了首尊的位置,但四人一直保持着平等的关系。那时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便商量着给四人各自取个代号,自己取代号未免显得太自恋,便一人选一色写了名字投来抓阄。
她抱着坏心眼写下了白尸两字,因念着像是白痴,结果自食其果了。
墨染、血爹、黄藤、白尸,放在百年前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声。
岁月飞转,时光流逝,百年后的现在也只剩下恶名在外的鬼王白尸还被人忌惮着了。
“你知道这咒出现在江城说明了什么吗?”穆相思问。
陆峥星摇头。
“其一,魔宫将会有大变革。其二,施咒的人现在就在江城。可能在城东也可能在城西,可能在城内也可能在郊外。”
魂魄自己的活动能力有限,想要收集魂魄就不能离得太远,否则魂魄随意飘散根本到达不了施咒者的手中。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是去对付邪魔吗?”陆峥星不忍心的看着院中因为逃不出去逐渐也变成毒尸的众人。
她不敢确定是不是三鬼王的手笔,她在棺材里待了九十九年对现世的情况不甚了解,魔宫之中可能早有变故也说不准。按理说她重新找了个肉身大可以先回魔宫,从长计议。
可是,她向来睚眦必报,季轻诺失信于她,她是肯定要报的。
既然要报复,就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
“不去。”穆相思说,“近日仙门将鬼王白尸挫骨扬灰,江城附近定有不少仙门中人,让他们想办法解决好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等等。
为何这么巧……她才被挫骨扬灰,就有人用了摄魂咒,偏偏就在江城。魔宫之人在此时动手,未免太招摇了些……若不是魔宫中人,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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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些路,穆相思又停了下来,看向陆峥星,问:“你想入仙门是吗?”
“是啊。”陆峥星很认真的点头。
“那一会我们就偷偷的跟着她们。”她指了指还在茹家里的三位女修。
“啊?为什么?”
“她们是无弦阁的弟子。”
无弦阁女弟子的门派服饰是鹅黄色,男弟子是淡青色,除了基础的佩剑外,每一名弟子都可以选修一种乐器。那三名女弟子腰间分别挂了笛、箫、铃,有极大的可能是无弦阁出来历练的弟子,或者……是参加完挫邪魔骨活动后留在江城观察魔宫情况。
无弦阁之前就可与扶摇山其名,扶摇覆灭之后自然就升为了仙门之首。门中多为雅士,是众多仙门中唯一把容貌列进收徒要求的门派,却也因此吸引着更多的少年少女前去求学。
“无、无、无弦阁?!”陆峥星莫名的紧张起来,一双眼睛散发出闪耀的光彩,坚定的点头,“好!我们跟着她们!”
三名无弦阁女弟子将院中毒尸用缚仙网给捆住,然后围着他们坐下用乐器奏了驱魔曲,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毒尸们逐渐消停倒在了地上。
“这样就没事了?”年纪较小的女修问。
“嗯,应该是没事了。”另一名女修回答。
初次在没有长辈的指导下对付这类东西就成功,给了三位无弦阁弟子莫大的信心。也亏得数量不多,不然以她们的能耐根本控制不住。
穆相思远远的看着,只觉得太过简单了,简单得叫人不安。
无弦阁的弟子去通知了当地的官府,说明了情况把事情交接,便离开了茹家继续赶路了。
陆峥星带着穆相思悄悄的跟在后面。
陆峥星只是个普通的游侠,想跟踪仙门之人未免也太难,因此才跟了一小会就被发现了。他实话实说是想拜入无弦阁才跟踪他们的,他生得开朗英俊,眉目间也是正气凌然,三位女修没有多言,告诉他收徒全凭自己能耐,不是跟着一起混熟悉就能有例外的,劝他不要再跟着了。
陆峥星笑嘻嘻的答应,却还是跟着。
几人住进了客栈休息,三位女修一边说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边上楼了。
“……”陆峥星摸了摸荷包,快没钱了,看向穆相思,“大仙……”
“别看我,我更没钱。”穆相思打了个哈欠。
“好吧。”陆峥星把荷包里的钱全拿了出来也只够一间房费。
月上中天,晚风习习。
穆相思坐在塌上脱鞋子,陆峥星走过来拿了条被子铺在地上,说:“我先休息了,大仙好梦。”
穆相思看他就这样躺在地上,把手里的鞋子扔了过去,正中脑袋。
“你睡外面去。”穆相思面无表情的说。
她没有安全感,在魔宫出生的穆相思每一天都生活在各个族部的争斗之中,连睡得稍微沉一点不敢,别说是在睡觉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别人。
后来去仙门当质子,新弟子们都被安排在各峰的集体学舍里,那段时间穆相思几乎没睡好过,每天睁着眼睛等所有人都睡着再溜出去,随便挑一棵高大的树横在上面。
直到去翠竹峰住了独间,睡眠质量才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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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六岁小女孩,尽管躺在地上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法力的普通游侠,她也不敢冒险。
“为什么呀?”陆峥星一脸不情愿,他今天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跟着无弦阁的人。
穆相思想了想,说:“避嫌懂吗?”
“我们两个男的避什么嫌?”陆峥星一脸不解。
“……”穆相思沉默了一阵,打量了一下现在自己的小女孩形象,将另一只鞋子扔了过去,“谁他娘的跟你说我是男人?”
陆峥星接住了鞋子,一脸无辜的说:“你又是叫我抱,又是叫别人抱的,如此不忌讳肯定是男修啊……哪有仙子这么随意的。”
穆相思气极反笑,她还真不是仙子,她是妖女。
被他这一说,穆相思玩心大起,忽然问:“我教你修炼,要不要?”
“好啊好啊!”陆峥星很是激动的坐起来。
穆相思跳下床榻,把陆峥星重新按了下去,说:“第一步,你先躺好。”
“第二步,你把衣服给脱了。”
陆峥星很开心的乖乖照做,解开了衣服侧边的第一条系绳,忽然顿住了动作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问:“所以大仙,你到底是男是女?”
“你刚不是还说我是男的吗?我其实——就是男的。”穆相思一本正经的回答。
陆峥星松了口气,说:“那就好,我脱。”
“哈哈……”穆相思故意换了个痞痞的语气,挑着陆峥星的下巴,“小子,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怎么一听说我是男人就脱得这么爽快?”
陆峥星不管穆相思的调侃,问:“接下来呢,怎么修炼?”
穆相思轻笑,明眸狡黠,伸手将他的裤腰带给抽了,说:“当然是双修了。”
陆峥星吓得脸色一白,急忙扯住了裤子退到边上,说:“不行……不行……我我我……我有心上人了,大仙不管你是男是女都不行!”
“哦?”穆相思见他如此甚是好玩,忍不住继续调戏,走近问,“心上人?谁啊?”
被这么一问,陆峥星先是脸上一红,说:“赤月仙子!”语气像是藏着不想被人知道,又像有一种想被所有人知道的情绪,还有一种莫名的骄傲和炫耀。
少年提及自己心上人时,是否都是这样。
她想起当年还在扶摇时问季轻诺,仙门之中可有感到不错的女修?
季轻诺瞥了她一眼,回答说:“赤月。”他当时不像陆峥星这般神采奕奕,却也带着淡笑。
赤月就是太徽真人被带了绿帽还帮人抚养的女儿,因为其母亲是无弦阁的得意门生,所以便也将赤月送去了无弦阁修习,而没有跟在身边。尽管如此,赤月得空了还是经常会回来,看望太徽真人,也看望季轻诺。
赤月是仙门之中出了名的好脾气,更是经常在人界布施做善事,在当时的平辈中有很大的声望。
但是赤月也有脾气的不好的时候,那就是面对穆相思这个不要脸骚扰季轻诺的女魔头时。
“你爱慕赤月?”穆相思觉得颇为可笑,“那你怎么认不出无弦阁的弟子?”
“我没去过无弦阁呀……以为门人穿红衣服。”
因为赤月总是穿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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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赤月不喜欢穆相思一样,穆相思也不喜欢赤月。
当年翠竹峰上,她玷污仙门的计划总是被赤月打断,可恨可恨!
“呵,她?”穆相思实在受不了陆峥星闪着星星的眼神,颇为不屑,“都年过百的老女人了,有什么好仰慕的。”虽然她自己也是年龄过百。
“不能这么说啊。”陆峥星摇头,“哪个得道的神仙不过百?赤月仙子又好看又善良,而且本事也高,声望和栖云真人不相上下……而且当年还打败了鬼王白尸,换来了三界的稳定。”
什么?穆相思眉头一皱。
什么叫赤月打败了鬼王白尸换来三界的稳定?
当年……当年明明是她以身赴死,咒杀了失控的万鬼,好吗?
“她打败了鬼王白尸?”穆相思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是啊!”陆峥星提着裤子,很是骄傲的说,“当年魔宫首尊鬼王白尸可谓是无恶不作,率领众鬼想要一统三界,把三界弄得大乱。幸好栖云真人和赤月仙子联手击败了她,叫她身死魂封,才有了现在三界的平衡。自那之后魔宫元气大伤,近百年来没敢作恶,就这两天听说他们想复活鬼王白尸,好在仙门的人发现得早,把她给挫骨扬灰了~”尾音上扬,颇为得意,很是欣喜。
穆相思死死咬着唇,心里头的那股怨气越积越大。
她突然挽上一个甜美的笑容,说:“看来这个鬼王白尸,真是应该死啊。”
“是啊是啊。”陆峥星连声附和,“这么坏的人,存在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你说的对。”穆相思点头,拿着他的衣服和裤腰带走出了房间。
陆峥星连忙追了出去,惊异的喊:“大仙?你去哪?先把衣服还我啊?”
穆相思随手推开了别人的房间门,把衣服腰带往里一扔,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峥星一边喊着抱歉一边走进了别人的房间去拿衣服,此时房间里的人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你——”三道寒光出窍,居然是无弦阁那三位女修的房间,“好个登徒子,说什么诚心拜师,原来是打着龌龊主意,真是不要脸面!”说着就挥剑要砍来,陆峥星连忙提着裤子就跑,再顾不得地上的衣物。
三位女修提剑追了出去。
寒月无声,晚风凄凄。
穆相思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拳头,很快就又松开,她挑眉换上一幅无所谓的表情,回到了房间里。
她向来不介意别人误会,那么多年,被误会的事情都数不过来,要是一件件的都介意,她早就被气死了。
可是。
可是……
穆相思从屋里找到了炷香,将香点燃,闭眼凝神,离开了木楠的身体。
木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颇为畏惧的盯着她,没有说话,一双明亮的眼中有害怕也有憎恨。
“我现在要出远门一趟,你拿着,不要让这个香断了,等烧完我就回来。”穆相思将那炷香递到木楠面前。
木楠不愿意接,说:“你又想害人……你、你还我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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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忽然笑了起来,没心没肺。
“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众叛亲离、身败名裂。”她看着他,轻描淡写。
不知为何觉得手脚发僵,整个人都像是麻了一样,接着痛感传遍四肢。
穆相思眼中有着明显的怒火,凝神回到了客栈。
木楠惊恐的看着她,那炷香断了,断掉的那一截还在茶杯里,自然是熄灭了。
怒气化作一阵邪风,将木楠重重的撞到墙壁上,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她背上的鞭伤还没好更是痛得厉害,差点昏厥过去。
“小贱人。”穆相思却全无同情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若不是发现得早,离魂回不去一身法力可就要散掉成野鬼了。
她伸手想去抓木楠的头发,可是手穿过了脑袋。
魂魄是碰不到人的。
她只好抄起桌上的茶杯敲碎,用碎片抵着木楠的脖子,说:“忘恩负义的东西,出尔反尔,那你答应个什么劲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木楠伏在地上,因为害怕而颤抖,“我不想再借给你了……”
“哦?”穆相思笑了起来,扔掉了手中的碎片,“好啊,我给你自由。”
木楠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看了眼关闭着的门,一点点的走过去。
穆相思满不在意的坐下,说:“你能去哪、能做什么,回家收拾几亩田?你一个六岁小孩可是连犁都拉不动。去给人家当丫环?父母双亡前任东家还死于非命,恐怕是没人敢收,就算收了也是整天挨打的扫把星。我就无所谓了,随便找个小孩共生,投入仙门也算是笔好交易。”
听到投入仙门四个字,木楠停下了脚步。
这是绝大多数凡人孩子的梦想。
她昂着脑袋,不服输的说:“我自己也能办到!”
“哦?是吗。”穆相思将她打量,“资质平平,根骨奇差,差到了就算有仙缘推荐都未必有仙门愿意收你的地步。”
木楠涨红了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倒不如求求我,想进仙门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你……你想怎么样?”木楠心中动摇了。
穆相思打了个哈欠,说:“这次我可是清清楚楚给你机会选的,老样子,我可以让你拜入仙门,但你的肉身要归我,等我不用的时候,你才能用。”
等了很久,木楠心中挣扎了几番,才开口:“真的可以让我拜入仙门吗?”
“当然。”穆相思说,有些嘲弄的笑着。
看吧,这就是渺小的凡人。
木楠低着头,因此她没有看见木楠稚嫩青涩的脸上有某种决绝。
清晨的气息带着风露的凉意,穆相思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房间,背上的鞭伤被她用愈合咒恢复,愈合咒加快岁月的流失让伤口快速愈合,因此短短的一晚上木楠的肉身就长高了不少。
穆相思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没辟谷就是麻烦,还得吃饭。
她四处去找陆峥星,在客栈后面的树上找到他,衣服还是没穿好,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捂着脸,被人挂在树上。
一群人在树下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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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脸活了……没脸活了……”陆峥星欲哭无泪。
穆相思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对着念了几句咒,那片叶子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仿佛是顺着风却和其他落叶不同逆流而上,轻而易举的割断了绑着他的绳子。
陆峥星心头一惊掉了下去,快落地的时候旋身而立,捡起地上的衣物和佩剑,匆忙跑回了屋里关上门穿衣服。
“连三个小姑娘都搞不定,也不嫌丢脸。”穆相思跟在后面踢门走进去,又把陆峥星给吓了一跳。
见走进来的是个将近十岁的孩子,完全生面孔,可听这孩子的口气好像认识自己,眉目有些熟悉,陆峥星不敢确定,试探的问:“大仙?”
穆相思投去一个“废话”的眼神。
“你怎么长高了?”陆峥星话出口觉得多余了,神仙嘛,自然想长高就长高了,“我们还跟着她们吗?”
穆相思想了想,说:“跟着呀,干嘛不跟着,你不想拜入无弦阁?”
“可是……”陆峥星很是泄气的说,“她们认定了我是流氓,肯定不会让我们跟着了。”
“你难道不是吗?”穆相思反问。
“我当然不是啊!”陆峥星不由跳脚。
“那她们说你是,你就是了吗?”穆相思送了个白眼给他,“我要是你,昨天就不会被她们抓住。”
陆峥星说:“她们都是仙门中人,我肯定躲不了。”
穆相思神秘的瞪了他一眼,嘿嘿笑道:“她们敢追,你就脱裤子啊。”说得很是认真,真像是在出主意似的。
“这怎么行!”陆峥星极为反对,“那我不就真成流氓了?!”
“反正你只脱了衣服,她们也觉得你是流氓嘛。”穆相思摊手,“难道不是吗?”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陆峥星低下头思考,感觉被说服了。
向店家打听了那三位女修离开的方向,两人便跟了过去。路过大胜商行的时候,看见有几位其他门派的仙人正在和当地的官府说事,应该是在讨论昨晚的茹家惨案。
离开江城后按照店家所指的方向赶了许久的路也没看见无弦阁的弟子,穆相思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忘了她们会御剑。”穆相思说得毫无愧疚。
“……”陆峥星无可奈何。
走了一路,穆相思有些撑不住了,这具身体饿了。可是离下一个城镇还有些距离,她现在个子长高了陆峥星自然是抱不动了,只好背着了。
“大仙。”陆峥星一边走一边说,“你到底是男是女啊?”
“这重要吗?”穆相思反问。
“重要啊!”陆峥星说得一本正经,“你要是男的一切好商量,你要是女的我肯定不能又是抱你又是背你,我心里有赤月仙子,我不能对其他女仙好。”
穆相思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说:“我呸,赤月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她心里也有人呢。”
“那不一样。”陆峥星说,“就算是单方面的,我也得一心一意。”
“呵。”穆相思莫名的冷笑了声,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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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上还挺热闹,人来人往。
两侧的摊贩热情的吆喝着,小吃铺子飘来阵阵香味。
这具肉身从早上饿到现在了。
“喂,给本大仙买个包子去。”穆相思随意的往墙壁上一靠对着陆峥星挥挥手。
陆峥星没走反而凑到边上,将空了的荷包掏出来,说:“可是……我没钱了啊。”
“偷呀。”穆相思笑吟吟的看着他。
“不行!君子爱财取之以道。”陆峥星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哦,那去抢吧。”穆相思挑眉,“盗亦有道嘛。”
陆峥星弯下腰来,疑惑的盯着穆相思,说:“大仙,有时候真的觉得你讲起歪理来,头头是道。”
“嗯。”穆相思点头,“毕竟我是邪魔歪道。”
“哈哈哈——”陆峥星当她开玩笑,笑了起来。
“哈哈哈。”穆相思也笑了起来,忽然变脸对着他头皮就是一巴掌,“笑个屁!钱还没解决呢!”同时心里又骂了一句,没辟谷的身躯就是麻烦。
陆峥星还没说什么,街道上忽然一阵吵嚷。
一位穿着蓝色长衫的青年边走手里拿着书边喊:“百晓生新书上市啦,仙门最新八卦——千万别错过啦——”
百晓生?名字有些熟悉。
穆相思皱眉思索,似乎……传消息给仙门,说魔宫要复活她的,就是百晓生?
此人在她活着的时候并无半点名声,想必是后起之秀,不知是哪派的仙人……敢夸口叫“百晓生”,应该也是有些年纪和能耐的。
“这个百……”穆相思看向陆峥星想问,却见陆峥星双眼放光的看着那位青年的方向。
什么情况?
“大仙,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看看。”陆峥星说着就要过去。
“站住。”穆相思也站了起来,没能喊住陆峥星,她琢磨着也跟了过去。
只见书店门庭若市,里里外外都是人,哄抢着在买同样的书籍。
“别抢!别急!书量是够的!”店家扯着嗓子喊。
嚯,什么书能这么火爆?
穆相思借着身矮优势钻进人群,看见书店中将近一半都摆着百晓生的新书《沧海难为水·伍·大结局》,好奇的翻开书本,发现写的是季轻诺和她的故事。
她直接翻到了最后,故事的结尾是她被挫骨扬灰再也回不到这个世界,而季轻诺自罚九十九剑。
【这大概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活了下来,孤独的活着,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哎哟,写得真是让人唏嘘。
之余,穆相思觉得还有些好笑。
穆相思将书放回原位,又拿起了旁边的壹贰叁肆部随手翻了翻,大概的故事线倒是没错,可事情却都错得离谱。
比如书中说,她是魔宫庶出被迫送到仙门当质子,实际上她是魔宫嫡血,实力相当的前提下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书中说,她为了玷污仙门不择手段,甚至还给季轻诺下药让他就范,夺了季轻诺的童子身。
哈哈哈,她当年怎么就没想过下药这么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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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偷……”陆峥星手里拿着钱袋只觉得格外烫手,“你好歹是个神仙,用法术变些钱出来不就是了。”
穆相思笑了笑,说:“我变出来的,难道就不是假的?再者,谁规定神仙就不能偷了?”
陆峥星惊讶的盯着她,反问:“神仙怎么会偷呢?”
“呵。”穆相思勾了勾唇角,说,“神仙是不偷钱,他们偷别的东西,你的命、你的心、你的信仰……”说着戳了下陆峥星的心口,“你这心,不就是被赤月仙子偷了?”
“嘿嘿。”陆峥星听了痴笑一声,脸上泛起了红晕,颇不害臊的说,“是我自愿送她的。”
换来穆相思一个看弱智的眼神。
穆相思不再搭理他,径自走在了前面,一边看着两旁的铺子思量买什么吃。
过了阵却听不到陆峥星的声音,转头已经看不见他人影了。
这小子,表面上说的义正言辞,该不会是拿着钱跑路了吧?
“给你。”一个紫色的身影挡住了穆相思的视线,摆在面前的是一袋烧饼。穆相思抬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笑吟吟的看着她,一双水灵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不服输。
不服输?嗯?
穆相思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但没有去接烧饼。
“看你捂着肚子还以为你是饿了呢。”那位姑娘收回了手,自己在烧饼上咬了一口,说,“那我自己吃。”
穆相思不明所以,打算绕开她。
又被拦住了。
“刚才我听那小子喊你‘大仙’,想必是仙门前辈。”那位姑娘咽下嘴巴里的烧饼,作了个揖,说,“刚听你说《沧海难为水》都是瞎编的,我有事向您请教。”
穆相思将她打量一阵,问:“你写的?”
“不是!当然不是!”那位姑娘连连摆手,“只是那‘百晓生’吹嘘自己百分百还原当年故事,小小年纪不知谦虚。刚听前辈笃定的说是瞎编,想必是知道实情?”
穆相思挑眉,委婉道:“略知一二。”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那位姑娘很是激动,说着就在前面带路。
此时不见了的陆峥星跑回来,脸上有好几处淤青,俨然一幅被揍了的样子。
穆相思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位正义的游侠,把钱袋还回去了。
“呵……”穆相思忽然笑了一声,想起当年的季轻诺也是这般,只不过没被打罢了。
“大仙,你怎么能幸灾乐祸呢?”陆峥星揉着脸上的淤青,看向一旁的紫衣少女,“这是谁?”
“朋友!”紫衣女子拍着穆相思的肩膀,接话说,“相聚是缘,不论年龄身份,大家都是朋友!”
穆相思没表态,摸了摸肚子,说:“我饿了。”
“好说。”紫衣少女看了眼手里吃了一半的饼,放到了身后,说,“跟我走。”
紫衣少女应该是仙门中人,体态轻盈,眼中有灵气。言行浮夸又与修仙之人不同,衣着不像是几家主流仙门的服饰,没见她用过法术也猜不出师承何门。
仙门弟子不管修的是不是剑法,都会佩剑,剑为兵器中的君子,也是仙门对弟子们最基本的要求,身正如剑,君子尔雅。
而这位女修却没有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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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女出手很阔绰,直接带着两人去了镇上最有名的酒楼,要了一个包间。楼后是河水,半封闭的包间可以看到河上的渔船,渔夫正在教孩子怎么撒网。
随便要了几个招牌菜,紫衣少女就一直盯着穆相思,斟酌了用词说:“前辈,能和我讲讲当年栖云真人和鬼王白尸的事情吗?”
听她这么问,陆峥星也好奇的看向穆相思,问:“大仙,你还知道他们的事情?年纪挺大啊……”
换来穆相思一记眼刀。
“本大仙为什么不能知道?”穆相思一只脚搭边上,姿势豪迈,的确不太像女仙的样子,她夹块肉进嘴里,看向紫衣少女,“你叫什么?”
“我叫紫纥!”少女连忙回答,生怕惹了前辈不高兴就不肯说了。
“紫鸽……”穆相思重复了一遍,说,“那我就叫你小鸟了。”
“好!啊??啊??”紫纥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我总不能叫你小鸽吧,小哥?”穆相思又夹了一筷子菜,这家酒楼的味道还不错。
紫纥皱眉,说:“你可以叫我小紫呀。”
穆相思摇头,指了指陆峥星,说:“我叫他小子,再叫你小紫多容易弄混。你要不愿意也就算了。”
“行行行,你怎么称呼我都行,前辈……给我说说他们的故事呗。”紫纥讨好的眨眼,区区一个称呼而已,比起仙门之中的八卦根本算不上什么。
穆相思看了看她,说:“你想知道什么?”
话才说出口,就见紫纥嘿嘿一笑,拿出了一个储物袋。储物袋看着只有钱袋的大小,里面却能收纳很多东西,而且认主不容易丢,除非是修为更高的人有意抢夺。
只见她将手伸进储物袋中翻找一阵,拿出了一本书放在桌上。
《沧海难为水·肆》是百晓生的八卦书籍。
紫纥将书翻到最后一部分,内容是季轻诺和赤月联手打败了鬼王白尸,导致鬼王白尸为万鬼所噬,将魔宫元气大挫。仙魔两家重新签订和平条约,三界再一次的换来了和平。季轻诺心中有愧疚,给鬼王白尸立下衣冠白骨冢,并且在陵墓周围设下了阵法,防止这个女魔头死后继续被骚扰,算作最后的一丝情谊。
“我一直很奇怪,鬼王白尸当时有着几乎可以统一三界的能耐,单开创的新修炼法就足以让仙门却步,座下亡魂厉鬼邪魔无数还有其他三位鬼王护法,栖云真人和赤月仙子虽是仙门翘楚,但当时仙门支援未到,照理说他们是打不过鬼王白尸才对……而且,鬼王白尸操纵万鬼扰乱三界死伤惨重,以她的修炼法门只会越来越强,完全没理由会输啊。”紫纥实在想不明白,说着不由挠起了头。
“你这说法是从哪里听来的。”穆相思不答反问。
紫纥理所当然的说:“仙门里都这么传的,当年仙门支援到的时候鬼王白尸已经身死,万鬼也随着鬼王白尸一起消失,其余的鬼王和魔宫部署都撤退了,只有栖云真人和赤月仙子安然无恙在那,自然是他们的功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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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移开目光,问:“季轻诺也这么说?”
“栖云真人自那之后很少露面,对魔宫的话题也都是避而不谈,不过赤月仙子承认是他们联手打败了鬼王白尸。”紫纥说。
“哈。”穆相思笑了声,不知为何舒了口气,同时也把赤月给骂了个透。
好不要脸的贱人,生前和我作对,我死了还不给好名声,难怪她明明是三界的救世主却被人给挖墓鞭尸挫骨扬灰。
可笑,可笑至极!明面上说着是是非非、对对错错,一幅仙门楷模不计前嫌的模样,心里头估计一直都是觉得魔宫的人都是十恶不赦,这辈子做尽了坏事,只做一件好事有什么可宣扬的。
何况死都死了,倒不如把这个好名声给仙门,毕竟仙门的宗旨才是拯救苍生。
穆相思站了起来,将脚踩在矮桌上,身体前倾盯着紫纥,说:“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你听清楚了。”
紫纥连连点头,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支毛笔,时刻准备着做笔记。
“当年魔宫政变后,穆相思当上了魔尊,对外称作鬼王白尸,上位之后做得最大一件事情就是改了魔宫的修炼方式。”穆相思平淡的陈述着,像是在讲与自己不相关的故事。
曾经魔宫的修炼方式是靠献祭活人,摄取魂魄来供养自己的修为,死得越惨的魂魄提供的力量越大,但这种修炼方式十分危险,全凭自身血脉压制魂魄怨气,往往魂魄还没完全相融就会出现反噬的征兆。
穆相思将修炼方式改为利用死物,自身的修炼心法用的是仙门基础,取魔宫之中的术咒,以自身血脉为引,达到御鬼纵邪的目的。
自身能力越强可操控的邪物越多,操控得越多自身能力越强。
一个良性循环。
穆相思的变革引起了很多魔宫中人的不满,旧一派无法接受新的修炼方式,因为仍旧杀害人被治罪而怀恨在心。穆相思主张与仙门和平共处,尽管年轻一派都支持,但年轻一派的能耐终究是比不上旧一派的。
魔宫又一次的发生变乱,叛徒勾结了仙门里应外合,穆相思被重伤。
由她操控着的鬼怪妖魔也因此失控,将三界扰得大乱。
在穆相思之前,魔宫之中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亡魂邪灵妖兽……曾经的魔宫说白了就是只会欺负凡人,对于那些邪物的态度和仙门其实一样,能除就除,除不掉就封印起来,封不了就避开。
以其余三位鬼王的能耐,根本压制不住那些亡魂邪灵,前来攻打魔宫的仙人死伤惨重。
祸乱持续了一段时间,穆相思虽然自愈恢复,可那些亡魂邪灵已经不受控制,她前往九重台观望,犹豫不决。
恰时季轻诺来找她。
魔宫变乱、出了叛徒、被打成重伤,穆相思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想解释,站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赤月也寻了来,站在他的身边,劝他不要单独行动,等仙门大部队到了再说。
当时季轻诺静静的看了她很久,声音很轻的问了句:“穆相思,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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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陆峥星听了不愿意了,“大仙你不能乱说,赤月仙子不是那种人,鬼王白尸的恶行也是众所周知的,你怎么帮着她洗地呢?她巴不得三界大乱绝对做不出这种善事!”
“哦。”穆相思应了一声,随意的吃了口菜,“反正你已经瞎了,爱信不信咯。”
“我!我怎么就瞎了!”陆峥星很是不悦,就算是大仙也不能侮辱赤月仙子。
“因为爱慕让你盲目。”穆相思不屑的说。
紫纥见火药味渐重,打断了两人的争议,说:“我觉得前辈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以她当时的能耐真的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败,除了她自愿受死。”
陆峥星背过身看着河中的渔船不想参与话题。
“外界对她评价极差,多是口口相传。”紫纥又说,“不过我师父倒是夸过她,说她看似无情,心里还是有善意的。”
“你师父?”穆相思眉头微皱,“你师父认识鬼王白尸?”
“呃……”紫纥眼珠转了转,说,“不,不认识……”
穆相思又问:“你师父是扶摇仙修?”
紫纥眼神闪烁不定,摆手说:“不是,当然不是!”
见她不愿意说,穆相思没有再问。
夸过她的只有当年扶摇的几位,但是扶摇覆灭,无一生还……除了季轻诺。
扶摇到底是怎么覆灭的?她竟是记不清了,反正最后这黑锅还是扔在了她的头上,外界传言是她这个曾经的魔宫质子暗中做手脚,让魔物潜入扶摇,将扶摇灭门。
她无法辩驳,因为扶摇山当时确实魔气弥漫。
“不对呀。”紫纥看着笔记挠头,“魔宫利益为重,她没必要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
穆相思自己也思考了一下,说,“书里是怎么评价她的?”
“这个我知道!”陆峥星回过来加入了话题,作为赤月仙子的仰慕者和百晓生忠实的读者,心中很是唾弃鬼王白尸,“丧心病狂无恶不作、生性淫/乱人尽可夫、弑父夺位有违人伦、御鬼纵尸丧尽天良、欺师灭祖禽兽不如、笑里藏刀虚伪可怖、扰乱三界罪不可赦、出尔反尔……”
“打住。”穆相思没让陆峥星继续讲,喝了口茶压压惊,“何以见得?”
紫纥凑过来,说:“单是她把栖云真人睡了又睡就能看出来,简直禽兽!栖云真人到现在都没有走出阴影,惦记着那个夺去了自己童子身的女魔头,可怜!”
“噗——”穆相思一口茶水喷出来,呛得厉害。
她……什么时候把季轻诺睡了又睡?虽然她挺想的。
“咳咳咳……那季轻诺有说什么吗?”
陆峥星嘁了一声,说:“谁敢让栖云真人知道这种八卦?”
那倒也是。
穆相思忍不住想象了下季轻诺若是知道自己被人写成了男宠的形象,不知道会是如何精彩的脸色。
“哈哈哈哈——”穆相思倒在地上夸张的笑了起来,等笑容收敛了就觉得也不是特别好笑,还有点莫名的悲伤。她重新坐起来,说,“可惜了,穆相思没书里那么逍遥自在,我倒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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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怜?”陆峥星不解,“她那是罪有应得。”
穆相思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事要紧,她还得想法拜入仙门伺机复仇呢。
“你算算,收徒大会还有几天。”穆相思问。
“三天后呀。”陆峥星理所当然的说。
穆相思愣了下,跳起来对着陆峥星的脑袋就是两巴掌,说:“是谁跟我说下个月的?耽搁本大仙的要事,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
“可……是下个月没错啊……今天已经廿七了。”
穆相思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四年一届的仙门收徒大会统一在仙首门派举办,邀请了仙门之中大大小小的门派代表,场面壮大。由于收徒的年龄有限制,所以年纪稍大的人要是错过了一届,可能就永远的错过了。
无论是行水路还是陆路,想在三天内赶去无弦阁除非不吃不喝。
“嗯?”紫纥疑惑的看了看两人,问,“你们是去拜师……还是取收徒?”
“拜师。”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陆峥星看向穆相思,问:“大仙,你去拜什么师啊?”转念一想可能只是大仙的托辞,她说自己有要事在身来着,便没有追问。
“吾生有涯,学海无涯。”穆相思摇头晃脑的说,颇像是学堂里夫子的腔调。
紫纥捏了捏自己的储物袋,说:“你们要去收徒大会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说着看了看穆相思,“不过你得从头到尾的跟我说说,这书里错的地方。”
一边说着,紫纥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打符纸。
穆相思本来还无所谓的打着哈欠,看见那符不由惊异,盯着好一阵似是在确认什么。
她认得这个符。
这符是她还在扶摇当质子的时候发明的,每一张符都浓缩了一个传送阵,但是所需要的原料和灵力却比传送阵要少太多。
传送符分有子母,母符贴在目的地,子符可制作多份以备用,使用子符则可传送至母符所在方位,一张符传一个人,只用少许灵力。
因为太过方便使用,反而容易被有心人利用,穆相思发明传送符后也只和少数人说过,却皆是扶摇中人,无一魔众。扶摇覆灭,只有季轻诺生还,那这位小仙的师父……
“你师父是季轻诺?”穆相思问。
“啊?”紫纥一脸疑惑,说,“不是,我怎么可能会是栖云真人的弟子呢?”
看这位小仙举止轻浮,的确不会是季轻诺的徒弟。可这世上除了季轻诺,其余知道传送符制作方法的人都死在那一场记不清的浩劫中了啊……
穆相思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了。
“这符干嘛用的?”陆峥星不明所以,从紫纥的手里随意抽了一张符研究。
“嘿嘿。”紫纥颇为得意,说,“这你就不用多问了,反正能去无弦阁就是了。”
“给我瞧瞧。”穆相思装作好奇的伸手去拿紫纥手里的符,紫纥不疑有他就没留意。
穆相思翻找了一下,都是通向各处仙门门派的,或者就是一些比较大的城市或者靠近仙门门派的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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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看看就好,我带你们去。”紫纥说着伸手想拿回符咒。
穆相思却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
“多谢了。”穆相思说。
只见她取出其中一张符咒,在指尖轻轻一搓,人就原地消失不见了。
留下一脸吃惊的陆峥星和一脸惊恐的紫纥。
“前辈?????????!”紫纥四下张望,难以置信,仙门的前辈居然坑走了她的传送符?
“大仙?!”陆峥星也不知所措,看向紫纥,“大仙传送去哪了?”
“不知道啊……可能无弦阁吧。”紫纥说着,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言自语的嘀咕,“不对呀,除了师父和栖云真人……世上怎么还有其他人会用?!”
她又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了几张符,查看了下符文,正准备使用,被陆峥星给阻止了。
“相聚是缘,大家都是朋友,带上我!”陆峥星抓着紫纥不放。
紫纥眼珠转溜,心想此人和散仙前辈认识,也许知道些什么,一起带回去问问师父。
散仙前辈的几次问话她都没有说实话,她的师父其实的确是扶摇中人,也的确认识鬼王白尸。
只不过那些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连师父自己都不愿意提起。
传送回去的符纸只剩一张,紫纥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把飞剑扔给陆峥星,自己又拿出了另一把,说:“你自己跟好了。”
“可我不会御剑啊……”
紫纥无奈,只好带着他御剑飞行。
飞剑的速度极快,身为普通人的陆峥星实在是冻得不行,一边抖着牙齿一边看着脚下的山川,各色风景在眼前略过。
“刚才路……过的是不是……无弦阁?”陆峥星冷得直哆嗦。
“是啊。”
“那……我们为什么……不下去?”陆峥星惊慌的问,他可是要去无弦阁拜师的啊……还有见赤月仙子……
“我又没说带你去无弦阁。”
“什么?我……还要去无……弦阁拜师呢……”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拜什么师,就别和那些六七岁的娃儿争了,真想学我让我师父教你就是了。”紫纥信口开河的安慰。
陆峥星心头欢喜,但还是盯着已经远去的无弦阁方向看。
无弦阁与其他仙门有个地方不同,就是接地气。
仙门选址大多会选择高山流水之境,洞天福地灵气充沛才适合修炼。
就拿五大仙门的其他几位来说,凭云门前身是扶摇,扶摇山外有山,钟灵毓秀乃仙人之境;寿音寺临江河而建,悬于绝壁不惹尘埃,为清净之境;昆仑派立足于雪山之中,茫茫然然,为空灵之境;木蓬岛浮于东海,碧海蓝天,为悠然之境。
唯独无弦阁处于俗世红尘之中,坐落在广陵城中,既不倚于山也不傍于水,更像是人间普通的一家书院,只不过这书院占地千亩横跨广陵湖,仅比皇宫小一点点。
广陵城几乎是全城修仙,虽都是些仙门基础,也足够他们给普通人炫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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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在此处拿到香牌信物,基本上就是定了,就算收徒大会的考核不通过都有可能被收入给你仙缘的门中。
看似稀薄的迷雾却是怎么也望不见尽头。
尽头是无弦阁的入口。
此刻不少的仙门弟子围在入口附近,有说有笑,手中拿着从长辈那里领来的香牌。他们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是已经出师了的弟子,可以收徒了。人生中第一次收徒,心情难免激动紧张。
谁都想收一个根骨上乘资质极佳的徒弟,那实在是万里挑一太难得了。
但是用“缘”这种东西来找徒弟,也是一种不错的感受。
千万人里偏偏遇到了你,谁说没有几分命中注定呢。
“看来这一届的‘师父’们都很热情啊……”坐在云台的几位仙尊对此次的收徒大会发表看法,偶尔聊几句。
“还有几天时间,广陵城已经水泄不通,下回还是办在我们昆仑吧。”昆仑派的仙尊如是说。
“这可是没有的道理,在无弦阁办,因为无弦阁是仙门之首。这些先不论,你昆仑山高路远天气寒冷,真不怕路上冻死几个好苗子?”无弦阁阁主不同意这种带刺的言语。
“行了行了,听我一句。仙门讲究机缘,凡求仙之人需经历磨难,无弦阁地处世俗……不符对弟子的筛选,这么多年来因为吃不了苦中途回家的比比皆是。不如以后每一届大家轮流办,有什么意见再商量。”木蓬岛主出来做和事老。
“要不是前些天鬼王白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凑热闹。”无弦阁主试着辩解,“再者世人求仙是好事,我们如果将他们拒之门外,岂不是给了魔宫机会。”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打断无弦阁主的话语,寿音寺主持惠恩双手合十,低着脑袋。
被他这么一喊,无弦阁主才知道自己多嘴了。在座的五位仙尊中,有一位仙尊是和那件事情有关联的……
凭云门的掌门季轻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色淡然显得有些虚弱,像是没有听到他们在说的话,手中翻着这一次被邀请来的仙人名册。
五大门派中论规模、论历史悠久,无弦阁是仙首。但五位仙尊中,论修为、论名望,季轻诺是首尊。所以他伤得再重也还是得出席,别人代替不了。
“咳咳……”季轻诺轻声的咳了下,身体只是这种程度的牵动都让伤口淅淅沥沥的作痛。
其他四位尊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完全知道季轻诺那九十九剑是为什么,心里也因为故意瞒着他去掘墓而羞愧,可是不瞒着他,墓根本就掘不了了,他们可是为天下苍生在考虑。
无弦阁主想了想,说:“首尊伤势未愈,不妨……”
话未说完,季轻诺淡淡看了他一眼,说:“本座无碍。”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静。
云台下忽然一阵吵嚷声,望下去看见是几个的弟子吵了起来,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了。穆相思眉头微皱,其中有两人是凭云门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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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的越来越激烈,其中一位凭云门的弟子首先拔剑动手,仙剑直击向对方的要害。
“铮——”的一声,仙剑偏离插到了地面之中。季轻诺不知何时从云台下来了。
吵架的几名弟子看到拦在中间的人时脸都吓白了,一个个的连忙行礼认错。
“栖云真人……”
“师祖……”
季轻诺看向两位弟子,因为没有收徒的打算所以只带了两位门中小辈过来。说是小辈,但也入门多年,将近结丹了。
“事因何起?”季轻诺问。
“师祖,是他们出言侮辱在先……他们说你和鬼王白尸……”弟子说了两句没敢再说下去。
季轻诺敛眸,说:“论年纪你们算是他们长辈了,还如此轻浮?”
“栖云真人……”那两名差点被打的弟子连忙辩解,“是我们不辨真假,都怪百晓生的书乱写……”
凭云门的两名弟子狠狠的扔过去两个白眼,真是不会看脸色!这个时候还扯百晓生的书?!
好在季轻诺没有追问,只是责备了下自己门中弟子,说:“回去后自觉领罚。”
“是。”两名弟子齐声回答。
季轻诺没有回到云台,而是在无弦阁中随便走走,不知不觉竟是走到了大门口,看见不少的仙人聚在那里,其中有一位穿着红裙的仙子格外熟悉。
那位仙子也看见了季轻诺,便走了过来,唤了声:“轻诺。”
当今仙门会这么喊栖云真人的,也只有赤月仙子了。
季轻诺点头算是应了声,便要继续走。
赤月挡在了他的前面,问:“刚才听到云台那边有动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无事。”季轻诺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知道百晓生是何人吗?”
赤月愣了好一会,笑了声,说:“一个后起小辈,胡乱写了几本秽乱书籍,竟被当成仙门秘闻四处流传,我看该整治整治如今仙门的风气了。”她不想季轻诺再问,便转移了话题,“这一届凭云门还是不收徒吗?”
“是。”季轻诺说。
“为什么?”
“凭云门仙魔双修,魔道难修,弟子品行资质要求更为严苛,若随意收徒恐出变故。”季轻诺这样回答。
听着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赤月不由皱眉。
对了,是穆相思说过。
当年穆相思夺位当了魔尊,更改修炼方式之后竟是公开招收弟子,但提出的要求却是比修仙高出许多,引来仙门不少人的嘲讽。
“正因为魔道难修,所以修魔之人心境要比你们更纯净,正因为比你们纯净,所以眼里容不下是非。”当时穆相思是这么反击的。
赤月轻轻咬唇,掩盖住心中的不悦,抬头时又是笑脸。
她将一块沉香木牌递到季轻诺的面前,说:“世事皆讲究一个缘,凭云门最小的一辈都快结丹了,每次的仙剑大会凭云门都不方便让参加,以他们的修为岂不是欺负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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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门中许久没有新面孔了……你不愿意,可他们未必不想。”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位凭云门弟子,“多收易乱,不如就收一个有缘的弟子。你去走一走,若真不是收徒的时候,也不会遇到有仙缘的人。你总不想凭云门就此没落……毕竟扶摇……”
赤月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直接转身就离开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季轻诺将沉香木牌端详,两面都刻了字。
一面是“缘”,另一面应该是“仙”,这块香牌可能刻的时候没刻好,“仙”字有些模糊。
他看向门口外面的迷雾,稀稀薄薄却厚重得看不清雾里有什么。哪有那么多有缘人,这桥到现在也没见有人走过来,仙门式微已经是个很明显的趋势了。所以起初只允许少数杰出弟子投仙缘,变成了如今已出师的弟子都能投仙缘。
无弦阁终究是在俗世之中,桥对面恐怕是求名、求利、求寿的人居多,而不是求“道”。
迷雾里进进出出了几批人,总算是轮到了穆相思,她捋了下袖子走了进去,心中还是很好奇的。
明明是和好几个人一起走进来的,一进来却只剩自己了,四周都是浓雾分不清方向。
穆相思一点都不指望仙缘,毕竟木楠没什么灵根资质也差,不像是那种幸运的人,她是琢磨着能不能走过这座桥直接获得拜入仙门的资格。
“有没有人啊?”走了一段路,四周除了迷雾仍旧什么也没有,“没有人的话,有神仙也行啊?”
说着又继续走了一段路,确定迷雾将进来的人都分隔之后,穆相思蹲在地上准备画符,所谓迷雾不过是给普通人的障眼法,稍微动动手脚就能破除了。
才刚画了第一笔,就感觉有人在附近走动。
如果在这里不会遇到其他拜师的人,那只可能遇到神仙了。
哈?木楠这种差到极致的根骨和资质……居然能有仙缘?
她悄悄的将地上的笔划擦掉,站了起来,向着迷雾里朦胧的影子跑过去。
“神仙神仙——”她一边跑一边喊,表现得十分激动。那个身影听到了声音也顿住了,回过头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迷雾里跑过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沉香牌,抬头看向跑来的人。
“啊——”穆相思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正好匍匐在那人的面前,显得有些狼狈。
她微微抬头,看见一双云锦白靴。
心里莫名的一惊。
“呜呜呜……”她假装摔痛哭了起来。
对方轻轻的扶起她,弯腰拍去她身上的灰尘,看了看她叹息一声,这位仙缘的资质着实是差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清冷,无端带了些生分,显得拒人千里之外。
就在这一刹那,穆相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动弹不得又心里发抖。她听见那人的声音了,也看见那人的脸了。
季、轻、诺。
“呜呜呜……我叫木楠……”表面上一幅委屈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已经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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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仙门放低了要求?这也太低了吧……送给魔宫当打杂的都不要。
那位小公子也将她细细打量,然后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向着大门走去。
穆相思不甘落后,也走了过去。
大门里面的仙人们颇为惊讶,也很欣喜的看着他们。这届居然一下子走出来两个好苗子?连忙去通知各自的师父长辈前来。
穆相思抢了几步,和那人同时踏进了大门。
“叮铃铃——”却听一阵铃声响起,原本面色欣喜的仙人们此刻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们。两张束仙网落下,将穆相思和那位小公子都罩了起来。
人群窃窃私语。
“魔宫的人此时来无弦阁……恐怕是想捣乱仙门收徒大会……”
“更可能是而已报复,我们才将鬼王白尸挫骨扬灰,断了他们重新祸乱三界的意图……”
穆相思抬头发现无弦阁的大门上挂了针对邪魔的金铃,这个金铃以前是扶摇特有,是太徽真人创造的。后来凭云门建立,沿用了金铃,当时还没普及到其他门派使用。
真是载在这个小玩意上的。
“哇——我要娘,我要回家——”穆相思也不挣扎,大声的哭了起来。
反正死活不能承认自己和魔宫有关系,更不能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几名无弦阁的长辈赶了过来,作为收徒大会的主办方,自然有义务处理突发情况。
“邪魔,快说!混进无弦阁是有什么图谋!”
“呜呜呜……我要娘……你们放开我……”穆相思继续无辜的哭,看向另一位被网套住的人。
???????
什么情况,那人被放出来了???
“我不是邪魔……”穆相思无辜的看着质问的人,将手中的沉香牌举起来,说,“我是来拜师的……”
“呵,邪魔诡计万千,你随意变化别指望我们会信!”
“你们一定弄错了,呜呜呜……”穆相思一边哭一边说,“我要娘……”
见她真似毫不知情,哭的稀里哗啦,围观的几位小辈也很是疑惑。
“难不成真弄错了?”
“不可能。”长辈厉声的说,“这金铃是从凭云门借来的,绝不会出错。”
“也不一定吧,当年扶摇不是还……”
“你、你们……为什么说我是邪魔?”穆相思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指向被放出来的那位小公子,“他跟我一起进来的呀……”
“那是广陵城的沈家小公子,世代居于广陵城,知根知底!怎么可能是邪魔?”无弦阁的一位弟子说着,就要将她带走关押。
穆相思心中大笑,如今仙门还不如以前呢!
对待邪魔之事如此草率,一会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可别又怪魔宫狡猾。
想着,她再次看向那位沈家小公子,已经被当做万里挑一的好苗子迎接了过去,忽然见他一个脚步踉跄,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眼神迷茫,身体因为太过虚弱而微微弓着腰,与之前所见判若两人。
除了无弦阁的人,还有其他门派的长辈听到动静也都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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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的把目光全部都放在了穆相思的身上,压力有点大呀……穆相思悄悄揉了揉她为了憋眼泪已经掐红了的大腿,心想实在不行就装死算了。
她还没倒下,才从网里放出来的那位广陵沈家小公子倒是先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有几人过了桥?”其他门派的人不由都拧起了眉头。
“两个……”无弦阁小辈不敢撒谎,实话实说。
“铃响的时候,那孩子也在?”
“是……”
“那为何不束着他?若是给了邪魔逃脱的机会谁担得起?”
其他门派的长辈都这么说了,无弦阁的人也不好再徇私枉法,将昏迷的沈小公子也捆了起来,将两人全部押往水牢。
穆相思瞥了眼昏迷的小孩,心想已经晚了,心怀不轨的邪魔已经在他们打开束仙网的时候就被放进来了。
他们说金铃是从凭云门借的,凭云门是她当初和季轻诺联手创立的,作为凭云门的祖师之一,凭云门的铃铛又怎么会对她有禁制?
魔宫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仙门收徒大会,乍看似捣乱或者为才被挫骨扬灰的鬼王白尸复仇,但穆相思知道,来的那位绝对不是报仇的。
没有好处的事情,魔宫是不会做的。
就算真脑子抽筋来做报仇这件亏本的事情,也绝对不可能只一人前往,恐怕是无弦阁中有利可图。
“等等。”赤月赶了过来,拦住了前往水牢的一行人。
“太师伯。”负责押送的无弦阁弟子纷纷行礼。哟,辈分都这么高了。
赤月看见了女孩腰间的沉香木牌,蹲下来问:“我可以看看吗?”
穆相思向来与赤月不对盘,此时也只能装作无辜委屈的模样,说:“是我的,我是来拜师的……不是坏人……”
赤月查看过那个香牌,的确是她给季轻诺的那一块,心中颇为欣慰。凭云门总算是有新人了,新——代表着开始,她始终相信凭云门可以一点点的走上当年扶摇的高度,也始终相信季轻诺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这两个孩子是要送去哪?”赤月问那几名弟子。
“回太师伯的话,他们两个通过桥进来,但是门口防御邪魔的金铃响了,众位前辈让我们先把他们押送去水牢,等收徒大会结束了再发落。”
赤月将两个孩子打量,一个女孩大约十岁,正可怜巴巴很是无辜的看着她,似是在求助;另一个男孩十二三岁,病怏怏的歪着,面色不佳。怎么看两人都不像是邪魔,也看不出半分被魔气污染的症状。
赤月眉头一皱,这两个孩子要在水牢里待上好几天,等到仙门收徒大会结束的时候,估计都要泡废了。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一串金铃,说:“这是我扶摇遗物,与外面所挂的金铃是一样的。”说着将金铃绕着两个孩子摇晃。
那金铃只有铃,没有铛,任你怎么摇晃都不会有声音,但只要有邪魔在附近,就算放着不动都会响,离得越近声音越大。
然而这一次,金铃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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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弟子不敢说是赤月的金铃有问题,也不认为门口挂着的有问题,进退两难。
“不必送去水牢了。”赤月说,“你们将两人安置好,我一会再来看。”说着神色匆忙的走向了云台的方向。
尽管不想夸她,但对比仙门中的其他人,赤月好歹还有个神仙的样子。
穆相思和昏迷着的沈家小公子被安排在了新建的学舍之中,还请了阁中的大夫来给沈家小公子查看病症,看不出个所以然,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身体虚弱,休息一会就好了。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穆相思凝神离开了木楠,将她叫醒。
木楠将四周打量,见又是换了一个地方,小心翼翼的看着穆相思,问:“你又做什么?”
“喏,你看,本大仙给你拿到的仙缘。”她指着木楠腰间的沉香牌说,“怎么样,言而有信吧?”
“你什么时候是神仙了……”木楠语调中是满满的不悦,“你不是说自己是鬼吗。”
“哈哈哈哈。”穆相思笑了起来,想捏她的脸可惜碰不到,“当初是谁说,像我这么漂亮的一定是神仙,我都说自己是鬼了还不肯信呢?”
木楠没敢再接话。
穆相思挑眉随意的往席上一卧,指了指边上的书架,说:“这里是无弦阁的学舍,你要是无聊可以随便看看书,对筑基有用处。”
木楠听了窘迫的低头,穆相思想起了木楠不识字这件事情。
“哎呀,无妨无妨,我答应了替你修仙,小意思嘛。”穆相思无所谓的摆摆手,坐了起来,反正修了金身也是给自己用的。
“既然你不看书,那我可就要出去走走了?”穆相思见她不反对,再次飞进了木楠的躯舍。
穆相思从窗户翻了出去,学舍不远处就是讲堂,此时门中弟子都在筹备收徒大会的事情,课业自然是先停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穆相思翻开夫子席案上的课本诵读起来,心想怎么地处俗世的无弦阁也读这么无趣的说。
那些禁书就不提了,《诗经》《乐府》都不让看,这也太过分了。
她就不明白了,男欢女爱不过是人的一种欲望,谁都会有,为何仙门的人视之如蛇蝎?穆相思很好奇,难道仙门的人都禁欲吗?那小神仙又是怎么生出来的?
“嘿嘿。”穆相思突然坏笑一声,在夫子的课本上画了一只王八,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上去。
老猪心空空,谁家白菜摇。席下少儿郎,与我争美娇。敢言妄议语,戒尺封书腰。
“哈哈哈哈……”穆相思很是满意的点头,将课本重新放到了席案比较显眼的地方,然后继续在无弦阁逛了。
无弦阁她生前也是来过的,当时的规模远没有现在的壮大,浮生百年,白云苍狗,变化的又何止无弦阁一个地方。
要说无弦阁最让她好奇的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藏书阁,一个是藏宝阁。
她不是个爱读正经书的人,所以绕过了藏书阁去找藏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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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伸手想要去握判官笔,笔却在快要被握住的一瞬间飞走了,向着大门的方向飞去。
别!别过来!穆相思根本来不及躲起来,已经被追赶笔过来的干尸给发现了。
穆相思不敢耽搁,推开门就是跑,嘴上还不断的喊着救命。
跑出了一段路感觉后面没人追着了,穆相思不由放慢了脚步,却感觉边上有什么东西。她扭头看见了自己的法宝,欣喜之余连忙四处查看。
“你别跟着我!我还有大事要办,千万不能暴露了身份!”穆相思对着判官笔说。
判官笔像是听懂般的晃了晃毫毛,表示拒绝。
它都近百年没有见到主人了!!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就是要跟着!!
“你是什么人!”身后炸起一声怒吼,那具干尸又追来了。
穆相思连忙抱着脑袋逃窜,往人多的地方去,引来了仙人们的关注,纷纷仙剑出窍对付干尸去了,可追着她的判官笔一直不肯放弃,轻易的躲过了攻击死死的追着她。
“那个女孩是不是刚才金铃示警的那个?”有眼尖的仙人认出了穆相思。
“对,就是她!”
“看来果真是邪魔,害了我门中弟子前来盗取法宝。”
“那是鬼王白尸的白骨化生判官笔,千万不能再次流入魔宫的手中!后果不堪想象!”
“围住她!”一声令下,无弦阁弟子们纷纷将仙剑出鞘结成阵法,将她困在其中。
娘的猪队友!
穆相思骂了一句自己的法宝,这次要是不能脱身,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装作手足无措的样子,四处张望,哭腔呢喃着:“我要娘……”
“发动剑阵——”一声令下,剑阵流转,就要向她刺去。
妈哟,仙门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硬心肠了……她肉身好歹是个人啊。
“住手!”一声厉喝响起,一身红衣的赤月阻止了将要发起攻势的弟子们,对着发令的年长弟子,怒道,“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能救则救,她还有意识,你们是在杀害凡人!”
啧啧,看来赤月那泛滥的善心也不是全无用处。
穆相思继续在地上打滚,她和赤月不对盘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赤月太善,烂好人的那种善。而她太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偶尔还喜欢落井下石。
“太师伯……正值仙门收徒大会,非常时期,不可姑息。”
“神仙……救救我……”穆相思哀求的看着赤月,心想这种情况下也只有烂好人赤月会救自己了。若脱险,我以后一定少骂你两句,穆相思如是想。
判官笔围绕在边上,与剑阵针锋相对。
“太师伯……她已经被魔气所染,迟早会变成邪物。”那名弟子见状,绕过了赤月继续发号施令。
赤月惊异,门中辈分严苛,这群小辈竟敢违抗她的命令?她经常不在阁中,在外名声虽大,在门中却威望不足,小辈们更愿意听从掌门的教导。
遇到邪魔绝不可犹豫,杀一人而救天下人,为小恶大善,救一人而害天下人,为小善大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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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阵再次启动,剑光流转,所有剑都指向了穆相思,小小的身躯被包围在中间,她水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周围的人,说不出的可怜。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已经掐好了法诀,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暴露自己。
仙剑腾起,眼看就要向她袭来,却忽然之间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全部掉落在地上,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
她转身看到一人穿着暗纹卷云白衫,淡色的薄纱鹤氅轻得像是风,莲座玉冠束发,手中拂尘如云须,背上一把水蓝色仙剑。一双清秋冷眸带着点点星光,眉心一点血朱砂。
雾里看时如飘渺真仙,阳光底下认真看则不像任何其他人,真真切切的是栖云真人。
世上没有第二个的季轻诺。
邪魔入侵的消息传到了云台,几位仙尊也都过来了。
“神仙、神仙……是我呀……”穆相思看见季轻诺过来,挥动手里的香牌,向他求救。
判官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凌空而去,想要离开这里,附近的金铃叮叮作响。
季轻诺淡淡看了一眼,轻捏剑诀,双指对着判官笔一挥,手中飞出一串符文,追上试图逃离的判官笔缠绕在了一起。符文将判官笔往回拽,飞到了季轻诺的面前。
判官笔不断的挣扎,季轻诺凭空在上面书写了封印,这才安静下来。
“首尊。”在场的众仙纷纷行礼,刚才带头的弟子上前一步说,“首尊,此人被邪魔依附,若不斩除恐生变故。”
季轻诺绕开了那名弟子,走到穆相思的面前,在她欣喜的眼神中接过了手中的香牌,然后又还到了她的手里。
“既然是我门中仙缘,此事凭云门会处理。”他转身看向众人,宣告了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
众仙口风也都变了。
“原来是凭云门的仙缘,他们仙魔双修,弟子入门前沾染魔气更是机缘,反正他们有办法清除魔气。”
“是啊,栖云真人都说没问题了,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穆相思心中窃笑,笑仙门的人还是那般的虚伪。
以及,虽然身为魔尊不惧什么剑阵,但……被人救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走吧。”季轻诺低头看她,说。
“好的。”穆相思站起来,故意扭了一下脚,跌坐在地上,很是无助的看着季轻诺,“我……我脚扭了……”
季轻诺无奈摇头,将她抱了起来。
在场的仙人们纷纷惊讶不已,传闻栖云真人高冷难相处,就算是他唯二的两个徒弟,出师之后都很少有交流。
居然被栖云真人抱起来了,女修们羡慕之余不由感叹,还是年轻好,要是换个再大点的人,栖云真人为了避嫌最多也就扶一把。
季轻诺抱着她走去了客厢,不知道是一路上颠簸还是什么原因,女孩的脚一直在晃。
穆相思作出一幅欣喜崇拜的表情,看着季轻诺,说:“神、神仙……我真的是好人,只是被魔气感染了。”眼中像是冒星星一样,格外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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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季轻诺淡淡应了一声,将她放了下来,“脚没事。”
被说穿,穆相思完全不觉得羞愧,说:“刚才他们太凶了,吓得我腿软,不好意思说……就说是扭到了,神仙,你不会生气我撒谎吧?”说时小心翼翼,好像真的担忧似的。
“不会。”季轻诺说,“你既有仙缘,大会结束后可随我回门派修习。”
好啊好啊~
穆相思憋住笑,说:“那我这些天该干嘛?还用参加吗?”
季轻诺把她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说:“你沾染魔气到处走动恐惹来危险,这几日就在这待着便可。”
“我会不会变成邪魔呀?刚才外面的人,说得很严重的样子。”她明知故问,有意戏弄人。
“无妨。”季轻诺说。
安排好她后,季轻诺就走了,作为仙首在大会之际还是比较忙的,临走时给屋子下了禁制,不让屋内的人乱走。
“嘿嘿~”穆相思心情大好的往席上一躺,心想季轻诺啊季轻诺,你这可是引狼入室。
反正她现在的设定是沾染了魔气的无辜小女孩,到时候装作魔性发作就算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没人能说什么。
但是晚上只有送饭的人过来,她一直等到大半夜也没见到季轻诺回来。
穆相思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十岁的女孩算不上婀娜苗条,可也算是有些姿仪,以季轻诺那一板一眼的性格,再小的女孩都是需要避嫌的。
“嘁,无趣。”穆相思百无聊赖,离开了木楠将她叫醒。
木楠习惯的打量四周,疑惑的看着穆相思。
“本尊实在无聊,教你识字好了。”
“好……”木楠点头答应,她也想过学字读书,可是家境贫寒再者又是女儿身,自然是没机会学。
但是让这个杀了自己父亲的邪魔教识字,总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木楠资质虽差,但是很认真很刻苦,教了一晚上能认不少的字了。
第二天的白天,也没能见到季轻诺,除了送饭收碗的也没有其他人来。
她只能继续百无聊赖的教木楠识字。
木楠学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练字,穆相思更无聊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没有见到季轻诺,听外面的动静收徒大会进行的好像还不错,挺热闹的。
外面越是热闹,穆相思心里越是煎熬,实在是想去围观……想去捣乱……
穆相思无力的躺在榻上,木楠识字之后就拿了书架上的书开始读了,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屋子里还有一个魔尊。
被禁锢在这个屋子里不能到处走动、在仙门大会的时候不能捣乱、在接近季轻诺后不能调戏到……啊……差不多是个废魔了。
门缓缓打开发出声音,穆相思叹息一声翻了个身背对门口,颇为无趣的想,肯定又是来送饭的人。
这一次送饭的人似乎没有放下饭就离开,还看了看桌上的字帖。
“你在练字?”
声音清晰沉稳,冷清而温和,穆相思吓了一跳猛然坐起来看过去。
季轻诺。
A,魔尊在隔壁:上仙,从了吧最新章节!
<!--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被这热情给惊住了,她一直觉得季轻诺门下的人应该都和他一个样子,同时也让她想起了扶摇的某一些人。
“课业都完成了吗?”人群后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一个个不顾着课业就想着收徒,误人子弟。”总算有个比较正常的人了。
“大师兄。”同门的弟子们纷纷行礼。
“子终师兄。”其他分支的弟子们也停止了争吵。
“嗯。”大师兄花子终点头,对穆相思说,“我先将凭云门给你大致讲解下,你自己来选要拜谁为师。”
然后这位大师兄就带着穆相思御剑将凭云门给认识了一遍,早在这里还叫扶摇的时候穆相思就把各处都背了下来,便离了躯舍让木楠听,自己则把头发缠绕在仙剑剑柄上,闭上眼睛在让魂魄在风里自由的浪。
将地方介绍之后,花子终又把掌门的几位徒弟介绍了一下,季轻诺收了两个徒弟,一个主修魔、一个主修仙。
听到这,穆相思睁开了眼睛。
两个。
还是只有两个吗?
那两个也是她的徒弟,在创立凭云门初时收下的,当时季轻诺还和她争论过,怎么可以让仙门的人修魔呢。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就改变了想法。
啧啧,这下辈分可得乱死了。那两位仙人得唤她一声师父/师叔,如果她拜那两人为师,又得喊回去。如果拜这位“大师兄”一辈的,就得喊他们太师父……而他们既要喊她师父/师叔,又要喊她徒孙……
哈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大致的介绍完了,木楠却不知道该选谁。
“你看这位大师兄在门中颇有威望,但终究是最小的一辈,没什么前途。你若是想修仙,就拜他的师父。”穆相思提醒。
木楠便按照她所说,拜了花子终的师父为师,成为了同辈中的小师妹。
凭云门有个入门仪式,清净。
每一个拜入凭云门的弟子都要过清净池,洗去俗世铅华才算是正式踏入仙门。
“走过去就行了,意思意思走个流程。”穆相思蹲在池子边上,对木楠说。
据说这清净池能试出人心,只有内心清净的人才能安然渡过,若有杂念,则会受到伤害。
穆相思觉得这池水一点都不准,因为她曾经掉进去过,一点事情都没有,而她当时满脑子的不可描述。
清净池的水很浅,只到膝盖,木楠看了眼在场的两位长辈和同门们,走下了池子。
池水清凉,舒适的感觉从脚一点点的往上蔓延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木楠一点点的走到了池子中央,忽然小腿一痛跪倒在了池水中,引来一阵惊讶的声音。
“哦?”穆相思在边上看在眼中,也不由挑眉,笑道,“哎哟,看来你心思不干净啊~在这仙门清静之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楠没有接话,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渡过了清净池。
上岸之后就有人来给她披上了毯子,带去屋里换衣服了。几位前辈摇头,眼中不太满意。
穆相思悄悄的凑近,听他们在讨论什么。
“贪……”他们说的实在是太轻了,只听到了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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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贪?木楠贪?
穆相思不以为然,正常人都会有贪念,便没有放在心上。
不管怎么说清净池已经渡过了,木楠就是正式的凭云门人了。
木楠资质较差,也没有多少根骨,基础课死记硬背还能应付,传授术法的时候就比较吃力了。同辈也都不笑她,课后还指导她,木楠对凭云门充满了好感。
自从来到凭云门后,穆相思心里一直像是有蚂蚁在咬。实在是想去戏弄季轻诺,又担心没把握好分寸露出了破绽,被认出来就不好玩了,只好一忍再忍。
“和其光,同其尘……”木楠被夫子抽到背书,支支吾吾的勉强答出来了。
穆相思算了一下,就算她帮着木楠修炼,想要结出金丹也不是几天的事情,她自己那具被挫骨扬灰的好躯舍当初都是花了几年才结丹。
季轻诺作为掌门,又不会经常出现在弟子们的视线中。
“嗯,背错了几处地方。”夫子听完木楠的背书,说,“我再问你个问题,都说求仙问道,你拜入仙门,又是想问什么道啊?”
木楠自然是答不上来,愣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穆相思笑了笑,飞进了木楠的躯舍之中,说:“为了长生不老,飞天遁地~千变万化,无所不能~让以前欺负过我的人知道知道厉害,还有……”
“你!”夫子生气的打断了她的话,说,“只求仙不问道,你贪图仙法才入仙门?就不曾想过锄强扶弱,保卫苍生?”
“没想过。”穆相思如实回答,“大家不都是为了那些好处才修仙的吗?”
话说的也还是实话,只是不太中听,学堂了的众位弟子纷纷尴尬的咳了几声,。
修仙的初衷都是差不多的,为了成就小我,只是修仙之后的心态会慢慢改变,愿意成全大我。
还在议论,学堂又来了一位师兄。
这人穆相思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在江城的面馆见过,当时是两位凭云门的弟子出来游历,其中一人的胳膊还被邪物咬伤了,另一个年纪较轻的就是他了。
“淩岚,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翠竹峰打扫吗?是有什么事情吗?”
“夫子。”淩岚给夫子行礼,再给座中的师兄弟姐妹行礼,说,“师祖让我来请小师妹过去。”
众人猜测可能是师祖关心新弟子的适应情况。
穆相思耳朵一动,差点就没绷住笑出来。她端出一幅惶恐的表情,像是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事,别怕,师祖应该是有事要问,你好好回答就行了。”淩岚宽慰到。
于是穆相思就跟着淩岚御剑去了翠竹峰。
“师祖与你训话我就不进去了,我还要去打扫,你一会出来了找我就行,我再带你回去。”淩岚说着拍拍小师妹的脑袋。
“嗯。”穆相思乖巧的点头。
等淩岚一走,她就换上了一幅欣喜的表情,琢磨着一会要怎么对待自己的“师祖”,又怕自己口无遮拦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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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找去了竹舍,堂外翠竹苍劲,风过时如有马嘶。翠竹峰随处可见金铃,即使安静的摇晃着,穆相思却仿佛听到了清脆的铃声。
当年朱剑春一事后,她被安排去了负责教务的钟林峰,有灵溪道人指点自然没什么理由再去向太徽真人请教。可她往翠竹峰跑又不是为了学仙法,是为了玷污仙门呀。
于是某天没有课业的时候,又听说太徽真人去其他门派作客的消息,穆相思毫不犹豫就来了翠竹峰。
才落地就听到一阵轻微的铃声,循声抬头就能看到悬在树上的金铃,原该是对她没有禁制的。穆相思挑眉,觉得可能是那位脸皮薄的小师叔怕她了,所以改了禁制。
她挂着笑容毫不在意的仰着头正要继续往里走,只见几片竹叶飞来。躲过之后还未来得及开口大骂,又是一道寒光袭来,她连忙抽剑抵挡,金铃声却更大,慌乱之下被对方挑走了武器。
“把剑还我!哪个不长眼……”她迎着人就开骂,看清之后连忙换了笑脸,“咦,是小师叔啊~幸会幸会~”
季轻诺将剑扔还给了她,竟是精准入鞘,道:“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话罢又是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穆相思拉住了他的衣角,说:“小师叔,掌门都说了我能随意出入,怎么又成了我不能来了?”
季轻诺转身,抽出了自己的衣角,道:“师父不在,你回去吧。”
“是呀,我知道师父不在,所以我才来呀。”穆相思笑意盈盈。
“你来做什么?”
穆相思挑眉,不置可否,说:“睡你啊。”
季轻诺扫了她一眼,眉头皱起,说:“穆相思,我是你师叔,你身处仙门,就应该……。”
哦?想拿小师叔的身份压她?
可惜魔宫没有辈分,只有等级。
“那又怎么样,仙门的辈分关我什么事情?我可是魔宫的人。”穆相思理所应当的接话。
季轻诺欲言又止,还是选择了不搭理,转身离去。
穆相思不敢多追,追得越远翠竹峰的金铃声越响,要是把其他峰的人给引来了,没准她就该被下禁足咒了。
“小师叔,接着!”她忽然喊了一声,从袖中扬起一张画纸,松手让风送了过去。
季轻诺微微回头,接住了飘来的画纸,他下意识的想扔掉总觉得穆相思又是画了一些污秽的东西戏弄人,可展开一看却是幅山水丹青画。
画的是翠竹峰的远景,他一直待在翠竹峰反而很少见到全景,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鬼斧神工、巍峨壮丽、被群峰簇拥,山腰浮云宛如仙境,在山峰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季轻诺愣了下,没有说话。
“画的还不错吧?不过我还是擅长画人,下回可以给小师叔画一幅。”穆相思远远的说,“这当作是我上次戏弄你送春宫图给掌门的道歉好了。”
“小师叔若是原谅我,就把金铃的禁制去了。若是不原谅我……我下次再来!”穆相思说得诚恳,完全看不出这样的人刚才会说出来睡人的话。
穆相思转身就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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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以往的季轻诺在被她多次调戏后早就知道了应付的办法,就是不理睬。她是那种越搭理越起劲,不理她过一会就消停的人。
即使后来两人关系缓解,他在魔宫作客的那段时间里,也绝对说不出关心她这种话来。
而且!季轻诺被她以这种姿势压着,居然不推开她!?
“对不起。”季轻诺忽然说,然后伸手轻轻的,抱住了她。
??!!!
穆相思用力推开了他,跳到了边上,万分惊异的看着季轻诺。
他眉目淡然,就好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他缓缓坐起来,看着她。
“痛吗?”他忽然问。
“什么?”
“挫骨扬灰……”
穆相思撇嘴,摆出一副全然不在意的姿态,说:“嘁,仙门的手段仅此而已,不过是给本尊挠痒痒罢了。”
她向来不要脸,却死要面子,又怎么会说实话呢?挫骨扬灰,能承受得住的有几人?
她转念一想,又换上了一幅撒娇的表情,重新坐到了季轻诺的边上,往他怀里靠去,仰头看着他软声说:“就是后遗症时不时的会痛……小师叔若愿意亲亲我,没准能好很多呢。”
季轻诺自然不会听她乱说,将她推开保持了些距离,问:“你今后,意欲何为?这孩子寿命未尽,共生对你和她都不好。”
穆相思被推开,又重新凑近,还将手臂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说:“刚才还抱我,现在怎么又推开我?我意欲何为……我一个都被挫骨扬灰的邪魔能做什么?我当然只能乖乖等她死了,我才好接管躯舍。”
“你坐好。”季轻诺又重新推开了她,可能心里已经在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后悔了。
穆相思偏不听,若有所思的问:“小师叔,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我走进这门的时候?你问木楠话的时候?还是判官笔的时候?”
“字。”他说。
“字?”穆相思回忆了一下,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由的骂自己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好的往他手心里写什么字,一不小心坏习惯没收住,定是写字收尾的时候又习惯的点了点,他便怀疑了。
之后再发生了判官笔的事情,说是沾染了魔气,可金铃对她没有再起作用。
哦,难怪到了凭云门后都没给她驱除魔气之类,因为他知道是她在撒谎。
“那就是早知道了?”穆相思眯了眯眼睛,说,“难怪小师叔当时下了禁制,是怕我逃走?”
穆相思见他不语,继续说:“你现在也可以再给我下个禁足咒,让我逃不出翠竹峰,不能出去祸害人……你想怎么对付我这个邪魔都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出她话语中的意思,季轻诺推开她站了起来,说:“我与你认真说话,你总想着那种事情。”
“哪种事情?”穆相思倒打一耙,“我说,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这么紧张,你想做的是什么事?”
季轻诺暗自摇头,和她讲道理永远只会被她的歪理给带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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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嘿嘿。”穆相思横在席上,撑着脑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如,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共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季轻诺选择无视她的话题。
“我知道啊。”穆相思说,“不然,小师叔帮帮我,把这女孩给杀了,那肉身就彻底是我的了。”
季轻诺不再言语。
“既然小师叔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穆相思笑着说,“在肉身主人死之前,就叨扰栖云真人仙首了~”言语间还带了些挑衅,再怎么说凭云门的创立也有她一份,她相信季轻诺不会赶她走,就算是为了看住她不去仙门复仇,也会留她。
“随你。”季轻诺说。
穆相思笑着离开了竹舍,走到翠竹峰山门的时候凌岚已经等在那了。
她不由惊讶,说:“翠竹峰这么大,你这就打扫好了?”
凌岚挠头,说:“门中讲究自然清静,需要打扫的地方不多。”说着祭出仙剑,“走吧,带你回去。”
“不必了。”穆相思摇头,笑吟吟的说,“小师……祖说我根骨奇佳,是百年一遇的大才,要亲自指导我。”
“啊?”凌岚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小声说,“可是……我听师父说你没根骨啊。”
“师父和师祖,哪个厉害?”穆相思仰头看着他,好像很真切的在问似的。
“哦,有道理。”凌岚无奈,只好自己回去把消息告诉了同门。
穆相思没有回到竹舍,而是去了翠竹峰的宇舍。
宇舍建筑较多,除了藏书阁还有炼丹房、药园、卧室、花厅之类,当年她就在宇舍住过一段时间,与季轻诺是邻居。
穆相思摸索去了季轻诺的屋子,简洁朴素的石室没有多余的装饰,屋里有哪些东西扫一眼就全看见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嗯?”穆相思随手从白釉画卷缸抽了一幅画出来,展开发现有些眼熟,是一幅山水丹青,“这……”
这就是她当年画给季轻诺道歉的画,当时只是一张纸,此时竟被裱在看画卷里,让穆相思很是惊讶。
哎呀呀,小师叔居然还收藏着自己的画,该不会对自己有几分意思吧?
嘁,哪可能啊。他向来清高瞧不起魔宫之人,当年也定是碍于太徽真人的面子才容忍魔宫的她在翠竹峰住下。
重新将画放好,穆相思跑去了隔壁,她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房间。
她的房间其实也挺简单,只不过就是架子特多,上面不是放了书就是摆了画,书都是仙门的基础书籍,偶尔也有一些较为深奥的,从小生长在魔宫自然对仙门不够了解,只能看书。
至于画嘛,十有八九都是她画的,那些她画的画中又十有八九都是十分绮丽香艳的内容。
用仙门的话说,叫不堪入目。
“可惜了……”不过那些画在扶摇覆灭的时候,都付之一炬了。
说起来,凭云门如今能恢复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算是非常的不错了。成立凭云门后,她几乎没怎么管过门派中事物,毕竟她还是魔尊,魔宫内部当时也并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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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再后来不久,三界就乱了,她就死了。
所以,几乎可以说是季轻诺以一人之力再加当时还小的徒弟,把凭云门给建设了起来,其中艰辛没经历过是不会知晓的。
现在的书架上也放了不少的书,皆是仙门的基础和修炼之法。
她随手拿了一本书,还未翻开忽然感到痛楚袭来,是挫骨扬灰的后遗症又发了。
穆相思浑身痛得僵住,倒在了地上,发出重重的声音,因为太过疼痛,她整个人紧绷着动弹不了,更是说不出一句话。
即使木楠已经开始修仙,也还是承受不住这般痛感,穆相思只能又一次的离开了躯舍,倒在木楠的边上。
痛苦将她拉回了被挫骨扬灰时的一幕幕,血肉被烈火灼烧一点点的枯焦坍缩,骨头像是柴火一样发出噼啪的脆响,围观的人们发出叫好的喊声,灰烬一点点的被风吹散。
唯一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人,却来晚了。
“呃——”太过于痛苦,嗓子里只能发出压抑无助的气音。
木楠悠悠醒来,看见穆相思蜷缩成一团,十分的痛苦,便问:“你怎么了?”没能得到回答,此时的穆相思根本无法组织语言,只能等待痛苦过去。
“喂……”木楠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穆相思每次占用躯舍的时候都不会说明去做什么。
木楠见这里书多,情急之下开始翻找,不知道书里有没有记载她这是怎么了。
这女魔头万一发起狂来,木楠还是很害怕的……毕竟是夺人躯舍还杀人的邪魔,谁能保证呢。
“……”穆相思终于熬了过去,缓缓坐起来,看了眼在旁边看书的木楠,不由冷哼一声,心中怒气未平的骂道,“你倒是心情好,还有心思看书。”
木楠吓了一跳,她看书看得入神,忘记一开始看书的目的了。
“我……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这里是仙门……要是找来了人,你不就被消灭了……”
“哈哈。”穆相思笑了一声,反问,“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木楠低下头,没敢再说话。
“行了,别老一幅这种表情。”穆相思坐到席案上,“你现在是筑基阶段,很关键。会影响到将来的结丹、塑元婴。可你本身根骨资质太差……”穆相思想了想,“你在这等着。”
说完她跑出门,找去了炼丹房。
修行之道在于自身,身为凡人境界有一定的限制,便可通过灵丹来提升。
穆相思最觉得讽刺的就是仙门服丹提升修为的事情,灵丹终究也是用灵物炼制的。
什么百年山参、千年雪莲、龙鳞、凤骨……
可笑,仙门中人鄙夷魔宫以活人炼祭来增长修为,自己做的不也是差不多的事情,树木动物不也是生灵?
更可笑的是寿音寺那群和尚,嘴里念着众生平等,吃斋念佛,有本事连素食也别吃啊,说好的平等呢?将男子比作七宝,却将女子视为蛇蝎祸水,好一个众生平等。
还是修魔自在,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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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死肉身易腐烂,活肉身魂不稳,夺舍则不可提倡,唯一办法就是重塑肉身。
季轻诺去藏书阁过了一夜。
而穆相思睡得香沉,睡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过来,跑去隔壁找季轻诺,不在。
在宇舍绕了圈,在藏书阁找到了季轻诺,坐在案前一手抵在脑袋,似是小憩。
奇怪了,他熬夜看书?
穆相思思索了一阵,出奇的没进去打扰他,而是摸索去了藏宝阁。
白骨化生判官笔经过仙门五位尊者的商量,被季轻诺带回了翠竹峰,已经重新下过封印了。
穆相思打开盒子,轻轻的摸了下判官笔。
笔身发出一阵淡淡的红光,这是向来人索要血祭,只有血祭才能解开封印。
“哎哟。”穆相思笑了一声,抓起判官笔就是一阵摇晃,“出息了呀,敢问本尊要血祭?”
判官笔晃了晃毫毛,表示再也不敢了。
穆相思蹲在地上,对着判官笔说:“我的其他法宝,知道在哪吗?”
判官笔在地上画了一只棺材。
“在我的棺材里?”穆相思问,“不会啊,你都被他们拿走了,其他的肯定也被发现了。”
判官笔又在棺材外面画了一个大圈。
“你是说,在棺材的附近范围?”
判官笔晃了晃毫毛,表示说对了。
“事不宜迟,我今晚就去取回来。”穆相思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了传送符,幸好她机智,换衣服的时候偷偷藏好了,不然到了门派其他人的手里,免不了又被怀疑。
虽然可以推卸是季轻诺给她的。
检查了一下符咒,有前往江城的,但是没有回到凭云门的。
穆相思便去炼丹房找了些材料,用判官笔画了一张母符贴在自己的房间里,又作了几张子符备用,确保回来不成问题。
随便混过了一天,天一黑穆相思就使用传送符,到了江城。
判官笔悬在前面引路,带着穆相思一路爬上了江城外的高山。
才刚到山顶,借着月光打量了下自己挫骨扬灰的地方,还没开始感叹,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来——”身后响起简短的一个字,判官笔就飞向了那人,被稳稳接住。
月光照下,树影婆娑,那人从林间缓缓走出来。
墨绿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几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面容俊逸飞眉入鬓,一双眼睛带着寒光投来。
这人穆相思认识,是魔宫四鬼王之一的黄藤,鬼王黄藤有个很占便宜的名字,姓表,名哥。当年的魔尊还因为这件事情责怪过他,魔宫之中大多数都称呼他叫“那个谁”,穆相思却很喜欢“表哥”这个称呼,因为能借着小辈的身份把些麻烦事扔过去。在她还没去仙门做质子的时候,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后来在他和另外两人的帮助下登上了魔尊宝座,四人一起弄了个称号,从那之后众人就都称呼他鬼王黄藤了。
就像仙门称呼她叫鬼王白尸一样。
“你是什么人?”来人黄藤收起判官笔往前走了两步,手中搓了一团幽绿的火焰,“可别跟我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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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我是什么?”穆相思笑嘻嘻的回答,“我乃凭云门镜闻真人座下弟子,木楠!你个妖邪又是什么身份?快把法宝还给我!我还能饶你一命!”
“还你?饶我一命?”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露出不屑的笑容,“这本就是我魔宫的东西。”
“呵,魔宫之中尽是妖邪奸佞,此等法宝落入你手里只会为祸苍生。看你一身黑衣定是为了掩盖内心的龌龊,披头散发成何体统宛如疯汉,指甲修长漆黑宛如握泥鸡爪……”穆相思实在想不出骂魔宫的话了,只能改成了人身攻击。
结果越骂越顺口,“你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免你一条狗命,你要是执迷不悟可就别怪我……”
“哦?”黄藤活动了一下手掌,手心里的火焰忽明忽暗。
穆相思也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着在棺材里躺那么久出来,还没好好活动过,正好借这个机会看下自己的水平,区区鬼火还是伤不到她的。
见她全然不惧,黄藤将书中的绿色火焰扔出,直冲她而来。
穆相思不急不慢往后跑去,在靠近其树林的时候急忙换了个方向,绿色的火焰缠上树木顿时就燃了起来。但是树木的枝叶都完好无损,看着十分的诡异。
“哎呀,你完了。”穆相思故作惊讶,十分惋惜的说,“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这下半辈子算是没着落了。”
又一个鬼火扔过来,穆相思还是轻松的躲过了,嬉皮笑脸的说:“就这点本事?”说时对着两个着火的树吹了口气,鬼火便自己灭掉了。
“是我小瞧你了。”黄藤冷笑一声,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小仙修还有点本事,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手上是一幅玄铁手套,指部尖锐如同锋利的手牙,“刚才只是试探,你这么想不开找死就别怪我了。”
话音才落,人已经闪现到了跟前,穆相思心中有所防备向边上一滚,原地的树木瞬间被利爪撕碎,散落在地上的木块像是脆炭一般裂开。
穆相思随手扯了地上的几片草叶,向着黄藤扔去,叶片化作几只木箭向黄藤飞去。穆相思趁机拉开距离,那些箭矢一被黄藤碰到就变作焦炭,再一碰就成了粉末。
只需要拖延他一小会的时间,穆相思往后跑的同时在去路上布下了锁足阵。
“就只有这点小把戏吗?”黄藤满不在乎的拍掉身上的粉末,缓步追了上去。走了些路,忽然感到步伐滞塞,竟是在原地走,他笑了笑说:“区区锁足阵想困住我,你修为恐怕不够吧?”
穆相思挑眉,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凝神,用的都是仙门的法术,以免暴露身份。
黄藤被困在锁足阵中,不破阵,而是直接坐在了阵中,不屑道:“不知天高地厚,看你能撑多久。”他打量了木楠一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得道的大仙幻化,“凭云门这些年还算有些本事,小辈都敢单独对抗鬼王了。”他说出身份想看看这位仙门小辈的反应,对方听了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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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鬼王?什么鬼王?从来没听过啊。”穆相思眨了眨眼睛,“你是鬼王?我还说自己是魔尊呢,嘁,说大话谁不会。”
黄藤扫了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仙修,从阵中站了起来伸手向虚空。空气出现了扭曲的波纹,穆相思瞬间感到一股压迫的气势,空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结界范围,从他手指向的方向开始冻结。
树林里像是多了一个冰罩。
穆相思无所谓的挑眉,这点程度她还是应付得了的,整要凝神去除那些冰霜,忽然感觉体内的灵力空了。
木楠的基础太差,靠她喂了些灵丹也还没完全消化,灵力做不到源源不断的提供,此时忽然断了灵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断得太是时候。
没有了灵力支撑的阵法结界,瞬间被黄藤的冰霜冻结,黄藤一挥手,结界应声破裂,无数的冰碎片飞向她。
穆相思连忙闪开,躲到树的后面去,还是躲避不及被划伤了胳膊。她没有多思考,转身就跑,心中不由的嫌弃这具肉身,早知道当初就精挑细选一番,这都引进仙门走了一半了,再换肉身总觉得对不起自己花费的时间。
黄藤追赶的速度看着不紧不慢,却一直保持着可视的距离,并且一点点的拉近。
穆相思手里捏着传送符,不断的查看前面的道路,得找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使用,否则露出破绽被认出来就不好玩了。
林子里的树木稀疏,找不到躲藏之地,只好一直往前跑。
“一个凭云门的弟子来这里做什么,拿着判官笔难道是打着其他法宝的主意。”黄藤追在后面说,“你不说出来我也知道,定是你们掌门季轻诺的命令是不是?他可真有脸,做了那么大的好事还想连法宝一起吞了。”
穆相思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前面没路了。
悬崖。
黄藤话语间的意思她没听明白,这和季轻诺又有什么牵扯。
穆相思回头看了眼黄藤,说:“邪魔,要我命丧你手还不如自己了断!”说着跳下了山崖,同时两指一搓使用了传送符。
等黄藤看向山崖下面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穆相思回到凭云门的母符传送点,丧气的踢了一脚桌子跌坐在地上。
废物。
偷偷摸摸去找其他的法器,反而把判官笔给搭了进去。
主要还是肉身不给力,灵力供应有问题,看来在木楠修有所成之前得消停消停。
不过,表哥出现在江城让她有些意外,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嗯?”她扫了眼桌子,发现这张桌子的样式和她房间里的不一样,而且……她的房间里也没这的温度低。
她扭头,看见了正在看书的季轻诺。
书案上烛火摇曳,打开的窗户也让月光投进来,无端的给看书人的侧脸打上一层朦胧又圣洁的光。
他眼皮微动,头也没抬,便说:“你回来了。”
穆相思心虚,笑着走过去,说:“小师叔这么想我?还特意把我的符给挪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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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什么叫还有以外的人。”问完惊觉,对啊,这已经是九十九年后了,当年魔宫元气大伤,谁能保证现在三鬼王在魔宫的威望如何,而她这个在棺材里待了那么久的魔尊,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吧?
“妖、魔、鬼、怪之类,曾经魔宫强大,皆为依附。”
“如今魔宫式微,他们就自己玩了?”穆相思接话。
“是。”
穆相思把事情整理了一下,说:“所以,魔宫现在是内忧外患?”她站了起来,在房间内踱步,道,“所以,我最好是回去坐镇一下?”
“不可。”季轻诺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抬脚就走,说,“魔宫的事情处理好之前,你待在这。”
“魔宫的事情?”穆相思将这话细细琢磨,想起了刚才表哥说的,季轻诺的事情。
难道这些年里,季轻诺和魔宫结下了什么仇怨?看样子不像啊。
罢了,待在这便待在这。
她知道他指的“这”是凭云门,她故意曲解,笑吟吟的说:“好吧,那我就留在~这~小师叔今天怎么如此主动?”
季轻诺选择了闭嘴。
但是她不闭嘴,抓着这茬就不放了,说:“不说话了?害羞了?”
季轻诺不语,掐诀。
“别!”穆相思抓住了他掐诀的手,说,“有话好说,别又下睡眠咒。”
“戌时了。”季轻诺说。
“好好好,我懂,太晚了,该休息了是吧。”穆相思松开手,往他床榻上一滚钻进了被窝,掀开被窝一角,拍拍床榻,说,“小师叔,戌时了。”
烛火摇曳,窗外是竹林在风里摇晃的声音。
季轻诺整理好案上的书籍,去了藏书阁。
穆相思得意的躺倒,不小心牵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让她收住了笑意。
被子有淡淡的沉香味,有安神的作用。
穆相思精神却还是很好,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睡不着。就干脆跑去找季轻诺了,季轻诺又在藏书阁看书。
“哆哆——”她敲门笑着走了进去。
季轻诺警惕的看着她。
“哈哈,小师叔,你别怕。”穆相思说着坐在他的对面,说,“以前扶摇的时候,小一辈的弟子们会在长辈的带领下四处游历,还记得吗?”
“记得。”
她挑眉,换了个称呼说:“师祖,作为对我这个新弟子的优待,不如你带着我出去逛逛?”
“你想去哪?”季轻诺放下书。
穆相思一愣,反问:“你不拒绝?”
“我拒绝,你就不会走吗?”
“嘿嘿。”穆相思向前凑了凑,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说,“还是小师叔了解我,知道得看着我,不然我可就要到处去做坏事了。不过你放心,在没把握之前,我是不会对仙门下手的,顶多也就对你动手动脚。”
季轻诺看了她一眼说:“胡言乱语。”
穆相思忽然冷了脸,说:“小师叔,自从你认出我后态度一直好得离奇,别指望感化我,我和你说笑不代表我原谅你。”
“嗯。”季轻诺只是点点头,再次拿起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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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烛火轻摇,屋内都是书卷味和墨香。
穆相思其实不喜欢这两种味道,但是闻久了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好感。
“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们明天去江城吧。”穆相思双臂支在书案上,笑嘻嘻的说。
季轻诺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一阵才说:“好。”
第二天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穆相思随意收拾了一下行囊,检查了一下躯舍目前的灵力状况,恢复得比较慢,可能是之前的仙丹一下子吃太多,灵力增长的同时也出现了滞塞。
穆相思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提着包袱去找季轻诺。
刚走出自己的房间,就看见天空一道绯红色的剑影划过,飞向了竹舍的方向。穆相思跑了过去,看见一身红色长裙的赤月从仙剑下来。
“轻诺——”赤月一边走一边唤了声,声色匆忙,恐怕是有什么急事。
穆相思撇嘴,心中嘀咕:求见仙门首尊不用通报,还叫得这么亲密,恐怕仙门之中只有赤月了。
赤月来的十分匆忙,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一见到季轻诺就说:“轻诺,跟我走一趟……出事情了。”
穆相思赶到竹舍的时候,两人正准备御剑离开。
“师祖!”她连忙喊了一声,拦住了他们。
赤月见了她先是一愣,想起来了是收徒大会上季轻诺投来的仙缘。
“你收她当徒弟了?”赤月虽是疑惑,但还是比较欣慰,凭云门近些年来已经快淡出仙门视线了,空留一个名声在外。他愿意收徒说明不想让凭云门没落下去,可能下一届收徒大会就再次招收弟子了。
季轻诺却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他看了眼穆相思,欲言又止。
“师祖,你们要去哪呀?”
“江城。”季轻诺说。
“……”穆相思沉默了一下。
才答应了今天和她去江城,一转眼居然就跟别人去了,还不准备带上她。
她眼珠一转,换上一幅笑脸,撒娇般的看向赤月,问:“我能一起去吗?”
“不行。”赤月果断的拒绝,“你还太小,乖乖修习。”
穆相思将目光投向季轻诺,季轻诺微微摇头。
“好吧。”她委屈的噘嘴,没有纠缠下去。
等季轻诺和赤月一离开她就换了副表情,不带她去,她就不能自己去吗?穆相思算了一下,木楠现在的灵力可以御剑,但绝对撑不到江城,中途要是灵力断了……那她就得重新找个肉身了。
她在翠竹峰的山门坐了一上午,将近中午的时候凌岚来打扫了。
“小师妹?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受罚了?”
她心中一笑,面上委屈,说:“我想家了。”
“这……这我也帮不了你,仙门规矩大抵相同,半途回家是万般不能的。”凌岚很是为难,又觉得小师妹想家也情有可原,转念一想,不对,“可师父说你家人均已亡故……”
“是啊。”穆相思说,“所以我是想家,不是想爹娘啊。”
“……”
穆相思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说:“我拜入仙门是天大的福气,还没拜祭过他们,我想回去悼念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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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凌岚自己都是被处罚的弟子,这种事情自然是做不了主,便带着她去了钟林峰找大师兄花子终。
花子终正在练字,字迹端正一丝不苟,笔锋内敛,笔势流畅圆滑。
都说字如其人,未必没有道理。
“师兄,有件事情和你说一下。”凌岚将花子终叫到一边,把小师妹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穆相思凑到书案前看了看,看见了花子终写的内容,是《经》中的一篇。
“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之道,以御今之有……”穆相思轻声的念着上面的内容,念到最后发现少了句。
她顺手拿起笔在心中背诵了一下,写了上去。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她看了看自己的字迹,觉得也挺好看的,笔划细腻却锋芒毕露,笔势连贯收放自如。心想:本尊这么好看的字,仙门居然说我无恶不作,说好的字如其人呢?哈哈。
穆相思看了眼凌岚和花子终,花子终也很为难。
穆相思心里盘算着季轻诺忽然食言的原因,看赤月那样子应该是江城有事情发生,季轻诺不让她参与……那么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与她有关。
昨天表哥出现在江城夺了判官笔,今天就传来江城出事的消息,这也太巧了。又想到之前在江城茹家出现的摄魂咒,难道是表哥为了争魔尊的宝座而下的咒?
不可能啊,昨晚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受过伤,布下摄魂咒可是要大量的血液作为献祭的。
眼下又没有别的可能。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两位师兄那边商量出了结果。
“我去与师父说说看,让你回家一趟,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花子终说。
花子终带着穆相思去见镜闻真人,把事情给说明,镜闻真人听了微微摇头,俗世的事情早在入门之前就该处理好,入了山门就该好好修行,绝不可中途离去。
但是念在她父母双亡,又是师尊所投仙缘,也不是因为修行太苦才要回家,便批准了这件事情。
她年纪过小,路途遥远,便让花子终陪同前往,祭拜完了立刻回来。
“是,谢谢师父!”穆相思乖巧的点头。
“好好听子终的话。”镜闻真人只简单吩咐了句,看向花子终说,“我让你摘录的东西写好了吗?”
花子终上前一步,回答说:“尚未写完。”
“你把现在写的先给我吧,余下的等从江城回来不迟。”
“是。”
花子终将写好的纸交给镜闻,便带着穆相思御剑去了江城。
镜闻真人随便看了看花子终摘录的东西,发现其中有几个字的字迹不太相同,他细细端详,眉头皱了起来。
而当穆相思和花子终御剑到江城的时候发现……
整个江城都被笼罩在一阵阴翳的绿云之中,远远的看去江城如同是一个鬼城,阴森、可怖,根本看不清城中的情况。
不敢贸然入城,花子终远远的就下了飞剑,徒步走过去。
城门上的匾额掉落在城门口,竟是没有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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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
赤月、花子终、宴苓全部将目光投向了季轻诺。
栖云真人居然抱起了她?真是……看来栖云真人对仙门小辈还是挺爱护的,作为一个新弟子毕竟是门中的希望,抱抱也是正常的……
替季轻诺辩解的词还没想完,穆相思又有了动作。
“师祖最好啦!”穆相思一幅天真的喊了句,然后抱住季轻诺的脑袋,对着脸就是吧唧一口亲了下去。
“……”
三人僵化了。
季轻诺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皱眉说:“休要胡闹。”
穆相思心中大笑,做完这些才看向赤月,说:“赤月仙子好。”
明明只是小辈的问候,不知为何听出了些奇怪的味道,赤月勉强笑着回应。
“宴苓,怎么回事?”赤月问两人打起来的原因。
“这位修士想进城,弟子因此阻拦。”
花子终也辩解,说:“方才有人呼救,弟子想前去救援,却被阻拦,这才争斗起来。”
赤月摆手,说:“此事较为复杂,稍后再说。宴苓,带他们去营地待着,别乱跑。我与栖云真人进去探探情况。”
“是。”
穆相思抱着季轻诺不肯松手,说:“师祖,我也想去看看。”
季轻诺将她放下,说:“你不该来的。”
别人听着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心,穆相思听在耳中却觉得别有用意。
她再如何落魄也是魔尊,城里的毒尸伤不了她分毫……若要探查情况,她比任何人都要合适。
“别闹了,小师妹。”花子终轻声呵斥,心中疑惑怎么小师妹的性格不太稳定,在门中的时候可要乖巧听话多了。
穆相思只好放手,宴苓带着穆相思和花子终去了临时搭建的营地,穆相思回头看去。
城门紧闭,早就没有了守城人,门上一个大大的封禁咒是用金朱砂写的,一般情况下擦不掉。
“轻诺,那位新弟子看着性格顽劣,没大没小的,你怎能如此纵容?”赤月对新弟子那对季轻诺又抱又亲的态度很是不满,就算是个孩子也得遵守仙门规矩,懂得尊卑。
季轻诺没有做声,只是微微摇头。
临时营地建在江城郊外的水对岸,营地的人不多,除了无弦阁的弟子外还有一些平民,每个营帐里几乎都有伤员。
“不知江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城中明明还有活人,为何我们不进去营救?”花子终问宴苓。
“无需多问,你们休息休息就回去吧。”宴苓并不想透露情况。
“小师妹,我先送你回去吧,如今这样恐怕也拜祭不了。”花子终对穆相思说。
穆相思摇头,说:“我不怕,我也要斩妖除魔。”
“哈哈。”花子终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说,“那也得等修有所成。”
“好吧。”穆相思假装答应,“我们明天回去。”
晚上的时候,在营地的无弦阁弟子们开了一个小会议,穆相思离了躯舍光明正大的坐在边上听。
于是她听到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江城毒尸横行都是一个人的错——鬼王白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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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一脸疑惑,这关她什么事情……她都被挫骨扬灰了还能作恶?怨念操控吗?
众人讨论得绘声绘色。
“幻魔等级不高,很容易处理。此次不知为何,竟是连仙门弟子都中招了,只得请了师伯和栖云真人来。”
“我在那女魔头的手里看见样法宝,和那天邪魔到门中抢盗的有些相似。那那法宝交给了凭云门保管,怎么会在邪魔手里。”
“嘘——不该说的别乱说,要是被师伯知道了,又要罚我们了。”
穆相思敢肯定,在城中变作她样子的搞事的一定是表哥。
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引她出来。
穆相思颇为无奈的叹息,她就这么容易暴露身份吗?
简单的交锋了一下就认出来了?
“……”穆相思一阵无语,同时还有点生气。
表哥啊表哥,你不给我报仇也就算了,我理解,大家都利益为重。
我都死得连渣都不剩了,你还放这种消息出来,让仙门以为我还活着。我既然没有回魔宫就说明暂时不想回,想找我也该用低调点的法子。
穆相思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出了营地。
穿过一片树林才到江城城墙,好在木楠这身躯现在筑基还不错,轻松的翻上墙头,从上往下看去,借着月光只见一大批的毒尸围在墙壁下,眼中散发着可怕的绿光。
他们不断的扒拉着墙壁,城门口的位置挤得更多,都想到外面去。
而街道上却空荡荡的,城中恐怕是没什么正常人了。
进了城算是知道为什么不让人进城了,城中的幻瘴太重,连她这个魔尊都有些影响,看不清那些毒尸的真实面貌,恐怕除去平民还有不少是无弦阁弟子。
穆相思特别好奇现在如果突然都恢复正常会是什么模样,那些把自己当成毒尸的还算幸运,顶多吃点奇怪的东西,一直正常到底的才崩溃。真毒尸和以为自己是毒尸的人都在攻击正常人,而真毒尸又和以为自己是毒尸的人互相攻击,场面有些惨。
她不惊不惧从城楼台阶走下去,那些毒尸纷纷退开,像是遇到了更为可怕的东西。
“站住!”她喊住了其中一个毒尸,问,“带我去找鬼王?”
毒尸们咕咕咕的答应。
穆相思挑了一个身材健硕的,说:“你,蹲下。”
那具毒尸便乖乖听话蹲下,穆相思跨坐在毒尸的脖子上,又发布命令,说:“带我去找他。”
毒尸便带着穆相思缓慢的移动,走向了城中央的位置。
越往城中走,瘴气越是浓密,路上的毒尸也越多。
带着她走的毒尸忽然停住了脚步,前面有细碎的声音。
穆相思跳了下来凝神看去,看见了瘴气之中的季轻诺和赤月,两人正在想办法解除幻瘴。一人做阵眼,一人护法,颇有默契。
此时城中心的瘴气被拦在阵法结界之外,不少的毒尸围着他们两人嘶吼,在没有瘴气的结界中看出去,都是城中平民和来帮忙却受到了影响的无弦阁弟子。
身上除了一些咬伤并无大碍,还是有救的,他们自然也不能下手太重,因此处理起来比较花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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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小师妹,你怎么跑过来了?”她还没走过去,听到背后响起了花子终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看,说:“可能是夜游症,师兄,走吧,我们回去。”
“嗯。”
两人往回走了一段路,穆相思停了下来,很不情愿的开口,说:“行了,走得够远的了,有什么事情快说。”
地面四个方向四条黑影出现,将穆相思围在了中间,出现了四个幻魔出现在周围。
他们对着穆相思单膝跪下,一手放在心脏处,说:“属下参见鬼王白尸大人。”然后纷纷又跪向花子终,说,“鬼王黄藤大人。”
花子终袖子一挥恢复了自己的面貌,正是鬼王黄藤——表哥。
墨绿色的长袍和幻瘴几乎融为一体,他冷眸投来,嘲讽的唤了声,说:“首尊大人,好大的架子,非要来请你才肯回魔宫?”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穆相思不答反问,“单凭交手那一面?”
“当时只是怀疑,但你出现在这,就确定了。”
穆相思疑惑的看了看他,又问:“什么时候知道我没死的?”只有知道她没死,才会产生怀疑。
他站定在穆相思的面前,本来身材就高大,与此时十岁形象的穆相思站在一起更像是高山。
“你被挫骨扬灰的第二天用了摄魂咒,我们就猜测你还活着。之后我去陵墓正好遇到你,就怀疑了。”表哥说。
“嗯?我?”穆相思笑了一声,“你说,我用了摄魂咒?”
“是。”表哥说,“我们听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被挫骨扬灰了,第二天有消息说发现了摄魂咒,我与其他两位鬼王都不曾离开魔宫,自然只可能是你了。”
穆相思听了皱眉,失笑说:“如果我也没有呢。”
表哥思考起她的话来,说:“会用摄魂咒的人当年魔宫大换血都死了,我们虽然知道这个咒法,但会实际操作的只有身为魔尊的你。”
“不可能。”穆相思摇头,魔宫没有用摄魂咒,她也没有用摄魂咒,总不会还有第三方知道这个咒。
她想了想,又说:“你们怎么会那么快知道有人用摄魂咒?”
“……”表哥顿了顿,说,“仙门安插了眼线。”
穆相思瞪了他一眼,说:“我不是说过不要搞这种事情的吗?”
“该防的还是得防着的。”表哥打量她一眼,说,“你穿的是凭云门的衣服。”
“是啊。”穆相思点头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他害你挫骨扬灰……你不回魔宫,去凭云门?”表哥说,“你就算要报复也从长计议,你现在这肉身简直糟透了,他万一发现了你的身份?”
“他已经知道了。”
表哥愣在原地,说:“他出卖了你,你……”
穆相思想了想,为季轻诺开脱,说:“这个也不能全怪他,仙门那么多人,他也拦不住。”看吧,其实道理她都知道,但作为当事人,她有权不原谅这个失误。
“拦不住?”表哥思索一阵,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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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几招对决,表哥已经招架不住。
“季轻诺,你既要仙门首尊的地位,又要魔宫对你的感恩,未免太贪心了吧?”表哥捂着胸口,一口血溢了出来。
季轻诺只说了一个字。
“滚。”
“我们魔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多管闲事。”表哥手里打不过,嘴巴上不肯认输。
季轻诺死死盯着穆相思,说:“过来。”
奇怪,他生那么大气做什么?她堂堂魔尊回个魔宫还有错不成。
她本想说,就不过来。
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她想了想,让表哥松开了手。表哥犹豫的看了看她,还是听从了命令。
“不是这么松手!!”穆相思一边往下坠去,一边向着天空大喊。肉身灵力供应有问题,使不出御风术。
“……”
“……”
季轻诺掐诀,追了过去,稳稳当当的接住了穆相思。
“还是小师叔懂事。”穆相思笑嘻嘻的勾住他的脖子,“走吧走吧,回门派去。”
表哥死死的盯着他们,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好处,他根本不是季轻诺的对手,只好走为上策。魔尊既然敢选季轻诺,应该就有保命的法子,或者准备报复。就像当年她在扶摇做质子的时候受了委屈,她也没有回魔宫,而是自己让他们还了债。
尽管如此,表哥心里也还是很不舒服。
一路飞回凭云门,穆相思问季轻诺,说:“小师叔,为什么你说我不该来江城?”
“魔宫找你。”季轻诺说。
“是啊,我知道啊。”穆相思说,“所以我才进城。”
季轻诺低头看了看她,说:“你的坟冢除了我和三位鬼王,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就是想表达自己没有泄露过消息,可能是三鬼王中谁所为。
有趣。
穆相思眼珠转了转。
表哥说是季轻诺出卖她,季轻诺说是三鬼王有人背叛。
笑完之后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就像茹家的摄魂咒一样,魔宫以为是她施咒才认为她活着,而她根本就没有做过。
有人说谎?还是……两边说都是真的。
如今流传关于魔尊复活的消息,据说是百晓生透露给仙门的,看样子想要知道是谁背叛,还得问问这位百晓生的消息来源。
“那……以小师叔之见,我现在该怎么办呢?魔宫说你,你又说魔宫,我是哪边都不敢待,看样子是只能到处流浪了。”穆相思笑吟吟的说,“万一我身份败露,仙门又追杀我,我身边没有亲信下属,肉身问题都还没解决,恐怕是天要亡我?”
季轻诺没有回答,但是将她带回了凭云门。
浮云悠然,翠竹苍松。
若无闲事挂心头,单是坐着听风看云也是件美事。
穆相思坐在窗沿上,晃着腿,问季轻诺:“小师叔,你带我回来,就不怕仙门给你扣个‘窝藏邪魔’的罪名?”
“你若还想出去走。”季轻诺避而不答,说起之前答应要去游历的事情,“等这件事情完了。”
“哈哈哈。”穆相思笑了笑,说,“小师叔,你是想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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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季轻诺还未回答,赤月来了。
她眉间带着担忧,见他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说:“轻诺,你没说一声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不是出事了,有弟子所看见魔宫的鬼王了。”
“嗯。”季轻诺说,“无妨。”
“赤月仙子好。”穆相思从窗沿上跳下来,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赤月一愣,没留意到还有别人在,见是那位新弟子,不由惊讶,说:“她既不是你的徒弟,为何总在翠竹峰待着,恐会落下课业吧。”
季轻诺不擅长说话,所以没有接话。
“没为什么呀,因为我聪明伶俐根骨奇佳天资独厚~”穆相思理所当然的说。
赤月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半蹲说:“木……木楠是吧?你入仙门应该懂得长幼尊卑,基础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应当随你师父好好修习。”
“我不我不我就不。”穆相思跑到了季轻诺的背后,说,“师祖比师父厉害多了~我就要在这。”
赤月失笑,说:“轻诺,此等顽劣弟子不可纵容。”
季轻诺道:“无妨。”
“你总是这样,无妨无妨的,有关凭云门风评,总不能留人一个门中弟子不尊重长辈,长辈不知管教的话柄吧?”
穆相思听在耳中,觉得赤月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会帮着小辈说话,现在她站在长辈的角度指责小辈。
时间啊,改变了多少东西呢。
穆相思心中思索着事情,突然跪了下来,十分认真诚恳的说:“赤月仙子教导的是,弟子不懂礼数应该受罚。就罚弟子去后勤好了,弟子任劳任怨绝无怨言。”
“……”
她这突然的举动惊到了赤月,赤月看向季轻诺。
季轻诺神色淡然,知晓她态度有变定是有所计划,便说:“既是自愿的,就去吧。”
“是,谢谢师祖~”穆相思端正的作揖行礼,欢喜的跑去了后勤。
后勤弟子虽然苦,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经常可以下山去采购东西之类。百晓生写的是秽乱书籍,还涉及到了凭云门的祖师,在凭云门自然是禁上加禁。因此想打听百晓生的消息,还是得去俗世之间。
自己请罚去后勤的事情先向镜闻真人报备了一声。
镜闻真人对此没说什么,弟子自愿请罚是好事,后勤累归累,也算是个锻炼修行的方法。
他似是有其他话要说,张了张嘴巴没说出口。
“师父有事情交代吗?”穆相思看出他欲言又止,不由好奇。
“无事。子终也回来了,我让他随你一起去吧,有个照顾。”镜闻真人说。
于是才从江城回来的花子终,莫名的就收到了个照顾小师妹的任务。
门中其他弟子纷纷羡慕,哪怕是犯了错受罚,这位新弟子还能受到优待,毕竟是近年来唯一的新人和师祖的仙缘。
后勤弟子虽在仙山,却多是俗世弟子,比普通人的根基要好,比修仙者的稍微差点,无法做到与俗世斩断联系,图个强身健体,便到仙门之中做后勤。
后勤弟子每三天下山采购一次,穆相思跟着大部队去看最近的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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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街上人来人往,虽然离凭云门比较近,但镇上的人对出现的几位仙修一点也没有特别夸张的表现,顶多和身边的熟人讨论几句。
对比广陵城的热乎劲,真是天差地别。
要采购的货物通常都有固定的卖家,照着地址去提货便可。
“师兄师姐。”穆相思唤了一声,说,“我走不动了,要不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吧?”她指了指集市口的牌坊。
“也好。”花子终思索了一下,说,“集市人多,容易走丢,你在这不要乱走。”
“好~”穆相思乖巧的答应,伸出手说,“那师兄抱抱我,我就听话。”
众人不由失笑,念在孩子爱撒娇也是正常,纷纷无奈的摇头,花子终也只好抱了抱她。
穆相思挥挥手,说:“你们去吧,我在这等你们。”
等众人去取货,穆相思换上了得逞的笑脸,掂量了一下手里钱袋的重量,心道:没想到师兄的私房钱还挺多的嘛。
她在街上随处逛,不断的留意街道两侧的商铺,绕了一会总算是找到了书铺。
想打听百晓生的消息,自然要从相关的地方下手。
这家书铺里也放了不少《沧海难为水》,穆相思随手拿了一本正要翻阅,却被老板给制止了,理由是这书不卖给小孩子看。
“哈哈……”穆相思笑了起来,也对,毕竟这书全篇不可描述,她眼珠一转,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说,“老板,你别看我年轻,本大仙已经百岁以上了。亏你卖的还是仙门秘闻,连神仙和普通人都分不清?”
老板自觉羞愧,说:“有道理,那该如何分辨?还请大仙指点。”
“你见过一进书店就挑这本书的小孩吗?”穆相思晃着手里的书,挑眉。
“好像……没有。”
“对嘛,就怎么分辨。”
“啊?”老板不明所以,完全没听懂,“大仙可否明示?”
穆相思沉吟一阵,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你得自己慢慢悟。”
“哦……”老板若有所思,看了看她手里的书,问,“那大仙,这书你要买吗?”
她眼睛微眯笑了起来,一肚子的坏水正没地方泼,老板这么一说倒是给她提了个主意。穆相思点头,说:“买,当然要买~把这书的其他几本也帮我包着吧。”
“好好好。”老板连连点头,在架子上找之前的几部。
穆相思环顾了一下书铺,问:“店家,想你打听个事情。”
“你说。”
“这书是哪家印的?百晓生参与吗?”
“这……”老板思考了一阵,很是为难。
穆相思晃了晃钱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状似惋惜的说:“仙门禁这种书你是知道的,但是八卦谁都爱听……巧了,你看我又是凭云门的弟子,恰好知道一些百晓生写错了的事情。”
老板听了也是眉头一挑,将她打量,激动又小声的说:“我也爱看……你们掌门和那女魔头到底怎么回事?”
穆相思心里已经快笑翻了,脸上却保持着凝重,将钱袋给了老板,说:“一言难尽……你若是有百晓生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我,钱财不是问题,这事如果办得好,我给你颗长寿的仙丹。”反正都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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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但是刚才不小心多放了些,此时绿豆汤的味道吃起来很是特别,特别的难吃。
穆相思用没胃口的理由随便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碗。
“师妹,不可浪费。”大师兄轻声训斥了句,“取之所需,用之所求,你盛了一碗却几乎没喝,岂可……”
“是。”穆相思打断了花子终的话,说,“师兄教训的是,既然如此我这碗就给师兄吧。”
“……”花子终皱眉,“可我不爱吃咸的。”
穆相思很是惋惜的叹气,说:“仙门常说众生平等,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咸的就不能吃了吗?师兄,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有胃口却不愿意吃,怎么能叫没有胃口的我吃呢?”
“……”
论歪理,恐怕是没人辩得过她。
镜闻真人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唤道:“木楠,你随我来。”
他离开席案,走去了学舍后面的花圃。
穆相思不明所以的跟着后面,问:“师父,叫弟子过来何事?”
镜闻真人背对着她,看上去严肃可能还生气了。穆相思心道,难不成要算我个对师兄出言不逊的罪名?还不至于吧?
岂料。
镜闻真人站定良久,忽然转身对着她,跪了下来,唤了一声:“师父。”
“……”穆相思一惊,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故作惊疑道,“师父,你怎么了,我是你徒弟,你才是我师父呀。”
“师父,我既已认出,你何必再隐瞒?”
穆相思心中疑惑,为何她就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她也没做什么很有代表的事情吧?
她也跪下来,仍旧不承认,说:“师尊怎么了?木楠惶恐。”
镜闻还是不起来,又磕了个头,说:“师父来凭云门想必是为了报复师尊,仙门的那件事情太突然,门中并无任何消息,师尊不知情,并非是不作为。”
“木楠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师父……”镜闻看着她,不解的问,“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能把误会解开呢?”
回来?穆相思不喜欢这样的用词,这里又不是她的家,有什么回不回的呢。
“镜闻,你知道挫骨扬灰是什么滋味吗?”
“师父,那是个无心之失……”
“错了就是错了。”穆相思说,“这是当年太徽真人说的,不管什么原因,错便是错,与其事后找借口,为什么在错误发生之前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呢?他答应了守我复活,结果,人呢?”
穆相思冷冷的看着他,接着说:“道歉就要原谅吗?无心之失所以不能追究吗?那我该去向谁讨公道?我做的好事,成了他们的功绩?仙门做的坏事,成了我主使?仙门可以不讲道理,我就非要讲吗?”
“不是的……”镜闻知道她擅长扯歪理,而且每次的歪理都无法被反驳,“那件事情,我听师尊讲过……我也有去仙门解释过……可是……”
“可是他们不信,是吗?”
“是……”
“你知道为什么吗?”穆相思说,“因为太晚了,他应该在我身死那天抢在赤月前面说清楚,而不是让赤月先开口,她一开口,他又怎么会揭穿。她是太徽真人的爱女,扶摇覆灭后唯一还和扶摇有关联的人,怎么会把骂名给她呢?就只好给我了。”
镜闻真人接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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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等你再去解释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了,谁会去在意一个魔尊的名声?一个魔尊又怎么可能会做出挽救三界的举动。”穆相思继续说,“你瞧我现在这窝囊模样,吃了多少灵丹才筑基中期,受了伤还得慢慢的等愈合。我自己的肉身,你知道炼就的时候搭上了多少人命吗?说毁就毁,仙门不也是草菅人命?”
末了,补充了句,说:“别把仙门的逻辑放我身上,我可从来不是善类,睚眦必报,记仇寡恩。”
“师父……”镜闻真人被他说的语塞,换了个话题,“这肉身的主人是不是还活着?”
“是啊。”穆相思说,“你想说我夺舍,乃邪魔所为?这可是她自愿共生的。”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二魂共生,变数颇多……不妨问问师尊,有没有什么重塑肉身的法子。”镜闻真人仍旧不放弃为季轻诺说好话。
穆相思最听不得别人教她要做什么,心里头反而越听越气,说:“镜闻,我的事情轮得到你管?”
“弟子只是关心,师父,我知道……”
“闭嘴。”穆相思扫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什么?你想说我嘴硬心软不会对仙门怎么样?我能与你们说笑,不过是为了找乐子,可不是在套交情。”
穆相思转身离开,不想再听镜闻辩解,这些事情应该让季轻诺自己开口,镜闻开口算什么?
她突然站定,回头看了一下镜闻真人,走了回去,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镜闻真人愣了下,说:“我看见你的字迹了。”
穆相思想了想,心中不由骂自己,好端端的手贱写什么字,又说:“仅仅凭字?相似的人很多吧。”
“你……糖和盐分不清。”镜闻真人说,“而且师尊对新弟子的态度也奇怪,多种怀疑放在一起才敢确定。”
“哦。”穆相思再次转身离开。
众弟子见师父把她单独叫走说话,疑是有事,此时见她回来不由好奇,纷纷问:“小师妹,师父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事呀。”她笑得人畜无害。
“是不是找你说仙剑大会的事情了?”一名弟子问。
“怎么可能,小师妹才入门。”另一名弟子反驳。
“可我记得新规定说,辟谷后期的仙修不能参加。”有一名弟子说,然后他们就自己议论了起来。
穆相思不明所以,仙剑大会通常都是给上一届或者上两届弟子参加的,旨在交流,是轮不到她去的。
她借着不舒服的理由跑回翠竹峰,没见到季轻诺的影子,心想是不是又有了什么事,季轻诺一般是不会离开翠竹峰的。
她到处绕了几圈,在后山的泉池找到了人。
穆相思眉头一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首尊大人正在泡泉水。
明日竹间照,清泉石上流。
窥仙尊洗澡,魔尊真下流。
“哈哈哈……”穆相思即兴吟诗一首,觉得自己颇有文采,偷偷摸摸的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面。
季轻诺浸泡在泉水中央,墨发一丝不苟的束起,白玉莲座衬托得他格外圣洁,而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想要将其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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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他皮肤白皙带着健康的光泽,让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穆相思视线移到了他的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可怖的伤口。
她又移到后面,看到他的背上是与前面对应的伤口。
九十九剑,贯穿而过。
“……”穆相思沉默一阵,虽觉得季轻诺那是该得,此时亲眼见了竟有些不忍——那么漂亮的身体,居然舍得这么毁坏。
按理说那么严重的伤,就算是仙尊也得修养好些时日,季轻诺隔天就去了无弦阁的收徒大会……尽管他当时看上去是挺虚弱的。但是等他回到凭云门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再咳嗽。
此时见他伤痕虽多,却没有绷带缠绕甚至已经可以浸泡在泉水里……而伤口看样子也已经全部愈合,处于结痂的状态。
穆相思不认为季轻诺会使用愈合术来治疗自己,仙门讲究顺其自然,强行修复的代价是岁月的流失。
池水清澈泛着水雾……照他这愈合速度,疤痕很快会被新肉代替,再过段时间就看不出受过重伤了。
也许是这九十九年里他认真修习,也修出了一具能自愈的肉身。穆相思只好如此猜测。
“够了!”季轻诺忽然大喊一声,“不要再说了!”
穆相思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被发现了。
季轻诺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这附近明明没有其他人在。
很快穆相思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季轻诺明明是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可是他的倒影却是头发披下,周身黑气弥漫。
那些黑气随着他的一身怒喝逐渐消失,倒影也渐渐的恢复正常。
心魔?穆相思难以置信。
修为越高的人越容易有心魔,随着修为的提升,内心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也会一点点的膨胀,成为修行道路上不可或缺的阻碍。当然也不是每一个高修都会有心魔,心魔形成于自身,只有过了自己这一关修行才能更进一步。所以往往经历过心魔的仙修,道行比没经历过心魔的高很多。
穆相思眼珠一转,想到了个很损的主意。
让仙门首尊入魔,这样的报复方式似乎很不错。
她神思飘远,心中美滋滋的想着仙门那些人的脸色,以至于泉水中的人换好衣服离开都没发现。
轻风拂过,水面波纹涟漪。
穆相思回过神来,跑去竹舍找到了季轻诺,他又在看书,书案上还放了些卷宗。
穆相思笑嘻嘻的走进去,装模作样的作揖道:“师祖~”
季轻诺看了看她,说:“有事?”
“我没事就不能喊你师祖了?还是你比较喜欢被喊小师叔?”
“你一有事就会变换称呼。”季轻诺说。
“啊?是吗?”穆相思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以前扶摇的时候她常用的是“小师叔”这个称呼,但若是想戏弄他,或者找他帮忙,就会换成“轻诺哥哥”,加上她故意放软的嗓音,很难让人拒绝。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称呼的改变也算是她正在打坏主意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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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她再次伸手去抓那缕烟,试着将召来的心魔拉出来,却是徒劳。
这让身为魔尊的穆相思感到很困惑,加了血都起不了作用,是她如今太弱了,还是因为肉身尚未融合的原因?
穆相思不服输的又试了几次,没有一次是成功的,无法把心魔召唤出来。
她无奈的伸了个懒腰,疲惫的往后一倒,随意的躺在地上,怀疑自己是不是棺材里睡糊涂了,记不清事情了。
她随意的翻了个身,看着窗户外面已经偏暗的天色。
暮色。
云层被落日染上了颜色,给这清净的仙山增添了一丝暖意,让人不由生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穆相思闭上了眼睛,突然觉得还是在扶摇当质子的时候舒坦。
当魔尊时得和仙门抗衡,万一不开心就又仙魔大战,还得担心其他几个部族之间存在的矛盾。
死了倒是清净了一阵,天天做美梦。复活后又是要找泄密的人,又是要找下摄魂咒的人,还要给这破肉身修仙,烦人!
扶摇……
想着反而又多了一桩心事,扶摇百年前覆灭,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的线索。
她心中思量的事情太多,面上却从不表露,给人一幅今朝有酒今朝醉,得过且过的模样。
想着想着,竟是睡着了。
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还是这座山,只不过当时叫扶摇。
季轻诺因为她骗他送丹青实则春宫图给太徽真人的事情气了好一阵,穆相思花了好长时间给季轻诺道歉,才让他撤去了翠竹峰的禁制。她好不容易收敛了下自己的德行,和季轻诺的关系有所缓和,又忍不住作妖。
所有峰的基础课都是一起上的,学堂这里也是除了翠竹峰唯一能常见到季轻诺的地方。
夫子向来要晚些才到,穆相思越过了男女分区的线,走到季轻诺面前席地坐了下去与他面对面,季轻诺坐的端正,抬眼看了眼她打算无视。穆相思却将一幅图画放在他面,撑着案上向前凑近他,问:“小师叔,我画的怎么样?”
穆相思身为魔宫质子,在凭云门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关注点,听到她又来戏弄小师叔,一个个鄙夷愤怒之余还想看好戏。
季轻诺就算和他们一起听基础课,也还是他们的师叔。
她如此失礼已是逾矩,还敢出言轻佻,行为放浪,真是不知脸皮为何物。
扶摇弟子们自然又是抓着机会指指点点,有的低声唾骂,也有的撺掇季轻诺罚她去面壁思过。
“无礼。”季轻诺只是抬眼看了下她,想保持作为长辈应该有的威严。
穆相思见他这样,更是不屑。
端得如此清高作甚,他越是这样穆相思越是想要把那层面具揭开来,让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个俗人,仙门首座的亲传弟子又怎样?最被看好的接班人又怎么样?
穆相思站了起来,眼角含笑,附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小师叔,这画上的东西我是随手临摹,完全不了解,你能教教我吗?”
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瞪着她一阵,连“不知羞耻”都懒得骂了,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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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哈哈哈——”穆相思开心得仰在地上蹬腿,被夫子看见又是一顿臭骂。
不知礼义、行为放荡、目无尊长、伦理纲常……当然最后少不了一句,魔宫中人果然如何如何。
既然夫子都那么说她了,她要是半途而废好像太对不住人了。
季轻诺用长辈的身份端架子,那就找比他辈分更高的人来解决。穆相思去翠竹峰找了太徽真人,表示自己勤奋好学,实在有太多的疑问想要请教,两峰往来不方便,无课时可否在翠竹峰住下。
这样子的话如果是对季轻诺说,季轻诺是断然不会相信的,更是会严词拒绝。
换了门中任意一个其他人,只会对魔宫质子的这个要求认为是无理取闹得寸进尺。翠竹峰是什么地方,是掌门所在,一个魔宫质子怎么可以久住,何况她那从不掩饰的龌龊心思,好像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想对季轻诺下手。
太徽真人那般通透睿智的仙修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可太徽真人只是点点头,说:“可以。”
“真的?!”穆相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直不懂太徽真人为何纵容她的行为,照理说她的那些“丰功伟绩”应该早就传遍了。
“你有心向学,我自然答应了。”谁都听得这话是假的。
“可是……你就不怕我对你的弟子……动手动脚?”穆相思直言不讳,就是想看看太徽真人的反应。
“呵呵呵……”太徽真人捋着胡子,笑时眼角的皱纹扭在了一起,眼中有着大多数人看不懂的深远,道,“那,便是对他的考验了。”
高境界!和外面那些弱智不一样,难怪能当仙首。
穆相思对太徽真人的尊敬又多了一分,心想这才是仙门气概嘛,哪像那些人,听到与她这个邪魔有关的事情就觉得没好事。
于是穆相思就正大光明的住到了翠竹峰,季轻诺的隔壁。
门中关于她的流言也越来越多。
还有关于太徽真人的,各种不满的声音都冒了出来。
“掌门,你这样优待我,就不怕失信于仙门吗?”穆相思问他。
让一个魔宫质子在仙门享受各种特权,不管怎么粉饰,传出去都只会有骂声。便是友善对待也该有个度,一味的厚待只会让人觉得是仙门怕了魔宫,谄媚讨好之下的行为。
太徽真人对流言从不放在心上,被问起也只是淡然回答,说:“这是对我,也是对仙门的考验。”
这一次太过深奥,穆相思没听懂。
听不懂就不管了!
既然一切世事都是考验,穆相思决定去考验一下仙门如今最被寄予厚望的季轻诺。
趁着夜,穆相思偷偷摸摸的去了隔壁。
季轻诺被细微的脚步声惊醒,看见走进了自己房间的穆相思,连忙呵斥道:“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穆相思故作娇羞,坐在床榻边上,说:“你我现在是邻居了,要互相帮忙照应,我有些事情不太懂,想请小师叔帮忙学习学习~”她故意拉长尾音,显得格外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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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叔,岂可放肆?”那时的季轻诺也不过十七岁,面对如此无赖流氓的穆相思心中也难免慌张。她之前戏弄他不过是嘴上说说,可这大半夜的跑来,就有点让人乱想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穆相思反问,说着爬上了床榻,一点点的靠近季轻诺,“小师叔,长夜漫漫,不妨来做一些打发时间的事情,如何?”
她笑着,伸手要去摸他的脸。
等着他抗拒的躲开,然后开口训斥。
那模样真是百看不厌。
可是季轻诺这一次没有和她所想的那样躲开,反而抓住了她伸过去的咸猪手。
“呵。”季轻诺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玩味的看着穆相思。
她忽然觉得,印象里的季轻诺并不长这样。接着头脑一阵眩晕,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做梦,却没有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醒来。
眼前的季轻诺绝对不是十七岁的季轻诺,却也不似是梦境外的那个季轻诺。
他双瞳赤红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看,眉心一个火焰纹平添了一分热度,手上的力道很大抓得她的手生疼。
“啊……”穆相思痛得吸了口气,奇怪……为什么梦境里会痛?
“小师叔,你抓疼我了。”她习惯的撒娇,嗓子软软的听上去像是猫在轻轻的挠心。非但没让他松手,反而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了。
他欺身将她反压在被子上,一手将她双手钳制在头顶,另一只手揽着她的细腰,在她的耳畔呼气,问:“不是要和我打发漫漫长夜吗?你紧张什么?”
千百种可能在脑中闪过,心想这梦境里的季轻诺怎么变成了这模样。
恰好看见一侧的铜镜,镜中的自己既不是十四岁的模样也不是木楠的模样,而是她当魔尊时的相貌。顾盼风流、眼角含春、姿容艳美、惊为天人。
他就这样抱着她,任自己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
穆相思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呼吸。
“小师侄,你的脸怎么红了?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季轻诺调笑着她,嘴唇贴着脸庞,痒痒的。
向来都是她撩季轻诺,哪被季轻诺这样对待过,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穆相思脑中一阵飞转,用力推开了他,怒道:“你不是季轻诺,你是……心魔?”
“我怎么会是心魔呢?”他说舔了舔嘴唇,鲜红的舌头有一种诱惑的感觉,“你要是不信,不如来将我好好检查检查?”
“……”穆相思十成十的肯定,这厮绝对不是季轻诺,这么羞耻的话她都需要斟酌一下分对象才能说出口。
他又笑了笑,说:“小师侄,你不是向来很能说的吗?怎么一言不发?”
穆相思又往后退了几步,说:“不是心魔,那你是梦魇?”
“心魔还是梦魇,这重要吗?”
似乎是不重要。
穆相思从一开始的惊异中逐渐回过神来,将他重新打量。眉目虽是一模一样,身上气质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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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冰玉芝?穆相思回想了一下,记得在书上看到过。
她疑惑的问:“古书上记载的神药,有修复元婴的巨大功效,极为罕见。新修的弟子根本用不到吧?对我……也没什么用,这副烂躯壳连辟谷期都没到呢,何况元婴。”
转念一想,仙剑大会若是凭云门参与其中,颇为不公平,各自都不让新弟子参与,那只好是上一届或者上上届,凭云门空了好几届没收徒,那去的岂不都是将近结丹期的前辈?仙剑大会还有什么悬念,肯定是凭云门获胜。
在这样的形势下,非但没有对凭云门提出限制,反而给出了如此丰厚的奖励,倒像是故意为之。
她笑了笑,故意说得阴阳怪气。
“小师叔,无弦阁这是在贿赂你?当了仙门首尊就是不一样,能收这么大的礼。”她也就嘴上说说,臊应一下季轻诺。季轻诺若真是那种能被贿赂的人,也就不是季轻诺了。
穆相思算了算,季轻诺早就结丹了,又过了这么多年,元婴自然也是早就塑了,应该已经到了分神期甚至更高的层次,所谓有备无患,收下也无所谓,她笑了笑,又道:“不过,听着还有些诅咒你的意思。”
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到了她嘴里都能变得不怀好意。
季轻诺无奈摇头,说:“不过是个彩头,若真有人元婴破碎,仙门任何人都不会占在手里。”
“说的也是,你们仙门就爱管闲事。”穆相思疑惑的问,“那你特意提起,是为何?”她不认为季轻诺会因为区区一颗神药而惊讶。
书页被风吹动,微微翻了翻没有翻过去。
他的眼睛是深沉的颜色,比书页上的墨色还要深。
他看着她,说:“冰玉芝可以让你重塑肉身。”
“?!”穆相思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书案给踢翻,她不确定又惊喜的盯着他,“当真?”
“当真。”
他回答得这么肯定,穆相思反而一时间惊喜得不知所措。她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什么冰玉芝偷来。
冰玉芝乃是神药,若真能重塑肉身,必定灵力充沛完全不用修炼,哪还会要如今这破烂躯舍。
她重新坐下,难按喜悦的问:“重塑肉身要多久?”穆相思已经迫不及待。
季轻诺扫了她一眼,见她如此着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慢悠悠的说:“十年。”
一下子,穆相思像是打了霜的茄子,瞬间就蔫了。
“十年?”她自言自语,“那我还是将就一下这个肉身好了,反正她短命。”
“嗯。”季轻诺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沉寂一会,穆相思又闲不住了。
“小师叔。”
“嗯。”
“我向你复仇,你不怕。那我向其余仙门复仇,你怕不怕?”
“你不会的。”
这回答倒是和当年太徽真人的语气颇为相似。九十九年的岁月,对她而言不过是棺材里一闭眼一睁眼的瞬间,却一尘不落的沉积在他身上,将他缓缓打磨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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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复活后头一次将他细细打量,少年时期的青涩早已不见,换成了一种沉稳;剑眉星目已没有了过往的张扬,却多出一份刚毅;如秋波繁星的眼眸没有了对世界的热情,换成了对苍生的悲怜。
他变得比从前更加的淡泊,更加的内敛,让人琢磨不清。
可她还是那样,很容易就被人给看穿了。
与木楠共生,被陆峥星认出来不是普通小孩;到无弦阁的仙门收徒大会,被季轻诺认出身份;想着挖自己的坟,又被表哥认出来;就算是写个字喝碗汤,也被镜闻认出来;说着要报复仙门,又被季轻诺看穿不会动手。
“我怎么就不会了?”穆相思一如当年的急了,“我好歹魔宫长大的,就算后来改了修炼之法,手里头也是有上千上万的人命的。将我挫骨扬灰,这种大仇岂能不报?仙剑大会我就搅他们个天翻地覆。”
季轻诺低声笑了一下,眼神柔和。
“……”穆相思被这一笑没了气势,想起了刚才梦里的那个季轻诺。同样是笑,果然还是本尊笑起来好看。
为了缓解这种莫名的尴尬,穆相又开始说些孟浪话。
“哎呀~小师叔要是担心我去捣乱的话,可以把我关起来,让我哪也不去~”她故意软着嗓子,声音听上去甜甜腻腻的,十分的勾心,眯着眼睛格外诱惑,“不如把我关在你的卧室里~惩罚惩罚我这个无恶不作的邪魔~”
季轻诺收起了笑意,面对穆相思这没脸没皮的果然不能给好脸色,得寸进尺。
“胡言乱语。”
穆相思晃着脑袋,一脸无辜,笑嘻嘻的问:“我怎么又胡言乱语了?我只是说你可以把我关起来嘛,囚禁邪魔不让邪魔做坏事,对你们仙门而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想哪去了?为什么说我是胡言乱语呢?”
季轻诺直接不搭理。
她虽是一幅不正经的样子,心里却想着关于出卖自己的叛徒的事情,以及那出现得离奇的摄魂咒。
算不上相信季轻诺,只是他实在没有动机,若说是为了仙门大义三界和平,早就下手了,当初又怎么会答应等她复活。她所怨恨的也不过是百年之约未能达成,毁了她的好躯壳。
三位鬼王同理,动机不足,时间不对。
魔尊不死,新的魔尊无法选出来,从这一点看他们的确有为了争夺宝座而下黑手的可能。但让穆相思选的话,肯定会选让魔尊复活,再亲手杀死魔尊,可以获得魔尊大部分的力量。不管怎么算,临到头了做叛徒让仙门出面,怎么看都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她不认为三位鬼王会那么蠢。
还是得等百晓生的消息。
书铺老板没有让穆相思失望,半个月后特意上山门找她,仙门修行之地不让外人随意进入,守山的弟子只好去通知了一声。
老板手里还提着个布袋,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穆相思蹦蹦跳跳的一路过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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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老板见了她,迎上来说:“大仙,我打听清楚了,今天百晓生会去印司送雕板,这会赶过去应该还在,我让人帮你留住她了。”
“好好好,多谢多谢。”穆相思点头,随手扔了颗养生的丹药给他,说完就御剑找去了印司。
“大仙等等……”书铺老板还有话要说,但穆相思已经飞远了。
书铺老板为难的看着自己手里提的东西,走向了守门弟子,说:“这是刚才那位大仙的东西,劳烦转交一下。”
守门弟子接过东西,不明所以。
那位明明是他们的小师妹吧,怎么成大仙了?
看来那位小师妹仗着自己是师祖仙缘,这才修习了多久的法术就敢对外称自己是大仙了?
穆相思赶到印司的时候,里面的工人正在将雕板刷墨,没见到可能是百晓生的影子。
室内摆放着不少的雕板,充满了木板的气味和墨香。
她现在个子矮小没有人注意,便自己偷偷溜了进去,在花厅看见一个熟人。
其实也算不得熟人,至少是交谈过,有点印象,是位仙门的小辈。
“你怎么在这?”穆相思四周看了看,没见到有其他人在,“你是百晓生?”
在花厅里等着的是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年轻女修,身材娇小,脸庞带着年轻的气息,一双明眸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听到声音便望了过来,看见了穆相思。
正是之前在路上遇到的紫纥,穆相思的传送符还是从她那夺来的。
紫纥眼珠转了又转,解释道:“我就路过,好奇走进来看看,不是百晓生。”
最后一句话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紫纥回答的同时将穆相思打量,见她此刻竟是穿着凭云门的服饰,心中不由疑惑起来。她回去时问过师父,为何还会有别人会使用传送符,师父颇为吃惊像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曾多言,只让多她留心一下。
此人明明是个修成的人却还要去无弦阁拜师,听说无弦阁收徒大会有邪魔出现,不知道又和这人有几分的关系。
看出她眼中端详,穆相思装作不知道的笑了笑,说:“小鸟,你之前说相逢是缘大家都是朋友,作为朋友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分享。”
“哦?什么?”紫纥不由好奇的挑眉。
穆相思故作深沉,缓缓坐下,叹息道:“我怀疑凭云门和邪魔勾结,无弦阁在其中搭线,木蓬岛知情不报、昆仑派袖手旁观、寿音寺自欺欺人!”
紫纥愣住了,如果真是那样,这将会是仙界最大的丑闻,五大门派全部牵连其中,仙界极有可能会大换血。她很是怀疑的看着穆相思,问:“全凭你一句猜测,你若是随口胡编的呢?”
“我的确只能猜测,有件关键的事情我还没弄清楚,不敢下定论。”
“什么事情?”紫纥完全被勾起了兴趣,不由自主顺着她的话问。
穆相思心中一笑,看着她说:“鬼王白尸复活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仙门的人又是怎么找到葬身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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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莫名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外面印刷的工序还在进行,木屑和墨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由自主的皱眉。
紫纥突然追了出来,拦在穆相思的面前,先是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会使用传送符。”
经她这么一问,穆相思记起了件事情。
这位年轻修仙的散人师父,不仅会使用传送符,而且还会制造传送符。
她此时问起,想必是已经和她的师父提起过。
“你看我现在穿的是哪个门派的衣服?”
“凭云门。”
“那你还问我怎么会用,当然是掌门教的。”穆相思说的理所应当,还露出一幅“你真蠢”的表情,让百晓生很是摸不着头脑。
百晓生仔细想总觉得她有所隐瞒,又不能多问,免得起疑,只好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也有个事情问你。”
“问我?百晓生问我?”穆相思看了看她,“什么事情?”
“就是之前那个小子,有没有来找你?”
“哪个?”
“陆……陆峥星。”
“他不是去无弦阁拜师了吗,找我作甚?”
紫纥挠挠头,说:“我也是好心嘛,你也知道五大仙门收徒的年纪要求最高十六岁,见他卡在这关恐怕是悬,就让他跟我回去,我叫师父收他为徒。但仙门都有规矩,就算是拜师散仙也是要经过考验的,结果他一听要考验三年,当即就跑了,我还以为他会找你。”
“我又不收徒。”穆相思不屑的瞥了眼,“依我看,你要找他应该去无弦阁附近,他可是一心念着赤月仙子。”
“哦?”紫纥认真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自言自语到,“敢不给我师父面子,千万别让我找打,非教训一顿不可!”
穆相思听她又提到她师父,不禁问:“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个散仙,没什么名气的。”
“你说说看,没准我听过。”
“好吧……我师父是坠云散人。”
的确没听过。
却无端生出一种熟稔感。
这种熟悉的感觉不会叫人心安,反而是心悸。
让她想要追寻下去,又不敢多向前一步。
她发明的传送符只教给了两个人,一个是季轻诺,另一个是曾经扶摇门人,论辈分是季轻诺的师姐,她的师伯——童雁秋。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会是童雁秋,只是……扶摇的人除了季轻诺全死了,连太徽真人都没能幸免。
当年清点仙剑,一把不多一把不少,正好是扶摇死去的人数。
仙剑认主,主人一旦死去便会封灵,直到下一个有机缘的主人解开封印。
没有一把剑是有灵识,也证明了没有其他人还活着。
退一万步讲,如果童雁秋或者,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不回扶摇山,为什么不找季轻诺?当年扶摇覆灭的真相,为什么不站出来向仙门说清?
可如果不是童雁秋,还能是谁呢?
想不明白,找不到任何的可能。
就像江城那个摄魂咒一样,她没有动手,三位鬼王也没有动手,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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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微微摇头,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一直钻着了。
“多谢你的消息了。”穆相思说着便要离开,又被紫纥拉住了。
“你先把传送符还给我,被你拿走了那么多,我现在赶路很不方便。”
穆相思掏出兜里仅有的凭云门传送符,说:“你是说这个?”
“对!”紫纥上前打量,代表地方的咒文却被穆相思给遮住了。
穆相思晃了晃手里的符咒,很“友善”的笑着,手指轻轻一搓,便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紫纥站在原地,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来往的工人将雕板运去印刷,因为没注意撞到了紫纥,紫纥揉着肩膀心里气极了,恨恨的踢了一脚室内的印刷池,结果就是把脚也给踢痛了。这位“前辈”到底什么来头,没听说季轻诺有镜闻和镜言以外的徒弟,却会使用传送符,难道是传说中的关门弟子吗?
紫纥离开印司,在镇上随意的逛着,思量着要不要混进凭云门去挖消息,又想着师父的叮嘱不敢多事。
街上人来人往,毕竟是仙山脚下,国泰民安和乐融融,也没有邪魔敢在这附近放肆。
走了两步,紫纥忽然顿住了脚步,微微侧头往后瞥,没看见可疑的人物,心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为何觉得有人跟踪自己?
又向前走了些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仍旧存在,与其说是被她察觉到的,不如说是对方故意释放出来的一种威慑,百晓生心里发虚,伸进储物袋里翻找传送符以防不测立刻离开。
刚低头将手伸进储物袋中,就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到了。
“嘶……走路不长……”她正要骂人,看见眼前的人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大白天的却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更是夸张的披了件黑斗篷,一双眼睛被藏在斗篷下的黑暗中,脸上也蒙着黑色面纱,整个人给人一种十分糟糕的不祥的感觉。
然而奇怪的是,镇子上的人对这个穿着古怪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百晓生?”黑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清晰,隐约可以听出来是女声。
凭着她丰富的八卦量和书籍量,她可以明确的判定,眼前的这个人是魔宫来的。她虽然四处游走收集八卦,始终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仙,顿时如临大敌,探在储物袋里的手也不知道如何放置。
“什、什么?”她装傻的眨了眨眼睛,“什么百晓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黑衣人冷笑一声,从斗篷里拿出了一小块雕板,“我看着你送雕板进去,又亲口问过了印司,你还说你不是?”
紫纥一时慌乱,想不出该编什么借口。
黑衣人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拽到一个无人的小巷,手上的魔气无意识的缠绕在百晓生手上,让她不敢轻易逃跑。
“放心,我不要你的命,只想要一个消息。”
紫纥咽了口口水,死死盯着手上的魔气,道:“有话好说,你抓着我我紧张,答不上来。”
黑衣人松开了手,问:“给你魔尊复活消息并且告诉你如何找到坟冢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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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紫纥愣了一下,心想怎么魔宫的人也关心这个消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跟我说的是一团黑气,连个形都没有,别说身份了。我修为浅见识的少,不是骗你!”
黑衣人质疑的看了她一会,见她这紧张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没有追问下去,换了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凭云门的弟子找你,问了什么事情?”
紫纥小心翼翼的舒了口气,道:“和你一样。”
“是季轻诺让她来问的?”
“我不知道呀……这种细节得问本人,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紫纥小声的嘀咕了下,打量着巷子里的环境,考虑能不能逃跑。
黑衣人堵着巷子,想从这边跑肯定是不行的。
后面又没有退路,要么御剑跑,要么传送符跑,她不敢确定自己的手速能快到在被发现意图之前完成。
结果还没等她考虑好逃跑的事情,黑衣人就一点点的退后,消失不见了。
紫纥缓了口气,立刻摸出传送符跑了,不敢多逗留。
镇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今天有一个邪魔曾经来过,这个仙山脚下的镇子。
穆相思传送回凭云门的时候,季轻诺和镜闻正在走廊上下棋,还摆了一桌茶水。镜闻结丹较晚,也没有刻意的改变太多容貌,此时和季轻诺同坐在一起,反而他更像是长辈。
穆相思轻声轻脚的从石室里走出来,打算绕过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
“哒——”季轻诺抬手,黑子落下。
棋局看样子刚开始不久,黑白两方各守一方势力,季轻诺的这颗黑子远离自己的势力范围,竟是故意落在白子的势内。
“你回来了。”他没有回头,轻声道。
已经被发现,穆相思也懒得多解释,走过去在棋盘边上坐了下来。
“闷得慌,下山逛了逛。”
“嗯。”季轻诺只是简单的应了声,既没有表示怀疑也没有表示相信。
镜闻真人看了看季轻诺,又看了看穆相思,手里的白子是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他来找师尊就是想聊聊关于穆相思的事情,如今她在边上听着,又该怎么开口,多说一句恐怕又要被她训了。
“哒——”镜闻的白子落下,
穆相思盯着看了看,连忙说:“镜闻啊,他都到你老窝里了,你就放着不管了?”
“我错过了良机,已经慢了一步,若是管,又要再慢一步。”
“胡说八道。”穆相思满不在乎,拿起他刚才落下的白子,去围那个黑子。
镜闻满是无奈,又不能阻止,怎么算穆相思也都是他的师父。
季轻诺没有多言,又落了一子,这一子却又不连着上一子,反而又落在了黑子的势力外。
镜闻提子,落在更远的地方,和任何一子都不着边。
“你傻?落这么远做什么?他黑子明摆着要里应外合,你怕了也不能跑啊。”穆相思说着又把落下的白子拿起来,堵在了刚才黑子的前面。
“……”镜闻闭口不言,也不再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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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被说得没话了,恼羞成怒道:“你干嘛,轮得到你教训我?敢顶撞师父的话,面壁去面壁去。”
镜闻很是无辜的看向季轻诺,季轻诺摆摆手让他不必理会。
穆相思在一旁煞有其事的哼声:“仙仙相护,一丘之貉。我大公无私处罚弟子,你却护短,哼……”
微风吹来,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温暖但不炎热的阳光照射在每个人身上,坐在棋边的三人皆是一身白衣,衣袂也在风里轻轻变换着褶皱,穆相思看似不悦的扭过头,哼唧着对两人的不满。
镜闻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很美好,想起了他已经快要忘记的从前。
那个时候凭云门刚成立不久,他和镜言在流浪的途中被季轻诺和穆相思带回仙山。
当时两位在为凭云门的修习内容争执,一个说要修仙,延顺扶摇的根本;另一个说要修魔,做仙门的一个特例,也是魔宫的特例。
自然是谁也不肯让着谁,一个搬仙门大义,一个搬魔宫准则。
结果凭云门成立不久,修习的内容还没定下来,穆相思就回了魔宫,再之后她就死了。
本来争执的话题也没有争的必要了,季轻诺却违背了自己放在嘴边的仙门大义,让凭云门成为了一个仙魔双修的门派。
一道剑影划来,凌岚下剑远远走了过来。
“师祖,师父。”凌岚作揖行礼,手里带着一捆东西,深色的厚料子不知道裹着什么东西。
他犹豫的看了看两位长辈,道:“这是守门弟子给我的,说是镇上的书铺老板拿来给小师妹的。”
穆相思闻言,连忙站起来走过去将包裹抢了过来,将绳子解开,料子里面裹着几本书,正是百晓生的《沧海难为水》系列,她连忙重新捂住了书籍,说:“呃……是我问他买的一些……圣贤书。”
季轻诺见她表情怪异,也走了过来。
“圣贤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的玩味。
穆相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可不是那种会特意买圣贤书看的人。
“是啊。”穆相思辩解到,“我入了仙门就该好好学习圣贤道,买些圣贤书看,那是好事啊。”
季轻诺挑开料子,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本,缓缓打开。
然后,眉头皱了起来,将书籍合上。
“荒唐。”他低声叱责了一声,将书放了回去,对凌岚说,“烧了。”
镜闻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心想什么书让师尊如此生气,该不会是师父又买了什么不正经的书吧?
“别呀,小……师祖。这是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怎么能说烧就烧呢?”穆相思拦着,心想在木楠结丹然后死之前会在凭云门待不少的时间,那得多无聊啊?门中藏书又都是与修仙有关,还不让她看仙门秘闻解解乏……
见季轻诺不语,穆相思抱起书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凌岚已经呆住了,这位小师妹……好大的胆子……
神奇的是……师祖居然没有追究,只是微微摇头,让他下去了。
而师父竟也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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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穆相思将书一本本的从包裹里拿出来,她其实对这些书没什么兴趣,无非就是百晓生道听途说来的虚事,再加上一些香艳的添笔,迎合了三界八卦群众的好奇心。
她把书留下来,自然是为了臊应季轻诺。
哎呀,小师叔,我们那么纯洁的师门情谊……原来外人如此看待我们?我早就身死没法澄清,你可一直都好好的活着,还是仙门首尊呢,居然放纵这种有辱仙门的谣言流传,难道你……是想把虚的坐实吗?
瞧,调戏的话她都想好了。
将书放在书架的最下面,还算隐蔽,免得被季轻诺找到了烧掉……虽然季轻诺不会是那种偷偷摸摸来搜书的人。
藏好了书籍她就又走出去坐下了,听见季轻诺在和镜闻讨论仙剑大会的事情。
刚才下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讨论了会,此时聊到关于无弦阁的一些传闻。
八卦这种事情人人都喜欢,只是每个人讨论的形式不同,穆相思对此也很感兴趣,安静的听他们说。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镜闻道,“仙剑大会章程修改已经有四届,幻林一直都归属无弦阁管理,也只有每年仙剑大会前夕才允许其他门人前往检查,虽从未察觉过异样,也的确是有弟子真切的受过伤。”
这才刚开始听,就听不懂。
穆相思打断了镜闻的话,问:“幻林是什么地方?仙剑大会的章程改成什么样了?”
镜闻只好先给她解释。
以往的仙剑大会,无非就是各门派的同辈弟子出来比试剑法、法术、御宝之类,一群小辈切磋切磋,交流下修仙的经验,每一届大会给出的奖励都算丰厚,为的也是鼓励仙门的小辈们努力修炼,同时给新入门的弟子一个标榜。
从前几届开始,修改为所有弟子通过传送阵进入幻林比试,在幻林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邪魔,按照击杀邪魔来计算分数,与传统的淘汰制完全不同。所谓幻林,自然里面看见的都是幻觉,实际上不过是些施了法术的纸片,但也不能因此就无畏拼杀,一旦受伤就会被传送出幻林。
幻林位于无弦阁的后山,一直都有弟子把守,四周下了结界一般人无法进入,只有一个入口的传送阵,和一个离开的传送阵。
这方法倒是新鲜,穆相思有点兴趣。
“挺不错呀,还能锻炼仙门弟子的实战呢。”
镜闻摇头,道:“虽是如此,却流言不断。上一届参与的门中弟子有人受伤,我检查过有魔气残留。”
这一下穆相思愣住了,有魔气残留就说明幻林里有邪魔。
那么幻林里见到的就未必是幻觉。
“什么意思。”穆相思猜测,“你是说无弦阁,在饲养魔物?”
“尚未证实。”镜闻道,“师尊虽是首尊,有意调查此事,但无弦阁如今势力颇高,没有证据便是首尊也不能擅自做主。”
“嚯。”穆相思不屑的笑了声,道,“那也都是被其他门派纵容的,每一次的收徒大会都在无弦阁召开,自然是他们收的徒弟最多了,而其他门派之中也不乏收了不少广陵范围内的弟子,想必在立场上也都是亲近无弦阁的,势力如何能不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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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她说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真要改变这一现象,就太难了。
穆相思看着季轻诺,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走到季轻诺的身边,故意往他怀里躺,完全不在意坐在对面的镜闻,反正镜闻知道她身份,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她仰着脑袋,道:“要我参加仙剑大会赢神药是假,要我进入幻林调查才是真,小师叔啊小师叔,有求于我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呢。”
季轻诺眉头微皱,将她拽起来推离自己的怀抱,道:“坐好。”
穆相思挑眉,但还是坐下,脚随意的搭在旁边。
无弦阁饲养邪魔,真是个极好的消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才真叫丑闻。只不过,他们哪来那么多的邪魔?当年她咒杀了相当一部分,剩余的要么是在三鬼王的手里控制着,要么就是野生的。
三鬼王绝不可能把手里的东西送给仙门锻炼,野生的邪气更重,修为更高,一下子抓一个林不太可能,还给新弟子锻炼,就更荒谬了。
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下意识的在矮案上轻轻敲打。
没记错的话,收徒大会的时候她判官笔是被收在无弦阁的藏宝阁中的,因为有人去偷盗解开了封印才飞出盒子的。
“我那法宝,是什么时候被封在无弦阁的?是在我死后,还是在被挖坟后?”
季轻诺没有回答,似是不愿意提及当年。
镜闻只好开口,说:“你死后,所有法宝封灵,唯独那只笔竟是想着复活你,便被仙门联手封印,存放在了无弦阁。”
“哈哈哈……”穆相思不由笑了起来,扫了眼季轻诺,“首尊大人,你不行呀,邪魔的重要法宝居然存在无弦阁,真是不把你这个首尊放在眼里……”
转念一想,那个时候季轻诺应该还不是首尊,她便没有说下去。
“师父,师尊他当时……”镜闻欲解释,被季轻诺淡淡的扫了眼便闭上了嘴巴。
穆相思也故意当做没听到。
如果是用了白骨化生判官笔的话,的确是可能有那么多的数量。判官笔可以让死物复生,幻林之中的魔物被杀死、被复活……不断的循环,那么就相当于幻林中有着杀不尽的魔物。
不过,现在判官笔不在无弦阁的手中,他们到时候就该如何继续下去。
穆相思不由挑眉,心中想到了个不错的主意,对这一次的仙剑大会充满了期待。
无弦阁位于广陵城中,广陵城本来就是个繁华之地,之前的收徒大会让它更是热闹了一阵到现在城中还是人潮涌动,随着仙剑大会的临近,原本来拜师的人还没离开,闻名而来的人又让这个城变得更加拥挤。
如果说收徒大会是四年中最受俗世关注的事情,那么仙剑大会就是四年中最受仙门关注的事情。
因此,广陵城附近神仙的数量只会比收徒大会时多,绝不会少。
能进入仙剑大会的必须是仙门中人,有门有派的那种。
于是广陵城出现了这样的一条街——专门出售各门派的高仿服饰和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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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门派上空有设置结界,外人没用允许是无法通过的。
然而那团魔气逐渐的化出一个人形,对着结界挥动了一下手臂,结界便对他不再起作用。
门中的警钟被敲响,各峰弟子纷纷处于警戒状态,当几位门中的长辈赶去掌门居所时,却一无所获,找不到一丝邪魔的气息。
白色的雪花纷落,一排排的脚印从山门一直延到居所,玉虚子的门前围满了弟子。
木门缓缓推开,嘎吱作响,满头华发的玉虚子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并无异样,他淡淡的看着门中惊动的众弟子,问:“你们这是作甚?”
“师尊。”大弟子上前一步,担忧道,“方才见魔气入侵,直奔而来,弟子担忧故前来查看。”
玉虚子眉头一皱,抬起头看了眼结界,果然是有入侵的迹象。
如此,他神色间的担忧更甚。
弟子们都察觉到的事情,他待在居所竟是一点都没有发现,按他们所言,那邪魔已经到了此处,而他……毫不知情。这让玉虚子不由脊背发冷,如今魔宫最厉害的莫过于三位鬼王,绝对是做不到如此地步,论修为和阅历,三位鬼王比起他还是差远了。
显然,这位邪魔是冲着他来的。
如此一想,玉虚子反而不担心的,至少昆仑派的其他弟子不会太危险。
玉虚子安排了一下,让门中各弟子分成几路,由长辈带领去搜查,遇到目标不要轻举妄动,等其他人都到后再商议。
又吩咐了人修补结界,他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开。
弟子们听从安排纷纷离开去搜寻邪魔,或者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玉虚子在结界破裂的地方查看了一下,心中不由一沉。这不是强行攻击导致的破裂,而是欺瞒结界咒术,改变自己的身份认识,让结界自己打开一个口子。
三界之中能有如此修为,可以随意进入其他门派结界的邪魔,他实在是想不出能有谁……哪怕是魔尊在世,也做不到这无声无息的一切行动。
对方的身份越是难以猜测,玉虚子的心里越是没底。
但他终究是仙门的长辈,经历了不少的风浪,此时形势未明也只是有些担忧门中安危。
“师尊,可知这邪魔是什么来头?”大弟子走到玉虚子身边,同样满面愁容。
玉虚子微微摇头,道:“尚不知对方是何用意,此时恐怕已经潜伏在门派之中,各峰都要加强戒备。”说着顿了一下,颇为犹豫,过了一阵才开口,“你去请栖云真人过来,邪魔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凭云门比较了解。”
“是,弟子这就去。”
待安排好一切,玉虚子才回到居所。
天山的雪一直在落,这才离开一小会,弟子们留下的脚印就已经再次被掩盖了。
山峰上的苍松被厚厚的积雪压弯,随着受力越来越大,突然反弹回去将树身上的所有积雪抖落,雪落在地上,在树木下面堆得像是个坟丘,而苍松依旧笔直挺拔。
松树和竹子一样,看似弯曲易折,却是厚积薄发,韬光养晦,在以为快要承受不住折断的时候,给予干净利落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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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暗哑的声音,玉虚子眉头微蹙,袖中的五指下意识的捏在一起,他盯着那扇木门良久,还是将它推开了。
室内放了水炉,木炭将炉子底烧得通红,温热的水汽将整个屋子也变得暖和起来。
修仙之人,尤其是昆仑的修仙之人都是不怕冷的,但玉虚子还是喜欢放个水炉取暖,让自己更接地气些,就好像还和普通人一样怕冷。
有时候修仙久了,渐渐的就没了地气,就没了人情味。
只是今天的水炉比以往更加沸腾,里面的蒸汽白蒙蒙飘在屋里,如云雾缭绕。
在白雾之中,仿佛有一个人影。
玉虚子心下一沉,朗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说时缓步向前,穿过了白蒙蒙的水雾,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席案上,正悠哉的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没有喝,只是随意的摇晃着杯盏。
“昆仑天山雪水泡的茶,单是闻气味就知道是上品。”那人一身黑色的衣衫,与外面的雪截然成对比,青丝披在地上没有任何装饰。他的声音很冷,明明说的是平常闲聊的话,听上去却像是从极寒的地底传来,带着仇恨。
“你是什么人?”玉虚子警惕的看着对方。
“我不是人。”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种嘲讽不屑的笑意。
话音才落,玉虚子便感觉到一阵劲风,他连忙后退闪躲制造出一个结界,同时祭出了法宝。
然而那个结界,竟是一眨眼的时间都没能撑住,一刹那间破碎,化成一股反向的灵力袭向玉虚子。
玉虚子的法宝是一块玉印,只见那玉印挡下一击,瞬间变大将黑衣人笼罩在下面,巨大的法力形成一道封印,让他无法离开这个范围。
借着这短暂的时间,玉虚子看清了那人的面貌,立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是你……”
话还没说完,便感到心口一凉。
那人轻而易举的摆脱了玉印的束缚,右手穿过了他的胸膛,鲜血将玉虚子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红色的心脏。”那人捏着玉虚子的心脏,冷冷的开口,“多么正义热血的心,可谁知道它里面有多肮脏。”
玉虚子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容易,或者说是从未想过那人已经修行到了这样的境界。
“仙门,该清洗了。”那人毫无感情的看着玉虚子,手上加大了力道。
心脏破裂,玉虚子嘴角溢出一道又一道的心血,死死的盯着他,艰难的吐出最后几个字:“你什么时候知……”
他没有让玉虚子说完,松开手操控了玉印。
肉身虽毁,魂魄还在。
玉印砸向玉虚子额前,将残留的魂魄也生生砸碎。
玉虚子的肉身倒在地上,生前无论是什么身份,死后不过都是皮囊一具。他冷冷的站在一侧,居高临下的看着玉虚子的躯舍,眼中的恨意没有因此削减。
他突然皱起眉头,神色痛苦。
“该死!”
落雪满地,风声萧萧。
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昆仑派一个巨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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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其余门派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为仙剑大会做准备。
穆相思从百晓生那打听到消息后,心里始终没个底,辗转难眠,她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当面问清楚。
她跑去找季轻诺,季轻诺又在藏书阁。
她知道季轻诺好学,扶摇的时候就整日看书,但季轻诺的作息很有规律,从来没有说为了看书连着几天熬夜的。
深夜的温度有些低,夜风瑟瑟。
“咄咄——”穆相思敲响了藏书阁的门,不等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径自走到季轻诺的对面坐下,笑嘻嘻的说,“小师叔,大晚上的不睡觉,在看什么有~趣~的书籍?”
她故意拖着音调说话,带着几分暧昧。
季轻诺放下书籍抬眼看了看她,说:“寅时了,你有何事?”
“我看这长夜漫漫,内心孤独,所以来找小师叔谈谈事情。”穆相思随口胡诌。
“谈什么。”季轻诺微微摇头,重新开始看书。
“谈情说爱~”穆相思笑嘻嘻的回答。
果然搭理她是个错误的选择,季轻诺看书不再言语。
穆相思挑眉,问:“小师叔,我有件事情想和你确认一下。”
不敢确定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季轻诺没有接话。
“我死后的葬身地……有多少人知道?”
季轻诺拿着书卷的手一僵,说:“四人。”
“你和三鬼王?”
“是。”
她双手托着下巴,手指在脸上轻轻敲打,眼中端详笑着问:“你说,他们三个会背叛我吗?我死了还占着魔尊的位置,他们打主意也是正常。”
“你们同生共死过,他们不会的。”这简单一句话,把派别分得如此明显。
穆相思看他神色淡然,没有榜三鬼王开脱,也没有指责他们,更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她微微点头,意味深长的盯着他,问:“既然如此……小师叔为什么那天……非不让表哥带我回魔宫?”
季轻诺的拇指在书籍上缓缓摩挲,他紧闭着嘴唇没有回答。
烛火摇曳,蜡泪低垂。
“四个人里,排除了三个,小师叔是想说……剩下的最后那人,出卖了我吗?”穆相思自己也没发现,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滞塞。
故意隐瞒了身份告诉百晓生,无法是怕百晓生认出来。
百晓生没见过三鬼王,四个剩下一个,还能有谁。
“对不起。”季轻诺认真的看着她。
“……”穆相思只觉得浑身一冷,道,“是你出卖了我?”这些天的相处又算什么,演戏给她看?即想要仙门的赞颂,又想要魔尊的感激?哈?
然而,季轻诺没有承认,只是沉默摇头。
穆相思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又问:“不是你出卖我的,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他薄唇轻启,又重新抿上。
对不起,当年不够强大保护你,让你舍弃一切两边为难。
对不起,没能阻止仙门的误解,没能保住你该有的名声。
对不起,没有遵守承诺守到复活,没能避免掉那些痛苦。
可是这些话,他是断然说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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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问。”他只简单的说了四个字,这让穆相思听了更加的不悦。
她实在是不喜欢季轻诺以这种高一辈的口吻和她说话,带着一点命令的成分。
穆相思不禁挑眉,笑道:“小师叔,你是不是忘记我身份了?我若是听你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季轻诺面色冷淡,道:“你一定要去?”
“当然。”穆相思看见他的眼中有担忧,这种担忧不仅仅是出于字面上对于未知危险的担忧,而是一种明确肯定的情绪。就好像她不是去昆仑凑热闹,而是去昆仑送死一般。
天空一轮明月,透着冷冷的光。
凌岚在外面远远的站着,等师祖发话。
“你是不是知道,昆仑变故的原因?”穆相思仰头看着他沉默的侧脸,他看似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一种难以读明白的表情。
季轻诺没有回答,轻声念了句什么,只见地面出现了一个散发着淡色光芒的阵印,很快就光芒褪去,但是在阵法中的人再移动不开步子。
凌岚远远的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是小师妹说了什么错话受罚,不由想过去求情。
“走。”季轻诺走出藏书阁,门重重的关上,打断了凌岚的想法。
奇怪,为什么师祖的脸色这么差?
昆仑地处偏远,就算是御剑过去也要花上小半天,等季轻诺到昆仑范围的时候,已经晨曦初晓。
晨曦的光辉将雪山映照出一种暖红,如果不是知道出了变故,乍一看像是天边的祥瑞。
整个昆仑安静十分,无论是弟子还是长辈皆对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神色严肃的将季轻诺接引去了灵虚子尸首所在。
“尸体我们初步看过了……心脏被捏破,更是将魂魄砸碎,不得超生。”
“师尊从不结怨,如此狠毒心肠,恐怕只有魔宫的人才做的出来!”
“是啊,之前各大门派联手将魔尊挫骨扬灰,他们定是怀恨……”说话的人说到一半闭上了嘴,意识到那件事情对栖云真人而言,未必是激动人心的除魔大事。
季轻诺像是没有听见那名弟子的话,道:“如今门中事物谁代理?”
此时正逢两会交接时,收徒大会来的新弟子们尚未全部安排好,又要准备接下来的仙剑大会,总要有个说话的人,也可以稳定门中动荡的心。
“应该是掌门师兄。”
正说着,就又走进来一位弟子,衣着与大多数弟子相仿,但衣襟上有一个雪花的暗纹标记,那是掌门钦定传人的标记。
来的便是掌门亲传弟子——盛风。
他站定对着季轻诺深深作揖,道:“请首尊为家师做主!”
“不必多礼。”季轻诺再次看向已经被白布盖起来的玉虚子,心中情绪复杂。
玉虚子的玉印就放在一旁,上面沾满了鲜血,竟是怎么洗都无法洗去。
碎心碎魂,如此狠毒。
要么就是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天生暴戾的嗜血之徒。
而他恰巧知道有一个人以上两个条件都符合。
他甚至在听到玉虚子出事的消息时,就想到了那个人。
只是真见了玉虚子的状况,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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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扶摇覆灭,他虽幸存却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扶摇的断壁残垣之间,穆相思昏迷不醒的倒在远处。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一点点的接近穆相思,手中提着太徽真人那把已经没了灵识的剑,周身都是杀气。
“你是谁?”他惊呼出声的同时,手里已经掐了诀,在穆相思的周围布下一个防御结界。
那个模糊的人影回头,却看不见五官。
尽管如此,他分明能感受到那人在笑,一种十分不屑的嘲笑。
季轻诺忍着身上的伤痛赶过去,警惕的提剑相对。
“看来我晚了一步。”那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暗哑深沉。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季轻诺努力的回想发生的事情,只能记起扶摇遭了灾,谁做的、为什么……却是毫无印象,见了可疑的人影自然也就这么认为了。
可是那个人影却笑着说:“我?当然不是我,不过……我也确实巴不得他们都死。不仅他们要死,其余各派也得死,她——也得死。”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季轻诺紧紧握着剑,没来由的生出一种胆怯,他不知道这种胆怯来自哪里,凭空就多了出来。
那个人影突然松开了手里的剑,手臂不断有血渗出来,将他的衣服颜色浸透得更暗。
他说:“你以为你能拦多久,该还的,我迟早是要讨回来的。”
话罢,便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但是那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他却始终记得。
第二次见到那个人影,是在凭云门进入正轨,成为五大仙门之一的那天。
那个看不清五官的人自己出现找到他,带着目的而来。
“仙门如今肮脏不堪,该清洗清洗了。你若是有兴趣,不如我们联手,干脆把三界统一起来,那些不该存在的人统统都抹杀掉。”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仙门有什么仇恨?”
那人还是没有回答。
“我现在找你合作,无非是因为实力不够。你现在不答应,等我可以单独对付他们的时候,就没你的用处了,到时候别怪我下手太狠。”
然后就又不见了。
那个人和仙门魔宫都有仇,可在扶摇覆灭之前从未听闻见过此人,也许是想借助扶摇之灾给仙门一个打击,奈何修为不到家,受了重伤。
他没有把那个人的事情告诉穆相思,接受了穆相思的邀请去魔宫暂时待了一段时间,想着也许那人和魔宫有关系,但他猜错了,即使在魔宫也没有任何的线索。
如今那人出手了,是不是正如当时所言,已经有了单独对付的本事。
从玉虚子的伤势来看,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一边倒的战局。那人如果现在要对仙门其他仙尊下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首尊,此事恐怕不仅仅是魔宫一方所为。”盛风上前两步,低声道,“防御结界几乎没有拦截他,我检查过结界,并不是强攻导致破裂。”
结界被打开,却不是因为被攻击。
要么是有人在里面打开了结界,要么是闯入结界的人知道打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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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毫无疑问,有内鬼。
后者,则是有人告知了他开启的方式或者咒语。
而这个咒语,不仅仅是只有昆仑派的人知晓,为了方便来往,各大门派的一些长辈都知晓,其数量就不小了。
若是不论可能度,就连季轻诺都有嫌疑,作为仙门首尊,他自然是知晓五大门派的结界防御咒语。
但是将仙门的防御软肋告诉一个邪魔,再愚蠢的仙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其中不知道有什么原因。
他看了眼蒙着的白布,似是叹息,道:“天道有常,得失相随,因果相循。”
那人想必也懂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在昆仑多逗留而是立刻离开。
杀害修仙者,尤其是道行高的修仙者,相当于是弑仙的罪孽,迟早会受到天谴反噬。
或者说,可能已经出现了反噬,让他不得不藏匿起来。
他既然开始动手,那给仙门的时间就不多了,必须得在他恢复前找到他,否则等他恢复又将有人受害。
季轻诺无法想象到这个神秘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修炼,这么多年过去,从当初受伤被他一个小仙修阻拦,到现在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名门修士。
仙门五位尊者之中,季轻诺虽然最年轻但修为最高,因是得了机缘跨过修行的门槛,突破了分神期。一个门槛,便是天差地别,季轻诺得以在十年一次的仙尊大会上击败众仙尊成为首尊,但若要他此时面对那个神秘人,恐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让门中传信弟子去通知各门派,全部加强警备。无论是仙门中人还是俗世香客,凡是生面孔都禁止往来,仔细盘查。”季轻诺下达了命令。
盛风领命,当即去交代弟子。
“你随我去无弦阁。”季轻诺心中担忧变故,对盛风说。
“是。”盛风眉间悲伤明显,师尊受难自然是不会好过,此刻首尊愿意做主,心中颇为感激。
两人尚未出发离开昆仑,守山弟子就来报,说是无弦阁有人过来拜访。
这让盛风颇为怀疑,季轻诺也眉头微皱。
“是我之前邀请几位道友过来的……没料想到会发生这件事情。”说话的也是门中的一位长辈,论辈分是盛风的师叔,是仙逝玉虚子的师弟。
季轻诺淡淡扫了他一眼,此人门中辈分虽高,但修行略差,心思从没好好的放在修行上过,却总是自持身份在各种会议上胡言乱语。
玉虚子尸骨未寒,这位师弟就急着对掌门的位置下手。
说无弦阁不是听闻了消息才过来的,恐怕是没人会信的。
仙门表面看似平和相处,实则变数良多。尤其在成为首尊之后,他从未知晓的那些仙门之中矛盾和关联,都一点点的呈现在面前。
“此时多有不便,我看还是让他们回去吧。”盛风也十分不悦,道。
“岂有逐客之道?”
“那便让他们到镇上落脚,待我门中事物处理好了再说,此时不可泄露消息。”盛风坚持自己的意见,寻求帮助的看向季轻诺。
季轻诺却道:“来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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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诶…………我的脚,我的脚好痛……”县太爷忽然倒在地上,捂着脚不断的哀嚎。
两位护卫连忙上去查看情况,伸手去掀县官的裤管,沾到了粉末的手却开始冒烟发痛。
而茹大公子和另一位女修则毫发无伤,摆出看防御的姿态,警惕的查看四周,怒道:“哪里的邪魔作祟?”
院中寂静,连只苍蝇也没用,自然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门外的随从见状不妙,脱下了外衣裹住几人受伤的地方,带离了茹家,向着医馆奔去。
“到底是谁?有本事暗算人,有本事出来啊。”茹大公子还在四处观望。
唉,小小年纪脾气倒是很大。
穆相思这个时候肯定不会走出去,走出去不就被误会成下毒手暗算的了,她不介意被误会,可会多一件麻烦事。
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仙人,沾到了这毒粉也该有些异样,至少得眉头皱皱把毒粉给处理掉吧?看他们两的样子是根本没意识到有毒粉。
穆相思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也许下咒的未必是魔宫中人。
摄魂咒需要施咒者大量的血液作为献祭,效率大的同时风险也高,因此咒法对施咒者是免疫的,而与施咒者血液为同类的,也免疫。
站在他们后面的人都受了伤,站在最前面的茹大公子却没事……只有是免疫的可能。
因为是仙门中人,所以可以进入到四大仙门都在的江城而不必躲藏身份。也因为是仙门中人,所以最不容易被怀疑?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
哈哈哈哈,这才叫仙门的丑闻!
再联系起传闻无弦阁饲养邪魔的事情,心中还真的有些期待呢。
因为太过兴奋踢到了墙壁,发出了一声闷响。
“出来!”听到了声音的茹大公子怒喝一声。
“自己人、自己人!”穆相思从花坛下站了起来,说,“我就路过,不关我的事情。”
她话才说完,两人已经拔剑袭了过来。
穆相思一边跑一边祭出仙剑抵挡,说:“我是凭云门的弟子,奉命过来查这件事情的!”她高喊着,果然两人放缓了追势。
“你有什么证据。”
穆相思回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说:“我这身衣服还不能说明吗?”
“衣服说明不了什么。”那名女修说。
“这……不如你回去问问你门中长辈,首尊带走我的那天,他们可都看着。”
“你若真是仙修,为何刚才不出声?躲在暗出难道不是为了害人?”茹大公子咄咄逼人。
穆相思听的很无语,反驳说:“谁规定躲在暗处就得害人了?我是蹲点在这里找线索,这都封了段时间了,你们闯进来,我还没怀疑你们呢。过来那么多人,就你们两个没出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邪魔约好了,送肉上门的。”
“你!”茹大公子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么羞辱一通更加火上心头,“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说着又提剑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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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一边躲避,一边继续嘲讽,道:“原来只要谁赢了,谁就是对?当年要是魔宫胜了,现在仙门是不是就是‘歪道’了?”
“还敢放肆?!”
“我放肆?”穆相思笑了起来,“是谁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的,我可是首尊钦点的仙缘,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对我动手,我看是你放肆!”
说完,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骂自己是狗呢!
“哼!行为古怪,自然要怀疑你!”
“行了行了。”木蓬岛的女修站出来劝解,道,“既然你说自己是凭云门来调查此事的,那你说说都查到了些什么?”
穆相思将两人打量,说:“我怀疑,此事和无弦阁有关。”
“胡说八道!”茹大公子说,“无弦阁乃是仙首,你就算要污蔑也该有点脑子。”
“爱信不信咯~”穆相思摊手,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说,“现在我要前往广陵城去继续调查,两位如果怀疑我可以跟我一起去,当两条跟屁虫~如果两位不想去,那麻烦离我远一点~”她笑着说,却反而显得更加不友好。
“你!”茹大公子气不过,被女修拦住了。
女修将穆相思细细打量,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哪来这么镇定的阅历,说:“是我们没弄清楚就动手,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叫木楠。”穆相思毫不犹豫的说。
“好,那算是认识了,今天当作是一场误会。”这女修倒是见过场面,知道争论下去没什么好处,伸手拉着茹大公子离开了。
茹大公子十分不情愿,又不敢违抗师姐的命令,拖拖拉拉的走出了好些路,才开口,说:“师姐,怕什么啊,那人真的很可疑!”
女修看了眼天色,日薄西山,天开始黑了。
“若她是真的,我们追究下去只能讨来一顿骂,仙门规矩你忘了?你偷偷回家已经是错。”女修顿了顿,又说,“她若是假的,以你我的修为能应付吗?我入门五年都不敢夸口,你入门比我还晚,能有把握吗?”
闻言,茹大公子低下了头。
两人又走出一段距离,茹大公子时不时的回头看向自己曾经的家,忽然问:“师姐,她刚才说她叫什么名字?”
“叫……木楠。”女修回答说,“一会问问师父,对这名字有印象没。”
“这名字……我听过。”茹大公子回忆了一下说,“家中常与我保持书信联络,说给三弟买了个童养媳……只不过年纪要小些,好像才六岁。难道真是邪魔变幻?”
茹大公子此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威风,反倒是有些后怕,如师姐所言……一个能变幻的邪魔修为绝对在他们之上。
月色清冷,凉风阵阵。
邪魔穆相思打了个喷嚏,重新御剑往广陵城飞去。
到了广陵之后没着急落脚,先在无弦阁的后山绕了圈,没有见到什么古怪的林子,甚至没有见到。
广陵城是个全民修仙的城市,所以治安也格外的好,夜不闭户车水马龙。
穆相思悠闲的在街上逛,留意着每个路人讨论的话题,有的在讲之前仙门收徒的事情,有的再说下个月的仙剑大会,也有的在讨论自学仙法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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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停下了脚步,向着某家店铺投去了目光,顺着店家正在叫卖的镇邪图看了眼。墨绿长袍批发的是黄藤,双匕蒙面的是墨染,跟个傻大个似的笑着的是血爹,嗯?不是四鬼王吗?怎么没看见她?
穆相思向前走了两步,凑近些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为什么第四个鬼王没穿衣服?一脸****的摆着姿势?
“店家,为什么四鬼王,这个不穿衣服呢?”穆相思提出了疑问。
店家看了看她,说:“小妹妹,你还小,别看。”
穆相思扫了眼店家,说:“老板,这种画像能辟邪?怎么看都是招邪吧?”
“去去去,小孩子家懂什么,鬼王白尸就是**********那种低级的魔物?
“是,你说的有道理。”穆相思笑着走开了,头一次听说**能驱邪的。
街上人来人往,卖画的老板总算是迎来了位客人,客人随便瞧了眼店铺,说:“什么辟镇邪图,价格多少,我看看?”
“四鬼王镇邪图,家宅平安。”店家将画展开给客人看。
客人脸色立刻就黑了,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把画扔到了店家的脸上,边离开边骂骂咧咧的说:“世风日下,这都什么玩意啊?”
店家捂着脸一手捡起画查看,果然画上的内容居然变了。
画中是一个不穿衣服的男人和一条狗,男人趴在狗的身上,姿势不明像是苟且。而男人的脸向着画外,脸上挂着笑容。这笑容不仅不讨喜,反而让店家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画上的男人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我……我这是惹谁了?”店家又气又急的跺脚,心想刚才只和一个小孩起了争执,那小孩穿着凭云门的装束。他以为是在街上买的高仿装束,难不成真的是仙人?
可就算是仙人,这画上画的是邪魔,怎么会招惹了神仙呢?
店家莫名起了一身冷汗,难不成是邪魔化作人的样子……
江城混进了邪魔?
店家跑到街上张望,已经看不到刚才那个小孩了。
穆相思一路走向无弦阁,远远的就看见了无弦阁外的守卫。她数了一下人数,感觉太多了些,莫非无弦阁也收到了消息,已经加强戒备?
她还指望用凭云门弟子的身份混进去,看来有点难度。
“大仙??”忽然响起一个惊讶的声音,穆相思回头看见一个较为眼熟的人站在边上。
一名俊朗青年,武行打扮,腰间一柄长剑,眉目张扬精神十足,眉梢带了点笑意。
正是陆峥星。
他弯腰,四周看了看低声说:“大仙,你怎么也在这?是不是大事还没处理完?”
穆相思神秘的笑了笑,说:“知道就好,不要透露出去。”
“能不能算我一个?”陆峥星双眼发光。
“哦?”穆相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无弦阁,道,“想让我带你混进无弦阁?”
听到这话,陆峥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你也知道,我就是想见见赤月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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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对。”穆相思看了下四周,收敛了笑嘻嘻的表情,装模作样的作揖,道,“师祖好。”
心中却很是疑惑,季轻诺向来不在意她的称呼,何况她的声音很轻,周围的人应该也没听到。
此时陆峥星走了过来,见她作揖行礼唤了一声师祖,不由大喜。凭云门的师祖,不就是栖云真人吗?
陆峥星也连忙上去去作揖,道:“栖云真人,在下陆峥星,是大仙的朋友。”他欣喜的看了看穆相思,指望她能帮自己套下近乎,“呃……这个,相遇是缘,大家都是朋友……哈哈……”
冷冷的月光打在季轻诺的脸上,白玉般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们有何事。”声音同样也是冷冷的,还带了一些不耐烦。
“没什么。”穆相思连忙答,“弟子看见师祖,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嘛。”
说完,她拉着陆峥星回到了馄饨铺子。
“老板,有笔墨吗,借一下。”穆相思对着铺主喊了声,铺主点头答应,很快就拿来了笔墨。
“大仙,这是做什么?就不能让我多和栖云真人说会吗,没准就见我资质特别,破例收我入门。”
穆相思不屑的将他扫了眼,道:“你还是死心吧。”
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回凭云门的传送符,在背面写了几行字,故意捂着不让陆峥星看到,待写完了还将符纸折叠起来,在上面施了咒,普通人是无法打开的。
“这样,我给你一次入仙门的机会。”穆相思一边说着,又重新拿出了一张传送符交到陆峥星的手中。
陆峥星不明所以。
“你去凭云门找到镜闻真人,把这个东西给他,他明白该怎么做的。”穆相思语速极快,飞快的把叠起来的符纸塞到了陆峥星的手里,“要是过去没人,你就去山门等。”
说着她念动咒语,对着陆峥星手里的传送符轻轻一划。
“什么……”陆峥星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在了馄饨铺子里。
铺主揉了揉老花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将陆峥星送去了凭云门,穆相思又到街上去追赶季轻诺。
此时他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穆相思因为着急跑得气喘吁吁,拽住了他的衣摆。
“师祖,我也想去无弦阁,带我去好不好?”她仰头看着他,明亮的双眼显得十分真诚。
季轻诺低头看着她,道:“好。”
说完便继续向前走,又被穆相思给拉住了。
“那师祖抱我走好不好?”她笑吟吟的开口,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眉头一皱,道:“目无尊长。”
穆相思看似委屈的低下头,眼珠转溜了圈,低声道:“师祖明明一直不拒绝我的。”
她又重新抬起头,道:“抱抱嘛,师祖。”
季轻诺将她抱了起来,眉目之间有淡淡的疑惑。
穆相思不可察觉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无弦阁的金铃还没撤去,如果没有邪魔的气息,就算是大风刮过也不会有声音,穆相思盯着晃动却安静的金铃,微微思量。
她盯着季轻诺看了阵,突然道:“师祖,你受的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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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季轻诺看都没有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他将穆相思放了下来,示意她不必再跟着,穆相思自然不会答应,还是跟在一旁。
听闻首尊驾临,无弦阁中的几位长辈出来迎接,至于他们的阁主之前被昆仑弟子给叫走了,也没说是什么事情。
恰逢季轻诺后脚就来,纷纷猜测是昆仑出了事情。
一排打着灯笼的弟子站在台阶两侧照亮台阶,暖色的灯火混着月光,夜晚显得静谧万分。
众人还在猜测,就听见季轻诺道:“玉虚子死了。”
说时在场的不仅仅是无弦阁的几位长辈,还有不少的弟子在。仙门大派的掌门死亡,按理说不该如此草率的就公开出来。
季轻诺将他们每个人的表情打量,嘴角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突然低头,看见穆相思正盯着自己,眼中有些端量,但是那种疑惑的神情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就消失了,换成了一种天真无邪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转变得太快,快得像是幻觉。
玉虚子的死绝对是仙门的大事,任何人都有八卦的心,无弦阁的一些弟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开始了各自的议论。
“玉虚子乃仙门五大仙尊之一,突发变故,是不是魔宫有所行动?”
“可能,之前鬼王白尸被挫骨扬灰,定是魔宫复仇,那我们是不是也很危险?”
“我倒觉得不一定是魔宫所为,新魔尊至今没有消息,他们内部恐怕还没稳定。据说修为越是高的人,修行越是容易出问题,所以才要求修仙者注重修炼内心。玉虚子会不会是练功走火入魔死的?”
“若只是走火入魔而亡,不必惊动我们掌门和首尊吧?”
“这你就不明白了,昆仑新掌门的位置需要得到其他仙尊的认可,玉虚子向来看重自己的弟子,但玉虚子的师弟向来不服,在门中也有自己的势力。”
穆相思全部都听在耳中,不由感叹仙门里的诡谲风云也不少,还不如魔宫来得直接。
胜者为王,多简单。
她是不在意仙门的争斗的,她有些好奇玉虚子的死,和她被挖坟有没有关系。
魔宫那几位鬼王的实力她还是清楚的,就算这么多年不见增长了不少,应该也还没厉害到可以不动声色杀死玉虚子的地步。
月上中天,晚风有些冷。
众仙随着季轻诺前往议事厅,穆相思和一些弟子跟在后面,穆相思将那几位无弦阁的长辈打量,心里不断的盘算着事情。
小辈们被拦在了议事厅外,门正要关上,穆相思忽然喊了一句:“师祖,你的伤好了?”
这话问的突然,引来在场不少人的疑惑。
他们都知道首尊前段时间自罚九十九剑的事情,但是看他样子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此时所问应该是别的。
“什么伤?”其中一名长辈疑惑的问。
“昨天有邪魔闯到翠竹峰,师祖与其交手,被抓伤了手背。”穆相思信口胡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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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伤到首尊,对方实力一定不低。
众仙眉宇间的忧虑之色更加明显,也关心的问了下首尊的情况。
季轻诺盯着穆相思,眼神深远带着端量,冷冷道:“无妨。”
“可是,这么快连疤都没有了,是不是好得太迅速了?”穆相思不依不饶,继续胡诌。
在场仙人见她不过是才入门的仙缘,对诸位前辈说话如此不知礼数,更是对自己的师祖出言不逊心生质疑,只道是个顽劣弟子,更没能听出她话语的意思。
穆相思在心中叹息一声,仙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都说这么明显了,怎么他们还不懂?
“你此话是何意。”然而季轻诺仍旧冷冷的盯着她。
“没什么,我关心一下师祖而已,也可能是我没看清楚,师祖的左手可否让我再细细看看。”
“放肆。”有人站了出来,将穆相思拦到了一边,“不知尊卑礼数,就算你是关心首尊也该分场合。”
季轻诺挥手示意无妨,将左手从袖中伸出,手背上有一个不明显的伤口。
他一边将左手展示出来,一边道:“自己回去领罚。”
总算是端出点身为首尊的架子了。
在场的无弦阁弟子们也纷纷觉得罚得好。
穆相思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笑容,道:“叫我领罚,你凭什么?你又不是我师祖,师祖可没受伤,你还特意变了个伤出来,真是有心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却不是惊她所说的话,而是惊她敢对首尊如此的不敬。其中一位长辈正要拦她教训,被另一位长辈挡住了,轻声道:“先看看情况。”
几人眼神交流,纷纷看向季轻诺,等着他的回答。
“你是何方妖孽,如此冒犯本座。”言语间,气势威严流露。
听他如此说话,穆相思心里就更加确定了。
穆相思眨了眨眼睛,道:“我是你投的仙缘,你都不认识?师祖,我们每天都待在一块,你教我修习读书,你竟问我是谁?”她笑得很得意,顺便扫了在场的众仙几眼,“应该是我问你,你是何方妖孽吧?”
被明确指出,季轻诺没有如她所想的气急败坏,反道:“你化作我徒儿的模样,还污蔑我是邪魔,是何人指派?”
众仙眼中的神色逐渐的变了。
穆相思却笑得更欢了,道:“多说多错的道理你居然不懂,我要是你,我就直接一巴掌打死我再慢慢思考话语,我虽是你仙缘却不是你徒儿,你连辈分都能弄错,还敢说自己是师祖?”
众仙脚下步子缓缓移动,走向季轻诺的两边,逐渐的形成包围之势。
“是我疏忽了。”季轻诺冷笑,一步步的走向穆相思。
穆相思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只用仙门法术。
她连忙在身前画了一个防御结界,连连退出好几步。退时口中念念有词,每一步都踩出一道不明显的印。
“……啧,她不是才入仙门吗?”众人的注意力却从季轻诺的身后换到了她身上。
木楠在收徒大会之前被魔气感染,栖云真人收她入凭云门,这是很多无弦阁弟子都知道的事情。
这才多久,竟能有如此造诣?已能单独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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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生前搞了不少的坏事,招树立了不少的仇敌,但仇恨这么大的……实在是没有过,或者可能是有过,但是记不起来。
“我们认识吗?”
“认识,何止是认识。”
他周身的魔气一点点的溢出,一手却因为不适按在心口。
“既然认识,想必是朋友。你受伤了,不如先回去养伤,养好了再来找我。”穆相思笑嘻嘻的说着,心里却十分的疑惑,百思不解。
“不必。”他又向前一步步的走近,“杀了你,我的伤也能痊愈。”
“什么仇什么怨,总要说清楚,你得让我死得明白吧?”穆相思继续后退,瞥到了落在远处的仙剑,她一手假装捂着腰间,实则是在探储物袋里的传送符。
结果摸了个空。
事已至此想跑路恐怕是不可能,此处离无弦阁也不算太远,天知道无弦阁的那些仙修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出手相助。
既然被认出了身份,穆相思也不打算继续隐瞒了。
她展开双臂,魔气一点点的将她围住形成一道堡垒。
“如果是早几十年,我会畏惧你。现在,应该是你畏惧我。”季轻诺站在她的对立面,周身的魔气越来越浓重,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条黑色的大蛇,蛇信子像是厉箭一样射向穆相思。
穆相思口中念动咒语,召唤附近的邪魔前来助阵。
她并不认为会有邪魔可以强过她这个魔尊。
原本就暗淡的黑夜此时更加昏暗,天空的云染上了黑色,星光和月光色渐渐退去,地面的草叶被骤起的狂风刮得猎猎作响,无数的草叶混在风里卷起,飞快的旋转让草叶也如同刀刃般锋利。卷风从两人的外围开始扩散,与外界隔绝。
这么大的动静,仙门再没有行动就是蠢了。
最近的无弦阁纷纷赶来,大多数人被拦在魔气龙卷之外,还有一部分人有能力强行闯入但不知情况不敢贸然行动。
“这是……”人群中有人发出了惊呼声,接着一个个的都反应了过来。
“这是魔尊之力!”
那是只有魔宫历代首尊才拥有的力量,魔尊之力不会消失只会传承。
魔尊被魔宫之人杀死,力量传给杀死魔尊之人。魔尊被外人杀死,力量被封印,等待时机赐予新一任的魔尊。
魔宫尚未传出拥立新魔尊的消息。
人们不由想起之前在江城见到的“鬼王白尸”,也许他们见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
“魔尊复活了——鬼王白尸复活了——”有人惊呼出声,把每个人心里存在的疑虑喊了出来。
接着,声音又变成了。
“昆仑掌门是鬼王白尸杀的——”
“鬼王白尸假扮栖云真人潜入无弦阁,是为了给仙门再一次的打击——”
这些龙卷风外的声音穆相思是听不到的,否则就要给气吐血了。
随着魔气的聚集,穆相思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召唤了附近的邪魔来。
魔气一点点的过来聚集。
但是,却是因为听从了他的命令。
穆相思感觉自己的魔气也不听使唤,像是绳索一样困着自己,让她无法逃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魔尊之力?”她难以置信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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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度以为自己的重生之后的状态不好,是因为肉一直没有落实,导致只有五成的修为。
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的魔尊之力少了一半。
“呵呵呵……”他冷笑,反问,“你居然问我,难道不是你给我的吗?”
“什么?!”穆相思努力夺回自己魔气的控制权,她怎么可能会把魔尊之力分给别人!
尽管不愿意相信,可是她却想起了一些她曾经想不明白的事情。
当年魔宫出了叛徒,和仙门里应外合导致她重伤……她清楚门中那些人的能耐,也清楚仙门的本事,她知道自己敌不过两方联手,但绝对不会在有三鬼王护法的情况下,受那么重的伤。伤势的痊愈也比以往要慢了些,原来是因为魔尊之力减少了吗?
那就是说,自己可能在那之前就把魔尊之力分给了别人?
分给了别人?这种事情打死她都不可能做。别说是这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就算是魔宫的三位鬼王求她,她也不可能分出魔尊之力!
穆相思重新稳定心神,控制住自己的魔气。
“可惜,你现在这样子要魔尊之力也没用了吧。”他伸开五指,她周围的魔气像是感受到了召唤,一点点的向着他飘去。
天地一色,看不清任何事物。
一道亮白色的身影如同是黑夜里的流星划过,飞快的扑向飓风之中,很快就湮没在黑暗之中。
仙剑泛着幽冷的光泽,直直的刺向飓风中心的人。
为了躲开攻击,他暂时撤去了吸收魔气的手掌,穆相思得以脱身。
“镜闻?!”穆相思还以为是季轻诺赶过来,走近了才发现是镜闻,以镜闻的能耐此时进来不异于飞蛾扑火。在受伤的状态下还能压制她的魔气,其修为可见一斑。
“我已经通知师尊了。”镜闻将她拦在身后,道,“他弑仙,必受天谴,我们只要防住便可。”
穆相思眉头皱起,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她拉开镜闻,站到了镜闻的前面,道:“你以为自己比我厉害?能挡他不成?”
“天谴?”听了这话,那人笑了起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玉虚子怎么不见有天谴?我代替天谴杀了他,可惜你们代替不了天谴杀我。”
“而且。”他顿了下又说,“穆相思,你杀了多少仙,天谴也应该先到你吧?”
“比如。”他一直用着季轻诺的外形没有恢复真身,此时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格外的刺眼,他说,“扶摇的那些命,你数数看手里有几条。”
穆相思此时已经重新夺回了自己魔气的控制权,正积攒着力量准备反击,却被这一句话搅得心神大乱。
“你胡说!”她立刻反驳,“仙门抹黑我的话语罢了,你休想借此打击我。”
话出口觉得有些弱气,她硬着脖子,道:“就算是我杀的那又怎样,我堂堂魔尊杀几个仙怎么了,真当我是去做质子的吗?”
“魔尊?哈……我倒要看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做魔尊。”他说着,再次发动了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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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时,又一道亮白色的声音从飓风之外闯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的冷笑却不变。
“师尊!”镜闻惊呼一声,手中的防御结界不敢松懈。
穆相思蓦地闭上了嘴巴,有些心虚。刚才那番逞强的话别被他听到才好,她不怕被误会,可扶摇那件事情她不想被误会。
在她思索的时候,季轻诺已经和那人缠斗了起来。
魔气形成的飓风一点点的透进来了些光亮,是外面的众仙联手结成了阵印削弱魔气的力量,穆相思也因此受到影响,镜闻拉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穆相思心里更是把仙门的人给骂了几遍,真多事,早不动手现在来添乱。季轻诺牵制住他,她没准还能借机把魔尊之力给弄回来,被仙门这阵印一搅局,是别想了。
她仰头看着打斗的两人,只见在那魔气龙卷之中,两道亮白的身形纠缠争斗,剑光与术法的光芒不断迸溅。
两人越升越高,远远看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在加上云层和魔气的阻挠,很快就看不清人影了。
飓风之中又闯进来了几位仙人,皆是不敢贸然动手。
此时,云端之上。
两位面容相同的白衣人对立而站,季轻诺祭出仙剑指着这个冒充自己的人。
那人的周围冒出一缕缕的魔气,一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神色痛苦。
“呵,来的真是时候。”那人冷笑,“就算我受伤了,你以为你就能打败我了吗?”
季轻诺不语,此人身上不仅仅有魔尊之力,居然也有仙门灵力……而且灵力充沛,不是一步步修炼是不会有这么浑厚的灵力的。
也就是说,此人仙魔双修。
在凭云门之前,三界没有任何的记录显示有人是仙魔双修。
“扶摇是不是你所为。”季轻诺没有接他的话。
“当然,不是。”他笑得讽刺,道,“难道不是你的那位好师侄所为吗,不如把她交给我,我来帮你报仇。”
季轻诺冷冷的看着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仙剑。
不过是他说出来扰乱心神的话,没什么好在意的。
脚下的云层自下而上的透出光芒,是仙人们所结的阵印开始起作用了,围绕在那人周围的魔气变得稀薄,被仙术所牵制。
“仙门总说公平,打不过就联起手来对付我,真是公平啊。”那人冷冷的笑着,脸上身体上出现了黑色的魔斑,面容一点点的枯槁凋零,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转身驾着乌云逃离,季轻诺提剑上前,同时掐诀结成仙印,掌中灵力逐渐化形出现了一只泛着淡淡白光的朱雀。
朱雀气势如风,向前袭去,锐利的喙张开还能听到一声尖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最前面,向后折回直直的冲向那人。
那人周身魔气大涨,在被攻击到的同时魔气屏障也已经结成。
朱雀破开魔气穿透浓雾而去,虽然重伤了他,季轻诺却也被魔气所伤,溢出一口鲜血。
他手捏剑诀,划开浓厚的魔气,却见魔气之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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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客气倒是出乎意料。
但所言也确实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才那黑影已经被众仙误会成是鬼王白尸复活,若见了季轻诺此时情形,必定认为他被邪魔所控。
穆相思点头同意,镜闻却十分担忧,犹豫不决。
“走吧。”穆相思挥手没有给镜闻拒绝的机会。
于是三人在众仙尚不明就里的眼中御剑离去,回了凭云门。
“首尊是不是受伤了,走得如此匆忙?”
“邪魔呢?被灭了,还是逃走了?”
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出于对首尊的关心,还是有几位仙人追了上去,镜闻拦住了他们。
“师尊受了伤,需要回去修养,多谢诸位关心。”话罢也不给他们再问的机会,转身便走。
众仙一头雾水,但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加的明显。无论那个黑影是不是鬼王白尸,对于仙门而言都不是好事,所言昆仑掌门之死恐怕也和那人有关联。
弑仙之后还敢冒充首尊潜入无弦阁,不仅仅是胆大妄为,更是肆无忌惮的表现。众仙合力布下阵法,只对他造成了些许的影响,镜闻真人与栖云真人师徒联手也拖延了一段时间,还未必将人拿下。
东方既白,寒露微冷。
金铃在风里微微晃动,却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晨曦之下的薄雾给山顶笼上一层奇异的色彩,门中弟子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按照以往习惯去山门迎接回来的师父和师祖。
接的人却没有和以前一样走山门,而是直接御剑就去了翠竹峰。众弟子虽摸不着头脑,也只当是两位长辈有急事。
回到翠竹峰,三人相对坐下,屋外微响的竹林让安静的氛围显得更加沉默。
季轻诺径自倒了一杯茶饮下,没有打算先开口。
“你不是心魔……”穆相思没忍住,说出了她的疑惑,“你也不是魔宫的人……”
“我早说过我不是那种低等的魔物。”季轻诺放下茶杯,笑道,“至于我是谁,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镜闻警惕而质疑的将他打量,从现在情况看,怎么都像是师尊被邪魔给夺舍了。他看向穆相思,穆相思似乎不是很担心……也对,这邪魔率直坦白总比欺瞒狡辩要好,能坐下来好言好语的说话,算是不错了。
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算了,肯定说服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穆相思将他细细打量。与上一次在梦中见到不同,现在他真切的出现在眼前,这种感受也完全的不同……
“你之前说,你出现了已经很多年了。是不是从扶摇覆灭之后出现的?”此时虽知道他不是心魔,但肯定还是季轻诺的一个魔障。她死后那些年是否有发生什么事情她不知道,但生前对于他而言可能形成魔障的,只有扶摇一事了。
季轻诺手上顿了下,道:“是。”
穆相思心头一惊,像是抓住了一颗稻草,连忙问:“当初是怎么回事?那个邪物说是我干的,真是我干的?而且,我也没有把魔尊之力给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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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闻在一侧看着,扶摇之事他也有听闻。
或者说,整个仙门都只有“听闻”过,没有人具体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当年的扶摇是仙首,太徽真人更是名满天下,只身一人闯入魔宫救未婚妻的事迹一直被传颂。若是一对一打斗,当年的魔尊绝对不是太徽真人的对手。
太徽真人是仙门首尊,掌管仙门规则,却因为善待魔宫质子而引来一些负面风评,甚至有传出他勾结魔宫的流言。
扶摇的变故太突然,就在魔宫质子回到魔宫后不久。一夜之间,扶摇覆灭,山中上千人葬生,只留下季轻诺一个活口,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季轻诺完全不记得扶摇为何覆灭。而当时同在扶摇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位去而复返的魔宫质子。纷纷传闻,是鬼王白尸报复所致,又因为一直拿不出具体证据不能断言。
以太徽真人的实力,别说是初登宝座的鬼王白尸,就算再加上三鬼王也不至于惨死,甚至死无全尸。
扶摇的大多数人不仅仅是死亡这么简单,而是灰飞烟灭,被巨大的力量直接从这个世界抹去,不入轮回。
尸首不全,只能靠清点门人弟子的佩剑来算,一千二百四十七把剑,全部都封灵。仙剑只有在主人死亡的情况下,才会封灵。
季轻诺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穆相思沉默一阵,抬头看了看他,道:“好吧,既然你也不知道,你可以走了。”
“哦?”他笑了笑,“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掌控这副躯舍,你觉得我会走吗?”
镜闻听在耳中,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道:“此话何意,师尊请你的不成?”
穆相思也反应了过来,她之前偷窥的时候见到季轻诺和他说话,至少可以说明季轻诺是知道这人的存在。
“不可能。”镜闻反驳,“以师尊的实力,怎会惧怕区区邪魔,就算有所不济也绝不会请你出来。”凭云门虽仙魔双修,也只是修习一些法术,还没到可以与邪魔串通一气互相帮助的情况。
听了这话,季轻诺又笑了起来。
“镜闻,你好歹也是我的徒弟,却连我的身体状况都不清楚。”季轻诺用的是自称,这样的说话方式引来了两人的不满,但没有立刻指出,听他讲下去,“早年我就元神受损,导致所结元婴不稳,法力受限。每一次用法术都会遭到反噬,而之前的九十九剑更是元气大伤,只有表面伤痊愈罢了。”
穆相思紧抿着双唇,想起了季轻诺所言的冰玉芝。那东西对他而言应该效用很大,他却让她去赢来重塑肉身。
太徽真人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想用善意收买魔尊的心,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屑的冷哼一声,故意大声的说:“那也是应该,不守承诺受点罚,何况还是自愿的,现在倒是说委屈了。”
季轻诺挑眉,看了看她道:“你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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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闻听了差点被口水呛到,用师尊的面容说出这种话,怎么看怎么的怪异。
穆相思听了却皱起了眉头,反驳道:“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我堂堂魔尊巴不得他出事。”想了想,又道,“如今仙门首尊是位邪魔,这要是传出去肯定轰动三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把仙门全弄乱了,我还给你鼓掌呢。”
“师父!”镜闻低声唤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责备。
她看了镜闻一眼,走到了季轻诺的边上站着,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街上的痞子,语调轻快随意,道:“小师叔,我看现在的仙门不爽很久了,尤其那个无弦阁,收徒大会他们管,仙剑大会也在无弦阁召开,你作为首尊却需要时常往无弦阁跑,他们也太不给你面子了,是吧?”
“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合作,把三界统一一下,顺便把我那一半魔尊之力夺回,怎么样?”她说这话,恐怕后半句才是主要。
镜闻坐不住了,见他们这勾肩搭背才一眨眼的时间穆相思就换了态度,不由冷声道:“他可不是师尊。”
穆相思还是笑着,毫不在意似的说:“嗯?那又如何,身份是仙门首尊不就够了?”
“师父!”镜闻真人心中气愤,这些天她在凭云门待的好好的,和师尊相处也算客气,一转眼就在打仙门的主意。
难道魔宫中人真的只管自己高兴,就不讲讲人情吗。
可他又对穆相思的言行无能为力,对这个突如其来占了师尊肉身的邪魔也没有办法。
如果是外界的邪魔夺舍,还有好些办法可以驱逐。可听样子他是师尊的魔障,这种邪魔只有自己才能够打败,外人是帮不了忙的,或者是那邪魔自己离开。
“镜闻,你不忙吗?”穆相思没有在意他的怒气,说,“来门中报信的那人你先去照看着,我和小师叔有话要说。”
镜闻自然不会走,现在的确是没有办法,但要他默许两人给仙门搞事,绝对不可能。
他重新坐下,道:“方才的邪魔尚不知什么来路,难道不应该先调查清楚此事?”
“你说的很有道理。”穆相思点头,却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镜闻你如此上心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调查好了。”
穆相思想过那个人可能和自己遇到的那些事情有关,比如葬身处所在,比如江城的摄魂咒。
那些事情牵扯到了仙门,而那人似乎也和仙门有所牵连,联想到无弦阁的幻林,至少有三成的可能那邪魔与无弦阁有关。
突然,她抬头看向镜闻,问:“昆仑掌门出事,是那人做的?”
从事发到现在,一天不到,昆仑派对外封锁消息,但这件事情已经由其他途径被传开闹得仙门尽知了。
“是,恐怕还牵扯到内鬼,昆仑的结界是被打开,不是被打破的。”
弑仙会受天谴这是肯定的,只是一个时间的长短问题。从那人的状态来看,天谴可能已经开始但并不严重,甚至都不影响他的力量发挥。如果他有能力单枪匹马进入昆仑杀死玉虚子,到无弦阁何必要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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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历来以及,甚至可以说是仙剑大会一种不能说的传统。
从她还在扶摇的时候就知道有这样的事情,也无意间遇到过混进仙剑大会的普通人,当时还被她嘲讽了好一阵仙门的勾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如此。
“还是说……冰玉芝是一个饵?”穆相思一愣,“不会又是针对我吧?”
毕竟当时在收徒大会上出了点事情,不知道哪来的邪魔盗取判官笔,想必是无弦阁起了疑心,才改成了用冰玉芝做奖励,若鬼王白尸被挫骨扬灰还存在必定需要重塑肉身。
只是……她眉头微皱,她就算听到了也不知道冰玉芝能重塑肉身,还是季轻诺和她说的。
“不是。”季轻诺淡淡摇头,道,“他们是给另一个人准备的,一个你可能也认识的人。”
“谁?”
“扶摇故人。”
扶摇……故人……
四个字像是一片带刺的羽毛,轻轻的划过,却带出血淋淋的伤口。
扶摇的覆灭始终是个心结,她厚脸皮惯了也不在乎仙门看法,独独扶摇这件事情,她是想知道真相的。
“那人是扶摇的?”她指的是冒充季轻诺潜入无弦阁的那个邪魔。
“不是。”季轻诺站了起来,衣服上的褶皱也因此展平,起身是不小心碰到了矮案,案上的杯水泛起涟漪。
他嘴角噙着淡笑,道:“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季轻诺的皮相自然是美妙的,所以这魔障不管什么样的笑都很好看,这么赏心悦目的事情穆相思却微微叹息了声。她莫名啐了自己一声,怎么她反而觉得不搭理人面若冰霜的季轻诺,反而要好一些呢?
该不会是有自虐倾向吧?这让她很是困扰,也很是不悦。
跟随季轻诺的步伐,两人来到了藏宝阁。
翠竹峰的藏宝阁穆相思是来过的,宝贝和无弦阁比肯定是太少,这个时候季轻诺来这肯定不是给她鉴赏宝贝,她耐着性子没开口问。
珍奇异宝被摆放在架子上,没有法力的催动他们和普通的工艺品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甚至有些暗淡。
走进藏宝阁,走到最里面的屋子,正对着有一个架子,上面摆了些书籍,能放在藏宝阁的书籍都属于仙门秘法级别的。穆相思好奇的扫了眼,却发现是普通的课本。
只是课本的书面上有些脏,像是火烧过被扑灭的痕迹。
她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架子上被下了封咒,解开封咒后在架子的侧边出现了一个机关,按下机关,架子移开,出现了一个往下的台阶。
季轻诺先走了下去,随着他步伐的移动,石壁两侧的灯火一盏盏燃起。
穆相思好奇的张望了一下,也扶着墙壁往下走,墙壁粗糙冰冷的感觉从指间传来。
“叮——”走到最后一步台阶,石室内的灯火也亮了起来。因为走动带起的微风,引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那是剑与剑碰撞产生的。
在这个石室内,悬着无数的仙剑,在火光的映衬下反射得整个室内都亮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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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仙剑本身的光泽却都不复存在,随着主人的消亡,它们也将自己封闭。此刻全部悬在石室中,倒像是一个另类的,巨大的,风铃。
“这把剑是……太徽真人的吧?叫什么来着?”穆相思盯着悬在最中间的剑,剑身修长泛着寒光,却没有灵光。剑身上全是伤痕,还有好几个明显的口子。
用剑的人大多都爱剑,爱剑的人是不会用剑来砍、劈,更不会让剑刃和其他的兵器相接,剑刃大多都很薄,很容易出现缺口。
太徽真人那般修为的人,必定知道这个道理,能让他用剑来抵挡的又能有几人。
季轻诺看了眼,点头垂眸道:“师尊的鸿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相思无奈的叹息,伸出手指开始数这里剑的数量。
“一千二百四十七把剑。”季轻诺说。
一把不少。
穆相思停止了数数,在石室里转悠,每一把剑上都有剑主人做的标记,或者是剑本身就有些名气,可以推断出主人的身份。
“既然剑是齐的,无弦阁又怎么会觉得扶摇还有其他人,并且还需要冰玉芝?”穆相思疑惑的问。
“如果扶摇真的有其他人活着呢。”他走到她的边上,同样盯着太徽真人的鸿渊,道,“一千二百四十七,少了一把。”
“这数字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季轻诺笑了笑,“门中一千两百四十八人,就应该是一千二百四十八把剑。”
“可你还活……”穆相思正欲开口嘲讽,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道,“对,是少了一把……”
正确的应该是一千两百四十七把封灵的剑,和一把没有问题的剑。
如今季轻诺手里用的是一把上品仙剑,但不是当年凭云时所用。
换句话说,可能扶摇有人还活着,并且拿走了他的剑。
如果真有人还活着,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明当年的真相?是在害怕,还是在躲藏?难道那人与扶摇的覆灭有关吗?那就更加不该,还特意带走季轻诺的剑?
季轻诺看了看她,道:“你是不是以为少的是我的剑?”
穆相思惊讶,反问:“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他走到剑堆里,从中挑选出一把被封灵的剑,扔给了穆相思。
剑身修长,剑柄缠了剑穗但已经断裂,剑身上隐约的刻了一个“诺”字。
他还活着,但剑却封灵了,除非是他自己封的,或者……是剑主的长辈,也有权封灵。
她抿着嘴唇不愿意相信。
许久,问:“少的是谁的剑?”
他似笑非笑,看似不在意道:“是灵溪真人的。”
灵溪真人和通戾真人一样,是扶摇三大主峰另两座的峰主,是太徽真人的师弟。
“他也都早知道了?”
“他?谁?”季轻诺挑眉。
穆相思深呼吸,皱眉道:“季轻诺。”
“我不就是季轻诺吗,小师侄,你为什么要用‘他’这个称谓呢?”
她扫了他一眼,他时刻保持的淡笑竟是越看越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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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过是暂时,等他恢复了,你就不是了。”
“是吗?”他仍旧笑着,“为何要分的那么清楚呢,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区别吧。”
穆相思没有搭话,转移回了之前的话题,道:“你确定扶摇还有人活着是吗?”
“若尚有遗存,是再好不过。”他无法因为一把剑没找到就下结论,但遗存的可能很大。
穆相思听了撇嘴,说:“再好不过?若活着的是朱剑春之辈,你还会这么说吗?”
季轻诺似笑非笑,没有接话。
沉默一阵,穆相思也不好再问这个话题,心中不由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无数看似无关又看似有关联的事情,都从她被挫骨扬灰之后开始。
魔宫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仙门说必定是魔宫所为。
如今又出来一个,对仙门和魔宫都怀恨在心,偏偏还是仙魔双修的人。
再加上这个魔障,事情又似乎有当年扶摇覆灭有关,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又巧的在此时出现。
“嘁……”她不屑的哼了一声,一边顺着台阶往上走,一边道,“走吧走吧,只是个猜测又不能确定,还不如先……”
话只说了一半,穆相思自己愣住了。
一个积淀在心里许久的猜测,在此时越加的明显。
“是她……”
“谁?”
“童雁秋。”穆相思想到了什么,神色激动,眉目间又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哀叹,“难怪是灵溪真人的剑……童雁秋还活着。”
童雁秋是钟林峰灵溪道人的弟子,论辈分是季轻诺的师姐,穆相思的师伯。
钟林峰掌管教务,钟林峰的弟子一个个规矩木讷,无聊得很。穆相思闷得无聊,就又去调戏长辈,灵溪道人很少在钟林峰,时常会化作各种模样去各峰视察学习情况,经常露面的就是他的得意弟子童雁秋。
童雁秋是个美丽娇俏的可人儿,看似泼辣严肃,其实是个挺有趣的人。
比如她对魔宫质子穆相思的态度,面上总是教训她,门中出了什么事情也是第一个找她谈话,可心里对穆相思还是比较认可的。黑是黑白是白,一码事归一码事,不会给她乱扔黑锅。
所以在扶摇的那些年,除了太徽真人和季轻诺,穆相思来往熟悉的就只有童雁秋了,后来相处久了也算是朋友了。
童雁秋这个人看似泼辣,心中很仗义,就算门中把穆相思骂成狗,她也敢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撇去凭云门长辈的这个身份,两人相谈甚欢,有些不能和仙门诉说的事情,可以和她这个外人说。又或者一些其他人看不懂的事情,穆相思这个外人最能看清楚。
童雁秋喜欢自己的师父。
穆相思就总是怂恿她,让她学学自己耍无赖,虽然无赖也没什么用处,在扶摇耍了那么久的无赖也不见季轻诺从她。
交情好归好,可穆相思若是犯了错,该罚的也绝不会少。
穆相思特别喜欢这种黑白分明的人,甚至感叹过为何自己不是男的,也不用辛辛苦苦想着玷污季轻诺,和童雁秋私奔就是了。换来童雁秋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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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叔叔叙叙旧。”说着,穆相思拉着陆峥星就走。
陆峥星初到仙门,还是凭云门这个多年不收徒、在外界看来十分神秘的地方,心中十分激动。一边走着还感叹着,道:“大仙,我这样的也算有仙缘吧?你看,我从江城的时候就遇到你,抱着拜入无弦阁的心思结果被小鸟忽悠去了……我偷跑离开,准备再去无弦阁,结果又遇到了你。不如,你收我当徒弟算了?”
“不收。”穆相思再次回绝,继续拽着他走。
“不对啊,照理说不是应该觉得你我十分有缘,破例收徒吗?”陆峥星琢磨着原由,话本上都是这么演的。
穆相思笑了笑,随口胡诌故意摇头晃脑玄乎道:“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陆峥星这才闭嘴没再问。
走出了好一段,见四周没人穆相思才松开了手,若有所思道:“你上回拜师,那位坠云散人住什么地方,你还记得吗?”
“记得,自然记得了。”陆峥星不明所以,盯着穆相思等她的下文。
“你带我去瞧瞧。”
说是记得,但真要找回去就有些难了。穆相思没知会季轻诺一声,就御剑让陆峥星指路,去找那位坠云散人。
陆峥星只记得大概方向,两人在云端找了好一阵才找到地方。山是一座普通的山,陆峥星靠着山腰的一座道观才认出来。只不过坠云散人不是观中人,居住在山的另一边。
两人直接往另一边飞去,观中有人抬头时恰好看见飞剑经过,不由惊呼。
香火的气味弥漫在周围,即使两人绕到了山的另一边鼻子里还是有淡淡的香火味。
落地之后又找了一阵,总算是见到了几座木屋,外面还有篱墙阻拦,篱门上悬了三个字:坠云居。
倒是挺讲究。
“就是这了。”陆峥星指着木屋道。
穆相思让陆峥星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子,地面上种了一些绿植蔬菜还有当季盛开的鲜花。她顺手不自觉的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舒展开,脸上扬起一个不经意的笑容。
怕就怕童雁秋说……扶摇覆灭与她有关。伸手不打笑脸人,别给误会她来灭口的就行。
她心中忐忑走进了屋子,屋子里家具齐全,却是无人。
又去了邻近的几间屋子,伙房、茅厕、静室……全部没人。
“大仙,人不在吗?”陆峥星见她东跑西奔,便也走进来看了看。
穆相思盯着静室墙壁上所悬挂的剑出神,这剑她认识,正是灵溪真人的鸿迹。坠云散人的身份也能真真切切的断定,就是童雁秋。
“大仙?”陆峥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顺着她视线看向墙壁上的宝剑。他在这里也待了些时日,这把剑不知是什么来由,坠云散人总是盯着它发呆,眉目间是抹不开的忧愁。
“晃什么晃,我要是聋了听不见,你晃有什么用。”穆相思扫了他眼,随意坐下。
她薄唇紧抿,想起了许多扶摇之事。
尽管不想承认,但在扶摇的时候……其实挺开心的。
当然,不开心的事情也有,恶心烦人的东西也有,只不过她睚眦必报,能讨回的都讨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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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着等了好些时间,也不见人回来,天色越来越暗。
穆相思手指下意识的敲打着案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氛围很是安静。
“咕——”一阵肚子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穆相思扫了眼陆峥星。
陆峥星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光顾着逛仙门了……”
“喏。”穆相思随手从储物袋里拿了一张凭云门的传送符给他,“你先回去,我再等一阵。”
陆峥星接过传送符,盯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用。他重新坐下,盯着穆相思一阵,问:“大仙,你辈分在仙门应该挺高的吧?”
“怎么说?”她眉头一挑。
“昨天你让我到凭云门送信,镜闻真人很慎重,你若真是普通弟子,作为师父是不会用那么恭敬的态度看待弟子的信的,而且还在第一时间亲自出马。”陆峥星一条条的分析,“而且,我听凭云门的弟子说,你入门后不久就由栖云真人亲自指导,常住翠竹峰,这完全不符合新弟子的待遇……”
穆相思一边点头一边道:“继续说下去,有道理。”
“你和坠云散人认识,坠云散人是百晓生的师父,可你却不认识她的徒弟……说明你们之前就认识,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络。”
穆相思斜视过去,心道这傻小子平时跟没脑子似的,静下来认真思考事情没想到能想到这么多,还挺准的。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有要事在身,查摄魂咒之事。能接手这等大事,必定是仙门中有声望有本事的人!”陆峥星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
幸好他开始乱猜了,不然还真担心被他猜出身份。
“若真是为了查事情,想进入凭云门完全只需与栖云真人说一声,不必到无弦阁还被人怀疑。”说到这,陆峥星自己拧起了眉头,十分的不解,“不能被栖云真人知晓,便是不能被仙人知晓,难道你不是仙门中人?”
闻言,穆相思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站起来一脚将陆峥星踹倒在地,恶狠狠踩着他道:“既然被你发现了,活口是留不得了,其实……我是魔宫的人!我是鬼王白尸穆相思!”
陆峥星先是一愣,随意笑了起来,移开穆相思的脚道:“大仙,你就是想吓唬我也学得像些吧,哈哈哈哈,魔尊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
“我怎么不像了?!”本就是故意说真话让他以为是玩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好奇。
陆峥星干咳了两声,道:“《沧海难为水》你看过吧?四鬼王镇邪图你看过吗?女魔头的传闻也听过不少吧?”
穆相思抬手让他不用说下去了,已经明白了。
不管是话本还是坊间传闻,鬼王白尸穆相思都是以十分不堪的形式存在,一个睡遍了仙门的女魔头。
“哦对,我都忘了,魔尊怎么可能像我这般纯良。”穆相思看似不在意的说。
陆峥星却忽然想起之前穆相思说过她是散仙,而且认识栖云真人,也认识赤月,还亲眼见过九重台魔尊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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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为何此刻又不反驳了?
陆峥星突然沉默下来,脑中飞速的回想与她有关的事情。
心中忽然一顿。
她与他一同到茹家,茹家说她是买来的童养媳,她说自己父亲惨死想赖账。她能一眼认出摄魂咒,却对如今仙门局势不清楚,再与世隔绝的散仙,不至于连作为仙人最基础的消息都不关心。
他遇到她的地方是江城,江城前一天刚把魔尊挫骨扬灰。
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不敢再次开口。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又似乎存在某种他还没想到的联系。
“算了,回去吧。”穆相思无视了陆峥星带着猜疑的眼神。
天色已经黑了,童雁秋可能已经听到仙剑大会奖励冰玉芝的事情前往了。
如果真是去了无弦阁,倒也不急于一时,无弦阁幻林的时候还值得研究。
她将陆峥星手里的传送符拿回,轻轻一搓回到了凭云门。
与以往回来不同,石室之内没有灯火,季轻诺人也不在。穆相思拉着陆峥星走出石室,突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那种久违又熟悉的痛感再次袭来。
一点点一丝丝,挫骨扬灰的痛苦又一次覆盖在身上,叫她挥去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怨恨。
“大仙?!”陆峥星不知所措,记得之前在茹家的时候也见大仙出过同样的事情,之后……之后大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仿佛有一条线将各种事情串联起来。
答案就要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一个带着惊慌的声音传来,声音平淡带着冷意,还有对他的莫名敌意。
陆峥星扭头看见一位白衣人快步走来,衣上卷云暗纹,莲座高冠,正是栖云真人季轻诺。
不知为何,他眉心一团赤色火焰,双瞳也是同样的红色,这又让他看上去不像是仙门的首尊,没有哪个神仙的眼睛会是红色的。陆峥星心中惊疑不定,猜不透来人的身份,到底是不是栖云真人?
穆相思艰难的睁开眼看向季轻诺,嘴巴微微动了下似是想要求助,又觉得他终究不是季轻诺,便什么也没说。
季轻诺将她揽在怀中,很快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心中顿觉愧疚。
与之前一样,穆相思为了防止躯舍出现问题,只能离开了木楠。
而季轻诺和陆峥星都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她。
木楠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一开始要好多,很快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抱着不由抬头看了眼,看见了眉头紧皱的季轻诺。
如果白玉的侧脸离得那么近,木楠幼小的心从未这么奇怪的跳动过,她看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穆相思魂魄,竟是明白这种关系是属于妖女的。
之前听妖女唤他小师叔,看来他们是早就认识。这让木楠很难过也很不解,仙门的首尊为什么会是邪魔的师叔?
她侧头时引起了季轻诺的注意,季轻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空荡荡的地面。他重新看向木楠,发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害怕和敬畏,这绝对不会是穆相思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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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的存在,也有办法让我彻底消失,可他选择了默许。”
“从他记事开始,一直到今天,他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们有着相同的记忆,你怎么能说我们是两个人呢?”
“你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穆相思反驳。
他挑眉,道:“的确是不一样,你求不得他。但我可以被你求得。”
然而,听了这句话的穆相思却笑了出来。
她随意的往案上一坐,翘起腿颇为不屑道:“求不得?这世上有我求不得的东西?我所求的可从来不是季轻诺,是仙门的混乱,他不过这条路上的一个捷径。”
曾今仙门最看好的弟子,如今仙门的首尊,两人又有近乎可套,不从他这下手还能从哪来下手。
这样的话若是说给季轻诺听,她断然是不敢的。
但说给别人听,她还能再说过分几十倍的话出来。
“你当真如此想的?”他眯起了眼睛,平添一分危险的气息。他似乎是生气了,红色眼瞳里有看不见的火焰,他再次靠近,脸上的淡笑看上去很是古怪。
“我怎么想还轮不到你管吧?”穆相思有意保持两人的距离,“你不过是个魔障,迟早消散。”
“魔障?”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先是心魔,再是魔障……为何总要将我比作低等的魔物呢。”
他眼角含笑,嘴角带着一丝邪魅,眉心一团火焰纹,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把剑,把她钉在那边动弹不了。
穆相思不屑一笑,道:“你不过是顶着他的脸罢了,就算有相同的记忆又如何,两个人就是两个人。”
“既然你只想要仙门大乱,与我联手不是更好,他念仙门大义,我可不念,不是更合你心意?”他仍旧笑着,一步步将她逼退到角落。
双手拦在她的两侧,凑在耳边说:“说来,上次的事情,我们还没做完呢。”
穆相思怒极了,一把将他推开,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尊放肆?”
她闭上眼睛冥思,发现这是她的梦境,她凝神开始操纵这个梦境,大地开始颤抖,狂风刮落了纱帘,远方有魔气涌动,是感受到了召唤的梦魇,在梦境之中,她就不信有其他邪魔能比梦魇高。
这次可是他自寻死路。
“嗯?!”嘴巴上柔软的触感是怎么回事?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见的是他修长的睫毛,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她,眼中有愤怒和冷酷。
一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的细腰,快要勒断了一般。
穆相思脑中一片空白,接着是滔天怒意,这个胆大妄为的魔障居然敢戏弄她?!真真是活腻了。
过了一会,他松开了手,玩味的将她打量,说:“穆相思,你往日撩拨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缓过神来,嫌恶的擦着自己的嘴唇,骂骂咧咧的开口:“我呸!我那是撩季轻诺,关你屁事!再者,本尊那叫撩拨吗?那叫戏弄,是为了看他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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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因为……”
没等他话说完,穆相思大声打断说:“你想说因为什么?喜欢?可笑?本尊会喜欢一个仙人?仙魔两家战事不断,只不过在我那辈时休战几年,仙门之中尽是些虚伪之徒,我可看不上眼,不过是调笑两句,就成喜欢了?亏你还是个魔障,连这都看不穿?”
穆相思冷笑,忽然又说:“你瞧,季轻诺他和那些虚伪的仙人没什么两样,否则怎么会形成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魔障?”
“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说,“对对对,对极了,虚伪之徒,哈哈哈哈……你就不虚伪吗?你总指责仙门中人表里不一,难道你就不是吗?”
“本尊光明磊落,可比你们仙门干净。”穆相思立刻反驳。
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只会引来大笑,魔尊比仙门光明磊落?岂不是可笑?
“你今日所言皆是实话?”他不再笑了,定定的看着她,问得很认真。
“自然。”穆相思肯定的点头,毫不犹豫。
“你当真觉得我应该消散?”
“没错。”她开口,不置可否。
他若有所思,道:“若是如此,只愿你别后悔。”
“我为何要后悔?”穆相思全然不在意。
他背过身去显得有些决绝,但离开的步子缓慢又像是等她挽留。穆相思自然不会挽留,他不过是个魔障罢了。
穆相思是不信他真能这么干脆就走,邪魔的本性都是一样的,都是自私自利的。
但他的身影一点点的淡去,在完全不见之前听到他说:“江城的摄魂咒,是我下的。”
“什么?”穆相思猛得抬头,但他已经不见了。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再走!”
他居然真的走了,不是开玩笑?既然要走,还留什么话。穆相思心中怀疑,他没准是故意这么说,想叫她困扰。
不待她思索出结果,只感觉周身一沉醒了过来,身处翠竹峰的空地上。
此时月上中天。
穆相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是魂魄状态。她在翠竹峰绕了一圈,找到了木楠,木楠此时正在和陆峥星说事情,不时的还比划着。
木楠看见了她,立刻就闭嘴了。
“继续说啊,怎么了?”陆峥星向着木楠所望的方向看去,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木楠心虚的低头,不敢看走来的穆相思。
穆相思将两人打量,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回到躯舍,扬起一个笑脸,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陆峥星正要开口,察觉木楠的神情变化太大,不由心生警惕,道:“没……没什么……”他偷偷瞥了几眼,欲言又止。
木楠说,自己的身躯被一个女鬼所夺,这个女鬼杀害了她的父亲,还以拜入仙门为诱饵让她甘愿二魂共生。原以为如了仙门能有办法驱除邪魔,谁料女鬼与栖云真人似是旧识,还一口一个的小师叔。
能称呼季轻诺为师叔的,只有当年扶摇的人。
既是女鬼,又称呼为小师叔的,只有鬼王白尸穆相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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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他眼中的端详和不安,穆相思笑了起来,道:“小子,怕我?”
“怎么会呢,大仙你说什么呀。”陆峥星眼神闪躲,下意识的挪动脚步。
穆相思拽住了他的衣角,道:“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我都没准备下手灭口呢,你就想着逃了?”
这话也变相的承认了她的身份。
陆峥星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问:“你是鬼王白尸?”
“是。”
“嘶——”陆峥星倒吸一口冷气,又问,“你不是……死了吗?”
“是啊,我是死了。”穆相思耸肩,似无奈道,“谁叫我命大,又活了,太多的事情没解决,心有不甘呀。”
说着,她笑吟吟的盯着陆峥星,道:“你不是总想拜我为师吗,行了,我收你。叫声师父来听听?”
陆峥星捂住自己的嘴巴,坚决的摇头,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绝对不要!我不会拜你为师的!”
“你不是说我们有缘分,照理说我应该破例收你为徒吗?”穆相思得理不饶人,看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修仙修魔不都是为了广大神通吗?我还没叫你去杀人放火你就拒绝了?拜我为师可不用几年的考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陆峥星被她说动,心中犹豫不决。
除去她身份不说,凭云门作为仙门还仙魔双修,在外面的口碑也都不错,或许可以试试?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剑啸声划过。
一道红色的人影飞向竹舍的位置,穆相思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想必是赤月来了。
陆峥星还没到看见红衣服就觉得是赤月的地步,见穆相思眉头紧皱不由好奇的问:“那是谁?”
穆相思冷哼一声,故意用奇怪的语调说:“你这都没认出来,不就是你梦中情人赤月吗?”
此言一出,陆峥星立刻就愣住了。
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激动的看看竹舍的方向,又看看穆相思,双脚似挪非挪,想到这里毕竟是栖云真人的翠竹峰,他可不敢乱走动。
穆相思扫了他一眼,说:“走走走,看看去。”
陆峥星闻言立刻撒开了脚步跑去,意识到把穆相思遗落在后面才停下步子等,让她走在前面。
两人到竹舍的时候,看见季轻诺和赤月相对而坐,赤月双眉微蹙神情凝重,不知是在讲什么事情。
穆相思特意观察了一下季轻诺,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眉目淡然冷漠,眉心的血朱砂有些刺眼,偶尔点头应和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走了?”穆相思嘀咕一声,她绝不相信魔障能这么守信用。
想起梦境里头的事情,火气又蹿了上来。
从来只有她戏弄别人的分,这头一回被人戏弄还是季轻诺的魔障,真是叫人不悦。
她心情不好,此时见了赤月来更是糟糕,不管什么伪装礼数直接就走了进去,径自坐在边上看着。
“……”赤月看了她一眼,将目光投向季轻诺,像是在问他对于弟子的管教怎么如此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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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话,不悦道:“让我别回去带我来凭云的是你,怎么现在让我回魔宫的也是你?”
陆峥星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盯着两人,对他们的对话更是惊讶万分。
看来栖云真人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更是有意留她在凭云门庇护,难不成两人之间真的有说不清的关系,比如《沧海难为水》所写的那样?
又想起之前穆相思自己的解释,似乎那书也不算靠谱。但要他相信赤月仙子是那种不分是非的人,也是绝不可能的。
穆相思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季轻诺紧闭着双唇迟迟没有接话。
“请神容易送神难,小师叔,你现在叫我走可晚了。”穆相思不屑的冷哼一声,“再者,出卖我的人还没找出来,就这么回去,你不怕我被害?”
他仍旧没有回答。
他明明是她所熟悉的季轻诺,熟悉之中又带了些陌生。
“你不接话就当是默许了,仙剑大会我还等着看热闹呢。”她说完撑在桌子上凑近盯着他,他回看她,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只回答了两个字:“随你。”
穆相思思索一阵,笑了笑便离开了翠竹峰,顺便把陆峥星也拽走了。
季轻诺淡淡扫了两人背影一眼,重新拿起一侧的名册查看,这是赤月刚才带过来,在之前就拟定好的各个门派参加仙剑大会的名单,上面没有凭云门的弟子,这一届限制了凭云门弟子参加,毕竟让结丹期的仙修与才入门几年的仙修打斗,实在是毫无悬念。
还有另一个册子,是清晨的时候昆仑送来的,昆仑掌门仙逝,门中还在主持丧礼,邀请了各大仙门的尊者前往。仙尊们前往,除了悼念逝去的玉虚子,还有一件事情,为昆仑的新掌门做礼证。
玉虚子仙逝,其他仙尊前往悼念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特意发来柬书,为的是后面一件事情。门派的自己的事务通常轮不到外人多嘴,恐怕是内部有所矛盾无法服众,才需要请众位仙尊帮忙说话。
掌门尸骨未寒,他们已经在惦记着掌门的位置,真是好徒弟好同门啊……
外面的风吹动了门上的金铃,打断了他的思绪,同时也抚平了眉目间的担忧。
仙门事他恐怕是没能力管了,他连自己都管不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直困扰着他多年的魔障,突然之间就不见了。没有了魔障,心境大有不同,对于修行来说是件好事,他甚至可以因此突破如今的境界,更上一层。
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突然少掉了什么。
就像是听见了笑话却不会笑,看见了离别却不会哭,一种淡然如斯又恍然若失的感觉。
他没有太在意,身为仙门首尊要在意的事情太多,他这样的个人相比较于三界而言,太过渺小。
季轻诺看了眼名册上凭云门空掉的那一栏,还是作罢了。
之后的几天季轻诺去了昆仑,处理玉虚子被害一事,顺便趁着几位仙门尊者都在的时候商讨一下关于神秘邪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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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这次没跟着去,在没弄清楚谁出卖自己之前她不太愿意回魔宫。发生的事情太多,无论是季轻诺的魔障,或者是那个拥有魔尊之力尚不知名的邪魔,想要弄清楚只能回魔宫。
作为魔尊,与魔有关的一切她即使不了解也从书上见过个大概,但她自己的经验和书上的记载终究是有限的。
魔尊之力的来源是上古魔神,死亡之后身躯形成了万娄山,在山的最下面封印着深厚的魔尊之力。魔宫就建造在万娄山之上,依靠这里源源不断的魔力逐渐扩大势力,与仙门相对立。
自从百年前鬼王白尸身死之后,魔宫就没什么动静。而鬼王白尸被挫骨扬灰之后,所发生与邪魔有关的事情都被认为与魔宫有关。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仙门的人还过来问消息,你之前特意往外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魔宫之中也不平静,血爹将杯子里的酒水一口饮尽,恨恨的盯着墨染。
一身黑色夜行衣,黑纱蒙面露出一双深色的眼睛,哪怕是在室内居然还穿着斗篷。
墨染慢悠悠的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没有回答血爹的问题,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若无其事听着的黄藤。
“你问我,不如问问他,他去江城弄个幻魔,特意扮成白尸的模样,是何原因?”
见矛头转向了自己这边,黄藤也不推诿,回答道:“我只是好奇仙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挖坟,想瞧瞧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是吗。”血爹质疑的走到黄藤的边上,“反正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被挖坟又怎样,难不成是你走漏了消息?”
黄藤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三人都很清楚,他们只是知道穆相思陵墓所在,但不知道阵法的破解。
唯一知道的是季轻诺,而季轻诺比他们还没有理由这样做。
墨染站了起来将匕首收好,冷声道:“我去找过百晓生,季轻诺也不知情,恐怕还有关键的第五人。”说着便要离开。
“站住,你去哪?”血爹叫住了她。
“去任何地方,都比在这里说一些毫无用处的话好。”墨染不再搭理人,径自离开。
才刚走出去几步,就看见守卫的小鬼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一个没刹住差点撞到她。小鬼连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说:“三位鬼王大人,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三位鬼王顿时皱起了眉头,血爹挥开小鬼,正愁有气没地方撒,怒道:“仙门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昨天来人探消息,今天就闯宫,不知天高地厚。”
袖子还没捋起来,就看见一个小孩坐在一名鬼将身上,悠哉的指挥着鬼将向着他们走来。
黄藤心存疑惑,没有立刻唤出声。
穆相思跳下肩膀,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冲着三人喊道:“怎么了诸位,我回来就这样杵着不动?你们怎么这眼神,表哥,你该不会没和他们说吧?”
至今还会这么唤鬼王黄藤的,只有一人。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墨染和血爹交换了一下质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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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的沉默让穆相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飞快的将三人的神情打量,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哦?不欢迎我呀?”她挽上笑脸,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血爹缓缓放下抬起欲要打架的手臂,冷冷的看着这个个子矮小的女孩,道:“既然还活着,怎么此时才回来?”
穆相思信步走进大殿,全然无视了三位鬼王,一步步的走向自己曾经坐过的宝座。
但是她没有坐下去,这位置可不是好坐的。
阶下三位鬼王此时神情各异,穆相思都看在眼中。
“回来?我可还没打算回来,你们之中哪位做了好事,我还不清楚呢。”穆相思轻轻手指轻轻按在宝座上敲打。
“不回来?!”血爹听了声调不由高了好几倍,怒视着站在台阶上的穆相思,道,“现在魔宫什么状况你知不知道?你难不成还想去仙门,再做什么质子吗?”
话语间带着明显的讽刺和不屑。
穆相思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反问:“我的确是不知道,不如你说说看?”
墨染拦住了正要发怒的血爹,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惊异。她按照魔宫规矩,对着穆相思躬身行礼,道:“如今魔宫形势,比上一次大乱还要危险。”
百年前魔尊身死,因肉身可自行重塑便用了封魂术,将魂魄固定在尸骨之中,百年后可完全复原复活。
也正是因此,魔宫虽已经没有了魔尊,魔尊之力却没有传承,新的魔尊迟迟无法选出。
群龙无首,没有魔尊之力作为依靠的魔宫,在这一百年里逐渐的失去了很多拥附。曾经臣服或者是被威慑的妖族,也脱离了魔宫的控制,更是在近几年里蠢蠢欲动想要进行报复。
另一方面,仙门面上与魔宫和平相处,但仙门那种凌驾于魔之上的优越感始终存在,注定两方无法真正的友好相处。再加上最近频有事情发生,仙门已经好几次派人来询问原因,对于他们的解释回答,仙门也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若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魔宫这次只怕是要遭受灭顶之灾。
如果有魔尊之力在,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嗯。”穆相思点头,却道,“与我何干?”
“你竟说这种话?魔宫形势岌岌可危,你想撒手不管?”血爹挥开墨染,引起了墨染的不满,但墨染没说什么。
“我撒手不管?”穆相思话锋一转,怒道,“你们告密害我被挖坟,也是为了魔宫?哦对,自然是为了魔宫,我彻底死了,你们才好重新选出魔尊。毕竟我占了这位置近百年,拖累你们太多。”
大殿内外的小鬼被吓得一动不动,他们似乎听到……魔尊回来了??
殿内只安静了一小会,又响起了血爹的怒吼声:“你放着最有可能的人不怀疑,反而怀疑我们?!你当年坐上位置,难道只凭一己之力吗?”
黄藤也上前一步,道:“你表面上相信我们,实际还是偏袒在那一边。如果想夺取魔尊之力,我们更希望你满百年后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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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门打开,门里是一个倾斜的世界。入眼的是向前延伸的草地,然后是与草地垂直的树木之类。
穆相思缓慢的向下走进门中,当彻底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人却是躺在草地上的。而那扇门此刻却是以站立的方向呈现在这个世界。
鲜嫩的草在风中摇曳,花瓣离开花朵被风带着遨游,偶尔有几只兔子麻雀嬉戏,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这个地方环境优美,完全不像是在魔宫的最底下。如果说这里是仙境,应该都会有人信。
凭着记忆向前走了些路,出现了一条长河,河水清澈时不时的可以看见水中的游鱼。沿着河岸往前走,看见了对岸一个矮小的茅屋,茅屋前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垂钓。
老者穿着一身白色的短打,因为太过陈旧而呈现出一种米黄色,远远看去像是丧衣。老者闭着眼睛,听到了动静也不睁眼,微微晃了下手里的鱼竿,鱼线便从水中飞起,锐利的鱼钩从弯曲变成笔直,向着穆相思袭来。
穆相思下意识的想唤出仙剑防御,才想起自己来的匆忙没带兵器,只能硬生生的接了一钩。
鱼钩钉穿了她的左手掌心,钩子在瞬间弯曲,鱼线也再次发力将被钩住的人拽了过去,老人这时才睁开了眼睛,将鱼竿往边上一竖。穆相思便抬着手被挂在了上面,偏偏她又不能生气。
因为这看着道骨仙风的老者,实则就是神魔。
“是你。”老者整理着鱼篓,漫不经心的说,“上次说过,再来要带点礼来吧?小小年纪,忘性不小。”
穆相思见他认出自己,便自己将鱼钩掰直从掌心拔出,鱼钩为了防止被挣脱都是倒钩,此时拔掉使得掌心鲜血淋漓。
“又来做什么。”老者随手扔了块白布给穆相思,示意让她自己包扎一下,“这回是有人要杀你篡位?”
上一次来,是她篡位,通知一声魔尊换人了。
“不。”穆相思随手包了下,问,“我想来问问你,有什么邪魔是可以不服从魔尊的命令的吗?”
“当然有了。”老者回答得理所当然,就好像是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穆相思眉头一皱,连忙问:“是什么?”
“当然是,我。”老者笑了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的严肃。
“除了你呢,还有吗?”
“应该是没有了。”老者将鱼篓里的鱼全部放回了河中,有一条因为身体肥大被卡在了鱼篓里,老者怎么抖都没出来。
他很快就变了脸色,狠狠的把鱼篓给扯开,尖锐的指尖将鱼穿刺,胆汁和鲜血很快沾满了他的手,他恶狠狠的说:“让你活不肯活,要死就死吧。”
话罢将鱼的尸体扔进了河中,河中那些被放生看似鲫鱼的鱼们,此时纷纷张开了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将同伴的尸体撕碎,不多时,水面就看不见一丝的鱼肉了,只剩下淡淡的血红色随着河水的流动淡去。
穆相思不为所动,心想魔宫大多数人的善变、喜怒不定,没准就是随了这位神魔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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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遇到了两个都不听我命令的人。”穆相思蹲在河边,对这种看似友好实则凶残的鱼还挺有兴趣。心想着抓两条放到各大仙门的仙池中去,一定很精彩。
老者这才微微动容,转头看向她,道:“你确定?”
“确定。”
魔尊之力是神魔所赐,对一切邪魔具有约束力。魔尊之力作为一种赐予的力量,是无法分享的。
而出现的那两个邪魔,颠覆了这两条内容。
老者沉思一阵,确信道:“不可能。”过了一会,又说,“也不是不可能。”摇头晃脑一阵,又改口,“应该不会的。”才出口,又否定了自己,“也许有可能。”
穆相思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道:“什么可能。”
老者再次拿起鱼竿,慢悠悠的给鱼钩串上饵,道:“另一个神魔的可能。”
“这不可能!”穆相思拒绝这个猜测。
从她知世开始就被灌输这样的念头,三界所有的魔物都来源于神魔,而这世上只有一个神魔,就存在于魔宫所在万娄山的最底下。只有神魔的戾气才能镇压住那些犯错被关进死牢的邪魔。
另一个神魔存在?
就像是对一个普通人说,你有两个父亲,谁愿意信?
老者摸了摸长白的胡子,正要解释,蓝色的天空出现了一阵波动。他看了眼穆相思,道:“有新客人来了。”
新,说明是连他也没见过。
穆相思惊讶的盯着天空中的涟漪,难以置信。
居然有其他人可以到这个地方来?她死死的盯着天上的涟漪,视线突然之间发生了变化,她低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苹果,圆滚滚的摆在地上。
老者将苹果捡起,走进屋子坐下,随手将苹果放在了矮桌的果盘里,果盘里已经放了一些其他水果。穆相思忽然有个可怕的想法,这些水果会不会也是其他人变的。
但是很快她就甩开了这样的想法,神魔再脾气古怪,也不会做这样没半点好处的事情。
透过茅舍的窗户,可以看见有个白绒绒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轻盈的落在地上,像是一团严冬的雪球。那东西缓慢的伸出脑袋,一双弯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原来是一只白狐。
白狐抖去身上的水,然后前足离地站了起来。
白色的毛发越来越平滑变成了白色的长衫,一件同色的斗篷披着,颈部有绒毛点缀也起保暖作用,四足拉长延伸变成了手和脚,一头异类的短发格外夺目,耳朵上还套了两个绒球。
乍一看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极寒之地。
白狐化成的人形观察了下四周,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穿着与周围坏境不符,便脱掉了身上的斗篷,整理了下衣冠,小心翼翼的走近了茅舍。
茅舍的门也是用茅草做的,敲上去没多少声音,白狐只好清了清嗓子在外面喊。
穆相思打量着老者的表情,她一直不明白,身为神魔不出去作乱,在这一小方世界里钓鱼,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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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神魔志》记载,那也是一段很狗血的情仇……
不过穆相思从来不信这种东西,就像是《沧海难为水》一样,都是下笔的人按照流言所撰写,再添加好几分自己的臆想,为了起到哗众取宠的效果,夸大扭曲事实,引起更多的关注罢了。
或许当力量到达一定的高度时,心态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就像太徽真人也是,生死他不在意,仙门对他的怀疑也不介意,甚至还帮魔宫质子说话。
在太徽真人面前穆相思还敢放肆几句,在神魔面前她只能规矩一些。
外面的叫门声又响了起来,声音清爽动听婉转如黄莺,虽然已经唤了好几次却听不出催促和不耐烦的意味。
等到第四声叫门声响起,老者才应声。
“谁啊——”声音虽然是中气十足但懒洋洋的转了几弯,语气中很明显的表现出了对门外来者的不屑。不是身份上的不屑,而是力量上的不屑。
这让穆相思舒了一口气,至少说明来的算不上大角色。
不过她的直觉向来不准,再加上这么多年的与外界隔绝,认不出这狐狸也是正常。
“在下妖族族长,胡不疑,求见神魔大人。”语气谦恭虔诚,像极了拜见神灵的信徒。
狐狸天生狡猾,单凭这一点,穆相思就大胆的判定这狐狸不是好人。至少不像他目前所表现的那样,对神魔不是出于真正的尊敬。
而是弱者对于强者,不得不表现出的敬畏。
“进来吧。”老者话音才落,茅草做的门自己就打开了。
门外是一脸受宠若惊的胡不疑,他脱掉了自己的鞋子,将斗篷铺在地上,然后踩着斗篷走进来,像是不愿意让自己的脚弄脏了茅草屋似的。
穆相思看不下去,不由自主的给了个白眼。这也太做作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谄媚。
胡不疑单膝跪地向着老者,一手按在心脏的位置,道:“拜见神魔大人。”
老者随意的将脚往矮桌上一搁,靠在茅草墙壁上,道:“你怎么找来的?”
“死水尽头而来。”胡不疑低头,恭敬的回答。但他的眼睛飞快又不易察觉的将四周扫过,茅草屋内的一切都被他收入眼中。
穆相思这才知道,神魔之境的入口不止一个。
但是没有魔尊之力,他是如何解开封印的?
“哦,何事而来?”老者漫不经心的问。
闻言,胡不疑眼睛亮起了神光,他端坐着,却仿佛能看见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欢快的晃动。他重新坐了下,认真道:“承蒙大人在我族危难之时相救,才得以力挽狂澜脱离摆脱控制。”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疑惑不已。
不仅仅是穆相思一头雾水,老者心中也是疑惑,但他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等着胡不疑继续说下去。
他的眼睛是绿色,如同精心打磨的翡翠。他笑的时候会眯起来,形成一个狐狸特有的弧度。这种眼形看上去有莫名的魅惑,同时也给人不可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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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手轻轻一挥,茅舍就消失不见,茅舍前的那条长河也变了模样。
水是红色的,水中没有鱼,却飘着一些形状古怪类似人的东西,他们眼睛鼓在眼眶外面,眼珠不断的转动却是一片浑浊,身上有不明显的鳞片,两脚合并在一起像是一块没完全切割断的肉。
地上鲜嫩的芳草也从脚下开始蜕变,是无数只手在挥动,草地上的兔子变成了丑陋的爬行怪物,天空的鸟雀变成了恶毒的游魂,繁茂的树木变成了哀叫枯木,枯木上悬着自尽的人们。
这样的场景是吓不到穆相思的,她只是微微皱眉疑惑的看着老者。
“他若真的只是谄媚之徒,也就找不到我这了。”老者带着穆相思往那一片枯萎的树林走去。
穆相思紧跟着他的步伐,问:“他口中帮助过妖族的,就是你所指的‘另一个神魔’?”
“是。”老者在前面带路,一点点的走向树林的深处。
他越往里走,身上的衣袍颜色越来越深,甚至他雪白的头发也逐渐的变成了黑色,而脸上的皱纹与黑斑也在一点点的褪去。
等他在树林中央停下来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模样了。
丹唇如樱、眼瞳若星、眉目张扬,修长的睫毛像是精修的刷子,白皙的脸庞如同躯壳的鸭蛋,纤纤细手宛若柔夷。
居然变成了一个美妙女子?!
穆相思惊叹之余心道,神魔与神仙一样有无数化身,无论老者还是这美女子想必都只是化身之一。
但这化身的外形,又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女子突然跪倒在地,单手按在地面念念有词,只见林中树木逃窜发出尖锐的叫声,很快周围变成了一个空地,枯木们远远的围在周边。
空地上出现了一块白色的石头,石头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坟丘。穆相思更是疑惑,妖魔死亡是不立碑的,她当年进陵墓是为了复活。
女子这才站了起来,冷冷的指着坟丘,道:“也许是他。”
“他?是谁?”
碑上空白一片,不知身份,也不知生卒。
“我的哥哥。”女子眼中看不出哀伤,更多的反而是不屑,“书中记载的神魔,其实是他。而我,没人知晓。”
穆相思愣在原地,看见她眼中逐渐出现的恨和不甘。
穆相思觉得,她示人的那钓鱼老汉形象,也许就是来自她的哥哥。
她向来是有什么就问什么,便直接开口问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老去?”
女子更加的不屑了,眼中满满的都是鄙夷,却不回答穆相思的话,道:“看样子你没好好看《神魔志》,虽然是本胡说八道的东西,大概的故事是真的,除了他的结局。”
穆相思大概的回想了一下,她看还是看过的,只不过没细看,大概是一个神魔爱上仙人的故事。
这种故事不用脑子也知道,肯定下场惨烈。
她来的目的可不是讨论神魔的过往,穆相思正色道:“那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没死。”
“不,他的的确确死了,但必定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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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缘由曲折,女子没有多言,只说让她回去重新翻翻记载。
除了这件事情,刚才来访的那位妖王无疑成为了新的困扰。这位神魔与外界还有多少的联系,也不得而知。神魔所站的立场她也不能确定,这种喜怒无常的大人物,心思是很难揣测的。
没准眼前和你相谈甚欢还讲到哥哥的故事,一回头就成了编造的谎话去帮助妖族了。
穆相思对魔尊这个身份一直没什么自觉,在还没成为魔尊的时候她很热衷于谋夺这个位置,三分钟热度的改革换血,很快就腻了。在棺材里躺了这么些年,对这个身份已经没什么热情了,相反觉得被约束。
“不知关于妖族所求,阁下作何打算?”穆相思试探的问。
“两不相帮。”女子轻描淡写,侧身看向穆相思,冷声道,“当然,我更愿意站在你这边,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的话。”
穆相思心中诧异,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帮神魔办事,她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拒绝,等着女子开口说要求。
“把那人带来见我。”
“谁?”
“说不清楚。”
“……那我怎么找?”
“你会知道的。”女子似是不愿意开口提及,眉头微锁,神色复杂的扫过地上的墓碑。
两人离开了枯林,空地上的墓碑也消失不见,周围的枯木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枯枝上的骷髅因为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一种异类的动听。
地面的血手还在晃动,没有目的的想要捕捉什么,那些靠近两人的手却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纷纷退开避让。
回到血河边上,女子又将这个世界变回了刚才的模样,再一次化作了白袍长须的垂钓老者。
清澈的河水倒影出两人的模样,皆是与当前形象完全不同,相同的是两个倒影皆美艳动人。
穆相思原路返回找到出口,因为两个世界的角度不同,她不能从这边走出去,只能匍匐爬进门中。当脑袋在死牢中露出来的时候,却是从下往上爬的姿势。
离开死牢的时候,门外三位鬼王已经等待了些时间。
穆相思关上死牢的大门重新锁上,将钥匙放回了封盒之中。她将三位鬼王打量,见他们的脸色状况不是很好,想到魔宫可能所面临的危机,心中升起一股歉意。
“你见到神魔了?是有什么事情?”黄藤第一个开口,甚是疑惑。
“没什么大事,不打扰你们,我现在就走。”穆相思笑着摆手,语调就像是走错了路一样轻松。
自然是被人拦了下来。
血爹才平静下来不久,又被穆相思不在意的态度给激怒了。
“还走?你是不把魔宫拖垮不罢休是吧?”血爹紧握拳头,通红的眼眸几乎快要滴血,“行,要走也行,把该交出来的都交出来。”
穆相思挑眉,故作糊涂,道:“什么东西?我可没拿魔宫分毫,相反我的法宝还都在你们手里吧?”
“……”黄藤一愣,取下了腰间的判官笔,还未说什么就被穆相思制止了。
“表哥,不必对号入座,你们要用就用吧,我还嫌带着碍事呢。”穆相思笑嘻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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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抬脚往外走,又被墨染给拦住了。
“你是要走,还是走了就不管了?”
“现在管不了。”穆相思语调认真,却仍旧给人一种不想管的感觉。
她很清楚,一旦妖族或者仙门其中一方对魔宫行动,在神魔不插手的情况下,魔宫很可能落败。她魔尊之力只有一半,肉身还没解决,再加上那个力量可怕不知是谁的邪魔,不稳定的因素太多。
只能祈求等她先把眼前的事情都解决了,妖族再有行动。
墨染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移开目光放下了手,站到了一边。墨染的面色很冷,眼中有愤怒也有不甘,还有少许的怨恨。
没人再拦着,穆相思快步离开了大殿。
三位鬼王互相看了几眼,几个来回,眼神各有不同。
“这可是她说的,要放手不管!”血爹狠狠的将拳头砸向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和震动。
墨染看了眼血爹因为愤怒而扭起的五官,平淡的接话道:“你气什么,魔宫可不是靠一人撑起来的。”
“你不气?哦,也是,你高兴还来不及,可惜再不甘心魔尊之力也是她的!”
黄藤看了看两人,没有说话。
殿外又跑来了两个守卫小鬼,说是那个奇怪的小孩闯进书楼里带走了几卷书,现在逃出了魔宫,不知道对方身份,我方追过去的众鬼又**控回来,特来请示鬼王。
“不必,让她去就行。”黄藤挥手让小鬼退下。
血爹将目光投了过来,问:“你似乎早就知道她还活着。”
“是。”
“你也信不过我们?你不怀疑季轻诺,怀疑我和墨染?”
“她没打算回魔宫,我只是担心消息走漏引起麻烦。”
血爹死抓着不放,非要与黄藤争论出个高低。墨染在一旁看着,疑问缠绕在心头,三鬼王没有人出卖穆相思,看穆相思的样子应该很确定季轻诺也没有出卖她,否则不会选择留在凭云门。
那还会有谁知道?
穆相思拿了书楼的《神魔志》就御剑离开了魔宫,到了没人的地方就使用了传送符回到凭云门。
石室里没人,季轻诺可能还在昆仑没有回来。
穆相思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将书卷展开。
《神魔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的东西,等级在鬼王以上才能查阅,否则需要魔尊的批准。
书中内容乍一看挺狗血的,讲述的是神魔闲得慌,和一个神仙打赌输了,以凡人的身份不使用任何法术在人间生活一年,饿死或者病死就算输,犯事被抓进牢中也算输。
神魔化作了一名渔夫,在海边打渔,日子还算简单,只在小范围内活动,也就不会触犯律法,想赢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就在一年期快满的时候,海浪冲来了一个凡人女子,说是大商千金,随行出海经商遇到了海寇,船上男子全部被杀,女子被他们玷污,为保清白,女子跳海自尽,不料命大没死成,被神魔所救。
神魔没有名字,当被女子问起恩人的名字时竟是答不上来。女子便给她取了个姓名,叫做齐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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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完这书,穆相思的确是知道要找的人是谁了。
便是神魔之子。
如此说来,当日无弦阁假扮季轻诺的人,就是神魔之子了?
穆相思一愣,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她忘记问清楚神魔有几个哥哥了……她遇到了两个不可控的邪魔。
可神魔的这个故事发生已经几千年了,那两个邪魔出现却都是从扶摇覆灭开始。而且,他对仙门和魔宫的仇恨,又是怎么回事……
穆相思放下书籍,走到庭院里伸懒腰舒了口气。这些故事可没其他人能请教,而且就算确定了邪魔的身份,就算现在站到眼前来,她也没办法捆住了带去神魔之境。
或许,还是要从扶摇覆灭下手。
穆相思去钟林峰找镜闻真人商量仙剑大会的事情,发现陆峥星还在。
陆峥星本来还挺随意的和花子终在说事情,一见到她回来,下意识的笑起来想打招呼,很快就又僵住了表情,然后低头默不作声,想必是记起了她的身份,不敢造次。
趁着季轻诺不在,穆相思让镜闻把木楠的名字写进凭云门的大会名单上,让师兄师姐们去是欺负新人,让她这个才入门的徒弟去过场,应该不会遭到其他门派的反对。
“这……”镜闻犹豫不决,道,“还是等师尊回来了再说吧?”
“这种小事你能解决何必再等,何况……”穆相思沉思道,“他好像不太对劲,去昆仑都好几天了,哪有一派的掌门老在别人那待着的道理。”
镜闻不以为然,道:“事关重大,师尊自然挂心。”
在场四人,只有花子终是尚不知情,不由好奇为何师父对小师妹的态度如此古怪,似乎很……尊敬?那种对长辈才会有的尊敬。
穆相思也瞥到了花子终疑惑的眼神,她立刻摆出一副安静的模样,不再言语。
关于大会的名册,镜闻真人还是讲木楠的名字写了上去,让弟子交去了无弦阁。仙剑大会的时间提前,引起了不少猜测,前些天那么大的动静再加上传出首尊重伤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
昆仑的事情处理完后季轻诺就回了门中,却不知为何一直见不到人影,穆相思怀疑是他有意躲着自己。
关于昆仑新掌门的安排也都已经传开,据说是副掌门顺位,没有选玉虚子的亲传大弟子,其中必定少不了无弦阁的推手。
不过这不是她担心的事情。
季轻诺回来后还是连着好几天没见到人影,这人穆相思很不愉快。就算她想当回正经人,请教一下关于邪魔的事情,被他这躲藏的态度气的,都不乐意谈正事了。
有能耐夺取她的魔尊之力,却被季轻诺的魔障给收拾了,而季轻诺本尊却那家伙所伤,总觉得有什么因果在里面。
穆相思总算是在翠竹峰后山找到了季轻诺,他坐在林间溪边一块平滑的巨石上,远远看去十分神圣,让人不敢打扰。
魔尊不是人,所以她去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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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闭目打坐,眉头紧皱,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水,眼睑不断的跳动,想必是修行遇到了难关。
穆相思心中莫名舒了口气,看来他未必是有意躲着自己,只是修行紧要关头一刻不能耽搁。她向前走了几步,心想,如果在这关头打断他,没准能走火入魔。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之前那个魔障已经够头痛,还有个神魔嫌疑更是多事,就不给自己添麻烦了。
怎么想都还是正常点的季轻诺比较好相处,也令她觉得有趣。
她越走越近,突然觉得天色显得暗了点,虽是进了林子此时天气晴朗再有影子也不可能到眼前发黑的地步,难不成自己仗着步入辟谷许久不吃东西饿的发昏了?
抬头望了眼天,竟是看见大片的乌云在上空聚集,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云层之中有闪电忽现,山雨欲来摧城之势,任何人看了都觉得胆寒心惊。
她没有再往前走,这雷来的怪异突然……她看着仍旧闭目打坐的季轻诺,心想,该不会是雷劫吧?
季轻诺修为应该是早过了元婴期,甚至可能已经步入分神期。心魔或者魔障是每个修行之人必经之路,没有经历过的仙修往往进度会更慢,跨过心魔或者魔障的槛,修为能有质变的突破。
那么,季轻诺极有可能步入了渡劫期。
她四下查看了一下,没有防御阵,也不见他有准备法器,更是连个补充的灵石都看不到。何况,哪有人会在自己的门派中渡劫?
这种情况穆相思自然是不敢再多事,渡劫失败只有死路一条,他要是死了,那就不好玩了。
天空的乌云如同是黑色的海浪,在空中不断的翻滚,逐渐形成一个涡流,不断的有雷电隐约其中,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如万马奔腾广厦之倾。
然而,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许久,乌云之中的雷久久未落,反而正在一点点的散去。
穆相思心中惊异不敢出声,远远的观察季轻诺,见他眼角再次出现了赤红色的光泽。
直到乌云全部散去,翠竹峰恢复了平时的光景,季轻诺终于从入定中恢复过来,额头汗珠浸湿了碎发,他的眼瞳是深邃的黑色,仿佛刚才的赤红只是错觉。
等他缓了缓,穆相思才走近。
“小师叔,你已经步入渡劫期了?”她打量下四周,连个阵法都没有,仰头看着他疑惑的问,“你不渡劫吗?”
季轻诺没有回答,而是愣了一下,静静的俯视着她。
“怎么?”穆相思低头疑惑的看了看自己。
“你还在这。”季轻诺平淡的开口,听在穆相思的耳中却有几分要赶人的意味。
她挠了挠耳朵当做没听到,道:“小师叔,这几天你为何老躲着我?”她才说了两句手脚又开始不老实,爬上了石块坐在他对面,“难不成因为那魔障的坏心思被我知晓,你无地自容恼羞成怒所以叫我走人?也是,毕竟是你的魔障,谁知道那是你的心思,还是魔障的心思。”
她越说越得意,像是抓到了个把柄,坏笑着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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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重新闭上眼睛打坐,没有接话。
“啧啧,小师叔,你可能不知道沉默比反驳更让人误解。”穆相思继续调侃,见季轻诺仍旧不为所动,她也还有其他事情,便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妖族的事情吗?”
季轻诺缓缓睁开了眼睛,道:“曾经魔宫的附属,早些年脱离魔宫控制,自立一方。”
“嗯,继续说下去,他们是不是曾经差点被灭?怎么脱险的?”穆相思颇有兴致的点头,心中整理着之前的事情。
“你死之后,魔宫每况愈下,三鬼王无法传承魔尊之力,难免人心不稳。神魔祭祀也在之前被你叫停,魔宫缺少一个笼聚人心的仪式,各个附属也缺少一个可信的大靠山,妖族本就与魔不同,悄悄发展了二十年后宣布不再归附魔宫。三鬼王担心其他魔众效仿,自然要杀一儆百,三人都亲自出马率领鬼众攻打妖族,斩杀了大部分的妖族,剩余部族投降重新归附魔宫。”
待他说完,穆相思已经僵在了原地。
季轻诺都这么说,那外界流传的版本也不会相差太大。
偏偏她亲眼看见了妖族族长,听到他向神魔祈求帮助,想要攻打魔宫统一妖魔界,还说之前受过神魔恩惠逃过一劫。
那么,所谓被杀死的大部分可能就是假的。
那些投降归附便是为今后做准备的内应,当真是藏得太深,连季轻诺都不知道。
她没有立刻回魔宫或者传信回去,打草惊蛇的事情不能做,要做的是擒贼擒王。
“我有件事情想不明白。”穆相思难得端坐,神情语气也是少见的认真。
季轻诺眉头轻皱,等着她的下文。
“你知道那个心魔……或者是魔障的存在,对吧?”
“……是。”
“那……你的实力应该是比他高,所以你才能克制不被他掌控,对吧?”
“是。”
穆相思更加疑惑了,摸了摸下巴,道:“为何那个邪魔能伤你,却被你的心魔克制得死死的?”
这个问题季轻诺回答不上,或者没有人能回答不上。
三者形成一种奇怪的相克,这种两两之间存在的不明关联,或许也是一个关键。
“好了,我问完了。”穆相思恢复了以往笑嘻嘻的模样,凑到季轻诺的边上,道,“小师叔,我觉得魔障一走,你又变得不接地气了。”
季轻诺张了张嘴没有接话,再次闭眼打坐。
“不过你这样子,还真像我才进扶摇的时候。”穆相思调侃道,“不过也不全像,比如……那时你肯定会推开我,现在你都不反抗了。”
他眉头一皱,这种含糊不清有些暧昧的话听着根本无法专心打坐。
她想起刚才在他眼角看见的赤红色,突然道:“那魔障应该没完全走,所以你才不渡劫,是不是?”她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又道,“不如叫他出来溜溜,我还挺好奇他为什么能打败重伤你的人。”
季轻诺摇头,说:“不。”
回答的很快,也很重。
他眉宇间的不悦也悄然透露,跃下石块径自离去。
留下穆相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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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镜闻提及这一次凭云门弟子被禁止参与大会以免不公,所以让新弟子出面走个形式时,赤月更加不满意了。
没有新弟子参加仙剑大会的先例。
新弟子参与不说合不合规矩,危险度是一定的,很容易因为基础不足被伤到。怎么想都不是一个长辈会提出的意见,莫非那弟子纠缠胡闹镜闻才应?或者是,纠缠胡闹轻诺?
赤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个新弟子存在太多的特殊和疑点。
无弦阁有邪魔混迹去的那天她不在,听门中弟子所说,这位凭云门的新弟子竟是能单独结阵拖延了那邪魔一段时间。天赋再高,入门时间才多久?哪可能有这般的造化。
穆相思心中清楚,现在仙门应该有不少人怀疑木楠的身份,不有庆幸好在找的是活肉身,要是死肉身一查就知道有问题。即使查木楠的身份查下来正常,参加仙剑大会恐怕也会遭到为难。
回到翠竹峰的时候仍旧没有看见季轻诺的身影,这把她稍微恢复点的好心情又给搅没了。
她就不信堵不到季轻诺,今天非要问个明白。
她随手取了本书,横卧在石室门口等着季轻诺回来。眼睛虽然盯着书看,心思却回到了许多年前,季轻诺也一直躲着她的时候。
当年她有了太徽真人的批准,便搬到了季轻诺的隔壁住下,导致季轻诺有一阵子经常黑眼圈。为了躲避穆相思的骚扰,他向太徽真人委婉的反应过,却被太徽真人以“考验”挡了回去。无可奈何之下,季轻诺在没课业的时候就会离宇舍远远的,有穆相思出现的地方就不会有季轻诺。
他越是躲,穆相思越是要找,不知道不罢休。
后来找累了,穆相思就换了守株待兔的法子,往太徽真人边上一坐,等有课业的时候季轻诺自己就回来了。他一回来进了视线,想再躲就难了。
现在不同了,没有太徽真人撑腰,季轻诺也没有课业了,守株待兔的法子怕是不管用了。
一直等到太阳西沉,月上中天,整个翠竹峰都只有风声和竹林晃动的声音,没有人回来的脚步声。
穆相思拿的书正是百晓生的《沧海难为水》,看得她哈哈大笑又无奈摇头,最终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晚风有些冷,让她下意识的收了收肩膀,耳中传来很轻很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风里夹杂着不明显的沉香味。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双锦缎云纹白靴,季轻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哎哟,可算回来了。”穆相思连忙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快不由眼前一阵发黑步子差点没站稳。
季轻诺伸手扶了她一下,却被她顺势抓着就不松开了。
她仰头疑惑的问:“季轻诺,你已经有快一百年没躲着我了吧?说说看,受了什么刺激?”
季轻诺将自己的手抽出,欲言又止,绕开穆相思走进了石室。
穆相思后脚就跟着走了进去,绕到他的面前拦着,说:“难不成,你吃醋了?”
他眉头一皱,反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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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见他上钩,笑嘻嘻道:“梦境里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知道?”
果然,季轻诺的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神色。
“哈哈哈哈……”穆相思不由大笑起来,“小师叔,我还当你是个正经人呢,心魔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还一幅不知情的样子,是怕我数落你?还是怕坏了自己的形象?”
季轻诺被她说得更是难堪,眼中神色却不是羞愧。
他终于开口说话,冷声道:“穆相思,我是你师叔,长幼尊卑你得记住。”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她快好些年没听到他这么严肃的说这句话了。师叔的辈分他时常强调,后来基本是无奈之语了。
她伸手晃了晃,问:“小师叔,你是不是失忆了?怎么突然变得跟以前一个态度了?”
季轻诺瞥开目光,说:“我没有失信,陵墓的事情不是我说的。”
啊??怎么突然扯这件事情。
穆相思不解的等他下文。
“轻诺不轻诺。”他只说了五个字。
仿佛还有下文,又仿佛没有。
“小师叔,你是不是……又被邪魔操控了?”穆相思试探的问。
季轻诺摇头,微微垂眸,很快就恢复了过来,道:“无妨,时间不早了。”下了一道逐客令,坐到书案前展开了还未查阅完的仙门记事。
但穆相思要是会走,那就不是穆相思了。
她可不在意脸皮这种东西,当做没听到的坐到了他的边上,却是罕见的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侧脸。
心道:哼,和本尊来冷的,本尊盯不死你。
季轻诺看了一阵,放下了书册,眼睛盯着笔墨道:“你还有何事?”
“没事。”她说的理所当然,“你继续看,我不出声,绝不打扰你。”
季轻诺无奈,侧首看向她,见她笑吟吟仿佛是已经猜到他会受不了,这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看,是你自己要和我说话的。”穆相思很是无辜的摊手,又向他坐近了些,“哎呀,小师叔,你要是吃醋完全可以和我说,我不介意成全你的。”说着还故意嘟起嘴巴凑近。
“放肆。”季轻诺低声呵斥。
穆相思笑嘻嘻的往回坐了点,道:“我都放肆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无奈叹息,眉间的褶皱逐渐抚平,道:“镜闻说你要参加仙剑大会。”
“是啊,不是你让我参加的吗。”
“此时不同,你若参与必受怀疑,邪魔之事尚未清晰,外界又传魔尊复活一事,冰玉芝我会让镜闻另外安排的。”
穆相思不再让他说下去,道:“别,奖励这种东西要自己赢来才有趣。”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小师叔,你躲了我几天,现在就说这么无聊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说点其他?”
“你说。”
“比如,今晚的月色不错。”穆相思挑眉道。
“你为何不能说点其他。”季轻诺将话还给了她。
穆相思撇嘴,道:“好吧,那我们来说说另一个神魔的事情。”
外界所传,皆是只有一个神魔,位于魔宫所在万娄山的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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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将自己去神魔之境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季轻诺,还讲了一下自己去找过童雁秋,人没找到了找到了灵溪道人的佩剑,也算是个佐证。
讲这种比较正经的话题,季轻诺就愿意接话了,之前那种莫名尴尬的氛围也总算是消散了。
所有事情都指向了一个开端,扶摇覆灭。
只能希望仙剑大会的时候可以遇到童雁秋,来解开其中的纠葛。
仙剑大会临时改时间导致比较匆忙,仙门之中隐约有抱怨声,但考虑到是为了集中起来对付邪魔也就不能说什么了。广陵百姓们很高兴,他们反正不用担心邪魔,那是仙门的事情,他们只想知道这次可以见到多少神仙,能不能得到神仙赏赐的仙丹,能从慕名而来的客人们身上赚到多少钱。
比起收徒大会,仙剑大会的规模要更大一些,无弦阁也算是办出了经验,哪怕是临时修改时间也没有流程出错。由于此次仙剑大会还为了对付邪魔,要求也比以往严格,每一个仙人都经过查验才放行,那些毫无灵力通过买小门派身份混来的,自然都被拦在了门外。
穆相思跟在凭云门的队伍里,进入了无弦阁。
门上仍旧悬着金铃,在风里不断的晃动却没有声音。
季轻诺没有在凭云门的队伍里,作为首尊他提前一天到了无弦阁坐镇。
已经几天过去,穆相思还是很好奇他的那句话。
轻诺不轻诺。
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在她思索的时候,其他各个门派也都纷纷到来。
木蓬岛、寿音寺,还有昆仑派。
昆仑派弟子的面色都不太好,毕竟掌门新丧,新掌门偏偏还是个在门派声望不高的人选,一个个看上去都对仙剑大会的兴趣不高。
按照习惯,大会开始前要进行祭剑大典。
所祭的是仙门始祖之剑,也是上古神器之一的轩辕剑。剑上有无数道封印,是历代仙门首尊所下,每一个封印都只有下印的人才能解开,而其中大多数的人都已经仙逝,换句话说,封印已经无法解开。
“喂……听说了吗,昆仑新掌门是被无弦阁推上位置的。”人群中弟子们已经站了许久,无聊之际开始了闲聊。
穆相思听在耳中不为所动,不是她自诩聪明,这样的事情她早就料到了。就算不是今年,明年、几年后、几十年后,仙门肯定会被无弦阁左右。每一届收徒大会都在无弦阁展开,所收取的仙门弟子自然绝大多数都是广陵城附近范围之人,而这附近的人又常年受无弦阁恩惠,其中利害不必多言。
“大会开始——”祭剑大典结束,随着司礼一声高喊,仙剑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仙剑大会自然缺不了比剑的环节,初次参加仙剑大会的弟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很是兴奋,不似他们的长辈愁云满面。弟子们在云台下的擂台上比试,仙尊们在云台上讨论对付邪魔之事。
“我们在邪魔消失的地方往外排查寻找,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无弦阁的长辈颇为自责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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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拦到那名道童的面前,道:“小道童,你师父都这样了,你不扶一把?”
道童一愣,看向了老者,欲言又止。
“是我管教无方,这位小道友何事?”老者弯着腰,说话也显得很吃力。
穆相思笑着,直问:“这位道友,认识童雁秋吗?”
老者眉头轻皱,眼中出现了疑惑和警惕的神色。小道童扯了扯老者的衣服,轻声道:“师父,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女孩,就是她……”
声音很轻,穆相思还是听到了。
“你们好端端的为何化形,打着什么主意?”
老者没有搭理她的话,缓缓的直起了腰板,眼中没有了刚才的苍凉感,声音也从沙哑变成了清丽的女子声音。
“是你?”神情先是疑惑,再是惊讶,然后愤怒。
穆相思还在笑着,欢喜道:“是我!我还没死,当然你也不错,你还活着。”
岂料这话激怒了对方,老者恢复了本来面貌,是位明艳夺目的俏丽女人,年纪不大结丹应该较早。一身红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和赤月是另一种感觉,十分的张扬外放,眉宇间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有力。第一眼会给人一种凌厉泼辣的感觉,细看正气凛然,光伟之感。
的的确确就是童雁秋,可她看上去愤怒极了。
不,不仅仅是愤怒。
还有杀机。
穆相思断然没想过见到童雁秋后会是这样的场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童雁秋已经挥动了手中的鞭子。穆相思认得那鞭子,是扶摇的戒鞭,也是童雁秋的兵器之一。
她想拦下童雁秋好好说话,可戒鞭抽一下不是闹着玩的,她只好先跑再说。
留下仍旧是道童外形的紫纥惊异不止,从刚才的对话推测,师父的名字应该是叫……童雁秋吧?鬼王白尸穆相思的师伯,栖云真人的师姐。
难怪师父对扶摇的事情那么清楚。
回过神来,紫纥也追了过去。
“有话好说,才见面就喊打喊杀?”穆相思一边跑一边说。
童雁秋紧追在后,眼中除了恨和愤怒,还有哀愁,她没有搭理穆相思的话,也不想搭理。
一路逃跑,穆相思发现她是动真格的,真的想杀人。
自己的小命不敢怠慢,穆相思向着幻林跑去,到了里面总能靠幻术约束一下童雁秋。幻林外围已经有弟子准备进入,几位长辈正在做记录,幻林口的传送阵已经开启。
穆相思一把推开正往上站的弟子,传送进了幻林。童雁秋紧追在后,也进入了幻林。
突如其来的闹剧引得众人惊慌,如果不是附近的金铃没有作响快要以为是邪魔作祟。坐在云台上的仙尊们也看见了突然闯进幻林的两人,一个穿着凭云门的装束,一个红衣女修却是生面孔。
季轻诺心头一惊,认出那是童雁秋。
“仙尊,幻林比试是否还要继续?”一名弟子跑上云台请示。
“无妨,继续,打闹罢了。”无弦阁主抢先一步回答。木蓬岛主投来了不满的眼神,寿音寺主持只是闭着眼念佛。
季轻诺看着云下的幻林,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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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林之中没有邪魔,只有幻觉。
这是无弦阁对外的说法,弟子们也都相信。
当年外界也有传言,幻林之中的邪魔都是真的,否则为什么弟子一受伤就要离开幻林呢?受了伤继续战斗,不是更能培养勇气吗?
“行了行了别追了,我……”穆相思回头看去,却没看到童雁秋的身影,诺大的幻林安静异常,连鸟鸣声和风声都听不见。
穆相思随意走了一阵,也没见到任何进来比试的弟子。心想是那传送阵将人随机传送到林中的位置,避免大家都挤在一起,击杀邪魔的时候也不好计算。
又走了一阵总算是能嗅到一丝的魔气,耳中隐约能听到打斗的声音。向前赶去见是一位无弦阁的女修正在和一只青面鬼打斗,穆相思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青面鬼只是低级魔物,很容易对付,那位女修很快就解决了青面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穆相思。
“你这人,见我这有麻烦怎么也不帮忙?是想等我受伤了捡便宜?”女修发着怒就走了过来,十分不友好。
“……”穆相思懒得和她搭话,继续去找幻林中的传送阵,准备干票大的。
“站住站住,你这种小人还能进凭云门?还说什么收徒严格。”
穆相思转身扫了她一眼,道:“莫名其妙,我爱干嘛就干嘛,你扯什么凭云门?你好像很骄傲自己的门派?放心,到时候会有人骂的。”
说完就又走了,留那名女修在原地生闷气。
林中的魔物都有意躲着她,身为魔尊的威慑力还是不小的。
穆相思在林中逛了圈,总算是在林子的深处找到了一个传送阵,阵法并不明显,如果不是留心查看的话不容易被发现。这个传送阵不能直接站上去传送,只是对林中一部分的人起作用。
她嘴角上扬,随手将阵印破坏,改了上面的几个符咒,笑得更灿烂了。
这样相当于是把林中受伤的人逼上了死路。
穆相思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灰,突然感觉一阵杀意袭来,她连忙躲开。就在她刚才所待的位置,一道鞭风落下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是童雁秋找来了。
还没等穆相思站稳,二话不说又是一道鞭子挥过来。
“小师伯,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急着叙旧也别用这种方式呀?”穆相思口中套近乎,哪料童雁秋因此而更加气愤。
“别叫我师伯!”童雁秋总算是开口,怒视着穆相思,握着鞭子的指关节发白。
穆相思躲到树后防止她又抽鞭子,道:“你这样搞的好像我们有什么仇似的,扶摇之后你为何不露面。”
此话一出,童雁秋反而冷静了下来,一步步缓缓走向她藏身的树,道:“露面,给你杀我灭口的机会吗?”
穆相思的心沉了下去。
为何童雁秋这么说,真如那邪魔所言……扶摇覆灭的凶手是她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穆相思抱着希望的问。
“明知故问。”童雁秋绕到了穆相思的面前,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亲眼看见你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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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穆相思大声反驳,“就算我要对仙门下手,也不会挑那种时间。魔宫内乱平息不久,我初登宝座,哪有心思管外面的事情?不是自寻死路?单是仙门传言就断定我是扶摇的凶手,引来后面的围剿,若真是我所做,我干嘛不承认?!”
她不介意背黑锅,但扶摇的黑锅坚决不背。
她不喜欢仙门众人,但对太徽真人很敬重。扶摇对她而言不是个好地方,但有很多回忆。
“自然是为了你的龌龊勾当,如你所愿,轻诺去魔宫待了一段时间不是吗?”童雁秋冷笑不止,眼中却有不可察觉的悲凉。
穆相思躲开她的目光站到一侧,道:“你这么看待我?”她哑然一阵,突然笑了起来,“是了……没错……原来你一直这么看待我,难怪你徒弟写的书把我黑成那副德行。”
“不是的。”童雁秋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十分痛苦道,“相思,我刚说的是气话。”
童雁秋态度的转换让穆相思不知所措,只能沉默等着她继续说。
“我知道你为人,知道你非黑即白比仙门的一些人好……可是……”童雁秋仿佛是想起了过往,悲凉的眼中有少许的泪水在眼眶徘徊,“可是……扶摇所为是事实……你叫我怎么原谅你呢?”
“我、没、有。”穆相思一字字的回应。
童雁秋仿佛没听见她的辩解,继续道:“在回忆里,你是我的好师侄,也是忘年交,但如果你还活着……我只希望你偿命,扶摇一千多条人命,得有个交代,我不会让你活着继续快活的。”
说时字字句句皆是恳切,看不出半分的虚假。
“你撒谎。”穆相思道,“若真是我所为,你早该站出来了,而不是躲起来。你休想仗着我不记得就让我认罪,我看是你想灭口。”
童雁秋身形一滞,眼睛再看过来时又恢复了刚才的杀意。鞭风凌厉,打在树上瞬间皮开肉绽。树木发出一声尖啸,树干上出现一张狰狞恐怖的脸,随即消失。
“其实扶摇凶手是你,所以你让徒弟不断的抹黑我,想让我承担罪名?是不是!”穆相思祭出仙剑,一边防御一边说。
“不是!!”
穆相思也知道不是童雁秋,只为了刺激她。
两人纠缠争斗,耳中又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撕斗声,还有呼救声。一时晃神,被抽到了一鞭子,手臂上火辣辣的绽开来,鲜血顿时沾满了洁白的外衣。
木楠的身躯长期被魔尊占用,她的血液也沾染了一丝的魔气。嗅到了魔气的魔物们,从四周围了过来,甚至有的停止了打斗向这边过来。
一只大个头的青面鬼挡下了鞭子,拦在了穆相思的面前。
与魔物撕斗的弟子们也追了过来。
无数的魔物围绕着穆相思,眼看着它们就要当着众弟子的面跪下行礼,穆相思一声尖叫跑开了。
“救命啊——好多妖怪啊——”她一跑,那些魔物也纷纷追赶。仙门弟子追在最后,场面很是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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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么大的事,仙剑大会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作为大会奖励的冰玉芝也被暂时收起来保管。
一码事归一码事,仙门的事情再怎么难听那也都是自己人,对付邪魔可就不同了。此事也只能暂时放着,大局为重,只不过大家的心里都不痛快就是了。
无弦阁弟子们仗着自己门派是主办方,原先在众弟子中就招惹了不少非议,此时被冷嘲热讽也算是还债。而民间对此次仙剑大会的意外也是议论不断。
穆相思对此还算满意,趁着夜色准备去偷冰玉芝。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藏宝阁加强了防范,不仅仅是正门有两个守卫弟子,四周都有弟子巡走,想混进去是不可能的。
何况还不能确定冰玉芝存放在这里,之前说是交给无弦阁中长辈保管,恐怕还需要一个个的去排查,以她的身份和形象都多有不便。
穆相思计上心头,离开了躯舍。
“我有事要办,你先回住舍。”穆相思随意吩咐了句,便直接飘进了藏宝阁中。
木楠听着她远去的背影,拳头越捏越紧。
月色朦胧有乌云遮掩,没有灯火的地方格外难走。木楠随意找了个无弦阁的守卫弟子,问:“几位仙尊在哪?”
五位仙尊和各门的长辈从幻林出现意外之后就一直在争论,此时都在议事厅。
木楠回头看了眼藏宝阁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按照守卫所指的位置找去。
议事厅外除了守卫弟子,阶下也有不少的仙门弟子待着,分成了明显的两派,一派是无弦阁,另一派是其它仙门弟子,其中氛围剑拔弩张。
“我……我找仙尊……”木楠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愣愣的站在台阶的最下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众人将目光投来,见是今天今天在幻林中遇到的那个凭云门弟子,原本就觉得她可疑,此时又来找仙尊作甚?
木楠在众人目光之下缓缓走上了台阶,被守卫拦住,道:“仙尊和前辈们在议要事,不可捣乱。”
闻言,木楠紧紧握拳,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有急事要禀报,关于魔尊的……”
见她神情严肃惊慌,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守卫弟子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了一声。
“进去吧。”
木楠被带进了议事厅中,季轻诺坐在正座,另外四位仙尊坐在上座,两侧坐着各门的长辈仙修,此时都将目光投向了木楠。
木楠低着头跪倒在地,众仙的气场让她抬不起头来。
她的指节因为握拳而发白,稚嫩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不断。
“请各位大仙救救我——”她终于开口说出了画,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季轻诺眉头微皱,起初还以为是穆相思又想搞什么鬼,今天幻林的时候已经够让无弦阁出丑了。
“我……我被妖女夺舍,此刻才得了空闲求救,一会她又该来控制我了……”
此话一出,季轻诺不由心中一惊。
他从没想过这个女孩会出此一招,穆相思说,女孩是自愿和她二魂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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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门,有魔尊的消息就有关注。
木楠话惊到了在座的所有人,他们都还记得这位弟子是在收徒大会时被魔气沾染,又因为是首尊的仙缘,所以被带回了凭云门修习。
按照她此时的说法,凭云门竟是没能清除魔气?
“继续说下去。”昆仑掌门留意到了季轻诺脸上的一丝不自觉,开口应了一声,同时给无弦阁主使了个眼色。
无弦阁主原本因为幻林的事情已经沉默了很久,此时有了时机自然不会错过,接话道:“你大胆的说,我们会为你做主。”
有了两位仙尊的话木楠稍微大了点胆子,说:“那妖女杀死了我爹爹,还……”
“且慢。”木蓬岛主打断了她的话,很是怀疑的看了眼无弦阁主,“听你所言,由来已久,你身为凭云门弟子,为何早不与门中说明,非要在此时公布出来?”
言下之意,是有人指使她污蔑人。
木楠连忙将头磕得更低了,颤声道:“我不敢说……那妖女似乎认识首尊……”
“什么?!”在场仙人皆是哗然。
“话可不能乱说!”
“你这小娃,为何信口胡说?”
木楠被呵斥了几声,顿时泪眼朦胧不知所措。
“可我说的是真……她还唤师祖叫小师叔……定是认识,我哪敢向师祖求救?”
众仙纷纷看向季轻诺,座下已经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妖女?称呼小师叔?他们所知道也只有一人。再联系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凭云门的反常,可信度极高。
“既然如此,你可知那妖女如今在何处?”座下有人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木楠悄悄的侧眼看了眼季轻诺,季轻诺面上波澜不惊,就好像他们现在讲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他们看不见,他桌案下的手死死捏着,指甲几乎快要陷进掌心之中。
“她……她刚去藏宝阁了……”
“定是冲着冰玉芝而来!”
“死性不改,还想卷土重来!”
“幸好早有明见,已经将冰玉芝安放妥当。”
每一位仙修都刻意避开了提到季轻诺,也没问为何凭云门私藏邪魔。
仿佛是个公开的秘密。
“快布阵,不要让她再逃走了!这妖孽不除,三界又要大乱。”
季轻诺的沉默也让众人以为是默许,而他们似乎也忘记了前不久揭穿邪魔潜入无弦阁阴谋的,就是穆相思。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无弦阁里里外外的封印结界都被启动。在面对邪魔这件事情上,仙门只好先放下如今的偏见,一致对外。
各门的仙修,凡是修为高有经验的都参与其中,在无弦阁内进行搜查。
季轻诺缓缓从位置上站起来,广袖垂地面色淡然,一派天然的威严。他扫了眼在场神情各异的众仙,道:“此事是我疏忽,我会承担的。”
作为目前唯一可以看见穆相思的人,木楠被几位仙门长辈保护。
穆相思尚不知情,在藏宝阁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冰玉芝,便去了无弦阁几位长辈的居所。她偷冰玉芝倒不是为了重塑肉身,十年时间毕竟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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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把冰玉芝偷来给季轻诺用,让她欠自己个人情。
虽然季轻诺肯定不会接受,还可能会训斥两句。
明明已经夜深,为何外面还有这么多弟子在?穆相思疑惑的想,可能是幻林的事情引起了公愤,到现在还没消停。
穆相思满不在意的继续寻找,终于在药庐找到了冰玉芝。
还真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谁能想到这世间如此珍惜的奇药,会种植在药庐之中?虽是如此,却也不是随意而为,种植在药圃的中间位置,四周本身都是一些很少用到的药材。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周围的药材其实也形成了一个阵法。
她正准备踩进去仔细观察,突然听到一阵呼喊声,带着惊恐慌张和愤怒,离她越来越近。
“鬼王白尸!你死不悔改,混入仙门还想盗取神药?!”
“大伙当心,小心有诈!”
“快去通知诸位仙尊,找到了!”
穆相思一头雾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竟是看见了自己?不是木楠的形象,而是她自己的形象,一件白色长裙在黑夜里格外醒目,青丝因为快速的飞行而凌乱。
又是魔宫的人?是表哥?
穆相思四下看了看,发现药庐门前有悬金铃,而金铃没有发出声音。
“穆相思”目标明确直奔药庐,像是没有看到站在药圃旁边的穆相思,直接落在药圃中央,一把将冰玉芝连根拔起,根须上的泥土散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你是谁?”穆相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忘了自己现在是魂魄身份不会被听到。
那位“穆相思”得手之后立刻闭上了眼睛,周身出现一道道模糊的虚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还没等穆相思反应过来,众位仙修已经追了过来,看见的是没有人影的药圃和中间一个土坑。
“居然被女魔头得手了!”
“冰玉芝是修复元神所用,她要了作何用?”
“我听说冰玉芝好像还有重塑肉身的作用,她是想再次作恶!”
众人纷纷唾骂,穆相思就站在他们的边上听着,不痛不痒的晃着脑袋。
“啊……”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声音有些熟悉。穆相思转头看见被众仙保护在中间的木楠,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下意识的撒腿就要跑。
她看见木楠的眼睛里有仇恨还有得意,听到她喊道:“在那里……”
顿时,众仙就将药庐围了起来,联手结阵,在木楠的指引之下将穆相思困在了阵法之中。随着阵法的效果增强,能在其中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与刚才被他们追赶的穆相思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听到了消息的五位仙尊也赶了过来。
“首尊。”木蓬岛主拦了一下季轻诺,道,“大局为重,避嫌吧。”
看吧,连几位仙尊都不信任他,更谈什么整个仙门。
季轻诺没有应声,越过阻拦,越过了围在周围的众仙,站在了阵法的最前面。
穆相思看看他又看看木楠,竟是一点愤怒都看不到,要怪她自己太自信,认为这小女孩翻不起什么浪,或者说她从没把木楠当做一个人,仅仅是她的一具活肉身。
“报应。”穆相思不在意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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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首尊不要再阻拦了,如今魔宫不成气候,正巧众仙聚集,也是时候将他们彻底铲除了!”
“仙魔所定和平协议仍在。”季轻诺冷声道。
“不过是他们式微才会有的东西,若是仙门弱他们强,又会如何?早就攻打过来,哪还遵守什么约定?”
“季轻诺,你若再阻拦,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无弦阁主站出来,语气中带着不屑和鄙夷,不像是在和仙门首尊说话,而是在和一个出卖仙门的魔宫奸细说。
更是有人直接绕过他去追赶穆相思。
不管是谁,一旦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身份再高贵也都是敌人。
此时唯一为难的是凭云门的弟子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师父镜闻真人。
镜闻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想站哪边我都不为难你们。”
“追赶鬼王白尸不是魔宫之前的魔尊吗?师祖为何要保她?”
《沧海难为水》在凭云门是禁书,所以门中弟子对于那段八卦并不了解。
镜闻无奈叹息,道:“她不仅仅是魔尊,也是……我的师父。”在众弟子惊讶的眼神中,镜闻看向季轻诺,看见他眼中的红光时隐时现,有意隐忍又无法完全控制。
他又说:“或许……也是我的师母……”
“……”
“??!!”
弟子们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消息堪比是五雷轰顶。
在他们交谈之际,众仙已经一点点的接近魔宫。季轻诺本事再高也是一个人,再者念着同为仙门修士不愿意下重手,也逐渐的到了魔宫之外。
这么大的仗势,倒是把魔宫的守卫给吓得不轻,连忙回去禀报。前脚刚一个自称是魔尊的过来,被三鬼王接走,后脚仙门就过来,怎么能叫人不担心。
听到了禀报的三位鬼王神情各异,黄藤率先抄了兵器带领鬼众出去,血爹嘴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道:“出了事无处可去才愿意回来,还引了这么多仙门的人过来。穆相思,你若是叛变了早点说一声,免得叫我们提心吊胆。”
错在她,没有任何推卸的可能。
但她死要面子自然是说不出抱歉的话,道:“有时间啰嗦不如出去撑一把,等本尊把咒解除了,你们再慢慢念叨。”
血爹冷哼一声,也带着法宝率领鬼众出去迎战了。
留下墨染在原地照顾穆相思,咒已经蔓延全身,好在有魔尊之力护体问题不算严重,但也将会限制她一段时间。
“带我去死牢。”穆相思唤了一声。
“好。”墨染上前,眼中有狠意一闪而过。
因为咒的原因,穆相思暂时无法离开木楠的躯舍。墨染便直接把她给抱了起来,一步步离开了大殿。穆相思盯着天空看,天空的云也随着移动而移动,她突然看向边上,道:“走错路了。”
同时发现自己被禁锢了。
她惊讶的看向墨染,墨染的半张脸藏在面纱和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对不起,我的机会不多。”墨染收紧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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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没将穆相思带去死牢,而是带到了魔宫东南边一座宫殿中。宫殿看上去有些破旧,像是许久都没有人使用的样子,殿门外摆着两个形象可怖的怪物石雕。
穆相思认得,这里是神魔祭祀的殿宇,已经被她下令废弃了。
“你想杀我?”明白了用意,穆相思反而不惊讶了。任谁占着茅坑不用都会引起愤怒,何况她还占了九十九年。
“我不杀你,我只是想要力量。”墨染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的紧张或者愧疚,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穆相思被放在了祭台中央,祭台是用石头雕刻的一个圆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每一笔画都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个不起眼的渠道。凹下去的槽中还有
“拿魔尊祭祀?”穆相思冷笑道,“你以为神魔会收回魔尊之力,然后赐给你吗?”
墨染没有被她的不屑激怒,平静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才见过神魔,你这么做,我反而很担心你的安危。”穆相思仍旧保持着冷笑。
岂料墨染仍旧不为所动,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然后,听到她说:“如果是另一个神魔呢?”
穆相思愣了一下,平静了情绪,反问:“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墨染在三鬼王中一直是最安分的一个,不像黄藤和血爹有时候会仗着共患难的交情没大没小不分尊卑。或许正是因为心怀鬼胎,所以才更加小心翼翼。
“当然不是。”墨染反驳,顺势取下了腰间的匕首,将穆相思的双腕划破。
鲜红的血流进凹槽之中,一点点的将咒文填充。
墨染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躬卑,道:“我还得谢谢他。”
“你早有此意。”穆相思平静的陈述着,心却不由的往下沉。她是相信曾经患难的伙伴的。
“是。”墨染毫不掩饰。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觉得我死了还占着位置?”
“不,从你登上魔尊的位置开始。”
“……为什么?”穆相思的声音变得虚弱,她闭上眼睛似是认命。
墨染似乎是嫌血放得不够快,又划了一刀,说:“魔宫规矩,胜者为王。当年的你,是比不上我的。”
“……是。”这一点穆相思承认,她虽然仙魔双修有很大优势,但当时平辈之中修魔造诣最深的还是墨染。两人如果为争位置打斗,自然只能用魔宫的本事,位置是轮不到穆相思来坐的。
但魔尊之力自动传承给了杀死魔尊的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时说好,将魔尊囚禁,待他们选定之后再向神魔诉告,将魔尊之力传承给新的魔尊。
“你失信,动了手。”墨染的语气依旧十分平静,正是这异常的平静让人感到更加的不适。
“……我当时是为了救表哥,如果我不动手,他就死了!魔尊如何,终究是我父亲,不是万不得已我会下手吗?”穆相思没想到会是因为那件事情,她当时解释,三鬼王都是理解的。
穆相思情绪有所起伏,血液的流速也因此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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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躺在祭台上,远远看见殿外的天空有乌云笼罩,那不是普通的乌云,里面夹杂着魔气和妖气。乌云一直停留在远方不曾靠近,在等待着什么。
她想起了神魔之境里听到的对话,妖族一直在找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仙门找上门,两方正相斗。而那位神魔之子也站在了妖族那边,他们此时赶来无非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
“是吗,谁知道呢。”墨染不相信这个说法。
“……你当时不说,事后何必再记恨?”
墨染不再搭理,慢悠悠的比划着手里的匕首,将刀刃对准了穆相思的心脏。
“所以,是你泄密告诉了仙门我的葬身地?”穆相思淡淡的问。
“事到如今你还在意这种事情?”墨染语调里带着嘲笑,“我也很想知道是谁,死了都不放过你。”
“如果不是你,我顺利复活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匕首有微微寒光,墨染盯着穆相思说:“一年足够发生很多时候,没有这次的意外,你是等不到复活的。”
穆相思心中了然,那人定会为了她这一半魔尊之力挖坟,对于他而言,破解季轻诺九十多年前设下的阵法应该不会太难。
看样子还得感谢那个告密的人了,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穆相思平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染将手中的匕首举起向着她的心脏刺去。
一道白光从殿外飞来,将墨染手中的匕首打飞,虎口被震出血印。匕首在半空腾旋,再次回到了墨染的手中。
一把水蓝色的仙剑钉在了祭台上方的雕像之中,剑身微颤从雕像中飞离,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一袭白衣站立在殿门口,衣角上沾染了些许血迹。他身后围着不少的鬼众,想上前阻拦又畏惧,一个个不知所措。
是季轻诺。
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打斗声越来越近,仙门竟是已经都闯了进来?
祭祀只差一步,墨染自然不会让季轻诺来救人,连忙祭出法宝应对,同时双匕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季轻诺快步上前,用剑格挡开了墨染的攻击,顺势将穆相思从祭台上揽下。墨染再次发动攻势,依旧被轻易的挡下,她看见他的眼中有红光忽现。
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晃神,季轻诺已经绕过她走到了殿外,同时在她的脚下出现了禁足咒,短时间内无法移动。
季轻诺已经到达渡劫期,无论是仙门的尊者还是魔宫的鬼王,都不是他的对手,一切取决于他是否愿意下手。
穆相思念动愈合咒,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个简单的法术让她十分吃力。不知道为什么血爹和表哥去了哪里,明明是去迎战,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仙门的人就都进来了。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季轻诺冲在所有仙人的最前面,但是这种窝里反的时候被仙门中人所救的感觉……很糟糕。
才刚走出殿门,众仙已经突破鬼众的防御将这里包围了。
这让穆相思觉得好像不是在魔宫,反而是她误闯了仙门大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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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兽的出现引起了仙门小辈的恐慌,一时间竟是流露出了退却的意思。
随着一声令下,邪兽们扑向了殿前的众仙,一场恶斗展开。
“季轻诺!你当真要站在妖女那边?!”仙门尊者厉声质问。
撇开仙尊的身份不说,单论辈分,仙尊中有两位还算是季轻诺的长辈,当年扶摇还在时都知道扶摇有个很优秀的弟子,叫季轻诺。
现在那位优秀的弟子已经与他们平起平坐,不,是比他们的身份还要再高一些,却站在了对立面。
黄藤将穆相思扶起,道:“你咒还没解掉?”
“何止。”穆相思扫了眼被禁锢在殿中的墨染,看向黄藤,说,“带我去死牢,这咒对她来说应该很简单。”
走时穆相思看了眼还站在那里的季轻诺,劲风吹起广袖青丝,他一个人的身影在风中纹丝不动,显得有些寂寥。
穆相思挥手示意让黄藤等一下,她走到了季轻诺的身后,看着对面的几位尊者和与邪兽战斗的群仙,道:“小师叔,我看仙门是容你不下了,不如今后就在魔宫好了。”
“你闭嘴!”赤月仙子怒道,“穆相思,你到底想要如何,扶摇本是仙门之首被你一手覆灭,轻诺本是仙门代表,却因你陷入流言,如今遭受两难不也是因为你?但凡要点脸都说不出你刚才的话!”
“是吗,但凡不要脸的,大概都像你这样?”穆相思反唇相讥,“行啊,扯当年的事情。来说说三界大乱是谁捅出来的篓子,是你们仙门。是谁舍身救下三界,是我,是本魔尊。结果呢?黑白颠倒。”
“若不是你收集死魂,岂会有后来的事情?”
正当两人争论的时候,人群中飞出来一把剑,向着穆相思飞来。不知道是无意被打飞的仙剑,还是有意的攻击。
本来两方局势就紧张,有人带了头,除去还在应付邪兽的群仙,余下的都向穆相思发动了攻击。季轻诺也不得不出手阻拦,划下了结界。
季轻诺顾及仙门情谊,长幼尊卑之礼,不敢下重手,只是不断的应付着那些攻击。
他眼中有疑惑也有固执,仿佛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对,只因为已经开始了,就不想停下来。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可以回头,选了的路不走完不会知道尽头是什么。
扶摇的事情绝没有童雁秋所说那般简单,而穆相思同为幸存者,却和他一样失去了那段记忆。不是他不愿意相信童雁秋,躲藏起来这么多年,守着的只是一个早就传遍了的“真相”?
于公,穆相思不能伏诛。
于私,他说不清楚。
仙门的攻击不断,饶是他修为比他们高出一大截,此时也甚是为难。无弦阁主和昆仑新掌门互换了下眼色,向着童雁秋走去说了些什么。
童雁秋恨恨的盯着穆相思,点头答应了无弦阁主的提议。
她祭出了自己的兵器,是扶摇时她常用的戒鞭。
手握的地方已经有明显的老化磨损,鞭身也有几处绽开,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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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鞭向着穆相思抽去,季轻诺拦下后才发现动手的是童雁秋。
“师姐。”季轻诺唤了一声,仍旧没有让开,“为什么不说真话?”
童雁秋握着鞭子的手没来由的收了一下,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说:“我说的就是事实,你再问也是如此。”话罢又一次袭来。也是这转瞬即逝的慌张,让他确定,扶摇之事还有隐情。
季轻诺下手原本就有所顾忌,面对童雁秋更是收敛,时时处于下风。
“为何不还手?”童雁秋冷声道,“扶摇之仇你都可以不管了,还在意我这一条残命?”
“师姐,我不想与你动手。”
“你还叫我一声师姐,就不该包庇她,我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说时掌中凝聚起灵力,“你若拦,死的就是我。”
季轻诺眉头皱起,神色痛苦,道:“师姐,何苦以死相逼?”
童雁秋避而不答,向着穆相思袭去。
防御若是不撤去,童雁秋必定被自己的灵力所伤,若撤去防御,穆相思又九死一生。他看向童雁秋身后的两位仙尊,突然之间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让童雁秋动手,不是为了让他妥协,而是要他死。
但是一切已经由不得他多想,季轻诺只能撤去防御生生接下童雁秋一击。
然而,即使他已经撤去了防御,童雁秋也因为在最后时刻收力而受伤。童雁秋连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身体不由弯曲半跪在地上。
季轻诺勉强站稳,咬着牙关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他盯着无弦阁主看,看的后者心虚的往后闪了一步。
“唬——”突然一声暴吼,一只邪兽拦在季轻诺的面前,幽绿的眼中泛着凶光,向仙门的人示威。穆相思在背后操控邪兽,因为受到限制,这原本很简单的事情此时显得有些艰难。
她站到了季轻诺的边上,清了清嗓子,说:“就算受了伤,老虎也不会变成猫,诸位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然后偷偷的往季轻诺又靠了点,轻声说:“不能再打了,鹬蚌之争。”
季轻诺顺着她的目光往天边望去,乌云在那里聚集,其中夹杂着妖气和魔气。
只是眼下形势紧张,已经不是说两句可以停止的。
“随我去死牢,只有神魔能应付。”穆相思带着季轻诺往后退。
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季轻诺已经受伤,此时再对付穆相思要简单些。
无弦阁率先发动了攻击,拦在中间的邪兽撑了没多久就被仙门集火击杀。
“穆相思,你还能成什么气候?不如束手就擒,连累了他人。”话有所指,听在耳中不是滋味。
“连累他人?”穆相思看了看旁边的季轻诺,说,“你们就这样称呼仙门首尊?哦,我听说,昆仑掌门尸骨未寒,门中就为着掌门的位置起了争执。如今,首尊还好端端的在这呢,你是不是就想着他的位置了?”
无论是开口的无弦阁,还是被提及的昆仑派,此时脸色都不太好。
“妖女,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穆相思笑了起来,道,“无弦阁如今的势力可不是凭云门能比,收徒大会给各门派中添了多少自己人,想必你们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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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恼羞成怒,无弦阁主终于祭出了兵器。
季轻诺再次将穆相思拦在身后,声音沉寂清冷,问:“我只问你一句话,扶摇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你不信我?”穆相思虽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并不惊讶,连魔宫的伙伴都会背叛,她又凭什么要季轻诺信她。
仙门的流言可以当做是习惯的污蔑,邪魔的言语可以当做是挑拨离间,童雁秋的话可以当做是隐瞒真相。可他们都说着同样的事情,连穆相思自己都怀疑自己了。
“信。”季轻诺轻声说,“所以我要你回答。”
穆相思莫名笑了一声,看着他的有些萧索的背影,同样也轻声说:“我给不了肯定的回答,我完全不记得那时的事情,只能说……我不会那么做。”
“好,你先去解咒。”说着,季轻诺又向前走了两步,面向众仙,朗声道,“扶摇,乃凭云前身,我为一派之主,此乃门中事务,还请诸位勿要多言。”
此话一出,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是铁了心的要站在这边。
“季轻诺,你可真是太徽真人的好徒弟,灭门只仇都可以轻描淡写?还是说你,早久成了魔宫的内应?”
“轻诺,你疯了吗?”赤月欲上前,被阁主拦下。
“小师叔……你不必如此的。”穆相思突然有些过意不去,这事是她自己没留意暴露了身份。
季轻诺没有回头,清冷的背影仿佛被风一吹就散,又仿佛如同泰山般岿然不动。
他说:“你说要我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好的。”
好的,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的。
“我那是……”穆相思正要说什么,突然脚下一个不稳跪倒在地上,感觉体内的魔力正在流逝,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她回头看向殿中的祭台,祭台上的咒文散发出微微的红光,是祭祀的对象接受了鲜血,完成了祈求的愿望。
墨染脚下的禁足咒一点点的淡去,无形的力量逐渐充盈。
穆相思来不及去想墨染会怎么做,邪兽已经因为没了魔气牵制而失控,同时嗅到了主人鲜血的气息,转身向着穆相思就扑过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黄藤和血爹还在操控自己的邪兽,没来得及控制。
好在季轻诺及时提剑阻拦,拦在了邪兽的血盆大口,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趁着季轻诺重新结阵防御的时候,仙门再一次向着穆相思发动了攻击。
季轻诺不断向防御阵中输入灵力,抵挡仙门的攻击。但他此时受伤,抵御起来十分的吃力。
墨染一步步的从殿中走出,露在外面的双眼没有焦距,死死的盯着穆相思,仿佛被人操控了一般。黄藤发现异样,上前阻拦却被墨染的匕首划伤,血爹见状也上前帮忙,放任邪兽在仙众之中厮杀。
腹背受敌,处境艰难。
童雁秋用剑支住身体站起来,道:“轻诺,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仇人,和我们所有人反目?”
他不回答,眼中尽是困惑,好像在问她为什么说谎。
“好。”童雁秋冷声道,“扶摇那么多条命,你不在意,大概也不在意我这一条。”她将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扶摇之祸穆相思乃元凶,我被害元神受损不能复仇,师弟又包庇妖女,只求诸位仙修替我报仇。”
话罢引剑。
“师姐!”季轻诺惊呼,眼中神色错综复杂。
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逼得师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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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的反转与危机的解除并没有让穆相思松一口气,相反,他的出现反而让穆相思感到不安。
“……你,不是消失了吗?”
这一个至今不知道是心魔还是魔障的妖孽,在此时出现,是否代表了季轻诺本身已经快不行了。元神的破裂对于一个修仙之人来说,不亚于魂飞魄散。
“穆相思,你可真是没良心。”他笑了笑坐下,望着空中的攻击阵,一手按在剑伤的位置,说,“我救你于危急,你就问我这句话?”
她没有接话,将此时的处境打量。场地上几乎是没了仙门人的影子,此时都被攻击阵拦得远远的,而魔宫中人的力量全部给他拿走,一个个无力的倒在地上,放眼望去十分惨淡。
“季轻诺怎么样了?”穆相思重新看向他,心中保有几分警惕。
他定定的看着穆相思,眼中笑意有几分无奈,事到如今她还这般防着自己。她是个聪明人,许多事情看的比别人透彻,可偏偏不相信别人的真话。
他问:“你开心的时候,和你生气的时候,是一个样子吗?”
“自然不是。”这问题莫名其妙,穆相思顺口回答了一声。
“但仍旧是同一个人,对吗?”
穆相思心中一惊,却仍是下意识的摇头,情绪和性格不同,怎么能偷换概念呢?季轻诺仙门正道,一切行为遵守仙门规矩礼仪;而他是邪魔,甚至亲口承认了下过摄魂咒,摄魂咒是什么样的咒季轻诺会不清楚吗,季轻诺绝对不会用的。
更何况,季轻诺对她避之不及,这人却撩拨不断,说是同一人,谁信呢。
“穆相思,你觉得那九十九剑,是我下的手,还是他下的手?”
穆相思被问住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为什么要用摄魂咒?”
“收集一些东西。”
“什么?”才问出口,她就知道答案了。
摄魂咒能收集的只有魂魄。
谁的魂魄?
江城,在她被挫骨扬灰之后,本应该会有什么?
她的魂魄碎片。
可她好端端的,所以他自然什么也没能收集到。
“你说这么多作甚,我可不信。”穆相思缓缓站起来,没有了力量的身躯此刻因为受伤而举步艰难。
“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反正都不重要了。”
穆相思默然,季轻诺元神破裂,本人会死,他的心魔或者魔障也会死。
是啊,都不重要了。
一种悲凉的心情涌上来,竟是觉得似曾相识。她不明白,仙门明明是冲着她来的,为何到了最后却要将季轻诺逼上死路。童雁秋的样子分明是在撒谎,却一口咬定她才是凶手。童雁秋明知道季轻诺不会与她动手,何苦以死相逼?
她看向躺在不远处的童雁秋,答案可能也不会知道了。
手突然被他抓住,她下意识的想将手抽回,却反而被握得更紧。
她皱眉,还未说话突然觉得力量一点点的从手心传来,失去的逐渐都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穆相思更加用力的往后抽手,拽着她的力道也越大。
他扬起一个平淡的笑容,说:“元神碎了,存不住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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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眸低垂,说这话时,乌黑双眼里仿佛藏着悲凉,可他的眉心,仍旧是那团焰火,像是那个她熟识的季轻诺。
“可惜了,你最不喜欢欠的东西,还是欠了。”
这世上最不能欠的,就是人情。
可这句话,又不像是季轻诺会说的话,穆相思有些分不清他和季轻诺,但绝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她恶狠狠的道:“从来都是别人欠我,你休想让我欠你。我不管你是不是季轻诺,也不算算欠了我多少,一条命可还不清!”
力量一点点的从手心传过来,穆相思感觉自己的状态差不多恢复了,但是季轻诺看上去就糟糕了很多。他自身元神破碎,又强行将各种力量收为己用,本就是靠着那些力量存活一阵,此时把力量给穆相思,整个人一点点倒下。
“够了!”穆相思大喊,“谁要你帮忙,本尊有神魔撑腰怕个屁,要你多管闲事?”
季轻诺倒在地上,呼吸微弱。伤口处的血液此时更加肆无忌惮的流淌,止也止不住。
他这等修为的人是不怕受伤的,那九十九剑都没能要他的命,这简单的一剑算什么。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他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也在此刻崩裂,穆相思这才慌了。
对了,冰玉芝。
冰玉芝可以修复元神元婴!
她在场地上寻找,跑向了倒在不远处的黄藤,将人叫醒,匆忙道:“是不是你偷了冰玉芝?快给我!”
“什么冰玉芝?”黄藤才缓过来,不明所以。
她又去晃醒血爹和墨染,得到了同样疑惑的表情。
不是魔宫的人偷的,那是谁偷的?无弦阁假扮她偷取冰玉芝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
她惊讶的看向殿外的童雁秋,连忙跑了过去,然而童雁秋已经没有了气息,声音又确确实实从这里传来。她凝神倾听,听到了童雁秋所剩无几的神识传来的话。
“我知道怎么拿到冰玉芝。”
童雁秋在此时开口,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穆相思冷冷的看着她,说:“条件?”
“你死。”
“……”
穆相思实在是想不明白,童雁秋要她死,仙门的人要季轻诺死,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盯着童雁秋一阵,开口唤了一声:“师伯,扶摇之事,不是我,对吗?”
广场上十分寂静,连风都不再路过。
童雁秋的神识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是你,但只能是你。”
穆相思哑然,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季轻诺,失笑道:“我懂,我明白。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必定无恶不作口碑极差,以及最后一定会伏诛。皆大欢喜,普天同庆,三界从此和平,仙门又做了一桩好事。反正我背黑锅都背习惯了,所以无所谓是吗?”
“但是。”穆相思话锋一转,“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童雁秋的神识再一次传来,带着无奈与悲凉,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你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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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冷笑一声,道:“既然你知道我会答应,还说什么废话?告诉我吧,不然你的好师弟错过了修复元神的时机,也该一命归西了。”语调平稳,显得有些麻木。
季轻诺虽然气息微弱但意识还清醒,他看向穆相思,道:“穆相思,你敢听她一句试试?!”声音很轻很轻,其中的不满和冷意却十分明显。
可能是没听到,也可能是故意装作没听到,穆相思等着童雁秋继续说。
魔宫有禁咒,仙门也有禁术。
禁术之所以被禁,无非是因为有危害。
童雁秋所说的禁术叫做“岁月梭”,可以让施法者回到过去一小段时间。创造出这个法术的人,初衷是想给人们一个挽回遗憾的机会,但回到过去也意味着会影响未来,被一些有心人用了自然是祸端,因此这个禁术还未传开就被禁止了。
当然,一切都是要代价的,施法者以自己的血肉作为引子,化为岁月梭,也意味着要死一次。
穆相思是不惧的,大不了换副肉身就是了,反正现在这肉身也不是她的。
“你是说让我回到冰玉芝被偷之前,去偷走它是吗?”
“是。”
其实穆相思听了之后有考虑过其他的时间段,却找不到最合适的切入点。她甚至想,有没有哪一步可以阻止现状的发生,不去参加仙剑大会?不离开魔宫?复活后不再拜入仙门?
好像都挺好。
只是想起了在无弦阁药庐见到的那位偷药人,也许没有谁冒充她,那个偷药人就是她,是现在往回走的她。
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若真能回到过去改变什么,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糟糕的局面。
有个词,命。
穆相思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债主命,那种除了被人欠钱,什么都欠的命。
季轻诺微弱却愤怒的声音仍旧响起,他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躯,艰难的向着穆相思靠近,想要阻止她。
“小师叔。季轻诺。心魔?魔障?”穆相思看了看他,又说,“我说了不喜欢欠人情,但我喜欢被人欠着的感觉。”
说着,按童雁秋所言画下了阵印,她站在阵法之中念动咒语。穆相思看着地上的阵印,突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原来是这么个短命法。
她因为木楠短命而选了共生,而木楠也因为与她共生而导致短命。
这世间一切,当真都是因果循环。
随着咒语的催动,整个人逐渐的化作一团光芒,光团逐渐扭曲变成了一把梭子。梭子划开了时光的通道,消失在了阵法之中。
冷月高挂,亭台楼阁灯火未熄。
穆相思站在无弦阁的广场上,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形高挑秀美,穿了一身白色绣有暗纹的裙子。
刚四周张望了几下,就听到有人惊呼的声音,不少的仙众向着她围来。穆相思不敢耽误时间,直奔着药圃而去,在那里看到了正想采摘冰玉芝的“木楠”。
丝毫不差,与她当日在无弦阁所见完全对上了,盗药人果真是她自己。
心中莫名舒了口气,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她本不是个信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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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
扶摇乃仙门之首,盛名在外,俗世之中想修仙者众多,最优选择均为扶摇。
掌门太徽真人德高望重,为当时的仙门首尊,门中还有灵溪道人和通戾真人两位都是过了分神期的高修。
其势如日中天,很多人都觉得扶摇会带领仙门跨入一个新的修仙阶段。
但是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盛极一时的名门大派,会悄无声息的覆灭,一日之间扶摇上千人丧命。当其他仙门修士知道消息赶来的时候,只看见了扶摇的断壁残垣,和弥漫着的魔气。
那天,天气一如既往的好,像扶摇这样的仙山很少会是阴天或者下雨。各峰的弟子们按惯例在做早课,清早的空气清爽干净,带着好心情迎接新的一天。
季轻诺将书都搬了出来晒,他将书一本本的打开,暖暖的阳光让冰冷的文字也有了温度。一张折叠起来的画纸从书页中掉落,他微皱着眉头将画纸拾起,他不会把画纸放在书里,也不会把画折叠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是穆相思留下的东西。
上个月穆相思听到魔宫变乱的消息,回去了,听说还联手以前的伙伴夺了位置,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魔尊了。
他将画纸展开,上面简单的画了一朵兰花。兰花,是花中君子,仙门许多高修都喜欢兰花,季轻诺也不例外。在兰花的边上还有两行小字,看笔迹也是穆相思留的。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落款处的年月日还没写完,还有墨汁滴落的痕迹。她像是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把这画完成,或者送出去。
他将诗句反复念了念,嘴角有不明显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韶华莫辜负,岁月从来不可回首。
可仙门与魔宫从来都是殊途,他们只会站在对立面。
还未想好怎么处置这张画纸,一声杯碗破碎的声音从竹舍传来。太徽真人从昨晚起就在竹舍打坐,他担心师尊正在修行关头,早上就没有过去请早。
此时听到动静无端心惊,他将书放下,跑去了竹舍查看状况。
“师尊,弟子过来请早了。”季轻诺站定在竹舍外,没有得到回应。
他眉头微皱,推开竹舍的门走了进去。
刚走进来就感觉足下有异,低头竟是看见了一个陌生的阵法,还未认出这是什么阵法,季轻诺只觉得四肢乏力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竹舍之中凌乱一团,墙面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而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雪白的长衫亦是如此。
“砰——”背后传来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惊得他回头看去。
却见是太徽真人双目被剜,空荡荡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他倒在书案边上想要扶着站起来,却因为看不见碰倒了案上的茶杯。
“师尊?!”季轻诺见状大骇,连忙上去搀扶。
太徽真人却下意识的往后收手。
“师尊?怎么会这样?”季轻诺扶着太徽真人坐下,试着输灵力为他疗伤,却发现师尊此刻竟是一点灵力都没有了。
太徽真人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他的身份,但是嘴巴里也空荡荡的没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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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徽真人伸手触摸到了季轻诺的脸,摸索着什么,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沾满了鲜血的手在眉心留下了印记。
然后突然发狂似的将季轻诺推开,没有了舌头的嘴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看嘴型像是在说:“走!”
季轻诺当即警惕起来,下意识的摸向腰间佩剑,却摸了个空。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他低头看向太徽真人,已被染红的鹤氅之下,掩盖着一把熟悉的剑,剑身穿过太徽真人的左边肋骨位置。季轻诺扶着太徽真人的手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
太徽真人似乎感受到了弟子的情绪,伸手握住了季轻诺的手,微微摇头,好像在说:不是你。
“师尊……到底怎么回事……”
太徽真人自然是无法回答,他只是不断的说着没有声音的走。
“师尊撑住……弟子这就去找师叔们过来……”季轻诺心神慌乱,哪怕是见识过不少生死,面对至亲之人的死亡都无法做到冷静。
然而,还未走出竹舍,就被人拦住了。
看清来人,季轻诺舒了一口气,连忙道:“师叔!师尊出事了!”
来的是通戾真人,是三大主峰苍桐峰的峰主,亦是太徽真人的师弟。通戾真人已经嗅到了屋内的血腥味,连忙冲进去,看见了奄奄一息的太徽真人。
“师兄!师兄!”通戾真人悲痛万分,不断的唤着。
而太徽真人突然张大了嘴巴,艰难守着的最后一口气也随着无声的呐喊离开,再没有半点动静。
放下太徽真人,通戾真人怒极的转身一掌将季轻诺击倒在地,骂道:“好个小畜生,居然敢弑师?!”
季轻诺被通戾真人带回了苍桐峰拷问,因为一直不肯认罪,被通戾真人挑断了手筋。
通戾真人已经是步入分神期的修为,而季轻诺才结丹不久,在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面前,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仙门往日最看好的优秀弟子此时像是个囚犯,发丝凌乱满面血污,但是他的眼睛仍旧明亮,面对长辈的质问依旧铿锵有力,回答道:“师尊恩重如山,弟子绝不会欺师灭祖。”
可人赃俱获,再多的辩解也是苍白。
灵溪道人听了消息来到苍桐峰,要求将季轻诺转给钟林峰受理,钟林峰管教务,门中弟子凡是有错都应该交给钟林峰。
“有错?”通戾真人不以为然,道,“他是有罪!我苍桐峰管刑罚,自然是应该留在这了。”
“轻诺为人如何仙门皆知,此事定有他人陷害。掌门不幸仙逝,应该通知各门仙尊再议。”
“是叫他们来看笑话吗?此事查清之前,谁也不准离开扶摇,违者论罪处置!”
灵溪道人自然不满这样的做法,小辈们不敢违背通戾真人的命令,他只好自己前去各门求助。却被结界拦在了扶摇之内。
仙门的结界从来都是拦外人入内,今天的结界竟是拦自己人出去,盛怒之下灵溪道人与通戾真人理论,因此还争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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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被关在了水牢之中,心中却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
显然,从他踏进竹舍起就注定会成为凶手,无论太徽真人是谁杀的——有人陷害他。
可是为什么要害他?什么人能在翠竹峰设下圈套?以师尊的实力,岂会死的如此突然?
“掌门死的凄惨,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仇。”守卫的弟子实在无聊,就此事议论了起来。
“难说,其实我觉得……没准就是师叔干的,他和魔宫妖女走得近,最近那妖女当上了魔尊,然后就支使他杀死掌门……哎呀,会不会里应外合,魔宫打过来呀?”
“你这是想太多了,扶摇可不是吃素的,她才刚成魔尊哪敢来惹事。”
“那就好,掌门死的确是遗憾,但未必是坏事,季轻诺若是罪名坐实,你说还不是我们苍桐峰得道?”
言下之意,掌门的位置是要落到通戾真人的手上。
季轻诺心中升起一团怒火,师尊才遇害,他们就想着掌门的位置会给谁,自己的峰派能得到多少好处,真真是叫人心寒。
可也是他们的这几句话提醒了季轻诺,能在翠竹峰下手的必定是门中自己人。他是师尊的亲传弟子,百年后若修行有成,掌门的位置必定会交给他坐。若不是他,必定是通戾真人和灵溪道人,灵溪道人修为比通戾真人要低些,平时忙于监督门中弟子,在仙门中的名望也不如通戾真人。
然而这只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作为晚辈,他是不应该怀疑长辈的。
额头隐约作痛发烫,照理说修仙之人是很难生病的,季轻诺拘起水牢周围的水敷在额头上,清水冲掉了脸上的血渍,眉心却有个红点一直在,痛苦似乎也从那里而来。那是……师尊临死前所点的位置?
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约束,四肢百骸被痛苦侵蚀,他看见自己被挑断了手筋的右手伤口正一点点的自己恢复,被通戾真人封住的灵力也都回来了。
而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旺,他不想待在水牢里,怕等来一个不公的审判。他要出去,他亲自找出真相,还师尊和自己一个该有的公道。
恢复了灵力的季轻诺打开了水牢的门走出去,却将门口守卫的弟子吓得惊惧不已。
“师叔的眼睛怎么了……”
“魔气……”
同门惊惧的眼神映入他的眼中,他只是想说带他去找两位峰主,却眼看着自己伸手将两名守卫弟子生生掐死。
当他找到通戾真人的时候,已经无法给自己解释了,也解释不清了。
一路上凡是阻拦他的同门都被杀死。
“季轻诺,你还不认罪?!你勾结邪魔杀死掌门,不服管教残害同门,今日非要给个交代不可!”通戾真人祭出法宝,眼中冷意横生,看了眼弟子们的尸体,当即攻击了过去。
季轻诺抬起头,轻而易举的接住了攻击。他的表情冷得可怕,仿佛极寒之地的冰,冷得刺骨。
鲜红色的眼瞳像是血一般,闪烁着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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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藤听了眉头微皱,道:“想法是不错,但魔宫之中许多人不服我们的改革,还是先把内部的问题处理了。”
穆相思收起笑容,认可的点头。
此时有小鬼过来报信,说是安排在扶摇附近的眼线有发现异样。
“谁安排的?”穆相思扫了眼三鬼王,“我不是说了把细作撤回来吗?”
“只不过是几人对你好,又不是整个仙门。现在我们和他们还是敌人,怎么能撤回来?”血爹也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认真,和刚才嘻嘻哈哈的判若两人。
穆相思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她是敬重太徽真人,所以觉得搞这些小阴谋很没必要。
但既然有情报,那就听吧。
“扶摇上空有血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属下修行不够怕被发现,不敢贸然接近细看。”
穆相思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担忧。面上却仍旧笑嘻嘻的说:“本尊,去探探敌情。”
说着也不等三位鬼王表态,穆相思就用了自制的传送符到了扶摇。
传送的母符是她偷偷摸摸放在翠竹峰的竹舍里的,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从来没有被发现过。然而当她传送到竹舍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满地的鲜血,还有已经被安放在榻上,盖着白布的太徽真人。
眼前的一切太过突然,让她难以做出相应的反应。
穆相思愣在原地很久,跑出竹舍四周张望以确定自己没有传送错地方。翠竹峰与钟林峰遥遥相对,她只一眼就看到了钟林峰弥漫着的魔气,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整个扶摇山偷着淡淡红光,那是血腥散不掉而呈现出的颜色,足以说明血腥味的浓重。
穆相思赶到钟林峰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扶摇弟子的尸首横在地上,地面像是被刷上了红漆,已经不仅仅是能用惨字来形容。
循着打斗的声音,穆相思找了过去,看见季轻诺飞悬在空中正在与人打斗,下方是钟林峰众弟子,神情惊惧眼神却坚定,听到他们不断的喊着季轻诺的称呼,试图将他唤醒。
穆相思在边上看了一阵,发现季轻诺的状态很奇怪,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接下对手的招式,出手的时候也是招招致命,却总在最后关头偏离,仿佛有两个人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啊——”弟子们发出一声惊呼,接着便是绝望的哭喊声。
季轻诺一剑穿透了灵溪道人的心脏,用力一搅后将剑拔出,瞬间灵溪道人的伤口有鲜血喷涌而出。那一搅同时也搅碎了元神,短时间内若无法恢复,必死无疑。
“师父——”又一声尖叫从人群中响起,穆相思看过去看见的是重伤着的童雁秋。
此时她才知道,被季轻诺打得狼狈不堪最终被杀死的人,居然是灵溪道人。
穆相思跑了过去,将童雁秋搀扶起来,问:“小师叔怎么了?”
然而她的出现,反而让绝望的钟林峰弟子情绪更加的激动糟糕,都认为是她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才害得季轻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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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杀死了灵溪道人之后,季轻诺看向了钟林峰的众人。
弟子们也已经红了眼,不顾后果的结成剑阵迎接季轻诺的攻击。
穆相思虽然咋钟林峰待过一段时间,和童雁秋的关系也还不错,但她向来是瞧不起钟林峰的弟子的。钟林峰管教务,弟子们自然都遵守规矩,往难听的说就是胆小怕事,怂!可在经历了同门惨死,师父被杀的可怕之祸,他们没有逃跑,而是团结起来共同面对。
悲愤和仇恨充斥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敌人曾经是门中最优秀的弟子,也是他们的小师叔。
而季轻诺的眼中除了杀戮,什么也没有,仿佛眼前站立着的不是同门,而是蝼蚁。他挥动手中的仙剑,剑气之中夹杂着灵力和魔气,气势汹涌的袭来。
“小师叔!”穆相思还是没能围观到底,冲上去拦下了攻击,巨大的冲力让她在地面踩出一个向下凹陷的坑。
她结下防御,直向着季轻诺冲去。释放魔尊之力来压制住他周身的魔气,但是那股魔气没有因为受到威慑而消失,仍旧在不断的挣扎,穆相思凝神划破自己手指指在他的眉心,那股力量才一点点的减退。
两人缓缓落下,季轻诺这时稍微清醒了一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穆相思,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了咬牙切齿的钟林峰弟子们,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神色一点点绝望,他无法接受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咳咳——”受了伤的童雁秋止不住咳嗽起来,她用剑支撑着身体,周围两名弟子正搀扶着她。
面对童雁秋看过来的眼神,眼前又浮现出他亲手杀死灵溪道人的画面,季轻诺再也承受不住,崩溃了。
他痛苦的捂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捏炸。
“对不起……对不起……”骄傲如他,本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膝盖弯曲,现在他跪倒在地上对着童雁秋不断的磕头。
几位峰主已死,童雁秋是门中辈分最高的一位。对她磕头,也是对整个扶摇磕头。可忏悔和磕头都没有用处,错了就是错了,不管错的原因是什么。
身为魔尊的穆相思不能理解他的崩溃,魔宫之中自相残杀是很常见的事情,她这次还杀死了父尊,也没如此过不去。
她不理解,可看着他这样也不好受,想帮忙又不知道做什么,想安慰两句也不知道说什么。
即使他已经将姿态放得这么低,钟林峰的弟子们仍旧恨恨的盯着他,嘴巴里不断的咒骂着他,顺带连着她一起骂了。
从他们零碎的骂声中,穆相思总算是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季轻诺杀死了太徽真人。
季轻诺入魔了。
季轻诺杀死了通戾真人和一脉弟子。
季轻诺杀死了与他为敌的所有扶摇山各峰弟子。
季轻诺杀死了灵溪道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扶摇的求援信息都还没发出去,扶摇的结界将人困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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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杀死师尊……”季轻诺想要反驳同门的质疑和骂声,可说出口时却显得那么无力,谁也没有亲眼见到真相,谁也没办法为他作证。只有现场的人赃俱获,只有通戾真人的判决和苍桐峰弟子的指证,可他们全部被他杀了。
说不是心虚灭口,现在也没人会信的。
他身形一晃,穆相思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被压制的魔气又涌了上来。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艰难的扭头看了眼穆相思。
他突然笑了笑,笑的很淡,眼中的神色是她从来没见过也读不懂的。
然后他对她也说了句对不起。
“什么?”还没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季轻诺突然推开了她。
他站到了离众人有些距离的地方,悲凉道:“轻诺修行有误导致今日下场,万般难以弥补,唯有一死谢罪。”
“什么?!”穆相思惊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双手掐诀念咒。
他这是要……自爆金丹?!
“别!”穆相思冲上前死死的抓住季轻诺的手,说,“季轻诺,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既然太徽真人不是你杀的,总有个真凶,你若死了岂不是给人背黑锅?”
她从来没有见过季轻诺那样的神情,满目悲凉悔恨,还有无助。
她看见他发红的眼瞳中有泪水盈眶,像是想要求助,又知道无人能相助。
“同门皆因我丧命,是事实……”季轻诺眼中有仇恨还有满满的绝望,那股被压制的魔气再一次出现混乱,想要争夺身躯的控制权。
季轻诺再次用尽全力将穆相思推开。
他毫不犹豫的念动咒语,还是走出了那一步。
以季轻诺为中心,灵力混着魔气向四周冲击,巨大的推力让人无法靠近。等待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季轻诺所在的范围凹下去了一块,他躺在其中已经是气息微弱。
周围的钟林峰弟子缓缓围上来,眼中有愤怒也有不忍,有怅然也有憎恨。
穆相思愣愣的看着灵力散去,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的碎裂。
钟林峰的弟子们仍在逼近,他们向来是门派中最怂的,面对大是大非却一点不胆怯,穆相思不知道该夸他们还是骂他们。
她结下防御阵,让外面的弟子不能再近分毫。穆相思将手按在他的额头,试着读取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她看到了被残害的太徽真人,看到了挑断他手筋的通戾真人……
很明显那是一个试图陷害他的局,要他背上杀害师尊的罪名。
以通戾真人反常的态度来说,事情必定与他有关,只是……以太徽真人的本事,单凭通戾真人一人是不可能将他害得那么惨。
她抬头看向扶摇上空的结界,心中泛起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或许这是一场早就预谋好的大换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有算到季轻诺出现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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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雁秋此刻已经双眼通红,愤怒的大骂:“你怎么不干脆连我一起杀了?!”
“因为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们。”穆相思拍着童雁秋的肩膀说,“小师伯,今天的事情好好出去宣扬宣扬。”
“你什么意思……”
穆相思站了起来,说:“杀害太徽真人的是我,扶摇满门都是我杀的,我在仙门做质子忍辱负重多年,为的就是在今天给扶摇致命一击。”
“你到底……”童雁秋话还未说完,穆相思凝力一掌将她元神打伤,道,“对不起,幸存者肯定是得受重伤的。”
童雁秋吐出一口心血,昏倒在地。
此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穆相思回头见是季轻诺醒了。
金丹给他提供了灵力,那股莫名的力量也蠢蠢欲动,趁着他虚弱的时候再一次掌握了控制权。
“真是冥顽不灵。”穆相思冷笑的念了句,再一次试着用魔尊之力将那股力量压下去。然而,因为季轻诺现在使用的是她的金丹,魔尊之力的威慑减轻了不少。
穆相思的眉头几乎都要拧在一块,她双手结印,将那股力量生生压下,但只要稍微松懈,力量就又活跃起来。
“小师叔,欠我这么大的人情,恐怕还不清了吧?”穆相思自言自语,“好在我喜欢别人欠我人情……没关系,你用一辈子慢慢还我就行了。”
那股力量突然间暴增,穆相思险些压制不住。
用尽了办法也没能将那股力量驱除,穆相思没有办法,只能将那股力量封印在了季轻诺体内,为了保证那股力量不会冲破封印再次作祟,穆相思分了一半的魔尊之力出来压制。
一下子失去了一半的力量,相当于普通人一下子失去了一半的血液,穆相思再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因此她没能察觉到,封印中的力量不但没有被魔尊之力死死克制,反而还将魔尊之力蚕食。
空中的结界逐渐破裂消失,魔气弥漫着整个扶摇山。
童雁秋醒来的时候风轻云淡,鼻子里全是血腥的味道。
她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艰难的支起身体凑过去查看,都还活着。她将手中的剑举起,举在两人的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下不了手。
以及扶摇已经如此田地,凭她是无力回天。扶摇若想再起,需要季轻诺,他毕竟是太徽真人的亲传弟子,也是钦点的接班人。
是了,所以扶摇的罪名,得给外人担着。
童雁秋咳了两声,伤口痛得厉害,一牵动又开始往外渗血。
没有结界阻拦,这里的魔气和血腥味很快就会传开,仙门应该都会赶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指认,也不知道要如何再继续面对季轻诺,她知道这一切不怪他,但至少现在,她过不去心里头的坎。
童雁秋擦去已经干掉的泪痕,离开了扶摇,带走了师父灵溪道人的仙剑,并将季轻诺的仙剑封灵。
如果她多留一会,就能发现另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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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魔尊之力,还有那股奇怪的力量在季轻诺的体内纠缠争斗。
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将他包裹在其中,整个人逐渐悬空,周身的光芒越来越亮,三道光也融合成了两道光,就在要将第三道光也融合的时候,光芒暴涨炸裂。
季轻诺再次摔落在地面,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他身体之中分裂出来,周身尽是魔气。那个影子捡起了地面的仙剑,将四周打量,看见了躺在地面的另一个人,陡然间杀气暴增。
此时季轻诺也醒了过来,他惊疑的打量四周只觉得头痛万分,却不记得所发生的事情。
似乎是……扶摇出事了?
断壁残垣、尸体横陈,同门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远处躺着昏迷不醒的穆相思,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靠近,手中的剑寒锋毕露。
“你是谁?”季轻诺惊呼出声的同时,手里已经掐了诀,在穆相思的周围布下一个防御结界。他微微皱眉,总觉得灵力的控制有些不太顺畅。
那个模糊的人影回头,却看不见五官,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嘲讽。
季轻诺忍着身上的伤痛赶过去,警惕的提剑相对。
“看来我晚了一步。”那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暗哑深沉,细听又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季轻诺努力的回想发生的事情,只能想起同门们惊恐的表情。
那个人影笑着说:“我?当然不是我,不过……我也确实巴不得他们都死。不仅他们要死,其余各派也得死,她——也得死。”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季轻诺横剑阻拦。
“你以为你能拦多久,该还的,我迟早是要讨回来的。”
话罢,便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不久之后穆相思也醒了过来,面对眼前的一切同样茫然,愣在了那里。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完全没印象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魔宫传来扶摇有变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她看到了弥漫着的魔气和血腥,然后……她不记得了。
“小师叔……发生了什么?”她试着从季轻诺口中得知事情,季轻诺却也是摇头。
季轻诺将钟林峰彻彻底底的找了个遍,又去了另外两个主峰和十七个小峰,均未能找到一个活口。甚至还在翠竹峰见到了太徽真人的尸首,其状惨不忍睹。
穆相思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嘴里向来没什么正经话,此时便选择了闭嘴。
季轻诺跪在太徽真人的身边,他的背部向来挺拔笔直,此刻却无力的弯曲,安静得像是尘埃,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穆相思心中微微颤动,伸出去想要抱抱他的手还是收了回来,低声说:“小师叔……我是听了消息才过来的,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她从来不怕被误会,可这件事情她想说清楚,彻彻底底的撇清关系才好。
他眼睫微动,双唇紧抿。
扶摇上空响起几声剑啸声,也似是悲鸣,是仙门的人得了消息过来了。
“你回去吧。”季轻诺说,“回魔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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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自然也听到了剑啸声,心知此时不走定会被仙门当成元凶抓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帽子扣给她。她留下来辩解也是空的,只能走位上策。
不管怎么说,季轻诺让她走,至少说明了是相信她的。
“好。”穆相思应了一声,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他,说,“小师叔,若有难处可以来魔宫找我。”
季轻诺没有应声。
仙门的人来后对所见场景也是惊恐不已,如今最盛的扶摇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在清算伤亡人数之后他们也的的确确把罪名放到了魔宫的头上,那么多的魔气残留,说和魔宫没关系谁信?
好在扶摇还是有活口的,季轻诺活下来了,可也正是因为他还活着,所以仙门更加的肯定这件事情和穆相思有关。穆相思对扶摇有仇,又对季轻诺手下留情,其中原有仙门俗世皆有流传。
“轻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弦阁主汀笙满脸担忧的问。
除了无弦阁主,另外的三位仙尊也赶了过来。
“弟子不记得了。”季轻诺站起来,对着四位仙尊作揖施礼,然后重重跪下拜首,道,“还请诸位前辈为扶摇主持公道。”
话才说完,心中莫名泛起一股莫名的憎恨,他眉头紧皱,不明白这种感觉的由来是什么。
扶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短时间里是处理不完的。无弦阁主汀笙邀请季轻诺到无弦阁小住,顺便再商议扶摇今后的打算,毕竟整个门派只剩下他一人,直接改入其他仙门是最好的选择。
季轻诺自然不会那么做,他选择了独自留在扶摇。
他将断裂倒塌的墙壁重新塑起,将折断毁坏的树木治愈复生,将坑洼的地面重新填平,一切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可是他也亲手将同门的尸首埋葬,提醒着他扶摇不在了。
所谓的仙门救援也一直存在于口头上,师尊过世不久,其余几位仙尊就为首尊的位置起了争执。
隐约的,他知道这件事情是指望不上那些仙门前辈了。
都说魔宫的人利益为重,仙门何尝不是,扶摇一日之间覆灭,面上感叹可惜者众多,事后却几乎无人问津,剩下他一个小仙修,就算曾是仙门最优秀的弟子又如何,没有扶摇在,他也不过是个流浪人。
仙门的长辈仿佛已经忘记了答应的事情,对扶摇之事从未清查,一直默认穆相思就是元凶。
仙门的一些小辈倒是经常往扶摇山跑,帮着修复原先的建筑之类。其中十有八九都是女修……意图大家也都清楚。
季轻诺本就是仙门小辈中眼中的翘楚,虽是辈分高一截但年纪和他们差不多,每一届的仙剑大会上都是出尽风头,再加上面容俊美英姿挺拔,不少的女修芳心暗许。
所谓落难方见真情,都想趁这机会留下好感,顺便忽悠进自己的门派之中是再好不过。
“轻诺,为什么不肯去无弦阁呢?独木难支,以你一人之力如何撑得起一个门派?”赤月比其他人要来得频繁,太徽真人视她如己出,她也当扶摇是第二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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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很是激动的命人整理出了一个干净房间给季轻诺住,为了表示自己邀请他来魔宫作客真的单纯的只是让他散散心,而不是在打什么主意,穆相思特意找了一间离自己房间比较远的屋子。
尽管如此还是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里是她的地盘,安排得远和安排得近……其实是没什么差别的。为了表现自己的真诚,就像太徽真人善待她一样,穆相思给了季轻诺魔宫的最高权限,可以任意出入魔宫的任何地方。她心里清楚,季轻诺来魔宫绝不是为了作客,十有八九是想调查扶摇的事情。她行得正坐得端,他要查就查好了。
季轻诺的到来引来的不少人的围观,同时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反对。仙门有前辈,魔宫有元老,相同点就是又老又顽固。坚决认为季轻诺是仙门派来的奸细,想要获取我方情报然后攻打魔宫。
“你们是魔尊,还是我是魔尊?”穆相思毫不在意的将元老骂了回去。
季轻诺早就过了辟谷期,所以是不用吃东西也不会饿的,但为了尽地主之谊,穆相思坚持亲自下厨让他尝尝魔宫的特色菜。
“……”结果引起三位鬼王的反胃。
季轻诺尝了尝,说:“的确很有特色。”
初来魔宫的几天还算安逸,季轻诺在魔宫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然后汇报给穆相思。人不是她派的,是几位元老做出的让步,留他在魔宫可以,必须时刻汇报情况。
几天之后,季轻诺的情绪看上去要稍微好了一些,穆相思也就开始不老实了。
给自己身上抹了一些酒,假装喝醉跌跌撞撞的找去了季轻诺的房间,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还是女人的声音?!
“哎呀……你太用力了,弄痛我了……”
“啊……别,别拿出来……”
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十分的抓人心。
“……住嘴。”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那的确是季轻诺的声音。
穆相思听了顿时气血翻涌,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怒喊道:“抓奸!”
然后愣在了原地。
场面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一只银魔穿着暴露的扑在季轻诺的身上,季轻诺一手握剑一手死死的抓着银魔试图乱摸的手,银魔的另一只手则按在剑上,不让他有反击的机会。
银魔不为所动,还在和季轻诺争夺仙剑,嘴巴里还不断的说着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说:“就让它放在里面嘛,不要拿出来……啊……”说着还自己娇喘起来。
“……”穆相思看着季轻诺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师叔,你怕什么?区区一个银魔罢了,你都应付不了?”
季轻诺扫了她一眼,似是求助,似是在怒视她看戏的心态。
她向着银魔咳了声,道:“滚滚滚,滚远点。”
感受到了魔尊之力威慑的银魔,乖乖滚了。
穆相思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调笑道:“小师叔,怎不直接杀了她?僵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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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将仙剑重新挂在墙上,看了她一眼,说:“她是你的下属。”
“啊?”穆相思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她在仙门做质子,是不可能动手杀仙门弟子一样,他来此作客也是一个道理。
为的是不叫主人为难。
“嘿嘿。”穆相思笑了笑,说,“果然还是小师叔明事理,真是贤夫良父。”
季轻诺将灯火点上,说:“你有何事?”
本来还打算装醉,现在是装不了了。穆相思走到烛火边上,笑道:“为何和别人黑灯瞎火的,和我就要秉烛再谈?”
不用她说也知道,她这又是来找他麻烦的。
“若是无事,我就休息了。”季轻诺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就好心来提醒你一下。”穆相思撇了撇嘴,玩笑道,“我魔宫这些东西是少不了的,不仅有银魔,还有魅妖、狐妖、色鬼……小师叔想必都还没见识过吧?”
季轻诺淡淡的看了看她,说:“都见过了。”
“什么?”穆相思顿时生气的盯着季轻诺,心想这群下属真是该管管了,连老娘的人都敢来调戏。她为了表现得有诚意这些天都没来骚扰过,结果被那些低级魔物给占了便宜,岂能不生气?!
烛火摇曳,魔尊穆相思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仙修。
一步,两步,慢慢的靠近。
烛火的火苗照映在她的眼中,穆相思将他推倒在了床榻上,挥袖扇灭了烛火,房间内再次暗淡下来,只有门外的月光照明。
“她们对你做了什么?”穆相思心知那些下属也不敢做什么过格的事情,顶多说几句轻薄之言再摸几下,她倒是能借这理由好好调戏一番。
季轻诺眉头微皱,背对着月光的穆相思此时看上去有些阴森恐怖看不清表情,听她的语气好像是很生气。
“你且坐好说话。”季轻诺不喜欢这样暧昧的姿势,尤其在这样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
穆相思自然不是听话的人,他越是不愿意她越是起劲。冷哼了一声,将手伸到他衣服的系带处,道:“有没有脱你衣服?”
季轻诺抓住了她那只不老实的手,带着轻微训斥的语气,道:“穆相思。”
“我在这呢,叫我做什么?心急了?”穆相思伸出另一只手,又去解他的腰带,还不断的说着暧昧的话。
“休要胡闹。”他眉头微蹙,抓住了她另一只乱动的手。
“小师叔,所谓羊入虎口,这道理你是懂的。明知这是我地盘还特意送上门,你难道就没做好被老虎吃掉的准备?”穆相思语气颇为玩味,打趣的盯着他。
季轻诺知道她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决不能再容忍,便松开手躲到了一边,厉声道:“我要休息了。”
穆相思挑眉,再一次靠近不安分的摸向他的腰,反问:“好呀,一起?”
季轻诺反手握住她的手,还没开口训斥,穆相思痛呼一声。
“啊……痛……小师叔你轻点……温柔点……”
果真是有什么样的魔尊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季轻诺不再搭理,拂袖而去。
“哈哈哈哈……”穆相思倒在床榻上笑得四脚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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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季轻诺停下步子看了眼中天明月。
每个地方的月亮都是一个模样,赏时觉得好看与否取决于心情。
除了刚开始的几天不习惯,季轻诺逐渐觉得其实魔宫和仙门是差不多的,唯一的差别在意两者的观念和立场不同。魔宫也是分成几个派别,有一个个的小团队,他们也讲究尊卑,但不看辈分看等级身份。他们也有仁慈的一面,但只对于自己的同类。其实仙门不也是吗,面对邪魔声讨诛罚,面对自己人宽容厚待。
都是一样的。
有时候他很羡慕魔宫之人,任何事情都比不过自己开心重要,即使遇到事情也总能一张笑脸。
仙门的人正好相反,最不重要的就是自己,没有什么能比苍生重要,哪怕是遇到好事也要告诫自己祸福相依谨慎谦虚。
苍生……真是好大一个担子,谁能扛着这样的担子还能欢笑呢。
是啊,所以仙门大多数人总是不苟言笑。
“……”他仿佛听到有谁在说话的声音,季轻诺顺着声音缓步走过去,看见的是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衣裳蒙面的人,腰间两把匕首,没记错的话是那位叫墨染的鬼王。
墨染单膝跪在台阶下,嘴里低声的说着什么。
季轻诺向上移动视线,看见门匾上写的是祭祀神殿。
他听穆相思提过,魔宫有祭祀神魔的习俗,但是随着她的上位已经废除了这个习俗。此时鬼王在这里,又是为何?
“……”轻微的对话仍在继续,但除了台阶下的墨染并没有其他人。
过了一阵,墨染对着紧闭的殿门点头行礼,仿佛是在送谁离开。她站起来后小心翼翼的观望了一下四周,然后才离开。
看她的样子是在害怕被发现?三鬼王在魔宫的地位仅次于魔尊,那她便是害怕魔尊知晓?
季轻诺不是个好事的人,此事怪异,第二天他还是提醒了一下穆相思。
穆相思听了却全然不在意,反而揶揄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师叔才来魔宫几天,就学会了挑拨离间?”
“你若不在意,那应该便是无妨了。”
“神魔亲口所说让我停止祭祀,墨染就算去神殿也遇不到呀。”穆相思认真的想了想,“魔宫之中幻魔也不少,会不会是看错了?”
季轻诺没有回答,他不能十成十的断言。
之后的一段时间还算安逸,除了魔尊本人偶尔会夜袭他,魔宫里的其他魔物都被下了禁令不能接近他。他在魔宫的调查也结束了,没有任何的线索。
他发现所谓的魔宫邪物,其实也不全似仙门所说的那样可怕。有不少只是个头大,能听懂人言,还算是挺温顺的。比如穆相思的坐骑,是一条巨型魔犬,头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呲牙咧嘴发出警告的呼呼声,后来熟悉了,就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主人,摇着尾巴哈着舌头十分粘人。
所谓的魔宫鬼王,其实也没那么冷血。他们会嘲笑魔尊的手艺,会和下属打赌玩,会欢喜大喊也会气急败坏。
在魔宫待了月余,季轻诺差不多快习惯魔宫的生活了,但他决定要走。
他的肩膀上还有扶摇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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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逻辑季轻诺是无法理解的,也难以相信仙门中人如此大胆的收受钱财。
他拿出一小颗碎银交到对方的手掌中,问:“这样?”
“嗯,不错,是个明白人。”守门的弟子很满意的点头,向着同伴挥手表示放行。
季轻诺被放进了城中,穆相思却被拦住了。
“你们这是何意?”季轻诺回头看向他们,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她与我是一起的。”
此时穆相思虽是化了形,不似自己的相貌那样引人注目,但也是个娇俏可爱的人儿。
“哦。”守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凑到穆相思的面前,说,“姑娘,你是他什么人啊?”
穆相思眼眸微抬,笑嘻嘻的说:“我呀?我是他妻……”
“她是我七妹。”季轻诺就知道她又要乱说话,抢先一步说。
守卫将两人看了看,颇为惋惜的说:“少侠,不是我们有意为难,你的七妹身上有妖气,我们需要带走检查确认。”
这话说出来,就算他们自己信,说给别人听也是不会信的。
一个魔尊的化形,就算是仙门尊者都未必能辨别得出,他们这小小的守卫弟子却能看出妖气?其心险恶,恐怕将人带走要做些不轨之事。仙门训诫宛如一个笑话。
“我们皆是普通的习武之人,未曾去过有妖邪的地方。”季轻诺平淡的回应,心中已经为此感到气愤与失望。
闻言,方才还算客气的守卫弟子此时换了表情,恶狠狠的喊道:“你是仙修还我是仙修?凡夫俗子懂什么?我说带走就带走!”
说完又转头看向穆相思,道:“七妹,别怕。哦哟,这小狗爱挺可爱的。”
魔犬睁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盯着那人,张开口对着那人伸过来的手就是一口,顿时鲜血淋漓。魔犬舔了舔嘴巴,血腥的气味让它满足,但这点量又让它不知足,蹬了蹬腿想扑过去,被穆相思给制止了。
见同伴受了伤,其他守卫弟子也都围了过来。
“好大的胆子!”其中一人取了悬在城门口的鞭子来,道,“不知死活!”
那鞭子一看便是仙门之物,悬在那里有镇邪威慑的作用。
凌厉的鞭风向着穆相思挥去,她如今化形成普通人,若是抵挡容易暴露身份,若是不抵挡这一下抽上来也是痛得要命。
还在她犹豫之际,季轻诺伸手拦在了她面前。鞭子缠绕在他手臂上,紧紧勒住,手臂上的衣料绽开,可见其力道。季轻诺顺势拽住鞭子,冷眼看向挥鞭的人。
鞭子落实在身上的时候可以明确的感受到灵力的攻击,身为结丹后期的仙修被这一鞭子打得都手臂发痛发麻,若真是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又会是如何的下场?
“你们身为仙修,却对凡夫俗子动手?”季轻诺反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但穆相思肯定他是生气了,他微皱的眉头和凌厉的眼神显露着不悦。
那弟子也是慌了神,一是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真出了手,二是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轻而易举的就接住了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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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
能挨住这一下鞭子的,必然不会是普通人。
众位守卫弟子纷纷围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有人怀疑道:“莫不是邪魔所化?”
“抓起来再说!”话罢各自拔出佩剑向着两人攻去。
除去手中的鞭子算是仙门之物,他们手中的佩剑不过是凡品仙剑,出手时也看不出章法,更像是街头的混混打架,举着剑劈过来。季轻诺不得不反击,将佩剑横过来用剑刃抵挡,简单一个动作形成对比,便知两方用剑的水准。
其中两人向着穆相思攻去,穆相思却迟迟不将剑出鞘,一味的闪躲,更是不让魔犬参与其中。
城门口的打斗引起了城中百姓的围观,站在不远处不断的议论着,指指点点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几位守卫弟子的仙法不精,也只比俗世习武之人稍强罢了。在面对季轻诺这样结丹后期的仙修根本无力还手,季轻诺轻易的卸去了几人的兵器,却见穆相思那边还在闪躲,完全没要反击的苗头,这与她性格欧颇为不符。
他眉头微皱过去帮了一把,夺下了两名的兵器扔在地上,将剑刃指向其中带头要钱的那位,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单从衣着看不像是知名仙门的弟子,仙术修得如此糟糕想必也不是什么正规门派。
几人东张西望不肯回答,互相使了使个眼色,冲开人群就要逃跑。季轻诺念动咒语,手中的佩剑化成了绳索的样子将几人捆绑在了一起。
此时那几位弟子才知道是遇到了高人,倒在地上连连给季轻诺道歉。
从百姓口中得知,此地因为靠近魔宫,早些年有位散仙在附近行善保护百姓的安全,后来得知自己时日将近便在镇中选了几名少年做徒弟,还未传授多少本事就仙逝而去。那些弟子原先也是为镇子着想的,夜晚的时候还会组织巡逻,仔细盘查入城的人。时日一久,总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让他们心境产生了变化,便开始以此谋财谋私。
百姓们看不惯他们的行为,又不得不仰仗他们的保护。如果没有不得已的原因,没有谁会愿意背井离乡。因此怨声载道,又无可奈何。
“两位今日替我们出了口气,不知是哪派仙人?”听到了消息的镇长过来询问。
穆相思原本想回答是扶摇,被季轻诺拦下。
“我们只是俗世游侠,机缘巧合学会了些法术,尚未拜入仙门,正想趁这届收徒大会去试试看。”
镇长听了有些失望,面上表情也变得不友好,向着周围的百姓嘀咕道:“以后镇子可没人保护了,多管闲事。”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更像是有意让他们听到。
与镇长同行的人已经要去解开绳索,被解下的绳索飞回到了季轻诺手中重新变成了佩剑。
镇长小心的给那几人赔笑,请他们不要因此弃下镇子不顾。
“……”季轻诺看着他们,觉得很是荒唐,心中所坚持的某些东西正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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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镇长一起过来的随从也冷哼一声,颇为不屑的看着他们,说:“这件事情总得处理,让你们找仙门人来也不可能,赔些医药费就罢了。”
季轻诺没有应声,神色复杂的看着镇长和一些附和的人。
围观的百姓也从一开始的叫好变成了抱怨。
“解决不了问题就不要乱管,一个游侠搀和仙门的事情做什么?”
“就是,会一点法术就自以为是行侠仗义,我看他们没什么差别。”
良久,他终于开口:“要多少?”
穆相思惊讶的挑眉,她还以为季轻诺会把这件事情管到底。不过想想也是,他如今已经不是背靠扶摇,说话有些分量的首尊亲传弟子,而是孤零零的一个丧家仙修。没有人会卖他这么大的面子,安排弟子跑来魔宫附近的镇子守卫安全。何况,他也没什么立场开口。
此时既然是村民与仙痞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再争论,就真成了多管闲事。
赔了些钱财,两人离开了小镇。
季轻诺一路上仍旧是淡淡然的表情,反倒是穆相思有一种出师不利的感觉。
她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小师叔,你不生气吗?他们这样好心当驴肝肺。”
他目不斜视继续走路,平淡道:“不生气。”
“为何不继续管了?仙门不是向来维护正义吗?”
季轻诺驻足,皱眉道:“我未曾想管。”
“啊?”穆相思疑惑的看了看他,想起了事情的起因。
的确,季轻诺不悦于仙门收受钱财的行为,但他还是配合的给了钱。之所以会动起手来,也是因为对方先用了法器,而要对付的是化作了普通游侠的他们。
他们所做的仅仅是反抗而已。
是心中本就有所求的镇民认为,他们是在给受苦的人出气,又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在行正义之士,所以他们得把小镇的安全问题解决。
尽管如此穆相思还是很好奇,问:“稀奇啊,你居然说未曾想管。”
季轻诺缓缓道:“他们如此生活已久,我对其中往来习惯毫不知情,再者人心不足,能管到什么地步,顺其自然皆有定数。”
“也是,我看镇长和那几人有勾结,真要插手管闲事,吃力不讨好。”穆相思附和点头。
她问题问完了,季轻诺犹豫着开口问了。
“你方才为何不反击?”季轻诺心知她争强好胜,对方先动手了就一定会还手,怕暴露身份而不使用魔气,但她在扶摇修行多年,还是有仙法可用的,“是灵力出现了问题?”
修仙的每一个阶段都可能存在问题,结丹期中若是金丹存在问题,很容易造成灵力不足。穆相思毕竟是魔体修仙,所以他的担忧是很有必要的。
穆相思听了连忙摆手,道:“既然要装普通人,就得装得像嘛。亏我有先见之明,所以他们围着你找麻烦,都没说我半句。”
她没打算把金丹不见的事情告诉别人,把自己的不幸说出来仿佛是在博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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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客栈的时候天色还早,穆相思走进去就喊了声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将两人看了看。
“两间。”季轻诺说
“切,两间就两间。”穆相思满不在乎的说,“我又不是不会翻墙爬窗。”
掌柜被穆相思的直言给吓到了,不由问:“你们是……?”
“兄妹。”
“哈哈哈……”穆相思看他抢答,莫名笑出了声。
两人都是早过了辟谷期,即使不吃东西也不会饿。穆相思被那没买到的美食给馋到了,便点了些菜坐在楼下吃。季轻诺没有动筷子,静坐在一旁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事情。
店小二将最后一个菜端过来,被穆相思拉住了,问:“问你个事情,西边那家铺子卖的什么吃的?为何排队的人那么多?每天都是何时开张?”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就普通的炊饼,但味道独特,谁都模仿不出来。寅时开张,不过劝你再早些去,寅时已经排长队了。”
穆相思记下时间道了声谢,小二便去做其他事情了。
“你要在这住一天,便是为了那家铺子的炊饼?”季轻诺抬眸看了看她,见她脸上沾了一粒米,顺手就轻轻拿了下来。
这举动反倒是惊到了穆相思,她很快就恢复过来,笑道:“也不是特别想吃,天底下比它好吃的肯定还多着呢。若是排前面的好些人也没买到,数量有限,我认了;若是我才排上去没多久就卖完了,是我去晚了,我也认了。偏偏排到我,它就卖完了,不行,这绝对不行,就是明天再排两个时辰四个时辰,我也得买到。”
季轻诺愣了愣,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态。
旁边桌上的人听了轻笑一声,反问:“明天还买不到怎么办?我看你们像是赶路人,耽误了事情怎么办?”
穆相思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幼稚的问题,答说:“怎么会耽误事情呢,我一大早就去,要还是买不到,我就掀了他的铺子,谁也别想买到。我再照样赶路。”
“……”邻桌的人见是个泼辣姑娘,不再搭话了。
一入夜,穆相思就不见了踪影,可能是老早的就去炊饼铺子那等着了。
季轻诺问掌柜的要了笔墨,将自己的一些关于扶摇未来的规划写下。
修仙之人五官更为灵敏,他仿佛听到了争执声。季轻诺放下手中笔墨,循声找去,是楼下的掌柜在和老板娘吵架,掌柜时不时的让她小声点怕被人听到。
从争执声中,季轻诺听到了“仙门”两个字。
两人在为“礼钱”争吵,除了当地散仙的荐书,还有另一个东西可以给想拜入仙门的普通人加分,便是只有在收徒大会前几天才能在主办门派获得的仙缘牌。
听他们的意思是有仙门弟子偷拿了一些仙缘牌出来,谋取私利。
往年的收徒大会在扶摇举办,扶摇遭遇劫难,新首尊尚未选出,便先在无弦阁举办,其他三大仙门往后顺延轮流。
争吵良久算是争出了个结果,两人将钱小心包起来后就从客栈后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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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靠不靠谱,不会是骗钱的吧?”老板娘虽然被掌柜说服多带些钱,但心里还是很怀疑,紧紧的抱着包袱。
“官老爷说的,肯定真的。”掌柜的左右小心观察着,“就怕钱不够,名额总共就几个,那些富商贵贾可比我们大方多了。”
两人带着东西从官府后门入内,由小厮引着去见了县官。县官正坐在后堂喝茶,边上还坐了另外的人,单从气质上就能看出与众不同,隐约有仙人之姿。
那人虽是穿了便装,但从腰间的短笛和佩剑仍旧可以猜测出,是无弦阁的弟子。
“别问我们修仙的人要这些俗物做什么,在俗世总归还是有些牵挂。”那人说。
“是,神仙也是人,应该的。”掌柜将两袋钱财交到了对方手中。
“小气了些吧。”那人表情并不满意,但还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块仙缘牌,“算了,早些出手我也早些回去。”
掌柜和老板娘欣喜的接过仙缘牌,来来回回翻看了好几遍,惊喜之余也颇为担忧,这看上去和普通的木牌没什么差别……可又不敢当着面问,一时间脸上神色颇为精彩。
“我还不至于为这点小钱骗你们,要不是看在县太爷的面上,你们以为自己给的东西比得上别人?”
“是是是,大仙说的是,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掌柜连连谢罪。
拿到了仙缘牌,两人匆忙离开了官府。
那位无弦阁的弟子也御剑离开了此处。
季轻诺跟踪掌柜二人将一切看在眼中,之前仙痞的事情毕竟是半吊子的修仙者,没想到无弦阁弟子也会以此敛财。扶摇刚遇难,无弦阁举办大会的事情还在筹备之中,弟子已经有此生财之道,只怕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在其他时候发生过了。
他没有跟上那位弟子过去指责或者质问,也没有要去无弦阁告状的准备,能将仙缘牌拿出来谋私,后面牵扯到的绝对不仅仅是几名普通弟子。
有失望也有无奈。
季轻诺走在黑夜下空荡荡的街道,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忧郁,或者……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和许多不稳定的因素。
等他逐渐变强,将门派光大,在仙门之中说话能有一定的分量时,或许就能有所作为了。
现在呢?现在只需要保持不变,不会在多次失望后变得和他们一样就行。
夜深时有些微冷,月光照在地面勾勒出两旁建筑的轮廓。
“……”季轻诺的步子顿了顿,一条长长的队伍出现在他眼前,后面陆陆续续的还有人在过来。
他顺着队伍往前走,都没看到穆相思的人影。
一直走到最前面,看见穆相思靠在墙壁上睡着了,可能是来得太早就先休息一会,结果别人没跟着她排,另外形成了一条队伍。
铺子门还没开,隐约的已经有香味传出来。
睡着的穆相思像是能闻到味道,下意识的砸吧了一下嘴。
季轻诺看着她,颇为无奈的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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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的时候,穆相思醒了过来,很是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是在客栈里。难不成昨晚老早去炊饼铺子排队的事情是做梦?她揉了揉手臂,她向来眠浅,不可能一整晚都沉睡吧?
魔犬叫了两声,鼻子里传来一阵香味,引得馋虫大叫,穆相思转头看见了桌上用油纸包着的炊饼,香味正是从那过来的。
穆相思拿起炊饼咬了一口,的确和以往吃过的味道不同,但要为这么个东西再排几个时辰,好像就划不来了。
手上一顿,穆相思看着手中的炊饼突然笑了起来。
她唇角轻勾,眉头微挑,抓着炊饼就跑到了对面的房间去。
季轻诺正在矮桌上写东西,听见有人进来只是抬眸看了看就又继续书写,风轻云淡,一如既往。
“这是什么?”穆相思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发现他所写的是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在每一件的事情下面又都标注了自己的看法,还有一些解决办法。
与其说是在记事,不如说是在备忘。
他向来遵守仙门“为苍生”的准则,真让他对那些不平事不闻不问,向来也不太可能。只是当前管不了,将来的事情,将来有无数种可能。
“你有何事?”季轻诺放下笔墨,问。
“哦~对,我有事。”穆相思笑着站到他的边上,将炊饼放到他面前观察着他的神色,说,“哎呀,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店小二喜欢我,我昨天才提了那家铺子的东西,一大早的就买来放在我房间里的,啧啧……”
季轻诺移开目光,没有接话。
“其实味道也就一般般。”穆相思自顾自的往下说,“这份心意还是可以的。不过,他一个店小二应该没那空闲时间去排队,也不可能进我房间不被察觉……唉,奇怪了,那会是谁呀?”
听出她口中的揶揄,季轻诺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避开了话题说:“吃也吃到了,继续上路吧。”
“好吧。”穆相思挑眉,咬了一口炊饼,又问,“你说,什么人会把我从街上带回来,又去给我排队买了个饼?”
“不知道。”季轻诺还是不看她,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房门。
穆相思笑嘻嘻的一把捞起摇着尾巴也想尝尝炊饼味道的魔犬,跟着走了出去。
离开镇子后,穆相思隐约的觉得季轻诺好像对这届收徒大会的事情不太在意。照理说扶摇出事,想挽回名望,这一届的收徒大会至关重要。
按照这个速度徒步回去,是肯定赶不及的。
可季轻诺却说这一届收徒大会不参加。
不仅仅是这一次不参加,而是今后,扶摇,都不参加了。
“你是要放弃光复扶摇了?”穆相思惊讶不已,这可一点都不像是季轻诺的作风。
“不,我没有放弃。”他说,“扶摇已经回不去了,人们提及扶摇的时候永远都会带着覆灭的标签。它需要光复,但它需要先重生。”
扶摇仍旧是那个扶摇,季轻诺仍旧是那个季轻诺,但它不能再用这个名字。
扶摇不再是扶摇,又始终都是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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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被那一声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过来。
那位反驳的人更是抓住了季轻诺的衣襟,向着周围的人说:“大家听听,这人居然帮妖女说话!仙门之首扶摇都被魔宫所害,居然还有疯狗为妖女说话!”
季轻诺不悦的挥开他的手,整了整衣襟,道:“仙门规矩繁严,没有人能例外。”
“你一个游侠懂什么?”被挥开的人神情凶狠,再次要来抓他的衣襟。
季轻诺用剑鞘格挡开,道:“实事求是,一事归一事。”他不禁想起收受钱财的仙门弟子,“仙门之中也有品行不端者,魔宫之中也有可塑之才,一言……”
“你这么替妖女说话,你是魔宫的人?”
“一定是妖邪所化,来打探消息的!”
“快跑!!”
一时间茶楼里的客人纷纷惊恐的跑开,撞倒了桌椅摔碎了碗筷,店家躲在钱柜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书人想跑路却迈不开腿,手里的扇子小鼓都掉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道:“饶命……”
季轻诺看着已经空了的茶楼,心中只觉得可笑又可气。
人们不会在乎流言的真假,只要是有趣的,当谈资时能够吸引眼球的,就会被传播。而站出来试图澄清的人,却被说成是异类。
他听着那些话都觉得不可理喻,身为当事人的穆相思却总是毫不在意嬉皮笑脸,有时候还能就流言调侃几句。季轻诺突然好奇,她的真是毫不在意吗?
穆相思一路往回走去找魔犬,心道魔犬鼻子灵敏不应该会跟丢才是,她原路返回没见到魔犬,只好趁着没人用了法术,循着魔气去寻找。
魔气延伸的方向越来越偏,但是前面的魔气却逐渐变多。
走出树林又到了一片灌木丛,穿过灌木丛出现了一小片空地,魔犬盯着前方发出呜呜的声音,呲着牙缝里流出粘稠的口水。
那是遇到食物时才会出现的状态,穆相思唤了一声。魔犬听到主人的声音跑了过来,但仍贪婪的盯着前面。
小小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小茅棚,小的只够容纳两个孩子,茅棚外放着两只有缺口的脏碗。
两个孩子躲在茅棚里,两双惊恐明亮的眼睛正看着她,又存着一丝的希望,像是在向她求助。其中女孩的周身有隐约的魔气,不知是何原因被魔气所染,面上虽看不出异样,但放任下去必定被魔气操控。
穆相思盯着他们打量一阵,发现资质都还不错。
“你们叫什么名字?”她盘腿坐在地上,笑嘻嘻的问两个孩子。
“……我们……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们小乞丐。”男孩小心翼翼的回答,两人的确是衣衫褴褛面色蜡黄。
“好吧,小乞丐。”穆相思似乎在盘算什么。
“……那……你叫什么?”男孩胆怯的开口。
“我?”穆相思眉头一挑,说,“我是专吃小孩的女鬼,也没有名字!”说完哈哈大笑。
“……”两个孩子见她笑,猜她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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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看了看已经不呲牙咧嘴的魔犬,此时的魔犬乍看上去还是挺可爱的,便问:“它叫什么?”
“没名字。”穆相思拍拍魔犬的脑袋,说,“去,把季轻诺找来。”
魔犬摇摇尾巴,沿着原路回到了大路上,嗅着味道找了过去。
当季轻诺跟着过来的时候,穆相思已经和两个孩子聊了一会,女孩身上的魔气也已经被她驱除,此时完全看不出异样。
“这是?”
“我们的孩子呀~”穆相思挑眉,对两个小孩说,“叫爹。”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怯生生的喊了句:“爹……”
“……”季轻诺沉默一阵,皱眉道,“胡闹。”
穆相思特意找他过来肯定不是就为了调笑,他也坐下将这两位孩子打量查看。两人的资质不错,体格也挺好,除了长期挨饿导致的营养不良,整体条件都很好。
他看了看穆相思,大概猜到了她的用意。
要创立新门派,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得有弟子。
规划的时候是一回事,实际办的时候又是一回事。季轻诺看着两个小孩,犹豫了。
“我堪堪结丹期,修行尚未出师,若是教授不当,恐误人子弟。”
穆相思难得没有抓着嘲笑他,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自卑。从最负盛名的扶摇弟子,变成一无所有的普通仙修。扶摇之事,四大仙门从未帮忙调查,只是一味的指责魔宫,不拿证据说话。收徒大会,无一人意愿扶摇,又将他的信心狠狠击打。
与其说是没有自信,不如说是没有底气。仙门如今当位这者,无一不是他的长辈,他凭什么在其中脱颖而出呢。他自己都尚未成学出师,更无半点教学经验,如何教收弟子?
穆相思将他紧紧抱住,说:“小师叔,你可以的,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此等落魄时她都陪在身边,更是少有的开口正经安慰,季轻诺心中一软。可那些一直被他故意搁置的困难和阻碍却也在此刻袭来,扶摇之祸毫无头绪、凶手手段毒辣修为极高他必定不是对手,光复扶摇宛如痴人说梦,他一个结丹期的仙修能有什么作为。
种种挫败无力的感觉将他围绕,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示弱过,这一次他没有推开穆相思,无助道:“……我不行……”
穆相思反而推开了他,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一个耳光就打了上去。
“啪——”响亮又结实的一下,季轻诺和在场的两个孩子一条狗都惊呆了。
“季轻诺。”穆相思唤了一声,“男人,不能说不行。”
“……”果然认为她会说正经话是错误的,但乍听玩笑的荒诞感将内心的无助驱散。
季轻诺愣了很久,低下头说:“谢谢。”
在征得两个孩子的同意后,将他们带回了扶摇。
一个取名为镜闻,一个取名为镜言。
新门派取名为凭云,取扶摇为云,凭扶摇而立的意思。
凭云建立之初没有向外界透露消息,在凭云稍有名气之前,让人知道前身是扶摇,并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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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两人为门派的事情每天都争执。
穆相思建议走特色路线,比如如今仙门之中唯一一个仙魔双修的门派,听着就很有噱头。
季轻诺却觉得仙门如果修魔,还不如直接去魔宫,他若是让凭云修魔,如何对得起扶摇的基业。
争吵还没个结果,穆相思收到了魔宫的消息。
说是魔宫的一部分元老不服改革,发动了变乱,要她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为师这收了徒弟还没教什么呢,就得走了。”穆相思拍了拍镜闻和镜言的脑袋,说,“我也没什么法宝能送的,喏,这条狗留给你们吧。”
魔犬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镜言很喜欢魔犬,摸摸魔犬的脑袋,说:“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魔犬不开心的扭过脑袋。
镜闻拉着她的衣角,问:“师父,你还回来吗?”
“当然,当然要回来了。”穆相思爽快的回答,看向了季轻诺,挑眉道,“好好对待我的两个徒儿,我还指望教他们修魔呢。”
季轻诺没有接话,淡淡道:“多加小心。”
穆相思笑了笑,踩着魔云回了魔宫。
他断没有想到,这竟是死别前的最后一面。
穆相思离开后不久,赤月来了一趟扶摇。见到了两位小弟子,颇为欣喜,他还有心要光复扶摇是再好不过。太徽真人是赤月养父,她也不希望扶摇就此消失在仙门历史中。
不过赤月来不是为了看看扶摇现在如何,而是听了消息来找穆相思的。
“长河镇出现大量魔尸,好不容易才铲除干净,我问过当地镇民情况,说有两个从魔宫方向来的游侠路过,之后不久就出现了魔尸。轻诺,是不是你和穆相思?”
“是。”季轻诺回答,眼中有疑惑和惊讶。
“定是她被拦怀恨在心,叫属下去害人,本性难移,轻诺,你怎么还能和她有往来呢?”
季轻诺皱眉,思索道:“那件事情与她无关。”
“你还维护她?”
季轻诺微微摇头,说:“那日城门下我们的确被拦,是守卫弟子动手动脚被魔犬所伤,想必是被魔气所控。魔犬是反击,她自然不会多言其中利害,错在我没想到这意外。”
“你……”赤月更为生气,他是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他谣言,还是知道了也不在意?若还与那妖女有关联,别说是扶摇幸存者了,马上就要变成残害同门苟且偷生的叛徒了!
赤月扫到了伏在地上的魔犬,虽是变化了形状娇小可爱,但也掩不住其外表下的凶残。她抽剑指向魔犬,问:“好,既然是这畜生的错,就让它抵命。”
“啊——”镜言被吓到了,抱住了魔犬不让赤月动手,“呜呜呜……仙女别打它呀……”
赤月收起佩剑,安慰道:“你听我说,这狗是魔宫的东西,祸害了不少人,不能留。”
“可这是师父留给我们的。”镜闻拦到镜言的面前,试着将赤月推开,“你要动手就打我吧!”
“你们……”赤月皱眉,问,“你们是那妖女的徒弟?不是轻诺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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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看出她笑眼中的算计,季轻诺紧紧抿唇,良久才开口,伸出手说:“你过来。”
穆相思不进反退,往更高的台子上跳去,笑嘻嘻的吐舌道:“我不过来。”
“过来!”季轻诺大喊,眼睛因为发怒而微微发红。
穆相思还未见过这样的季轻诺,但仍旧阻拦不了她的行为。
“仙门害了魔尊~魔尊舍身就义拯救了三界~想想仙门那群人的脸色都觉得开心~”穆相思说时轻描淡写,以自身血肉为引咒杀万鬼。
季轻诺听出其中的意思,仙门害了魔尊?仙门就像隐瞒了他们对魔宫下手一样,也隐瞒了其中的原因。他听到的是仙门为报扶摇之仇而攻打魔宫,但没有人通知他这个扶摇弟子。
魔宫的叛乱和仙门的进攻几乎同时发生,其中是否有牵扯不得而知。此刻也不是考虑原因的时候,咒术一启动,游散在三界的恶鬼全部受到了召唤一般从各处赶来,撕咬着下咒人的血肉。
他想要阻止,却被飞聚而来的怨灵恶鬼撞开,将他挤在了最外层,他挥剑砍杀那些怨灵、妖、怪,可从其他地方赶过来的远比他杀的要多,他离中心施咒的人只会越来越远。
哪怕三位鬼王察觉到异常赶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晚了,魔尊下咒咒杀了自己。尘埃落定,他们能看见的只有躺在九重台中央一具只剩少数血肉牵连着的白骨。
仙门众人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可以战斗的了,赤月心下思量迎向阁主,道:“鬼王白尸已经被我和轻诺杀死,三界可以恢复平静了。”
众仙听了颇感欣慰,一个个夸赞英雄出少年,还说季轻诺回头是岸和魔宫撇开关系是再好不过。
季轻诺仿佛听不见外界的话,他小心翼翼的抱着穆相思的白骨,骨头只有少量的肉牵连,一不小心就会散架。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穆相思的神识,她说她会在百年后复活。
季轻诺与三位鬼王选了一处风水宝地,为穆相思立下白骨衣冠冢,季轻诺在周围结下阵法,一般人是无法找到的。
等他处理好一切,受邀去无弦阁的时候才知道,无论仙门还是俗世都认定了他和赤月是挽救三界的英雄。他试着去找无弦阁主汀笙解释,汀笙自然是不信。
“事到如今你还替妖女说话?她上位后敛集妖邪,用自身血脉操控恶鬼行凶,祸乱三界是事实。赤月和你一样,向来守礼有则,又岂会胡乱说?”汀笙冷冷道,“再者,就算是她自愿赴死,也是罪有应得。”
季轻诺没有再多言,人微言轻。
临走的时候被赤月拦住,见她面上有愧疚,已经猜到几分。
“轻诺,我不是有意说谎。”赤月说,“你名声可危,肩上还有扶摇的担子,若无此事扭转外面的评价,又该如何发展?那妖女对你百般骚扰,陷你于不义之境,你只有杀了她才能和她撇开关系。”
季轻诺没有看她,道:“真是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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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间的不屑和讽刺,是赤月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她是为了他好,却不够了解他的为人,如果要用别人的生死换取名声,还不如背负骂名。或许穆相思说得对,仙门与魔宫之间的成见在短时间内是无法消除的,魔宫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错,即使做了好事也一定是有所图谋。
而现在的他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只有变得强大才有话语权。
他回到扶摇山,继续教授两名弟子法术,时常去各处游历行侠仗义,为凭云门积攒了些好名声。镜闻和镜言学成,凭云也开始广收门徒,却都没有通过仙门举行的收徒大会。一直到凭云门的名声变得响亮,他才带着在外的众弟子回到扶摇山。
至此世人也才知晓,原来凭云门的前身就是扶摇,而凭云的掌门是扶摇幸存者季轻诺。人们再谈起扶摇时,不再是被覆灭的仙门,而是一个坚持不懈浴火重生的代表。
凭云门还在各处留弟子驻守,保卫一方和平,在俗世间的声望越来越高。人们已经默认了凭云门和其他仙门并列为五大仙门,还差一个证明。
凭云门成七十年的时候,季轻诺突破元婴期,踏入分神期,并且在游历途中获得了一把上品仙剑。季轻诺参与了仙尊大会,一举拿下首尊之位,凭云门正式成为五大仙门之一,号栖云真人。
成为仙尊之后,做出了一系列的改革,但由于他辈分小于其他仙尊,每一个决策都需要经得他们的同意,也是一种变相的约束。季轻诺因为整顿仙门风气,惹恼了一部分的人,私底下有对他的议论。
可仙门之中又无人能斗得过他夺取首尊之位,面上也只好恭恭敬敬。
其余四大仙门多次提出趁着魔宫式微,联手再度进攻,将魔宫一举歼灭,也都被季轻诺给压了下来。仙门自己也需要休养生息,此时向外争斗并不是明智之举,再加上两方有和平协定在,岂能失信?
时间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过去。
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穆相思的葬身地,仔细的检查阵法以免出现纰漏。有时候会化作游侠,提一坛酒去陵墓,偶尔说说仙门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一旁,算着剩余的日子。
一年、十年、五十年、九十九年。
就在这最后一年的时候出了事情,有人泄露陵墓的位置,仙门担心鬼王白尸复活集结起来去了江城,将穆相思挖出来挫骨扬灰。
他断没有想过,等了九十九年,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又一次,来晚了。
人生之中痛莫过于失去,喜莫过于失而复得,极痛莫过于得而复失。
眼看着骨灰在惠恩的手里飞散,心中的坚持和期望也在一点点的粉碎。有些事情他想了九十九年都一直没有想明白,就在骨灰散尽的时刻明白了。
又或者在当年九重台上的时候就明白了,只是他自己不相信。
他回到了凭云门,按照曾经读过的魔宫书籍记载,自罚九十九剑施展了摄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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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个时候,心魔出现了。
或者不能称之为心魔,只是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一种情绪,一种感情。这种感情被具象化,形成了他心中的一个障碍。
他坐在翠竹峰的山门前,已经包扎了的伤口隐隐作痛,看着山间云雾往来,却觉得失去了一股力量,这些年支撑着他不放弃的力量。
好在她回来了,他是欣喜的,可理智又叫他不能放纵心中的感受。
这些年他也没少见识仙门之中的纠葛,心知穆相思如果活着,仙门不会放过她。他想将她留在身边保护,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有结丹期的小仙修了,他如今在仙门是有一定的说话分量的。
可是呢。
可是再一次,还是在魔宫,他还是没能遵守承诺保护好她。
他发现自己的软弱并不是来自于力量的大小,而是面对那些仙门长辈,始终下不了手不会反抗。他已经习惯了遵守规则和礼仪,这些东西约束着他的行为。
直到他想起被忘记的扶摇之事,才知道自己亏欠的不仅仅是言而无信。
她本可以是三界唯一一个仙魔双修之人,却为他舍了金丹。她本可以安安稳稳的做她的魔尊,却屡次为他让步,为扶摇着想。哪里像是她所说的,想看仙门出丑。
还不清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
他睁开眼睛,漆黑的室内只有烛火摇曳。他走到镜子的面前,冷冷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言语之中居然带着害怕。
“你早该消散了。”
没有谁回答。
魔宫一役,仙魔两败俱伤,妖族渔翁得利。穆相思散去一切力量用冰玉芝带走重塑肉身,季轻诺元神破裂奄奄一息。他吸收了飘散的魔尊之力,将季轻诺吞噬,应该尘埃落定才是。
但是,哪怕过了十年,季轻诺的神识还是一直没有散去,甚至开始影响他的思维。
他本该是没有容貌的,只有一张模糊的脸。但是镜子里的他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现在已经变成了季轻诺的脸。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害怕,现在那种感觉一天天的加深。
他吞噬了季轻诺,但现在季轻诺也神识也在一点点的将他吞噬。
殿外响起了敲门声,厚重的门被缓缓打开,光线投了进来,将他的轮廓勾描出来,而身上的黑衣却像是能够吸收一切光明,让人不敢直视。成功的掩藏住了他内心的困惑与不安。
报信的小鬼跪在门外,低着头,说:“神魔大人,魔尊求见。”
报道完,小鬼小心翼翼的抬头,瞥见镜子中的影像有些异常,一闪而过的变化让他以为是幻觉。刚才镜子里照出来的人,穿的居然是白衣?
小鬼想再次看看确认,此时镜子中已经和本尊无异,是神魔一直穿的黑衣。
“让他进来。”
魔尊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身白色的裘衣及地,不染一丝尘埃,脖子里毛茸茸的领巾和脑袋上毛茸茸的耳套让这季节硬生生的看着像是冬天。
是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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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心知自己只要还活着,不论是仙门还是妖族那边都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关于再一次的重生她要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今天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穆相思走到朱雀的边上,熟练的刨了一个坑站进去,细心的拍去叶子上的灰土。
“……”哪怕已经这样相处了两年,苏枳七也还是很不习惯和一颗植物对话,“没什么新鲜事,最近镇子上太平得很。”
朱雀整理着羽毛,搭话道:“听说鬼王白尸又要复活了,最近仙门魔宫找冰玉芝的人手变多了。”
穆相思装作没听到。
“不过那个冰玉芝是罕见的神药,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不是白忙活吗。”苏枳七看向穆相思,说,“仙草,身为同类你知道冰玉芝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大概和灵芝长差不多吧?”穆相思随意的回答。冰玉芝虽然带了一个“芝”字,却和灵芝完全不同,而且冰玉芝的外形是可以改变的,可以化作任何模样的植物。
苏枳七若有所思没再多问,用刚从集市买的芦苇膜给自己的笛子换上。
悠扬的笛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山林间的飞鸟。白色的裙角在风里微微飘扬,吹奏时的神情平淡认真,这让穆相思想起了季轻诺。
她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吞噬掉的,应该是消亡了吧。
心里有些失落、有些空缺、有些悲痛、有些不甘,还有一些解脱。
真他娘的,死得好。
总算叫她以后可以收住性子,犯不着为人出生入死了。
即使心里这么骂着,又希望他还活着,他的魔障不是能克制那邪魔吗,应该不至于那么简单就死了吧?
转念又想,他就算还活着又如何呢。
反正等这次重生是千千万万的要避而远之,能无关联就无关联。她实在是怂了,撩拨来撩拨去,人一次都没睡到,倒是已经死了两回,这他娘的嫖资也太高了。
楚馆里的男人是要钱,他是要命啊。
这侥幸中侥幸的第三条命,她是不敢再挥霍了。
所谓“止损”,还是很有必要的。
穆相思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叶子舒展延伸。其实这样的生活状态也还可以,除了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必须在土壤之中,至少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权谋之争。
笛声突然停了。
穆相思看向苏枳七,见她正疑惑不安的看向天边。顺着目光看过去,看见的是一团黑云正在移动过来。穆相思心下一惊,连忙把脚下的坑挖得深些,变成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人参,只留了叶子在外面。
黑云中夹杂着魔气,朱雀立刻飞向了空中,盘旋着发出警告的叫声,申明这里是它的地盘。
然而作为四象守护兽之一的朱雀居然抵不住对方的一次攻击,魔气化作一道厉箭穿过了朱雀的翅膀,朱雀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尘土飞扬。
“仙草,这怎么办……”苏枳七将笛子护卫在身前,小声的询问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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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个时候了肯定是跑啊,你他娘的还和我说话不是拖累人嘛!
穆相思默默腹谤,没有搭理苏枳七。
“朱雀,醒醒……”见仙草没有回应,苏枳七又去查看朱雀的伤势。
翅膀被魔气贯穿而过,想飞起来逃跑是绝对不可能。伤口不断的有血溢出,同时魔气也在一点点的对伤口侵蚀。
黑云随着朱雀的坠落也跟着到了山峰之上,黑云逐渐的凝聚成一个人影,从轮廓再到细节。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山峰,立在那里的人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朱雀大仙,打扰了。”对方虽是这么说,可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听不出半分的客气,“听闻此处有神药,可否给在下开开眼界?”
朱雀无力的悲鸣几声,魔气的侵蚀让它痛苦万分,道:“哪来的邪魔,休想……”
穆相思以人参的形象站在地里,一言不发的装死。偷偷看了眼来人,不由心中一惊,她知道此人便是那杀了玉虚子的邪魔,可为何还用着季轻诺的形象。
但是很快她就把这种疑惑和惊扰全部压下,以免露了破绽。
“它不说,你说。”那人又指着苏枳七说。
“这里没有什么神药。”苏枳七偷偷看了眼地上的人参,心想难道仙草就是这人要找的神药?仙草和朱雀救过自己一命,岂能忘恩负义?只可惜眼前这魔头法力高强,连朱雀都被他一击击落,何况自己这个小小的散仙。
“是吗。”语气之中已经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沉默良久之后逐渐平稳,“那告辞了。”
对方如此的好说话实在令人吃惊,对方也在说完话后就卷着黑云离开了,苏枳七错愕不已。连忙施法给朱雀疗伤,但她一个小散仙根本就驱散不了魔气。
穆相思看着魔云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不安,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等了些时间一直没动静,她才从土坑里爬出来。
“没事,小伤。”穆相思扯了一条根须下来,变成了一片薄薄的冰,将冰片敷在朱雀的伤口处,魔气从其中被驱散出来。
让人没想到的是被驱散的魔气比他们原以为的要多,浓厚的凝聚在朱雀上方。
“糟糕,他没有走开!”朱雀尖叫一声,扇动翅膀。
为时已晚,魔气再一次的形成了人形,样貌逐渐清晰,正是刚才已经离开了的邪魔。
穆相思心道不妙,当机立断撒腿就跑。
对方也很快就追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人参的叶子。
穆相思只好将根须延伸,死死的抓着地面。
“挺聪明变成人参混淆视听,能生长在朱雀身边的人参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些大小。”
“小而弥坚,浓缩就是精华,你不懂。”穆相思反驳。
对方冷笑,没搭理她的话,说:“是你自己把根须收起来跟我走,还是让我砍断了带走。”
穆相思没有把根须收起来,无奈道:“魔宫已经被你们占了,我也没魔尊之力,妨碍不了你的大业,你要泄愤去杀仙门那几个老家伙嘛。”
A,魔尊在隔壁:上仙,从了吧最新章节!
两人的对话被朱雀和苏枳七全部听在耳中,隐约的听明白了几分。
原来这颗仙草就是仙魔两方要找的冰玉芝,而冰玉芝传闻是鬼王白尸穆相思复活关键,邪魔若顺利将她带走,恐怕将引来更多祸端。
“比起那些杂鱼,你才是隐患。”
“多谢抬举。”穆相思毫不客气的接话。
对方手上的力道加重,埋在土里的根须牢牢抓住地面,同时也紧绷到了极限,他若是再加大力道必定齐根断裂。他冷笑道:“你该不想化形的时候,天生没有腿吧。”
穆相思怂了,乖乖的把根须从土壤里收了起来。心想不吃眼前亏,走一步算一步,他来抓她却没有马上灭口,自然有其用意,若是带回魔宫正巧也能探探如今情况。
这么一想,穆相思心里就不虚了,她现在这样一颗草能掀起什么风波,就算重塑了肉身也只相当于一个普通仙修罢了。对方必定轻敌,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人参被连根拔起,黑衣邪魔带着人参便驾云离开,为了防止穆相思中途逃走,顺手给她下了禁制。
“不行,得拦住他。”朱雀挥动翅膀便要追赶上去,被苏枳七拦住了。
“你受伤了,我去。”
话罢,苏枳七便御剑追了上去,将短笛放到唇边吹奏,声音化作无形的绳索向着邪魔飞去。他连头都没回,就轻易打散了音绳。苏枳七再次吹响短笛,音绳飞出去的同时将短笛也掷了过去。
短笛打在他的手上,瞬间断裂,但他手上的力道也因此一松,人参从云端掉了下去。
“蝼蚁之辈,也敢与我动手?”他轻轻拍了下被短笛打到的地方,像是在拂掉灰尘,这点程度的攻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一挥手,一团魔气向着苏枳七袭去,凡品仙剑很快就因为受到魔气的侵蚀而失去了作用,整个人直往下坠。朱雀见状不妙,连忙飞过来接住了她。
等他们安全落地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邪魔的影子了,应该是去找冰玉芝了。
穆相思掉在了一个装满了药材的背篓里,背篓的主人穿了一身褐色的布衫,头戴方巾,像是个读书人。东西落在背篓里的声音引起了读书人的注意,放下背篓查看居然多出了一颗人参,又惊又喜。
“不知是哪位大仙施舍,小生感激不尽。”书生一边拜谢神灵一边背着药材往山下走。
当邪魔顺着人参掉落的轨迹来找的时候。
穆相思被下了禁制,短时间之内不能动弹,只能当一颗普通的人参,这让她有些担心在背篓里的命运,不会被带回去切了煮药吧?
书生背着篓到了镇子上,镇子不大基本都是熟人,时不时的有人打招呼。
背篓被放在了桌上,看样子是到目的地了。看建筑的格局应该是书生的家,里屋有细碎的谈话声,书生向着屋里喊了一声,道:“陆大侠,药材我采到了,不知怎的天上掉了棵人参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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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陆峥星听了开心极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穆相思晃神,突然想起了以前戏弄陆峥星骗他双修的事情,虽然相貌体型变化了很多,骨子里那股天真的傻劲还是没变。
都说时间是一把锋利的刀,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仙门还是虚伪十足,季轻诺还是守着规矩,她也还做着与魔宫行事原则相反的事情。人在内心的深处,总有一些时间改变不了的东西。
真他娘的操蛋!
穆相思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反正以后不会了。
“你找个空旷的地方,帮我画一个阵法。”穆相思说完又补充了句,免得被怀疑,“我被妖人施了点法,你帮我恢复,好处绝对少不了你。”
陆峥星将人参带回了房间,将桌子移开到边上空出地方,照着穆相思所说的画下了阵法,然后将人参放在了阵法中央。
穆相思又教了他几句口诀,陆峥星也都跟着照样念了出来。
阵法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逐渐笼聚到中间人参上,很快光芒就又褪去。
穆相思试着舒展了一下叶子,禁制被解除了。
“多谢了!”说完飞快的延长根须,迈着大步子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头也不回麻溜的跑了。至于什么实现一个愿望,是别指望了。
路上的打更人看见一株人参飞快的跑过,吓得昏倒在地。
留下一脸懵住的陆峥星在客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这种出尔反尔,无耻得理所当然的情景……竟觉得有些熟悉?
他疑惑的挠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
罢了,能亲眼见到精怪也算是一番奇遇,就不要想太多了。
陆峥星将桌子放回原位,心想着收拾收拾东西,明天继续上路行侠仗义。就算不修仙,他也要让人们都知道他陆峥星的陆大侠的名号!
此时才想起来,行囊包袱忘记在那位书生的家里头了。明天再过去,一来一回又是一天没了,他犹豫了会还是决定现在就回去拿。
从腰包里掏了银两放在桌上算是交了房钱,陆峥星从窗户直接翻了下去,向着来路回去。
回到那个小镇的时候,天色刚亮。天边的霞云光彩夺目,令人心旷神怡,应该被晨光笼罩的小镇,却处在一片阴云之中,远远看来就令人起了寒意。
才刚到城门口,就嗅到了血腥的气味。城门紧闭,没有人把守。
陆峥星登上墙头还没进城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街道上冷清万分,集市上尸横遍地。他跳进城中,难以置信一天之内会发生如此惨烈的变化。
不仅仅是集市上,血迹几乎遍布了小镇,有的人倒在了家门口,有的人死在了家中,但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惊恐的表情。
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峥星找到书生的家中,书生和他生病的母亲也已经遇害,他的行囊还放在矮几上,里面东西原封未动。反倒是伙房里很乱,药筐里的东西全部被倒了出来。
他惊疑的将沿街的人家商铺检查了遍,一个活口都没有。奇怪的是,所有人家店铺基本无恙,药铺医馆却都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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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子上残留的妖气判断,肯定是魔宫那批人干的。
以前看书上说鬼王白尸多么无恶不作,魔宫的鬼王多么丧心病狂,但他从出生起都没遇到过什么大事,坊间传闻也不见魔宫的流言。
自从十年前魔宫易主,这样的事情逐渐的在耳朵里多了起来,光听着就觉得愤懑难平,亲眼所见更是热血涌上心头,恨不得将那些动手的妖魔斩杀。
“你是什么人?”陆峥星还在检查药铺的药材,就听到有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循声望去,看见两名女子站立在门口,神色警惕的看着他。
白衣女子眉目清秀,看着是个挺文静的人。橘红色长裙的女子面容婉约,眉头微扬多了分不羁,头饰中的雀尾簪格外精致,十分引人注目,手臂受了伤已经包扎,神色冷淡不苟言笑。
两人皆是貌美,气质不凡,隐约有仙气。
“在下陆峥星,是位游侠。”陆峥星向两个女子作揖,道,“不知两位仙子如何称呼?”
白衣女子看了眼一起的伙伴,道:“我叫苏枳七,是个小散仙。这是朱……”
话还没说完,橘衣女子打断了她的话头,说:“我叫堇色,是附近的散仙。”
若是以前一下子遇到两个散仙是件很稀奇的事情,自从十年前仙尊在魔宫被害、无弦阁又因为饲养邪魔的丑闻名声一落千丈之后,俗世人对修仙的热情大为下降。
凭云门新上任的掌门镜闻还是坚持不轻易收徒的原则,但是向俗世开设学堂,教授养生基础理论,同时给一部分优秀学子提供了仙门书籍,供人们自学修仙。
于是散仙们如同雨后春笋般的一个个成长起来。
这两位散仙似乎知道这里为什么遭此劫难,他们的眼中只有愤怒而没有疑惑。
“既然是无关人员,劝你还是速速离开。”苏枳七对陆峥星说完,转头看向堇色,说,“此事非同小可,看样子他们还没拿到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仙门求援?”
“嗯。”
两人话罢再不看陆峥星,拿出仙剑便要离开此地。
“且慢。”陆峥星急忙绕到了他们的面前,笑道,“能不能带我一个?”
苏枳七不接话,等着堇色决定。
堇色看了看他,点头算是答应了。
仙门重新洗牌,如今的仙首是木蓬岛,木蓬岛主为首尊。木蓬岛在东海之上,离得最近的是无弦阁,最远的是昆仑山,昆仑山的仙修们时常抱怨路途遥远。
海水将木蓬岛与陆地隔绝,导致举行收徒大会很不方便,就向寿音寺借场地,使得寿音寺这些年的名声也超过了无弦阁。
无弦阁主汀笙本以为将圣虚子拉上昆仑掌门的位置能更好的为自己站脚,岂料幻林的事情被曝光,功亏一篑。又因为对前仙尊动手而惹来一些非议,让他在这些年里都过得很低调。
向来骄傲的无弦阁弟子们也变得没了底气。
“阁主。”赤月从外面走进来,向着汀笙作揖道,“魔宫又清查了一批细作,里面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
“你想去?”汀笙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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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赤月直言不讳。
汀笙缓缓捋了下胡子,道:“十年期限将到,魔宫只会更严,不必去。近日东岳城周围有妖魔作祟,驻地弟子传来求救信,你去看看吧。”
“可……”赤月欲言又止,千万话语还是压了下去,良久道,“是,赤月领命。”
东岳城位于泰山的山脚下,泰山上有个俗世的武学门派,不修仙,因此糟了变故也只好向在附近驻守的仙门弟子求救。
栖云真人当上首尊之后提出,神州大地世俗之间,修仙门派少之又少,能受到照顾的也都只有仙门附近的城镇,若遇妖邪难以应付,山高路远也来不及向仙门求助,所以提出让每个仙门按照自身规模大小选派出弟子,到不同的地方驻守。
赤月到驻守道观的时候,观中留下的弟子不多,基本都去御敌了。站在泰山顶远望,可以看见四周的大体情况,周围有不少的镇子,远处还有另外一座高山——朱雀山。
大范围的乌云笼罩在头顶,处处偷着诡异和危险的气息。
“赤月仙子,快随我前往东岳镇,师兄他们被邪魔所困,凶多吉少!”一名伤痕累累的仙修御剑而来,急匆匆的作揖道。
“好。”赤月祭出仙剑,随着驻守弟子一同去了东岳镇。
去的路上驻守弟子大概的讲了一下情况,大批的邪魔将两山附近的镇子全部包围,好像是在排查什么东西,已经有几个镇子惨遭毒手,一直到了东岳镇这边有仙门驻守,形势才稍微缓和些。
在乌云的笼罩下,灰蒙蒙的天空让人无法分辨正确的时间,仿佛是黎明天光未亮,仿佛是日落西沉已无暮色。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普通人,冷冷清清的横着几具尸体。
妖怪们一家一户的盘问寻找,同时也将镇子上的生气一点点的抹去。
“大人,西南两边已经都找过了,没有线索。”小鬼蹿上屋顶,跪拜道。
黑衣邪魔双手环胸冷冷的盯着这个镇子和远方,道:“继续找。”她现在还没重塑肉身,在短时间内不可能逃出他的包围圈,瓮中捉鳖不着急,迟早的事情。
又一名小鬼蹿上来,匆忙道:“大人,仙门来了增援,我方妖众阻挡不力。”
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声尖啸,直奔着此处而来。
剑光闪动的瞬间,两个小鬼便被斩杀,剑气袭他而来,他眉目冷淡头也回,轻而易举的用双指夹住了刺来的仙剑。
“小杂鱼也敢单枪匹马的过来。”他转身过来的同时将仙剑夹断,袭来的灵力被击打回去。
“啊——”赤月惊呼一声被震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轻……”话未开口,她意识到此人不是季轻诺,只是化作了轻诺的外形。
黑衣邪魔略带玩味的将她打量,笑道:“哦,原来是赤月仙子,仙门中的佼佼之辈。”用词虽是夸赞,听上去更像是嘲讽。
赤月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方的魔气已经袭了过来,卷住了她的脖子,只需要轻轻一收,便能叫她身首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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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想着找个人烟稀少的偏僻地方等待重塑肉身,却发现方圆百里都有魔宫的阵法禁制,根本离不开他们的包围,看来那家伙是铁了心的要抓她。
其实有事好商量,他要打开神魔之境也不是难事,跪下来给她磕几个响头,好声好气的求,不就可以了?她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为了确保自己安全,凡是曾经和她有过接触的人,她统统敬而远之,就怕自己演技不够被认出来。为了躲避魔宫的搜查,她已经连夜跑了好几个地方,身后的镇子一个个的遭受了血洗之灾。
她庆幸自己是魔宫中人,没什么天下为重的担子,若是换做仙门中人,此刻大概早就站出来,大义凛然的说,不要伤害平民百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奔波逃亡没有持续很久,穆相思原本都想好了回到一开始的镇子避难,已经被他们清查过的地方应该很安全才是,但在途中见到笼罩着的乌云散去了,也不见有妖魔鬼怪沿路搜查。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多了新的担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明面上清查屠戮,让她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才能躲躲藏藏不被发现。若换成暗中布置人手在各地,她稍微不留神就会被发现,十分危险。
不管怎么说,多日来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放松,穆相思在山野之间找到了一处温泉,嫌弃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臭味、粪土味,欢天喜地的跳进了温泉之中。
头顶的叶子因为缺水有些蔫了,穆相思一个猛子钻到了水下,整个人参都泡在水里。根须和叶子延伸展开,舒爽极了。
还没泡多久,突然听到了东西落进水里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查看,只觉得周身一束,被迫离开了温泉。见到一个身着湖绿色长裙的姑娘,满脸欣喜的人正提着网兜,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先生果然没说错,今天有好运!”对方将网兜拉近看了看,又有些不满的抱怨,“就是小了点,百来年的人参做药无用,卖掉又没多少钱……啧……”
好不容易才有点好心情就这样被打扰了,穆相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她双手扒开网兜,站在了竹竿上面挥起叶子对着那姑娘就是一巴掌,然后从竹竿上跳下去,气冲冲的跨着大步离开。
“人……人参精?!”被打蒙了的姑娘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确定不是在做梦,回过神来后三步并两步追了过去,一把拽住了人参的叶子,欣喜道,“先生的病有救了。”
说着扔下手中的网兜,抓着人参就向林深处跑去。
林深处有一座精致简朴的小木屋。
那姑娘兴奋的将门踢开,握着人参就往里跑,大喊道:“先生,我抓到人参精了,你有救了!”
见是一位老者佝偻着身子伏在桌案上,手里头正细心的擦拭着卜卦所用的兽骨铜钱。
听到人回来的声音,老者抬起头,神情痴呆的笑了笑。
虽是痴呆,但是他的眼神光很亮。都说眼睛是人灵魂的所在,透过这双眼睛,穆相思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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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十年?百年?
“你是什么人,这老头又是谁?”穆相思掰开女子的拳头,跳到了桌案上。
“我叫陆媛,是个散修。这是空白先生,很厉害的相士。”陆媛见人参精不逃跑也就放下心来,说,“你能用来医治先生,也是服气,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穆相思笑了起来,头顶的叶子晃的哗哗啦啦,反问:“你就这么确定能奈何得了我?何况,我也不是人参精。”她很好奇什么毛病是人参治不了,非得要人参精才能治的。
“你不是人参精,那是什么?”
穆相思闻言,化成了一棵青菜,说:“我想是什么精,就能是什么精。”
陆媛还没说什么,老头突然一把抓住了青菜,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突然又像是泄了气松开了手,颓萎在地,双手自言自语的比划着,痴呆的神情里掺了几分悲伤。
“这老头什么毛病?”穆相思抖了抖菜叶,跳得离老头稍微远了些。
小木屋内十分简陋,可这老头所在的隔间里居然还挂着一幅丹青,明明是个痴呆老头,还有这般的闲情,真是稀奇。
画上画的是小镇的街道,两侧行人小贩热闹非凡,街道从下往上延伸占了一半篇幅。街道的尽头是一远远群山,云雾飘渺仙气十足,大量的留白更有种说不上的意境。
穆相思愣住了,这是凭云门附近的小镇?
那座山……是扶摇山……
“这画是你的?”
陆媛看了眼,道:“不是,是空白先生的。”
“为什么叫他空白先生?”
“你这菜话真多,当然是因为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的原因。”
“他不是还会算卦吗,也不算什么都不记得吧?”
“……”
见陆媛不再接话,穆相思继续打量墙上的话。
落款处题了两句诗。
赤心定九州,月隐扶摇台。
两句诗头上连起来就是一个名字:赤月。
穆相思心神一晃,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这画真是赤月所画。越是如此想,越是觉得字迹有几分相似。
“赤月……”穆相思下意识的将名字念出来。
老头却突然站了起来,拦到了画的面前,疯疯癫癫的摆着手,嘴里啊啊啊的不断的叫着,他猛的看向墙壁上的丹青突然泪流满面,自言自语道:“快走……快走……快走……”
穆相思可以肯定,这个老头一定和扶摇有关系,或者是和赤月有关系。
这么大把年纪,难不成是赤月的暗恋者,但是修仙不成只能老去,所以悔恨无数只能看着画念想一番?
“老头,赤月是你什么人?”穆相思跳到空白先生的肩膀上。
空白先生双目呆滞的看着门口,发疯的冲了出去,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穆相思一晃摔到了地上,疑惑的拍去身上的土灰。
幽深的树林很快将跑出去的人遮挡了起来,林中寂静一片只有鸟儿被惊飞的声音。
“唉。”陆媛竟是没有责怪穆相思的多言
“他认识赤月吗?”
“不知道,应该不认识吧。”陆媛说,“不仅仅是赤月,提到仙门中人,他都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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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离开五岳城后去了泰山派,受到求援前来的仙门弟子都在这里汇合。泰山派的武修弟子们有羡慕也有感激,也尽自己的一份力为附近逃难的百姓做点什么。
在这里赤月遇到了个熟人。
也算不上熟人,只是有点印象。明明年纪已经超出了仙门的收徒要求,收徒大会还要去凑热闹。“赤月仙子——”陆峥星远远的就看到了赤月,快步跑到了赤月的面前,作揖施礼道,“赤月仙子近来可好,虽然进步不够明显,但我现在也算筑基中期了。”
筑基中期花十年,资质可不是一般的差。
“嗯。”赤月平淡了应了声,以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打量他。
这个陆峥星,好像以前和穆相思有过往来,在凭云的时候也见过。凡是和穆相思有关的人,在她眼中都很难存好感。但赤月对陆峥星的整体印象还可以,是个挺仗义的小伙子,时常在俗世之间行侠之事,现在跟魔宫也没什么关联。
和陆峥星一起来的还有两名散仙,见到了赤月现在也都一起走了过来。
“晚辈苏枳七,见过赤月仙子。”
“在下堇色。”
堇色的态度算不上恭敬,甚至还有些不屑。
堇色实则是朱雀的化身,为了方便行动就用了化名。穆相思在朱雀山生长的十年里,闷得无聊就和朱雀讲关于仙门的事情,所说的大多都不是好话,至于魔宫之事一字不提。
穆相思向来讨厌赤月,所以在形容有关赤月的事情是必定要添油加醋,导致朱雀选入为主的对赤月也不是很喜欢,尽管朱雀也听过赤月的各种好话,但流言和倾诉的可信度是不同的。
泰山派的弟子们往来忙碌,将逃难的平民接到门派之中安顿,百姓们惊魂未定,不少人脸上还挂着泪痕,痛诉着邪魔恶行。
“咦,赤月仙子,你的铃铛怎么不见了?”陆峥星好死不死的多嘴问了一句。
很快他就捂住了嘴巴,看见赤月面色有变就知道不该问。
“没什么。”赤月恢复了回来,说,“你们若是来帮忙的,可以去龙角峰,仙门来救援的弟子们都在那里。”话罢转身就走。
藏在袖中的拳头捏紧,将掌心掐出几道印子。
轻诺还活着。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妖族入主魔宫,邪魔被他们奉为新的神魔,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冰玉芝的下落。
这让赤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悦。
是谁要找,是邪魔要找冰玉芝来对付仙门,还是季轻诺残留的执念要找穆相思的转世。
邪魔在两山之间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和仙门动手,看来是已经有了冰玉芝的线索。赤月思索良久,不知道该不该把季轻诺还活着的消息告诉阁主。
她至今还记得十年前魔宫广场之上,阁主的那一剑。不是无心之失,是有意的攻击。只是她如何都想不明白,阁主为什么要杀轻诺。轻诺的修为是仙门最高的,如果不是碍于长幼辈分手下留情,他怎么可能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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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又试着叫了几声,空白先生都是睡得昏沉沉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不禁有些无奈,心想扶摇如何关她屁事,上上辈子和上辈子牵扯到仙门有多惨,总得吸取教训。她不悦的撇嘴,走出木屋正准备挖坑休息,听到一阵骚动。
“咯咯哒——”禽舍里的鸡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就是不断拍打翅膀的声音。
陆媛睁开了眼睛,从席案上跃下,抽出佩剑就寻声找了过去,看见一头红狐正咬着鸡的脖子,不断挣扎的鸡将自己的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小畜生,本仙的鸡都敢偷!”陆媛说时已经一剑刺伤了狐狸,狐狸见势不妙立刻逃跑。
穆相思好奇的跳出土坑过来看热闹,被顾着逃跑没注意看路的狐狸给踩了一脚,在她的菜叶上留下一个泥巴脚印。
“站住。”穆相思跳到狐狸的面前,把狐狸给吓了一跳,大菜叶子将狐狸卷起来,怒道,“踩了人都不说声道歉?”
听到青菜说话,狐狸更是颤颤巍巍,过了好久竟是口吐人言。
“大仙饶命,小的实在是饿昏了头,闻到这里有肉味就过来了……饶命饶命……”
陆媛走过来,不屑道:“那我的鸡不就白死了?”
狐狸欲哭无泪,战战兢兢道:“我往后一定多做善事,造福世间,饶命……”
“行了。”陆媛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放它走吧。”
穆相思用菜叶扇了两下狐狸解气才将它放走,狐狸脚一着地就麻溜的跑远了。她笑吟吟的看着陆媛,说:“你们修仙的都爱这一套吗,天下苍生时不时的挂嘴边?”
“不能这么说,这是每个修仙者最基本的思想,如果不为天下苍生着想,修仙和修魔有什么区别?”
“最近妖魔频繁作恶,你怎么不去帮帮忙?”
“咳……我是散仙嘛,那种事情有大门派管着呢。”
“哈哈哈。”穆相思跳到她的肩膀上,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和那老头是怎么认识的,他一直都是疯癫的吗?”
“这说来话长。”
树影轻晃,林间只有细微的树叶声。
那只被放过一马的狐狸转动着它狡黠的双眼,回头向着林深处望去。
一颗会说话的青菜?
人参精、灵芝精之类的听说过,还没听说过青菜精。狐狸越想越可疑,化作一团妖气向着魔宫而去。
道明来意,红狐被带到了魔尊的简室中。
“有什么大消息?”胡不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侍立在旁的几位美人为他捏肩捶背,甚是惬意。入主魔宫以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大权并未完全掌握。表面上他有个魔尊的名头,但魔宫之中谁都知道,神魔大人更高一层。
狐狸斟酌着用词开口,道:“小的今天因为太饿,去偷鸡吃……”
胡不疑无语的扫了一眼,道:“这种事情就不用对我说了。”
狐狸于是跳过了事情的过程,直言道:“小的见到一颗会说话的青菜,总觉得奇异古怪……”
话还没说完,胡不疑从榻上站了下来,脸上带着笑意。
“在哪,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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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疑身为妖族族长,自然也是只狐狸,狐狸的特性便是狡猾。他特意跑了一趟祭祀神殿,免得突然离开引起神魔的怀疑。
守在门外的小鬼正要通报,胡不疑做了一个不的手势,小鬼两边不敢得罪,只好沉默。
胡不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细碎的声音,但是听不清。
这不是他头一回听到祭祀神殿里有除了神魔以外的声音,但是每一次他走进去都看不到另外的人。
“季轻诺,你就算再拖延能怎样,你不过是残留的神识,真以为能反吞噬我吗?”祭祀神殿不像以前那样光亮,神魔将所有光的入口都封住,只点了一支白色的蜡烛。他不屑又愤怒的对着放在跟前的镜子说,镜子里倒影出一个身穿白衫的人。
镜子里的白衣人静静的看着前方,淡然道:“生前,我定下过很多目标,发过很多事,应允过很多承诺。有的实现了,有的没有实现。对天下苍生尽心尽力,只是有些事情容不得我做主,我也问心无愧。但是相思,我亏欠了太多。都说仙魔殊途,其实很有道理,仙门做事总求俗世良好风评,她所做不论好坏都不计较流言,如此差异,的确是殊途……”
黑衣邪魔突感不适,微微弯曲身子捂住了心口,反驳道:“季轻诺,她可是扶摇的凶手,我亲眼所见。其他不论,钟林峰一脉全部死在她手上,可错不了。”
“是。”镜中白衣人虚实有变,没有反驳黑衣邪魔的观点,“也皆是因我而起。”
“你倒是会替她找借口。再怎么包揽过错,她也是免不了一死的,就算没落入我手中,被仙门的人找到了,你以为她能好过吗?哦,我都忘了,有镜闻镜言在,一定会包庇她是吗?”
“只要你立下血咒,不会伤她,我可以永远消失。”镜中人的眼神平淡,说的像是个毫不起眼的小事。
“做梦!”黑衣邪魔怒极的挥拳打向镜中人,镜子砰然碎裂,扎伤了他的手背,伤口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镜子中的不过是一个影像,就算碎了也只是碎的镜子。
那个白衣人还在这副躯舍之中,仅剩的一点神识死死不肯散去。
殿中恢复了平静,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蜡泪滴下来的声音,他愤怒的大口呼吸,烛火微微晃动。
殿门被敲响了,缓慢的打开,发出木料独有的嘎吱响声。外面的月光照耀进来,让黑暗的殿宇之中有了些色彩,摇曳的烛火比之月光显得格外渺小。
胡不疑走进来,躬着腰十分虔诚,始终将目光投向地面,以免直视神魔显得不敬。
“神魔大人,几次行动已经引起了仙门的警觉,他们必定加派人手寻找冰玉芝。不成器的东西们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属下恳切亲自前去监督,为神魔大人早日搜寻到冰玉芝。”
正在气头上的黑衣邪魔听了这话稍有缓和,道:“你如此有心倒是难得,去吧。”
“是。”胡不疑领命退下,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扬。
黑衣邪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冷笑,狐狸的话向来不会如听着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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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的妖魔毁掉了一个又一个的镇子,却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停下了屠戮的步伐,全部撤走了。但仙门知道,表面上的撤退只是他们迷惑人的伎俩,暗中一定有更多双眼睛盯着。
远方飘来的妖气在地面凝聚,化作一只干净空灵的白狐,它踩着小心的步子走在焦炭土灰遍地的街道上,不想让毛发沾到一丝的脏物。
照着下属红狐所言,向着深林中找去,兜兜转转几圈什么也没看见,顿觉自己是迷路了。他是雪山上的狐狸,不像红狐那样熟悉森林的地形,也不清楚要怎么辨别方向,隐约的有几分尴尬。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白狐立刻竖起了耳朵,小心翼翼的向着脚步声的方向挪过去。
“先生说我今天走霉运,不至于吧。”陆媛自言自语的走在树林间,手上拿着网兜准备去消息兜些鱼吃,“魔宫那些混账已经撤走了,能遇到什么倒霉事?”
正说着,听到一声尖尖细细的叫声,如同婴儿的啼哭一般。
常年住在森林之中,见识过不少的动物,陆媛可以肯定是狐狸。循声找过去,看见一只白狐委顿在地上,求救般的看着她。
都说白狐有灵性,能遇到白狐怎么算是霉运,这是好运啊。
陆媛见白狐身上没有伤口,以为是饥饿导致如此虚弱,就将白狐带了回去。昨天被红狐咬死的鸡已经被煮成了汤,飘香四溢,白狐也不由得眼睛一亮。
白狐被鸡汤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看到木屋门口一颗行为古怪的青菜。
穆相思一直在算时间,想着冰玉芝的十年之期快要到了,没算错的话就是这个月的十五月圆之时。林中树木苍翠,风声阵阵,吹落不少树叶。
地面铺满了掉落的叶子。
她从坑里爬了出来,走进屋内,看见陆媛准备好了碗筷正在分鸡肉,除了她自己和空白先生的,还分了几块胸脯肉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白狐。
白狐吃得津津有味,月牙般的眼睛满足的眯起来,显得惬意而和善。陆媛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下狐狸的滑溜的毛发,吓得狐狸嘴里的鸡肉都掉了,很是抗拒的跳到一边。
引得陆媛哈哈大笑,大步抓过狐狸抱在手里,非要顺毛不可。狐狸见反抗无效,只好作罢。
“现在是几月?”穆相思出声打断了陆媛的动作。
陆媛看向走进来的青菜,说:“应该是八月。”
八月,十五,岂不正巧是中秋那天。
穆相思心中顿感失落,她没有过中秋的习惯,但是在扶摇的那些年每年都会跟着一起过节。俗世之间总说中秋是个团圆的日子,她想了半天,好像也没什么人能和自己团圆。
白狐终于留意到了这棵会说话的青菜,细长的眼睛眯起,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的信息。他没有见过冰玉芝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在这种时候,任何奇异的植物都可能是冰玉芝。
它跳下陆媛的手臂,凑到青菜面前假装好奇嗅了嗅,时刻准备将青菜叼走。
“看什么看!”穆相思反手就是一菜叶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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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若解封轩辕剑,不仅仅是他要死,魔宫各部族都不好过;若你被他杀死,仙门则没有了底牌,他吞并三界是迟早的事情,那时同样没有我族的生存之地。所以你是问题的关键,我希望他被杀死,而仙门没有解封神剑。”胡不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穆相思听了忍不住笑出声,道:“你这想得倒是不错。他死了你就没有威胁,同时魔尊之力为你所有。仙门又无必胜的底牌,再次与魔宫成为平衡对立面,各自发展再看造化。”
胡不疑笑着点头默认,这是比较理想的局面,也是对妖族最好的。
当然,实现起来十分的困难。没有轩辕剑就杀不死邪魔,有轩辕剑又要忌惮仙门势力。
可是他知道一个不错的办法。
“我希望你能杀死他。”胡不疑开口,细长的眼睛里是明显的算计,“作为谢礼,魔宫三位鬼王的性命可以教给你处置,我可是一直保着他们。”
穆相思心头一惊,她还以为三鬼王早已在当时被杀死。
这算不上是特别有利和诱人的条件,但是却正巧戳中了她心中少有的愧疚。身为魔尊居然为仙门的人着想,还身死维护三界,置魔宫于不顾还死占着位置。如果不是被她拖累了百年,让魔宫选出新魔尊,不至于会出现被妖族所击败的局面。
“我杀死他?”穆相思笑道,“我就算能重塑肉身,也空有灵力法术,能杀死他?还没不如叫他自尽的可能大呢。”
胡不疑闻言,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笑意,盯着青菜说:“你当然能杀死他,同时还能救另外一个人。”
“什么意思?”
他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开口时露出洁白森然的牙齿,道:“季轻诺还活着。”
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穆相思便感觉心脏一紧。
等他将名字说出来的时候,穆相思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哦,对你而言不是好消息,对我而言也不是,你应该去和仙门说,无弦阁啊、木蓬岛啊、寿音寺啊,一定很乐意听到这个喜讯。”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呢?”言语之中带着揶揄暧昧,穆相思和季轻诺的那些事情早就在三界传开了,几乎每个人都默认了他们是伴侣。
其中各种,外人又能知道几分。
穆相思毫不在意的开口道:“有什么好开心的,我接近他无非是因为他是仙门翘楚,他如今都不是仙门中人了,我接近他也没什么意思。啧啧,我看他那个徒弟镜闻还不错,也是个正正经经一板一眼的人,戏弄起来应该也很有趣。”
“呵呵呵……”胡不疑轻笑,道,“你可真是不拘小节,为了撇开关系这种话都说得出。”
“在我看来,除了能保命,杀死他对我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我现在既不是仙,也不是魔,逍遥自在,天下苍生我不管,妖族未来关我屁事,你说是不是?”
岂料,胡不疑笑得更加怪异了。
“你以为重塑肉身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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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少说,说重点。”穆相思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卖关子的态度,道,“你现在是有求于我吧?态度可得好点,不然我揭发你。”
“是,是。”胡不疑收住了笑容,眼中却仍旧带着笑意。
这种笑意不是开心或者欣喜时的笑容,穆相思在很多人的脸上见到过这种笑意,通常都是在谈论到一些俗事的情况之下。
胡不疑随意的整理着自己狐裘上的茸毛,语调平缓随意,道:“冰玉芝是仙门神药,若要打个比方,便是普通人眼中的冰山雪莲。”
自从季轻诺将冰玉芝给她使用后,仙魔两界的人都得知了冰玉芝可以重塑肉身的事情,这十年里也对此下了些功夫,不断的收集关于冰玉芝的信息。
“……”穆相思不耐烦的击打着桌子,说,“听你说话真费力。”
“只是给你个心理准备。”胡不疑笑道,“冰玉芝和天山雪莲一样都是极寒之物,若做药用虚搭配旺火之药,以达中和之效。但如果是用冰玉芝重塑肉身,塑造的身躯必定是极阴之躯……”
说到这里,胡不疑有意停顿了下,想看看穆相思反应。
他当然无法从一棵青菜的脸上看出表情,就继续说:“你不是冰玉芝修炼成精,所以无法适应极阴之躯,想要活的相安无事……就得……采补阳气。”
“……”
穆相思自诩是个不要脸的人,别人避讳的话题她都懂,自然也知道采补阳气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愣了一下,跳到了胡不疑的肩膀上,用菜叶子勾着胡不疑的下巴,说:“原来说这么多,你就是想被我采补?哦~我记得白狐是雪山特有,属于极寒之地,唉……采补你没用啊……你怎么这么没用呢……亏你还是妖族族长,哦不,魔尊大人。”
狐狸天生妖媚,这样的话语便是听入耳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羞耻。
“杀了神魔,季轻诺也就回来了,他自知亏欠于你,再者你有此危难,他一定会顺从的,哈哈哈哈。”
穆相思并不觉得好笑,冷声道:“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好魔不睡回头仙。”
胡不疑收了笑容,反问:“那你就受着极寒之苦?”
“当然不是了。”穆相思这时笑了起来,道,“百晓生写我睡遍仙门,这理想比我自己定的睡仙尊要高远多了,我准备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胡不疑难以接话。
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几股秋风,穆相思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说:“不过,我不答应你的条件,是不是也没活路?”
“是。”胡不疑暗自松了口气,说,“你如果不答应,你连重塑肉身都等不到。”
“可你还没说要怎么杀死那位神魔。”
“说来有点复杂,让季轻诺回来,他就死了。”
听着有些绕口,要杀死他季轻诺才能回来,要季轻诺回来他就会死。
穆相思晃了晃菜叶子,表示听不懂。
“他试图将季轻诺吞噬,合并力量,但是十年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彻底的将季轻诺吞噬,季轻诺残留的神识反而在影响他,修补齐季轻诺的神识并反吞噬,那么他也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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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没有接话。
但胡不疑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之后的几天里,穆相思一直试着中途逃走,她是真怂了,怂得不想再接近季轻诺,免得又落个惨死的下场。
可这几天里,除了胡不疑还有其他的一些妖族盯着她,根本就没机会逃跑,何况外面有魔宫下的包围圈,能活动的地方少之又少。看穿了她出尔反尔的逃跑心思,胡不疑干脆找了个花盆来,把穆相思种在里面。
事已至此,穆相思也就顺其自然。
中秋将至,俗世之间各处都洋溢着团圆的喜悦。泰山与朱雀山之间的百姓们虽然饱受近期邪魔肆虐的苦楚,但节日,还是要过的。
天还没暗,庙会和花灯已经准备了起来,街道上也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华。过节欢乐的气氛稍微冲淡了人们对于妖魔的恐惧,想着他们可能被仙门赶走了,不会再来了,日子应该会好起来的。
穆相思盯着天上的太阳一直看,秋天的太阳不似夏天那么刺眼,但盯着久了也有点眼花。
“小狐狸,给我去弄瓶桂花酒来。”穆相思突然想起这个在扶摇时的习俗,觉得有点馋了,好久没喝过酒了。
胡不疑不喜欢这样的称呼,眯着的眼睛里流露出不悦,道:“你一棵青菜怎么喝酒?”
“你倒在泥土里不就是了。”
胡不疑说不过她,便命下属去街上买桂花酒。他叫来的这些下属都是只忠心于妖族,不必担心他们会告密。
下属们去了就又回来了,说是整个镇子都没有卖桂花酒,甚至都没听说过桂花酒这种东西。
穆相思一愣,想起桂花只有仙门才有。
桂花是月宫的仙树,世上绝无仅有的一棵。从前有位修仙之人有幸游览过月宫,十分喜爱月宫外的桂花树,便趁着伐桂的吴刚不注意,将地上的断枝捡了回去悉心栽培,凡间因此有了桂花树。
当年在扶摇第一次见到桂花树她也很惊异世间居然有如此特别的花树,只以为是罕见的物种,还偷偷摸摸折了几枝到扶摇山下的村镇种,被得知后自然又是被仙门一顿臭骂。
“要不你跑一趟最近的仙门,去问他们讨点酒来?”
换来胡不疑一个无奈的白眼。
“仙门魔宫局势紧张,你是想叫我去送死?”
“你这么确信自己过去会死,小狐狸,你不行哟~”
“……”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中秋的氛围愈加浓重,穆相思还在惦记着桂花酒,胡不疑只当做是没听到。
昼夜交替,中秋的灯会开始了。
月亮逐渐上升,穆相思感觉到自己身躯中的力量正在发生变化,她努力回想着自己的容貌身形。青菜的叶子变成了乌黑笔直的长发,从花盆里一直拖到地上。
白色的菜梗延伸变成了玉藕般的四肢,圆滚滚的菜身拉长,变成苗条美丽的身躯。
脚下的花盆碎裂,穆相思小心翼翼的挪开脚,同时也听到了看守她的几名小妖的惊呼,以及胡不疑手中杯子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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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打的好算盘。”黑衣邪魔冷冷的看着她,道,“桂花酒只有仙门有,酿得最好的是凭云门,想找帮手用这样明显的手段是不是太蠢了点。”
言语之间颇为不屑。
穆相思被揭穿也不尴尬,继续笑道:“我不去就是你,你给我打一壶酒回来也行,让你的下属们看着我,我肯定跑不掉的。”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我大可以直接将你掳回魔宫。”黑衣邪魔威胁到。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穆相思仰着脑袋,将头向他蹭去,一幅大义赴死的表情。看着毫无畏惧,实则是无赖的行为,“喝不到桂花酒,我可想不起来怎么打开神魔之境。”
他双眼里如同装着寒霜,除了恨,没有其他的情绪。
穆相思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人物,什么样的仇非要她死不可。
胡不疑小心的打量着黑衣邪魔的神情,眼珠飞快的转动,盘算着自己的形势。
地上还在燃烧的花灯已经快要烧完,火光逐渐变小变暗,受到了惊吓的普通百姓们躲在房子里,透过缝隙观察着妖魔的一举一动。有些人直接跑出了城门,毕竟家业是小,人命是大。
“你这是在威胁我?”黑衣邪魔恨恨的开口。
穆相思仍旧是笑嘻嘻的表情,无奈道:“我怎么敢威胁你呢,我就一棵小小小小草,你手指头轻轻一掐我就嗝屁了,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呀。”
“呵。”黑衣邪魔冷笑一声,提着穆相思上了魔云。
穆相思心中一沉,这家伙居然不上当真是糟糕。她心里不断的想着办法,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后颈上,想中途跳云逃走是不可能,到了魔宫她也没法驱使鬼众更无法和外界联络。除非,在前往阵法的路上经过死牢,胡不疑说三鬼王还活着,那他们一定被关在死牢里。
若将他们放出来,联手起来对付……算了,联手也斗不过这家伙。
她一路上愤懑不已,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主意来。或者按胡不疑所说修补季轻诺的神识,可他还没说要怎么修补神识啊。
穆相思又急又恨,冰玉芝虽然灵力充足,但对抗神魔是想都别想,还不如拼运气留下小命以后再用。
正当她想了又想都想不出主意的时候,突然发现这路线不太多。魔宫在西南面,但这是向着东南面去的。从云端往下看去,可以看见一些大镇子的灯火光亮,中秋的花灯将街道变成了银河,美丽非凡。
穆相思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看见了一轮命令圆月,月亮上有斑驳暗淡的几处影子,传说是月兔捣药、吴刚伐桂。
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下面这座城有点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广陵城。
再往前那一个类似书院的大面积建筑穆相思也觉得眼熟,不就是无弦阁吗?无弦阁是离泰山最近的仙门,黑衣邪魔带她来这……总不可能真的是来打一壶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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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过起节日来比俗世更为隆重一些,也因为本身有能力不必时刻惊忧。灯火通明,丝竹之乐不绝于耳。两人远远的站在大殿的屋顶上,看着广场上觥筹交错的众人。
中秋是个团圆的节日,重要程度不比除夕低。一些被外派出去驻守的弟子也都回了门派,一眼看去其乐融融,真是教人不忍心打搅。
穆相思看在眼中有些羡慕,也有些忧愁。
黑衣邪魔盯着广场上对诗饮酒的无弦阁弟子们,眼中神光闪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握着拳头,压下心中的触动,可千万不能再被影响了。
“这里人这么多,不太容易拿到酒呀。”穆相思看向他,朦胧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明艳动人的脸庞十分吸引眼球,一双明眸如同星河般神秘,轻挑的眉毛如同柳叶拂来三月的春风。
“地方已经到了,怎么拿酒就是你的事情了。”黑衣邪魔不去看她,冷冷道。
直接去广场拿岂不是作死?
穆相思盯着往来的弟子瞧了瞧,瞧见了负责将桂花酒搬到广场来的后勤弟子。她指向那边,道:“喏,跟着他们就是了。”
为了不惊动无弦阁弟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黑衣邪魔只好照做,他虽然不畏惧无弦阁那几个老头,但此时打起来也是一件耽搁时间的事情。
穆相思所想的恰恰相反,巴不得闹出点动静她好趁机逃走。在黑衣邪魔的亲自带领下,已经出了两山的包围圈,她只要有机会溜走,天下之大可以保证不被两方找到,以此安度余生。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那些小心思,黑衣邪魔跟得很近,恨不得用绳子绑着她。
“再搬五坛——”后勤弟子传达着命令,从酒窖里又搬了一些过去。等到后勤弟子都过去用餐了,黑衣邪魔就带着穆相思跳下了屋檐走了进去。
将酒窖打开,顿时淡淡的酒香混着桂花的香气袭来,穆相思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已经很馋了。
“数量挺多,可惜一下子拿不了。”穆相思有些惋惜的掀开了一坛酒的封口,鼻子里香味更加的浓郁。她用手指沾了点尝尝,满意的眯起了眼睛点头。
殷红的舌头湿漉漉的舔过指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黑衣邪魔眉头皱了下,说:“酒也拿到了,还不走?”
穆相思看着他,撅着嘴可怜巴巴的说:“反正我都要死了,这是我再世为人后的第一个中秋,也是最后一个中秋,就不能让我看到明天的太阳再说吗?”
“呵。”他冷笑一声,道,“穆相思,你这招对季轻诺管用,对我可没用。”
“嘁。”穆相思给了他个白眼,“是是是,你没用。不解风情,难怪十年来魔宫连个魔妃都没有,就你和那只狐狸相依为命,啧啧,莫非你们是断袖之好?”
黑衣邪魔看着她,缓缓道:“你是在觊觎那个位置吗?穆相思,我劝你别想太多了,你是我必须杀死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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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娘的有病吧!
穆相思忍不住心里骂了句,她就习惯的口无遮拦乱说话而已,怎么能扯到她觊觎魔妃的位置了。他娘的,她就算要觊觎,也是觊觎魔尊的宝座吧。
“你……是不是被酒香给熏坏脑子了?”穆相思试探的骂了一句。
换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穆相思装作没看到,叠起四个酒坛子往外搬,问他:“你总得让我死个瞑目,我跟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你自己清楚。”黑衣邪魔看着满窖的酒坛子,也顺手搬了两坛出来。
“……”穆相思思前想后实在是不记得,“能不能提个醒?”
黑衣邪魔没有接话。
两人将酒坛子搬到了琴舍外面,这里离广场比较远,纱幔挂满了琴舍的每一处,在秋风中轻轻飘扬,像是无数的仙女在起舞。风拂过琴弦,仿佛还能听到美妙的琴音。
琴舍的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花香浓郁,花瓣在秋风中飘落落在酒杯之中,就像是月亮落入了凡尘。清酒入肚,香味残留在口齿之间,回味无穷。
穆相思已经喝了快一坛了,黑衣邪魔只是坐在边上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喏。”穆相思递了一只酒杯过去,道,“尝尝看,味道可好了。”
她说得很真诚,就好像真的只是想分享一下这美味罢了。
实则这也是她的策略之一。
无论修魔还是修仙都对普通的酒免疫,但这桂花酒是仙酒。
仙门平时禁酒,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允许饮酒,也都不过是小酌怡情,比起她这个老酒鬼的酒量可就要差太多了。这黑衣邪魔不知酒量如何,等灌醉了他就能逃跑了。
穆相思如此盘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黑衣邪魔拒绝了穆相思敬酒。
“你这人真无趣。”穆相思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说你和仙门有仇,和我也有仇,你仇人这么多,怎么还没死啊?”
黑衣邪魔瞪了她一眼,道:“快喝。”
穆相思将视线移到剩余的五坛酒上,笑道:“急什么,你怕被仙门的人发现?原来你这么怂,那收拾收拾走吧,带回去喝也一样。”
“喝完。”
穆相思听了反而放下酒杯,盯着他看了一阵,说:“你话少的时候和季轻诺挺像的。”
这话引起了黑衣邪魔的反感,眉头紧紧的皱起带着怒意,冷声道:“快喝。”
又一坛酒下肚,穆相思开始喝不下了,任她怎么劝这家伙就是不肯喝一滴酒,这要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穆相思伏在石桌上,侧头看着他,有气无力道:“让我歇会再喝。”
两坛子已经微醺,穆相思小口喘着气昏沉沉的睡着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院子里,静谧的氛围与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广场完全两样。她的双颊绯红,像是抹了胭脂,修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安安静静的和醒着的她判若两人,如此看来竟有几分乖巧。微张呼吸的红唇还有酒津子,水润润的十分诱人,让人产生一种想要伸手触摸狠狠欺负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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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扫见了地上的酒坛子,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被桂花的香气覆盖导致不容易嗅到。她心中疑惑,若说她前来作恶,应该到人多的广场上才是。
看这样子总不可能单纯的来偷酒喝的吧?穆相思已经由冰玉芝化形,仙门和魔宫找她的事情肯定早有耳闻,难道她知道轻诺没死,想来找仙门合作?
“我问你来无弦阁做什么!”赤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手中紧紧握着仙剑。
“嘴馋来偷点酒喝,放心一会就走,我还得去魔宫呢。”穆相思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摇晃,十分惬意也十分的嘲讽。
赤月闻言不由皱眉,怒道:“你!你真是死性不改,才刚重塑肉身就与邪魔勾搭上了!”想了想苍生大义对她没什么说服力,“你可对得起魔宫的那些鬼众,你可对得起轻诺?”
不提季轻诺还好,一提这名字穆相思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冷冷的盯着赤月看了一阵才开口。
“赤月,我记得刚认识你那会你虽然爱心泛滥,总把仙门大义挂在嘴上,但在我看来你和仙门的人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你会帮小辈说话,有时候看待事情也还算公正。这么多年过去,你和你的长辈们是越来越像了,总是严格的要求别人,而自己未必能做到。”半醒半醉,口齿不清逻辑还是很清晰的。
被她这么一说,赤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道:“我做不到什么了?”
穆相思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才倒了酒的酒杯,对立而视道:“你说我对不起季轻诺,至少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尽力了。你做了什么?仙门围剿魔宫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们阁主向他出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哦,你在围观,你什么都没做!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赤月死死咬着下唇,神情痛苦,挣扎道:“我不能对长辈动手。”
哈,又是这一套。季轻诺这样,赤月也这样,被仙门的礼仪规矩束缚得死死的。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倒也是挺般配。
“呵呵。”穆相思不屑的笑了笑,“既然如此,你怎么不自尽殉情呢?指责我有什么用?”
赤月面色更是难堪,久久没有接话。
穆相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一扔,拍拍手道:“不喝了不喝了,回魔宫去了。”心想那家伙到底去哪了,这一眨眼的功夫难道就换了主意,不需要她解开阵法了?那也不该留她在无弦阁,应该灭口以绝后患才是啊。
脚步还没迈开,赤月横剑阻拦。
剑身反射了月光,透出几分清寒。
“你不能走。”赤月仿佛是犹豫了很久,即使将话说了出来眉头也很是纠结,却不敢看着穆相思。
“咦?”穆相思被她这么一喊,脚下差点没站稳,隐约的感觉被人扶了一把,看来那位邪魔还在这里,“脚长在我身上,为什么要听你的。”
赤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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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穆相思意味深长的看着赤月,说,“我知道了。”
穆相思打了个酒嗝,拍了拍胸口顺气,道:“我去魔宫意味着邪魔可以对付仙门了,你是不是希望我留下,顺便给你们做药解封神剑?”
赤月低头,道:“是。”
“如果我非要走呢?”穆相思就是要唱反调。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罢,赤月提剑便攻了过来。
穆相思心下一急,却发现邪魔所下的禁制被解开了,不由心里骂了一声,这家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冰玉芝所塑的肉身灵力充足,穆相思本身又法术基础深厚,面对赤月的攻击有条不紊,对方没有任何的机会伤到她。有邪魔在暗中撑腰,穆相思也不太担心自己会被赤月抓走去炼药。
几个来回赤月根本占不了便宜,冰玉芝的灵力超过了她的预料,情急之下反而被穆相思击中。赤月被击退一丈,她紧紧的握着剑似乎还是没放弃自己的打算。
“呵。”穆相思冷笑一声重新坐了回去,换了个空杯子继续倒酒,以看着手下败将的眼神看着赤月,反问,“赤月,你不如说说看,我凭什么要为仙门着想?”
赤月张了张嘴没有出声,斟酌了下用词过了些时间才回答,自知不敌没什么脸面,轻声道:“轻诺还活着,只要杀死邪魔……轻诺就能回来了。”
穆相思倒酒的手一僵,紧紧抓着酒坛。
她冷眼看向赤月,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突然就将酒坛扔了过去,骂道:“你真他娘的不要脸!”
赤月没有闪躲,酒坛就在她的脚边炸开,桂花酒流淌了一地将她的裙角泼湿,溅起的碎片打在身上有轻微的痛感。
地面的水倒影出天上的月,却很快被土壤吸收,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酒香。
穆相思又抓起一坛酒,怒道:“拿我炼药解封神剑,我还能活?!你以为季轻诺他是谁啊!我凭什么死了两次还不够,还要再为他牺牲?!”说着又将酒坛砸了过去,赤月还是没有闪躲。
酒坛子砸在赤月的身上,她身形晃了晃没有摔倒。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火气充盈了整颗心脏,可能是喝了酒借势将内心积压的各种怨气发泄了出来。
穆相思砸了两个酒坛子还不够,又砸了第三个,嘴里的话也没有停。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真什么都不在乎?!我不说一句怨言,就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不管俗世风评,流言蜚语,所以你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抹黑我,把我的功劳夺走?再把不是我的罪名扣上来?”
赤月从来没见过穆相思这么生气的样子。
很久以前扶摇还在的时候,中秋的时候她会去扶摇过,见过穆相思喝醉的样子,每一次都是絮絮叨叨说些琐碎的事情整体还算平静,从来没有这样像是耍酒疯。
第四个酒坛子砸到她的身上,赤月终于抬起头看向了穆相思。
“对不起。”赤月很轻的说了一句,缓缓跪在了地上,膝盖跪到了酒的碎片渗出血来,酒又刺激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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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为了仙门和轻诺的名声,我撒了谎。我以前处处针对你,是出自于嫉妒。”赤月认真的看着穆相思,说,“如今邪魔作乱,不仅仅是仙门,三界苍生都将大难临头,我求求你。”
穆相思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古怪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三界苍生关我屁事?”她保持着古怪的笑容,又说,“帮仙门是死,帮魔宫也是死,两不相帮我也会被杀死,你说……横竖都是一死,我为什么不拉着三界陪葬?我要是帮了仙门,谁知道你们又会怎么形容这件事情?鬼王白尸穆相思,死不悔改,最终伏诛,被做成药引?是这样吗?”
穆相思死死的盯着赤月,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继续说:“何况,仙门统一三界、邪魔统一三界,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死了也都看不到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赤月仍旧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道:“你不是很在意轻诺的吗?求求你……”
话还没说完,穆相思就将手里的酒杯扔了过去,正中赤月的嘴巴,让她停止了话语。
“不要再给我提他了。”穆相思的笑意收了起来,难得的冷脸,道,“在你眼里我活该为他死吗?我承认,以前是挺在意的,也不过是想借着他玷污仙门的名声罢了。赤月,我早知道你喜欢他,你若主动点,早一点与他开口,再向长辈表示一下。汀笙和太徽真人应该都会很乐意成全你们,两个仙门中最优秀的弟子。季轻诺绝对不会违抗太徽真人的意愿,你说,我这个妖女、魔头,能有一丝半点的机会吗?”
赤月沉默着,心中认同穆相思的说法。可她也知道,自己是开不了口的。从小的礼教和仙门的规矩,让她无法做到像穆相思那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所想,她只能把感情藏起来,却又嫉妒时刻缠着季轻诺的穆相思。
穆相思看了眼地上,还剩下两个酒坛子,一个空的,一个还没开封的。
她抱起那个还没开封的酒坛,一步步的走到了赤月的面前,语调轻松欢快,与刚才盛怒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笑嘻嘻的看着赤月,说:“我突然改主意了,我不想死了。一会和那位神魔大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帮他打开了神魔之境后留我一条命,我必定鞍前马后尽心尽力的帮助他,对付仙门,统一三界。到时候施舍我一个副魔尊当也行,让我瞧瞧仙门之人的下场,我就很满足了。”
“你……”赤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穆相思说的没错,她实在是没有资格要求穆相思再做什么。
赤月站了起来,说:“不管你愿不愿意,就算两败俱伤我都不会让你走的。”赤月再次提剑,脚上被酒坛碎片划伤的位置还在流血。
穆相思抱着酒坛下意识往退了一步,踩到碎片往后倒去,被人扶住了。
黑衣邪魔总算是现形了。
穆相思笑嘻嘻的看着赤月,道:“瞧见没,我的靠山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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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邪魔站在一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酒也喝到了,中秋也快过去了,但愿明天你能告诉我如何打开神魔之境。”
穆相思抬起头,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没有接话。
她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跟前,仰起头认真的看着他。她如柳叶的双眉微微蹙起,薄唇紧抿形成一个向下的弧度,显得十分委屈,双眼里透着薄雾闪烁不定。
“啪——”她突然一巴掌打了上去,力道大得让他不由自主的侧过脸。
黑衣邪魔顿时怒火冲天,眼眸里的戾气和杀意浮现出来。
但是穆相思仿佛察觉不到他的怒意,挥起另一只手对着他的脸又是一巴掌,并且再次举起了手又要再打第三下。
“你活腻了是不是?”他抓住了那只挥来的手,只需要用力一拧就能将她的胳膊卸下。
“对不起……”穆相思才开口,嘴角的弧度又向下弯了一度,双眼一闭眼泪就哗啦啦的下来了,她深呼吸几次睁开了眼睛,强迫自己稳定下情绪,说,“你能不能换个模样,我看见你这样子就忍不住想打你……”
字说到最后一个,才收住的眼泪又从湿漉漉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种悲痛的情绪由何而来,仿佛是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而这件东西是她一直想要,但现在不再想要的。
黑衣邪魔抓着她手的力道松了一些,眼中的戾气和杀意也减退。
他冷冷的看着她,面无表情。
都说美人哭起来是梨花带雨,有一种凄婉的美。穆相思绝对算得上是明艳动人的美人,可她此时此刻真的太丑了,再次决堤的眼泪让她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五官因此扭曲,不止是眼泪,鼻子里还有鼻涕流出来,哪有半分漂亮人儿的样子。
人只有伤心极了的情况下才会这么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他不懂穆相思情绪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是什么,但猜测十有八九都是和季轻诺有关。
他还是冷冷的看着她,面无表情,可是心头竟也染上一点酸涩的味道,让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他的手也还抓着她原本想要挥过来的手,他再次用力却不是将她的手臂卸下,而是拽着她往自己这边靠,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脑袋,将她抱入自己怀中。
黑衣邪魔十分抗拒这样的接触,可是又不想松开手。难道就像憎恨会传染一样,悲伤的情绪也会被传染吗?
月光照入室内,他此刻显然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也微微泛红,在朦胧的月光之中闪烁着水光,眼中有心痛和不忍。
他不知道穆相思是什么停止的哭泣,当他回过神意识到问题的时候,穆相思已经因为哭泣过度而昏睡了过去。
他吞噬了季轻诺,他继承了季轻诺的所有回忆,回忆里的穆相思永远一副笑脸,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呵。”黑衣邪魔冷笑一声,他被影响得越来越严重了,不过没关系,等打开了神魔之境就能彻底将季轻诺残余的神识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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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邪魔带着戾气和怒意回到神殿之中,守卫在殿门口的两名小妖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殿门打开又再次关上,他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黑暗之中,他轻轻一指,大殿中央的白色蜡烛燃烧起来,微弱的火光照出被他打碎的镜子轮廓。
他抬手指向镜子,破碎的镜面一点点的恢复。
他站到镜子面前,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冷峻的面容上有着愤怒和杀意。
镜面像是水面,出现了淡淡的涟漪,镜子中的人由黑色衣服变成了白色衣服,眉心的朱砂痣十分刺眼。
“季轻诺,你妄想。”黑衣邪魔气急败坏道,“你想反吞噬我?绝对不可能的,不可能!”他紧握拳头,指节发白,死死的克制住想要将镜子再次打碎的情绪。
镜子里的人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他仿佛看到镜中还有另一层虚影,是淡淡的红色。
红色和白色的人影交叠,让黑衣邪魔皱起眉来。
“是,你会赢的。”镜中人淡淡的看着他,双眼满是忧愁哀伤,还有自责、痛惜、悲绝,以及无数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她放弃了。”
“人们都以为是她需要我,其实是我需要她。”镜中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哀乐。
在这冗长而又孤寂的生命里,她是一朵明艳夺目的花儿,一路盛开一路芬芳。
他看不清是哪个人影在说话,但是说话的声音一直没停。
“我亏欠得太多,而她已经不愿意给我偿还的机会。”
她说如果排队买炊饼,排了很久一直没有买到,结果到自己跟前却卖完了,那无论如何都得买到,若是买不到也要毁了铺子不可。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排队排了四个时辰、八个时辰……甚至更久,等待的时间消磨掉了她所有的耐心。于是她愤然离开了队伍,心中虽然会为此感到不值、不甘心,但任铺主说什么她也都不愿意再看那炊饼一眼了。
声音一点点的变轻,镜中白色的影像也逐渐消退,被另一种颜色所代替。
“是你……”黑衣邪魔竟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这个眉心有着火焰印记的人,他不是第一次见。他一度以为那是季轻诺的心魔,但是他清楚,区区一个心魔怎么可能打败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镜中的人有着一双红色的眸子,十分诡异,挑眉道,“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我想……你应该也想了很久,你是什么人?”
黑衣邪魔手中捏着一团魔气,死死的盯着镜子没有回答。
红衣人继续说:“你是不是想说,你吞噬季轻诺的时候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为什么此刻我又要出现?”
“因为十年前,我知道自己是谁了,季轻诺也知道我是谁了。我们做出了一样的选择,我就让他吞噬了我。所以你只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黑衣邪魔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
“但是,我们又产生了分歧。他放得下心,我放不下。”镜中红衣人的眼神坚定,赤红色的眼眸里有着某种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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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黑衣邪魔松开手掌,魔气散开不见。他看着镜子冷笑起来,道,“你说那么多能如何?十年时间两股力量都没能将我反吞噬,现在剩你一个,能威胁到我吗?”
“我当然威胁不了你,我也只剩下神识而已。”
十年前魔宫被仙门围剿,当时的魔尊穆相思身受重伤撑不起场子,又恰逢墨染叛变,魔宫三位鬼王以寡敌众毫无优势。季轻诺冲入魔宫救下穆相思,也因此与仙门引发冲突,向来遵守规矩的他不愿意向长辈动手,加上童雁秋以死相逼,最终将自己逼上绝路,导致元神破裂回天乏术。当邪魔坐收渔翁之利而来的时候,其实季轻诺近乎一个空壳。
他将所有力量全都给了穆相思,而穆相思又因为重塑肉身散去了所有力量,最终还是全被邪魔收走了。
“那你想如何?”黑衣邪魔眼中的不悦十分明显。
“我想告诉你,你是谁。”
“我当然是为了复仇而诞生的神魔。”
“你和我一样,都是虚幻不存在的。”镜中的红衣人反驳了他的观点,“你其实很清楚自己是谁,但你并不愿意承认,因为这一切与你恰好相反,是你最厌恶的。”
“闭嘴!”黑衣邪魔的眼中杀意陡然上升,一拳将镜子打碎。碎片扎破了他的手,伤口很快就自己愈合。
室内唯一的烛火也被杀意熄灭,再一次的陷入黑暗之中。
他是谁不需要别人来言说。
沉寂的空间里只有他愤怒的喘息,镜中人的声音随着镜子的破碎早就戛然而止,但是吞噬携带来的记忆不会消失。仇恨的开端在更早的时候,而仇恨的苏醒,源于一场阴谋的算计。
他喜爱极了仇恨的滋味,只有仇恨能让他感到真实的存在。
当镜子碎裂之后安静下来,他试着回想一些有关于憎恨的记忆,却无法控制的想起一些毫无恩怨的小事。
这十年来残留神识对他的影响潜移默化,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比如。
哪怕他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也还是对人起了恻隐之心。他变得矛盾,变得会思考仇恨以外的事情。
这让他感到愤怒,又无能为力。
没关系,那些糟糕的感觉会消失的,明天,明天打开神魔之境后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微微亮的时候,殿门就被人敲响了,还能听到守门小妖的阻拦声。
他一挥手打开了殿门,看见了殿门外的穆相思。
灰蒙蒙的初晨,万物都还没醒来,暗淡的晨曦尚不能照亮大地。
穆相思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走进来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道,:“神魔大人,属下准备好打开死牢阵法了。”
她的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眼睛像是弯弯的明月,话说语气轻快随意,听不出有半分的不情愿。只是这模样和昨天夜里莫名哭得丑绝人寰判若两人。
而且她毫不避讳的看着他,就像是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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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阵的破解方式都不同,世间十有八九的阵法若是不知破解办法都可以强行破坏,但这个阵法是一扇门,一旦破坏了可就大不了地方了。
她站在阵法前面,由于已经没有魔尊之力所以只能调用现有的灵力。将手掌按在阵法之上,向上滑去,掌心顿时渗出血来,阵法的纹路吸收了血液,却毫无变化。
无效,看来如胡不疑所言,神魔之境从内部更改了阵法破解方式。
穆相思站起来随手撕了一片衣料将手包扎了下,道:“我打不开。”面上说时轻松,心中却是一沉。她盘算着打开神魔之境找那位神魔帮忙,二打一哪怕没胜算也能拖延时间,她再返回关闭阵法,将他困在其中再好不过。
神魔之境无法打开,她也就没了利用价值。为了不给仙门任何机会,自然是要将她灭口的。
“当真是打不开,还是不愿意打开。”
“打不开。”穆相思想着只要他不是立即动手,应该还有几分存活的可能,先前与胡不疑协定的事情,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黑衣邪魔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的眉目间有明显的担忧,是对于死亡的畏惧,看来她是真的打不开。
呵,无所畏惧的鬼王白尸,居然也会惧怕死亡了吗?
哦,也是,只有没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不惧死亡,经历过死亡的人会更加的惜命。
无功而返。
回到大殿的时候胡不疑等候了良久,低头行礼的时候偷偷向穆相思投来一个眼神,像是在问神魔之境是否打开了。穆相思趁着黑衣邪魔不注意,小幅度的摆了摆手。
“你有什么事。”黑衣邪魔冷冷的看了眼胡不疑。
胡不疑跟着走进了大殿,说:“恭喜神魔大人融合力量,属下为魔宫的将来感到高兴。”
十分明显的恭维话。
“她没能打开神魔之境,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该处死了,不能给仙门一丝丝的可趁之机。”胡不疑很快的回答,生怕答慢了被怀疑。
穆相思也听出了他的用意,这狐狸之前已经有冰玉芝的下落却还瞒着邪魔,被猜忌是少不的,只能尽可能的和她划清界限。
“你说的对。”黑衣邪魔周围的气温低了几分,道,“还有事吗。”
“没有,属下告退。”胡不疑退出了神殿,白色的狐裘毛在秋风里晃动。他回头看了眼逐渐关闭的殿门,心中仍旧觉得不甘。这毫无实权的魔尊当了十年,何时才能熬到头,妖族说难听的也还是寄人篱下,魔宫之中除了妖族还有魔族残余,这和他最初想要的根本不一样。
胡不疑细长的眼中划过几些狡猾,守门的小妖恭送他离开。
再一次沉寂的大殿里没有半点声音,穆相思随意的将室内打量,神殿被改造了很多,祭台被拆了,两侧的烛架也搬走了,天窗和窗户都被封上,只有一支白色的蜡烛照明。
穆相思不抱什么希望,都死定了再求饶好像没什么意思。
却听到那人说:“我现在可以不杀你,但如你所言,要效忠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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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愣了一下,心道,老娘毕竟是冰玉芝所化的肉身,他不杀我,该不会是也想着要拿我炼药吧。罢了,能活命总是好的,其他事情今后再说。
她扬起笑脸,试探的问:“你就不怕我倒戈一击?串通仙门里应外合?你不是说不稳定的棋子是不会用的吗?”
他冷冷的扫了眼,道:“险棋方能制胜。”
穆相思笑了两声,道:“那你真是看对人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与仙门的恩怨也很久了,之前碍于季轻诺的面子不敢动手,现在该是向他们讨回了。”
“那我,拭目以待。”他冷笑,一步步走向穆相思,抬手掐住了她的双颊,用力捏开了她的嘴,将一颗药丸喂了进去。
穆相思咳了两声没能将药丸刻出来,已经咽下去了。
她皱眉道:“追魂丹?”
那是魔宫以前用来控制人炼制的丹药,专门防着叛徒用的。以制药人的血为药引,服用丹药的人相当于被贴上了一个标记,无论跑多远都能被找到,这样就没有人会抱着侥幸的心理了。
“不愧是做过魔尊的人。”他言语间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仙门应该已经知道冰玉芝被魔宫所夺,而他们除了神剑没有其他底牌,此时阵脚大乱,是个好时机。”
被喂了叛徒药,穆相思心里有点不悦,但还是关于此时提了下自己的看法,道:“我倒是觉得不用急着动手,所谓诛心,为什么不让他们多害怕一阵。”
他看了看她,冷笑道:“有意思。”
穆相思继续说着自己的观点,道:“他们必定认为魔宫会在此刻动手,加强戒备以对,我们偏偏不。让他们的人力物力白白浪费,如何?等他们稍有松懈,再引起一些小的混乱,他们又以为是魔宫动手了,比之前更加戒备,然后……我们还是不进攻,搅得他们精疲力尽,身心俱疲。”
“哈哈哈。”黑衣邪魔大笑起来,将她打量,“看来留你一命是的对的。”
“属下只是为自己报仇罢了。”穆相思走到边上,背对他看着白烛,道,“仙门看似团结,实则内部明争暗斗不比魔宫少,战而生是常规,不战屈人之兵是上策。”
“继续说。”
“仙门规矩繁多,自以为是苍生救主,对名声看的极重,想要下手自然也是从名声开始。”穆相思思索道,“而且这坏名声的事情,不能和魔宫挂上钩,一旦和魔宫有关,他们又会把一切错误都推诿掉。”
“你待如何。”
“反正我吃了追魂丹,想跑也跑不了,大人若放心,我愿意到俗世走一趟,挖掘挖掘仙门的污点。”
黑衣邪魔听在耳中,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道:“你说得如此详尽,我好像不得不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是啊。”穆相思挑眉。
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会,说:“好,我给你机会。”
接受到了任务的穆相思扬起一抹笑容,施礼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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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找到冰玉芝的事情已经逐渐传开,仙门之中对此多有议论。他们很希望这两个魔头能内部争斗起来,最好斗得元气大伤,给他们省下不少的麻烦事。
但从流言来讲,两个魔头像是达成了统一战线。
一时间仙门坐立难安,没有解封的神剑只能算是把上品仙剑,发挥不出它的作用。
几大门派的仙尊一同到无弦阁议事,无弦阁虽然名声不如从前,但规模还在,再者地理位置较好,离其他几个门派最近。
其实凭云门的位置要更加居中一些,但这些年凭云门都不怎么出席仙尊会议,收徒也不按照规矩来,慢慢的仙门就默认了凭云门退出联盟。尽管如此,有大事还是会通知一声,收集每个门派的看法。
镜闻如今是凭云的掌门,按照历来的规矩应该搬到翠竹峰居住。哪怕从十年前就一直在传季轻诺仙逝的消息,他还是相信师父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他的执念太多,便是死了也还会回来的。
所以镜闻仍旧待在钟林峰传书授法。
翠竹峰仍旧每天都有弟子去打扫,保持着它原本的干净整洁。十年前他被童雁秋拦下,没有参与进那一场纷争之中,使得凭云门保存实力,在这些年里快速发展。可也因为没有参与那场纷争,他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他当然听过无数的传闻和流言,但他认识过一个与传闻完全相反的人,又怎么可能相信传闻呢。
仙门送来的书信他直接没看,自从十年前的纷争过后,镜闻对仙门一直有种莫名的抵触情绪。童师伯让凭云门不要参与其中,自己却身死于魔宫,其中缘由他一直没明白。
“师父。”花子终进来通报了一声,道,“时辰快到了。”
“好,我这就去。”镜闻将传书放下,随着花子终前往苍桐峰。
凭云门仙魔双修,镜闻为钟林峰峰主,镜言为苍桐峰峰主。凡人修魔比修仙更难,要求更高,往往修为越高越容易被魔性影响,所以镜言每隔十来年就会带着弟子们闭关。
今日是苍桐峰一脉出关的日子,镜闻带着一些弟子到苍桐峰后山迎接他们出关。
大家都是十多年没见,互相打招呼问好。
“师兄许久不见,近来可有什么事情?”镜言向镜闻作揖,温婉平淡的脸上挂着一抹亲和的笑容。
镜闻见到师妹出关自然是很高兴的,但被她这么一问,顿时笑得有些勉强,道:“没什么事,你才出关,再休息两天吧。”
镜言轻易的捕捉到了师兄的不对劲,道:“在里头闷了十多年了,有大事正好让我舒展舒展筋骨。”
“……”镜闻叹息一声,犹豫道,“此事说来话长,先把弟子们安排好吧。”
“好。”镜言应声。
弟子们一个个的从后山出来,走到最后一位弟子的时候手里居然还抱着一只小黑狗。
这狗是当年穆相思留在凭云门的,谁知一去就没复返。
抱着狗的是位漂亮大方的女子,她走过来与镜闻施礼,手中的小黑狗挣脱了她的手,尾巴不断的摇摆十分兴奋的绕着镜闻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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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里镜闻向俗世发放的一些修仙书籍,无形之中成就了大批的散仙,修为虽低但也是个广大的基础。又向一些武学门派传授了修仙的基础,造就不少的同盟。
镜言把这个有名无实的“同盟”之词搬到了台面上,明明白白的和众人说明情况。仙门如今暗流涌动,除去魔宫那边的威胁本身已经混乱不堪,有意建立新的同盟。
同盟规矩的第一条就是禁止将门派世俗化,禁止权力争斗。
仙人可从俗世来,却不可再次入世。
来参加宴席的各个门派犹豫不决,能有个大靠山当然是再好不过,他们之中大多都是才入仙门的学武之人,没有正规仙门的指导很难更上一层楼。但加入凭云门发起的联盟,也就意味着要与另外四大仙门的联盟作对。
“仙门早年在无弦阁带领下乌烟瘴气的,我镇遭受过巨妖祸害,向驻守弟子求救竟要收受好处。栖云真人当年是为苍生着想才立下规矩派遣弟子驻守,岂料成了有心人盈利的手段。我派愿意加入联盟。”
“对,同样是驻守弟子,凭云门的弟子们从来不会以权谋私,我们蒙受恩惠多年,也愿意加入联盟。”
但也有举棋不定的,说是回去再考虑考虑。
能有一半的门派加入镜言已经很满意了,宴席散后镜言与镜闻整理各门派的信息卷宗,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在面临邪魔威胁的时候还要分裂仙门。
若魔宫的那位邪魔真如镜闻所言难以抵抗,不如明哲保身。所以镜言明面上对镜闻说,此举是为了仙门稳定,能更好的阻止此中斗争,一致对外。分成两波势力,也更方便作战。
实际上镜言是想要与魔宫合作,牺牲一部分人成全另一部分人。
宴会过后的第三天,有在外的驻守弟子来报信,说是清河镇附近爆发了瘟疫,请求仙门相助。
镜闻算了算,道:“清河镇范围似乎不是凭云门所管辖,镇民为何不联系当地仙修?”
弟子愤怒道:“报信的镇民跋山涉水前来求助,只因当地驻守觉得事小尚不用仙门出马,无可奈何才越界求助。此事弟子不能决定,特向师父请示。”
“师父。”花子终听了上前一步道,“此事我们不方便插手,联盟之事已经传开,再有纷争实在不妥。不如让弟子单独前往,当做是游历途中经过。”
“也好。”镜闻认同弟子的看法,“你这就收拾收拾前去。”
“是。”
花子终回到住舍随意收拾了下行囊便跟着报信弟子准备离开,被正好过来找他的钟木磐给拦个正着。
“师兄,你这是要去哪?”
“我有要事处理,师妹何事?”
钟木磐鼓了鼓腮帮子,道:“我要一起去。”
“……”这位师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他要拒绝也没用,只好再与师父师叔报备了一声,一同上路。
看着两位弟子远去,镜闻和镜言相视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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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崩析仙门的理由,穆相思总算是得了机会离开魔宫。
有追魂丹在,邪魔似乎并不担心她会逃跑,即使逃跑了她的行踪也了如指掌,根本没任何机会串通仙门,随时随地都可以将她抓回去。
穆相思的话向来是不可信的。
哪怕是吃下了追魂丹,也是不可信的。
穆相思离开魔宫之后向着西面走去,路过镇子上铁铺的时候顺手偷了一把小刀。
吃下去的东西吐不出来,那就掏出来。她往人烟稀少的林子里走,找了条小溪坐下,将自己肚子剖开,找到了尚未完全融化的追魂丹。残留的魔气不碍事,她用仙灵之力暂时压着就不会被发现。
之后念动愈合咒,伤口一点点的愈合,再看不出任何的伤口。
眼前突然有画面一闪而过,有一种熟悉而又心酸的感觉……似曾相识。
奇怪,自己以前什么时候有剖过肚子吗?
穆相思没时间多想,追魂丹被剖离之后很快就会失效,无法追踪她的下落自然也很快就会被察觉到,以那人的手段想在一定范围内找到人还是很容易的。
取出追魂丹后,穆相思向着东边走,盘算着往后要怎么办。指望她花时间花心思的去对付仙门?开玩笑,哪次和仙门沾上关系有好下场的。这么说无非是为了给自己多争取点时间跑路罢了,哈哈哈哈!
十年前魔宫纷争告诉了她一个绝对的真理,遇到争斗无论如何都不要参与,等着两方精疲力尽玉石俱焚,她再坐收渔翁之利。
穆相思很期待这一次邪魔和仙门的争斗,到时候她杀回魔宫夺回力量,然后趁机消灭仙门残余势力,简简单单就统一三界,真是太美好的。
为了跑的远远的,穆相思连着赶路好几天,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主要就是为了自己的行踪不容易被猜测到。
由于跑得匆忙没带任何法宝,腾云又怕太被被看到,穆相思一直都是徒步赶路,实在是累了打算找个地方休息。又走了几里路,从山丘上远远望去能看见一个镇子,她心中松了口气总算能休息。
到了地界的时候看见竖了一块石碑,上书三字。
清河镇。
小镇很冷清,有薄薄的灰气弥漫在镇子上,可以嗅到炭火的气味,建筑残破不堪,道路上偶尔能看见横着的尸体。失去了亲人的百姓抱着尸首,已经哭不出声音。匆忙的路人捂着口鼻离尸体远远地,仿佛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除了灰气,还有微小的虫蝇萦绕,整个小镇死气沉沉。
瘟疫已经蔓延在整个小镇。
花子终和师妹钟木磐也奉师命到了清河镇,看着这冷冷清清灰蒙蒙的小镇,心中难免有些悲凉。
别说是俗世之中,哪怕是仙门也没有救治瘟疫的灵药,能做的只是帮着处理尸体,隔绝传染。仙门弟子一般不会生病,所以让他们来处理尸体比普通百姓要安全得多。
“哈呜……”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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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终看了眼神情古怪的钟木磐,问:“师妹,你包袱里放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呀,就一些伤药粮食,带给镇民们的……”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心虚的移开,不敢看花子终。
“当真如此?”花子终显然还是不相信。
“哈呜……”声音又响了起来,花子终十成十的确定那声音是从钟木磐的包袱里传出来的。
被盯得没了办法,钟木磐只好招了。一边解开包袱一边辩解,道:“我这也是看它无聊,闭关的时候它跟着我们一起关了十来年,肯定闷坏了……带出来透透气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从包袱里拿出来的是一条小黑狗,水汪汪的眼睛像是颗大葡萄,十分的灵动可爱。
“……你……”花子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叹息。
魔犬嗅到死尸的味道显露出兴奋,不断的吐着舌头,嘴角流出粘稠的口水。
“哎呀师兄,我知道你想说带小黑出来不好,容易被人误会,但你不觉得瘟疫这种事情让小黑处理要效率很多吗?无论是将病死的人埋葬还是焚烧,都难以断绝传染,甚至还可能因此污染了土壤水源,这以后还怎么种庄稼?让小黑一口吃了,永绝后患,小黑饿了这么久也能填饱肚子,对不对?”
“……”明知道她说的都是歪理,竟觉得很有道理。是不是每个修魔的人,都这么能说会道……苍桐峰一脉的人,好像都很擅长诡辩,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哦,一定是向那位穆师祖。
又往里走了些路,总算是能看见正常走路的活人了。他们都穿着白色的麻布衣,有点像是丧服但又不是,统一的用白布蒙着口鼻,有秩序的处理着街边是尸首。他们身上看不出一丝的仙气,更像是俗世的习武门派。
人群之中有人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花子终和钟木磐,不由唤了一声。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两人走过去,花子终施礼道:“我们是途径此处的……”
“游侠!”钟木磐抢了话头,轻声对花子终说,“别说仙门,会惹麻烦的。”
花子终心中惊讶,师妹闭关多年这人情世故倒是看的比他清楚。也对,本来就是越界管事,不要明说身份的好。
听到两人这么说,人群里又走来一人,递上两块厚厚的白布,道:“两位侠士好,我们是青木堂的弟子。这个戴着,别被传染了,如果没什么要是赶紧离开,这里闹瘟疫呢。”
“瘟疫?!”钟木磐故意惊呼一声,拍拍心口说,“太可怕了,以前我家乡也遭受过……要是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可以吩咐我们。”说着将白布接过,蒙住了口鼻。
瘟疫一旦爆发绝对会造成巨大的人员死亡,已经被感染的人需要隔离,尸体需要处理,尚未感染的人尽量减少接触病人,一旦有苗头就隔离。通常来说,感染的人九死一生……
想减缓瘟疫的势头,只能从轻度感染,或者尚未感染的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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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到街道尽头,到了隔离处的所在。这里的火已经逐渐有熄灭的趋势,焦木的味道混着尸体被焚烧特有的臭味。
烧焦坍塌的房屋上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周围的余火对她仿佛没有任何影响,周身仙气飘逸显然也是用了避火诀。
可能是路过来救火的仙修,两人相视一眼走了过去。
却看见那白衣女子盯着横梁下的某处道:“生肉不好吃,我看左边那个应该全熟了,你尝尝。”
接着他们听到一声犬吠,似是很满意食物的味道。
“小黑?!”钟木磐惊呼一声,提剑就向着那白衣人刺过去。
白衣女子微微回头看了一眼,立刻点足掠到一旁,同时魔犬感受到了危险向着钟木磐扑来。钟木磐被重重的扑倒在地,看见的是一脸凶狠的小黑。
小黑还认得钟木磐,因此已经手下留情,否则刚才就已经咬断了她的脖子。小黑站到一边蹲下,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有点为难。
花子终也祭出了仙剑,挡在师妹的面前,看着白衣女子,道:“是阁下纵火?”
白衣女子明艳动人,火光更是将她的妩媚衬托,一双清亮勾魂的眸子将两人打量,嘴角不禁勾起弧度。笑道:“原来是凭云门的弟子啊……镜闻的大弟子花子终,还有那位……那位是谁?”
这白衣女子便是穆相思,借着崩析仙门的理由从魔宫出来,路过了清河镇。她没见过镜言的弟子们,自然是不认识钟木磐的。
“你是何人?”钟木磐站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尘,走到一侧将小黑抱起,道,“小黑认识你?”
穆相思心下思量,道:“不认识,我看这狗好像饿了很久,正好这里有不少肉,就烤熟了给它吃咯。”
虽然钟木磐自己也开玩笑的说让小黑吃掉病死的人,但那好歹是已经死了没知觉的……这白衣人所为却是放火烧死感染者,岂有此理?
“阁下一身仙灵之气,为何要行邪魔所为?”花子终小心将钟木磐拦在身上,深怕这口无遮拦的师妹得罪了人。
“邪魔所为?”穆相思琢磨着这个词,笑道,“谁规定一身仙灵之气就得是好人了?我呀……我是……邪仙。对,邪仙!”
既然有好仙,就业可以有好魔。
既然有邪魔就可以有邪仙。
“阁下既然是仙门中人岂可作恶,请随我前往仙门请罪。”花子终持剑立于前面,振振有词。
穆相思看在眼中觉得颇为好笑,凭云门出来的人怎么都一个样。
“我要是不去呢?你能怎么办,你打得过我吗?”穆相思摇头晃脑,站在横梁上俯视两人,道,“再者,我这一把火可是治了瘟疫,哪来的罪?”
“狡辩,哪有这样治瘟疫的?!”钟木磐惊呼,把害人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真是罕见。
穆相思跳下横梁,地面的灰尘顿时飞扬起来,引得人咳嗽不断。
“不烧掉还想怎么样,多活一天就多传染几个人,早死也是早超生呐。你能治好他们吗?不能吧?活着又要忍受痛苦煎熬,又要害到其他人,你说这把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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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到最后关头谁愿意放弃呢。
若天下人都患了重病就放弃生命,哪还需要大夫治病,听天由命不就是了。
穆相思见他们不再反驳,以为是被自己的歪理说服了,大步向外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两人就合力提剑攻击了过来。魔犬此时很是为难,两方它都认识,帮谁都不太好,只能静观其变。
穆相思时时处于上风,冰玉芝的灵力岂是这两个后辈能比的,唯一的弱势是没有兵器法宝。穆相思后悔走的匆忙,有法宝若是以后被魔宫找到了,也能抵挡一阵跑路。
盯着两人看了一阵,穆相思突然放弃了抵抗,道:“好吧,我随你们回去领罪。”
传闻凭云门与四大仙门减少往来,那他们应该是带着自己回凭云门,那也挺好,以她和镜闻的交情,在凭云门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而且,心里总有个说不出的结,想要再回凭云看看。
突然变化的态度让花子终和钟木磐都心存疑虑,为了防止她中途改变主意,花子终用捆仙绳绑住了她。
抓住了纵火的人,两人用仙法将大火扑灭,将镇子里烧焦的尸体拖出来一个个的横列在街道上。
见火势变下,原本逃命的众人也折返回来,见两人竟是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烧毁半分,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敢问诸位是仙门哪派?”青木堂弟子不敢确定的问。
花子终思索道:“无门无派,是附近的散仙,此处是无弦阁驻守所在怕引起误会,所以谎称是俗世侠客。此次瘟疫,尚未向驻守仙门求助吗?”
听到他这么说,青木堂众人纷纷叹息。
“他们修仙的也就那么一说,你还真信?瘟疫初发的时候镇上就有人去求助了,到现在还不见回应,才找我们青木堂出面的。”说着指了指东边的方向,“我们在隔壁镇上,隔了一山一水。为了做这件好事,搭进去了几位兄弟的命。”言语间有些悲伤又有些自豪,“神仙终究是神仙,真要遇到事情,靠谱的还是我们俗世自己人。”
“呸,他们不也是凡人修炼,哪来的高我们一等。”另一位青木堂弟子说。
原本听报信弟子说此次驻守仙门索要好处,还不太相信,以为是灾情不严重。到了此处亲自经历才知晓其中曲折,若是瘟疫初发之时就能给予援助,断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大火烧死了被感染的人,没被感染的镇民基本上能逃的都逃了,此时也陆陆续续回来,看到地面横着早已认不出模样的尸体一个个失声痛哭。
但也有一部分人暗自松了口气,这作恶的人一把火烧去的不只是谁的亲人,也有人心中的挣扎。或许当病疫严重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些病人还是得死,恶人动手好过将来自己动手。
“这人是谁?”有人留意到了一旁被绑着的白衣女子。
过于出众的外貌很快引起注意,但也有人说,这么漂亮又被绑着,一定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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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随意的靠在被烧焦的墙壁上,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这种逻辑真是都听腻了,就不能换个思维嘛。比如这么美,一定是善良的仙女!被绑着,一定是坏人贪图美色!
“此人是仙门同僚,误以为是我们放火所以起了冲突。因为无心伤了师妹,所以正要带她回仙门问罪。”花子终担心道出真相会被镇民报复,所以先瞒着。
“原来如此。”
大火烧毁的房屋建筑两人也帮忙修复,瘟疫并没有被治理,只能说大火烧死了绝大多数的传染源,人、蚊虫、啮齿动物、家畜……后续的防疫还是得要做。
水源也需要清理,重新引流。
等两人带着青木堂弟子和镇民弄好一切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了。这种事情管得了一次,管不了一世,花子终觉得还是得去找驻守的仙门理论。
两人与镇民交代了几句,便带穆相思上路。
穆相思赶路着实累了,坐靠在墙壁边上打盹,魔犬蜷缩在她的腿上睡觉,显得十分温顺。
为什么这个仙人会与小黑认识,花子终心中隐隐的有几分猜测。
叫醒了穆相思,三人一狗向着当地的驻守仙门而去。穆相思被捆仙索捆着,再加上困得哈欠连连,显得十分没精神。钟木磐在前面拉着捆仙索的一头,乍看像是在押送犯人。
说是路不远,但也与发瘟疫的小镇隔了些距离。道观建造在山腰,香烟袅袅,林中鸟鸣悦耳,远看显露出几分圣洁。
近看却又不像是道观,墙壁上是镂空的花窗,圆形的观门多了分精致少了分庄重。静心聆听,可以听到其中的丝竹声,还真是无弦阁的一贯作风。
还未走进观中,便见有几人跪倒在大门外不断的磕头,皆是身着布衣的青年百姓,衣衫褴褛面色黧黑。
“大仙求求你了,那恶霸欺占田地,掳走我小女儿,求你为我做主啊!”
旁边还有妻子和大女儿哭泣,着实让人动容。
“这是你们自己的劫难,俗世之事岂能轻易插手?世上那么多的事情,我们哪管的来?”站在台阶上的女修冷眼相看,顺势就要关门。
可从院落里传出来的丝竹声却显得格外清闲。
“大仙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大仙心怀天下……”
“还不走?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女修态度强硬,将地上的人踹开,关上了门。
听到争执声,穆相思稍微醒了醒,听在耳中不由笑了起来。说的道理是不错的,俗世之中不公平的事情太多,请求仙人的帮忙,让仙人来对付凡人本身也是一种不公。
但既然立下了规矩,面上一套,对外一套,这就显得有些虚伪了。
“我们过去瞧瞧?”钟木磐指了指里面。
“嗯。”花子终赞同她的看法。
但是带着穆相思不太方便行动,就先将她拴在了树干上。穆相思一脸无奈,这哪还把她当人啊,分明是当狗嘛。
魔犬嘲笑的向她摇尾巴。
穆相思看向两名后辈,一路上从对话里已经得知了钟木磐是镜言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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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一句话,却与香客所言大有出入。原本是香客的亡妻不肯往生,劝解再加清心往生咒便可。一句恶鬼,却可能让来处理的弟子将她杀死。
至此,便是再不信也得信了。
仙门驻扎在此的弟子并没有按照仙门训则优先考虑遇到磨难的人,而是收受贿赂以公谋私。更是为图方便,不顾事实。仙门之中竟有这般腐败的事情存在,真是叫人寒心。
花子终正要去与助手弟子理论,被钟木磐给拦了下来。
偏偏这等事情不好多管,凭云门这才刚开始联盟,无论是出于好心提醒还是有意为难,都会让无弦阁面子上过不去。
他们只能把传书内容给修改掉,至少先解决掉眼前的问题。
将传音书重新折成仙鹤放飞,两人从院子里翻了出来,对还跪在门口的老者一家安慰,道:“仙门规矩繁多,不如我们随你去看看情况?”
“好好好!”老人一家连连扣头道谢。
穆相思打了个哈欠,见他们终于是出来了。远远的看着两个后辈,心中有种莫名的欣慰和怅然。她忍不住想,再怎么说她也算是凭云门的祖师之一,如今的掌门是她名义上的弟子,门中的弟子们也都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若以凭云门作为根据地,应该是可以的。
越想越觉得不错,冰玉芝塑造的肉身灵力强大,只需让她好好修炼,不出十年必定修为大进,若运气好没准能突破渡劫期,一旦渡了劫那便是天大的飞跃,也不用担心那邪魔了。
念及此,穆相思突然一愣。
心想不对,追魂丹虽然已经被她剖出来,参与的魔气也暂时被灵力压制,但是……那邪魔一旦得知无法掌握行踪,必定会先从相关的地方寻找,凭云门自然是首选。
如此算来,她若是跟着两名小辈回凭云门,只怕会给凭云门带去一场灾难。啧……难道她只能找个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岭住下,安心当个散仙,然后审时度势东山再起?
老者一家在前面带路,花子终和钟木磐跟在后面走,手里的捆仙绳拽着走在最后面的穆相思,魔犬跨着欢快的步伐一会绕前面去,一会又跑到后面来。
“哦咯~”穆相思轻轻唤了一声魔犬,道,“乖,把我的绳子解开。”
魔犬呲了呲牙表示嘲笑,但还是听话的咬开了捆仙绳。
感觉到手上绳子拽着的力道变轻了,钟木磐回头看见穆相思已经脱离了捆仙绳的控制,她不由惊呼一声:“师兄……她……”
花子终闻声顿足回头看去,穆相思招呼了一声魔犬正准备离开,魔犬屁颠屁颠的跟着她走。
被发现了穆相思也不慌张,笑道:“本仙突然不想去凭云门了,还有要事处理,恕不奉陪。”说着挥挥手十分的潇洒。
无可奈何,他们两人斗不过这自称是邪仙的人,只能由着她走。
“小黑!”钟木磐唤了一声。
魔犬停下了步子,看看穆相思又回头看看两名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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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犬犹豫了很久,咬着穆相思的裙角不肯放。
穆相思摇头,道:“不为难你。”说着将被咬着的裙角给撕了,转身就走。
魔犬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走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声。一个边是自己最初的主人,另一边是照顾了自己百余年的无数弟子,其中取舍便是一条狗也懂的。
穆相思走出一段路程后,随手采了路边的一片树叶,树叶变成一封信。信上写的是无弦阁处理清河瘟疫的办法,居然是将还活着的感染者烧死,简直丧心病狂。
写完后穆相思将信折成了纸鹤,让它随意飞去附近的任何仙门都可以。
哼,当年抹黑老娘很爽嘛,也该让你们替我背黑锅了。凭云门现在和无弦阁对立,有镜言在肯定不会让两名知情的弟子说出真相,风水轮流转哈哈哈……穆相思心情不错的继续赶路。
两位凭云门的弟子却备感疑惑。
“为什么小黑好像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
“这人……”花子终总觉得很奇怪,但说不上什么地方不对。
一直等他们处理掉了老者的事情回到凭云门,把清河镇瘟疫的事向镜闻汇报,顺便提及了那位行为古怪自称邪仙的白衣女子,才从两名长辈惊异的表情上猜出几分。
“一定是她!是师父!”镜言的情绪很激动,不顾自己长辈的身份非要他们带着她去遇到穆相思的地方。
当他们再次到清河镇附近寻找的时候,自然是找不到任何穆相思的踪影了。
“子终,你向东南两边去找,木磐你向西北两边去找,我去魔宫附近探探消息。”镜言眉头紧皱,记忆里师父的模样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说实话,穆相思不是个好师父,收徒没多久就扔下门派弟子回魔宫平乱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论恩惠是比不上一直把他们拉扯大还教授他们法术的季轻诺,但是心中总有想再见一面的执念。
镜言化作普通百姓的样子,到魔宫附近去打探消息。自从魔宫获得冰玉芝的消息传开后,仙门倒是一直很紧张,但看上去魔宫好像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让镜言有些好奇穆相思不在魔宫的原因,是自己逃出来的,还是和魔宫达成了某种协议。想来真是粉刺,魔宫原本的主人如今成了仙人。
此时,魔宫之中远比外界以为的还要安分。
胡不疑听到穆相思成为神魔得力助手的消息后实在坐立不安,他当着穆相思的面说应该杀她灭口,以她那样记仇的性子不知道是否在神魔面前说了些什么。
穆相思和神魔的合作出乎他的衣料,也让他更加的担忧,他得给自己找好退路。
“我要见神魔大人。”胡不疑来到神殿面前,殿门一如既往的紧紧关闭。
守门的小妖见了他行礼道:“族长,神魔大人这几日要闭关,谁也不见。”
“闭关?”胡不疑心中不由纳闷,在这个时候闭关未免太奇怪了。仙门那边时刻戒备,没准就来个先发制人,他现在是个有名无实的魔尊,魔尊之力全都被神魔收走,若是仙门发动围剿,魔宫又要落入危险之境。
这样的道理很简单,神魔这等级的人应该是明白的。
那么他现在闭关就只有一种可能,不得不闭关。
“可有说要闭关几日?我若有急事可否闯入?”
“大概十日。”小妖思索了下回答,“神魔大人说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胡不疑若有所思,狡黠的双眼微微眯起,道:“我知道了。”
他看了眼紧闭的的殿门,眼中某种神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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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如既往的黑暗,唯一的白色蜡烛快要燃烧完,蜡泪从烛托上垂下长长的一条。
借着暗淡的烛光可以隐约的看见有一个人影在打坐,他双眼紧闭眉头微皱,似乎正在经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眉头微微松开,形成一个疑惑的弧度,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虽说季轻诺放弃执念让他彻底吞噬,但体内的力量还是没能融合,他至今无法使用所有的力量。这让他愤怒,也让他疑惑,还有不安。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还没季轻诺并没有被完全吞噬。
可是那股执念又却是消失了,唯一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就是那位红衣人。
那个红衣人可能也是季轻诺,准确的来说可能是季轻诺的一部分。这一部分比季轻诺本身还要难对付,他试着寻找到这部分神识的踪迹,未果。
体内好几种力量形成一片混沌,如果这些力量一直无法融合,对将来的修行也会产生很大影响。
他寻找了好久,终于在一片混沌之中找到了模糊的神识。
灰蒙蒙的天和地,无法分清楚方向。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的道路,又仿佛每一个方向都是路,而每一条路都看不到尽头。
红色的长衫随着人影的移动而飘动,脚步匆忙而没有目标,是在寻找什么。他时不时的抬起头,警惕的看向天空,似乎有谁在窥探。
“季轻诺……”红衣人试着呼唤了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不知道找了多久,耳中突然可以听到声音。
“扑通——扑通——”强而有力的声响不断的在耳边响起,那是心跳声。
循着声音寻找过去,声音越来越大,似乎离目标也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随着走近却发现那只是一个虚影。然后他又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有一条细小的河流从下往上的流向心脏,他逆着河往找去,看见了一面湖泊。
同样也是虚影。
在那个虚影之中,却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浸泡在水中,双目紧闭薄唇微抿,已经半个人沉下了湖面,而且还在继续一点点的往下沉去。
他冲到虚影之中,试着将白衣人从那湖面之中拉起来,却有一股更大的力量与他抗衡,他的双足也陷入了这个虚影之中。
同时,心脏的跳动声换成了另外一种声音。
悲伤的、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
是个女人的声音,是穆相思的声音。而这虚幻的水面,竟是眼泪汇成的。
“我从来没见过她哭得那么伤心,她总是一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红衣人自言自语,悲伤和内疚的情绪不知为何充满了整个人。
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试着叫醒还在下沉的白衣人,一声声更似质问。
“季轻诺你个懦夫,说什么自己放下了,不过是逃避的借口!”
“你如果真放下了,我不可能还站在这里!”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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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小妖看着他打开了死牢走进去,心中犹豫良久去通知他们的族长胡不疑,却发现胡不疑此时已经离开了魔宫。
这下可糟了,神魔提前出关若是得知魔尊擅自离开魔宫,恐怕是少不了一顿怒火的。
“快派人去通知族长。”
死牢的门已经打开,厚重的声音传得老远。随着步伐的往下走,那种呼唤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明确,是的,的确是从阵法所在传出来的。
死牢里被关押着的三位鬼王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心中难免一惊,那位邪魔却不是来杀他们的,更是连瞧都不多瞧一眼。
一直走到死牢底部,那个一直没能打开的阵法再次出现在眼前。
穆相思打不开,他更不可能打开,但现在是里面的人主动找他,这让他产生了几分警惕和不安。里面那位神魔这么多年都躲在里面,只可能是本身虚弱,以他之前的那些力量是完全不惧的,但现在力量融合反而被限制,使他莫名的心虚。
对方选择的时间也很巧,偏偏就选择在他融合之后找他。
他脸上神情不定,一步步的走到阵法之上,回想着之前穆相思的样子,将手往阵法之上按去,还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阵法就散发出了光芒,随着光芒的消散,地面出现了一扇门,将门打开可以看见一个倾斜的世界。
走进那个世界之后,一下子就感觉到整个方向都变了,门明明是正着打开的,看过去却能看到死牢盘旋的台阶。
这个世界芳草鲜嫩,百花齐放,草长莺飞,一片融融。
完全不像是神魔之境,更像是哪位仙人的避世之地。
他疑虑的向前走去,看见了一条清澈的河流,流水淙淙有肥鱼游过。在河岸的那边有一位老者正在垂钓,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在微风里轻晃,整个人却认真的盯着河流之中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黑衣邪魔不敢轻易出手,他尝试着调动目前能用的力量,实在没有太足的底气。
“我找你来就不会害你。”老者放下了手中的鱼竿,鱼饵已经被咬住将鱼线拉得笔直,老者却不为所动,挥了挥手指向身后的小屋,道,“进来坐坐吧。”
黑衣邪魔仔细的将老者打量,犹豫了一会才跟着走进去。
小屋的门缓缓关上,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插在土壤中的鱼竿还死死拽着鱼线,任鱼怎么挣扎都不晃动半分,浮标沉了又上来。
屋子里的两人相对坐下,老者倒了两杯热茶,面容逐渐的发生变化,竟是变成了一名漂亮标致的女子。此时两人的面容有一两分相似,若要细细对比又觉得一点也不像。
“你是神魔?”
“是。”女子开口,眼中神色平淡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你想要杀我夺取力量。”
“当然。”
“但你杀不了我,哪怕你力量完整也杀不了我。”
“我当然可以杀了你。”黑衣邪魔道,“我有与你相同的力量,除此以外我还有仙灵之力,如果不是力量融合出现了问题,你现在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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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轻笑,突然问:“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力量也不会承认你这个主人。”
又是这一个问题,让他莫名的烦躁厌恶。
“我当然知道。”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神魔是没有名字的。”
无论神还是魔,都没有名字。在无数年的时光之中他们早就舍弃了自己的本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笼统的称谓,又或者被人以所在地或者所做的事情来命名。
比如南海大仙、东山大神、剖心之魔……
越是强大的人有名字的可能就越小,名字是个羁绊是个约束,是一个咒语,一旦有了名字就会被困在这个名字之中,怎么也逃脱不了。
“是,神魔是没有名字的,但你有。”女子的表情认真神情肯定,不容置疑。
但他的眼神也同样肯定,坚定不移的说:“我不是。”眉目不屑之中仿佛还有几分无赖。
女子又倒了一杯茶水,道:“你不必如此抗拒,我找你来也是为了帮你,当然说到底也还是为了自己。”
水波涟漪,往事再提。
“我要复活他,就要打开天门。可天门在很久以前被封闭了,想要打开它就必须要仙灵之力和神魔原力,这世上没有哪位仙人愿意和神魔合作,做出这种为祸苍生的事情。但是你可以,你有仙灵和神魔的血统,本身的神魔原力加上多年修行来的仙灵之力,只有你能打开天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衣邪魔冷冷的移开目光。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女子回以一个冷冷的眼神,道,“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姑妈。”
“我看阁下是老糊涂认错人了。”
“当然没有。”女子冷笑,“你不是想要使用力量吗,那些力量是属于谁的你应该很清楚。”
“但是现在属于我了,我已经将他们完全吞噬了。”黑衣邪魔很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他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神魔以外的其他身份。
闻言,女子突然古怪的笑了起来。
“孩子和粮食,孩子将粮食吃了,粮食的确是没有了。可,粮食真的是没有了吗?”红衣人说这话的时候噙着一抹怪异的笑,得意、不屑、嘲笑。
黑衣邪魔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饭的确是没有了,孩子也会长大,那些米变成了孩子的血肉骨骼,永远也不会消失,伴随一生。
无论是执念还是神识,即使被吞噬也会永远的留存在心里,如果怎么寻找也寻找不到,并不是它就此消失了,只是藏了起来,藏在了内心的深处。
“那又怎么样,他们永远也没有反吞噬我的可能了。”
女子却仍旧保持着怪异的笑容,道:“你可真有趣,再如何否定又能如何呢。不如跟我回去看看,你到底是谁?”
“不。”黑衣邪魔站了起来,对她的这句话十分抗拒,“你我同为神魔,本尊的事情恐怕轮不到你来管。”
“管?当然不是管。”女子说,“是和你做交易,我帮你记起身份你就能使用力量,而我需要这个力量打开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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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才落,杯子里的茶水突然像是海浪一样涌出,顿时充斥着整个屋子,屋外却完全看不出异样。淡清的茶水逐渐的变成蔚蓝色,耳中充满了海浪的声音,当潮水褪去的时候,黑衣邪魔发现自己站在了沙滩上。
放眼望去是看不到边际的大海,蓝色的海与蓝色的天同一种颜色,分不清彼此,哗哗的浪涛声十分美妙。不远处有一个码头,停靠着几艘小渔船。
“这里是哪。”他冷冷的问。
却没有人回答他。
他再次看向海面,海面有一艘渔船正在驶回来。
渔船上下来一名穿着朴素白衫的俊朗青年,眉目张扬英气逼人,嘴角习惯性的噙着笑容,下船之后站在船板上压阵让船不会晃得太厉害。他伸出手,迎接一名女子下船,女子却是穿了一身官服。
“……”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神魔志》中所记载了的那段过往,魔宫历来信仰的上古神魔齐贞……和那位到人间历劫的小仙……
两人下船后就向着镇子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在聊着航海的所见所闻,似乎看不见站在岸边的黑衣人。
他还没有移动步伐,画面自己就发生了变化。
画面变化的速度飞快,但每一幕都能清晰的映入脑海,让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我不想知道!”他愤怒的向着四周大喊,仍旧没有人搭理,他使用仅剩的魔尊之力试着从这里离开,一点也不想继续了解下去。
画面按照《神魔志》所记载的发展。
女仙自己放弃了仙籍,弑同门遭受天谴成为了堕仙。但是不懂情为何物的魔,只是顺从着自己的欲望获得想要获得的,在到手之后却不懂珍惜。更是利用小仙来对付仙界,认为自己所托非人,手上又有弑杀同门的罪名,已经是回头无岸。她诞下一名男婴,自爆元神而死。
听闻了消息的齐贞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想要收敛尸骨却骨灰都没能留存半点。
他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交给了那个孩子,为了防止小孩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杀死,下了封咒,封咒只有漫长的时间才能解开,谁也不知道那孩子会在什么时候觉醒。
失去了挚爱的神魔脸上一片死灰,他盯着自己的孩子,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愿你拥有这世上最强大最可怕的力量——憎恨。”
可是听在耳中却像是最恶毒最残忍的——诅咒。
黑衣邪魔冷冷的看着,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够了,我不想知道这些!”
还是没有人应答。
就在此时一名女子缓缓走了过来,正是将他弄来这个鬼地方的人,他催动魔尊之力想要胁迫她离开这里,却发现也只是一个虚影,女子也根本看不见他。
“兄长。”女子对着齐贞轻轻唤了一声,满目悲伤,“不过是一个小仙,你何苦至此?天底下的女人,哪个是你得不来的?为了她成为凡人,值得吗?”
“不值得。”齐贞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
“但是我乐意。”也是同样的干净利落,还带着一丝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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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徽真人还在修行的路上,带着婴儿不方便,就将孩子教给了其他镇上一户没有子女的农家,那位农家姓季。
“够了!”黑衣邪魔一点也不想继续看下去,愤怒充斥着他的双眼,“你想表达什么,季轻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画面逐渐的消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那座小屋。
女子仍旧坐在他的对面。
“当然有关系了,你心里很清楚。”
黑衣邪魔紧紧的握着拳头,杀意逐渐显露,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全然不惧,道:“你再抗拒又能如何呢,如果你没有名字,又怎么会受到牵绊。”
“我没有任何的牵绊,我只有仇恨。”
“那么你对仙门的仇恨源自于什么事情,你对魔宫的仇恨又是为什么?”女子眼神锐利,仿佛能将人看穿,一字一句都直指心底。
黑衣邪魔的气势一下子消减了不少,他紧紧的抿着嘴巴没有回答。
女子见他不语,继续说:“爱也好,恨也罢,都只是你的执念。季轻诺,你还记不起来吗?”
此言一出,黑衣邪魔杀意暴增,手中汇集魔尊之力向着女子攻去,突如其来的攻击将她击退到屋外,将地面凹陷进去一大块。
“我不是季轻诺——”他愤怒的双眼里除了杀意还有怨恨,很深很深的怨恨。魔气弥漫在他的周围,他跳到屋子外,一步步的逼近被击退的女子。
女子毕竟是神魔之躯,而他如今又力量受限,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伸手正好碰到放在岸边的鱼竿,随手一挥,鱼线向着黑衣邪魔飞去,结成无数纵横的一道网,将再次攻击来的魔气切割成无数碎片,消散开来。
“我再虚弱也是神魔,你现在的状态是斗不过我的。”话虽这么说,但刚才仅仅使用了一下法宝女子已经有些呼吸加重,仿佛那一下耗费了她许多的力气。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黑衣邪魔越走越近,最终保持了一定距离站定。
“目的?”女子冷笑一声,“我说的很清楚吧,为了复活你的父亲……我这世间最亲的亲人。”
黑衣邪魔的眼神显得更冷了,重复道:“我不是——季轻诺——”
每一字都恨恨的咬着牙发出来。
“你当然是了,你为什么不是呢?”女子仍旧坚定自己的说法,言语间显得咄咄逼人。
黑衣邪魔再次凝聚魔气,尝试着靠近,想要将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人撕成碎片。
“本尊怎么可能是那种懦夫。”他咬牙切齿的说,“有仇不报,念着大义,不止是懦夫还是个胆小鬼!”
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却仍是恶狠狠的。
“呵呵呵……你知道他有多懦弱吗?扶摇一事,仙门袖手旁观也就罢了,扶摇之事他一直在调查,得知可能与某些仙门长辈有关系,你猜怎么样了?哈,他居然不敢往下查,心里想着长辈们德高望重,再者此事有损仙门大义,一旦坐实整个仙门都会受到连累……你说是不是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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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眼看着穆相思杀死了钟林峰的弟子的,即使知道她迫于无奈他也还是产生了怨恨,他又知道自己对穆相思下不了手,再加上太徽之死蒙冤、扶摇满门之祸,懦弱胆小的他选择了遗忘。”
黑衣邪魔笑容古怪,嘲讽、憎恨、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流露出来。
“你居然说我是他?本尊杀伐果断,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恨什么。玉虚子在他眼里是仙门长辈,在我眼里却是仇人,不需要任何的手软……灰飞烟灭……有嫌疑的人他不敢调查,在乎的人他不敢明说,居然需要心魔开口……哈哈哈哈,本尊怎么可能是那种懦夫?!”
最后一字魔气暴增,使得穿过渔网的一部分魔气攻击到了女子。
女子再次挥动鱼竿,将攻击来的魔气驱散,道:“你其实一直都知道。”
“闭嘴!”愤怒的黑衣邪魔又一次的发动进攻,女子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暴跳如雷,“我不是他!”
即使如此,那种厌恶的感觉却没有消退,反而一点点的蔓延开来。让他痛苦的发泄着力量,想要将眼前这位神魔杀死,将这个世界摧毁。
“滚!!!!”
巨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爆开,黑色的魔气侵蚀了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让这个世界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地面没有任何的植物,只有流淌的鲜血和一双双想要将人拉入地狱的手。旁边清澈的河流里也没有肥美的游鱼,只有漂浮着的腐烂的尸体。
这才是神魔之境的真实面貌。
任何人都喜欢掩饰和伪装,伪装成自己希望的模样。
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从脑子中炸开来。
他的眼前是一片血红,无数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莫过于人的记忆,人每回忆一次就会对自己记忆进行修改,最终以一种最有利于自己的形态被保存下来,导致真正的过往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不是——我不是——”他痛苦的抱着脑袋,近乎绝望的呐喊。
无数的回忆闪现在脑海里,让他分不清楚那些事情到底是吞噬了季轻诺才有的,还是原本就有的。他对仙门的一切禁制法术都了如指掌,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所有的信息在他吞噬季轻诺之前都已经知道。
什么执念不会消失,什么化作骨血,通通都是放屁!
被吞噬了就是被吞噬了,这些都是季轻诺的东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不是懦夫,也不是胆小鬼,他是他自己,是为了仇恨而生的神魔!
他将那些记忆全部压制下去,恶狠狠的将这个世界打量。
“我不会被你利用的——你不会得逞的——”黑衣邪魔如同发誓一般的开口。
“只有当你彻底的成为自己,而不是单独的任何一个个体,这些力量才可能被你使用。”女子淡淡开口。
“可笑,可笑!我不会成为任何人!我只是我!”他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那扇门还在原处,他几乎像是逃一般的离开。
他将大门关上,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阵法上,整个地牢都发出巨大的声响甚至有些晃动。
阵法被完全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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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杀死所有和季轻诺有关的人,那就可以撇清关系了。
黑衣邪魔近乎癫狂的想。
那么首先要杀死的,就是穆相思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他开始后悔留了她一条生路,果然是夜长梦多。
他回到神殿,试着通过追魂丹找到她的踪迹。
当他来到追魂丹指引的位置时,却没有看到她人,水源边上有明显的血迹。
“穆相思,我真是小看你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眼中眸色渐深。
穆相思如今化了形,还骗取了他的信任截去了禁制,本身灵力又强大,想要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对付诡计多端的人,也得使用诡计多端的办法。
黑衣邪魔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普通的侠士,相貌平平但是眉宇疏阔,细看英气十足。
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地面的血迹,这个方位是魔宫的西面,但是血迹却有向东的痕迹。他向着东面走去,一路问信都没有什么消息,倒是听到一些仙门的坏话。
比如说无弦阁接受镇民请求帮忙处理瘟疫,居然直接杀死了感染者,真是闻所未闻,仙门的人居然如此冷血,这和邪魔有什么区别呢?!
听着百姓们义愤填膺的议论,他的心中有几分猜测。
无弦阁那种死要面子的大门派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来,但是既然能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议论,那就说明确实有这样的事情,但肯定不是无弦阁做的。
杀死瘟疫感染者虽然不厚道,但在无法治愈的前提下也是控制传染的一种办法,能把好事做的这么无恶不赦的人可实在不多,偏偏穆相思算一个。
便打听了事情发生的地方,是个叫清河的镇子。
他到清河的时候只看见一大片被烧焦的房屋,当地百姓正在新上任的官府带领下进行重建。事情能传开说明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在这里应该已经找不到穆相思的踪迹了,他便去附近的村镇逛逛。
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位坐在路边休息的农妇,小板车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上面的蔬菜有一些掉在了地上,农妇可能是太累了用草帽扇着风先暂时不管蔬菜了。
他上前去打听消息,农妇一听他的形容就有印象,说:“见过见过,和两位仙人一起的,不知道为什么绑着她……后来她就自己解了绳子跑了。”
听农妇的描述,那两人应该是凭云门的弟子。她居然没有去凭云门,真是稀奇。
也对,她向来狡猾,肯定也知道凭云门作为藏身地很容易就被他猜测到。没有固定的所在可要难找太多了。
“还记得她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吗?”
“应该是北边吧。”农妇回忆了一下,有些记不清。
他微微点头,向着北边走去。
但是被农妇给喊住了,道:“小伙子,能不能帮我装一下东西,我一个人有些吃力。”
他没有接话,这种简单的事情没什么好拒绝的,随手就把蔬菜搬到了车上。
“小伙子你可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让他皱起了眉头,他莫名扫了一眼农妇,随手将手中的蔬菜扔掉,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身后传来农妇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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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的笑了起来,低声道:“季轻诺,你真是个懦夫。”
有仇不能报,有情不能表露,徒讲些虚的规矩大义。
够了,这些年来的教训应该够了。
他将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它正在跳动。他有太多的遗憾和亏欠,却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好在力量融合之后重新给了他一个选择。
人生能重新选择的机会太少,千万不能一错再错。
他将不再被仙门的规则礼仪约束,师尊的凶手他会彻查到底,那些憎恨的厌恶的都会一一讨还。他也将不再被自己的懦弱胆怯阻拦,把握住自己想要守护的,将自己亏欠的也都一一补偿。三界的安危他仍旧挂记在心,却再不会永远的放在第一位。
分支的溪流汇聚成河,还是那些水,却不是最初的那川。
他还是季轻诺,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用条条框框约束自己,力求造福苍生可以舍弃一切的仙尊,而是会愤怒会憎恨、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的一个人。
“谁?”身后传来一声轻呼,他转身看见了镜闻。
镜闻也愣住了,下意识的一声师尊差点叫出口,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黑衣人应该是魔宫现在的神魔才对……但是为什么他冰冷的眼中看不到应该有的不屑和杀意?
据说那位神魔对仙门很不友好,可此时站定在此处被他察觉居然都没有动手,真是奇怪。
镜闻只觉得心头一跳,声音有些颤抖,试探的开口:“师尊?”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镜闻听他唤一声师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身子不由晃了晃。
“镜闻。”他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的变化,看不出久别见故人的欣喜,也看不出作为师父对弟子的关心。
这让镜闻疑惑,难道是那邪魔扮作师尊的模样神态另有所图吗?
他像是师尊,可师尊的眼睛虽然冷淡疏离却不会像冰锥一样让人感到刺骨。镜闻不敢确定他的身份,道:“为何会在这里?”
“你不必担心,为师很快就走。”季轻诺移开目光,再次看向竹舍。
太徽真人当年惨死,再加上扶摇之祸,他刺激过度忘记了发生的事情,借童师姐神识想起往事不久就被憎恨吞噬,此时故地重游感慨万千。
仙门当年的态度就很奇怪,他心存怀疑却碍于长辈们的身份不敢多想,若是坚持查找线索应该能有所获。
听他如此说,镜闻突感一阵心酸,道:“师尊,发生了什么事情,外界都说你被邪魔杀死了。”
邪魔?哪有什么邪魔。
季轻诺苦笑,看向镜闻,道:“我没有被邪魔杀死,邪魔也没有被我杀死。”
镜闻没有再问这个问题,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镜闻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师尊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又好像没变,这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无法开口。他还是偏向于相信这人是师尊,也愿意接受那一种听似很荒唐的猜测。
因为,翠竹峰的铃始终都没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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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飘渺的山峰之间,偶尔有飞鸟经过。
风吹过树林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听在耳中如同海浪一般悦耳。
季轻诺远远的望向空中的太阳,晚秋的太阳已经不是那么刺眼,照在身上的问题也不似夏天那样强烈。
沉默了很久,镜闻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尊,接下来如何安排呢?”镜闻犹豫道,“镜言联合各个仙门组成新的联盟,想独立于四大仙门,听她的意思可能想要和魔宫合作……”
季轻诺摇头,说:“不必阻挠,随她去便是。你也不必对外宣扬这件事情,就当我还是魔宫的那一位邪魔,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季轻诺’这个名字只会给我约束。”
一旦仙门知道他还活着,绝对会来拉拢他,若是被仙门知道他与那邪魔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怕他们面色难看的同时又会再度发难。当年汀笙的一剑叫他元神破裂,才给了憎恨可趁之机,他如今虽不再顾及仙门长辈们的身份,但要动起手来心中必定还是有一个疙瘩。
“师尊要做什么?弟子有可以帮忙的地方吗?”镜闻上前一步,似乎是担心师尊突然就走掉。
凭云这些年来过的不好。
他们虽然是实力保存最完整的、在外界名声最大的、这些年发展最好的仙门门派,但是凭云门的弟子们都过得不开心。他们始终介意,在师祖遭遇围剿的时候选择了明哲保身。
季轻诺微微摇头,道:“有些事情只能我自己处理,谁也帮不了。”
“师尊……是要去找她吗?”镜闻已经猜到几分,道,“我听说师父她和邪魔……和你达成了约定,想要一起对付仙门,那如今还算数吗?”
闻言,季轻诺哑然失笑,道:“不算。”
那不过都是她用来逃离魔宫的把戏,他突然庆幸穆相思满肚子的坏主意,向来说话不算话。他也庆幸,被憎恨所操控着的时候,仍旧起了恻隐之心,否则此时是看不到她了。
正要准备道别,一阵尖啸划过了长空,一道红色的人影降落在翠竹峰,很快就看见了与镜闻相对而立的黑衣人。
赤月连忙提剑站到镜闻身侧,道:“出了什么事,这邪魔来此为何?”
镜闻没有回答。
季轻诺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照理说两人是从小认识到现在关系应该很好,可他与赤月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堵难以触摸的墙,两个人看似同道中人,实则是殊途。他对太徽真人很敬重,所以对赤月也一直很照顾,再者赤月在仙门平辈之中也算是最优秀的女修了。
他想,要不要把自己现在的状况告诉赤月。
话还没出口,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中秋那天在无弦阁的琴院里,赤月求穆相思成全仙门,以冰玉芝的身份炼制神药,解封轩辕剑,杀死邪魔救他。
在淡淡的感动之中,夹杂着更多的厌恶和难以置信,以及愤怒。
穆相思已经为他舍弃了太多,赤月却为了救他希望穆相思再死一次。
这种建立于别人痛苦得来的好处,从来不是仙门倡导的。
或许两人观点的差异,就是那道无形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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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中秋那天的事情,他的眉头不由自主的拧了起来,他仿佛又听到了穆相思那毫不掩饰的哭声。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她连皱眉头都很少。
穆相思总是说:我们魔宫的行事原则是,只做会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事情。
所以她不听管教屡次破坏仙门规矩,嘻嘻哈哈目无尊长,什么事情能让她开心她就做,哪怕这件事情在所有人眼里看来都是错的。
可是细想,他却发现。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并不开心,她原本可以不这么做的。
她可以安安心心的当她的魔尊,她资质绝佳又是仙魔双修,谁能保证几百年后三界不会在她的手中统一。
可她偏偏做出了相反的选择,连金丹的剖给了他。世上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反过来思考呢,他又做过些什么呢。
季轻诺的问题把自己给问住了,回想从扶摇相识开始,他总是对那位魔宫妖女退避三舍,能躲就躲,实在躲不了也决不让她亲近半分。即使得知自己内心已经被惊扰,他也总是一幅巨人以千里之外的表情,总是冷冰冰的少言寡语。
懊悔的情绪让他叹息一声,更加的后悔自己的胆怯。
见黑衣人不回答,赤月拦着镜闻往后退了退,道:“你有何企图?”
季轻诺看向她,冰冷的双眼将她打量。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一点点的改变着所有人,内心面目全非。
还是不让赤月知道吧,赤月和曾经的他一样,被仙门的条条框框束缚,她至今也还是站在仙门的立场上。今天来凭云门,恐怕不是看望镜闻镜言,而是来替无弦阁问问关于联盟的事情。
“原来是赤月仙子。”他有意疏离,端起陌生的语气,道,“我这就走,不必劳烦你送。”
话罢转身驾云便走。
赤月看着黑衣人离开,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明显,她看向镜闻,说话时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道:“为什么……金铃没有响?”
镜闻移开目光没有回答。
赤月慌张起来,拉着镜闻的肩膀问:“怎么回事?刚才的是轻诺?他回来了?”
但是很快她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双眼泛红,道:“他告诉你……却有意瞒着我……他……”
赤月显得格外无助,喃喃道:“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了……我对她说的那些话……他甚至可能亲眼看着,他看见我要穆相思去死……”
“赤月仙子……”镜闻看她这样子有些不忍,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在小辈面前如此失态是不应该的。但是从她的言语中又听出有些不愉快的信息,赤月仙子为了救师尊求过师父?
她明知道冰玉芝炼药灵体必死无疑,也明知道师父对师尊很在乎,这样的请求难道真是全为了天下苍生,半点私心都没有吗?
镜闻不由叹息,想起刚拜入凭云的时候,那一会赤月仙子经常来门派中,也会帮着季轻诺教授基础知识。严格来说哦,他与赤月仙子也算是半师之情谊。
人总是容易被欲望冲昏头脑,金钱、权力、感情,这一些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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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入冬的原因,总觉得一天比一天冷。
照理说用冰玉芝重塑的肉身,天生灵体不惧寒冷才是,难道真如胡不疑所说……由于冰玉芝是极寒之物,所以想要正常生活就得去极寒之地。
可笑,极寒之地荒无人烟,连动物精怪都少见,让她生活在那种地方岂不是无趣的很,生不如死呀。
穆相思眉头微皱,心中抱着几分侥幸。
心想没准只是普通的天气冷,冰玉芝不怕冷,但肉身怕冷也是正常的嘛,更何况胡不疑所说的方法……吸取阳气……她便是脸皮再厚对于这种事情也还是需要琢磨琢磨。
入了夜,寒冷更甚。
穆相思找了家看上去比较精致的客栈投宿,让店家多添了几条被子还是不够,想着在屋内生火取暖却被店家禁止,万一要是着火了怎么办?
穆相思没办法,只好多裹几条被子,总算是觉得暖和了一点。
忙碌着取暖的事情,穆相思一时间忘记了休息时不要保持人形,结果一入梦就被巡查的梦魇给盯上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穆相思的梦里不是吃的就是玩的,比白天的时候还要更加自在快活,地面流过的溪水是香喷喷的肉汤,河里游过的是一条条嫩鱼,天空中飞过的是一只只烤乳鸽……柳树上挂着宽细不一的面条,花朵中盛满了甜美的蜂蜜。
穆相思一个个的吃了遍,突然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花朵枯萎,树木委顿,河流之中流淌着鲜血。平地轰隆隆的冒出一座高山,云遮雾掩山崖陡峭,飞鸟不过、猿猱哀愁,山崖伤仿佛站了一个人,正是那人在盯着这边。
不带有恶意或者善意,只是单纯的看着。但当穆相思察觉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就又不见了。
“哦,是你来了啊。”穆相思回头看见一名鹤发老者,面容有些模糊。
“太徽真人?”穆相思应了一声,道,“嗯,回来看看。”随着她话音落地,老者的面容才变得清晰,眉目慈祥面带笑容。
也是此时才发现,这座高山原来就是扶摇,她跟随着太徽真人上山,在两侧看到了很多的妖魔鬼怪,却不觉得惊讶。
太徽真人突然回头看向她,问:“你要上山吗?”
“是啊,我想回来看看。”
“你叫什么名字?”
“我?”穆相思盯着太徽真人看了看,“您不记得我了?”
“人老了,年纪大了。”
“我是穆相思啊,来扶摇当质子的。”
“哦……”太徽真人若有所思,道,“是你。”
话音才落,突然之间山崩地裂,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望无底。
穆相思从梦中惊醒,好端端的一个梦怎么变得如此奇怪,她望了一眼裹着的十来条被子,心想是不是太重才导致做噩梦的。
最近的梦基本都是吃和玩,怎么就梦到太徽真人了,而且太徽真人还认不出自己了。
难道自己的心里还是惦记着扶摇吗?
那为何梦的不是凭云,不是镜闻或者镜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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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就是一个梦而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穆相思如此告诉自己,却不知这一时的疏忽让她错过了逃跑的机会。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投进来,穆相思扔开了厚重的棉被。
白天不似晚上那样寒气入骨,但相对于正常的初冬来说还是太冷了,由内而外的冷。
看来真如胡不疑所言,冰玉芝的塑造的肉身是存在缺陷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把问题根本给解决了。她鼓着腮帮子思索,心想上两辈子都过得太亏了,这辈子除了吃和玩,其他方面也不能亏。
行,就如仙门所愿!她要睡遍仙门,吸取阳气,当一个令人闻风丧的的邪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相思心中大笑,那些老顽固她必定是看不上眼的,仙门这些年应该又收了不少的弟子,一个个年轻水灵细皮嫩肉,真是想想就让人产生玷污的念头。
人生在世及早行乐,穆相思打算即刻启程。
刚结账离开客栈就在街上见到了一个熟人。
只是那位熟人的穿着有些奇怪,明明是个姑娘,却穿着男子的服装,不知道是有何图谋。穆相思上前拍了拍肩膀,道:“公子,去哪啊?”
原本是想着调戏一番,岂料自己忘记了化形,一眼就被认了出来。
“你……你……是你?!”这女扮男装的姑娘正是仙门赫赫有名的八卦散仙紫纥,她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将穆相思拉到了一旁,眼中有疑惑和惊讶还有少许的愤怒。
穆相思被认出来后才想起自己没化形,不由骂自己这改不了的坏习惯,无端的想着去戏弄人做什么呢。
都已经被认出来了,穆相思也懒得狡辩,道:“是我,没错。”
“真是命大。”紫纥阴阳怪气的说了句,问,“我问你个事情,扶摇是你干的吗?”
“……”穆相思不由撇嘴,怎么梦什么来什么,“我说不是,你也得信才行。”
“我信。”紫纥肯定的说,“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宁死也要让你认罪。”
这些年仙门已经少有百晓生活动的踪迹,似乎自从十年前魔宫被再次围剿之后百晓生就金盆洗手似的,就连各家书铺印司都说没怎么见过百晓生。
“你问我,我问谁去?”穆相思哑然失笑。
“扶摇的事你有印象吗?”
“没有。”穆相思摇头,她还是没记起那些被遗忘的事情。
紫纥看了看她,叹息摇头。
这十年里因为师父的死,她一直在调查扶摇之事,却罕有线索,或者每次有什么新发现很快就会被自己否认。扶摇那样的大门派,惹到了不好对付的人,没理由仙门之中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师父还在世的时候对扶摇之事也少有提及,这让她更是无从下手。
穆相思将她细细打量,发现这位充满八卦之心的女修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因为修仙早所以相貌的变化没有陆峥星那么明显,但也从少女单纯的模样变成了有几分成熟的女子,眉目间的活泼无畏也被忧愁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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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笑了笑,说:“童雁秋是我的师伯,是你的师父,论辈分……你好像得叫我一声师姐。”
“你怎么突然和我套近乎了?”紫纥惊疑的看着她,心中有几分警惕。
穆相思保持着笑容,道:“那你也算是扶摇遗孤嘛,以后我会罩你的。”
紫纥听了不由往后退一步,这女魔头就算是重塑肉身也不至于完全换了个性格,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必定是不怀好意。
“你想怎样?”紫纥小心翼翼的试探了声。
穆相思笑得更灿烂了,说:“好师妹,知道你消息灵通,有件事情想向你打听。”
听到这一声好师妹,紫纥不由起了鸡皮疙瘩,推辞道:“其实我十年来已经很少关注仙门八卦了。”当然不是不愿意八卦,也不是忙于查扶摇的事情没空关注,实在是仙门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人,写出来的八卦应该也不会有人愿意看。
“不,我打听的事情和仙门无关。”
“什么事?”
穆相思四处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后才偷偷的凑到紫纥的耳边,说:“有什么地方是男人特别多的?”她是想着去仙门必定会引起骚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诱惑人的功力有没有减退,先在俗世之中练练再说。
“……”紫纥一脸震惊的看着穆相思,说,“男人特多的地方??”
“对。”
“你要做什么?”
“你还小,不用懂。”穆相思不屑的扫了她一眼。
紫纥被这么说显得不悦起来,但随即就凑到穆相思的边上,笑得意味深长,道:“我懂~女人嘛,总是会有些爱好的~”
“你真懂?”穆相思也笑了起来。
“嘿嘿嘿……我真懂……”
“嘿嘿……那你带我见识见识?”
在紫纥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一个叫做“烟波楚”的地方,门口站着一个打扮得十分妖艳的男人,扭着腰肢拦在了两人面前。
“两位客人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吧,我们这里什么样子的公子都有,包你们满意~”
“好好好,都叫出来让我看看。”穆相思还是头一次到这样的地方来,不由好奇的将此处打量。细看觉得也没什么新奇的,说直白点就是男版的青楼。
但奇怪的是这里不仅有女客人,还有男客人。这就有点不公平了,为什么青楼就只接男客,不接女客呢。
两人在老鸨的带领下来到了包间之中,不多时就来了好些俊秀公子,一个个娇羞无比,老鸨也笑得花枝乱颤,道:“两位慢慢挑,我先出去招呼其他客人。”
穆相思还是自己的打扮,紫纥还是女扮男装的样子没换,为了更爷们一点还给自己贴了胡子,此时左拥右抱的还真有点像是老嫖客了。
“姑娘好像对我们不是很满意呀。”一位俊秀的公子小心翼翼的坐到穆相思的边上,撒娇的往她身上靠去,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穆相思实在受不了,这个样子的男人和女人好像没什么区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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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紧紧的闭着眼睛,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看那样子好像要给他上刑似的。
穆相思看向别处,道:“你起来。”
忘忧听了立刻睁开了眼睛坐起来,紧张不安的看着穆相思。
“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样。”穆相思道,“就是想借你治一下病。”
结果,听到病这个字,忘忧吓得脸色刷白。
穆相思见他误解了其中的意思,道:“我有寒症。”
忘忧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在楚馆之中能有这种有趣的人真是难得。穆相思眼珠转了转,道:“我这人一向公平得很,这寒症会耗掉你不少的元气,作为补偿,我来教你怎么变得大受欢迎。”
反正现在寒症不严重,穆相思玩心大起偏要教会忘忧。
先是从仪态、言语开始讲,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得主动一些,姑娘们是来这里找汉子的,扭扭捏捏的像个姑娘,谁能满意。
忘忧虽然怯生生的,但听得很认真。
理论的讲完了,穆相思坏笑一声,道:“我说完了,照着我说的试试?”
可一要实践,忘忧又胆怯起来,一双明亮的大眼不知所措的看着穆相思。
“哈哈哈,你这样子真是教人兽性大发。”穆相思挑眉,“这样,你现在是我,我现在是你,你看好了我是怎么做的。”
忘忧轻轻点头。
穆相思一步步的走近忘忧,眼神玩味,让忘忧下意识的往后退去。穆相思仍旧不快不慢的靠近,直到将他逼退到墙角,挑起他的下巴,道:“你在怕什么?”
“我……”
“怕我吗?”穆相思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呼气,“难道我会吃了你?”
忘忧的脸红得像是四月的桃花,粉粉嫩嫩的看着就想咬一口。
穆相思突然一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拉向自己,手狠狠的捏了一把忘忧的屁股,忘忧顿时吓得将穆相思推开,不安的看着四周。
穆相思再一次缓缓靠近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忘忧下意识的想要逃跑,被穆相思拦腰给抱了起来,毫不怜香惜玉的往床榻上一扔。忘忧受到了惊吓,还没起身就被穆相思给压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咬唇道:“别……”
“为什么别?是我不够漂亮吗?”穆相思一手按在他的肩膀处,不让他起来,笑着的眼眸里含着几缕哀愁,显得有些委屈。
忘忧无法起来,面对这样的问题只能红着脸说:“漂亮……”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呢,是不喜欢我吗?”穆相思伸手去解他的腰带,解开了衣侧的系绳。
“喜欢……”忘忧喃喃道,按着自己的衣服,双眼朦胧泛起了雾气,声音细小,“不要……”
穆相思自然不会听,继续去解第二道系绳,却被忘忧死死的按住,怎么扯也扯不开。
好端端的脾气就上来了,对着忘忧就是一巴掌,骂道:“小东西,还知道欲拒还迎,今天我就要让你下不了床!”
说着嘶啦一声撕开了忘忧的外衣,露出了里面单薄的中衣。
“哈哈哈哈……”穆相思大笑一声,然后很快就收住了笑意,道,“学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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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被吓得瞪大了眼眸,怯生生道:“可能会了……”
“好,那你再试试。”穆相思松开了手。
忘忧从床榻下来,将被撕碎的外衣小心裹好,站定在穆相思的面前,学着她的样子伸手去挑下巴。
穆相思眨了眨眼眸,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双眼灵动却胜过千言万语,让忘忧一下子就忘了要说什么,陷入那双精致明亮的眸子里,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然后呢?”穆相思挑眉,心道自己魅力果然还是一如当年,不由得意。
忘忧死死的咬着下唇,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一样,颤巍巍的将手伸向穆相思的腰带。
穆相思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拽,拉着他倒在床榻上,笑道:“你手抖什么?”
“我……”忘忧紧张的吞咽口水,有些结巴的开口,“我……”
他越是紧张害怕,穆相思心里越是得意,想要戏弄的情绪也越加明显,她微微挑眉,故意撅起嘴巴,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来,给你亲一口。”
忘忧紧张得不断眨眼,缓缓的靠近那两片朱红薄唇。
烛火轻轻晃动,室内尽是暧昧的氛围。
穆相思看着他这青涩又想要触碰的胆怯样子,觉得有趣极了,伸手去拉他中衣上的系绳,忘忧惊得睁开了眼睛,离她的薄唇只有毫厘之距。
“你怕什么?”穆相思笑嘻嘻的看着他。
忘忧心里还没做好准备,刚想闭上眼睛继续凑近,看见穆相思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然后他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穆相思。”
忘忧惊得回头看去,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了屋子里,门窗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看见那个男人手微微一抬,他整个人就飞到了一旁,背部撞在墙壁上痛得厉害。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穆相思几乎要以为眼前的这人是季轻诺,只有他说话才会这样的平淡没有波澜。但他眼中的愤怒又明显是属于那位邪魔,她眼珠飞快的转动,所谓走为上计。
二话不说就向着窗户扑去,一心只想逃跑。
自然是为时已晚,魔气瞬间将她包围。他感觉心里有团火在烧,气得发狂。
可是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时,季轻诺才发现自己没能控制好愤怒,他心头一软撤去了魔气,欲言又止。
穆相思心里盘算了很多,心想这邪魔肯定是知晓了追魂丹的事情,此时被他抓到恐怕是凶多吉少,十有八九是要灭口。
强行逃走是没有可能,向他服软求饶似乎也不吃这套。
“你……”被撞到墙上的忘忧惊恐的看着黑衣人,见他杀气腾腾像是要对这位姑娘下手。是,姑娘说的对,男人就应该要有男人的样子,如果在危急关头还不站出来,那岂止不是男人,简直不是人。
可还没等他站起来,黑衣人再一次干净利落的挥起手,桌面的烛台就向着他飞过来,擦着脖子钉入了墙壁之中,只需要偏差一寸就能将他的咽喉刺穿。
忘忧被吓得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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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穆相思心中疑惑,这黑衣邪魔动起手来居然会留活口,说起来是有些奇怪……攻击两次都没有伤到忘忧,这邪魔是什么时候被仙门给净化过了?
既然如此就求饶试试好了。
“神魔大人,属下一时冲动,仙门那边我会继续搞定的,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穆相思认真诚恳的施礼鞠躬,表现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
门窗紧闭的屋子没有了烛火的照耀,显得比原先更加暗淡,只有窗户外面的光透进来,氛围变得压抑起来。
“跟我回去。”季轻诺只说了四个字,听似平淡没有波澜,低沉的声音却明显的带着愤怒,还有更多无法察觉到的情绪,悔恨、愧疚、心疼……
穆相思眼珠飞快的转动,心想绝对不能回魔宫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回去要是再被下了禁制岂不是插翅难飞。
就在此时,隔壁房间听到响声的紫纥推门走了进来。
“发生什……”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生生止住,看见了站在房间里的黑衣人。紫纥脑中信息飞速闪过,只总结出来两个字:危险!
没等她逃跑,穆相思已经想好了说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指向紫纥说:“神魔大人明鉴,属下一心为魔宫着想,只是想着要对付仙门就得对仙门足够了解,我不敢回凭云门怕被策反,所以找了百晓生,是她引诱我来此处的,属下心志不定被她蛊惑,所以才有所失职……”
说的是真真切切,穆相思的背上已经起了冷汗,盘算着她和百晓生联手逃跑的机会有多大。
“……”然而她没有听到他说任何的话,没有不屑的笑声也没有嘲讽。
穆相思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眼他,发现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然后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只是看着没说话。穆相思竟是没来由的觉得呼吸一滞,这样的眼神她只有在那人身上见过,让她不愿意再看,扭过了脸。
“跟我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的语调中仿佛又多了种情绪,就好像是在祈求,竟是显得有几分无助。
穆相思心头一跳,推开了他。
心想,这邪魔够恶毒的,想学着季轻诺来戏弄她看她出丑,万万不能叫他如意。
她继续保持着害怕的语调,连声道:“属下必定尽心尽力,清河之事属下已经将无弦阁抹黑,再给属下一点时间……”
“你怕我?”他轻声的问了句。
“您天上地下至尊神魔,属下敬畏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穆相思熟练的说着好话,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出受用,反而流露出一种痛苦的神色。
奇怪,怎么回事?
穆相思心急如焚,邪魔今天是怎么回事,要杀倒是杀啊,要放倒是放啊,这样攻心可太不厚道了。心中不由想起中秋那天的事情,一个没能控制情绪做了些丢脸的事情,居然抱着邪魔痛哭……神奇的是那邪魔也不推开自己,反而还抱着她。
心头一动,难不成这邪魔被她美色所诱动了心?哈哈哈,穆相思心情大好,看来自己魅力不减……为了确定自己猜测,她一边看着他,一边试探的问:“大人,属下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对我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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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往事浮上心头,他已经拒绝了她太多年,季轻诺心中一软。
“好,我从你。”他说着绕到了她的面前,不让她走。
他比她要高出一个头,也因此多出了一分气势,穆相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就紧跟着向前一步,同时缓缓解开自己的衣侧的系绳。
穆相思被一直逼退到墙边,她抬起头看着他明亮的双眸,从前那些求而不得的委屈全部浮上心头。但是现在他的话,一点也不会让她感到开心,也不会感到羞赧,只有一种十分可笑的感觉。
这算是什么?偿还?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当她是什么?一个催债的债主吗?多年的内疚亏欠,现在以施舍的形式说是偿还?
“季轻诺,我如今不过是棵漂泊小草,没什么能力夺回魔宫,更没能力搅乱仙门三界,你用这种形式贿赂我,是太看得起我了,还是太看不起自己了。”
他同样认真的看着她,说:“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包括这条命。”
“哦?”穆相思笑了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季轻诺,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仙魔殊途?势不两立?”
季轻诺愣了一下。
穆相思仍旧保持着笑容,显得有几分讽刺,道:“你如今是魔宫的主人,听说还造了不少的孽呀,早就成了仙门眼中的祸害了。嗯,而我呢~我天生灵体是个半仙,好好修炼没准还能当个仙尊,如今在仙门也是颇受欢迎,一个个的都想要我帮忙炼药呢。你说说看,我这种高高在上的仙人,怎么可能会与你这种魔物一起呢?”
是啊,真可笑。
仙成了魔,魔成了仙。
兜兜转转竟像是回到了原点。
她向来都是这样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现在仗着身份便用仙门那一套言语来对付他。
他已经错过了两次,这一次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好啊,身份互换了是吗。
好啊,他如今是邪魔了是吗。仙门口中厚颜无耻、卑鄙下流、不择手段的邪魔。
季轻诺轻笑一声,道:“你刚才是说哪句话?”
穆相思带着几分得意,挑衅般的重复了一遍,道:“仙魔殊途,势不两立。”
季轻诺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倒映出一个他,容貌与许多年前毫无差别,但是内心早已天差地别。
他说:“这话,我没听说过。”
“……”穆相思语塞的同时心中有几分惊讶,这可不像是季轻诺的性格,这话怎么听都怎么像是在耍无赖……倒是和她有几分相似。
这世上真是如意的事情太少,想要的时候得不到,不想要的时候送上门。
有些东西拿起来就放不下,放下了就不愿意再拿起来。
穆相思冷笑一声,说:“好啊,你要还债是吗,那我们把这些年的恩怨清算清算?”
“好。”季轻诺说,“跟我回去。”
“不。”穆相思挑眉,“我一个神仙,为什么要跟你走?”
他神色坚定,仿佛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说:“跟我回去,看我,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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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败名裂……穆相思突然想起自己多年前有这么说过,她说她的重生是为了报复他和仙门,她想要他身败名裂。
“你以为把债还了,我就会原谅你吗?”
“你不用原谅我。”
穆相思重重呼吸一口,双眼泛红,咬牙道:“季轻诺,我恨你。”
他抬起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说:“好,恨我,你可以恨我一辈子。”
说完,他挥手将门打开,外面正在偷听着的紫纥摔了进来,爬起来就要跑,被魔气给拦住了。
“你也一起去魔宫。”季轻诺说。
三人回到魔宫的时候各部出去寻找的妖魔也都已经回到各自的岗位,即使如此魔宫看起来也显得有些冷清。众人出来迎接神魔,唯独不见胡不疑的身影。
曾经的遍地魔物,此时魔物少见大多都是妖族,曾经这里的主人现在像是犯人一样被抓回来,曾经这里敌对面的仙门首尊却成了现在的主人。
世上最讽刺不过的大概就是岁月。
岁月啊,真是可怕得让人胆战心惊,谁都逃脱不了掉被改变的命运。
她突然特别的怀念当年还没去扶摇做质子的那段时光,魔宫的人没有善恶观,只要遵从自己的欲望就好,所有的事情都不会被约束,每一天都可以过得很开心快活。
季轻诺尚未打算向外面公布他现在的情况,仍旧是以神魔的身份待在魔宫,和仙门也没有半点要有往来的意思,这让穆相思实在是看不明白。
好在她是个看得开的人,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多想了。
只是……虽然当着季轻诺的面信誓旦旦说恨他,但听到他承认对自己动心,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她已经打定了注意不再被他左右情绪,这一次的重生要过得逍遥痛快,吃遍天下美食,睡遍天下美男,决不能吊死在同一棵树上。
不过嘛,气气他还是可以的,让他也感受感受得不到的滋味。
三人直接去了神殿里,被封闭的窗户再次打开,光线从外界透进来,让这里明亮了很多。
紫纥还没弄明白,现在这黑衣人到底是谁,到魔宫里来不禁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眼珠一直在不断的打量这里的环境。
她偷听了两人不少的对话,似乎……黑衣人似乎是季轻诺,但是魔宫的那位邪魔呢?怎么不见了?
若是季轻诺,按照辈分来算……好像能唤一声师叔,不过她没这个胆,还是老实点喊栖云真人好了。
“我说,你写。”季轻诺的声音很平淡,淡得十分悠远。
“好……”紫纥愣了愣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没有想到,他讲述的是扶摇灭门一事。
穆相思不由晃神,觉得脊背发凉,十年前童雁秋曾经言辞凿凿的指认她是凶手,要她偿命。可她完全不记得了,童雁秋更是因此自尽。
如今坐在她边上的两个人,一个是童雁秋的师弟,一个是童雁秋的亲传弟子。
季轻诺看着她,仿佛是让她安心,说:“凶手是我。”
一如十年前生离死别,他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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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扫了他一眼,道:“你跟我说干嘛,我就是原话告诉仙门,他们也不会信啊?”
她说的没错,所以季轻诺叫紫纥过来。
他将记起来的事情都一一说出,扶摇数千条人命,都葬生于他的手下,他杀害了自己的两位长辈和无数的同门,罪名应该是他。
“……”紫纥虽然都照着他所言的写下来,但其中多事也都抱有怀疑,道,“此事我这些年在调查,恐怕另有隐情。”
“是。”季轻诺点头,道,“背后的真相,我会彻查。但众同门的确是被我所害,错就是错。”
紫纥点头若有所思,这一步的意思,大概是想把穆相思多年被扣的罪名给摘了。
只是这样的消息放出去,仙门又怎么会愿意听呢。
紫纥记录下事情后就离开了魔宫。
神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穆相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说:“你现在若是回凭云门是个不错的选择,仙门这些年来的发展不尽人意,也只有凭云门还算过得去,近期凭云门又在新立联盟,大有要和四大门派决裂的架势……以你的实力想重新登上仙尊的位置不难,若留在魔宫,不仅仅是身败名裂的问题,这样的选择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话句句在理。
对于一个仙人来说,世上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身败名裂,仙人们总是把这一切看得太重。季轻诺总是想,在对于名声看法的境界上,仙门似乎永远也比不上魔宫。
但对于季轻诺来说,他所在意的某些东西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扶摇,始终都是他的心结。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仙门并未给过帮助,而是急于将罪名放到魔宫的头上。反而是魔宫的人,陪伴他渡过了最难熬的时光。
他失去了太多,只想守住现在的唯一。
也正是因为早就失去过太多,已经不再畏惧失去了,名声、威望、权力、性命,都不值一提。
如果失去其他东西可以守住她,那就统统拿去吧。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可以理智冷静的对待所有事情,但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理智。”季轻诺说。
理智?穆相思不是很能明白他的说辞,问:“你回来了,那位神魔呢?去了哪里,被你打败了吗?你的心魔呢,又去了哪里,化解了吗?”
“没有。”季轻诺轻轻皱眉,道,“他们一直都在,至今也还在。”
“在哪?”
“心里。”
“……”
恨不会消散,爱不会消亡,世间种种的存在都只可能从无到有,绝不会从有到无。人的理智调整控制着情绪,使它们不会变得极端,但当人的内心只有理智时也是一种极端。
穆相思似懂非懂,莫名的缩了缩肩膀,觉得有些冷。
季轻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由内而外的冰冷,他很清楚那是冰玉芝所塑造肉身的缺陷。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雪漠。”他说。
雪漠在最北方,那里荒无人烟,铺天盖地到处都是雪,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可能不适合人居住,但绝对适合冰玉芝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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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季轻诺应了一声,眉头微蹙。
仙门本身就不稳定,就算他现在公布身份说明不会挑起仙魔斗争,仙门也不会停止手头的活动,甚至可以说,他们早就盼着一个足够的理由。
这些不稳定的因素,还是得尽早想办法解决。
“啧啧,好徒儿~调查得这么清楚呀~”镜闻与季轻诺相对而坐,穆相思故意坐在镜闻的身边,一直挽着他的手,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边说着干脆就枕在了他的膝上,抬手拍拍他的胸膛,“看不出来嘛,挺结实。”
“……”镜闻觉得如坐针毡,额头有冷汗冒出,只敢小声呵斥,“师父!”
穆相思充耳未闻,继续调戏着镜闻,道:“我突然觉得师徒禁忌比起师叔侄要刺激多了。”一边说着向镜闻抛了个媚眼。
“……”镜闻只能加快说事情的语速,想着赶紧说完赶紧离开。
真是……师尊和师父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不能把矛盾摆到明面上来说清楚,别让他夹在中间当靶子呀。
要说的事情不多,基本就是关于仙门最近的动向。
“弟子就这些事情,弟子告辞了。”镜闻搬开粘着自己的穆相思,像是逃命似的快步走出了神殿。
穆相思哪里肯放过,立刻就追了出去拽住了镜闻,笑道:“镜闻,你头一次来魔宫吧?为师带你参观参观。”
“弟子还有要事!”镜闻表示拒绝,神色紧张万分好像再不走就会死似的。
见他如此穆相思更是坏笑起来,道:“镜闻,你怕什么?为师难道会吃了你吗?”
“弟子真的还有要事……”镜闻下意识的躲开,但是被穆相思率先一步给拉住了。
穆相思拉着他一边走一边说:“就逛逛,逛完我就放你回去。”
镜闻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跟着穆相思走,不断的寻找师尊的踪迹想要求救。
绕过广场大殿,又曲曲折折的走了些路,带着镜闻到了一间屋子里。
“这是哪?”镜闻心里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却为时已晚。
穆相思转身将门关上,道:“这里是为师的寝室呀~”一边说着一边靠近镜闻,双手十分不老实的扑在镜闻的胸膛上,“给为师瞧瞧,这么些年有没有好好锻炼。”
镜闻有苦难言,师父这是明摆着的戏弄他,他该怎么办?
穆相思见他不断的推开自己,不由摆起了架子,说:“镜闻,尊师重道你懂吗?为师的话你敢不听?你我师徒一场,我会对你下手吗?”
“师父……”镜闻自然不敢说实话,别人的师父肯定做不出丧心病狂的事情,可这位师父实在是保不准。
“把衣服脱了。”穆相思恶狠狠的下了命令。
镜闻再怎么讲究尊师重道,这种命令也不可能听啊!
没有办法,穆相思只能自己动手,冲上去把镜闻推倒在桌子上,茶具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穆相思双手灵活,再加上镜闻不敢对长辈下重手,不多时就被穆相思给扒光了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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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穆相思意味深长的挑眉,道,“很有料嘛~”
说时还故意往镜闻的腰上捏了把,笑道:“镜闻啊,为师得了个寒症需要你帮忙,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镜闻欲哭无泪,只能双手拉扯被解开的衣服遮挡上身,道:“师父……我真有要事得赶紧回去……”镜闻想死的心都有了,盘算着要是给师父定身咒或者把她打晕之类的……算不算逆徒啊?
“嗯,这委屈的小模样真是叫人心疼~”穆相思不但不放过他,还变本加厉的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吓得镜闻差点元神自爆。
“镜闻。”好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正是察觉到异样的季轻诺。
“师尊!”见到师尊,镜闻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奈何穆相思还是不松手。
穆相思看了看镜闻,又看了看季轻诺,委屈道:“小师叔,镜闻他勾引我。”
“……”镜闻一边穿衣服一边辩解,“不是的……我……”
穆相思看着季轻诺,有意为难他,说:“你不相信我吗?”
至此镜闻算是看明白了,师父这是拿他气师尊呢。说来他们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还以为师尊与她回魔宫应该是过往误会都解开了,怎么感觉比以前相处的模式还要糟糕?
这……你们两人的矛盾也别叫我在中间不是人啊。
镜闻实在是委屈,但是师父问出这样的话明摆着是叫师尊难堪,怎么回答都是错。
罢了罢了,师恩大如天。
“是……是弟子不守礼数,勾引师父。”
“你回去吧。”季轻诺没有点破这场闹剧。
“是,弟子告辞了。”镜闻心里松了口气,一离开房间就祭出仙剑离开。
只剩下两人的房间气氛有些沉寂,穆相思随手整理着凌乱的衣物,意犹未尽道:“可惜了啊,才物色到这么一个‘药’,你就来破坏,是存心想看我病死?”
季轻诺微微抬手,摔碎的茶具碎片逐渐拼装恢复到了桌面上,却是什么也没说,既没有指责也没有发怒。
他这样的反应倒是让穆相思有些为难,情绪都没变化这叫她怎么继续出招?
“我看镜闻体格不错样貌也俊朗,拿来采补很合适,小师叔你说是吗?”
季轻诺不敢断言自己十成十的了解穆相思,但这些年的相处看在眼里,再加上之前的那么些误会,了解还是不少的。
不管她是要招惹他羞怯还是想惹他生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能上钩。
“是,你说的有道理。”他顺着她的话回答。
“……”穆相思语塞,转而道,“不过镜闻毕竟时常在凭云门,来回多不方便,我再物色物色好了。”
说时偷偷观察季轻诺的表情,见他居然完全不生气?穆相思心里反而更气了。
魔宫众人对神魔性格的转变有些不习惯,不过比以前动不动就下杀手要好多了。
季轻诺也不太习惯现在的身份,上手之后发现其实和当仙尊时没太大区别,只是所管辖的范围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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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季轻诺在和几个部族的代表讲事情,穆相思去取了死牢的钥匙。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响亮的声音。
三位鬼王有些意外,之前看到那位邪魔气急败坏的毁掉了死牢底部的阵法,还以为穆相思是难逃一死,没想到她还有能耐来救他们出去?
牢门打开,三位鬼王的禁制也被解除,黄藤和血爹比较欣慰,他们还打赌穆相思这个不靠谱的可能要等个上百年才可能救他们出来,没想到这么快。
墨染背叛过魔宫,此时被救出心有不甘也无脸面对,不情不愿的说了声多谢,转身就离开了魔宫。
穆相思将现在魔宫的情况和两位鬼王说了声,但隐瞒了季轻诺恢复的事情,否则以两位鬼王的脾气肯定要反。
“技不如人没办法,神魔当魔宫统领是再好不过……只是不知道阵法下面那位会不会出来找茬?两位神魔,总觉得会出岔子。”血爹有些担忧。
“行了,这不用你们操心。”穆相思笑道,“十年没洗澡了吧?去换身干净衣服,我给你们接风。”
黄藤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的确是有些怪味,不由也笑了起来。
听到了穆相思擅自放人的消息,季轻诺也没有说什么,她是魔宫曾经的主人,她有权这么做。
山林之间,雾气氤氲。
黄藤和血爹很是惬意的泡在温泉里,回想当年的威风和这些年的牢狱苦难,顺便再畅想一下将来如何报复仙门和妖族。说到妖族的时候有意放轻了声音,怕被附近的树妖之类听到,毕竟现在魔宫大部分都是妖,他们魔反而很少。
“魔宫现在形势有些奇怪,神魔坐镇,魔尊是狐族的族长,白尸好像没什么身份……但为何她能做主释放我们?也没见神魔指责,之前神魔不是还说要杀她吗?”
“我也觉得奇怪,可能是两人达成了什么交易?白尸现在是冰玉芝所塑,可能留下还有利用的价值?”
两人只能凭猜测随便说说。
“我觉得她有事瞒着我们。”血爹怀疑的开口。
“什么意思?”
“我自然不是说她会害我们,我们一塌糊涂也没什么能害的,只是觉得她对我们还瞒着某些事情,应该是一件会存在分歧的事情。”
黄藤愣了一下,说:“和她存在分歧的事情,不多。”
“是。”血爹说,“所以我有些担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能如此了。”
两位鬼王忧心忡忡,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盯着似的,不由心惊,那他们刚才说的话不会被人给听去了吧?
两人四处张望,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影。
差点被发现的穆相思躲在树丛后面,心里盘算着坏事。
好你个季轻诺,总是坏我好事,不让我对镜闻下手,我对自己人下手总可以了吧?
她与鬼王们从小一起长大,交情还是不错的,如果说明情况,他们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穆相思有点冷的搓了搓手,还没开始行动,突然感觉有人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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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季轻诺所指的治病,显然和穆相思所想的完全不同。
她还以为这规矩守礼的小师叔总算是脑袋开窍愿意从了她,刚才那气氛带回来怎么想都应该缠绵一番,她都准备好了欲迎还拒的戏码。
结果、结果他……
就这么手掌对手掌的给她输仙灵之气?!
谁他娘的缺仙灵之气啊!冰玉芝本身就灵力充盈,根本不需要啊!
不过随着灵力的流动,体内的寒气的确是缓解了一些,只怕不是个长久之计。
“你不愿意去雪漠,只好先如此,我会找找其他办法的。”季轻诺松开了对着的手,说。
“别的办法有,你也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呢?”穆相思顺势问。
他认真的看着她,看了很久,看见她眼里的挑衅和些许不屑,回答说:“你恨我。”
“是啊,我恨你,那又怎么样?是你自己说要还债的,也是你说我要什么都可以给的。”穆相思连连反驳,话语间显得咄咄逼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看来,那种事情自然应该是两情相悦……两人之中存在憎恨,怎么可以……
何况,借着做“药”的理由做那种事情,也是趁人之危,他心中多有思忖,不知如何应答。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应该说,既然说出口了就应该信守诺言。
他薄唇微启正要说什么,穆相思却先一步开口,说:“瞧你慌的,小师叔,你怕什么?我不过是试探试探,戏弄你一下罢了。”说着又笑了起来,眼神却显得很凌厉,“我穆相思这次重生后立下了一个目标,睡遍天下所有的男人,但,不包括你。”
眼中除了凌厉和不屑,还有带着挑衅的报复含义。
他心头一紧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由她挥挥手离开了神殿。
穆相思说的话有时候像是天上的浮云,一吹就散毫无可信度,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像是掷地的重物,非要落实不可。
自那天之后魔宫里人人自危,生怕被穆相思给逮到。
这位前任魔尊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见到人就勾引,各类部族、妖、魔、鬼、怪……无一能幸免,若是上了当被她诱惑,只有死路一条,连便宜都没来得及占就会被神魔大人杀死。
魔宫之中的下属们更是疑惑了,神魔大人和前任魔尊这是在做什么?考验魔宫众人的定力吗?
也有人说,神魔大人被那女魔头给诱惑住了,所以最近的行为十分反常。
在采补失败第五十次的时候,穆相思忍不可忍的看向扭断了魅妖脖子的黑衣男人。她觉得季轻诺变了,他居然也会滥杀无辜了?但又不是完全变了,还是老顽固的脑子。
她是想要气他的,结果自己被气个半死。
每一次她刚勾搭到“药”,他就来破坏好事,可又看不出他在生气,若是寒症受不住了,他就用仙灵之力压制。魔宫的藏书他翻了几遍,应该是没有找到其他办法。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穆相思觉得还是得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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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鬼王被释放的消息逐渐传开,让原本就戒备的仙门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同时传开的还有另一个消息……百晓生办事很效率,撰写的扶摇祸事逐渐传开,三界开始流传着栖云真人忘恩负义的消息,虽然她按照季轻诺所言只写了扶摇之祸的过程,只字未提太徽真人之事,但人们在流传的时候还是添油加醋的描绘了一番。
当流言成型的时候,远比她所书写的要残忍可怕百倍。
仙门对此十分的愤怒,栖云真人都已经仙逝,却有人造谣抹黑他。经过多方查证得知造谣者是百晓生,当即发出通缉令,要将百晓生抓住问罪。
百晓生向来在仙门很少露面,认识她面容的脸不多,再加上她也算修习有成可以千变万化更是难以抓捕。尽管如此,为求稳定,百晓生打算去魔宫避难,季轻诺应该不会拒绝,不然她就公开事实,他还活着。
在前往魔宫之前,百晓生先回了一趟坠云居,这里是她和师父仅有的回忆。
师父仙逝之后,她一直在调查当年扶摇的事情,虽然没有太大的线索,但或多或少算是有点收获,仙门当时只要稍微有点风声的事情都让她记录在册,等以后找到了线索也方便查询。
推门走进屋子里,紫纥愣了一下。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但是无论书案还是地面都很干净,就好像有人打扫过似的,几乎没有灰尘。被她摞在一起的书册也明显有人移动翻阅过,书案上的书保持着打开的姿势。
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说明人还没走远,或者……还没离开。
紫纥心头一紧立刻警惕起来,握着佩剑的手收紧,仔细的听着四周的声音。
有细微的声音从另一个木屋传来,紫纥眼珠转溜,先将屋子里整理的书籍收进了储物袋中,然后走出去绕到旁边木屋的窗户偷看,见到有两个女子和一个男子正围炉而坐,细细碎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咦?”紫纥心中疑惑,觉得这男子有几分眼熟,又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看他们相貌和善不像是坏人,隐约的还有仙灵之气,紫纥心里松了口气,最开门走进去,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屋内的人被吓了一跳,将她打量,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友好的招呼了一声:“小鸟,我们正找你呢。”
叫得这么亲切,这人谁啊?
不对,会用“小鸟”称呼她的人总共也就两个,一个是鬼王白尸,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游侠。她再次将男子打量,思索着名字,不确定的问:“陆……陆峥星?”
“看吧,我就说她认识我。”陆峥星笑得很开心,将紫纥拉到一旁坐下,说,“我们等了你好几天了。”
紫纥心里有些不悦,等她能不能自己去树上搭个窝,在这里住下算什么意思。
“她真是百晓生?”苏枳七有些不信的问堇色。
堇色也不确定的看向陆峥星,小声回答苏枳七,说:“难说,我还以为百晓生是个男子……写那种书籍……没想到会是个看上去挺正常的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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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还一度怀疑百晓生可能是魔宫的人,不然怎么会写不可描述的书籍。”
“……”紫纥把这些话听在耳中,觉得又气又骄傲,说,“你们找我干嘛?”
话刚出口突然觉得不妥,这些人该不会是收到了通缉令来抓自己的吧?紫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小心的往后退了一步。
“想问你打听点事情。”
“打听事情?这没问题……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抓我的。”
三人不解,反问:“我们又不是魔宫的人,为什么要抓你?”
“魔宫反而不担心,我就是怕仙门的抓我。”紫纥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都是因为写了扶摇之事将罪名扔给了栖云真人。
“你居然抹黑栖云真人?!”苏枳七冷眸一扫,抽剑就要刺来。
“住手。”堇色拦住了苏枳七,看向紫纥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你们就不用多问了,我有我的道理。”紫纥抽剑抵挡在身前,道,“你们要是不问事情的话,我可走啦?”
陆峥星上前阻拦她离开的步伐,说:“我们也算差点成了师姐弟,才说几句怎么就走了。”
这话换来紫纥一个白眼,道:“谁跟你师姐弟,半途而废逃走的人别乱套近乎。”
陆峥星不好意思的挠头,说:“我那也是无奈之举,三年考验啊……谁等得起……幸好没拜师,你师父……”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向人伤口撒盐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行了行了,有话就说,我还有事情呢。”
“我们想问一下,这世上还有没有第二棵冰玉芝?”堇色说。
紫纥懵了一下,失笑道:“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语气很是无奈。
“你不是百晓生吗?”
“……这,这不一样啊。”紫纥无奈道,“那都是别人叫着好玩的,又不代表我什么都知道,你要是问我仙门八卦,我倒是都能回答得上,神药啊神器啊之类的……你们还是去各大仙门的藏书阁翻翻比较靠谱。”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仙门现在形势紧张,各大门派的藏书阁哪是这么容易就进的。
“不过,没听到仙门说要找第二棵冰玉芝……你们是散仙吧?是想向仙门邀功?”
“不是。”陆峥星犹豫的开口,“我们也不能说太多。”
紫纥将三人打量,心中有几许猜测,反问:“难道是凭云门的人想要冰玉芝?”
三人不答,更像是默认。
“是谁的元神出问题了?”
“不是。”陆峥星神色纠结的看了一下两位同伴,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百晓生是个散仙,师父童雁秋死得不明不白,照理说应该是和魔宫势不两立,她却书写事情抹黑栖云真人,自然不像是站在仙门这边的。
而仙门之中如今又分成两派势力,就算她是站仙门这边的,还得再分清楚是站仙门的哪一派。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紫纥将剑收好,道,“你们要想住这就住吧,我应该是不回来了。”话罢打开门御剑离开了坠云居,随着越飞越远,脚下的山也越来越小,诸多牵挂迟早都有断开的一天,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了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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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言一边落子一边说:“镜闻啊,师父的话你可不能信,你敢和师尊抢人……”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师尊仙逝的消息都传了十年了,哪还有什么可能抢啊。
只是三界到处在传师尊是扶摇凶手的事情,令她痛从悲生。
反观镜闻,好像对此事一点都不在意,他不是向来最敬重师尊的吗?
“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镜言把玩着手中的棋子,颇为怀疑的问镜闻。
镜闻移开目光,道:“为兄怎么会瞒着你事情呢?”
“那你看着我说。”镜言将棋子放回棋篓里,认真的盯着镜闻。
冷风阵阵吹过凉亭,亭子上悬挂的纱幔不断的飞舞,如同愁绪一样缠绕而不肯平息。
镜闻始终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有什么事情是我都不能知道的?”镜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明显的可以察觉到话语中的怒意。即使在生气的时候,镜言还不忘认真打量镜闻的神情,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同拜入凭云门,也一同修行成长,两人之间应该是不会有不能说的秘密。
除非,这个人很重要,说话的分量比她还大。
要么就是师父穆相思,要么就是师尊季轻诺。
师父向来没个正经,应该也不会交代镜闻什么事情。
“师尊是不是还活着?”镜言缓缓坐下,从棋篓里重新拿出了棋子,盯着棋盘说,“难怪你看不明白我的棋,因为我们的棋盘根本不一样。”
她自言自语,看向镜闻,镜闻没有反驳她的猜测。
“师尊不想让人知道他还活着,你对扶摇的罪名一点也不生气……是因为知道,那是师尊的意思,对不对?”
镜闻点头。
镜言盯着棋盘沉默良久,叹息一声一颗颗的将棋子收回棋篓之中。
“不下了吗?”镜闻知道自己隐瞒的行为让镜言不高兴了,可师尊的意思他不好违背。
“下个屁啊。”镜言骂了一声,平复了下情绪,说,“走,去魔宫。”
“什么?”镜闻显然不太乐意。
“我说,去魔宫。”
镜闻犹豫的开口,说:“你我总得留一人镇守门派,以免突发事情。”
“也好,那我自己去。”镜言已经打定了主意,随意收拾了下东西就向着魔宫去了。
镜言刚离开不久,花子终被师妹钟木磐拉扯着来找镜闻和镜言,却没看到镜言。
“师伯好,老闷在门派里实在无聊,想跟师兄出去逛逛,可否?”钟木磐不拘礼节,对着师伯说话也没大没小的,倒是和师父她老人家有几分相似。
世事浮沉,许多事情都不好说,向来是后浪推前浪,谁能断定如今默默无闻的小辈们将来会是如何呢?
镜闻叹息一声道:“逛?现在局势不稳,你们要去哪里逛?”
“就随便走走嘛……”钟木磐撒娇似的拉着镜闻的衣角,“有师兄在,我肯定不会惹事的。”
“子终。”镜闻唤了一声。
花子终上前等着师尊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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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闻叹息一声,心想魔宫主人现在是师尊和师父,俗世之间的魔物们应该得到了控制,弟子们老闷在门派里是不太好,尤其子终和木磐,一个是钟林峰大师兄,一个是苍桐峰大师姐,自愿出去历练是好事。
“罢了,你们自己注意便是,若遇到麻烦不要逞强,向门中汇报再做行动。”
“是,师尊。”
这次出门钟木磐也想带着小黑,但小黑上次回门派之后不知为何总是闷闷不乐的,刚才去找小黑竟是找不到,也不知道是跑去哪儿了。
算了,找不到就罢了,还免得它打扰和师兄相处呢。
钟木磐美美的想着,拽着花子终就匆忙离开了凭云门。
至于小黑,是被镜言给带走了。她担心自己一身仙灵之气,会被守卫误会是来打架的,便带着魔犬前往,勉强能算是半个自己人。
还没看到魔宫大门,远远的就感到了魔宫的禁制,她只能远远用神识传话,表示自己是来求见神魔的,守卫的小妖连忙去传达。
这让魔宫之中很多人都颇为不解,仙魔现在不是局势紧张吗,怎么老有仙门来拜访。难道是敬畏神魔大人的力量,都来投诚的?
去传话的小妖不多时就出来了,道:“你改天再来吧,神魔大人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见。”
气头上?镜言心中疑惑,能让师尊生气的事情可不多。
“气什么事?没准我能帮忙呢。”镜言故意弯着腰,显得很谦卑谄媚,“能为大人分忧,也是福气啊。”
小妖将她打量一阵,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跑了个人,鬼王白尸知道吧,狡猾多端,才把她抓回来,转眼又跑了。其实跑了也是好事,省得祸害人……真不懂为什么神魔大人非要找回来……”
鬼王白尸,那不就是师父吗?
镜言看了眼带过来的魔犬,道:“巧了,我还真有办法能找到人。”
“这……”小妖为难的看了看她,心想自己推荐此人帮忙应该也有功劳,没准神魔大人一高兴就给自己升职了呢,“好吧,我再帮你去禀报一声。”
这一次神魔同意了接见镜言。
一进魔宫,魔犬就很兴奋,它有好久好久没回到这个地方了,尾巴不断的摇晃,跟在镜言后面蹦蹦跳跳的。
小妖带着镜言到了神殿里,刚进到神殿里,魔犬就兴奋的叫了起来,直接扑向了站立在大殿中央的人,小妖吓了个半死还以为这魔犬是要攻击。
魔犬也有分寸,没有扑过去舔脸,只是不断的围绕在那人的脚边摇尾巴蹭腿。小妖松了口气,施礼走了出去。
“镜言?”季轻诺将魔犬抱到一旁,看到了阶下站着的白衣人。
她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是镜闻没能保密,也是……镜闻和他一样,都不擅长说谎,镜言只要稍有怀疑就能猜到。
“师尊。”镜言作揖,道,“师父呢?”
一提到穆相思,季轻诺的神色有些奇怪,隐约的有些怒火。镜言此时才发现,在台阶下匍匐着一人,因为整个人全部都趴在地上所以没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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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个人形却长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乍一看分不出是哪个妖族,侧着的脸上全是血污,身体下面的石砖也全是鲜血。石砖上有一些不明显的凹槽,血液流进了凹槽之中,不知道流向何处。
镜言上前一步,将那奄奄一息的妖族扶起,问:“他这是犯了什么事情?”
镜言倒不是心软,只是觉得此事散发着八卦的气味,忍不住想要探寻。
晕晕乎乎的妖族清醒了点,还坚持磕头求饶,道:“大人……属下真的是冤枉的,属下什么都没做啊!”
单凭这一句,镜言已经能猜到几分。
倒是师尊会下这么狠的手……颇为罕见。
听到下属的辩解,季轻诺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说:“本座下的禁令,你违背了。”
“什么禁令?”镜言好奇的问。
“大人……属下没有违背,是她不知道怎么就出现的……属下冤枉啊!属下是清白的!”喊冤喊的是声嘶力竭。
“错了便是错了。”随着他平淡一句话,那名可怜的妖族突然像是被什么吸住一样重重的伏在地上,浑身的血液飞快流入凹槽之中,不一会就浑身都被抽干,变成了一具干尸。
镜言下意识的退了步,早听闻魔宫有各种毒辣的手段,亲眼见了还是难免惊讶。
只是……她没想过师尊也会用这样的手段。
门外的小妖走进来,将已经完全干瘪了的尸体拖走,殿内又重新恢复到了沉寂的状态。
季轻诺长叹一声,手指关节有些无力的抵在额头,道:“你怎么会来?”
镜言没有回答,好奇又担忧的问:“师尊,你没事吧?”
“没事。”季轻诺随意的坐下,道,“不必拘礼,你也坐下吧。”
“是。”镜言坐到矮案边上与季轻诺面对面,不断的打量着他的神色,他似乎有些苦恼眉头下意识的皱着,眉目之间有隐约的怒气,双眼里却又含着疑惑。
魔犬乖巧的伏在一旁,一声不吭,两只铜铃般的眼睛不断的盯着两人。
“师尊可是身体不适?”镜言是个聪明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心里有事,不便明说只好以此试探。
季轻诺看了看她,有些犹豫,道:“无妨,只是控制不好情绪罢了。”
“想必是与师父有关?”镜言揶揄道,“可否与弟子细说?”
他已决心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多种情绪也都控制得很好,唯独那股愤怒让他担忧,担忧重蹈覆辙让憎恨有了可趁之机再次作孽。他既然发誓绝不能再让她受伤,也必然不能给憎恨任何的机会。
可穆相思偏偏爱唱反调,变着法的要气他,在镜闻之后又去勾引两位鬼王,后来又去勾引妖族的精魅们、魔族的魅魔银魔之类……虽然都被他打断阻拦没一次成功,但他心中的愤怒还是愈加明显。
他以为只要装作不在意,她腻了也就不会继续了,岂料她竟是越挫越勇,非要和他死磕到底。
他不愿意将这愤怒的矛头指向穆相思,只好向着那些魔物妖精之类发火,一时间魔宫之内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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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还在打量里面的人,外面又走进来了一位女子,外貌不算出众,体格比一般女人要壮点,很是阔气的扔了一锭银子给老鸨,说:“让忘忧来陪我。”
说着就大摇大摆的走上了楼。
老鸨有些为难,拦住了那位女子,道:“姑娘若是想找忘忧谈心说事,我给你安排……若是……”
“嗯?”那女子横眉一扫,道,“我说的很清楚,我要他,陪我。”
“这……”老鸨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姑娘,忘忧他不卖身的。”
“我管他卖不卖身?人,我要定了!”
正当老鸨不知该如何应付的时候,忘忧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的相貌在整个“烟波楚”里算不上优秀,穿着打扮也不华丽,甚至比起其他公子还要显得朴素了些,也没有涂脂粉,直着腰板一步步稳重踏实。也说不上很男子气概,只是在这一群娘娘腔公子的衬托之下,显得比较特别。
穆相思远远看着有些吃惊,这才几天没见变化居然这么大。从一个被瞧不起的新人,变成花魁了?
忘忧站在台阶上,很容易就能看到站在门口的穆相思,他心中一喜,忍着没有打招呼。
等到把那位找茬的女子给打发走,忘忧转身回了楼上,临走之前嘱托了老鸨一句。
穆相思还在物色新人选,老鸨就扭着腰肢过来了,身上也不知道涂的什么香料,迎面就是一阵香风扑来。
“原来是姑娘你啊。”老鸨对她还有点印象,上下打量了一番,轻声问,“你之前对忘忧做了什么?自那之后他就换了个人似的。”
“……”穆相沉默了一会,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都还没开始呢,就被季轻诺给打扰了。
“啧。”老鸨不信的摇头,“我又不会追究你,这是好事,他这改变给烟波楚带了不少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又将穆相思重新打量了一遍,“也是,心里装了这么个美人儿,哪愿意侍奉其他客人呢。”
“哦?”穆相思挑眉,笑问,“听你这意思,他不卖身是因为我?”
“可不是吗。”老鸨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说,“喏,上楼去吧,一眼就瞧见你了。”
穆相思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公子居然还记得自己。转念一想也对,一见面就教人家那种事情,要不记得那才奇怪。
小厮带着穆相思上楼,带到门口后就退下了。
穆相思推门走进去,发现这房间要比其他的大很多,果然是身份变了,排场也不同了。
低沉的琴声响起,宛如流水倾斜,山间松林晃动,十分惬意。
穆相思莫名的有些心虚,虽然目前为止还算顺利没见到魔宫之中人的影子,但这些天的多次失败已经让她心里留下了阴影,总觉得季轻诺会在下一刻就出现。
对,免得夜长梦多,赶紧睡了再说。
她撩开帘子,忘忧的琴声也随之停止。
“姑娘,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穆相思随意的坐到他的边上,调侃道,“不错嘛,这才几天就有客人点名要你了?”
“多亏姑娘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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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的话听着总归是受用的,穆相思满意的点头说:“可我听说你不卖身,我教你的事情也没用吧?”
忘忧刚才还是落落大方的模样,一听到这话就显得有些羞怯,道:“姑娘,不瞒你说,流落至此之前我出生书香世家,奈何家道中落……为救重病的母亲,我才出此下策入了楚馆。”
穆相思听着,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你可能觉得,既然都入了楚馆了早晚都是不清白的人,还装什么干净人。”忘忧说着看了看穆相思,又说,“在遇到姑娘之前,我想命如浮萍随波逐流,每一天都做好了任人玷污的准备……但是遇到了姑娘你,我想……楚馆之中必定不会有真心之人。谈两情相悦实在奢求,我希望……至少我的第一个人,能是心悦之人。”
两情相悦?心悦之人?
穆相思听在耳中,反问他,说:“男欢女爱寻常事,为什么非要两情相悦?”
忘忧羞赧的抿紧嘴唇,良久开口说:“若不是两情相悦,各自为欢,和谁都是一样,仅是一场露水交易。”
“那你说,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却又不让那个女人碰他,是为什么?”
忘忧似乎没听懂,疑惑道:“那个女人喜欢那个男人吗?”
“这……”穆相思不知道怎么形容,说,“恨他。”
“恨?”忘忧越加糊涂了,说,“那便是出于报复的行为,换作我也不会愿意。”
两情相悦?穆相思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情?
她从小在魔宫长大,对于感情向来是不屑的,魔宫的人只有欲望,世间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欲望。吃是食欲、钱是财欲、玩是乐欲……想要获得一件东西是求欲、想要知道一件事情是知欲……
她只思索了一会,觉得有些麻烦,便不继续想了。
“行了行了,不讨论这个。”穆相思坏笑起来,挑着忘忧的下巴,手指将他的脸庞轮廓勾勒,“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是你心悦之人吗,那你可得伺候好了,让我也心悦一下。”
忘忧的脸又红了起来,低垂着目光不敢看她。
她捧起忘忧泛红的脸庞正要亲上去,觉得有点脊背发寒,下意识的四周环顾没看到有人。
“……”看来真是这些天被多次被抓奸留下的阴影,导致就算没人盯着的时候都不自在。
她还是不放心,扇灭了烛火拉着忘忧钻进了被窝,总算是不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了。
“汪汪……呜……”她好像听到了狗叫声,莫名的又是心头一动,不安起来,钻出了被窝,“小东西,等着我,我去确认确认。”
穆相思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街道上没有可疑的人物。又打开门看了看,走廊上也没有可疑的人。
心想她都失败了五十多次了,这回总能成功一次吧?
确认肯定没有人盯着,穆相思心里的石头算是彻底落下来了,蜡烛刚才被她扇灭导致现在只能摸黑回床,还没走到呢,就撞到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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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小东西,不是让你等着我吗?”穆相思推搡着他就往床榻走,但是对方站在原地不肯走。
“哦?害羞啦?不愿躺着?嗯?”穆相思笑着将手伸向他的衣服,一边将人推到了墙边,“别怕,我会温柔的。”
他抓着她不安分的手,微微颤抖,胸膛明显的起起伏伏,呼吸声粗重,黑暗让他多了一分神秘。
穆相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
凭着感觉,她亲到了那两片薄唇,在碰触的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应,紧紧抿着唇没有回应。
“看来很生涩啊~”穆相思勾着他的脖子没有放开,调笑的开口,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更重了,“味道还不……”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抱着她换了个方位,将她抵在墙壁上,重重的吻了上来,带着明显的掠夺。
没想到这小子主动起来这么强势,穆相思心里想着双手又不安分的去解人的衣带。
嘴唇一痛,口腔之中混着血腥的气味,让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等等……”穆相思将他推开,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又亲了上来。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用力,如同惩罚般的在刚才被咬的嘴唇上又咬了一口。
“嘶——”穆相思吃痛的唤了一声,感觉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心中泛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轮廓,说:“忘忧?”
没有人接话。
穆相思心跳逐渐变快,还有点心虚,说:“小东西,我跟你说话呢。”
仍旧没有人应声。
她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办,不远处好像就是烛台,轻轻一挥手就能让房间亮起来……可即使不点蜡烛,她也已经猜到是谁了。
嘴巴上被咬的地方隐隐作痛,穆相思一着急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习惯的咬嘴唇,一咬下去更痛了。
穆相思把心一横,挥手点亮了屋内的烛台。
季轻诺的脸近在咫尺,双眼之中尽是愤怒,胸膛因此而剧烈起伏,他死死的看着她,几乎咬牙切齿的说:“你是认真的?”
刚才她显然没有认出来,所以她刚才以为是在和别人亲热吗?
穆相思瞥了眼床榻上,忘忧不知道被施了什么咒,此刻已经昏睡。没死就好,难得有个能入眼的。
季轻诺将她低下的脑袋抬起,冷冷道:“你在看什么。”
“没,我没在看什么。”穆相思担心自己多说,使得忘忧被杀。
他又如何能听不出她是在袒护人,这让他更加的嫉妒、愤怒,几乎快要抓狂,他真想把她关在神殿里,让她哪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
他死死的掐着她的下颚,说:“穆相思,你只能看我。”
穆相思挥开他的手,说:“凭什么?”
他恨恨咬牙,攥紧的拳头重重的打在她的脑袋边上,说:“凭什么你想纠缠就纠缠,想放手就放手。”
一门之隔,镜言抱着魔犬在外面偷听,心里也有些惊讶,看样子师尊心里这口怒气是由来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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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言见了自己的师父心中感慨万千,最终思来想去出口的也只有一声称呼。
寒暄过后,各自回家。
回到魔宫的时候月已中天,虽说季轻诺这次发怒让穆相思有点小得意,但不意味着就此妥协了,要气得他七窍生烟、怒发冲冠才好。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次要怎么溜出去了。
不过穆相思万万没有料到季轻诺这一回居然一点机会都不给她,魔宫眼线耳目全部撤了,他亲自盯着。
“……”穆相思有些弄不起现在的状况,他把神殿的文书都搬了过来处理,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她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咳了两声说:“小师叔,亥时了。”
言外之意。这么晚了,你可以离开了。
“嗯。”季轻诺只是点头应了一声,还是没有走。早先的怒气已经消失殆尽,此时眉目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穆相思觉得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好像很多年以前她做过类似的事情,赖在季轻诺的屋子里不肯走,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特奇怪。
她走近瞧了瞧,都是一些比较旧的纸张书册,上面的笔迹和季轻诺的很像。
“这是什么?”
“是我以前调查扶摇之事的记录。”他将书籍放下,眉头微皱。
穆相思拿过书籍好奇的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异样,所记录的是扶摇变故前后仙门的一些琐事。
她对这事情没兴趣,季轻诺自己不是都说了,扶摇是他的错,现在又是存的什么疑。
“咳咳,小师叔,我要休息了。”穆相思再次开口想将人打发走,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委屈样。
“好。”季轻诺开始收拾书案上的东西。
穆相思麻利的钻进了被窝,说:“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天挺冷的。”
但是季轻诺收拾好东西后没有走,反而向着她走来,解了外衣也掀开被窝躺了进去。
“……”穆相思惊异的看着她,问,“小师叔,这是我的卧室吧?”
“是。”季轻诺应了一声,仿佛将她看穿似的,开口说,“你又想溜?”
“怎么会呢!”穆相思连忙否认,“不溜……就是,有人跟我抢被窝,我睡不着。”
典型的睁眼说瞎话。
季轻诺侧过身子看着她,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说:“不和你抢。”
两人的距离很近,可以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穆相思向来脸皮厚便没有抗拒,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细细端量,无数的回忆涌来。
他闭着的眼帘盖住了最好看的双眸,修长的睫毛像是美丽的羽尾,让人想要伸手去触摸。
穆相思的手伸到一半突然心惊了一下,道:“小师叔,莫非……你是在勾引我?”
“……”季轻诺睁开了眼睛,显然不认可这种逻辑。
他只是觉得不能放她离开视线。
“我知道了。”穆相思故意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说,“你是不是吃醋了?改主意了?”
说着,手不安分的往着被窝里某个方位伸去。
季轻诺身体一僵,抓住了那只不怀好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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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起一抹揶揄暧昧的笑容,挑眉道:“小师叔,我看你那么正经一个人,不是一直都戒律清规挂嘴边,倒像是个禁欲的圣人,怎么……这坏东西长得如此壮硕?”
他移开了她的手,却是耳根微红,压着声音说:“别闹。”
穆相思笑得更欢了,道:“大半夜的钻女孩子的被窝,你说你不是勾引我,谁信?”
季轻诺选择不搭理。
穆相思却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说:“你这么主动,我要是拒绝也太可惜了。”
然而,季轻诺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有进一步的动作。
双手被控制着的穆相思有些恼了,说:“你这是作甚,欲迎还拒?”
“不是。”他看着一脸兴奋的穆相思,说,“说的话要算数。”
“……”
穆相思一愣,恍然大悟道:“季轻诺,我看明白了,你这招够恶毒。”
“我物色一个你就阻拦一次,现在又来勾引我,勾得我心痒痒的,然后又不让我睡,绝!太绝了!”穆相思恶狠狠的说。
季轻诺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念了睡眠咒。
穆相思还欲开口骂人,却抵不住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沉睡的穆相思眉目舒缓平静,少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温柔,像是一只收敛了爪子的猫,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微微张开呼吸的红唇上有被他咬伤的口子,他忍不住伸手触摸,又一次轻轻的吻了上去。
“相思,我只剩你了。”他喃喃自语,小心的将她拥抱。
幸存的师姐已经仙逝,本算是青梅的赤月却变得自私冷血,他又以神魔的身份站在了仙门的对立面。而两位徒弟和门中弟子们,终究都是小辈,许多事情他们都未曾经历体会。
夜半无人私语时。
“你不能不要我。”说时,不由收紧了手臂。
“嗯……”大概是勒得太紧让怀中的人难受了,穆相思哼哼了一声,听在耳中却像是应允。
他心中一软,又在她的额头亲了亲。
夜凉如水,初冬的温度有些低。
可这世间再冷再冰的天气,都浇不凉心头的热血。
之后的几天里穆相思仍旧在寻找机会逃跑,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她是个善变但又安于现状的人,一个很矛盾的人,心里一直在打离开的注意,又觉得现在这样的状态其实也还行。
就是每晚枕边的香肉只能闻不能吃,真是叫人气愤。
仙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面对魔宫的沉寂,他们逐渐心安的同时也担忧着会不会是魔宫憋着准备突然袭击。期间寒症又发了一次,还是被季轻诺用仙灵之气压制了下去。
将近冬至的时候,有位仙人来了魔宫。
正是那位在被仙门通缉的百晓生,魔宫这地方毕竟一来就撇不清关系了,要不是被仙门追得走投无路,紫纥还是会选择继续当散仙。
紫纥的到来除了让穆相思有了个诉苦的人,拉扯着就不肯放手,把季轻诺的所为添油加醋夸张了好几十倍的说给她听。
“嘶……”紫纥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说,“这么禽兽?”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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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的季轻诺全部听在耳中,没有去纠正事情的真相。
他的不为所动让穆相思得寸进尺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说:“小师叔,你之前不是说过身败名裂也无所谓吗?现在虽然到处流传扶摇是你所为的消息,但没人信啊,我有个主意。”
“可以。”他应了一声,没问是什么主意,反正肯定不会是好主意。
穆相思笑着看向紫纥,勾肩搭背道:“你之前不是问我对《沧海难为水》有什么看法吗?不如我跟你讲讲,你重新写一本?”
“什么?!”紫纥不由提高了几度音调,说,“你知道我写了多久吗?”
“你写多久关我屁事,你就说写不写。”穆相思毫不客气的呛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指望着在魔宫避难呢。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答应写扶摇的事情,这下好了,越抹越黑……仙门肯定也不会放过她了。
“事情是这样的……”
仗着季轻诺不反驳,穆相思说了一个与《沧海难为水》完全相反的故事。当年她到扶摇做质子,饱受欺凌,只有身为掌门的太徽真人对她好一点,而作为掌门弟子的季轻诺飞扬跋扈十分瞧不起她,对她颐指气使,却又被她的美色所迷,表面上一幅正经人的样子,实则经常偷窥她,后来更是用“监督邪魔”的借口让太徽真人将她安排到翠竹峰,以便串门占便宜……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
季轻诺听了只能无奈摇头,罢了,她没抹黑师尊他们就行,他的名声随意了。
而紫纥艰难的提笔,完全不想写这种通篇胡诌的事情,这么没依据的抹黑,仙门要是知道了没准直接杀来魔宫要人。
但是迫于眼前的压力,紫纥只能着手于重修书籍的事情。
除了这件事情,紫纥还有件事情交代,她将储物袋里多年调查的书籍交给了季轻诺,十分慎重的开口,说:“栖云真人,论辈分,我喊你一声师叔。师父执意寻死实在离奇,这十年我到处走访都未能查出线索,我想你应该也有调查过,这些记录你看看,没准能有所帮助。”
“多谢。”季轻诺看了眼堆成小山的资料,惊讶之余有点佩服。一个小辈能为师姐此时奔波到此等地步,实在难得。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的退却,十分懊悔。
紫纥被安排在了穆相思的隔壁房间,她也没什么要求,多要了一些笔墨就关门开始重新修书了。
寒风从窗户里透进来,穆相思起身起关窗,突然发现外面飘起了细细的雪。
却因为雪实在是小,再者魔宫偏南温度也不是太冷,一落地就化开了。可惜了,有好多年没在魔宫见到下雪了,扶摇的冬天倒是经常有雪。
她心头一动,坐到了季轻诺的对面,说:“我们去凭云过冬好不好?”
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季轻诺放下手里的书籍,说:“好。”
穆相思心情大好,随手拿起百晓生拿来的书籍翻了翻,也都是记录事情的书,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看季轻诺的神色好像有些凝重。
“是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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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纥看了看自己,识相的离座准备出去,突然顿下了步子。
她看向镜言,笑道:“镜言真人,按照辈分来说……我可以叫你一声师姐的。”
“什么?”镜言只觉得是小辈胡说八道,不懂礼数。
“没错的。”穆相思随意的接了句,“她是童师伯的徒弟。”
“……”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继续听吧。
寒暄之后,紫纥带着季轻诺去附近村落找当时问信的那户人家,穆相思推脱不舒服,不想去。
“那便不去了吧。”季轻诺顺着她的话说,猜到了她又想跑。
穆相思见被识破也就懒得装了,说:“好吧好吧,去去去去,我现在没事了。”
三人到了村落里,此处离凭云门有些距离,大片的田地使得视野空旷,可以将天空完整的映入眼中。冬天的田里很少见到农人,土地里只有收割剩余的麦秆。
村落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忙碌着。
“对,今天是冬至。”紫纥突然说了一句。
沿着村落里的小道一直往前走,紫纥停在了一家农户的前面。这家人家不似其他村民邻居正在筹备过节,冷冷清清的,都见不到人影。
“你们谁啊。”背后响起了一声叫唤,见到一个屠夫提着肉回来了。
紫纥眉头皱了起来,说:“这是你家?”
“废话,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
“可我记得这户人家是种田的农户,不是屠夫啊。”
屠夫将来人打量了一番,说:“你们是他家亲戚?来奔丧的?他家早死光了,空了个房子没人敢要,我这人杀气重不介意,现在就成了我家了。”
“他家是遇了什么事情?什么时候出事的?”
“老早了,六年前的样子了吧,至于怎么死的,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去问问阎王爷?”屠夫被烦得没了耐心,开始赶人了。
三人离开村落回到了凭云门,没去和镜闻镜言打声招呼,直接去了翠竹峰。
简陋的竹舍有些透风,季轻诺点燃了土灶煮水,也使得屋内的温度稍微好一些,穆相思还是觉得有些冷,坐他边上蹭了蹭。
“奇怪,你怕冷?”紫纥觉得自己这等小仙都不怕,穆相思应该更不怕才是。
“是啊。”穆相思伸手往边上的土炉伸了伸,说,“你是六年前去问的信吗?”
紫纥皱眉,叹息道:“是……这么一想,总觉得是我害了他们。”
若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但要说是被人灭口,又毫无依据只靠猜测,消息已经泄露再灭口又能如何?而且她是暗中调查,又是如何走漏的风声,招来祸端?
“此事恐怕无法在俗世间求得答案。”季轻诺给土炉添了点木,说,“得从仙门入手。”
当年仙门为何袖手旁观,为何事发当日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何结界是从外设立困住其中的人?又为何急于将罪名扣到魔宫的头上,为何附近的人看到了剑影却不敢说出来?
柴火静静燃烧,偶尔会发出焦烈的噼啪声。
当年他拘束于礼教不愿意对长辈们怀疑,此时想来真是可笑,师尊惨死他居然不以真相为首,何其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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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土炉中的火焰,心想,扶摇这件事情一旦探查清楚……恐怕燃起来的不会是把小火。
晚饭的时候有弟子来传信,说是钟林峰准备了糯米团子,让所有人都过去尝尝,又特意下山去买了些冬酿酒,一来是过冬至,二来当做是给两位师祖接风洗尘。
两位师祖回凭云门的事情禁止宣扬出去,哪怕是那些同盟门派也不行。
俗世的酒味道还可以,仙人们也喝不醉,尽管如此还是对酒的量做了要求,不能因此坏了规矩。
镜言得知紫纥就是外界传闻的百晓生后,拉着和她聊聊关于今年仙门的八卦。镜闻看在眼中很是无奈,师妹正经起来那是相当严肃,八卦起来那也是相当起劲。
紫纥被镜言带去了苍桐峰休息,季轻诺和穆相思回了翠竹峰。
时隔多年再次站在这里,穆相思说不上是什么心情,物是人非?物还是那些物,人也还是那些人。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贪心,想要的东西太多,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太知足,很多东西都不会在意。
冷风刮过,穆相思不由抖了抖。
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飘了下来,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来,她欣喜的看向季轻诺,说:“小师叔,下雪了!”
她还记得扶摇的时候只要一下雪她就变着法的去吓唬人,比如给人下了定身咒藏进雪人里、又或者和人打雪仗的时候在雪里包烂泥,又或者埋伏在弟子们去学堂的必经之路,整个人埋在雪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把他们给吓得半死。
穆相思挑眉,道:“走,我们去堆‘雪人’?”
回想起年少时光,季轻诺淡淡的笑了起来,说:“他们都是你的弟子。”
“那又如何?”穆相思完全不在意,“作为师祖,和弟子们打成一片也是很重要的嘛。”
季轻诺没有反驳,算是默许了。
只是这雪才刚开始下,要积攒到能堆雪人的时候恐怕还要等好久,穆相思站在庭院里等了一会,就因为太冷打退堂鼓了。
“算了算了,明天再堆,睡觉睡觉,冻死我——啊——”穆相思急匆匆的回屋,被门口的冰给滑了一跤,季轻诺伸手想拦的时候晚了一步。
好歹是个神仙,居然被冰给滑到了,季轻诺不由笑了一声。
穆相思被嘲笑不由耍赖,向他伸开手,说:“摔倒了,扶我。”
他伸手去扶,穆相思去犟着不起来,又说:“要亲我一下,我才起来。”说着撅起了嘴巴。
“……”季轻诺直接把她搀起来扶进了屋。
衣服上的雪化开,背后湿了一片,只好把外衣给脱了。穆相思钻进被窝里,岂知这被窝更冷,她连忙唤了一声,道:“暖床的,快过来,老娘我要冻死了。”
所以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事情,尽管枕边的肉只能看不能吃、尽管她还气着他多次阻碍、尽管她还在盘算的逃跑的事情,但是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都在那个暖和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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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将她的衣服展开架起来放在暖炉边上烘烤,然后才解了自己的外衣躺进被窝,才刚躺下,穆相思就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绕过来,冰冷的手脚让他也不由打了个哆嗦。
“小师叔。”穆相思突然唤了一声,说,“你有没有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自然是听过的,却不知她为何此时提起。
“你给我这条冻僵了的蛇取暖,就不怕我突然咬你一口?”稍微觉得暖和点了的穆相思,又开始不正经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没等季轻诺回答就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吮了一口。
“……”季轻诺身体一僵,没有推开她。
穆相思看着季轻诺,季轻诺也看着穆相思。
穆相思感觉自己的心头很烫,一种冲动叫嚣着唆使着她再做点什么,她发觉季轻诺的眼神也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突然想起忘忧所说的两情相悦。
然后她发现季轻诺和自己一样,都存在着某种不确定,正是这种不确定让他不敢跨出这一步。
“睡觉!”穆相思不知道在气什么,背过身不再看他。
“还冷吗。”他习惯的将她拥入怀中,淡淡的问了句,贴着后心的胸膛却不断传来铿锵有力的心跳。
“……”穆相思没有回答,困意已经袭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窝里很暖和,但是枕边的人不见了。穆相思朦胧的睡意一下子就清醒了,十分的讨厌这种感觉。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呀。
于是她风风火火的穿好衣服冲出门口,再一次的被门口的冰给滑倒了,这一下摔得够结实腰还磕到了台阶,穆相思忍痛站起来看见季轻诺回来了。
原来是去伙房端粥来了,说粥暖胃暖身,会好很多。
一碗粥喝下去的确是暖和不少,她就开始盘算着去堆“雪人”了,凭云门的弟子们摊上这么个祖师也是倒霉。
众弟子们都在广场上晨练,两人去钟林峰的时候镜闻正在大殿台阶伤监督弟子,见两位长辈来了行了个礼。镜言也早早的从苍桐峰过来,倒是没见到紫纥的影子,可能还在睡懒觉。
“师尊,师父。”镜言也施礼唤了声,见穆相思揉腰站立,而师尊的脖子上有着可疑的痕迹,难免想歪了。
镜言绕过镜闻站到季轻诺的身边,低声道:“师尊,要节制啊。”
“……”
穆相思在一旁偷笑,瞥了眼正在晨练的弟子们。
站在台阶上看比站在广场上看要显得更加全面,整齐的招式让人不由赞叹,一招一式虎虎生风,作为长辈的穆相思心中还是颇为欣慰的。
她盯着看了一阵,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好像……这一幕有点眼熟?
不仅仅是画面眼熟,而且是连着这观察的角度都眼熟。
穆相思蓦地的一惊,想起了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画面。
空白先生。
那位被称作空白先生的人,脑海中唯一残留的记忆片段,就是一群白衣弟子正在晨练,而他们所穿的服饰是扶摇的。她心头一紧,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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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疑见状,开口道:“我的确是那日的狐妖,也的确是被仙门所伤,但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正是因为这个秘密才被仙门所伤。”
陆媛十分怀疑,狐狸天性狡猾可不能被他骗了。
“休想叫我上当,之前……”陆媛话还没说完,就见白狐昏厥了过去。
她想起空白先生所言,担心指的是霉运,何况这狐狸是魔宫的人,又被仙门所伤……若是相救,只怕给自己惹一身说不清的麻烦。可她又实在好奇,什么样的秘密能将这狐狸陷入如此危难的状况。
陆媛思索了半天,还是收起弓将白狐抱回了木屋里。
禽舍的家禽们可能是嗅到了狐狸的气息,纷纷不安的惊叫起来,叫了一阵没什么作用也没发生事情,家禽们才逐渐平静下来。
“先生,我捡了一只狐狸回来,你再给我算算,这是好运还是坏运?”陆媛一边说着一边去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给白狐包扎。
空白先生像是出去过,衣服乱糟糟的还沾了不少的泥灰,脸上还有几处淤青。没有搭理陆媛的话,只是静静的盯着矮案上的卦象,嘴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替狐狸清理好了伤口,陆媛走了过去,用湿毛巾给空白先生擦了擦脸,无奈道:“又被当成乞丐欺负了?我给你的护身符就应该用呀,又不会伤人,只是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空白先生还是不搭话,痴痴的盯着卦象。
与空白先生相处多年,陆媛虽然不会算卦但卦象的好坏还是能稍微看懂一些,这一卦的卦象可以说是非常不错,却有些美中不足,可谓是上上吉藏凶之卦。
“先生,你这算的是什么事情呀?”陆媛很是好奇的问。
“死……死……”空白先生喃喃自语了两声,又突然痴傻的笑了起来。
死?那算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陆媛悻悻摇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白狐的伤势很重,那一剑几乎穿透了他的身躯,幸好没有伤及内脏要害,否则早就一命归西,如今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吃点药补补就行。
为了避免出现问题,陆媛给房子下了禁制,使得外人不容易发现,里面的人也逃不出范围,然后去镇子上的药铺里买药。
“当归、何首乌、三七……”伙计看着顾客拿来的方子抓药,道,“都是补血药,这么大量,是家里人受伤了?”
陆媛笑了笑,摆手道:“没有的事,是我吃的,月事嘛……肯定得补补。”
伙计疑惑看了看她,还是不信,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再问。
离开药铺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两伙人斗殴。
说是斗殴,但乍看有点以多欺少,六个人将两个人围在中间,各自的手中都有武器。陆媛将两方都打量了下,发现是无弦阁的驻守弟子和凭云门的弟子起了矛盾。
“你们明知此处是无弦阁驻守之地,还要往这来,说不是找茬谁信?”无弦阁驻守弟子六人结成阵法将凭云门的两位弟子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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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的两人正是凭云门的花子终和钟木磐,以他二人的修为远在这几位驻守弟子之上,但两人理亏在先若是再动手实在不妥。
无弦阁弟子咄咄逼人,两人不得已才还手,干净利落的破开了攻击阵,修为上高出一个层面便是压制的差距。
“我们只是随意游历,一没有作恶二没有越界管事,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钟木磐气愤不已,大家同为仙门居然还要划分势力范围。
“呵,凭云门向来和魔宫牵扯不清,这个节骨拉帮结派分裂仙门,谁知道你们此时是什么身份,没准早就成了魔宫的爪牙!”虽然被破阵,但无弦阁的驻守弟子不愿意从气势道理上输掉。
花子终钟木磐二人不愿意多纠缠,祭出仙剑准备就此离开,岂料刚飞起就被一道力量拉了下来,使得两人重重摔落在地。
附近驻守的弟子请了一位长辈来,那位长辈的修为自然是高过结丹期的两人,轻而易举的将两人用捆仙绳绑了起来,道:“二位师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抓捕妖邪失利的时候出现,莫不是你们藏匿了妖邪?”
“你血口喷人!”钟木磐气愤的啐了一口。
那位长辈不为所动,道:“把他们带回去,好好照顾着,等抓住了妖孽再通知凭云门。”
“是。”
无弦阁驻守弟子们带着人离开了,围观的百姓们也都散开,嘴里议论着关于凭云门的事情。
陆媛混在围观人群里也将事情听了个大概,无弦阁口中所说的妖邪……十有八九是那只狐狸,凭云门在这个时候来也是倒霉。她区区一个小散仙,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带着药回到木屋里,那只白狐已经醒了,十分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在她推门进去的一刻更是摆出了攻击姿态,但在看清楚人之后也很快的撤去了敌意。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胡不疑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习惯的笑意,听在耳中有些谄媚讨好。
陆媛随手将药向他扔去,说:“是无弦阁的人伤你?你到底是知道什么秘密?”
胡不疑叼着药跳到高处的书架上,像是猫一样缓缓的将身体蜷缩起来,修长的双眼眯起来,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至少等我伤势好了,避免被你灭口。”
“你最好别是骗我。”陆媛将信将疑,救下这狐狸总有一种养虎为患的感觉,没记错的话她与这妖狐打斗……是毫无胜算的。
“当然~当然~”胡不疑打开药袋,直接将药生吃了下去。
屋内的空白先生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陆媛连忙跑了进去,看见空白先生盯着墙壁上的画不断摇头,嘴巴里咿咿啊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胡不疑好奇的看向屋内,看到了墙壁上的画。
扶摇山?他又将空白先生打量,这个痴呆老头不像是和仙门有联系的样子。
“这老头是谁啊?”胡不疑问了一声。
陆媛安抚着空白先生的情绪没有回答胡不疑。
空白先生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又盯着矮桌上的卦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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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算什么事情?”胡不疑小心的从书架上下来,柔软的爪子踩在矮案的纸张上,印出一个淡淡的脚印。
陆媛担心空白先生,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
胡不疑眼珠转了转,突然对这位空白先生很是感兴趣,正好借着养伤的机会多留几日。
陆媛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就凭着胡不疑的一句秘密,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又担心他伤养好了以怨报德,所以每天都观察着胡不疑的伤势状况。
胡不疑日子倒是过得滋润,时不时的从禽舍里头抓只鸡熬汤喝。他也有仔细的观察过陆媛,这个散仙其实挺聪明的,一直对自己怀有戒心。但她的缺点也很明显,好奇心太重,据她自己说,之所以照顾空白先生也是因为好奇他的身份来历。
就因为这好奇,一照顾就是几十年,好在空白先生不是那种邋遢的乞丐,只是看上去痴呆了点而已,很听话的一个人。空白先生的算卦很厉害,陆媛每天出门都会问先生算一卦。
在木屋里修养了三天,胡不疑的伤口大概是没问题了,吃了三天的补血药,也恢复了大半,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调养了。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秘密了吧?”陆媛一边擦拭着仙剑一边说,“你恢复了不少,我要杀你灭口不容易,你要伤到我也不容易,说吧?”
胡不疑正伏在屋顶上晒太阳,深林里的太阳被挡去了大半,只有一小束的阳光照进来,胡不疑伸了个懒腰从屋顶上跳下来,化作了人形。
“哦对,秘密。”胡不疑笑了笑,说,“秘密就是,我骗你的。”
“你——”陆媛也不是没猜到过这种可能,只是这狐狸每一次被怀疑都说得诚恳万分,就好像真的知道什么大消息导致仙门要杀他灭口。
胡不疑整理了下白色的狐裘大衣,道:“我只是去找汀笙谈些事情,谈崩了,就对我动手了,我一路逃到这没了力气驾云,才掉下来被你捡到。”
陆媛紧握佩剑,还未发作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奇怪了,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听说这林子里有散仙,会不会是被藏起来了?”
听声音是无弦阁搜查的人过来了,陆媛挑衅而得意的看着胡不疑。
胡不疑伤势还未痊愈,想要应付两个无弦阁的人有些困难。
“仙子,你可得救人救到底。”胡不疑试探的开口,但见陆媛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又作揖道,“是小生失礼诓骗于你,只要你这次救我躲过此劫,我必定以德报恩。”
“不信。”陆媛向外走了步,大有要去报信的意思。
胡不疑急了,说:“你要如何才肯帮忙?”
“你不是喜欢骗人吗,不如这样好了,你给我立个血咒,要是骗我害我,就不得好死。”
“……”胡不疑自然是不乐意,狐狸狡猾是天性,不骗人恐怕有点难度。
但两位无弦阁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胡不疑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立下血咒,若是骗她害她,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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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将他扫了眼,不过是个邋遢的疯老头,道:“取些银两给他们吧。”话罢转身回驻地,将门给关上了。
传言中总说赤月温婉好相处,对小辈关爱对俗世之人富有同情,今日见了似乎和传言中有些差距。陆媛心道,传言向来如此与真实不同,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走啦先生,糟老头一个了还想追求仙女不成?人家赤月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陆媛拉着愣在原地的空白先生就要走。
空白先生低头看着画卷,不断的叹息起来。
一直被带回到了深林木屋,空白先生还在叹息,他将画卷展开又合拢,反反复复不知道又是在干嘛。
第二天一大早,陆媛就被一阵母鸡的惨叫声给惊醒了,是那只狐狸又在偷吃了。
再这么被吃下去,禽舍里可就要没鸡了,也就没蛋了……蛋不能孵小鸡,以后就都没吃的了。
正要准备去教训一下狐狸,空白先生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也醒的很早,把陆媛拉过去让她看卦象,含糊不清的说了两个字:“出门。”
“我今天的运势?”陆媛认真的看了眼卦象,吉卦。
喜上眉梢,往年她的卦象就算是吉卦也大多都是小吉,一些鸡毛蒜皮的运气,比如下山买菜多送了她一棵菜,老母鸡下的蛋卖掉多拿了几个钱,今天不仅仅是吉,还是大吉。
“我现在就出去逛逛,要是能走桃花运就更好了。”陆媛随意收拾了一下就下山去了。
胡不疑吞掉鸡腿擦了擦嘴,也走到了空白先生的面前。
他觉得这糟老头应该是痴呆的没问题,但刚才……他亲眼看见空白先生没有算卦,只是把卦象故意摆成了这样子,目的显然就是为了支走陆媛。
“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胡不疑试探的开口。
但空白先生没有搭理他,继续玩弄着算卦的物件。
胡不疑化成人形坐在他对面,说:“不如你给我算一卦?”
“呃呃。”空白先生看了看他,然后开始摆弄手里的兽骨铜钱,最终结果,凶。
“凶?”胡不疑盯着卦象看会,道,“说说看怎么个凶法?”
空白先生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空洞的眼神好不容易凝起焦点,说,“牢。”
胡不疑惊起,心道,难不成是陆媛下山会带来抓捕他的人?又或者,这老头就是为了要通知仙门来抓自己?!难怪他昨天跑去无弦阁驻地,真是千算万算被这糟老头给算计了。
“哼,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胡不疑掌中凝聚起妖力,作势便要向着空白先生劈去。
空白先生只是盯着桌面的卦象,一点害怕和防备都看不出来。
要么就是修为极高根本不把他这只妖狐放在眼里,要么真的就是痴痴傻傻。
他虽然叫不疑,却是个多疑之人。
胡不疑抬起手向着空白先生的天灵盖打去,顿时脑袋破开七窍流血,嘴巴大口大口的吐血,不多时便倒地不起。
“……啊?”胡不疑惊得后退了一步,完全没料到会这样,这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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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若是陆媛回来见到空白先生死了肯定得动手,他受血咒约束必定不是她的对手,此时只能先跑再说。
“你这糟老头死有余辜,若不是你满口胡说什么凶卦,岂会引来杀身之祸?”胡不疑临走前还给自己找了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冬天清晨的林子里安静极了,常青树虽仍旧苍翠但也有些许落叶飘下。
化作白狐的胡不疑像是一道白色的风,很快就躲藏进林子的更深处。
陆媛回来的时候将近午时,一脸不情愿的带着两个人往木屋走。
先生说什么吉卦,结果在镇子上碰到了两个不好惹的人,一个是前任魔尊,一个是现任神魔。早知道当初就不捞人参了,这下好了,被鬼王白尸记住了相貌,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陆媛以为鬼王白尸是带着上司来报复的,报复她把人当成人参想用来治病。
可两人却说是要找空白先生,看架势也不像是来害人的,一路上陆媛都在犹豫,摸不清这两人的打算。
尽管她有诸多猜疑,但一路走着已经将人带到了木屋前。
“好像有血腥味?”穆相思疑惑的看向季轻诺。
季轻诺点头,而且血腥味还挺重的,难不成是屋里的人出事了?两人眼神交换看见了彼此的担忧,连忙走进屋中,只见一名老者横倒在地上,看样子是已经死了。
“啊?!先生?!”陆媛惊得愣在门口险些没站稳,急忙上前查看,已经没有了呼吸。
“还有神识残余……”季轻诺一边说着一边给老者下了治愈术,同时封住那残余的神识以免就此消散。
将空白先生安置好,季轻诺写了一个药方交到陆媛的手里,说:“你去镇上抓药,若是药铺买不到,你去仙门问问。”
陆媛神情恍惚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接过药方疑惑的抬头看着季轻诺。
“我去吧!”穆相思自告奋勇的拿过药方就想走,被季轻诺给拦住了。
“你去哪。”季轻诺冷冷的问了句,她还真是任何时候都没放弃逃跑的打算。
他将药方重新交给陆媛,道:“去吧。”
“哦……”陆媛摇摇晃晃的走出木屋,在冷风的吹拂中逐渐回过神来。先生的卦从来不会出错的,明明是大吉为什么却出事了呢,必定是那只狡猾的狐狸干的,没想到骗他血咒怀恨在心,竟是对毫无还手之力的空白先生下手。
她和空白先生非亲非故,却胜似亲人,这么多年的照顾相处相依为命,她一直把空白先生当成是年事已高的老父亲。
狐狸果然是狡猾善变的,她一定会报仇的。陆媛心里恨恨的想。
空白先生失血过多,再加上天灵盖被打碎九死一生,如今用治愈术吊着一口气,便是服了药也撑不了几天,更是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天之中他能不能醒过来。
“就这幅画。”穆相思将墙壁上的山水丹青摘下来,放到季轻诺的面前。
他接过丹青看了看,画上画的是从远处看的扶摇山,云雾飘渺仙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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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处写了两句话。
“赤心定九州,月隐扶摇台。”他将话念出来,心头一惊。
两句话前面的两个字连起来便是赤月,而且……
“这是赤月画的。”语气是肯定和惊讶,不是疑惑。
穆相思眉头一挑,反问:“你这么确定?”
他点头,道:“是她的笔迹。”
“这都能认出来?”穆相思语气莫名的有些不屑,道,“也是,不愧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他放下丹青,眼中含了淡淡笑意,说:“穆相思,你是……吃醋了?”
他使用了这个才明白不久的词,突然也有点清楚为什么穆相思总是想着要气他了,看见她因为这件小事而在意,心里头居然觉得挺欢喜。
“醋你娘啊!”穆相思大声反驳,不再看他。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季轻诺轻笑了一声继续查看丹青。
丹青绝对是赤月画的,这位空白先生和扶摇的关系应该不浅,这画为何会在空白先生的手里,是赤月送的?还是从某处买来的?
他走到空白先生边上,将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探取记忆,如穆相思所说,他的脑中只有一小个片段,再无其他。
联想残余的神识来看,事情就不简单了。
残留的神识和仅有的记忆都是一个人最深刻不想忘记的东西,此人对扶摇心心念念,辈分应该也不低,难道真是扶摇的二十位峰主之一?三位大峰主,太徽真人惨死,灵溪道人和通戾真人皆死于他手,小峰主们修为更低在那场杀戮中幸存的可能不大。
回想起当年的事情,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中有些悲凉和痛惜。
“这老头多少岁了?”穆相思看着空白先生,突然嘀咕了一声。
看他须发皆白,完全没有修仙者清楚永驻的模样,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要随便化而变化,这种可能比较小。
老者的面容也很陌生,若是扶摇稍微有点辈分的人总该会有几分眼熟才是。
连季轻诺都认不出来,就太奇怪了。
简陋的木屋里有些冷,穆相思把土炉给点燃了,说:“等那个散仙回来再问问呗,盯着看也研究不出什么。”
他放下丹青走到土炉边坐下,随手添了一些柴进去。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屋子里的温度稍微高了些,外面是风穿过林子时呼啦啦的声音。
一方天地隔绝了寒风,让人只觉得安静祥和,十分舒心。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季轻诺盯着晃动的火焰,突然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平淡却柔和,像是春季的杨柳轻轻拂过心房。
穆相思自然是没能听懂这问题的意思,顺势往他的膝枕去,伸了个懒腰说:“我能有什么打算,撩遍天下人,睡遍天下人。”
“……”果然是不该问她,季轻诺无奈道,“等扶摇之事查清后,你愿意……随我去雪漠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说到最后时有些胆怯。
“雪漠?”穆相思不悦的鼓了鼓腮帮子,躺在膝上仰视着他,说,“为什么是雪漠,多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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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她委屈似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还介意我的那句话?”
便是睡遍天下所有的男人,也不睡他。
穆相思心中暗自骂了声自己,这种事情在心里谋划就行,干嘛说出来。这下好了,他记着这话呢……生生把自己的逍遥路给堵了。
外面的野味吃不了,每次都被他阻挠。
窝边草也吃不了,这棵大好的白菜不让拱,真是叫人气结!
穆相思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哄骗清纯少女的花花大少,说着甜言蜜语先把人拐到床再说,而这个清纯少女心中良多顾忌,生怕被辜负似的。
“小师叔。”穆相思认真的盯着他,说,“我想和你好,想要你,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
穆相思不愧是魔宫的人,仙门口中的不知羞耻,这直白露骨的话说出口竟是一点都不害羞。
可是,表达自己的所想为什么要害羞为什么要羞耻呢。
他心如擂鼓,紧紧的抓着她的臂膀。
穆相思再一次的吻了上去,这一次他不但没有抗拒,双手反而勒得更紧,仿佛要将她纤细的腰肢给勒断。唇齿厮磨,她报复的咬了一下他的薄唇,立刻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季轻诺的眸色越来越深,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吃痛的皱了下眉,他转被动为主动,吻得格外认真用力,直到穆相思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才松开。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力道,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冲破牢笼。
心头的血很热,比一旁的火焰还要热,快要吞噬他的理智。他想要眼前这个明艳狡猾的女人,他们错过了太多,耽误了太多。
他一手揽着腰肢,一手按在她的后颈处缓缓摩挲,道:“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霸道得令人无能反驳,又透着一丝忧愁让人不忍心拒绝。
穆相思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脸上有些发烫。
多么动听的甜言蜜语她说出口都能面色不变,但这一句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话听在耳中,竟似一支温柔的箭,射中心房。
穆相思勾起嘴角,同样认真的盯着他,说:“季轻诺,你是我的。”
话才说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压倒席案上,正前方是季轻诺俊朗不惹凡尘的脸,但他的耳根发红眼角含有几缕春色,眼中的欲求再明显不过。
“是,我是你的。”他的声音低哑,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土炉里的火焰摇摇晃晃,让原本就燥热的身躯觉得更加煎熬。
“呼啦啦——”被打开的门带进来一阵冷风,穆相思恨恨咬牙看向开门进来的人,心想去取个药怎么这么快?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要开吃的时候回来。
穆相思瞪了眼陆媛,却发现陆媛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人回来。
一身红裙如火,与这萧瑟冰冷的季节格格不入。
门外吹进来的寒风让两个差点就干柴烈火的人清醒了过来,季轻诺回过神才想起现在是在别人家,不禁有些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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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寒风凛冽,落叶满地。
室内春色盎然,几分绮丽。
赤月愣愣的站在门口,双眼难以置信的盯着两个衣衫凌乱的人,两人嘴唇红肿,季轻诺的嘴唇还被咬破了,如此明显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刚才做过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陆媛乍见气氛有些尴尬,心想赤月仙子和前任魔尊还有现任神魔应该是见过的……可能两方之间存在利益矛盾,解释道:“他们说药材珍贵不能随便给,万一我是骗了药去卖钱……所以非要确认才肯给药……我又想起空白先生好像有事情和赤月仙子说,就把赤月仙子带来了。”
每个在外驻守的仙门都会常备一些珍贵药材,以供俗世之间需要的人使用,但要说明所需用途,由驻守弟子确认无误后方可发放。
“嗯。”季轻诺应了一声,将衣服整理好。
穆相思被打扰了很不开心,从前在扶摇的时候赤月就跟她过不去,她每次引诱季轻诺稍微有点苗头,赤月就总是出现,现在还是这样。
“小师叔,我冷,没力气~”穆相思故意不整理衣服,往季轻诺身上靠去,不让他站起来。
季轻诺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很暖和,再见她有几分挑衅的看着赤月,其中用意便明白了。
他心中无奈叹息一声,替她整理衣服,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她披上。
边上的土炉偶尔发出噼啪的焦木声,是这个屋子里的热源,温暖舒适的感觉让人有些慵懒,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温馨。
赤月定定的站在门口,有一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她看着如此亲近的两人只觉得格外的刺眼,难以置信的摇头。如果不是压抑着内心的嫉妒和冲动,她真想一剑刺死那个白衣女子。
她知道轻诺喜欢穆相思,但他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保持距离,经历过两次仙门围剿,他被害得元神破裂被邪魔吞噬,尚不知他如何战胜的邪魔,此时他居然……他居然与这妖女卿卿我我,何况还是在别人的家中,可还知道羞耻?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一步步的走了过去,唤了一声:“轻诺……”
季轻诺一度以为自己和赤月应该会是那种从小到大不变的朋友,两个仙门最优秀的小辈代表,长大之后各自在门中授学传课,偶尔来往聊聊仙门的事情或者切磋切磋。
无论如何发展,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此时见了赤月没有故友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对从小玩伴的关心,哪怕她是师尊最疼爱的养女,这个身份也不再起作用。
他只觉得抗拒反感,甚至还有些许厌恶仇怨。
因为她做了一件最不应该做的事情,让穆相思为了他去送死。
他的冷淡让赤月格外无助,心知他必定是在意那件事情,道:“轻诺,我是为了你好才那么说的……”
尽管说时伤心愧疚,可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底限,他的底限,曾经是扶摇,现在是一个妖女。
A,魔尊在隔壁:上仙,从了吧最新章节!
“仙子请坐。”季轻诺没有推开穆相思,自然也不好站起来说话,便让赤月坐下。
赤月的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他竟如此生分。
这样疏远的话语比打她一记耳光还要难受,她死死的咬着嘴唇,缓缓坐了下来。土炉里的火焰微微晃动,赤月的心却一片冰冷。
穆相思听在耳中却是觉得暗爽,不过没表现出来,她重新坐好,很认真的听他们说话。
“……”陆媛欲言又止,她还是比较关心药草,等着救先生的命呢。
赤月深吸一口气,问:“轻诺,你今后如何打算?”
“查清扶摇的事情之后,可能会到处走走吧。”
“去哪?”
“轻诺,你既然还在查扶摇的事情,为什么不回凭云呢?你应该早就恢复了,为什么还要待在魔宫?你是真的想和整个仙门作对吗?还是……凭云门拉帮结派分裂仙门,是你的主意吗?是不是她唆使你的……”
“赤月。”季轻诺无奈摇头,打断了赤月的猜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我做的选择,和她无关。”
“你在包庇她?”
“我只是说了事实。”
穆相思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偶尔不满的瞪两眼赤月。
赤月横看竖看怎么看都看穆相思不顺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穆相思抢先一步开口。
“赤月仙子,听说仙门在炼制神药?炼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穆相思笑嘻嘻的说,指的自然是仙门要冰玉芝炼药解封轩辕剑的事情。
赤月面色难堪,不答。
“那个……打扰一句。”陆媛还是没忍住插话,说,“仙子,药……”
陆媛提及药的事情也正好是给了赤月一个台阶下,不至于太过尴尬,她站起来将两人冷冷的打量,心中尽是不甘和怨恨,怨恨穆相思,但也怨恨自己。
赤月随陆媛进里屋去看病人的情况,还真是昨天出现在驻地的疯癫老头,老者的伤势很严重,天灵盖被生生打碎,如果不是用法术锁住了最后的一点神识,此刻老头早就一命呜呼了。
毫无疑问,在场之人能够用法术锁住神识的,应该只有轻诺了。
这个老者是什么身份,让轻诺如此在意?
她看向陆媛,见陆媛很是担忧,问:“他是你父亲?”
“不是。”陆媛当即否认,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见他孤苦伶仃疯疯癫癫的被欺负,再者算卦又很准……就带回来了。”
季轻诺和穆相思也走了进来。
“那他多少岁,你知道吗?”穆相思问了句。
陆媛思索了下,道:“大概六七十岁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是这样,那么空白先生就不符合扶摇故人的身份,扶摇覆灭已经百余年,又怎么可能会有六七十岁的幸存者呢。
可空白先生的脑海中却有关于扶摇的记忆,这是为何?
赤月检查过伤势,道:“便是将灵芝给他服下,也只能吊着一口气,多活几天罢了。”
言下之意,还是将灵芝给更需要的人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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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媛将灵芝和其他药材都交给季轻诺,季轻诺没有接,说:“三碗水煮一碗,煮好了放一盏茶的时间就给他喂下。”
“好!”陆媛拿过药急急忙忙的跑去伙房忙碌。
季轻诺看着门外越走越远的赤月,心中生出几分担忧。
便是对如今的赤月有几分厌恶反感,可当她如此无助的时候又觉得凡事不可一概而论,当做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总有几分不忍。
穆相思看出他正在犹豫,说:“哎呀我有些困倦了,我去休息会。”说着随意席案上一躺,故意背对着窗户和门的方位。
穆相思向来敬重太徽真人,所以虽然讨厌赤月,但也不至于全盘否认。和赤月多年的相处并不愉快,却也算是个旧识,此时见她神情激动必定有隐情,心中虽怀有芥蒂,但想着没准能有关于扶摇一事的线索,再者……这不是显得有气度、大方嘛。
想着若是见到赤月动手动脚的,心里肯定又要气,便转过身不去看。
“……”季轻诺只觉得心中一软,笑意浮上眼角。
外界都说魔宫的人冷血无情,其实不是的。
魔宫的人很多时候只是没有是非观,并不都是穷凶恶极。就拿穆相思而言,初入扶摇做质子的时候,她所做的事情在她看来真是恶作剧,但仙门的人太看重礼义廉耻,所以将她的行为定义为“恶”。后来遭受朱剑春囚禁和毒打,她也没有杀死朱剑春,只是用计将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公布于众人面前。
只是当事情流传出去的时候,每一个带有偏见的人都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将事情夸大,描绘得格外夺人眼球,于是就越传越离奇,把她说成了无恶不作鲜廉寡耻的妖女。
她虽与赤月向来不对盘,却因为敬重太徽真人而分出有些同情,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恶呢。
季轻诺看着她故意背过去的身影,心想自己之所以被她撩拨到,并不是受了她信口说来的甜言蜜语,而是她内心深处与自己差不多的善恶。
“我很快就回来。”他将大氅当做被子给她盖上,轻轻的说了一句,然后走出门去追赶赤月。
赤月抱着画卷站在山林中发呆,她低头看着画卷,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您怎么就不交代清楚呢?”
“赤月。”季轻诺追了上来,唤了一声。
赤月转身,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关心我。”
他移开目光,缓缓道:“你以前总是劝我,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应该放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赤月打断了。
她说:“是,我是这么说的,可你是怎么回答的呢,你给了一个相反的答案,却用我的话来劝我,轻诺……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最终你会和她走在一起。明明我们才是一条道的人,仙魔殊途……你为什么要选她?”
“河川入海,飞蛾扑火,都是没有为什么的。”
“你是仙门首尊!因为一个女魔头,元神破碎!现在还成了仙门的敌对,成了魔!值得吗?!”赤月激动得大喊。
“不值得。”
他想起了父亲当年所说的话,在赤月微微惊喜的眼中,又说。
“但是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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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感情从来都不能用价值利益来衡量,存乎一心耳。
赤月站在寒风之中久久没能回神,如同是冬日里的一棵小树,摇摇晃晃。
“那你何必追出来呢。”赤月仍旧抱着希望的问。
他微微蹙眉,有几分歉意,道:“我想知道这画,到底有什么问题。”
“就这样?”赤月莫名的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果然是不应该再抱着希望,真是自取其辱……
“是。”季轻诺开口,道,“那位老者十分在意这画,虽不似扶摇之人,但和扶摇存在着某种联系。”
赤月看了看手里的画卷,又看了看他,反问:“如果我今天来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只是负气离开,你会出来吗?”
他欲言又止,怕实话出口太过伤人。
赤月踉跄一步,心中一惊彻底明白了。
“这画……是我送给父亲的。”赤月将画卷递到他的面前,私事已经没有聊的必要的,那就只好说公事了。
赤月的生父死得早,她所提及的父亲自然是养父,也便是太徽真人。
此言一出,季轻诺也愣住了。
送给师尊的画为什么会在空白先生的手里?师尊与扶摇同存亡,空白先生不可能见过师尊……
“我一直不明白,父亲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始终避而不提,我原以为他会将我许配给你。”赤月托着画卷,说,“我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又常年在无弦阁修习。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自然更加宠爱你,向着你……所以他也对穆相思偏爱是不是?”
季轻诺皱眉,即使是赤月如此评价师尊,也很是不妥。
“师尊视你如己出,你怎么能这么说?”
“视我如己出?”赤月神色落寞,道,“那他为什么明知道我喜欢你,明知道我讨厌穆相思,还是答应了穆相思种种逾越规矩的请求,给了她接近你的机会?”
季轻诺没有再接话,她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说起已逝者的不是,而且还是她的养父。
林子里的冷风刮过,常青树的叶子也经不起这寒冷的温度,飘下几片落叶。
“天冷了。”季轻诺转身道,“善自珍重。”
话罢便往回走去。
“轻诺!”手中的画卷掉落在地上,赤月从后抱住了季轻诺,说,“我不求你能喜欢我,我们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就像以前在扶摇的时候,可以好好的说话,可以谈天说地聊聊两个门派的趣事……偶尔见面打个招呼,问候一声……至少,至少不要像是个陌生人……”
季轻诺将她的手移开,转身看着她,神色坚定,说:“我现在也是魔了,仙魔殊途,你回去吧,若被人知晓你与魔宫之人来往,又是流言蜚语,坏了如今的好名声。”
这些话都是当年仙门提醒他的。
“好啊……”赤月缓缓拾起地上的画卷,说,“仙魔势不两立,那我见了邪魔,是不是应该动手?”
说着,她祭出仙剑,冷冷道:“你受我一剑,当是你我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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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罢,剑锋已至。
她想,以季轻诺的性格必定是不会躲这一剑,她无法在他的心里留下位置,至少能在他的心上留下一个伤口。
但是,季轻诺躲开了攻击,轻而易举的夺下了兵器,随手一扔入鞘。
他冷冷的看着赤月,说:“我不曾欠你,为何要受你一剑。”
赤月再受不住委屈,跌坐在地上抱着画卷抽泣起来。他说的没错,他不曾亏欠过她什么,就算是她最珍贵的爱情,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甚至今天才说出口。
冷风无情的吹在脸庞,温热的眼泪很快就变得冰冷,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季轻诺已经走得很远了。
他走向那个木屋,走向那个妖女,离她越来越远,离仙门也越来越远。
屋子的门开了又关,隔绝了室外的寒冷。
神仙不怕冷,但室内温暖舒适的氛围比起外面的寒风凛冽要好太多。他走到还背着身的穆相思边上坐下,发现她竟是真的睡着了,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如今成了神魔,站在了仙门的对立面,才清楚仙人们的逻辑是多么奇怪,总是喜欢把莫须有的罪名往人头上扣。
他没有亏欠赤月,赤月却想他受一剑。
他亏欠了穆相思太多,穆相思却未曾想过要他的命。
世间有许多美好,有时候近在眼前,有时候远在天边,他很庆幸现在这个美好的人儿就在身边。
季轻诺侧卧在边上看着穆相思沉睡的侧脸,心想,凡人寿命长不过百载,而对于仙人和魔来说,岁月则是无比的漫长,或许在将来他可以听到她亲口说一句喜欢或者爱。
他可以等的,多久都可以等的。
可能是感到了他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穆相思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肩膀。
“药煮好了……”陆媛端着药过来,看了他们一眼立刻就移开目光走进里屋去看空白先生的情况了。
季轻诺也走过来,这位空白先生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扶摇之人……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位先生的?”季轻诺心中疑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线索。
陆媛先将药放在一旁凉着,说:“我想想……大概……可能……六七年的样子,我一直在深山里很少算日子的。”
六七年?他想起紫纥所提到的那户人家,在六年前遇害,其中又有几分关联?
这老者会不会就是那户人家的幸存者,脑中的记忆是听前人前辈所描述?
“你常年在深山里,那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他的?”
“十年前不是仙门围剿魔宫元气大伤吗……凭云门全身而退,向俗世开放修仙书籍,我想着去要一本来修习,是在扶摇山附近的镇子上遇到的。”
季轻诺一愣,心中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问:“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吗?”
“是啊。”陆媛试着回忆,说,“听镇上的人说,他从一生出来就是个痴儿,幸亏家中都不是狠心的人,还是讲他抚养长大了。”
季轻诺微微点头,道:“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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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原来我在仙门眼里这么过分,怪不得我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看了这书里的‘穆相思’也觉得禽兽不如。”穆相思一边看书,一边笑着说,“小师叔,我给你念两段?”
“不必。”他还在思索几件事情之间的关联,随手翻阅着以前调查的笔记。
炉火摇晃了几下,柴碳快要烧尽了,他又加了一些进去。
他说不,穆相思就非要念。
【岂料那女魔头竟是贪得无厌,夺了季轻诺的童子之身还不够,****夜夜的纠缠不休,他若不应从便灌下媚药,叫他****焚身主动讨要为止……往日里清丽冷漠的谪仙,红着脸双目朦胧的盯着她,一声声的讨要……】
一边念着暧昧的看了眼季轻诺,道:“啧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师叔。”
“……”季轻诺无言以对,心想他真是低估了这书的内容,也低估了紫纥造谣的水平。
这种诋毁仙门高修形象的书在仙门之中必然是禁止的,尤其凭云门禁得格外严重。但书能禁,人的嘴巴可禁不了,口口相传还是会有一些影响,以致于仙门的大多数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他对穆相思有牵挂,只是这种“牵挂”,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解读。
见他既不羞赧也不生气,穆相思就不再念了,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描写的真是香艳,难怪当初她去书铺买书的时候铺主说不卖给小孩子看,通篇的不可描述,便是大人也不好随意读呀。
穆相思一页一页的看着,还从中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想着以后有机会和小师叔试试,至于现在的目标嘛……正如书中所说,先夺了他再说。
书中故事线的发展完全没有问题,穆相思看书很快不多时就看到了扶摇出事的时候。
哪怕是这样惨烈的事情,这书里写的时候还要加不可描述的事情,难怪世人都以为百晓生是个中年猥琐男子,一个青春少女怎么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看着看着,穆相思发现了一个疑点。
“小师叔,你看这段。”穆相思将书放到他的面前。
季轻诺以为又是什么绮丽之事,移开了目光没有看。
“我不戏弄你,你看呀,是重大发现!”穆相思信誓旦旦的开口。
季轻诺这才将目光移回的书本上,这一页写的是穆相思操纵恶鬼邪魔将扶摇祸害的事情。
【众人惊恐万分,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女魔头去而复返,带着魔宫众鬼将妖邪前来屠戮,扶摇山上一片哀嚎,门中弟子皆遭受毒害,部分离三大主峰远的众位仙修想要逃离,岂料竟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拦,整个扶摇山的周围都被下了结界,谁也逃脱不了。】
季轻诺将书接过认真,这段话的确是很可疑。
当时他恢复理智的时候,结界已经破裂没有痕迹了,仙门的人赶来的时候不可能知晓有这样的磨难。他当时完全不记得扶摇之事,自然也不可能向仙门告知有结界的事情。
“是吧,百晓生年纪轻没有经历过扶摇之事,自然是从别人那听来的。”穆相思有些得意的开口,仿佛在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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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眉头微蹙,摇头道:“她是师姐的徒弟,许是师姐告诉她的。”
“不对。”穆相思否认他的猜测,说,“正因为童雁秋亲生经历了扶摇变故,所以她更不会将事情告诉徒弟,她可能会提及一些扶摇琐事,但唯独对扶摇之祸会缄口不言。”
“何以见得?”
“先不论这书漏洞百出,童雁秋一口咬定是我祸害了扶摇,必然不愿意多说,多说则多错则多疑。都把我说成是能杀死太徽真人的厉害邪魔了,完全可以说我以魔尊之力瞬间覆灭的扶摇,重要的是结果,怎么覆灭的根本不重要。”
穆相思顿了顿,又说:“如果是紫纥为写书而问了童雁秋,童雁秋知道她如此抹黑扶摇和你的形象,她会放任不管吗?何况这书中,我还把灵溪道人给那啥了,她能忍?”
童雁秋对灵溪道人有超出师徒的感情,但她和穆相思不同,隐忍寂静,不敢将这份禁忌公布于世,更不敢让灵溪道人知晓。
“再者……”穆相思继续分析,说,“如果是紫纥自己想象的当年场景,以她的笔法肯定会写出更奇葩的理由导致仙人们无法离开扶摇,比如……触手怪、软筋散之类……咳咳……”
“即便如此,也只是猜测。”
是啊,空说的话都是猜测,具体如何还是得问本人。
好在紫纥现在被镜言留在凭云门,等空白先生这边没问题了就回去问问。
两人在木屋待了一天,空白先生有灵芝吊着一口气情况也还是一直不乐观,嘴巴微张无意识的发出几个音节,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季轻诺输了些仙灵之力给空白先生护住神识,也仍旧不见苏醒。
穆相思百无聊赖,把《沧海难为水》全部给看完了,更是闲着给书做了批注,准备回凭云的时候扔给紫纥,让她照着上面的批注重新修书。
灵芝的药力逐渐褪去,到了第三天吊住的气已经所剩不多了。
但是空白先生醒了。
空白先生醒来的时候陆媛不在,守候在一侧多天已经累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就下山去散心了。反正屋子里一个前任魔尊,一个现任神魔,他们都有事找先生,肯定也是能救则救。
穆相思看完了书很无聊,就在书案前涂涂画画,随意图也没什么意思。
她灵机一动,有了个歪点子,把紫纥的《沧海难为水》给画出来!
这书通篇的不可描述,她又擅长画春宫图,真是再好不过的话本了。想到这念头,她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把自己当做春宫图主角的……她想必是唯一一人了。
季轻诺坐在边上翻阅书籍,储物袋里放了些他从凭云藏书阁里装出来的书,想着能不能找到通过残留神识探究完整记忆的办法。
“呃呃……”空白先生睁开了眼睛,无力的喊了两声。
“醒了?!”穆相思手中的笔一抖,画上人物的腿就这么折了。季轻诺也有些惊讶,心中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当即放下书走到了空白先生面前。
两人将空白先生扶起来,见他还是双目空洞痴痴傻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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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仙灵之力的支撑,空白先生勉强能站稳。
“呃呃呃你……”空白先生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他们两人看,突然笑了起来,但是笑容很快就收敛,又拉耸着脑袋,有些的悲伤开始落泪,但失血过多让他的眼泪无法流出,只是眼眶湿红。
“他好像认识我们?”穆相思疑惑的问了句。
空白先生突然扑倒书案上,将整理在一旁的兽骨铜钱全部抛掷在地上,一边大叫:“走!”
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狂,季轻诺上前将他制服住,空白先生一介凡胎很快就失力倒下,委顿在地。季轻诺拉了他一把,见空白先生无神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抬起他枯槁的手,说:“走……呃呃呃……”
老人如同枯木枝的手指一点点的伸向他的脸,最终在他的眉心一点。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种情绪涌来,如同六月海面的狂涛怒风。
记忆穿越过百年,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入那最脆弱的脑海和心脏,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痛,痛得发抖。
季轻诺还未想清楚这种感受的原因,双唇却已经吐出了两个字。
“师尊……”
话一出口他从那种悲痛绝望的情绪之中回过神来,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干瘦疯癫老头。
难道那残余的神识,是……师尊的?!
穆相思听他说的话也不由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盯着空白先生,喃喃自语:“不可能吧……”
季轻诺也不相信,可是心里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然让他无法控制的想要问清楚。
“师尊?是你吗?”
空白先生痴呆的笑了笑,推开季轻诺将地上的已经摔断了的兽骨捡起来,嘀咕道:“命……算命……”说着将兽骨随手一扔,看向季轻诺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血光之灾……血光之灾……”
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季轻诺附身看着地面凌乱的兽骨和铜钱,乍看的确是毫无章法的乱象,但乱象之中竟是同时含有大吉和大凶两种卦象。如陆媛所言,他从小痴傻,出身农家,去哪学的算卦?
扶摇山附近最有名本事最高的也就一个凭云,早年是他做的掌门,十年前改为镜闻……连他的卦术都没有这般水平,更何况镜闻?
这空白先生又是为何会算卦,而且水平如此之高?
方才触及眉心的感觉竟是与当年师尊临死所为一模一样,那神识若是师尊的残留,此人又与师尊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空白先生,你能听清我说话吗?”季轻诺再次伸手去搀扶空白先生,手还未碰到人,空白先生突然猛吸一口气倒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蔫掉了的秧苗,再不见一点生气。
吊着的气散了,是救不回来了。
便是那残余的神识也因为肉身的死亡而逐渐单薄,季轻诺虽是用仙灵之气将神识包裹,但无合适的容器存放,这神识也长久不了。
“若是存放神识……有个叫生魂锁的宝贝……”穆相思见他眉头紧锁,提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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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没必要把行踪告诉这个小散仙,但看她对这个不认识的疯癫老头如此善待,想必是个善人,若无她照料,空白先生恐怕早就死在街头。
“去找生魂锁,修复神识。”
陆媛听了心头一动,连忙道:“我也去!先生一走,我又是一个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也是这样,孤单惯了无所谓,但有人伴着过日子惯了,再叫我一个人实在难受。”
季轻诺敛眸,道:“我写一封信,你可带去凭云,入凭云修行。”
“当真?”陆媛心中惊喜,感激道,“多谢了。”
陆媛收下了信件,但没有立刻离开,还要留下来料理后事,孤山深林也便无需棺木葬仪,一抔泥土化青坟一丘,一片木牌化碑铭一座。
人生短暂,谁都逃不过入土的下场。
青山渐远,季轻诺和穆相思两人直接向着朱雀山找去,却是找遍整座山也不见朱雀的影子。穆相思回想着之前的情景,那时季轻诺还未恢复理智被仇恨所控制,不知道是哪得到了消息到朱雀山来抓她……朱雀和苏枳七自然是不敌,她落入邪魔手中,邪魔被苏枳七刺伤使得她跌落俗世保住小命……之后好像没再见过她们。
“小师叔,你当时不会下狠手,把她们给杀了吧?”
“没有。”季轻诺否认,回想了下说,“当时顾着找你,并未纠缠,便是伤了人应该也不严重。”
“哦。”穆相思若有所思,“那她们可能……也下山去找当时我的线索了……”
若是如此,天大地大要去哪里找?
穆相思站在山顶眺望,说:“我落入魔宫手中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开了,朱雀照理说会回来才是……”
四象灵兽各据一方,不会轻易离开镇守之地,便是离开了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结果两人在朱雀山等了一天,什么也没等到。
想着另外的三只灵兽应该也知道知道生魂锁,但……青龙潭、玄武湖、白虎林,都不似朱雀山这么好找,恐怕比等到朱雀回来还要久。
何况神识依附在符纸之上不是长久之计,两人以镜闻的名义留了封书信在朱雀居住的洞窟之内,说是凭云有要事商议,是关于如何对付魔宫的,希望朱雀大仙可以前来,若是不愿意来往也希望修书一封告知。
同时季轻诺吩咐了山脚下的精怪们,若是发现朱雀山有动静,立刻通知他。
留下了书信后,两人回了凭云。
问起镜闻有没有散仙来过,镜闻一脸疑惑说没有。
季轻诺也没有多问,想着可能那位散仙还有事情处理,未必立刻就会来凭云修行。
穆相思将附着神识的符咒供到了藏宝阁中,利用一些法器结成阵法,可以减缓神识消散的速度。将神识安置好,听到了门中两位弟子回来的消息,本来弟子们出去游历回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出去的两位弟子分别是钟林峰大师兄花子终和苍桐峰大师姐钟木磐,这样两位弟子出去照理来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比其他弟子要有分寸,修为也略高。
可他们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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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弟子一回来就去了钟林峰请罪,季轻诺和穆相思毕竟还是凭云的祖师,也过去看了下情况。
花子终跪在镜闻面前,神情紧张内疚,道:“是弟子的错,不应该和他们动手的。”
钟木磐虽然也跪在地上,却盯着坐在旁边的镜言,说:“师尊,这事情不能怪我们,他们不讲道理我们才动手的……而且他们也太不要脸的,居然叫长辈出面。”
这种打不过就喊帮手的事情,不管是仙门还是俗世,听着都很可耻。
镜闻正要训斥,镜言就先开了口,说:“你把事情细细道来。”
钟木磐便十分气愤的将事情的原委说出,那位长辈不仅参与进来打伤了他们,还将他们带回了无弦阁的驻地,还诬陷他们与妖邪有关,擅自将他们关押在牢中。
“是他们放你们出来的?”
“这倒不是。”钟木磐说气愤的站了起来,“是一位散仙来救我们的,看她修为还不如我们高,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定守卫的……奇怪的是我们逃出来后,无弦阁的驻守都来追赶,还喊着要把我们和妖邪一起抓获。”
镜闻眉头微蹙,问到:“那位散仙人呢?”
花子终说:“师尊,那位散仙救出我们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可又不像是高人前辈,我们躲避追赶匆匆回来,没能顾及。”
在一侧的穆相思听着,总觉得他们说的散仙就是陆媛。
陆媛只是个小散仙,断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背后肯定还有人相帮……陆媛拿着凭云信,又救下了两名凭云弟子没理由不来凭云门,除非……那个帮着陆媛的人,将陆媛带去了其他地方。
穆相思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季轻诺,他正好也在看她,仿佛知道她是如何猜测的,认同的点了点头。
“嘿嘿。”穆相思轻声笑了笑,看着季轻诺说,“无弦阁真是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两位祖师还没死呢就想着欺负小辈了。”
季轻诺无奈的看着她,微微摇头。
“真是给脸不要脸!”镜言突然大骂了一声,把在场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镜闻拉扯了下镜言,让她注意身为长辈的形象。
镜言不听,道:“无非是见凭云拉拢小门派,担心组成第二个仙盟影响了他们的名望,就因为这点原因无故扣留门中弟子。师兄,你能忍,我可忍不了。”镜言扫了眼镜闻,看她的架势大有要现在就去讨说法的模样。
“师妹。”镜闻唤了一声,道,“你做的没错,仙盟历来独大使得很多小门派难以生存发展,就以每届收徒大会的事情来说,统一收徒的弊端便是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大门派,举办地又相同,对五大仙门以外的门派和其他地方的求仙者都是很不公的。凭云现在拉拢小门派新建仙盟,可谓是任重道远,不可被眼前的困扰给打乱了方向。”
镜言扭过脸不想听劝。
镜闻却非要继续,说:“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对抗无弦阁来说还是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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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和师父……”镜言正想反驳说有两位祖师在,谁能是对手。
话出口就明白这种话不该说,师尊如今身份特殊,若是动起手来,算是凭云和无弦阁的斗争?还是魔宫和仙门的斗争?
凭云本身就和魔宫有着各种说不清的关系,一旦冲突矛盾变成了大规模的战斗,势必会引发仙魔斗争。
到时候涂炭的仍旧是俗世生灵和门中小辈,如何忍心?
“是,师兄教诲的是,我一时冲动气昏了头脑。”镜言坦言认错,有些担忧的看了眼旁听着的两位祖师。
季轻诺欣慰的点头,镜闻早些年就已经能独当一面,镜言虽然聪明但容易被情绪控制,有镜闻开导指点没有太大问题。
这个世界永远的在变化前进,前辈们会逐渐的成为历史,小辈们会越发的成熟,成为各处的主干核心。
关于门中弟子被无弦阁驻地的弟子关押一事,季轻诺一个字也没有提。
在这他是神魔的十年里,镜闻都能很好的处理事情,这件事情他相信镜闻同样也能处理好。
“行了,你们也没什么错,起来吧。”镜言没有处罚两位弟子,让他们先退下了。
还想问过两位师父的意见,却见他们二人听完事情就走了。
两人去找了正在门中小住的紫纥,问起关于她修书时的事情,问起关于书中某些细节的来源。
是她自己猜测下笔,还是听了哪的流言。
“结界这事……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啊。”紫纥如此回答。
“什么意思?”穆相思没听明白,她从棺材里醒过来都过了九十九年了,流传遍了的流言自然是没机会听人细说。
紫纥皱眉道:“就是……我也不知道是从谁那传出来的,反正我听人谈起扶摇之事,若细问都会提及结界……正是因为这个结界的存在才使得扶摇弟子无法求救,才被……杀害了。”末了,又补充解释了句,“当然那些都是谣言,我只是记录下来整理成书,没说真相如此。”
“不是童雁秋和你说的,对吧?”
“不是,师父一般是不愿意提起扶摇的。”
穆相思看了眼季轻诺,季轻诺眉头微蹙想必是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如果十年、二十年前的流言已经如此,那么就还得往前探寻,这个流言的源头是哪。
源头?
岂不是来源于当初仙门对穆相思的定罪。
季轻诺没有觉得不可思议,反而觉得心头有一块石头落了下来,他早些年的时候调查过,因为调查的方向指着仙门之中某些人,使得他以为自己调查错了不敢继续。
如今看来,当初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只是年轻胆怯,让他如今自责不已。
这么多年过去,再重新调查,有多少的证据早就被毁灭。
空有猜测实在不好下手,没有线索和证据不知该向谁问罪,矛头指向仙门,但仙门的人太多了。
“如此,至少有个方向,若是等不来朱雀的消息,我们大可以去几大仙门玩玩。”穆相思倒是没什么顾虑,她向来心境自在把得失看得很轻,魔宫易主她都没大动肝火。
季轻诺应了一声,若等不来朱雀,他们便冒名入几大仙门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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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笑了笑,看向了季轻诺,却见季轻诺也微微一愣,似乎是知道那张纸。
那是她离开扶摇回魔宫平乱夺位的时候留给他的,因为写得匆忙所以也没装信封,直接写好了就塞书里了。
字迹洒脱随意,只写了一句诗,共两句话。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穆相思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笑吟吟的盯着季轻诺,道,“我都忘了自己还写过这东西,小师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问问你,这两句话你准备如何答复?”
他心头一紧,这个问题相隔百年由她亲口问出,而在很久以前他一度以为是再没机会回答。
上苍眷顾,才会给他这样一个不懂珍惜、不懂****的人再一次的机会。
穆相思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将信纸放在书案上,勾着他的脖子柔柔的坐在了他的怀里,追问道:“小师叔,我在问你话呢。”
他眼眸深邃,仿佛在克制着什么,变得温热的鼻息已经出卖了他的所想。
穆相思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加大火力诱惑道:“这朵花,你是折还是不折?”
她嘴唇微张带着笑意,双眼朦胧含着情丝,两颊绯红不知道方才烤火太暖和了还是现在气氛太暧昧了。
她必定不会知晓,在他的眼中是有多么诱人。
“小师叔~”穆相思见他还在克制,心中有几分不悦,软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甜美柔软,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叫人心痒痒的。
他的心跳很快,喘息也越来越急促,看着她的眼眸微微眯起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相思……”他轻轻唤了一声,吻上了那张诱人的红唇。
穆相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很快就温顺的接受了这个吻,享受着他的温柔,然后一点点的开始回应,纠缠。
彼此的呼吸声可以听得很清楚,穆相思的手很快就不安分起来,从他的脖子滑到了腰间的腰带,却被季轻诺给抓住了。
“小师叔~”她嘟囔着,埋怨他到现在还在克制。
他又亲了亲埋怨的小嘴,看着她充满了魅惑的双眼,突然笑了一下。
他本就长得好看,此时一笑让穆相思有些魂不守舍,竟觉得害羞起来,她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很烫,却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种事情,应该男人主动。”
穆相思不由惊讶,正想说什么,又被堵住了嘴巴。
这个吻比之前的更加认真也更加的用力,穆相思快要喘不过来气,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等她呼吸顺畅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坦诚相待。
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束着,一派禁欲的形象,耳根微红沾染几分春色,所要做的事情却一点也不禁欲。
穆相思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偷窥他洗澡的时候,远远看着身材就很好,近看更是让人把持不住。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后悔了,她好歹也是个擅长画春宫图的人,看过的、画过的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觉得和画上的不太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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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兵临城下,要在此时休战是绝无可能的。
攻城车已经准备就绪,一次次的试探准备着发起进攻。
守城的将士已经无力抵挡。
敌军却势头正猛,眼看就要攻破城关。
看出她眼中有一丝慌乱,季轻诺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说:“别怕。”
“老娘我怎么可能会怕……啊——”穆相思还想逞强,突如其来的痛楚却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季轻诺眉头紧皱,显然此刻也不好受,但顾忌着穆相思不敢动作。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直到她稍微缓了缓才开口,唤了一声:“相思。”
“不要了……”穆相思委屈的盯着他,讨饶似的开口,说,“小师叔,我不要了好不好~”
他重重喘息,这种情况下的讨饶,更像是索要。
主动撩拨的是她,才刚开始就要叫停的也是她。
“不好。”他拒绝了她的要求。
“你!你不是说要偿还我的吗,我说什么都答应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穆相思委屈的叫喊。
见她此时又有力气无理取闹了,季轻诺也就不再顾虑了。
要她把那么多年撩拨起来的火,都扑灭了才可以。
穆相思只觉得像是又经历了一次挫骨扬灰,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起来,骂不起作用就又讨饶。
“小师叔……轻诺……饶了我吧……”
回答她的是更加粗重的喘息。
等到痛苦逐渐消退,从中食髓知味后,穆相思就又开始说着孟浪话撩拨了,想占点口头便宜。
结果不多时,又讨饶了起来。
“我再也不撩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季轻诺……轻诺……”
“小师叔……神魔大人……”
外头的雪还在下,室内却完全没有半丝的寒冷。
土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焦裂声,干柴、烈火,不是说灭就能灭的。
室外是数九寒天,室内是春色绮丽。
不过是日落时分,夜晚才刚刚开始。
雪下了一夜没停,积在地面又厚了几寸,被堆成雪人的弟子们都已经恢复了行动,跑回各自的师尊那里倒苦水。可拿他们当雪人堆的,是两位祖师啊……谁能问罪?
清晨薄雾冥冥,穆相思从朦胧中醒来是在一个温暖结实的臂弯里,枕边俊朗的男子正均匀的呼吸着,双手还揽着她的腰,使得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向来没脸没皮的穆相思,此时竟觉得有些脸红。她将头埋进被窝里,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又有几分小得意。
哼,矜持了这么多年不还是被老娘我给睡了!
这轻微的动作惊醒了枕边的男子,他张开那双如星辰的眼眸,温和而安静的看着她。
穆相思恶向胆边生,轻轻啄了他一口,宣示道:“你是我的人了!”
季轻诺轻笑,应和道:“我是你的人。”
穆相思听了更是得意,本性难移又说起了孟浪话,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圈,说:“你当年就从了我多好,少了多少年的快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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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越想越觉得当年的自己傻,说:“我当年就应该给你下药,强占了再说……”
话音才落,他欺身而上,说:“今后,补偿。”
“不……不用了……”穆相思自然清楚他这话的含义,也清楚明白的看见他此时眼中的欲求。
昨夜颠鸾倒凤、被翻红浪,穆相思多番讨饶只换来更凶狠的掠夺,虽是冰玉芝塑的身体疼痛早就消失,这才一宿的光景……要是再来几回,她可实在是受不住了。
说什么仙门的禁欲仙尊,一开荤就学会了纵欲。
穆相思欲哭无泪,撩拨了这么一个衣冠禽兽……还怨不得别人,都是她自找的,活该!
季轻诺认真的看着她,白皙干净的脸上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潮,才睡醒的眼睛含着朦胧的雾气,真想狠狠的欺负。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又落到鼻尖,最终停留在柔软的薄唇上。
向来撩拨人的穆相思却经不起他的一点撩拨,立刻就圈住他回应了起来,纤细的玉足也不由自主的勾住了他的腰。
又是一番情天欲海。
当穆相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枕边已经空了,被窝里还残留着温度。床榻上的帘帐被放了下来,她半坐着掀开帘帐,却发现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屏风,一方静室隔成了两个空间,透过屏风可以隐约的看见坐在书案前季轻诺的背影。
反正室内暖和,穆相思随意扯了件衣服穿着,刚踩到地面只觉得脚一软差点没站稳,心道果然纵欲伤身……她从屏风后走出来,说:“小师叔……怎么变个屏风……”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季轻诺对面的镜闻。
她穿得随意,香肩半露,赤着足露出纤细的小腿。
“……”
穆相思闪回到了屏风后面。
季轻诺淡淡看了眼愣住了的镜闻,镜闻连忙低头,说:“弟子什么也没看到!”
他就说师尊向来简朴,好端端的怎么会在静室里拦块屏风!原来是怕吵醒了床榻上的人,也怕被他多看两眼……
气氛一度很尴尬,穆相思收拾好了走出来,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随意的坐在季轻诺的身边,说:“镜闻,何事?是有朱雀的消息了吗?”
镜闻不知道朱雀的事情,愣了一下说:“弟子是修行上遇到门槛,来请教师尊的。”
“哦。”
“修道关键在于‘悟’字,有的人修道千年,所悟的道却不及俗世之人。”季轻诺说,“镜闻,你几年没离开过凭云了?”
所谓的离开自然不仅仅是距离上的离开,去了很快就又回了,也不能算。
镜闻这十年来接任掌门的位置,一直尽心竭力管理凭云,自然是没什么机会出去走走悟悟。
道从俗世来,求道也可往俗世去。
“弟子有个不情之请。”镜闻犹豫的开口,说,“师尊既然回来了,想请师尊重掌此位。”
季轻诺摇头,道:“你若担心门中事务,可交给镜言处理……我不会在凭云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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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过来传信的弟子愣在了门口,立刻低头作揖,道:“师祖,弟子有事禀报!”说时涨红了脸,却又偷偷的瞄了眼。
穆相思坐在他的怀里,两人唇齿厮磨,被他撞见虽然停止了亲吻,穆相思却仍旧坐着没有起来,有些不悦的扫了弟子一眼,然后才不愿意的坐到了一旁。
“何事?”
弟子连忙开口,说:“来了一位陌生的仙人,说是师尊请她来的,师尊并不知情觉得可能是师祖的意思,让我来通知你。”
两人皆是一愣,眼中透露出惊喜的神采。
应该是朱雀大仙来凭云了。
“现在还在门中?”
“是,师尊留她在钟林峰小坐。”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消息,两人从藏宝阁取了附着神识的符纸就立刻就与报信弟子御剑去了钟林峰。
镜闻正招待着来人,偶尔说几句话。
朱雀化了人形,此时正有一些不安的打量四周,与她同来的还有一位散仙和一位游侠。那位游侠正在和门中弟子套近乎,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镜闻真人,究竟是何事?”堇色开口,带着几分疑惑。凭云门和魔宫关系匪浅,断不会是带头对付魔宫的,却叫她来商量此事,有些怪异。
陆峥星站到一旁正和花子终聊天,一旁的钟木磐好奇的盯着他看,此人是凭云的常客吗?
“不急,再饮一杯茶吧。”镜闻帮着拖延时间等师尊和师父过来,心里好奇这朱雀大仙会不会和他们带回来的那个残魂有关?
堇色仔细的盯着镜闻真人,见他面色怪异迟迟不谈正事,总是拖延时间是为何?
“罢了,镜闻真人若是不愿意谈,在下便告辞了。”堇色向苏枳七和陆峥星使了个眼色,苏枳七立刻就跟着一起往外走,陆峥星却有些犹豫。
正在此时季轻诺和穆相思走了过来,将堇色拦在了大殿门口。
“阁下便是朱雀?”
堇色将拦在门口的两人打量,季轻诺她是见过的,只不过那时他是以邪魔的身份去朱雀山抢夺冰玉芝。
“原来是个鸿门宴?”堇色扫了镜闻真人一眼,道,“我还当凭云门能分清公私,如此看来……你们想找第二棵冰玉芝,只是想抢先仙门占了再说?”
穆相思笑了起来,拍拍堇色的肩膀,说:“大仙,许久不见?”
堇色还是头一次看见穆相思,耸动肩膀挥开她的手,说:“魔宫之人不必与我套近乎。”
穆相思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亲昵的勾肩搭背,说:“怎么会是套近乎呢,我们可是相处了十年呢。”
十年?堇色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侧的黑衣邪魔。
这黑衣邪魔虽然还是那个样子,但与当时在朱雀山所见竟判若两人……
堇色惊疑不定,看着穆相思问:“你是……冰玉芝……不对,你是穆相思?”
“对。”穆相思点头,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位是魔宫的神魔大人,但也是凭云门的祖师季轻诺,你大可放心,他比我可好心多了,不会滥杀无辜的。”
知道朱雀心中所担忧,穆相思先给她定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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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在调查当年扶摇一事,听你提起过‘生魂锁’,可知哪里能够找到?”穆相思开门见山,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堇色微微定心,不是鸿门宴还有的商量。
她疑惑的看着穆相思,说:“生魂锁和扶摇有什么关系?”
季轻诺作揖,道:“朱雀大仙,小辈季轻诺。”
他如此的客气,倒是让在场之人都有些惊讶。朱雀只是灵兽,修为和力量都只算一般般,任何一个有点名气的门派长辈,都能轻易应付。
但朱雀的寿命比大多数的仙人要长也是事实,论辈分来说,的确是大多数仙人的长辈。
堇色受宠若惊,连忙道:“不不……不必拘礼。”
“扶摇一事仙门盖棺定论,但其中尚有诸多疑点未查明。”季轻诺正色道,“师尊枉死,门派覆灭,却因我一时胆怯退缩,让真相掩埋。幸得上苍眷顾,前不久获得了些线索,但需生魂锁一用。”
堇色吃软不吃硬,若是拿刀架着脖子她绝不会答应,但如此好言相求……又以小辈的身份想替太徽真人求个真相,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
她犹豫道:“生魂锁虽不是什么厉害的宝贝……借给你们也没关系……你们是想将残魂神识修养完整是吗?”
“是啊。”穆相思应了一声,说,“听你的意思……生魂锁在你手里?”
堇色点头,说:“生魂锁就在朱雀山。”
“甚好,我们这就去拿!”穆相思拉着堇色就要走。
堇色抽出自己的手,说:“你且听我说完,法宝不厉害,却能修养残魂……为何?”
穆相思被问住了。
“是所需的材料很珍贵?”季轻诺问了一声。
“是。”堇色眉头紧蹙,说,“需要朱雀羽、玄武泪、青龙鳞、白虎须。朱雀羽我可以给你们,但另外三样东西……我没法做主,也不希望你们强夺伤了同伴性命。”
穆相思正要说什么,堇色又开口说:“他们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不会因为你们相求就会给的。”
“那也得试试再说。”穆相思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会有办法的。”她心中的确是想着不肯给就强夺,但这样的话只夺了一个,朱雀必定就不会再告诉第二个的位置。
而且万物皆有灵,四灵兽乃天地孕育,随意杀害也是十分不可取的行为。
她看了眼季轻诺,何况现在他不是那个傲慢自负的邪魔,也不愿意杀害灵兽吧。
在穆相思百般好话的纠缠下,堇色总算是答应了请求。堇色直接化作了朱雀的模样,带着两人回朱雀山去取“生魂锁”,因为带不了更多人,苏枳七和陆峥星便先留在了扶摇。
到朱雀山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两人跟着朱雀进入洞窟之中。
朱雀再次化为人形,将手按在其中一面光滑的墙壁上,墙面出现了像是水一样的纹路,散发出朱红色的光芒,光芒逐渐凝聚笼络在一起,墙面上出现了个和长命锁差不多的东西。
堇色伸手探入那泛着波纹的墙壁中,将锁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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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生魂锁了。”她说着将东西交给了季轻诺。
“多谢。”季轻诺应了一声,将神识从符纸之中换到了生魂锁中。
堇色拔了一根头发下来,发丝在掌心之中变成了朱雀羽,她将羽毛放在锁上,不多时羽毛竟被锁给吸收了进去。
生魂锁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很快褪去。
“现在只能保住神识不散,想要修养神识,还得需要我说的那另外三件东西。”
为了防止他们强夺材料伤害同僚,堇色没有一下子把另外三只灵兽的位置说出来,而是要求共同前往也算是做监督。
这个要求很简单,有朱雀同往,另外三位灵仙应该也更加愿意相信他们。
穆相思拿过生魂锁瞧了瞧,除了花纹样式特别以外,的确是和普通的长命锁没什么区别。想着生魂锁收进储物袋中,突然发现腰间的储物袋不见了……可能是昨天解了衣物没注意到。她又瞧了眼生魂锁,干脆就往脖子里挂了。
锁上还垂了铃铛流苏,走路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铃声,穆相思还挺喜欢这声音的。
“离朱雀山较近的是玄武湖和白虎林,青龙潭最远。此时寒冬,玄武湖若是结冰……更难寻得他,依我之见,先去白虎林吧。”
“好。”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洞窟,穆相思玩弄着手里的生魂锁,随意的站在山崖上眺望。
朱雀山附近有不少的镇子,可能是因为有灵兽守护,所以人们都在这里居住营生。
穆相思突然眼前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
“既然要远行,我们去准备些行囊干粮如何?”
三人都是不会饿的仙人神魔,哪还需要干粮行囊,自然对穆相思的这个提议感到不解。
穆相思解释说:“既然那三位都不好应付,肯定得做好长久纠缠的准备,我备些零嘴,无聊的时候吃嘛。”
看样子若是不答应她的请求,今天是不能上路了。
季轻诺点点头应了她的请求,堇色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两人跟着穆相思御剑去镇子上。
但是穆相思偏偏没有去最近的镇子,而是绕路去了稍微远点的镇子。
一到镇子的街道上,季轻诺平淡的面容上就出现了不悦的神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镇子他来过两次,并且两次都是为了“抓奸”。
她该不会是对那个小倌还念念不忘吧?
季轻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有几分威胁和怒意的看着她,好像在说:你敢搞事试试。
“我就瞎逛逛!”穆相思辩解,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可她的话有哪句是能信的?
嘴上说着只是随便逛逛,但逛着逛着就十分巧合的逛到了“烟波楚”。
穆相思站在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了正在和老鸨说话的忘忧,她来找忘忧倒不是真还惦念着吃肉。
一来是想气气季轻诺,让他知晓。他那边有个赤月青梅竹马红颜知己,她也能有个萍水相逢蓝颜知己。虽说这么多年吊在他这棵树上,不代表就这么吊死了,她还是有很多选择的。
二来是觉得忘忧和自己也算有缘,他虽无奈入楚楼,倒也算是有点情谊,打算来与他说清楚,不必为她守身,该如何生活便如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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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忘忧疑惑的问。
男子作揖道:“小生胡不疑,是现任的魔尊。”
“啊?”忘忧惊讶之余并不相信这种胡话。
胡不疑笑了笑,说:“阁下若是不信,请与我到茶楼一叙。想必阁下是对那位黑衣人也有不满,是吧?可你知晓那人是谁吗?该如何应付吗?”
见他不语,胡不疑又说:“恰巧我知道,但需要你帮忙。”
忘忧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会还是跟着胡不疑走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仿佛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穿着厚重的人。
而穆相思三人离开镇子后直奔白虎林,冬天森林里的动物都在冬眠,整个林子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堇色带着两人到了一个山洞面前,山洞被泥土给堵住了,泥面整齐像是故意堆的,可能是冬天为了保暖所为。
挖掉了一些土,寒风从外面迅速的灌入洞府之中,惊醒了正在冬眠的白虎。
幽绿色的双眼像是两点灯火,在黑漆漆的洞府之中投射过来。
“是谁——”白虎洪亮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和杀意。
冷冷的月光照射进洞府之中,白虎只能看见三个人影。
“是我,朱雀。”
白虎向前走了几步,才将来人看清,他保持着距离将他们打量,说话的的确是朱雀的化形,另外两个十分面生,一个散发着仙灵之气,一个却有些许魔气。
其中一人的脖子上还挂着生魂锁,白虎往后退了几步回到黑暗之中,说:“你带这两个人来想做什么?别告诉我,是来拔我的胡须的。”
堇色犹豫道:“就要你一根胡须而已。”
“不成。”白虎严词拒绝,道,“没听过老虎的胡须拔不得吗?”
“没听过。”穆相思接话,说,“我只听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
白虎低低的吼了一声,想要震慑一下这两个陌生人,说:“你们最好赶紧离开。”
穆相思想要动手,但又想着答应了朱雀的事情,不能强夺。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问堇色:“只要不伤他就行,是吗?”
“是……”
“我知道了。”穆相思笑了笑,拉着季轻诺去了外面,“小师叔,你知道‘拟荆芥’这种草吗?”
“听过。”
但因为并不是常用的药材,很少有人种植。
穆相思坏笑道:“知道就好,这种植物山上还是能找到些的,用来对付老虎是再好不过。”
两人在山上转了几圈,还真找到了拟荆芥,绿色的唇形叶子,闻着有淡淡的凉味,因为是冬天所以叶子有些颓萎。
“不过是片草叶,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季轻诺有些好奇。
穆相思随手摘了一把,神秘兮兮的说:“仙门总说魔宫是旁门左道,一会就让你瞧瞧这东西的厉害。”
两人回到洞府之中,堇色在洞口打坐,里面的白虎一听到他们回来就警觉的盯着。
“你们想耍什么诡计?”白虎不屑的扫了两人一眼,肉爪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根胡须都休想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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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初次见面,请你吃点好吃的。”穆相思笑着将拟荆芥递到白虎的面前,白虎不屑的扭过脑袋不想搭理,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是鼻子却不由自主的嗅动起来,他惊讶的凑到拟荆芥的面前,甚至完全忘记了要保持距离。
“这是什么东西……”白虎越嗅越激动,一把夺过穆相思手里的草叶。
“……”
事情变化得有些突然,季轻诺和堇色都很是惊讶的看着白虎。
那棵草叶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作用,白虎此刻竟是仰躺在地上打滚,时不时的嗅一嗅,舒爽的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大猫,此时正在打滚撒娇似的。
穆相思上前趁着白虎仰躺在地上放空自己的时候飞速拔了一根胡须,痛感让白虎清醒了些,抬起爪子就向着穆相思挥来,穆相思灵活的闪开,一爪子拍在了地面的拟荆芥上。
白虎又嗅了起来,然后打滚撒娇,不断地用脑袋蹭着地面。
穆相思扬着手里的胡须,十分得意,大摇大摆的走向两人,看着季轻诺说:“小师叔,我厉害吧~”一边说着将白胡须也放进了生魂锁之中。
白虎须到手后三人就离开了白虎林,路上堇色很是好奇那棵草到底是什么,季轻诺也很是疑惑,并未听说过拟荆芥有这样的功效,是她用了法术还是下了咒?
“我以前也不知道,在魔宫的时候表哥养了只猫,我养的狗,两只畜生向来不对盘,狗一直打不过猫……也不知道它从哪叼来的拟荆芥,给猫一闻,就成了废猫,整天懒洋洋的……后来被狗咬死了。”
季轻诺什么也没说,倒是堇色颇为不屑。
“魔宫果然是邪魔歪道……这东西若是拿去害人……”堇色说了一半没继续说,眼前这两人毕竟都是魔宫的。
“你们仙门就喜欢乱扣帽子。”穆相思反唇相讥,“这东西对人可不起作用,只对猫有效,老虎是大猫自然也有效。”
自知理亏,堇色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已深,便在白虎林就近的村落上投宿,大晚上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落里的房子都很简陋,甚至令人怀疑能不能御寒。
只有村口的一座木屋看着还算可以,看样子像是村长家。
三人上前敲响了门。
敲了很久才听到里面有动静,一阵悉索的声音缓缓靠近,想必是担心大晚上敲门的会不会是恶人。
“谁啊?什么事?”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旅客,想要在您这投宿一晚,能否行个方便?”
老者本想拒绝,一是担心危险,二是这么冷的天放人进来不就是放寒气进来吗,多冷啊。
出于好奇心,老者透过门缝向外看去,见是两名貌美女子和一位俊朗的男子,皆是仙人之姿。老者心头猛跳,只觉得是祖上积德,居然遇到了入凡来的神仙。
心想,这必定是考验我善心来的。
便打开了门,说:“几位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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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村长家,比起其他村民的房子来说算是不错的了,除了自己休息的屋子,还有一间空着的杂物间。
“家小,委屈三位挤一挤了。”村长讨好的说,“若有什么需要叫我便可,我就在里屋。”
“多谢。”
村长离开之后,堇色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殷勤?”
穆相思笑了笑,阴阳怪气的说:“以为我们是来找善缘的神仙呗,接受了我们的请求,指望给他荣华富贵呢。”
堇色眉头微蹙,说:“你为何把人想的这么坏?”
“有吗?”穆相思还是笑嘻嘻的说,“你自己不也觉得奇怪?说来,我们好歹在朱雀山上相处了十年,如今说话却显得如此生分?”
难道就是因为她是鬼王白尸穆相思?
堇色微微一愣,她不提起这茬,都无法将她和那株仙草混为一人。
不是她对穆相思有偏见,这十年相处下来还是能知几分人心的,只是身为灵兽对魔有着天生的抵触。
她们二人还在争执,季轻诺已经施法将杂物间整理干净,窗户口有点漏风,便用布给封住了。
见堇色不再接话,穆相思也就没再说什么,往正在打坐休息的季轻诺怀里钻去。此时还有外人在,她自然是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枕在他腿上便入睡了。
柔软带着体温的枕头很快让她进入梦乡。
翠竹在风里摇晃,发出如同马嘶一般的声音,阴沉的天气让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凝重。
她一路向前走去,走进了一间竹舍里。
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煮茶,见人走进来笑着让她落座。
“真人,你答应让我在翠竹峰住下,就不怕我对你的得意弟子动手动脚吗?”穆相思问那名仙人。
太徽真人笑了笑,说:“那便是对他的考验了。”
“可你优待我,让一个魔宫质子享受各种特权,就不怕失信于仙门吗?”她又问。
太徽真人也只是淡然回答,说:“这是对我,也是对仙门的考验。”
话还没说完,周围环境突变,房屋倒塌树木枯萎。
穆相思这才惊觉是在梦中,这对话是她还在扶摇做质子的时候与太徽真人所说。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太徽真人,却见他七窍流血面目可怖,空洞的眼睛望过来不断的有血流出。
穆相思自然是不会惧怕这些,上前将他扶起来,还未开口问话,就被太徽真人推开了。
他说:“不要再查了。”
话音落地,天旋地转。
穆相思从梦中惊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突然坐起来也惊醒了季轻诺,不由担忧的问了句,道:“怎么了?”
穆相思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看向季轻诺,笑着说:“没什么,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能让她情绪如此激动?
季轻诺疑惑的看着她,穆相思仍旧是笑嘻嘻的模样,说:“我梦到了一个男人!”
“……”
“而且这个男人不是你~”
“……”
穆相思笑得更欢了,说:“想知道是谁吗?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辣眼睛。”堇色暗暗骂了一句,走出了杂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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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蓬岛位于东海海面上,四周气候潮湿所以常用熏香。制作檀香珠也需要用水,淡水用于饮用比较缺失,用的自然伤最不计成本的海水,所以檀香珠里混着海水的气味。
青龙潭里混入了这么大量的血,青龙恐怕不死也是重伤,他们将青龙带走……为的应该就是解开神龙封印。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尽管如此堇色已经十分愤怒,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木蓬岛证实一下,若不是自然就不纠缠,若是,自然不会轻饶木蓬岛,斗不过可以告天状!
“什么是告天状?”穆相思从堇色嘴里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不由问了一下。
“现在我们口中的仙人,其实都是修仙之人,只是修为高寿命长罢了。只有过了渡劫的修仙者,才能成为真正的仙。”堇色解释说,“在地下的叫‘地仙’,飞升了的叫‘天仙’,地仙归天仙所管,若有冤屈可以向上告状。但……”说到这里堇色为难的摇头。
“但是什么?”穆相思追问。
季轻诺接话,道:“但天门关闭已久,更无管辖之说。”
“为什么会关闭?”
“因为仙魔之间的矛盾。”
神魔齐贞利用倾慕自己的小仙杀害了不少仙人,天界虽对此不满却无法对抗,后传来小仙自尽的消息,那时的天界掌权者担心神魔一怒之下打上天界,虽不至于抵挡不了,却也必定伤亡惨重,便下令关闭了天门。
听得如此,反而更是疑惑。
穆相思又问:“奇怪了,既然天门都关了,不就渡劫成功也飞升不了?”
“是。所以近千年来,仙门都未曾出过一位真正的仙人。”
即便是渡劫成功,也是局限于人间的“地仙”。
堇色低着头颅十分泄气,同僚遇害竟无法讨回公道。
穆相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季轻诺,心想以小师叔现在的实力对付仙门几个糟老头子还是小意思的,当初昆仑玉虚子应该就是他下的杀手……那叫一个悄无声息下手狠毒……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爱凑热闹却不爱给自己找麻烦,便没有与堇色说。但她若是开口求助,等弄好这残魂……还是可以考虑帮一把的,毕竟他们也会去仙门查查线索。
堇色不知如何开口,心中叹息,想着先去看看玄武那边的情况,通知玄武一声青龙的处境……若是行动也能有个帮手。
将檀香珠收好,三人又向着玄武湖出发。
一路上穆相思摆弄着脖子里的生魂锁,添加了白虎须和青龙鳞的锁,此时隐约的透着淡光,透过锁上镂空的花纹,竟是能够看到残魂如同流水的形状。
除了那天晚上梦到太徽真人说不要再查了,之后都是正常休息,没再梦到过太徽真人。
这让穆相思一度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而不是太徽真人托梦。
玄武湖位于金陵,与广陵相近。金陵当地虽有修仙门派,却因为规模较小,仍旧属于无弦阁的管辖范围。与之前的不同,玄武湖的位置一点都不偏僻,周围都是村庄城镇,而居民们完全不知道这湖里存在着一只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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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玄武会在北方,书中记载玄武是北冥之物。”穆相思说。
堇色点头,道:“以前的确是在北冥之地,前些年有人不知道哪里得到了它的消息,总去打扰求他帮忙,他就搬到了南边来。可能是见这湖名字与自己相似,就住下来了。”
三人站在湖边,湖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好在南方的冬天也不会太冷,若是冰面太厚还要凿冰入水,容易引来麻烦,而且冰越厚玄武冬眠就睡得越沉,怕是叫不醒他。
入湖之前,留心观察了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在,免得被误会落水来救,又要引起骚乱,要是惊动了仙门就不好了。
冬天湖底的温度反倒是比湖面暖和,堇色是朱雀化身不熟水性所以游得最慢,季轻诺用避水诀带着穆相思已经到湖底找了一圈,堇色才刚到湖底。
“……”
很显然,玄武也出了状况。
玄武湖虽比一般的湖要深,范围不算太大,以他们的搜寻方法绝对不可能漏掉什么地方。
湖底沉了一个硕大的贝壳,贝壳保持着开的样子,里面确实空荡荡的。
贝壳稍微做了一些装饰,用法术摆了几株珊瑚在上面,还悬挂了几根鱼骨头做门帘,花里胡哨的实在不美观。
“这个是玄武的屋子没错……”堇色一边游向贝壳一边说。
对于玄武独特的审美先不做评论,冬眠中的玄武应该不会随意走动才是,联系之前青龙出事让她担心玄武会不会也被害了。
好在玄武湖一片清澈,并无半点血腥的气味,让堇色稍微松了口气。
可……若是玄武临时有事离开此地,应该会留下点信息才是,这贝壳是玄武几千年的东西了,就算是搬家也会带着,奇怪了……
将这贝壳多番细看,也没见到什么异样。
三人对眼前的状况不甚明了,无法确定玄武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带走?又是否和青龙是同一批人,到底是不是木蓬岛所为?
还在琢磨眼前的情况,湖面上又有人下来了,而且不止一位。
潜水下来的是三位金陵修仙的弟子,听到附近百姓说有三人跳湖自尽,便过来救援。结果潜到了水下,却发现是三位仙人,正盯着一个硕大的贝壳议论着什么。
见是一场误会,三位弟子面色尴尬正准备离开,却被叫住了。
“三位大仙,请留步。”堇色唤了一声,“请问你们是金陵的修仙弟子吗?可否带我们去见一下门中长辈?”
“这……”三位弟子互相看了看,见这水下的三人姿容不俗仙人之态,想必是哪的散仙前辈,便答应了堇色的要求,带着三人去了自己的门派之中。
金陵派是个历来已久却始终默默无名的仙门小派,风头全被广陵的无弦阁给抢掉了,门中弟子们默默修仙为当地百姓造福,却比不上无弦阁击杀一只妖邪的名望来得重。
弟子带着三人去见了掌门,说明了三人的来意。
“三位不知是何方大仙,来我金陵有何指教?”掌门是个四十多岁外貌的人,不过实际年龄应该也已经好几百了。
“想请教阁下,湖中的东西可知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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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什么东西?”掌门笑了起来,反问,“虽是叫玄武湖,你们不会以为真的有玄武吧?那灵兽位于北冥,岂会在南方的金陵呢?”
堇色十分肯定玄武是搬到了这个湖中,那个贝壳就是个证明。
“那阁下可知,最近有什么人来过湖中打捞?或者入水?”
“入水这倒是有的,但抓到的也就一只王八,若真是玄武灵兽,岂可能会被抓走呢?”
“是何人入水?”
掌门神色犹豫,不知道这几个陌生散仙究竟意欲何为,良久才开口,说:“是无弦阁的仙修入水的。”
无弦阁?居然不是木蓬岛?
这个回答让三人都有些惊讶,未曾听说无弦阁有什么动作……这下有了两个分支,颇是叫人为难。
“最后再问阁下一声,可知是无弦阁的何人入水?”
“是赤月仙子。”
“……”
这下三人更加沉默了,互相看了看,都猜测不到原因。而且奇怪的是……赤月前不久还在泰山附近的驻地,怎么这就跑来金陵抓玄武了?
告别了金陵派,三人准备分头行动。
堇色回凭云通知镜闻两只灵兽的消息,让镜闻找个理由去木蓬岛探查一下。而季轻诺则和穆相思去无弦阁打探情况,尽管穆相思认为完全可以他去木蓬岛,而她去无弦阁,这样分头行动会快一点,季轻诺却坚决不让,看着他吃醋担心的模样穆相思没再说什么。
现在仙魔两家局势紧张,仙门大派守卫森严,化形潜入也要留心不被发现,否则又是麻烦事。
因此两人只化作了普通的百姓,到无弦阁外去打听赤月仙子的消息。
守卫却说:“赤月仙子去了泰山驻地,不知何时回来,两位若有急事求助我可代为转告其他人。”
这就更奇怪了,赤月抓了玄武,却前往泰山驻地?
既是如此,便再去泰山驻地问问,这一回化作了路过的散仙。
结果无弦阁的驻守弟子却说:“大师伯已经回去了,你们去广陵找吧。”
穆相思看了看季轻诺,季轻诺眼中也尽是疑惑不解,两个地方都说赤月不在,赤月又会在哪呢?又究竟是何人要玄武?作何用途?
无弦阁这边没有线索,两人便也向着木蓬岛而去,没准还能赶上和镜闻汇合。
他们离开了泰山,因此不知泰山之下正在谋划一件天大的事情。
泰山是五岳之首,历代帝王皆在此处封禅,可谓是物华天宝之地。
表面上的风光名声,让人们忘记了它的另一个身份,就连泰山派的人都不记得了。
泰山脚下的树林之中,明明是冬季,却有不少的狐狸还在活动,他们嘴里叼着各种材料向着树林深处而去。
林深处有一个洞窟,狐狸们将东西都搬了进去,粗糙的台阶往下而去,不知道是要通向何方。
越往下走洞窟的温度越冷,甚至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
一直走到台阶的底部,除了搬运东西的狐狸们,还站立着四个人。其中一人穿着暖和的白色狐裘,修长的眼眸闪过一丝丝的狡黠。
正是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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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来的玄武被下了封咒,此时只有一只王八的大小,被放在案台上死死的盯着胡不疑,又恨恨的看向赤月,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赤月移开目光,说:“玄武大仙,只是想借你通冥问卜罢了,和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陆媛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赤月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再怎么说也是口碑不错的仙修,是俗世之间谈及较多的仙人之一,在仙门同辈中是最优秀的……这么多年里流传的都是她的善行,何苦自毁名声?做出这等祸害苍生的事情。
虽说还不确定开启泰山府后会怎么样,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对的。
玄武被化作了一只王八实在是气愤,但他只是灵兽根本斗不过在场的一仙一妖,而另外的两人实力太弱也根本救不了他。
外面的狐狸们还在陆陆续续的搬运材料进来。
泰山府的开启极为复杂,还得先建立与冥界的联络。
玄武悲从中来,心想自己大概是在劫难逃了。这个胡不疑,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他的消息,竟是在北冥找到了他,不堪打扰的他搬家到了南边,总算是清净了几年,结果还是被他知晓了踪迹,也是奇怪。
通冥问卜虽不会伤他性命,但此事之后也绝不会留他活口,给他出去通风报信的机会,所以他已经决定赴死,就不信这狐狸还会通冥术不成。
狐狸不会,但是赤月会,玄武便是不答应帮忙通冥,只需要他做一个载体也就够了。
玄武万念俱灰,另外三位同僚想必不久后就会感应到他出事了,至于能不能找到实在难说。他正做着最坏的打算,却突然觉得心口一滞,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这是四象灵兽之间的默契和灵犀。
没想到在自己出事之前,竟会先收到青龙的噩耗。
青龙的尸体被从云端扔入东海,在跌落海中时激起巨大的浪花,轰隆的水声比雷声还要响亮震耳,尸体缓缓沉下去,使得海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久久没有消散。
当镜闻腾云赶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
脑海中只冒出了一个想法:仙门的人疯了。
他们想要解开神龙封印,难道忘了神龙被封印的原因吗?还是为了魔宫,他们不惜付出惨痛的代价?如果神龙再次失控,已经关闭的天门可不会有神灵下来封印,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自己人吗?
何况,竟是为此杀害了灵兽青龙,罪名可不亚于弑仙啊。
海面的漩涡逐渐消退,一道刺眼夺目的光芒从幽深黑暗的海底射来,很快就消失不见。站在云端往下望去,可以看见大海之中泛着有蓝色的光,时隐时现。
“现在情况如何?”赶来的季轻诺和穆相思正巧遇到了镜闻,连忙询问。
镜闻神色凝重,说:“青龙已经沉下去了,龙神应该已经嗅到了同类的血肉。”
“封印不会这么容易解开的。”穆相思说,“龙神这种级别的封印,没有九九八十一天是解不开的。何况……”她笑着看向季轻诺,“小师叔,现在去打断他们不就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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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季轻诺应了一声,便向着云端的另一批人飞去。
镜闻想要上前帮忙,被穆相思阻拦了下来,说:“你可不能出面,这是仙门和魔宫的事情,你要是参与进来就该大规模的打起来了。”
“是,弟子明白了。”
说服镜闻之后,穆相思也腾云追了上去,与季轻诺并肩而立站在木蓬岛几位仙人的对面。
两人的出现让众人慌乱不已,也有人疑惑着黑衣人的身份,其中有两人离开了人群去通知岛主了。
“季轻诺?你还活着?”
他无心再与仙门有瓜葛,又不善于说谎,便冷漠的看着没有回答。
穆相思在一旁偷笑,缓步上前,道:“诸位大仙好,这是魔宫如今的神魔大人,可不是你们的晚辈~”她将在场之人打量,竟是能看见几张见过的脸孔,却不熟悉。
仔细回想,原来是在十年前江城挫骨扬灰的时候见过。这件恨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可还没忘记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比起自己辛辛苦苦的报仇,她更喜欢落井下石,观赏他们的惨样,再给一下重击,那才叫痛快呢!
木蓬岛的仙修面色很难看,能参与解封龙神封印的自然都是有些本事的高修或者长辈,其中有不少人是见过穆相思的,甚至是参与过百年前的九重台围剿、十年前的江城挫骨扬灰、魔宫的二次围剿。
穆相思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胸真是宽阔,这么多的旧账没算,要不是见到这些人都快忘记了。
“邪魔,你们来木蓬岛做什么!”
“当然是作恶了~”穆相思毫不犹豫的回答,“都说是邪魔了,难道是来帮你们解封的吗?”
木蓬岛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穆相思他们还可以对付,但魔宫这位神秘莫测的神魔却无法应对。
实力上无法战胜,有人打算攻心,说:“穆相思,你不是一直喜欢季轻诺吗,如今这邪魔杀死了季轻诺,你不给他报仇还站在他一边,你是仙灵之身应该与我们一道才是。”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真是要听吐了。
“他不过是占了季轻诺的肉身,用了他的脸,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怎么听着怪怪的,这话说的……好像她十分苦情,把别人当做是季轻诺寄托感情?
穆相思冷笑,唇角轻勾,道:“诸位大仙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季轻诺了?我不就是喜欢他的身体吗~”她说着抱住了季轻诺,当着众人的面调戏他。
“不知廉耻……”众仙恨恨的骂了句,这样的话穆相思早就听腻了,对她一点效果也没有。
不仅没有作用,反而成为穆相思眼中的笑料。
季轻诺无奈摇头,道:“莫闹,在这等我。”说着祭出佩剑向着海中有蓝色的光芒冲去。
“不好……他要阻碍解封!”众仙里有人惊呼一声,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也拦不住。
水蓝色的剑光与海面融为一体,众仙们从惊异中回过神来,觉得那把佩剑很是眼熟。
不就是季轻诺的那把吗?
为何邪魔能够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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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已经不是关心这种问题的时候,解封神龙的仪式如果被打断,他们就要寻找另外的祭品,这世间要去哪里再找第二条灵龙?
他们更担心的是,这个邪魔是否会在破坏仪式之后直接动手,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是邪魔的对手。
去通报岛主的弟子已经回来了,一声尖锐的剑啸声响起,越来越近,带着警告的含义,也让在场的仙人们定心。
木蓬岛主王尧施一身墨绿色的长衫,仿佛是一片飞在空中的绿叶,包含着浓烈的杀气。
“岛主,怎么办?”仙人们束手无策,此时同往海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王尧施看了看平静的海面,将目光投向了悬空在对面的穆相思。
穆相思眉头一挑,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王尧施发现她这个比较好对付的,当即祭出法宝就冲了过来。穆相思自知不敌,果断的跳入海水中去寻找季轻诺。
循着海底若隐若现的蓝光往下潜去,只觉得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淡,海域之中有各种鱼从身边游过反而多了几分危险。海底的蓝光在黑暗之中看着,使人畏惧,幽深的海底仿佛没有尽头,不断的下落至今还没到底。
追赶在穆相思身后的一些仙人,因此而退却了,只剩下岛主和两位高修跟着。
海水的压力使得下潜越加的困难,就好像有一股向上的力量要将人抛出海面,穆相思心里无端有些慌张,避水诀恐怕无法再下潜了。
就在此时突然感觉周身一轻,有人拉了她一把。
“出什么事了?”季轻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没事,木蓬岛主追来了。”
季轻诺应了一声,带着穆相思继续下潜,不知道又潜了多久,那股让人将要窒息的压力完全消散,而黑暗也被光明所代替,一时间让人睁不开眼睛。
穆相思适应了一会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一座巨大的宫殿呈现在眼前,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他们站立在一座桥的面前,桥有九曲蜿蜒向着龙宫而去。桥两侧是望不到底的深渊,却有六根珊瑚柱矗立在桥的两侧。泥青色的台阶共有九十九个,将龙宫垫的很高,四周的围栏上点缀着拳头大的珍珠和晶莹剔透的水晶,使得宫殿绚烂夺目。
宫殿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却是凹凸不平,有蚌壳也有珊瑚丛生,偶尔还有几座小假山给通往龙宫的路增加了障碍,似乎是想要阻拦外来的所有人。
抬起头可以看见蔚蓝色的海水在头顶翻滚,波光斑驳让这里的一切显得格外神秘。
偶尔有几只小虾游过,这里明明还是水的状态,人却可以正常行动,只是感觉比起地面要轻盈了些。
“原来龙宫长这样……”穆相思感叹了一句,看向季轻诺,说,“等事情解决了,你可得记得陪我来龙宫住住。”
说着又向后看了看,也是一片辽阔的海底美景,完全没了追击而来的仙人,补充道:“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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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的眉头微皱,没有表露出来,惊魂未定的开口,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是海沼泽,一旦陷进去可就没救了。”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口诀?小师叔,没想到你这么博学。”穆相思试探的问了句。
“只是普通的凝固术罢了。”季轻诺移开了目光。
尽管如此说,穆相思还是有几分不信。
“小师叔,我脚痛……是不是你的凝固术把我的腿给弄残了?”穆相思拉着他的衣角,撒娇道,“你背我去光线好的地方瞧瞧。”
他愣了下似乎是有些犹豫,看着她那双明亮可怜的眼睛,还是答应了。
穆相思伏在季轻诺的背上,从后绕上了他的脖子。
走出了一段路,她悄无声息的扼住了他的咽喉,说:“你是谁?季轻诺出什么事了?”
季轻诺顿了下步子,嘴角扯出一抹笑,说:“你这女子倒是挺聪明,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不重要吧,带我去见他。”穆相思手指稍微用力,将他的咽喉掐进去了一寸。
“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试试,天界的封印和魔界的力量,哪个更胜一筹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挺直了腰杆,穆相思瞬间感到他脖子上的肌肤变得僵硬坚固,她的手指完全掐不下去。
穆相思从他背上滑下来,再看他时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一身白色金边华服,红色祥云样式的衣领和箭袖,头戴九珠紫金冠,贵气十足。五官俊美与季轻诺不相上下,一双杏黄的眼睛十分特殊,他的眼瞳是一条细长的线。
“……”穆相思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保持距离,说,“你是……神龙?”
“不,错了。”他否认说,“是恶龙。”
穆相思扫了他一眼,说,“季轻诺人呢?”
“我说过了。”
“带我去见他。”穆相思心中思考着如果动起手来,能否全身而退。
他跳坐到假山上,说:“据我所知,季轻诺曾是仙门首尊吧。你既然站在仙门的对立面,难道不应该和他划清界限吗?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是站在一边的,我们都被自以为是的正义看不起,可当他们需要你的时候,又冠冕堂皇起来。他们想解开封印,是为了让我对付谁吧?”
穆相思又退了一步,没有接话。
他跳下假山站在穆相思的面前,说:“就让他在封印里待着吧,我们这么相似才是缘……”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整个人向后撞去,撞到了假山上,珊瑚假山瞬间碎裂。
“离她远点。”季轻诺的声音传来,穆相思看过去看见他愤怒的眼睛隐隐发红,双掌鲜血流淌。他拦在了穆相思的面前,死死的盯着神龙所化的男子。
穆相思心里松了一口气,上前站到他的身后侧,正要说什么却闻到一股血腥味,他黑色的衣袍有血水散开,使得周围的水也逐渐有了颜色。
似乎是……伤得很重。
“小师叔,发生了什么事情?”穆相思用愈合咒给他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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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神龙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有欣赏和惊讶,说,“我以为至少能困你三十六天,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你就出来了,不知是我高看了天界还是小看了阁下。”
季轻诺冷笑,道:“身为神龙才被困了成百上千年,就在外人的帮助下重获自由,果真是高看了天界。”
穆相思微微惊讶,季轻诺会说这么毒的话还真是罕见,不过倒是得了几分她的真传。
被这么说,神龙的面色一黑,说:“你现在身负重伤,可不是我的对手。”
季轻诺没有否认,他跟随青龙下沉的尸体落入水晶宫,被一股乱流引至封印之中,他尚不知其中的奥妙规则,直到见到神龙逃脱才意识到。
仙门打算用青龙替代神龙以作欺瞒,但灵龙和神龙的区别很大,即便是有了替代品也需要神龙和外界解封的仙人们共同施法一段时间才能解封。而他进到封印恰恰打破了这个局面,直接给了神龙溜走的机会,而封印将他视为了封印目标。
破开封印花去了他一大半的力量,此时十分的虚弱。但神龙被封印千年,力量也大不如前,真要斗起来胜负难算,大概是两败俱伤。
可这一战似乎又避免不了,仙门解封神龙为的就是对付魔宫邪魔。本来他们下水还有可能与神龙谈判,但季轻诺被封印所困是被神龙陷害,一下子就成了敌对关系。
穆相思担心他伤势如此严重,再斗起来必定吃亏,便拦在了季轻诺的前面,对神龙说:“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受益的不还是天界和仙门?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两个难题。”
“的确如此,但我们龙是有规矩的。”神龙缓缓抬头,突然伸手一握,穆相思就突然飞了过去。尖利的手指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悬起来。
“放开她!”季轻诺怒喊一声,直接凝聚魔气冲了过来。
“等我解决了他,就和你过二人世界。”神龙说着将穆相思随手往边上扔去,扔进了一个蚌壳之中,蚌壳关上将人困在了里面,任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打开,只能透过缝隙观察战况。
季轻诺的每一招都带着血水,神魔虽本身有愈合身体的能力,但伤势太过严重愈合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往往才刚愈合,一出招就又撕裂了伤口。
水蓝色的剑在这个蔚蓝色的宫殿中如同一道光影,闪烁着美丽的光彩。
神龙没想到他这么强大,哪怕已经受了重伤还能支撑这么久。
神魔只有魔力,但他还有仙灵之力,比他的父亲还要更胜一分。
几招下来神龙渐渐感到开始处于下风,大啸一声变回了原型,一条白身红须金尾的巨龙,巨大的咆哮声几乎让整个宫殿都开始摇晃。
仙门之所以觉得魔宫是邪恶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魔越战越勇,受的伤越多反而战斗力越强,流出的血同样也能化为力量,混着魔气攻击更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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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了真身的神龙反而行动受限,没有人形时那么灵活,但力量巨大,要是被尾巴扫到一下绝对能断几根骨头。在面对绝度劣势的对手时,魔气根本无法约束对方的行为。
穆相思将一切看在眼中,心想此时乍看虽是季轻诺占了上风,但他伤势实在严重,血流过多必定支撑不久,那时九死一生。她心中盘算主意,想起了自己冰玉芝的身份,念动咒语变成了一条海带,从蚌壳的缝隙中溜出。
她站到泥土之中默念口诀,海藻疯狂生长,如同一只无限延长的手向上伸去,将神龙缠绕,限制行动。抓住了时机的季轻诺挥剑而上,利刃刺入了龙的腹甲,用力化开一大个口子,顿时鲜血喷涌将周围的水染成了红黄色。
神龙在被剖开胸膛的同时也终于挣开了海藻束缚,将这恼人的海藻给撕碎。剖心的痛苦让神龙不断的挣扎咆哮,龙宫顶端不断的有细碎的水晶掉下来,地面摇晃不断。
穆相思跌在地上恢复了自己的模样,只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碎掉了似的,一口口的吐着鲜血。
她看见季轻诺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只是痛得昏昏沉沉,眼皮无力。
季轻诺自己的伤势也很严重,但眼下的情况根本无暇顾及自己,他将穆相思打开龙宫的门便要往上回去。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尧施总算是冲破屏障来到了龙宫门口,遇到了这两个伤势惨重的邪魔。
“滚!”季轻诺无心恋战,直接向上游去。
王尧施被他这么一吼竟是愣住了,但很快就追了上去。
水中的压力本身就将人往上送,回去可比下水容易多了。
空荡荡的龙宫中飘散着神龙的血液,海水变得浑浊不堪,融在海水中的血色像是一阵阵的烟雾,将龙宫中的珊瑚假山缠绕住。珊瑚出现了细碎的裂纹,一点点的脱落,从中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伴随着神龙封印的还有整个龙宫的部族,神龙的的血液将他们解封。
随着部族的苏醒,神龙的伤口逐渐愈合,庞大的身形一点点的缩小,变成了人的模样。他缓缓的捂着心口站起来,太过虚弱有些站不稳。眼中尽是憎恨的神色,自言自语道:“你给我等着……”
季轻诺还未出海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海面上的凛凛剑光,看来是腹背受敌,不得不动手了。
巨大的浪花冲破海面,让包围着的仙人们都吓了一跳。他身上滴落的水混着血的颜色,凌空而立,给人一种凄厉的感觉。
“不要逼我动手。”他站在包围中央,海中的王尧施也已经追了出来。
“邪魔!你杀害玉虚子必遭天谴!如今又杀死神龙,必遭神劫!”王尧施说这话的时候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太过愤怒还是其他原因。
“让开。”季轻诺没有等对方的应答,直接就向着防守薄弱的位置冲去。
一直留在海面上的镜闻见状,看样子师尊和师父都受了伤,这些仙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祭出法宝仙剑准备上前帮忙,被几名木蓬岛的仙修给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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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如今的肉身无法自己修复伤口,只能借助灵药,便将她抱去了丹房之中,在地面画下阵法,季轻诺做阵眼,镜言镜闻护法。
好在凭云门库存灵药足够,经得起挥霍,再者季轻诺将自己的血喂了些给她加快内伤的愈合,一番忙碌已无大碍。
“出了什么事?”镜言小声的问镜闻。
镜闻苦恼万分,眉头紧锁道:“木蓬岛解封神龙封印,师尊入海阻拦……可能是和神龙打起来了,虽杀死了神龙却也身受重伤。而且……还杀死了木蓬岛主。”
镜言惊讶的捂住嘴巴,争斗一旦开始可很难压下去,王尧施是现在的仙门首尊,杀死他就相当于是在向整个仙门宣战……师尊身受重伤,若仙门在此刻联手发难,只怕整个凭云凶多吉少。
季轻诺将已经无碍的穆相思安置好,这才稍微放心点松了口气,也正是这一松懈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师尊!?”镜闻上前接住倒下的季轻诺,镜言则查看情况。
镜言面色十分糟糕,看着镜闻说:“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不能确定。”
“如何?”
“恐怕是遭受了反噬……魔的力量便是如此,使用得越多,反噬起来也越严重……师父所改用的修炼方式只对新人有用,师尊是神魔……继承的力量想必仍旧是邪力……”
“可有办法?”
镜言站了起来,很是为难的背过身,犹豫了很久没有开口。
镜闻施法护住季轻诺的心神,说:“你说,便是再难我们也应该试试。”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镜言长叹一声,说,“邪力的反噬,自然也要用邪法救,要救师尊,需要百人之血。”
此言一出镜闻愣住了,以百人性命换一人生存,是魔宫的修炼之法,所以他不曾知晓而镜言知晓。
这样的事情让仙门任何一人来选,都是不愿意的。
两人很是为难,又不可能见死不救。
有人敲了敲门,是镜言的大徒弟钟木磐。
“何事?”
钟木磐走进来,施礼道:“弟子无礼,担忧两位师祖的情况所以过来查看……不小心偷听了些内容。”
镜言皱眉,似乎猜到了几分。
钟木磐又施了一礼,说:“救助师祖需要百人之血,弟子愿意提供一人量的血。”
说完在镜闻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说下去,道:“我想门中众位师兄弟也会愿意,百人之血则百人必死无疑。整个凭云有将近五百人,一人出一点力,则五百人全可活,师尊和师伯也不必担心有违苍生道义。”
提议是个不错的提议,但这……下令让弟子们流血,怎么想都太奇怪了,镜闻不太认同,可也没有其他办法。
镜言听了当即便站起来,说:“可以,眼下也只能如此,你去询问苍桐峰弟子们都有谁愿意,若不愿意也不用勉强,免得落人话柄。”
说着又看向了镜闻,说:“师兄,我苍桐峰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如何打算?”
镜闻也站了起来,说:“罢了,我让子终吩咐下去便是。”
“我去通知师兄吧!”钟木磐自告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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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脉的弟子们纷纷表示,为了师祖流点血根本不算什么。
五百人凑出一百人分量的血还是很容易的,同时大开库存,给每一个参与的弟子都发放了灵芝人参补血补气。
血是不成问题了,问题在于没有容器。
只能现挖了一个小坑,用砖石堆砌作胆,以免滴落下去的血液全被泥土给吸收了。
毕竟是血腥之物,便选在了苍桐峰的后山,这里都是修魔的弟子也不忌讳这些事情。石坑弄好后,各个弟子便依次站到石坑上方割开手腕放血,从微毫之末一点点的积累。
“汪汪汪——”魔犬嗅到了血腥的气味兴奋的跑过来,看到了被浸泡在血池中的季轻诺,担忧的垂下了尾巴,铜铃大的眼睛疑惑的看向还在割腕放血的弟子们,隐约的明白了什么。
它呜呜的叫了两声,突然变大身形恢复了原本的面貌。魔犬很少恢复真身,凭云门一派之中只有季轻诺和镜言见过,镜闻都被它突如其来的变身给吓到了,一时间还以为是小黑突然狂化了。
镜言却是明白它的意思,它个头大,能贡献的血肯定也就多,完全抵得上十来个人的量。
“乖,回去玩。”镜言摸了摸它的脚,说,“你的血可不行。”
魔犬丧气的垂下耳朵又变成了小黑狗的模样。
弟子们议论纷纷十分惊讶,都以为小黑只是一条寿命比较有灵性的狗,没想到居然是条魔犬,方才恢复真身时周遭尽是魔气,苍桐峰的金铃发出轻微的声响。
血池之中的血已经盛满,季轻诺整个人浸泡在其中。镜言在四周下了防御结界,又在外围布置了治疗的阵法,这阵法她只从书上看过,没想到有机会施展会是对师尊。
放完血的弟子们领了药材就回了各自的峰上休息,后勤弟子们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突然之间就忙得四脚朝天,一壶接一壶的煮着药。
镜言和镜闻轮流值守,若有人拜访让花子终先挡了回去。
短短几日的时间,木蓬岛主王尧施被害的消息传遍了仙门,王尧施虽然没死,但没有了金丹的他必然无法继续胜任仙门首尊,仙门此时再一次群龙无首。
按照仙门长辈的资历,还是无弦阁的汀笙最为合适。但无弦阁早些年出了饲养邪魔谎称幻魔的事情,公信力不够,便推荐了寿音寺的主持惠恩做首尊,出家人与世无争也没什么意义,就这样将惠恩推到了首尊的位置上。
同时,季轻诺还活着的消息也传开,据说王尧施的金丹就是被季轻诺给捏碎的。
再接着人们开始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为什么季轻诺会以邪魔的身份出现在木蓬岛,又为什么要害王尧施,为什么不回归仙门而是继续在魔宫作恶,鬼王白尸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虽然也提及了木蓬岛解封神龙的事情,但杀害四灵兽之一的青龙却只字未提。
那些亲眼见到季轻诺捏碎了王尧施金丹的仙人们,将此时绘声绘色的描述,将当时的场面说得更为夸张残忍,让人们联想起了十年前玉虚子被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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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曾经的邪魔吞噬了季轻诺,改变了季轻诺的性格,还是那邪魔本来就是季轻诺的一部分?
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但有一件事情不可否认,仙门短时间内不敢再有动作。
听到这个消息的汀笙愤怒的砸掉了手中茶杯,将正在门口守卫的两名弟子给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冲进屋子里看却只看见了阁主和传信的弟子,两人都好端端的,没有任何异样。
“出去,都出去!”汀笙恨恨咬牙,不是恨王尧施被残忍毁了金丹,而是恨这首尊的位置还是到不了他的头上。
支持他的人总是被“无弦阁曾饲养邪魔,居心叵测”这样的理由给打回去。
心中更是气愤,这些人懂什么?
不更好的了解魔,如何对付魔?凭云门修魔只被反对了一时,之后人人叫好,一个个的为凭云门说话。为何到了无弦阁的身上,却成了毫无人性,与邪魔无异了?
“叫赤月过来!”汀笙又喊了一句,心中的怒气更甚。
赤月说曾在五岳城见过邪魔,后又在无弦阁中与邪魔交过手,可以确定季轻诺已经被邪魔完全吞噬了。现在季轻诺却突然冒了出来,实力上升不仅仅是一点点,恐怕……比早些年的邪魔还要更上一层。
汀笙在室内踱步,传唤了赤月许久未来,让他心中的怒火又旺了一分。
他推开门,看了看守卫的两名弟子,说:“去看看怎么回事,为何人还没传唤来。”
“是。”
弟子去而复返,却说:“阁主,赤月仙子不在阁中。”
“她去哪了?”
“说是去了泰山驻地。”
“泰山那边的事情应该解决了才是,门中其他同往的人都已经回来,她向来不喜欢在外多留,怎么反而还没回来?”汀笙自言自语,眉头紧锁。
汀笙疑惑之下去找了门中的其他高修,问起季轻诺如今的状况,也都说不知道,只知道是向着凭云的方向去了。如此一来,凭云和魔宫的关系是彻底脱不开了,他们大可以趁机拉拢原本向着凭云的小门派,大大削弱凭云的附属力量。
至于赤月去了哪里,门中的高修们则纷纷摇头。
有的说可能还在泰山驻地没回来,有的说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了杀红了眼的季轻诺被杀害了,也有的说赤月可能是遭受打击避世一阵子……
“罢了,她若无事自己会回来。”汀笙没有继续问下去,说,“轩辕剑放在木蓬岛保管,木蓬岛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首尊的位置倒是定了,便宜了寿音寺的和尚。轩辕剑的归所尚未定夺,今明两****会去寿音寺与几位仙尊探讨,这段时间无弦阁就劳烦诸位了。”
“阁主客气了。”
汀笙满面愁容的驾云向着寿音寺而去,心里有种说不明白的感觉,总感觉赤月的反常也会牵连出什么事情。
赤月的确是还在泰山,却不在驻地,而是在泰山之下。
依照胡不疑所言,想要开启泰山府需要炼制鬼将,忘忧正好符合鬼将的命格,今天已经是炼制的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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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胡不疑笑得夸张,眼泪都笑出来了,“仙子可真是绝情。”
陆媛站在角落里看着一切,不忍心的开口,说:“你们只是要炼制鬼将而已,没必要拿这些无辜的人练手吧?”
胡不疑看了她一眼,将怀里的小男孩放到了阵法面前,轻轻一推。
小男孩跌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发狂的忘忧抓了起来,任他怎么哭喊也没用,而发狂了忘忧也已经没了自己的意识,一口咬开了小男孩的脖子,顿时没了声息。
“不——”孩子的母亲痛呼一声,晕厥了过去。
结界中的人们义愤填膺,直为这残忍的场景叫喊,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小男孩只是个开始,这恐怕是他们所有人的下场。
陆媛不忍再看,扭过了头去,既然无能为力只能欺骗自己当做没看见。
“一将功成万骨枯。”胡不疑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没有这些无辜人的怨恨,又如何成为鬼将呢?”
陆媛和赤月都没有接话。
胡不疑走到门口,交代了一声,说:“小生去探探最近的情况,这里算上刚才的小孩一共一百人,劳烦仙子算着时间送人给鬼将享用。当然了,仙子若是动不了手,让我的部下代劳也是可以的。”
他大可以直接吩咐部下却非要说这些话,赤月的面色糟糕到了极点。
结界外部听不见内部的叫喊,但是结界内部却能听见外部的对白,人们哭喊崩溃,完全没有想过赤月会是参与这件事情的人,直接颠覆了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流传,赤月仙子不应该是一个热爱苍生的善良人吗?
只不过他们再惊讶再难过也是没有用的了,他们无法将这里的所见向外传去,他们很快就会成为鬼将的垫脚石。
而外界对于赤月的评论,仍旧停留在他们来这里之前的那样。
胡不疑来到镇子上,随意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坐下,大消息往往都不必去特意打听,人们总会在茶余饭后谈起。
仙门出事了,他听得很开心,曾经的五大仙门分出去了一个凭云门,现在剩下的四个门派之中……昆仑掌门是个不中用的老头,比起曾经的玉虚子可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木蓬岛主没了金丹,新岛主还在选取之中,不过修为必定是和王尧施没法比的……新首尊是个和尚,吃斋念佛的秃驴他向来是瞧不上的,不过既然能当仙尊,必定还是有些本事的。
无弦阁的汀笙,反而是他比较忌惮的,汀笙是目前仙门之中算是修为最高的,又擅长音攻。声音无形,比起法宝兵器之类的杀伤力更大。
至于凭云门那边,讨论的人很少,只说这几天谢绝任何访客,即便是投靠凭云的小门派也都被拒绝相见了。都说季轻诺还活着,毁了王尧施金丹后就向着凭云而去,其中又惹来不少流言。
季轻诺恢复,胡不疑是一点也不惊讶,在穆相思没被邪魔杀死时就已经可以猜测到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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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疑有心去凭云打探消息,又担心被发现了踪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仙门畏缩起来商量接下来如何发展,如何应对邪魔可能发起的进攻,而季轻诺去了凭云,魔宫那边暂时只有两位鬼王管事……他本可以在这个时候回魔宫夺权,不过只要有神魔在,他无法拥有魔尊之力,即便是拥有了,也是屈居人下。
“呵。”他冷笑了一声,眼光要放得久远些。
不过他还是往凭云方向跑了一趟,却没有接近扶摇山,只是在附近的村落镇子上逛逛,看能不能有点消息。
他远远的发现扶摇山上漂浮着淡红色的云雾,他嗅动鼻子,狐狸的鼻子十分灵敏,隐约竟是能闻到一些血腥味。有季轻诺这个神魔在,凭云断不可能重蹈扶摇覆灭的结局,但这么远能闻见血腥味……至少可以说明凭云有大量的鲜血。
大量的鲜血?他心头一笑,修长的眼眸眯起来,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听说季轻诺杀死了神龙,神龙也算是神,想要对付可不容易,大量力量的消耗一定会出现问题,他可能是出现了反噬?
胡不疑好歹是当了十年的空架子魔尊,对魔宫书籍还是有些了解的,自然也知道魔曾经的修行方式很容易惹来反噬。反噬如果严重的话,是会直接毙命的。但也不是无药可救,在短时间内以百人血抵挡,可以恢复。
百人血,哈哈,真是太巧了。
胡不疑心满意足的回了泰山,将消息散播出去。
不出十日,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事情又有了新花样,说成为神魔的季轻诺拉拢凭云,凭云毕竟是他一手创立,掌门镜闻是他的徒弟,自然是遵从师命。据说近期各个地方都有人失踪,失踪的时间极为接近,联系起凭云正巧在那段时间拒绝了所有访客,纷纷传言是被抓去血祭之类了。
这样一来仙门和魔宫的矛盾加剧,他才能在泰山底下更加安心的炼制鬼将。
“啊啊啊——”鬼将还在炼制的过程中,忘忧一如既往的遭受着想死又死不掉的折磨,他的肤色从红色变成了灰色,一种属于死亡的颜色。灰色的肌肤上溅满了鲜红的血液,阵法之中到处是残肢肉屑,结界中的人们都已经崩溃绝望,这么多天下来也都饿得快不行了,却被妖术支撑着残喘着一口气。
然后被扔进炼阵之中被杀死。
陆媛早就无法忍受这样的场面,自愿让小妖带着去了更深的地牢待着。赤月神情麻木,出神的盯着洞窟上方的石壁,似乎是在想事情,眼神悠远。
胡不疑心情不错的走到赤月的边上,说:“仙子,是不是该回仙门看望看望了,顺便帮我打探打探消息。”
赤月看向他,逐渐从回忆之中回神,说:“我知道了。”
她在泰山底待了将近半个月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错的,是罪不可恕的。可内心却有一种想要继续在这条错路继续走下去的声音,她想看看将来鬼将炼成,泰山府被开启,冥界的门被打开时……季轻诺会是如何的神情。当他知道她是参与者之一,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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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再告诉他,只要他当初能多看她一眼,多说一句好话,她都不会走出这一步。
他对穆相思满心的亏欠,她也要。
他惦记那个女魔头惦记了百余年,她也要。
哪怕回想起时只有咬牙切齿的恨,也总好比风轻云淡什么都不留。
果真是爱能生恨,恨让人癫狂。
季轻诺从血池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扶摇山的雪刚停。
穆相思在钟林峰和堇色研究生魂锁,少了玄武泪的生魂锁只是稍微慢了些,却还是能够修养残魂的。只在之前梦到过太徽真人,至今再没任何消息,残魂像是一团火苗在生魂锁镂空的花纹中晃动。
“二师祖,大师祖醒了!”报信的弟子匆忙跑来,说完就又跑去通知别人了。
穆相思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也没多计较。
“走,去苍桐峰。”穆相思重新将生魂锁戴上,拉着堇色便要往苍桐峰去。镜闻和镜言轮流在苍桐峰护法,穆相思自己也是伤势初愈帮不上忙,便留在了钟林峰镇守门派,这么多天没见到季轻诺,总算是有个理由过去了。
还没走出门口,突然一名弟子跌了进来,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出什么事了?”堇色上前将弟子扶起来。
弟子颤巍巍的指向背后一个慢悠悠走过来的人,说:“他……闯……”
话未说完就晕厥了过去,堇色将他扶到一旁靠着墙壁,小心的打量着门外走来的人,发现穆相思的神情有些奇怪,好像认识来人。
“你没死?”穆相思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来人是个面容俊美的男子,一身白色锦缎衣,金丝绣边,朱红衣襟,箭袖紧收,头戴珠冠,一派华贵的打扮。走得极为缓慢,左手拿着帕子微微捂着嘴巴,时不时的轻咳两声,像是受了伤或者生了病。
“一见面就说死,未免也太失礼了吧?”男子放下手,缓缓抬眼盯着穆相思,说,“神龙是神,神魔也是神,谁都没那么容易就死的。”
“这人是谁?”堇色站到穆相思的身侧,疑惑的问。
“神龙化身。”穆相思低声回答,又问他,“你来凭云总不会就是为了欺负小辈吧。”
神龙笑了笑,说:“当然不是,你的弟子们非要阻拦,我只好动手了。”
说着咳嗽了起来,眉头紧皱似乎很痛苦,手掌的帕子上沾了淡淡的血渍。
穆相思心头一动,底气稍微足了点,心想这神龙虽说是没死但也受了重伤,她不敢确定自己可以应付……但季轻诺已经醒了,对付重伤的神龙不成问题。
仿佛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神龙冷笑一声,道:“我可不会再给他出手的机会,现在就跟我走。”
穆相思连忙后退,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说:“我不过是棵小草,你若是想威胁他,不如去苍桐峰抓他的两名得意门生。”
先骗他过去,就一切好办了。
“我抓他徒弟做什么,我要抓的就是你。”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被堇色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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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神龙盯着朱雀,却是叫了另外一个名字,“是你吗?”
“阁下来凭云,有何指教?”季轻诺看不透其中曲折,拦在结界前问了一句。
然而神龙却似乎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反问:“为什么凤凰在凭云,为什么她会帮你们,你们给她下了咒吗?!”
看样子是没法和他好好交流。
“凤凰!”神龙又喊了一声,当即就要冲过去。
季轻诺凝聚起灵力和魔气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屏障,让他无法再近半分。
“他为什么叫你凤凰?”穆相思疑惑的看着朱雀,一边输入仙灵之力给她疗伤,一边问。
朱雀有气无力的说:“……认错了呗。”
见到朱雀伤势严重,神龙不由自责,刚才是他动手打伤了她,连连喊道:“我错了,我错了,你理我一句好不好?”
这态度前后的转变未免也太大了,在场的散人和躲在远处观望的弟子们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让我看看她……让我看看她……”神龙的表情变得很无助很绝望,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他看着季轻诺,有几分哀求的开口,“我不动手,你把结界撤了,让我看看她就好,她被龙息所伤,我能救的……”
“……”季轻诺面对这样的状况完全是懵住了,半个月前才和这条龙打得你死我活,眼看着是来寻仇的,却来了这么一出,该如何处理?
神龙是真的关心朱雀还是编造谎言想让他们放下戒备?
朱雀也是一头雾水,她根本就不认识神龙啊……她只是个四象灵兽,常年镇守朱雀山。何况他嘴里喊着的凤凰,跟她根本是两个物种,只是恰巧长得有九分相似罢了。
穆相思看了看神龙又看了看朱雀,对季轻诺点点头让他撤去屏障。
季轻诺思忖一阵,撤去了屏障,但手中捏着的灵力和魔气没有松懈,只要他稍微有异常就动手。
“凤凰。”神龙一把推开了还在照顾的穆相思,小心翼翼的查看朱雀的伤势。
“……”穆相思一屁股坐在地上莫名的觉得委屈,亏她还输了那么多仙灵之力,不谢谢她怎么还这么没礼貌。她噘着嘴看向季轻诺,伸手要他搀扶。
季轻诺将她拉起来,站在一侧观察现在的情况。
“……我不是凤凰……”朱雀肝痛得厉害,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我会治好你的。”神龙根本就听不进去,自顾自的说着,“我带你回东海。”
如果不是现在受了伤,朱雀真想动手敲醒这人脑袋,她真的不是凤凰啊……
“不去。”她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是他们给你下了咒,让你死心塌地的留在这里吗?你又要抛弃我吗?”
两人的对话都被听在耳中,穆相思心头疑惑,难道很多年前神龙抢走的神仙的伴侣是凤凰吗?
传说凤凰是百鸟之王,非梧桐不栖,十分的神秘罕见,近千年来都没有人见过,让人们一度的怀疑凤凰的传说究竟是真是假。
朱雀沉默没有应答,似乎在想着要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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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雀的坚持下,神龙没有将她带走,替她疗伤之后还是将她留在了凭云门,但作为不带走她的条件,神龙也留了下来。
神龙被封印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无论是书中记载还是民间传言,都只知道是他犯了大错伤了不少人命,还犯下了弑仙的罪名,所以被封印。那个被抢的女仙是谁、被杀的神仙又是谁,都已经无人知晓。
神龙留在凭云门,让门中弟子们很是在意,也很是不习惯。
细算来这小小的凭云门居然容纳了如此多的风云人物,前任魔尊鬼王白尸、现任神魔和前任仙门首尊季轻诺、四灵兽之一的朱雀、东海的神龙……
弟子们可谓是大开眼界,同时也有几分担忧,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必定是没有好果子吃。
作为允许神龙留下来的条件,要求他在凭云的这段期间不能惹出是非,并且不能显露真身也不能使用法力,更不能欺负小辈。
原以为这么苛刻的要求神龙是不会答应的,岂料他竟是爽快的点头,只要可以留下什么都能商量。
朱雀是凭云门的贵客,和陆峥星、苏枳七一起被安排在钟林峰的客厢里,这段时间和门中弟子相处还算和谐,没发生过矛盾,就是偶尔会在修行问题上起一些争执。
为了方便监管,也将神龙安排在了钟林峰,但他实力与季轻诺不分上下,说是监管,又有谁能管得住他。
于是他就每天都往朱雀身边跑,诉说着往事美好的回忆。
朱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唯独就是不肯远离,也不肯相信朱雀不是凤凰,认定了是她被天界迫害,失去了记忆。
“……”朱雀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当年那件事情轰轰烈烈,三界有几个人不知道?当时她就已经在朱雀山镇守,又怎么可能会是他从天界带走的凤凰呢?
朱雀向来吃软不吃硬,这明明很强势的神龙在她面前居然顺从万分服服帖帖,让她一肚子的怒气没地方撒。
有朱雀拖着神龙,穆相思松了口气。
至少这样不会来找她和季轻诺的麻烦了,他们有时间把生魂锁的事情给解决一下。
“虽说少了玄武泪,但这半个月的修养还是有点效果的。”穆相思就脖子里的生魂锁摘下来,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残魂的确就是太徽真人……但他一直都不肯搭理我,我……”
穆相思说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口,梦境里太徽真人说不要再查了。
再查下去会查到什么呢?其实就算不查下去,心里已经有了个底。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凶手是仙门中人,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玉虚子十年前就被杀,王尧施没了金丹废人一个,剩下两个人无论如何是撑不起整个仙门,仙门的重心很快就会偏向凭云门这边。若太徽真人担心的是仙门将来,凭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接过生魂锁看了看,锁中火苗般的残魂轻轻晃动。
“师尊,是你吗?”他唤了一声,语气悲凉,“弟子如今在查当年真相,想还师尊一个公道,也还弟子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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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满身是血的在竹舍之中,身边只有一个被剜了眼睛割去了舌头死得凄惨的师尊。闯入竹舍的通戾真人认定了他是凶手,将他关入水牢。内心的怨恨被打开,才造就了当年的惨剧。
他可以坦诚认罪,扶摇覆灭是他动的手。
但他绝对不会认,师尊是他所杀。
他敬重师尊,将师尊视为自己的父亲、导师、长辈,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行为!
“师尊,请您给弟子指一条明路。”
然而锁中的火苗晃了晃,像是拒绝。
季轻诺长叹一声,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现在需要证据来验证这个答案。
当年童雁秋死也要穆相思认罪,与其说是保护季轻诺,不如说是保整个凭云门。
师尊被害惨死,却不愿意查明真相,与其说是在袒护仙门之中的哪个人,不如说是在保护整个仙门。
“仙门早就不是最初的模样了。”季轻诺将生魂锁缓缓放下,从扶摇覆灭开始,他一点点的感受着仙门这些年的变化,是非都看在眼中,再清楚不过。
穆相思拿过生魂锁垂在自己眼前晃动,说:“小师叔,你知道岁月梭吗?”
他听了一愣,自然是记得。
十年前她就是在童雁秋的指导下使用了岁月梭,将肉身作为引子,回到过去盗取了冰玉芝。
“不行。”还没等她开口,他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穆相笑了笑,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子,说:“我就喜欢你这么紧张的样子,不过你放心,我要说的不是岁月梭。”
她将生魂锁重新挂在脖子里,说:“岁月梭因为有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所以只有施法者才能回去,并且有去无回,因为会对过去造成改变。同样是回到过去,还有另一种办法,却只能看,不能改。”
季轻诺有些疑惑,这样的法术他从未听过。
穆相思得意的笑着,说:“入梦。”
入梦?既然是梦,又怎么能算是过去呢,人在梦境之中总是会添加很多主观的事情,使得梦境与真实大相庭径。
见他还是不明白,穆相思解释说:“也不能算是梦,只是进入到人的回忆之中,去发觉那些曾经被忽视的线索。”
“比如,我今天走在街上,发现钱袋丢了。人海茫茫想要找到小偷根本不可能,但如果我能回到当时的一瞬,或许就会在我未曾留意到的余光之中,发现一个神情紧张盯着我荷包的人。”
季轻诺听明白了,人的眼睛可以看到很多东西,但当时只会留意自己注意的东西,而忽视了更多。
回到那段记忆之中,从被忽视的琐碎去寻找。
当然,如果能够进入残魂的回忆之中,应该能更直接的找出真相。但残魂无法承受入梦的力量,才修养点结果出来,很容易就又破碎。
所以只能让残魂入梦。
当年出事之初穆相思不在扶摇,那么只剩下季轻诺的回忆可以入梦了。
在竹舍四周布下了结界,任何人靠近都会发出警告,如果对方还是要闯进来,他们就会从梦里醒来,以免被人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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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被全部吸走之后,太徽真人被剜去了双眼、割掉了舌头、戳聋了耳朵,这是要他死后有怨不能诉……何其残忍。
穆相思身为魔尊什么残忍的画面没见过,此刻见太徽真人被同门残害,心中十分不忍,移开了目光。
太徽真人藏了一口气没有咽下去,心存着希望可以有人发现他。
但他没想到凶手们将季轻诺搬了进来,要将这罪名按在他最得意的弟子身上。
穆相思没有再看下去,而是在地面寻找线索,她盯着地面的茶杯碎片,发现杯壁上有灰色的粉末,就像是……符纸被烧后的样子。她不由叹息一声,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同为仙修,又是他们的首尊,怎么会下得去手呢?太徽真人秉持公道,为人谦和,岂会惹来怨恨呢?
还要继续寻找线索的时候,季轻诺醒了,穆相思也从回忆里醒了过来,被施法入梦的残魂也回到了生魂锁之中。
季轻诺的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又清晰的经历了一遍师尊之死,让他不由自主才沉浸在那种悲痛的氛围之中。
穆相思翻了个身抱住他,说:“小师叔,梦醒了。”
那是一个梦,也是回忆,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嗯。”他应了一声,不愿让她担忧,说,“醒了。的确是有一些疑点。”
穆相思点点头,松开他去取了笔墨来,说:“我觉得可以从那个阵法入手。”
季轻诺也留意到了那个奇怪的阵法,当年出事的时候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能记住,没想到竟漏掉了这么大的线索。
穆相思将阵法画了下来,同时还夸了自己一句,将图纸交给季轻诺,问:“认识这个阵法吗?”
“从未见过。”
这就奇怪了,从阵法的笔划来看绝对是仙门的阵法,以前的季轻诺不认识还说得过去,如今的季轻诺还不认识,就太奇怪了。
也不能这么说,扶摇覆灭的时候他不过还是个弟子身份,尚未出师。
只要还没出师就说明师父还没有教完。
门派师徒之间讲究传承,师父死了,传承也就断了。
同时断掉的,应该还有诸多独门秘法,念及此只觉得十分可惜。像太徽真人那样的高修,一定有不少独门研究,就此断了……如何不叫人扼腕!
“小师叔,你是不是心里已经知道可能是哪些人了?”穆相思试探了问了句。
他紧紧锁眉,点头。
他大可以直接杀了那些人为师尊报仇,可那样无法将真相公布于世,人们只会觉得他是丧心病狂的邪魔,想要杀死仙门众仙尊一统三界。
只有把确凿的证据摆出来,才能还师尊公道,才算是真正的报仇。
“只要是仙门的阵法,就一定会有线索。”穆相思说,“他们的传承没有断,他们的后辈必定会有人知道这个阵法。”
是啊,他们的传承没断。
真是叫人唏嘘,叫人愤怒。
近期仙门各派因为王尧施的事情而人心惶惶,都加强了戒备,防御阵和结界里三层外三层的布置,随时防着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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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寿音寺不设防,说是邪魔若有心攻打,便是九层防御也能轻易攻破,季轻诺曾经当过仙尊,对各个门派的防御结界了如指掌,结界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何况寿音寺与其他仙门不同,受俗世香火,每日往来的香客游人络绎不绝,若是一个个细细盘查,能进到庙里拜佛的一天恐怕也没几个人,万一寒了信众的心怎么办?
与镜闻和镜言知会了一声,两人准备离开,堇色也想跟着两人同去,想摆脱神龙的纠缠,可她要是去神龙必定也跟着去,人一多就容易乱,被季轻诺拒绝了。
听到要去和尚庙玩,钟木磐也兴致冲冲的过来申请,求师祖给她一个见识世面的机会,也被拒绝了。
穆相思倒是挺想带陆峥星去,他是俗世游侠,在俗世间的时间比他们都要久,带着他去做领头,不容易暴露身份。
但是陆峥星拒绝了。
他说:“不去,我要去无弦阁打探打探消息,赤月仙子失踪了一段时间,前几天才回无弦阁,听说是又没了踪影,我担心她会不会遇到了意外,魔宫……”
话说到这停了下来,又说:“好像也不可能……”
魔宫的前后两位主人都在这,季轻诺和赤月又是老朋友了,怎么可能会害她、
可除了魔宫,谁还会对仙门下手,赤月仙子可不像是会得罪人,平时又循规蹈矩,怎么近期会莫名的失踪呢?
“还惦记着她呢?”穆相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说,“果然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惦记着赤月,赤月惦记着别人。”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陆峥星重复了一遍,瞥了眼边上的季轻诺对穆相思说,“那你得到了想要的,是不是就不新鲜了。”
嘿……这小子,长进了嘛,居然知道以牙还牙挑拨离间了。
穆相思哼了一声没有接话,道别了众人就和季轻诺向着寿音寺而去。
寿音寺临崖而建,悬崖下是湍急的河流,河水拍打在峭壁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甚至快要盖过寺院里的钟声。
信众们络绎不绝的从各地而来,有的是为了拜这里的菩萨佛祖,有的就是为了来看看这里峭壁的雄壮,听听水声的壮阔,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顿时心胸开阔再无烦忧。
厚重沉稳的钟声让人的心也沉淀下来,将内心的烦躁也全部压下,心境平和。
寺院里充斥着香火的味道,宝相庄严的菩萨慈悲的看着跪在地面的信众,香烟袅袅如云雾。
为了方便行动,两人换了身打扮,扮成了来寺院中烧香的两位百姓香客。
穆相思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头巾,说:“进了庙总得求求佛,我们去求什么?”
他们是来查线索的,可不是真来拜佛的,但见她玩得兴起,季轻诺也只好配合,说:“求平安吧。”
但愿往后平平安安,长相厮守。
“那多老套,来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求平安的。”穆相思一边说着一遍跨进了大殿,学着香客的合十拜佛,悄悄盯着季轻诺,说,“不如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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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移开目光,没有接话。
他的脸皮尚未到穆相思的境界,何况她这么说明显就又是要羞他。
穆相思只是说说罢了,她双手合十站在佛像面前什么也没有求,只是听着边上香客们的话。
“佛祖,我想发财,只要我发财了,我给你捐金身!”
唉,这和贿赂有什么区别呢?
“菩萨保佑,但愿母亲的病情能好起来,家中贫寒受不得灾难了。”
这真是,有病就去找大夫啊……贫寒还来捐香火钱。
所以穆相思向来对寿音寺的和尚们没好感,嘴上嘀咕着普渡众生,香众捐了钱也不过是换来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没点实际的行动。说着众生平等,去十分瞧不起女人,算是哪门子的平等。
又听了一会,穆相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走到了季轻诺的边上,说:“走吧,四处去看看。”
两人留意着寺中的和尚们,发现在前殿的大多都是普通和尚沙弥,身上不见有灵气,便向着后殿走去。后殿和前殿一样的人多,后殿供的是罗汉之类,香客们见佛就拜,嘀咕的却都是差不多的词,升官发财之类。
“去藏经阁看看?”穆相思提议道。
“好。”
两人沿着青石板的道路向着钟塔不远处的藏经阁而去,路途稍微有些远,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的和尚,都躲躲闪闪的藏了过去。
“……”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此时却没有树也没有转角能躲,情急之下两人推开了最近的禅房门,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人,桌案上的檀香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刚松一口气,却发现脚步声向着禅房走来,可以听见外面人说话的声音。
“没人看见吧?不是让你明天来吗?”听声音有点青涩,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我……我想你了嘛……”接话的应该是个女子,声音轻柔。
穆相思看了眼季轻诺,惊讶之余古怪的笑了笑。
都说佛门净地,怎么有人会在这里儿女情长?
“先进去,别被人看见了。”
闻言,穆相思四下打量,拉着季轻诺就躲进了衣橱之中。衣橱的空间不大,两人挤在一起,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瞧瞧的打开了条缝往外看,见是一个年轻和尚带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将门给拴上了。
“嗯?”穆相思眉头一挑,轻声说,“小师叔……我怎么觉得他们……是要表演……活春宫呢?”
“……”季轻诺微微摇头,心想应该不会吧,“此乃佛门清静之地……”
话还没说完,就从衣橱缝隙了看见外面的两人亲在了一起。
“……”
穆相思捂着嘴笑,免得笑出声被发现,低声道:“真是精彩。”
季轻诺脸皮薄,平时被她说几句孟浪话都会觉得羞,此时要他看别人那回事,岂不是更难看。他扭过脸,说:“别看了。”
“我偏看。”穆相思看得起劲,心想以后可以画一本以和尚为主角的图册。
不过,应该会遭到寿音寺和天下所有寺庙的通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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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认错弟子认罚!师尊……”
“咚——”穆相思看得认真,觉得颇为有趣,看仙门出丑真是再好笑不过了,一时忘形踢到了衣橱的木板,发出响亮的声音。
糟了。
“谁在里面?”大和尚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见他们面色刷白,看样子也不知道衣橱里有人。
“怎么办……”穆相思压低了声音问季轻诺。
季轻诺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大和尚走到衣橱面前,小心翼翼的又喊了声:“谁在里面?”
见里面的人不回答,他飞快的打开衣橱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只见一男一女挤在狭小的衣橱中,不可避免的靠得很近,两人皆是一脸尴尬的看着他。
“你们是何人?”大和尚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禅房里两个小畜生行苟且之事,衣橱里还藏着一对狗男女,真是气得他肝痛。
穆相思眼珠子转溜,从衣橱里走了出来,也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这位大师,年关将近……家中贫苦无法过年,只能来寺中偷窃,求大师原谅,我们愿意为贵寺做苦工……呜呜呜……”穆相思说是情真意切,就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季轻诺将她拉起来,这种说跪就跪的态度他是没有的。
大和尚气得脚步虚浮,指着两人说不出话,来偷东西的总比来庙里偷情要好。
跪在地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又透着一些羞愧的红晕,眼神挣扎绝望,没有脸面抬起头。事情被大师撞破已经让她羞愤难当,没想到衣橱里居然藏着人,那岂不……看了全程,念及此更是心情复杂,头晕目眩,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她缓缓的看向四周,看向那两个盯着自己的人,明明没有什么瞧不起的眼神,却像是剑芒一样让她无地自容。
“我——”女子突然向着墙壁冲过去,血溅当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小和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冲过去抱住女子的尸体痛苦起来,不断的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我应该遵守清规,犯下如此大错却害了你的性命,都是我的错啊——”
说着竟也要去撞墙,这次大和尚眼疾手快的阻拦,施法让那墙壁变得柔软,这一撞撞过去毫发无损。
小和尚哭得更厉害了。
门中出了这么丢脸的时候,还有两个外人小偷看了全程,大和尚只觉得万般难堪,恨不得也一头撞死算了。
“大师……节哀……”穆相思试探的开口,说,“这个,你们寺庙里有事情要处理,那我们是不是能走了?”
她虽借着小偷的名义道歉愿罚,不过就是说说罢了,谁会真的留下来干苦力。
大和尚扫了两人一眼,说:“你们随我去见主持!”火气十足。
女子的尸体暂时被留在了寺庙之中,往附近的城镇发了告示,等待家里的人来认领。至于那位弟子则是受了五十棍的处罚,并且还要禁足十年,面壁五年。
“弟子认罚……”小和尚心痛万分,又只能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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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这个小和尚有点面熟。”穆相思轻声说了句。
季轻诺也将小和尚打量,完全没有印象。
穆相思觉得很奇怪,她和寿音寺全无来往,平时出门也很少见到和尚,为何会觉得眼熟呢?
突然想到刚才那女子唤小和尚叫“茹哥哥”,茹……难不成是江城茹家的人吗?他们家好像有个入了仙门的长子……哎呀更不对了,那位大公子她是见过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木蓬岛的仙修才是。
罢了,可能只是巧合同姓。
小和尚去了后崖面壁思过,穆相思和季轻诺去见了主持。
主持听大和尚说了弟子的丑事,头痛万分,再处理这两个自称迫于生计来偷盗的人,更是无奈。
“你们偷取了何物,交出来便罢了。”主持双手合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将两人打量,“你们穿着丝绸绫罗,可不像是迫于生计偷盗的人。”
穆相思眼珠转溜,道:“其实……我们是收人钱财,来这里偷书的,听说藏经阁中有不少的书籍……”
“你们来偷什么书?”
“呃……”穆相愣了一下没能回答得上,真是越描越黑,越解释越糊涂,“好吧,其实我们只是迷路的香客……听到有脚步声就躲起来了。”
“既然是香客,躲什么?”
“以前做过贼,下意识的就躲起来了。”穆相思被自己的逻辑给折服了。
一旁的季轻诺听在耳中只能无奈叹息。
主持自然是不相信的,又看向季轻诺,说:“我看这位香客仪表不凡,气质脱俗,倒像是仙门中人。”
“……”穆相思抿唇,有几分不悦,他明明是魔,还是魔的头头。如今她才是仙灵,这老和尚真是以貌取人,哼。
“两位究竟为了何事而来,大可以明说。”
偏偏这事情就是不能明说的,若当年参与的人中也有惠恩的一份,此时把阵法的事情说出来,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近日仙门加强防范,为的是阻拦邪魔潜入。两位若不肯如实相告,老衲只能依规矩处置,将你们囚禁起来。”
囚禁就囚禁呗,仙门的牢狱以季轻诺现在的实力是完全不必忌惮的。
两人还是什么也不说,惠恩主持便令弟子将两人押解下去,等他们愿意交代了再通知。
寺内没有牢狱,只是将人关在了后崖的石屋里,在外面下了禁制。这点水平高的禁制,穆相思都不必放在眼里。
她趴在窗户上望着后崖,说:“小师叔,我真的觉得那人很眼熟。你说……当年江城的摄魂咒,可能有幸存者吗?”
“难说。”
是否可能?那必定是可能的。只是这种可能非常的小。
穆相思回想起十年前的事情,突然眉头紧锁,道:“有件事情我都快忘了!”
“何事?”
“知道我陵墓的只有你和魔宫的三位鬼王,你没有出卖我,三鬼王也没有出卖我……墨染虽叛变,但并未承认陵墓之事,当时她没有撒谎的必要,那是谁……”
的确是古怪。
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使得她都忘记自己一开始最想知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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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鬼王知道陵墓位置,但解除阵法的办法只有我知道。”
穆相思很是疑惑,有没有可能是季轻诺之前分裂出去的那个充满了憎恨的分身……似乎也不对,要下手早就下手了。
“算了。”穆相思无奈道,“反正也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好好的,若是魔宫所为他们三个也都遭受了该有的惩罚。若是你所为~”她故意拖着调子,死死的盯着他。
季轻诺没有出卖过她,自然是不会心虚,只是念及自己当时的晚来一步而内疚。
“若是你所为~你也受到了惩罚,好端端的仙尊没了,成了大魔头!”穆相思说的风轻云淡。
他轻轻的将她揽在怀中,只觉得心中柔软。
都说魔宫的人记仇,未必如此。都说魔宫的人薄情,也未必如此。
石屋外守着两名和尚,此时自然不好溜出去,便是溜出去了也容易又被人发现,到时候肯定得动手,便想着等天黑了些再出去,此时就在石屋里坐着喝喝茶也是挺惬意的。
可穆相思偏偏是个坐不住的人,她笑吟吟的对着季轻诺挑眉,看了眼门外。
一看便知道是在打坏主意,季轻诺无奈摇头却没有阻拦。
穆相思径自走到石屋的门口,大大方方的将门打开,门外的两名和尚见状立刻将手中的棍子交叉拦在门口,道:“施主请回里面去。”
“里面的太闷了啦~还坐着一个闷瓜,太无聊了呀~”穆相思一边故意软着嗓子说话,一边向其中一个和尚靠去。
守卫的和尚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吓得连忙将兵器拦在了面前,道:“女施主,请自重!”
“我只是站在这里说话罢了,怎么就成了不自重了?”穆相思眉毛一挑,不悦道,“是不是你们和尚瞧不起女人?我做错什么了呀~好端端的就骂我不自重~”她很是委屈的瞧向守卫和尚,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就好像快要哭似的。
两个和尚从下在寺里长大,便是入俗世之中历练也是跟随长辈,远离女子,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就慌了神。
“施主……我们不是有意的……”
穆相思心中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和尚犯了错都喜欢这么解释?
“那你们还拿着兵器吓唬我……扔掉嘛~”说着就伸手去夺木棍,和尚职责所在自然不会松手,拉扯之间穆相思故意松手往地上一倒,说,“哎呀,摔痛我了……还不扶我起来?”
两名和尚伸手去搀扶,穆相思却耍赖,道:“不起来,你们让我亲一下再说。”
“……”两名和尚顿时红了脸,连忙念到,“阿弥陀佛,不可不可。”
季轻诺看在眼中坐不住了,她这是戏弄那两个和尚?根本是在叫他吃醋啊。
他走了过去将她扶起来,道:“莫闹。”
两名和尚看了看走出来的男子,不由好奇,问:“你们是何关系?”
“他是我~夫~君~”穆相思顺手勾上季轻诺的脖子。
“……”
两个和尚面色尴尬,心想这女子果然不知自重,居然当着丈夫的面调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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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随着和尚离开了石屋,穆相思则被留在了原处。
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他回来,穆相思向着门外吹了口气,两只瞌睡虫飞向了守卫的和尚,一眨眼的功夫就困顿不堪的倒在了地上。她推开门走出去,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和尚的模样,向着后崖的思过处走去。
受罚的小和尚被安置在山洞里,山洞里有石桌石凳,小和尚就坐在动口抄写经书,嘴里还将书上的内容念叨出来,看上去十分的认真。
写着又看向远方长叹一声,眉目间尽是悲伤痛楚。
穆相思回想了一下大和尚是称呼他的,才走过去唤了一声:“维德。”
“师尊……”小和尚放下笔,对着穆相思行礼。
穆相思随意的席地而坐,让他也坐下,说:“呐,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的。你无须自责,一切都是定数。”
小和尚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认同,只是低下头继续抄写经书。
“你且先放下笔墨,为师有几个问题要考考你。”
“是,师尊请说。”
“为师当初收你入门,可还记得是为何?”
“弟子家中遭遇变故,幸得师尊相救……弟子为仇恨所蒙蔽一心复仇,师尊让我遁入空门断绝尘缘,恨要放下爱也要放下,方为修行之本。”
变故?相救?如此说来真有可能是茹家的人?这小和尚看上去十六七岁,十年过去……当年就是六七岁……难道是茹家小公子,茹尧?
她叹息一声,道:“既然如此,你怎能又扯上尘缘。”
“师尊!弟子虽入空门,但心中有百般不舍,弟子让师尊失望了!弟子至今还想着报仇,满门之祸岂是说放就能放的?我心中苦闷,不知道该向谁诉说,若与门中师兄说明,又该说我贪恋尘世……只有柳妹可以倾听我的心思……我本就是尘世之人,难断尘缘……”越说越难过,他的眼中泛起了雾气。
“唉……”穆相思长叹,道,“为师明白,所以才叫你来面壁,有些事情当时放不下,时间一久还是会放下的。人生种种,都是命里所定,这是你的一个劫,跨过去了就好了。”
穆相思随口胡诌,这些话是她早些年在仙门的时候听腻了的论调,说出口的时候还真有种在渡人的感觉。
话套得差不多了,穆相思准备进入正题。
她将画着古怪阵法的纸拿出来,说:“为师再考考你,这上面的阵法你可知晓?”
茹尧擦去眼角的泪痕,盯着纸看了看,说:“这是……金刚伏魔阵……”
“金刚伏魔阵?你确定?”
“是,弟子确定。当年师尊救下我,便是用的此阵驱魔……这也是门中高修都会的阵法。”
穆相思笑了笑,模仿长辈的语气,说:“不错,是金刚伏魔阵。”
“师尊考的这两个问题……似乎没有什么联系,不知……”茹尧心存疑惑,向师尊讨教。
“为师自有为师的道理,我再问你,这阵法除了驱魔,还有什么作用?”
茹尧思索了下,说:“对妖孽使用,则妖孽现出原形;对自己使用,则外人无法入阵;降妖除魔,可战亦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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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全部都记在心里,将图纸收好,说:“很好,都能回答上来,那为师就放心了,你好自为之安心思过。”
说着转身就离开了后崖,留下茹尧一头雾水,不知道师尊这趟来究竟是干嘛的。
回到石屋的时候那两名守卫和尚还在地上睡,季轻诺不知为何还没回来。穆相思在屋里躺了一会,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了。
“怎么回事?!”是那位大和尚带着季轻诺回来了,看见了倒在门口的两名弟子,不由惊慌,推开门看见穆相思还好端端的在里面没有离开。
穆相思坐起来,扫了他一眼,说:“大师,有一有二没有三,你怎么又不敲门?”
大和尚面色难堪没有搭理,将季轻诺推进石屋之后就愤愤离开了。
“那老秃驴找你过去干嘛?认出你了?”
他们都化了形,面容身形都有变化,应该认不出才是。
季轻诺摇头,道:“问我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到寿音寺意欲何为,又讲了如今仙门的局势希望我能权衡利弊。”
“聊那么久?”
“他又问我是不是无弦阁的弟子,是谁让我来寿音寺的。”
穆相思若有所思,看来寿音寺和无弦阁也有问题存在。
她将画纸拿出来,说:“我刚才也有点收获,这个阵法就是寿音寺的东西,叫做‘金刚伏魔阵’,用于降妖除魔,可让阵法中的妖邪现出原形。”
现出原形?这样的形容似乎有些奇怪。
他又不是妖怪,即便是受到阵法的影响也没有原形可……
不,不对。
他以俗世之人的身份拜入凭云,但也藏着另一个类似于原形的身份……师尊为了保护他,将他那份关于憎恨的诅咒封印,也许这个阵法恰巧就解开了封印,释放了完整的他,所以才会在那之后出现了失控的局面。
可是,他的身份只有师尊知晓,哪怕是他自己也是前不久在神魔之境中才得知。
心中仿佛有一条线将素有的疑问都串联在了一起。
阵法必定不会是师尊所下,那便是师尊告诉了谁这件事情,结果就有人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师尊向来谨慎,此等大事应该不会向外人说,那就只可能是与同门兄弟提起,比如……通戾真人和灵溪道人。
“啊……”穆相思听了他的分析,不由惊讶,说,“难怪通戾真人一口咬定你是杀害太徽真人的凶手,是为了盖棺定论,嫁祸给你。至于灵溪道人应该不会……他向来忙于教务,与太徽真人也没有分歧……”
季轻诺眉头紧锁,忧愁堆满了面容。
没想到此时查到现在,竟是还有内鬼在其中。
也是啊,没有内鬼又怎么可能让事情进行的那么顺利呢。
尽管潜意识已经猜测到了几分原因,但他还是希望这仅仅是一个错误的猜测。
画纸被他捏出了一道道的褶皱,他微微摇头显得无可奈克,眉目之间已经对调查此事感到厌倦。线索越多,推测的真相竟是越难以接受。
而现在,需要去证实这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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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阵法出现在扶摇,不管下手的人是谁,寿音寺都难逃干系。
季轻诺将图纸收好,直接与穆相思去找了惠恩主持,这次没有再与守卫和尚啰嗦,直接将人放倒了事,外面的禁制也轻而易举的破解。
惠恩看到去而复返的季轻诺有些惊讶,又见他带着同行的女子过来,不由开口说:“阁下是打算如实说了?”
“是。”
他将图纸展开,问:“主持大师可认得这个阵法?”
“认得,是我门中的金刚伏魔阵。”他回答得干脆,这不是什么禁法,门中很多高僧都会。
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承认,季轻诺又问:“我想请问,百年前扶摇出事的那天,门中可有哪位会此阵法的高僧离开过寿音寺?”
惠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双手合十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阁下是……”
“晚辈季轻诺。”说时作揖,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模样。
惠恩微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原来是轻诺贤侄,外界传言风风雨雨,你倒是有心还再为当年之事奔波。只是这与我寿音寺有和关系,当年只是乃邪魔所为……”
“阿弥陀佛。”穆相思学着和尚的样子施礼,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说谎可是要遭雷劈的。”
惠恩看向穆相思,心头一惊,难道这女子也是化了形,是穆相思?
果不其然,穆相思笑着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大师怎么不说话了?”穆相思笑吟吟的盯着他,说,“说起来,我和大师还算有缘分,十年前江城我被仙门挖出来鞭尸挫骨扬灰,大师德高望重担任了扬灰一职,对吧?”
“的确是我,诛杀妖邪是所有人的分内之事,我佛门也不例外。”惠恩移开目光,神色平淡,“一码事归一码事,扶摇之事与寿音寺无关。”
“那大师如何解释在当天出现的金刚伏魔阵?”穆相思紧追不舍,非要他回答不可。
“此事我并不知情。”惠恩否认。
先前怕直接问他打草惊蛇,现在有了凭据自然要一问到底。
“大师,您一直都是寿音寺的主持,是曾经的五大仙尊,如今的仙首,当年门中高僧应该也都由你所管。”季轻诺开口,面色冰冷,“您只需回答晚辈一个问题,当天可有高僧离开寿音寺。”
惠恩大师长叹一声,双手合十,颂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闭目仰天无奈道:“贤侄,扶摇之事的确有内情……但绝对是邪魔所为。”
两人都不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通戾真人找到我,说怀疑门中有邪魔奸细。我以为他说的是魔宫质子,他却说不是,比魔宫质子还要棘手。”惠恩将往事娓娓道来,“我再问他就不说是谁了,只问我学了伏魔阵便走了。伏魔阵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只要修为足够都能布施。”
“再后来,就传出扶摇出事的消息了,必定是那邪魔难以对付,才招来了这么大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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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在他周身的魔气从黑色逐渐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彩色,画面逐渐的清晰。
当年一事的真相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季轻诺冷冷的看着浮现出来的画面,只觉得所谓的仙门道义真是可笑至极,这样的一群人坐在仙尊的位置上,仙门又如何可能发展,便是发展,也不过是培养出了一群势利小人。
仙门大概是早就变样了,从扶摇覆灭开始,就走向了今天的不归路。
百年前五大仙尊共同守卫仙门和平,其中太徽真人修为最高,只差一步便能跨入新境界,一层境界的突破将会是质的改变,那时仙门尊者即便是联手起来也对付不过太徽真人。这本应该是仙门的幸事,太徽真人将带领仙门进入一个新的层次。
却不想遭到了四位仙尊的嫉妒,四位仙尊修炼多年苦于境界没有变化,而同期修炼的太徽真人却层层递进很快就要彻底的超越他们,将他们甩在后面。修行之中最常见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心魔,每个修行者都可能遇到这样的关卡。
嫉妒让他们失去了原则,同样的付出却落后于人,又如何能甘心。
恰巧那时通戾真人找到了惠恩大师,道出扶摇之中有邪魔的存在,而且太徽真人明知邪魔身份还将其收入门中,可谓居心叵测。此时若发生变故,四大仙尊还要能力与之一搏,若等太徽真人跨过了境界,到时再和魔宫联手,谁能与之匹敌?
所谓未雨绸缪,他们是为了仙门的未来,他们绝不是出于嫉妒,他们是天下的救世主!
通戾真人对太徽真人不满已久,再加上魔宫质子的特殊待遇,两人更是在多方出现了分歧。
那件事情他们算计了很久,甚至偷偷联络了魔宫当时的尊者,求教吸收修为的办法。魔尊面上与仙门休战和好,但对这样的变乱是乐于见的,巴不得仙门内斗尽气数,到时候渔翁得利。可惜魔尊的好主意打错了,自己内部先出现了斗争。
之后穆相思回到魔宫,参与变乱并平乱,最终坐上了魔尊的宝座。
他们觉得时机到了,便联手对太徽真人下了毒手,四大仙尊加上一个通戾真人,刚好五个人,将太徽真人的修为吸尽为己所用,又将他残害使得魂魄不全,即便是转世也是个痴儿。
但这件事情需要一个凶手,那位潜藏在扶摇的邪魔就可以是凶手,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之后的发展会大大的超出预料。
他们联手下的结界是为了防止被冤枉的季轻诺逃走,岂料却因此葬送了整个扶摇的性命。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季轻诺从回忆中离开,看着一脸死灰生无可恋的惠恩,声音冷淡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太徽真人将他的身份告知了通戾真人,而通戾真人又将此事告诉了几位仙尊,这么多年了,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可他们从来都没有表露过,甚至还在扶摇之后若无其事的指责魔宫,宽慰他,有意拉拢他。
人心,真是难懂。
在他做仙门首尊的时候,四位长辈心中又是如何想的?惠恩和王尧施立场上还帮着他,心里又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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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比他推测的还要残忍,竟也能轻易接受。
是的,这些年下来,仙门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不会感到惊讶的了。
四大仙尊联手杀害仙门首尊,这样子的事情传出去,仙门的威信将毁于一旦。他明白为什么童雁秋非要把罪名扣到穆相思的头上了,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仙魔对抗的局面,即便是有人含冤、有人死不瞑目,从大局出发也不应该公布出来。
当时的扶摇摇摇欲坠,如果他彻查下去只会引来杀身之祸,同时整个扶摇也将不复存在。
他突然好奇,如果出事那天他没有忘记发生的事情,而是将一切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下场?
穆相思站在一侧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此时说出来显得太空,不是本人谁都无法切身体会那种感觉。自扶摇覆灭之后的百年,他一直活在一个假象之中,长辈面上关照小辈,实则时时提防打压。
“惠恩大师。”季轻诺唤了一声,神情悲戚,“你与家师交情不错,仅仅因为嫉妒便做出此等行径吗?”
惠恩大师双目空洞,许久没能从事情败露的绝望中回过神来,他跪倒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
“贤侄……你太小看嫉妒的力量了……”惠恩大师恨恨的将脖子里的佛珠扯断,散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仙门也如这散珠一样,怕是凝聚不起来了。
“当年,我们四人皆知是错,可想着……大家一起犯错,便不是错了。”惠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法不责众,四大仙尊几乎代表了整个仙门……只要我们都保守秘密,是没有人会知道的。造孽啊……呵……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失控,通戾真人只知道你与邪魔有关,没料想到你的力量如此强大……”
“或许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年一个错误的选择,导致百年来每一步都要继续错下去。”惠恩终于是站稳了脚步,面色苍白,说,“我也有悔恨、忏悔、向佛祖祈求原谅,可是我不能回头,谁都不能回头……事情一旦败露,四大门派威信不复,若给了魔宫可趁之机……”说到这他又痛苦的摇头,“或许是天道轮回吧,没想到到最后你成了魔宫的首领。”
“你已经亲眼所见,老衲也没有辩解的必要了。你在魔宫做主是再好不过,仙门再乱也不会有异,动手吧。”
惠恩大师闭上了眼睛。
季轻诺紧紧握拳却没有动手,说:“我若只是想报仇便不会问你这么多,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传书各门聚集,将当年真相公布于世。”
“呵呵……”惠恩大师冷笑,道,“贤侄,事已至此,便是死……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公开的。”
穆相思不解的骂道:“你这老秃驴,都认罪了还不肯公开?”
“我是认罪了,我是后悔我是悲痛,可回到当年,我还是会那么做。”他闭着眼睛,已经执意寻死。
“你——”穆相思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将要打去,被季轻诺拦住了。
季轻诺面色冷淡,说:“大师最后还是走了一步好棋。”
说完带着穆相思就离开了寿音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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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没听懂其中的含义,问:“不杀了他吗?”
他微微摇头,说:“杀了他便遂了他的愿,扶摇的事情也就更加说不明白了,只会给你我多一个弑仙的罪名,我也会因此完全站到仙门的对立面。在世俗之间清楚当年的真相前,不能杀他。”
穆相思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那……还要去无弦阁吗?汀笙也参与其中。”
“已经没有必要了。”他无奈叹息,说,“惠恩不说,他自然也不会说。”
“既然他们都不说,那就我们来说。”
可他们说的话又有谁会信呢,四大门派,多少的人,任何弟子都不会相信自己的掌门会是一个杀害过首尊的凶手。
本想着让紫纥去散播消息,但紫纥因为之前把扶摇的事情说明,已经被仙人认定为是抹黑栖云真人投靠了魔宫的坏人,说的话自然也没有人信了。
穆相思有些丧气,这个真相他们猜测到了八九分,所以接受起来并不困难。
难的是如何让别人相信,这是真相。
脖子里的生魂锁随着步伐晃动,流苏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穆相思将生魂锁拿起来看了又看,说:“或许……只有太徽真人自己亲口说了。”
季轻诺点头,心中却有几分愁绪,低声道:“玄武至今下落不明。”
少了玄武泪残魂修养的速度就慢很多,需要的时间也就更长,这些其实都不重要,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等。就担心玄武和青龙一样,被用于开启封印之类。一个神龙侥幸化解干戈,再出来一个难对付的,恐怕就不好说了。
“对了,之前是不是说……寿音寺在研究失传的如来咒?”穆相思突然想到了这个茬。
两人对视一阵,又折返向着寿音寺去。
惠恩愣愣的盯着天上的白云,心中却是一片阴霾,以及无尽的迷茫。选了一条错路,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禅房的门响了一下,他平复下心中的情绪,道:“进来。”
门缓缓打开,却不见有人。
他移动视线,看见门外一只雪白的狐狸走进来,门又关上了。
“你是何人?”惠恩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妖气,并不强,但还有另一种力量让他都觉得畏惧。
狐狸缓缓站了起来化成人形,作揖道:“小生胡不疑,见过惠恩大师了。”
“胡不疑,魔宫的新魔尊……”惠恩眉头微皱,那个新魔尊据说没什么实权,力量也很低,可能是魔宫历来最憋屈的一位了,此时来寿音寺该不会是想找他联手吧。
“难为大师居然认得我。”胡不疑笑着,又说,“小生近日再办一件大事,想问大师要样东西。”
“什么东西?”
“您的,舍利。”
舍利可不似金丹存在,只有高僧圆寂才会出现。
显然,这只狐狸是带着杀意来的。
惠恩大师小心的后退了两步,道:“你意欲何为?”
“这个嘛,恕我不能说。”胡不疑伸出他锋利的爪子。
“一只狐妖也敢放肆。”惠恩大师双手合十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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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突然笑了出来,说:“邪门?唉……看来十有八九又是我魔宫所为~”
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季轻诺无奈的摇头,道:“不必过早下结论。”
“我就说说玩,反正有和尚眼见为实,我们杀害惠恩的罪名肯定是跑不掉的。先回去吧,门中没个人镇着神龙,万一出了祸端。”
两人再次向凭云回去。
不出所料,鬼王白尸联手邪魔杀害惠恩大师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同时传开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凭云门投靠魔宫,助纣为虐,敛集百余人活祭,只为治愈邪魔之伤。
第二条消息是整个凭云门都不解的,他们没有向外说过,即便有弟子说漏了嘴,也绝不会变成传言的这样,他们用的可都是自己人的血,而且没有一人死亡。
接连两个仙尊出事,仙门之中更是动荡不安,魔宫似乎是有意立威,上任首尊被捏碎了金丹,才上任的新首尊则被挖心,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不要再立新仙尊。
若不立,则本来就松散的仙门更加没了凝聚,若立,谁又知道魔宫下一步会如何。
汀笙心烦意乱,他早就想着首尊的位置,但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
说怕,肯定是怕的,没会不怕死亡呢。
季轻诺已经不是那个对长辈唯唯诺诺的小辈,也不是那个修为与他们相差不多的仙修,而是一个力量完全碾压他们的神魔。
惠恩被杀,也许季轻诺已经知道了什么,那么……下一个就是他了。
“阁主,昆仑掌门求见。”报信的弟子唤了一声,见阁主满脸忧愁,阁主叱咤风云百年何时有过这样的时候?
“让他进来吧。”
圣虚子接任昆仑掌门以来,在仙门之中一直是个搅屎棍的存在,他懒于修行,论修为甚至比不上师侄盛风,掌门的位置本来也应该是由盛风接任,但无弦阁插手,硬是让掌门的位置落到了圣虚子的头上。
这些年盛风潜心修炼,一心想着哪天变强大为师尊报仇,却在前几年听说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了。
其中真假,几分因果,外人又能知道几分呢?
圣虚子享了几年当仙尊的福,如今出了事就怕了,连忙来找汀笙商量。
“我看要不干脆解散门派好了,那邪魔无非就是想打压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等风头过去了,再细说。”
“你!”汀笙被他的言论气得半死,道,“废物,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我废物,我是废物,我要不是废物你也不会拉我一把!”
“解散仙门?散了之后呢,你以为邪魔就会放过我们了吗?连仙门都散了,岂不是更容易被他逐个击破?!”
“这样……那!那怎么办!他如今的力量远在我们之上,我又是个半吊子,死……死路一条啊!”圣虚子无力的坐在席案上,神神叨叨的嘀咕着。
汀笙懒得再看他一眼,原以为是来商量对策的,结果是来埋怨的。
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拉这种没担当的人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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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后悔为时已晚,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尝。
报信的弟子又来到了门外,道:“阁主,赤月仙子回来了。”
赤月已经很久没露面了,汀笙眉头微皱,让圣虚子在这等着,他过去看看情况。
许久未见赤月,看着竟是削瘦不少,她安静的坐在走廊里,盯着院落里的寒梅出神。
“赤月。”汀笙唤了一声,“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赤月看过来,没见尽是忧愁迷茫,她点头应声,道:“让师伯担心了,我只是随意走走散散心。”
“当真无事?”
“无事。”说着,她又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寒梅。十二月的寒梅正开得繁盛,可以闻到淡淡的梅香味,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落在地上,
“那你说说看,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赤月的私事,师伯不必过问吧。”赤月站起来便要走。
汀笙将她拦住,道:“如今仙门遇难,季轻诺很可能下一个就要杀我,你与他青梅竹马,好言相劝……”
赤月抬眼,竟是恶狠狠的瞪了汀笙一眼,让他停止了话语。
“青梅竹马?”赤月冷冷的重复,又说,“何来的青梅竹马?从小的玩伴,又怎敌得过朝夕相处的妖女。师伯,你好歹是仙门尊者,要我去求情?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他不杀我已经很好了。”
话罢,挥开汀笙阻拦的手,越过他离开。
走了些距离,赤月站定,头也不回的开口,道:“师伯,赤月有事要做,今后就不回来了。”
没有等汀笙回话,赤月就再一次的离开了无弦阁。
刚离开无弦阁,就又被人给拦住了。
这次拦着她的不是仙门中人,而是一名游侠,赤月对此人有点印象,但因为他与穆相思也有点关系,此时也觉得厌恶起来。
“赤月仙子,真巧啊……在这遇到你。”游侠便是陆峥星,他已经在无弦阁附近等了好多天了,外界传赤月仙子出事了,让他颇为担心,此时见到她回来心里的石头便落了下来。
赤月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有应答,便要继续离开。
“等等!”陆峥星又绕到前面拦住,看赤月的样子似乎心情不好,他说,“仙子若有事要忙我自然不敢阻拦,见仙子神色忧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与你何干?”赤月毫不客气的呛了一句。
陆峥星不由一愣,赤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怎么变得如此冷淡无礼。
想必是心情太差不愿意说话,他也就不说什么,没再拦着。
赤月御剑离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唉……”陆峥星打了自己一巴掌,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心里是明白的,可又觉得自己所求不多,多看自己一眼就好,看了一眼又想再多说一句话,永远不知足。
他盯着赤月远去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无端生出了不安和惊惶。
“但愿赤月仙子不要出事才好。”陆峥星心头微叹,凭他也没本事保护一个仙人,只能尽自己的薄力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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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惠恩的死讯传开,仙门之中不少的人都选择隐居起来避难,毕竟只要活着就还有盼头。
结果导致了原本就隐居的散仙们遇到了不少争夺地盘的人,散仙的修为比起有正规修炼的人自然是要差很多,大多数人都争不过让出了自己的地盘。
岂料这反而是将散仙们也推向了他们口中的“邪魔”一方。
散仙们受过凭云门的恩惠,有一些胆大的直接去了凭云想看看究竟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去了却发现和外界传的根本不一样。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散仙们纷纷投靠凭云。
同时依附于凭云的小门派也越来越多,依照这个趋势下去,从前的仙门完全会被一个新的局面代替。凭云这边仙人众多,高修也不少,再有鬼王白尸、神魔、神龙坐镇,可谓是高枕无忧的事态。而四大仙门,两位仙尊先后遭遇不测,昆仑仙尊又是个没真本事的废物,内部还有不少人对他不满;至于无弦阁的汀笙,修为高本领也高,可终究是独木难支,以他一人之力想要保护好整个旧仙门已经是不可能了。
四大仙门如同是一盘散沙,难以凝聚,寿音寺和木蓬岛都选了新的掌门接任,四大仙门之间的联盟却已经是名存实亡。
“唉……都是定是啊……”镜闻听了报信弟子话,不由感叹了句。
世间的每一件事情都像是无意的选择,可到最后铸成的结果却像是早已注定。
“师兄,这么多的仙人该如何安置?”镜言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情,她还是比较在意眼前的问题。
大量的散仙前来投靠凭云,住处自然就成了问题。
镜闻回过神来,说:“十七个小峰应该都有位置空着,让各峰弟子们合并一下,空出几座山峰让客人们居住就是了。”
“客人?”镜言声音提高了度,说,“我看他们的意思是想一直在凭云了。”
“……”
“说到客人,那条龙和朱雀准备待到何时?朱雀大仙我自然是不担心的,那条龙当年犯下了多少的人命案,若是一个不高兴,现了真身尾巴一扫,我们一个山峰的弟子都得遭殃。即便是有师尊在,也难以顾及我们吧?”
镜言终究是个女子,心思细腻,想到的事情和问题都要比镜闻多些。
“此事你我恐怕都不好开口。”镜闻有所担忧,“还是与师尊提及一下吧。”
“也对。”
镜闻去翠竹峰找人的时候没见到季轻诺,也没见到穆相思,便在宇舍的走廊里坐下,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即便是要在这里坐上一天也很惬意。师尊说扶摇的时候已经清楚了,但想要尘埃落定,还需要等生魂锁里的残魂修养好才可以。
不管怎么说烦心事少了一件,师尊看上去也要轻松许多,得空了还会到大殿或者广场上指导小辈们修习。
外界传言风风雨雨甚是可怕,却都是捕风捉影根本没有的事情,或许是和师父在一起久了,师尊对这些诋毁名声的事情也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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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看了两人一阵,问:“去哪。”
要离开一个地方就必然要去另一个地方,离开的理由不重要,只要知道去的地方,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我要去找墨染。”黄腾说。
“在牢里闷了那么多年,还得在魔宫干事,累了,我想到处走走。”血爹说。
穆相思沉默了很久没有应答。
魔宫之中原本的部族在十年前损兵折将所剩无几,妖族入主魔宫,胡不疑成为魔尊,魔宫实际上就成了妖族的根据地。如今妖族的人全都消失了,诺大的魔宫显得格外清冷。她和季轻诺最近又一直待在凭云,两个鬼王一走,魔宫就没了个主导的人。
再提拔人上来也简单,只是人心已经散了,也没必要了。
式微的何止是仙门……魔宫同样也在十年前就走到了尽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胡不疑想要壮大的从来都不是魔宫,而是他自己的部族。
穆相思心中莫名的烦躁,怒道:“滚滚滚,都滚,我这个上梁不正,你们下梁就歪,反正我也是要到处去逍遥的人,破魔宫早点没了才好,多个牵挂,烦!”
她自己不顾魔宫死活的时候想着反正有鬼王们撑着,现在鬼王们说累了,要离开了,心里却觉得气愤起来。
怨不得谁,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怎么能要求别人去做。
“穆相思。”黄腾唤了一声,施礼道,“后会无期,保重。”
血爹也看了她一眼,说:“后会无期,保重。”
“……”穆相思一个字也没有应声,只是眉头微锁,瘪着嘴巴。
每个人都对自己拥有的东西有恃无恐,她以为四鬼王会一直走下去的……或许早就应该想到今天所生无一的情况,她成为魔尊之后就只剩下三鬼王了。墨染叛变,就只剩下两个了。
两只脚的鼎是站不稳的。
她认为自小长大的魔宫是不需要用心经营的,就像是家一样。她即使离得远远的,家中的兄弟也会照顾好这个家。
两位鬼王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外头的光透进来,两人越走越远。
穆相思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很早的时候就走错了一步?”
季轻诺将她拉到怀中,说:“每个人都会走错,错的步子未必会走到错的路,今后走对就可以了。”
“嗯。”穆相思长叹一声。
“我会留在魔宫一段时间。”季轻诺说。
穆相思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可能是担心魔宫散了,魔宫里的妖孽怪物们出去作祟,又引起祸端。
也可能是担心她不舍得,毕竟是从小生长的地方,又很多的回忆在这里,所以他留下,想要保住魔宫最后的一口气。
心中虽是高兴他顾及自己所想,但魔宫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的确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百年前身死还占着魔尊之力,活活耗掉了魔宫的气数。此时再想起当年墨染的叛变,似乎觉得还挺应该。
只是世上哪来早知道,更没有后悔药。
她暗自盘算,打着主意,没有告诉季轻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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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大殿,清冷的魔宫,偶尔才能看见一些怪物鬼魂。
季轻诺要留在魔宫一段时间,穆相思却要到凭云去,生魂锁需要吸收仙灵之气,魔宫尽是魔气自然比不上凭云的仙灵之境。
两人肩头都有事情要处理,这一分开再见面可能就要一两个月了,穆相思挥手将大殿的门关上,嘟着朱红色的薄唇,说:“小师叔,你这药好久没给我治病了。”
他自然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顺势吻上了鲜红的薄唇。
灼热的呼吸让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穆相思闭着眼睛感受他的缠绵悱恻的亲吻,不安分的手已经解开了他的衣衫,露出完美漂亮的身躯,她的手下移到他紧实的细腰,轻轻了掐了一把,说:“看着一条小腰,欺负我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虚……”
他眸色深暗,很多年前被他反感的撩拨,此时成了最致命的诱惑。
他将她横抱起来,毫不客气的将她扔到了矮榻上,欺身而上。
一阵缠绵之后,翻云覆雨,相拥而眠。
月上中天的时候,穆相思醒了过来,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的移开了他的手下榻穿好衣服。
季轻诺向来眠浅,她一醒也就醒了,神色的眼眸看着她一步步的走向门口。如果是回凭云,大可以等天亮了再走,岂会不辞而别。
他缓缓坐了起来,朗声道:“穆相思,你去哪?”
穆相思被吓了一跳,说:“我……我回凭云去呀……”
他挥手将门再次关上,说:“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赶过去天也差不多亮了,修养残魂要紧。”
季轻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而显露出不悦,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将桌案上的生魂锁递到她面前,道:“可你东西都没拿,就急着走。”
穆相思心虚的移开目光,答不上来。
“我再问一遍,你要去哪?”
穆相思自然是不敢回答的,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想着要让鬼王们回来,想让他们回来就要恢复魔宫往日的光景,那必定需要葬送一些无辜的性命。
季轻诺越走越近,眼中尽是危险的气息,道:“不说吗?”她若是还想离开他,这回就该将她囚禁起来了,让她那也去不了。
“我说就是了嘛~别这么凶啊~”穆相思双手绕上他的脖子,心道只能使用美人计了。
他又岂能不知道她的伎俩,既然不肯说,只好将计就计了。
两人再次纠缠缠绵,穆相思心想老娘将你榨干,看你还怎么跟着我。
她脸色微红双目尽是春光,自然是无比的诱人,直教人想吃了一遍又一遍。
两人皆是心如擂鼓,满身的汗湿,身躯热得如同炭火。
季轻诺认真的盯着她,他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耳中全是自己厚重的粗喘声。
穆相思正被折磨得分不清春秋,快要解脱他却停歇下来,不由更是煎熬。
湿漉漉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唤了一声:“小师叔……”
季轻诺已经从欲海之中回过了神来,冷冷的问:“你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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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穆相思心头一惊,都这份上了他怎么还惦记着别的事情,委屈的说,“我自然是想要和你做快活的事情了~”
季轻诺竟是出奇的没被这话给羞到,又问:“我问你,是准备去做什么事,却不告诉我!”
看出他眼中的愤怒,穆相思心里发虚,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紧紧抱住他,不断的诱惑,委屈的声音里带着几丝哭腔,说:“小师叔~我哪也不去,我就整天跟你厮混~跟你快活~”
他眼中神光一沉,疯狂的肆虐起来,带着浓厚的惩罚意味,与此比起来,方才的缠绵根本就不算什么。穆相思没多时就招架不住了,哭喊着求饶。
“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季轻诺虽是做着疯狂的事情,眼神却格外的清楚,非要她说实话不可。
“我在想你……唔……不要了……”
“穆相思。”他眼中偷着几分危险,“你不可以瞒着我。”
“没有……没有……”穆相思被折磨得快要抓狂,只能牢牢的抓着他。
“说!”她的隐瞒换来的只能是更可怕的惩罚。
“我……啊……”
穆相思再也受不住,晕了过去。
季轻诺将她拥入怀中,双臂牢牢的抱着,将她禁锢在胸膛之中。他已经承受不起失去,尤其是失去她。
一切的不稳定因素都该消除,无论她想瞒着自己做什么,都不可以!
东方既白,雾蒙蒙的清晨让清冷的魔宫更是显得寥落。
穆相思昏沉沉的睡了一晚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枕边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人,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她四周环顾才发现已经不在神魔殿,而是在她自己的房间,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单衣。
想起晚上的事情竟是难得的感到羞愧,不由骂了自己一句。
废物!这他娘的都能晕!
穆相思掀开被窝走下床,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心里又不由骂了句,衣冠禽兽!
她缓缓的站起来,去衣柜里找了衣服穿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没问题,心头一喜想着赶紧离开魔宫。推开门走出去,居然也没有人守着。
奇怪了,季轻诺那么气势汹汹的……居然不防着她离开?
穆相思心头很不是滋味,难道就因为她故意瞒着他,他就走了?吃干抹净了就不要她了?!
心里生出一团怒火,她也是没办法啊。要是告诉他,她准备去杀人,去创造怨灵鬼魂来扩充魔宫……岂不是叫他为难?他才说仙魔两家不会再有争斗,她就准备去挑起争端,岂不是打脸?
这一去,她心中已经做好了两人决裂的准备。
穆相思从没觉得这么烦躁过,哪怕是十年前魔宫遭遇劫难,两位鬼王生死不明时她都没现在这么烦躁。
技不如人被打败是无可奈何,人去楼空却是悲哀。
人当真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此时满心的执念,只想让魔宫重新壮大,最快的办法就是杀戮。
穆相思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清晨的薄雾让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
季轻诺从转角缓缓走出来,悄悄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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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是跨过去了,还是没跨过去?”穆相思眉头微皱,对这种说法感到新奇。
“全凭自己悟。”
穆相思瞪了他一眼,道:“难怪仙门这么多年修行进度变慢,全靠自己悟?这要是悟不出,不就一直这样了?”
季轻诺还没回答,大清早的已经有人来村口的水井打水了。免得遭人怀疑,穆相思拉着季轻诺躲到了一旁的谷堆后面蹲着。
来打水的是两个年纪差不多的村民,一边聊着家里的事情一边走过来。
才刚大了一桶水起来,水桶的绳子就断了,哗啦一声水桶掉进了井里。年纪稍微轻的便要去捞,被另一人给拉住了,训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绳子断了,桶掉下去了。”
“绳子老化了,正常,掉下去就掉下去吧,你还想把命也掉下去吗?”
“家里就这一个完好的器具了,买新的也贵啊。”
“你这……唉,这井可不浅,你得完全探下去才能拿到,一不留心就栽进去了,得不偿失,你家里人还得耗钱给你办丧事,总比一个桶贵吧?”
“唉……罢了,你说的对。”
两人打好了水就又向着各自的家走去了。
穆相思若有所思的从谷堆后面走出来,对着水井轻轻勾了下手指,掉进去的水桶就自己悬浮了上来。她看着系在桶上的绳子,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
绳子老化了便会断,想要追回掉下去的桶往往得不偿失。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摇头离开了村落,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季轻诺一直跟在身后,仙人若是跨不过劫数,便容易走火入魔性情大变。穆相思本就是魔,如今重塑仙身也要比一般人更容易入魔。
两人又在附近走了一会,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小溪边上有位妇人正在杀鱼,嘴里念叨着:“算你有福气,给我儿补补身子。”
鱼不断的挣扎,尾巴剧烈的摆动,妇人手上一滑,鱼就掉进了溪水之中顺流而下,一下子就不见了。妇人气得直跺脚,举着菜刀就延着溪流而下,跑出好大一段仍旧是追不上,只能坐在岸边喘着气休息。
“……”穆相思突然看向季轻诺。
就像她和季轻诺这样,曾经的失信让她没有安全感到现在。鬼王之间的嫌隙矛盾永远会存在,墨染不会领情只会觉得她是在羞辱人;血爹不会回来,只觉得她又是做做样子;黄藤不会继续效忠魔宫,魔宫已经不是从前的那批人了。
即便是将魔宫恢复到了曾经的风光时刻,鬼王们也都不会回来。
思来想去,可能已经没有人在意魔宫究竟如何了,鬼王的离开就说明了他们已经不想再有瓜葛。
她心中的一切不舍,不过都是和自己过不去。
她长叹一声,并不是因为烦恼,而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觉消失了。
或许就在她放弃这个念头的时候,跨过了劫数。
同时,体内的灵力仿佛更加充沛了,也足以说明悟过这一道关卡,也让她的修为层次得到了提升,如今至少有金丹后期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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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穆相思心中喜悦,看来这劫数也不是坏事情。
她很快就又收敛起了笑容,狠狠的瞪了季轻诺一眼,走到他的面前扯着他的衣襟,哀怨道:“小师叔,你……你好歹是渡劫期的仙人又是神魔,怎么就没早点看出来?害得我……用美人计,又被禽兽欺负!!”
季轻诺哑然失笑,这世上没有人能一眼看穿劫数,便是天界的至高神,也看不穿。
至于她说的禽兽,就更无辜了。明明是她自己死命的撩拨,又使出浑身解数求欢……再者不信任他隐瞒事情,才惹来他盛怒的惩罚。
罢了,无事就好。
“是我失了分寸伤到你,今后你欺负回来便是。”
“哼哼。”穆相思冷笑一声,“季轻诺,你什么时候也会打这种坏主意了,说是让我欺负,实际上不还是你欺负我?”
他轻笑一声,无奈道:“那你待如何?”
穆相思认真的想了一下,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可以从今往后都相信你的机会。”
“好。”
穆相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问:“你就不怕被我坑了?”
“怕,但我愿意。”
“……”穆相思呼吸微微一滞,心道季轻诺这死闷骚,平时都不见说一句甜言蜜语,一旦撩拨人心起来,竟是比她还厉害。
穆相思哼了一声,挑起他的下巴,说:“生死结,敢吗?”
季轻诺眼中也浮出笑意,既然她心中仍旧没有安全感,那就给她。
“敢。”
生死结,将两人的性命联结在一起。
如果一人受伤,另一个人也会受伤。
如果一个人死,另一个人也会死。
生死结很简单,甚至是初习法术的人也可以用。但生死结也很难,因为对施法者和被施法者的要求很高,只要两人之中有一人稍不情愿,法术就不会成功。
穆相思打着如意算盘,说:“你可想清楚了,这法术我稳赚不赔,你可就亏大了。”
“何出此言?”
“我现在是一棵小仙草,灵力充足但境界只相当于仙修的金丹后期。你修仙时已经步入了渡劫期,又是神魔之尊。我觉得……我受伤或者死掉的可能,要比你大很多。”
“……休要胡说。”季轻诺不悦皱眉,哪有人咒自己受伤死掉的。
“这亏本买卖,你当真做?”
“做。”季轻诺伸出了自己的手,将掌心划开一道伤口。
既然亏本的都乐意了,那稳赚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穆相思也划开了自己的手掌,两人的手掌合在一起,同时念动了咒语。
彼此的血液流动、交换、融合。
手掌上的伤口自己慢慢的愈合,等到伤口完全愈合了,也就说明法术成功了。
伤口虽然愈合,但是在各自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痕,就像是一根短短的红线。
穆相思很满意的点头,捧起季轻诺的脸庞亲了一口,道:“小师叔最好啦!”以后老娘我就横着走了!
生死结的法术施展成功之后,穆相思回魔宫拿了生魂锁准备前往凭云。
季轻诺这一回是说什么也要亲自将她送到凭云,免得路上她又变卦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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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商议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隐约的总感觉各种事情之间有关联。惠恩大师被杀舍利子被夺、赤月莫名失踪、传出凭云门百人血献祭的事情却真的有百人失踪、魔宫的妖族一夜之间消失、唯独判官笔被盗……
说起来……那只狐狸自从她被季轻诺带回魔宫之后就不见踪影了,最近的这些怪事总觉得和他有关,可他哪来那么强大的力量,空有魔尊之位,能用的也只有自己的妖力罢了。
各种疑惑之下两人已经到了凭云,看着她走进凭云大门,季轻诺才放心的返回魔宫。
人总是容易被习惯限制,天降福缘的事情有,不能因为太罕见而完全否认存在。
胡不疑尝到了力量甜头,与冥界的联系也越加的频繁,他本就擅长阿谀奉承,说的话自然都动听不过。冥界那边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吃这一套的样子,却还是一直借给胡不疑力量。
“大人,您有何指示?小人一定尽全力完成。”胡不疑每天都会对着玄武说话,玄武已经虚弱不堪,但被用阵法撑着,在冥界大门打开之前绝对不会死。
“替我去找一样东西。”玄武代替冥界的人发出了声音。
“何物?”
“冰玉芝。”玄武低声的说出了一句话,胡不疑的表情疑惑,十分不解。
但他不会拒绝,这是他借了力量应该做的事情。
第二天天色刚亮的时候,胡不疑就卷着妖风去了扶摇山附近,化作了魔宫的妖怪,然后走到扶摇山的山门守卫处说明来意。
“魔宫之中出了变故,让鬼王白尸大人跟赶紧随我回去。”
守卫弟子前去通报,不多时穆相思就走了出来。
“魔宫又出什么事情了?季轻诺不是在吗?”穆相思疑惑的看着这个传信的妖怪,很是陌生。
胡不疑施礼,道:“小人也不清楚,神魔大人只说是有急事找您,让您赶紧回去。”
“现在?我昨天傍晚才刚回来。”
“是,正是现在。”
穆相思心中虽然疑惑,但将这个前来传信的妖怪打量没能看出什么异常,便随着妖怪离开了凭云门。
飞出一段距离,穆相思绝对不对,她悬浮在云上,说:“这不是去魔宫的方向吧。”
“自然不是。”
穆相思心中疑惑思忖,又问:“你是,杀害惠恩的人吗?”
“哦?您都知晓了啊。”胡不疑笑着恢复了本身的模样,说,“放心,我来不是杀你的,只是想请你去个地方。”
穆相思哑然失笑,难以置信,说:“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惠恩?你只是一只狐妖而已。”
“小生的确只是狐妖,但谁说狐妖就不能有机缘了?”
“当然能有机缘,只是这机缘太夸张了……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你拥有可以对付仙尊的力量?”
胡不疑又笑了起来,说:“季轻诺能有神魔的机缘,你能有冰玉芝的机缘,我为什么就不能有另外的机缘呢?”
穆相思很是不屑的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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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微微一怔,仍旧没认出满脸血污之人。
但见那人的眼神应该是认识自己,明明那么痛苦见到自己却不求救反而转过身去,像是怕被她认出来?
奇怪了?难道是她的仇家吗?
胡不疑又笑了起来,道:“贵人多忘事,我提醒你一下?”
穆相思不悦的盯着他。
“阵法里的此人,是烟波楚的一名小倌。”
“……”穆相思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个躲着她的背影,唤了一声,“忘忧?”
忘忧已经从震惊之中恢复了理智,此时听到穆相思唤自己,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害怕和无助卷上心头,他蜷缩在角落里用脑袋抵着墙壁,没有应声。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看这架势也不像是为了威胁我,他一个凡夫俗子,为何要这样折磨?”
“这可不是折磨。多少人求还求不来的机缘,平白无故就脱了凡胎成为不死之身。”
“什么意思?”
“再过些日子你就明白了。”胡不疑不屑的扫了眼穆相思,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用将穆相思放在眼里。
穆相思不是一个喜欢同情别人的人,但此刻见到忘忧遭受劫难心里也有些不忍。算不得是熟人,其实也就见过两面而已。大概是应了一个“缘”字吧?
她上前查看阵法,毫无头绪。
“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胡不疑语调古怪的开口,“这东西还是我当魔尊的时候才知道的,魔宫的藏书之中有记载。”
“那么多书,总归会有一两本没留意的。”
“是,所以命中注定我能得此幸运。”
“这究竟是什么阵法?”
胡不疑眯着眼睛,反问:“此地是泰山,阁下能明白吗?”
泰山?穆相思心中不解,突然一愣,道:“泰山府……这阵法是用来开启泰山府的?”
“对,便是如此。”
“你疯了?”穆相思惊异的瞪着他,泰山府也是冥界的称呼,冥界大门在很久以前和天界大门一同关闭。
没有人知道冥界如果被打开会怎么样,但所有人都对冥界有着一种天生的抗拒,因为冥界是死者的归所,人对死亡必定是畏惧的。
用仙门的话来说,那就是必定会使得三界大乱!
穆相思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三界要是乱了她也无所谓,可她心中有牵挂,就难以独善其身。
现在季轻诺在三界可以说是绝对的第一,冥界的力量却是个未知数,若是争斗起来实在说不好。
“你不能因为我的做的事情和你的常识违背,就说我是疯了。”胡不疑还是保持着笑容,怎么看怎么讽刺,气得人牙痒痒的。
“难道没疯吗?你以为你的部族能安然无恙?”
“当然能。”胡不疑很肯定的回答,“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穆相思不再接话,心里盘算着如何通知季轻诺。
她悄悄的握紧广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之中,鲜血流淌了出来,她默默咬牙忍着痛以免被看出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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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处理魔宫事务的季轻诺突然感觉掌心一痛,伸出手掌便看见了四个指印掐出来的伤口,从伤口的形状方向来看……像是自己掐的。
他眉头微皱想不清楚其中的原因,穆相思是遇到了为难的事情?还是遇到了让她生气的人?
也不对,她向来是那种不屑于生气,或者生气了就直接爆发的人,绝不会忍气吞声掐自己掌心才是。
难道是……出事了吗?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传书一封让小鬼送往凭云。书信才刚送出去,他越想越不安,还是干脆直接自己腾云向着凭云而去。到凭云的时候天色将暗,天边的云霞如同是红色的海浪,凄美万分。
他的到来吓到了不少仙修,黑滚滚的魔云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便是清楚他身份的凭云弟子也惴惴不安。
他直接去了翠竹峰,穆相思不在,便又去了钟林峰问镜闻穆相思是否还在凭云。
镜闻一头雾水,道:“师父接到魔宫的急报,已经跟着信使前往魔宫了才是……”
不可能,魔宫根本就没发出过急报,有他坐镇的魔宫能出什么事情?
“去了多久?”
“一大早就去了。”
“哪个方向?”
“这个不知……守门弟子汇报说是向着东北方向去了。”
魔宫在凭云门的正南方位。
“是弟子疏忽了……”镜闻自责道,“我以为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不得不往东北走。”
季轻诺心中不由一沉,他在手上出现伤口之前完全没有异状,说明带走穆相思的人修为实力很强,强到根本就不会发生争斗。
穆相思掐手掌可能是求救……
至今没出现第二道伤口,也没有其他的不适,至少说明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他很庆幸在此之前两人下了生死结。
“师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镜闻试探的问了句。
季轻诺轻叹一声,眉头紧锁,道:“魔宫不曾出事。”
单这么一说镜闻就明白了,有人冒充魔宫信使带走了穆相思。
“师父修为也不低,应该已经过了辟谷后期,能带走她的人应该也有些本事。”
“不,是金丹后期。”季轻诺纠正了镜闻的错误。
镜闻一愣,猜测道:“会不会是无弦阁主?外界将惠恩之死传得沸沸扬扬,您又说过汀笙也参与过当年之事。”
“他这个时候按兵不动才是明智,抓走穆相思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季轻诺沉思道,“门中弟子选一些生面孔,到各大门派去探查线索。我一会回魔宫安排梦魇邪怪往人烟稀少之处去探寻。”
镜言来钟林峰请教镜闻一些古籍上问题,刚过来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便走进来好奇的问:“出什么事了?”
镜言听了镜闻的描述,一下子就不平静了,说:“肯定是四大仙门报复,我这就安排弟子去探查!”
“且慢。”季轻诺拦住了她,说,“我已经让镜闻去安排了。”
“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师尊,你总得让我也帮忙啊!”镜言急得火急火燎,却见师尊和镜闻只是皱着眉看不出焦急的神色。
季轻诺面容虽是平淡,心中已经波涛翻滚。他看了眼门外的崇山峻岭与蓝天白云,望向更遥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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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前段时间凭云门用百人性命血祭的事情传开,也却有百人失踪……你去查一下这件事情。”
镜言不由一愣,点头答应,又问:“那师尊你如何打算?”
季轻诺长叹一声,说:“我去找赤月。”
“找她?”镜言下意识的重复了遍,心想最近的怪事挺多,据说无弦阁的赤月许久不见踪影。不过陆峥星前些天去无弦阁蹲点,据说是见到赤月仙子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格外的冷漠。
季轻诺点头,去钟林峰的客厢去找了堇色。问起玄武的情况,堇色长叹了一声。
“我们四灵有灵犀相通,青龙出事的时候有感觉到,玄武……至今应该还是安全的。”
神龙无赖的盘在梁柱上,低头看着堇色,说:“凤凰,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你可以开口求我的。”
“滚。”堇色快要被这条固执的龙烦死了,说了无数遍她是朱雀不是凤凰,已经都懒得解释了。
她看向季轻诺,说:“如此问起,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季轻诺不能确定,摇头道:“陆峥星见过赤月,说是向着北面去了”
“这又如何?”
“假设近期发生的事情都有关联。赤月捕捞玄武、惠恩大师被杀夺取舍利、百人失踪嫁祸凭云、魔宫妖族失踪……这一切看似无关,若细想未必无联系。”
闻言,堇色静下来细想。
这些事情连在一起似乎是在酝酿一件大事,她又问:“妖族失踪,这件事情还和魔尊有关?”
胡不疑是魔尊的身份不假,只是听在耳中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指的穆相思似的。
“不能断言,应该也有几分关联。”
堇色不信的摇头,说:“说那只狐妖我信,但说赤月牵扯其中,我不信。她向来风评很好,当年你和她都是仙门最杰出的小辈代表,百年来行善积德的事情也做了不少,她和狐妖合作,又涉及到了百余人的性命,这……”
虽是这么说,可她抓走玄武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堇色自己都无法彻底的说服自己。
“没有证据的一切话语都是猜测,可能是汀笙报复、也可能是胡不疑所为,也可能是其它尚未猜测到的原因。”季轻诺看向堇色,问,“四灵兽心有灵犀,如果玄武就在附近,你能感知到吗?”
堇色疑惑的看着他,说:“我们无法感知对方的具体位置,但如果真的靠得很近……还是能有所察觉的。”
季轻诺将穆相思不见的消息告诉了堇色,堇色不由惊讶,能掳走穆相思的人可不多。
“所以你来问玄武的消息,也是为了找穆相思?”
“是。”
堇色突然笑了起来,问:“若穆相思没出事,阁下是不是不会帮忙寻找玄武的下落。”
季轻诺没有立刻回答,经历过了太多的事情,他的心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对苍生慈悲,他说:“为了玄武泪,我会的。”
“哈哈……”堇色哑然失笑,无奈道,“也是,无妄之灾,和别人没有关系。袖手旁观是再常态不过了。”
神龙在梁柱上换了个姿势,说:“我可以帮你,只要凤凰你肯跟我走。”
堇色这次连滚都不想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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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的手被捏的生痛,她倒吸一口冷气,说:“赤月,我们好歹也是旧识,嘶……手下留点情呀。”
她越是这么说,越是气得赤月双眼发红。
胡不疑见情况不妙,冥界那边要找穆相思还交代了不能危及性命,要是断了只手……似乎也不太好吧?
“仙子,爱真是让人变得可怕,你如此待她,你心里的人便也会受同样的伤,这便是生死结,是吧?”
一下子,赤月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她松开了手,冰冷而绝望的看着穆相思。
那样子的眼神复杂极了,穆相思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在其他时候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同情。但是想着赤月从前所为,又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赤月和季轻诺从小一起长大,按理说她应该更了解季轻诺,知道他心里的底线。九重台后,赤月颠倒黑白将一切错和罪名推到她的头上,季轻诺碍于身份不好揭穿,但心中必定是介意的。
一方面是介意无端给了穆相思一个罪名,但更多的介意应该是从小的伙伴做出了一件违背他心中道义的事情。
面对赤月和季轻诺的关系,穆相思会吃醋,但从不认为季轻诺会选赤月。
她很清楚,他们不是一类人。
“仙子,大局为重,私人恩怨还是等以后慢慢算吧。”胡不疑慢条斯理的劝着。
赤月死死的盯着穆相思很久,转过身跑出了洞窟,鲜红的裙摆逆着光,如同是一团耀眼的火花,消失在刺眼的光芒之中。
差点被穆相思报信出去,胡不疑这下长了个心眼,用捆仙绳将穆相思给绑了起来。
“我一棵小小仙草,抓我有什么用?是作为开启冥界大门的献祭吗?”
“你这样的麻烦人物,我原本是想等冥界开启后再解决的。可惜,我也不知道,是那边的人要找你。”胡不疑一边说着从结界之中拉了一个人出来,扔到了忘忧的脚下。
穆相思就纳闷了,她和冥界能有什么瓜葛?冥界的人需要冰玉芝?
她看着再次被血肉的香味吸引的忘忧,想起了初见时腼腆的青涩少年,说:“你是怎么拉拢赤月的?又怎么说服忘忧的?”
胡不疑瞥了她一眼,说:“能让人失去理智的,无非就那些东西,爱、恨、贪……”
“他们一个恨一个爱?”穆相思笑了起来,“那贪说的就是你自己了?”
“是我。”胡不疑竟是没有否认,他语气很是不屑,完全没有印象中的谄媚模样,“任何人都有贪念,只是多少的问题。你敢说你没有贪念吗?”
穆相思想了想,说:“有。不如你把我松绑,我也加入你们的计划。”
“不必了,阁下牵扯的太多,小生可不敢与你为伍。”
穆相思没再浪费口舌,对于精明狡猾的狐狸而言,谎言是不会奏效的。
结界中已经半死不活的人们一天天的减少,有时候一天要扔四五个进去,有时候两天都不扔一个。她被绑着安置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季轻诺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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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的模样越来越可怕,已经看不见原本的肌肤,粘在身上的血肉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却又因为腐烂而脱落下来。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他头颅之中的骨,但骨头的颜色却是红得发黑,如同烤碳。
在炼阵进行到第七十二天的时候,胡不疑将舍利放进了阵法之中,在阵法的作用之下,舍利悬空到了忘忧的头顶,化作金色的液体落下,如同是给雕塑镀金,使得原本恐怖无比的忘忧变成了金色。
但是金色没有维持多久,一点点的渗入到了身躯之内,外表又恢复了腐烂可见骨的模样。
“……”穆相思心里长叹一声,这便是已经塑成了金身,一般法器无法伤到他。
胡不疑很是满意的看着忘忧,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工艺品,自言自语道:“利剑虽然好用,可不能伤了自己人呀。”
穆相思正研究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胡不疑伸出他的爪子到了阵法之中,尖利的指尖划开忘忧的太阳穴。
忘忧痛苦的跪倒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看向穆相思的位置,黑漆漆的眼中明明什么都没有,穆相思却感觉他在求救。
“你要做什么?”她问胡不疑。
“仙人们都喜欢兵器有灵识,但我不喜欢。”
他竟是要毁掉忘忧的思想?!是了……没有思想的兵器才是最安全的兵器。
“你……”穆相思被捆仙索束缚着根本无法阻拦,只能看着胡不疑从他的头颅中挑出一根银色的线,轻轻一捏,消散不见。
忘忧的脑袋垂了下去,周围弥漫着煞气。
胡不疑扯下了忘忧的一根肋骨,施展法术将肋骨制成了笛子,弯曲的弧度让这支笛子从一诞生就带着诡异的感觉。
在这里待着的时间越长,穆相思心里越是没底,季轻诺虽早就收到了她的信息,但至今没有听到有关他的事情。
赤月那天跑出去后也没回来,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了吧?
难道赤月出去遇到了季轻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后季轻诺就被说服了,放弃了救她而跟赤月私奔了?
呸呸呸,想什么呢!
她长叹一声,讨厌极了这种被困着什么也做不了的状态。
胡不疑扫了她一眼,自然是能猜到她在等消息。
消息自然是有的,可他又怎么可能告诉穆相思。
凭云的人分头行动,去各大仙门打探消息,还因此和四大仙门发生了些冲突,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倒是那一百多个被抓来炼制鬼将的人,被查出了些踪迹,好在他当初抓人的时候选的比较分散,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传到仙门的耳中,只知道这些人大概的一个去向,要具体到什么地方,就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查证了,胡不疑完全不担心。
而以季轻诺为首的一拨人,圈地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样子看似麻烦庞大的工程,反而是让胡不疑最担心的。线索只要查不到,就永远不会查到。而这样一点点缩小范围的方式,却迟早可以找到。
他算着时间,觉得有些悬。
所以,需要一个,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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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季轻诺和堇色将划定的范围内搜寻了近一个月之后,终于有了些消息,说是在一个村落后面的山峰里,以往一直都是平静无事。前段时间开始,一到晚上就能听到鬼哭狼嚎,吓得村子里的人都不敢靠近了,更有人说见到不少的动物往山峰里去,会不会是妖孽聚集?
“累死了,这一个月就到处跑跑跑,凤凰,你帮他们做什么,跟我回东海不是逍遥快活。”非要跟来的神龙已经不耐烦了。
堇色恨不得拔了这条龙的舌头。
“你嫌烦就走,念叨的别人也烦了。”
神龙默默闭上了嘴巴。
找到传言里所说的山峰又花了一天的时间,一到山脚下就感觉到了有结界的存在,三人皆是精神一振。
两个人是为能找到目标而欣喜,还有一个是为了终于要解脱了而欣喜。
但是这个结界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结实很多,其中蕴含着一种陌生的力量,无法轻易破解。破开结界之中走进去,群山突然就模糊了,如同掩藏在浓雾之中,向着山峰而去,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已经走得更远了。
“奇怪……”堇色嘀咕了一声,“我察觉不到玄武的存在,可能是还不够近……但是一座山的距离,应该是够的。”
“看来对手不简单啊。”神龙忍不住又开口,“连我和神魔都无法一眼看穿的迷阵,阻绝了灵犀也是正常的嘛。”
季轻诺听在耳中,观察着四周的迷雾。
“迷阵的手法很简单,难在那股陌生的力量。”正是因为对那股力量不熟悉,所以才一时之间无法参破,但只要能够悟出其中的奥秘,之后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这说明,布阵的人本身修为低于他们,但借助了这股力量才能将他们困在迷阵之中。
这样的话……就说明和杀死惠恩的不是同一个人。
季轻诺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褶皱清晰的表露着他心中的困惑和烦恼。
另一边,镜言延着失踪的人口一路查询,好几次都断了线索。而有些失踪的消息查到最后,发现与他们所指的根本就是两件事情,这让她十分的苦恼,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查到了几个去向。
这几个去向至少可以给出一个大概的方位了,划定之后发现和师尊猜测正在翻寻的位置差不多。想着去知会师尊一声,便御剑循着方向去了。翻寻的事情有不少弟子帮忙,此时见到了镜言纷纷行礼。
说是师祖和朱雀大仙还有那条龙去了某个村落后面的山峰之中,因为担心有危险便没有让弟子们跟着。
镜言御剑过去,却没有找到所说的山峰,那个位置只有一片广袤的森林。
“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何会出错?”镜言额头冒出了冷汗,连师尊都能被算计,对方是不是太厉害了些?
“是从村落里传出来的消息……”带路的弟子显然也是懵住了,又与镜言去了那个村落,却怎么也没有找到之前告诉他们消息的那几位农人。
弟子顿时低下了头,一幅任打任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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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了火光。有了光亮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里的情况,竟是一只妖也没有,地面摆了不少的阵法封印,而在阵法的最中央,有一个跪在地面被绑了手脚蒙住眼睛的白衣女子。
他心头一惊,立刻上前破阵。
布的阵虽多,破解起来却太容易了,容易得甚至让他以为这又是另一个陷阱。
被困在其中的白衣女子似乎是听到的声音,微微侧着脑袋,唤了一声:“是谁在那?”
“相思,是我。”季轻诺轻轻应了一声。
白衣女子放松的笑了起来,说:“嗯,我就直到你会来的。”
直到所有的阵的都被他破解了,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他解开了穆相思的绳索,摘下了蒙着她眼睛的布。
她认真而欢喜看着他,紧紧的抱住了他,说:“我们回去吧。”
季轻诺缓缓推开她,将她打量,说不上什么地方不对。
穆相思疑惑的问:“小师叔,怎么了?”
“你……”季轻诺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突然被穆相思捂住了嘴巴。
她看着他,问:“说你喜欢我好不好,我想听。”
季轻诺移开了目光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说话?”穆相思近乎祈求的看着他。
站在一侧的堇色和神龙都甚是疑惑。
穆相思又伸手想要去触摸他的脸庞,却被季轻诺抓住了,他冷冷的看着她,说:“她在哪。”
穆相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反问:“小师叔,你在说什么?”
季轻诺狠狠的甩开了他的手,说:“赤月,你为什么也会参与其中。”
白衣女子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面上浮起一种绝望的死灰,她笑了起来,恢复了自己的原本面貌。
果真是赤月。
“为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可能是想报复你,可能是想要她死……也可能是干脆就让三界完蛋吧。”赤月的状态看上去十分的糟糕,精神恍惚又十分的极端,“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却被半路杀出来的妖女给勾引走了!”
修仙者对感情太过执念是大忌,正如他心中所产生的魔障一般。
“师尊不会想看见你这样的。”季轻诺心知和失去理智的人是无法沟通的,便也没有多说,“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你来不及了。我便是告诉你,你也只能去收尸了。”
他眉头一皱,眼中横生出几许杀意,道:“你便是不说,我也能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控制住了人直接读取神识便可。
赤月冷笑一声,突然委顿在地,嘴角有鲜血溢出,一下就变得狼狈不堪,声音也轻了很多,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刀剑相向……轻诺,我已经不指望你能对我再有好感了,不如恨我好了……好过风轻云淡的忘了我……”
能让身体状况变得如此糟糕,必定是用了禁法,方才所破解的那些阵法都只是普通的防御阵和封阵。
“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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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缓缓擦掉嘴角的血迹,想要站起来却已经使不上力气,只能艰难的仰头看着他,说:“你知道‘岁月梭’吗?”
知道,必然是知道,十年前穆相思便是用这个禁术取来了冰玉芝。
赤月若是用了岁月梭,此时不可能还能完好的在这里,只是受了点伤。
“哦对……你是知道的。不过岁月梭我不敢用,我还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可早知道这点希望也会灭掉……我就应该回到过去,回到最初的时候,杀死那个魔宫质子。”
“你到底做了什么?”
赤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了传言之中温婉的模样,甚至有些可怖,道:“你们找来的时候,胡不疑的仪式还差十天。你们在阵中被困了一会,实际上已经过去十天了。”
他明白了,她用的也是关于时间的禁术,将阵法之中的时间变得与外界不同,难怪迷阵之中的太阳始终不变,是为了迷惑他们的感知。
“你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堇色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骂道,“你好歹是个仙人,与狐妖同流合污开启冥界大门,此等大错你根本承担不起!”
“错?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一个嫉妒得发了疯的女人!”赤月恶狠狠的看着季轻诺,“是你把我推到了这条路上!错的是你!你不是一直敬重我父亲吗,你不是一直心怀苍生吗?你来承担啊!你可以为她承担罪责,也能为我承担啊!”
季轻诺莫名冷笑一声,只觉得不可理喻,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果断坚决格外无情,离去的背影像是无数的寒芒,让赤月痛苦万分。
他的渐远的声音传来,也是同样的冰冷,说:“你不配。”
至此大概是再无半点情谊,便是太徽真人养女的身份也不会再取得半点同情。
堇色听在耳中不由一颤,没想到季轻诺绝情起来也是毫不留情面。感情这种事情又怎么说得清对和错,被爱的永远都不会懂那种心情。
话是这么说,却对赤月提不起半点的同情。
如果每一个被爱的人都要接受,这世界就太混乱了,自愿的将心付出本就是笔亏大的事情,向别人强要回报,只会将自己变得更加卑微。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赤月,心想赤月大概是没能跨过修仙中的劫吧,对感情的执念太深才让她性情大变,走上了这条路。
劫,过则得道,不过则万劫不复。
堇色和神龙也跟随季轻诺的步子离开了。
“不要走——”赤月凄厉的喊声响起,“不要走——我会死的——救救我——”
禁术的使用损坏了她的元神,如果不能立刻用灵药补救,必死无疑。
在生死的关头,她最放不下的还是自己的命。
三人向着泰山而去,随着逐渐越来越靠近,堇色隐约的能感受到玄武的气息了。
刚至泰山脚下寻找,突然看见天边有一朵巨大的祥云飘过来,看样子像是有仙门的过来,而去修为不低。
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多管,三人分头行动,季轻诺终于找到了胡不疑藏身的洞窟,还未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九九八十一天,鬼将终于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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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疑吹奏起那支用肋骨做成的笛子,操控着鬼将开启冥界大门。
玄武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随着阵法的撤去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察觉到异样的朱雀不由动作一滞。同样,远在白虎山的白虎,也又一次感受到了同伴的死亡。
胡不疑见都这个时候了赤月还没折返,恐怕是出事了。
感受了洞窟口的阵法被破坏,他扫了眼穆相思,拉着穆相思就出去迎战了,留下鬼将继续开门。
刚破开防御阵想要下到洞窟之中,便见洞窟之中飞来一道利刃,季轻诺躲开的同时扔出一团魔气,却看见是胡不疑拉着穆相思出来了,担心误伤连忙撤手。
胡不疑得意的笑着,说:“神魔大人怎么站着不动,我一只小小的狐妖把你吓住了?”
穆相思瞪了他一眼,说:“大概是你的狐臭熏到人了。”
见她无事,还有耍嘴皮子的心思,想必被抓的这些天应该没出什么大事,季轻诺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来了。
“你待如何,是想和我谈条件?”季轻诺站立在胡不疑的对面,冷冷的开口。
“当然不是。”胡不疑的表情和动作都格外的浮夸,有意要讽刺他,说,“只是把她带出来,给你瞧瞧最后一面。”
季轻诺眼中尽是怒火,不断思索着对付这狐狸的办法,穆相思被他放在前面做挡箭牌,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那这一面见了就不走不就是了。”穆相思嘀咕了句,她被捆着没法参与武斗,只能用唇枪舌剑战斗了。
胡不疑不吃这套,没有被激怒直接无视了她的话,说:“我所求不多,如果当年你遵守承诺把魔尊之力给我,让我安安稳稳的当个魔尊,能和仙门持平,我就知足了。但你大权在握,我只是挂了个魔尊名头的狐妖罢了,那时我就意识到……想要获得力量,还是得靠资金。”
穆相思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倒是靠自己啊,现在不还是借着别人的力量在这吹牛。”
两方对峙僵持不下,明明已经是午后,却觉得天色怎么变得越来越亮了。
四大仙门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也要来凑热闹吗?祥云之中全是四大门派的高修,落在了泰山附近,与本就在附近寻找的凭云弟子以及散仙们争斗了起来。
而一些高修直接落到了泰山脚下,向着洞窟的找来。堇色和神龙又去阻拦,以神龙的能耐碾压这些仙修是不成问题的,岂料居然被伤到了。
“……”神龙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仙人,说,“你是什么人,能伤到本神?”
堇色扶了一把神龙,看向那位仙人,发现竟是无弦阁的汀笙。
汀笙目前在仙门之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高修了,但面对神龙也绝对是劣势。
可眼前汀笙毫发无损,眼中颇为不屑,道:“孽龙一条,本尊就拿你开锋。”
神龙竟是莫名的后退了一下,为何在汀笙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巨大的力量。
汀笙祭出了法宝,让在场除了四大仙门之外的人都吃惊不已。
轩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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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和震动越来越严重,整个泰山都在崩塌,泰山从中裂开,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渊,随着裂缝的扩大,越来越多的人掉下去。一旦掉下去,所有的法术都失灵,根本无法上来,也没有人知道落下去会到什么地方。
不少人萌生退意,也已经来不及了。
地面已经不能待了,季轻诺带着穆相思悬空而上,所有会御剑术或者腾云的仙修也纷纷悬空而起,顺便再带一些跑不掉的凡夫俗子逃离。
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同时伴随而来一股同样在变大的吸力,让仙修们哪怕是悬浮到了空中也没用。
“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前辈们想要帮忙,又担心自己也被吸下去,十分的胆怯。
镜言昨天已经从树林里出来,听到了消息立刻与镜闻赶来,还没来得及去问师尊的情况,就忙着救弟子们。
关系到自己人的安危了,穆相思觉得有必要帮一把。
“我去帮他们。”她招呼了一声,便自己飞了过去,站在地面一跺脚念动咒语。
脚下生出了修长的根,不断的延伸到地下让自己站得更稳,向上拔高变成了一棵大树,抖动树叶伸出无数条藤蔓架在裂缝之上,能让掉下去的弟子们有个抓手的地方,然后她再费九牛二虎之力将藤蔓上的人甩离裂缝。
季轻诺也冲过去帮忙,却被汀笙给拦住了。
“贤侄,莫急。”汀笙笑得古怪,道,“你如今是神魔了,我们就成了敌手了。”
“冥界大门开启之际,阁主还想着先解决私人恩怨,就不顾你阁中弟子的死活了吗?”
汀笙闻言看去,不少本门弟子也被吸入裂缝之中,运气好的抓到藤蔓能活一命,其余全看造化,门中长辈竟是撒手不管。
“等我斩杀了你这个孽障,我自然会去救他们。”汀笙已经不讲道理,根本分不清什么其中的利害关系。
季轻诺见汀笙眼中神色疯狂,想必也是遇到了劫。
如果说赤月的劫是爱情,那么汀笙的劫就是名声。
见两人打斗起来,胡不疑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也参与了其中,却只攻击季轻诺而不攻击汀笙,像是暗示汀笙先搞定季轻诺再说。
神龙此时袖手旁观,对轩辕剑很是忌惮。
堇色现出朱雀真身,上前助阵,因为实力相差略大,不多时就败下阵来。
“凤凰——”神龙惊呼一声,只好也加入了战局,两位神的出手大大的限制了轩辕剑的威力,天地失色一片混乱。
地面仿佛是张开了大口,不断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泰山之中一道金光飞出,金光的周围却尽是死气,让人不寒而栗。
“金甲鬼将……哈哈……”胡不疑兴奋的喊了一声,再次吹动手中的骨笛,驱使忘忧去攻击仙门之人。
而他的妖族战士难敌仙门的攻击,已经死伤不少,胡不疑毫不在意,祭出了判官笔。判官笔已经有灵识,此刻挣扎着不想被控制,他先将灵识封住再使用,将死去的妖族都复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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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这是怎么回事!”仙门之中的人们惊呼起来,面对这些死而复生的妖族只觉得头痛万分。
胡不疑见现在状况稳定,悄悄离开泰山向着赤月所布阵的森林而去。
在大坑之中找到了赤月的身影,但此时已经元神破碎,一命呜呼了。
好歹也是曾经仙门的风云人物,落如如此凄惨的下场真是叫人唏嘘。胡不疑挥动白骨化生判官笔,将赤月也复活了。
她的双眼空洞,直直的盯着前方,如同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脸上保持着死时的绝望和怨恨,看着十分的诡异。
胡不疑拍手笑了笑,说:“听听你自己的心声,报仇去吧。”
赤月顿时眼中有了光彩,却是鲜红鲜红,像是血一样。
她长啸一声冲了出去,向着多方争斗的位置过去。
赤月的出现让仙门小辈们有了些安慰,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此时的赤月已经不是他们认知中的赤月了,而是一个只有杀戮和仇恨的魔鬼。
无论是妖族还是仙门弟子,都逃不过赤月的利剑,击杀一阵后,她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一把古琴。无弦阁的人都擅长音律攻击,琴音扰乱人的心神,也让声音化作锋芒。
“怎么回事?”无弦阁的弟子们惊惧不已,但眼下的情况是再明显不过。
他们只好也祭出法宝抗衡,此时不得已只能对身为长辈的赤月下手了。
胡不疑也回来继续操控鬼将,鬼将面对两位神和轩辕剑的时候处于劣势,但他有唯一的优势,不会受伤。
各方缠斗,地面巨口的风力也越来越大,修为稍低的仙人无法站稳,一点点的被裂缝吸过去。
变成大树的穆相思也艰难支撑,裂缝周围的土地也在一点点的风化落入其中。她突然看见有不少的人影从裂缝之中上来,完全不受影响。
足以说明……他们和那些被吸进去的人不一样。
或许他们……是来自下面的那个世界。
无数的怨灵加入了战斗,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的混乱,杀伐之声也越来越大。
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向着大树飘来,穆相思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模糊的人影悬空在大树面前,说:“走吧,跟我回去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
穆相思满头雾水为何感觉这个人好像认识自己?回哪去?冥界?不可能。
“你是什么人?”
“这不重要,只要你现在松手跟我走,我可以做主关闭冥界大门,并且将所有掉下去的人全部还回来。”
“可笑,大费周章开启大门,你们自然是要三界大乱,我只是一颗仙草,没那么大的价值吧?”
模糊的人影晃了晃,说:“跟我走了就会明白了。”
穆相思不再应答,说话的期间又有凭云弟子掉了下去,她延长藤蔓将人捞住扔了上去。
“那我只能不讲道理了。”模糊的人影说。
地面的晃动更加剧烈了,而地缝裂开也越来越快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两边扩开。周围的泥土一大段一大段的往下跌落,紧抓着泥土的根须一点点的失去了依靠,整棵树向着深渊之中倒去,穆相思只能继续将根须延伸抓牢地面,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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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正在与汀笙、金甲鬼将缠斗,见到穆相思那边的状况不由着急,手上的力道也更狠了。
他一边将战局向着穆相思移动过去,一边大喊:“快回来——”
穆相思心里明白,她只需将其中一条根须延伸到地面再恢复原形就能安全了,但这样的话那些拉着她藤蔓的弟子都会掉下去。
“老娘我又不是圣人,牺牲自己没必要!”她把心一横,自言自语,“反正我名声够坏了,会做出这种自私自利的事情也不奇怪。”
还没开始行动,就听到胡不疑大喊了一声,道:“去砍树!树死了季轻诺也就死了!”
妖族的战士们便纷纷向着树木而去,有些因为离深渊太近直接被吸了下去。
听到了“季轻诺”三个字,正沉浸在杀戮之中的赤月循声看过来,看见了在深渊边上摇摇欲坠的树木,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不好……”听到攻击树的消息,镜言也连忙过来支援。
季轻诺心中担忧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些阻拦的家伙,但他必须小心谨慎,若他被轩辕剑所伤,穆相思也会受到伤害,若是因此掉落下去只会悔恨一生。
“你们居然下了生死结。”模糊的人影迟迟没有加入战局,一直悬浮在大树的面前,说,“我若是要害你现在大可直接杀了你,如此拖延下去,你的心上人也保不住自己了吧。”
“那又如何?”穆相思满不在乎的说,“反正同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说着便将根须向上而去,只有自己这边脱离了危险,季轻诺才能没有顾忌的战斗。
根须刚生长到的地面,赤月就绕过了镜言的阻拦抽剑要将那一截根须砍掉,穆相思只能在地下拖延时间,等镜言救援。
又过来几个凭云门的小辈和散仙,加入了阻拦赤月的战局之中,穆相思得以回到了地面。
但随着她恢复本身,大树和藤蔓全部都消失了,本来抓着藤蔓的仙门弟子们纷纷掉了下去。
赤月的修为比凭云后辈们要高许多,在加上现在满心仇恨,连受伤都不在乎,又岂是容易被抵挡的。
而穆相思此时不过金丹后期的修为,自然也不是赤月的对手,她连忙后退决不能让赤月伤到自己,可后面便是那裂缝了。
季轻诺周围魔气暴涨,他的双目鲜红,口中念动着古怪的咒语。
汀笙见了不由胆寒,哪怕是轩辕剑在握也下意识的想要退缩。
神龙心中不由庆幸,看来当日龙宫一战只是小试皮毛,急战才导致被伤。季轻诺所蕴藏的力量,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天空之中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云,雷声涌动闪电交错。
“不可能……他疯了?”汀笙紧紧握着轩辕剑,难以置信的看着头顶的黑云。
在场所有的仙人都惊得说不出话,那不是魔云,而是劫云。
季轻诺为何在此时选择渡天劫?
他的眼中尽是疯狂的神色,无数种情绪交缠在一块。而这片土地上的妖魔鬼怪们,一下子仿佛都失去了力量,毕生修为都他夺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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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赤月和深渊之中的巨手攻击,穆相思实在是抵挡不来,一不留心被那只巨手给抓住了。
也在同时,季轻诺击杀了汀笙,夺取了轩辕剑。
至此,曾经的仙门彻底丧失了主导人物,必定要面临大洗牌。
夺取了轩辕剑的季轻诺力量更甚,直接向着那深渊的巨手砍去,却被金甲鬼将给阻拦住了,一剑砍上去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金甲鬼将的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黑色的血从其中流出,而神剑也因此稍微暗淡了些。
神龙常年东海,掌管风雨雷电,自然是不惧这天雷的,怒吼一声就过来缠住了金甲鬼将,使得季轻诺可以继续行动。
巨手抓着穆相思便往裂缝拖去,季轻诺挥剑切断了那只巨手,将穆相思重新拉了回来。
穆相思心有余悸,死死的盯着那个悬浮在裂缝上的模糊人影,问:“你到底是谁?”
裂缝中冒上来的阴兵越来越多,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只有将冥界大门关闭才能一劳永逸。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开启大门需要鬼将,关闭大门也需要鬼将。
而此刻鬼将正被胡不疑操控着,胡不疑的九个分身已经被击败了有些,饶是有借来的力量也难以以寡敌众,不断被他用判官笔复活的小妖就像是蚂蚁一般,脆弱却数量庞大。
轩辕剑在手,金甲鬼将又被神龙约束,季轻诺直奔着胡不疑而去,避免穆相思再出意外,便将穆相思也一起带过去。
好几只分身受损,胡不疑实力大降,季轻诺轻易的挑走了他手里的骨笛和判官笔,穆相思飞身上去接住,将判官笔收了起来,当即吹响了骨笛。
胡不疑见状不妙,当即就逃跑了。
穆相思的笛声与胡不疑大为不同,完全是两种音调。
金甲鬼将血红色的眼睛竟是逐渐的恢复了黑色,只有无尽的空洞,还在和神龙争斗的双手突然就无力的垂下,被神龙一爪击中,狠狠的摔在了地面,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他从大坑之中爬出来,缓慢的向着穆相思走来。
见她已经控制住金甲鬼将,季轻诺便去应付裂缝里出来的那些阴兵怨灵。他也看见那个模糊的人影,但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影子,影子的真身应该还在冥界。所以那人影无法攻击别人,而别人也攻击不了她。
正当他对付阴兵的时候,一个红色身影向着他飞来,手中的寒剑直直向前,是生是死似乎都不重要了,眼中无尽的憎恨是那么的恶毒。
宛如飞蛾扑火,必死无疑。
在挥动轩辕剑的时候,季轻诺的脑海中回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情,才入扶摇的他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爱护有加。而赤月是师尊的养女,虽在无弦阁学习,却经常会到扶摇来玩。他本就无端比门中的弟子高了一辈,没有什么玩伴所以格外冷漠,赤月是唯一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同龄人。
他很优秀,她也很优秀,他们是长辈们眼中的金童玉女,被寄予很高的期望。赤月也的确是个善良的人,有时候甚至善良得离谱,反而让人为难。从什么时候出现变化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从穆相思出现开始,也可能在更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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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说的没错,她只是一个为爱发狂的女人,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本心。
轩辕剑准确的刺中了赤月的心脏,轻轻一搅便破碎不堪,她应该是已经死了不会再有意识,可就在她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后一刻,突然笑了起来,一个十分十分苦涩的笑容。
美好的永远都是回忆,正如这片土地也是,满目疮痍。
季轻诺心中一阵悲凉,可人总归是要向前走,过去的事情究竟对与错会有后人评说。
赤月倒在地上,这一次没有判官笔把她复活。
被打晕的陆峥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旁边守着他的凭云弟子松了口气,吩咐他别乱跑后边又重新加入了战局。陆峥星没有听从,四处寻找赤月的身影,却只见到一个倒在地面的红色人影,匆忙上前查看,果然是赤月。
陆峥星长叹一声,看见她脸上的苦笑,只觉得人生一世太过匆忙,便是修了仙也不过如此,逃不开情字所困,而仙的寿命比人要更长,索要留恋的东西也更多,也会有更多的时间饱受这种求不得的痛苦。
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突然就不想修仙了。
那边的金甲鬼将愣愣的站在出笛子的白衣女子面前,空洞的眼睛望着她,流出了血泪来。
穆相思停止了吹奏,唤了一声:“忘忧?”
鬼将张了张嘴巴但是发不出声音,他的舌头被胡不疑给拔掉了。
忘忧停止了流泪,他不断的环顾四周,似乎想起了这一切的根源,狠狠的拍打自己。
穆相思眉头微皱,还要说什么,却见他突然跑向了裂缝,她在那一刻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她断然不会阻拦,她也清楚冥界的大门必须关上。
金甲鬼将跳进了裂缝之中,这一举动惊到了那模糊的人影,变得慌乱起来。地面再一次剧烈的晃动起来,像是大口一样的裂缝正在缓缓的闭合,那些四散阴兵幽灵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纷纷的回到了裂缝之中。
模糊的人影飞速的飘向穆相思,说:“跟我回去吧,门一旦关闭你就是想回去也回不了了。”
“我不是冥界的人,为什么要和你回去?”穆相思语调很是不耐烦,“你连身份都不敢明说,谁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与胡不疑合作,不就是为了祸乱三界吗?”
“冥界还没贪心都这地步,目光短浅的人还会想要跨界作案。你生长于弱水之滨,不记得了吗?”
弱水之滨?穆相思总觉得这人是认错了。
弱水是至寒至阴之水,她要是在那边上生长……
嗯?生长?不是长大?
难道这影子说的是……冰玉芝吗?穆相思很是无奈,又觉得好笑,原来是被误会了,以为冰玉芝自己修炼出了灵识。
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时间去争辩,裂缝逐渐收小,眼看着就要完全闭合。
本就模糊的影子也越来越淡,就在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穆相思又听见她说话了,说:“等你以后想回冥界的时候,可只有死路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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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懒得废话,直接道:“我肉身的确是冰玉芝所塑,但我不是冰玉芝。”
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完全消失了。
随着冥界大门的关闭,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也将近尾声。
放眼看去,遍地的伤者,仙门损失了最后一位能够担任首尊的高修,不少的弟子也被吸入冥界深渊之中,伤亡惨重。
妖族首领胡不疑逃跑,剩下的妖族早就死伤过半,逃走了不少,再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剩下的便是新旧仙盟的对抗,也是毫无必要了,谁输谁赢没有任何的悬念。
这一场斗争使得每方都耗了不少的元气,季轻诺看着头顶的劫云,他的事情还没有完。停止了战斗的凭云门弟子们纷纷过来为他护法,渡过天劫。
各门派的弟子收敛着同门的尸骨,全是裂痕的地面上,方圆百里看不见一棵完好的树木,更别提脆弱的凡人。
“造孽啊……”寿音寺的几位大师纷纷双手合十颂了声佛号,几人伤势也不清,很是迷茫的看着这片土地。
穆相思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刚才打架的时候可不见这么悲天悯人。”
劫云之中的雷越来越密集,不断的下落,季轻诺修为高深再有神魔的力量护体,渡一个仙人的劫还是不成问题的。
雷最终还是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直到不再下落位置。
乌云散去,天空之中投下一道刺目的光芒,将大地笼罩,凡是被光芒照射到的地方都生长出了新的碧草绿树,土壤也变得平整,倒塌的房屋也纷纷恢复,伤亡的百姓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天门……天门开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道光束的来源,居然不是太阳!
她看向季轻诺,发现他的眉间多了三瓣莲花印记,那是飞升成仙的标记。
过了渡劫期的仙修,才能真正意义上成为仙,不过以季轻诺现在的实力来说,应该是瞧不上区区真仙的身份。
“师尊……您不上去吗?”镜闻好奇的问,天门的打开意味着修仙者可以有质的突破,不再拘束于这片土地上。天上,才是仙人的归宿,但那也是一个不同于修仙世界的地方。
镜言拍了他一下,说:“师兄,你怎么还说得出这种话。”
季轻诺摇头看向穆相思,眼中神色坚定。
外人们嫉妒的同时也为他的选择可惜,偶尔可以听到人嘀咕,说:“过了时间可就上不去……今后再渡劫也没用了……”
季轻诺仍旧不为所动,亲眼看着那道光束一点点的变小变暗,直到天空再次恢复的正常的模样。
此时再放眼望去,满目苍翠碧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本来矗立在这里的泰山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大片的树林。
一部分的仙门弟子带着受伤的同门和尸体回去剩下的一部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
眼前的事情看似过去了,但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处理,季轻诺去安排门中弟子们的事情,穆相思则告知了一下向着地面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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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扩充魔宫的人数,穆相思把战死的妖族也复活了,反正都是没思想只懂命令的东西,曾经是谁的部下一点也不重要。
唯一让大家还担忧的,就是胡不疑的下落。
狐狸天生狡猾,一见苗头不对就跑路了,当时忙于应付其他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拦截,等结束之后再想知道下落就更难了。
暴风雨之后,是雨过天晴。
凭云缺了不少的弟子,各大仙门也都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
面对此等情况,收徒自然是首选。
原以为发生了三界祸乱的事情,俗世之人会畏惧修仙,岂料反而热情高涨,大小门派都有不少的人前去拜师。那些麻烦事叫教给镜闻去处理了,而门中因为授课的夫子去世,季轻诺暂时亲自出面给弟子们授课。
穆相思却找来了镜言谈话,开门见山的说:“镜言,你修魔多年大有所成,今后魔宫就交给你了如何?”说着还将自己的判官笔拿了出来,恢复了灵识的判官笔悬空在书案上,轻轻的晃动着毫毛,似乎是不舍得主人。
“这……”镜言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愿意,道,“那弟子苍桐峰一脉的弟子们怎么办?”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就相当于将苍桐峰搬去了魔宫,凭云仙魔双修,只不过把修魔的那一部分搬到了魔宫去。将来广大门楣,扶摇山这块地方肯定呆不下那么多人,而且仙魔混在一起修炼,总归是会出岔子的。反正人们都觉得凭云已经和魔宫合并,坐实了这件事情也是毫无影响的,愿意修魔的人自然不会介意是在魔宫,瞧不起修魔的,便是换到天上,也觉得不齿。”
镜言思量再三答应了穆相思的提议,道:“好,弟子答应,只不过想等到这次的收徒大会结束。”
“当然当然。”
“弟子可以问一句,师父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吗?”
“哎呀,这还用问吗,被仙门的是是非非给烦的呗。做魔的时候一堆麻烦,做仙了也还是一堆麻烦,我干脆去做人好了。”
镜言笑了一声,道:“我明白师父的意思了,您老人家记得时常回来看看就好。”
“嗯。”
嘱托好了镜言,穆相思便去学堂外面等季轻诺了。
两人原本就说好了等事情都处理完了就到处去走走,去她想要去的每一个角落。如今扶摇的仇是不必报了,四大仙门的尊者都没有好下场,唯一还活着的王尧施也没了金丹废人一个。
生魂锁交代给镜闻,只需要每天供养起来输入灵力便可。
季轻诺正在给弟子们授课,讲的都是一些基础的理论,从他的理解来讲却又是另外一种道理。
冬末春初的太阳暖洋洋的,穆相思靠在学堂外的墙壁上休息,只觉得有些困乏,不由伸了个懒腰。眼看着太阳逐渐西沉,学堂里的授课也终于结束了。
等到弟子们都离开了,季轻诺才走了出来。
“夫子,请留步。”穆相思故意这么称呼了一句,季轻诺一转身就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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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还是懒洋洋的坐在地上,伸出手臂说:“我起不来。”
他无奈的笑着去拉她,却被她用力一拽倒了下去,用手往墙壁上撑了一下才没撞到她,他淡淡的笑了下,问:“怎么了?”
“明天凭云的收徒大会就要开始了。”穆相思眨了眨眼睛,问,“你要留下来挑挑好苗子吗?”
“那是小辈们的事情。”
穆相思很满意这个回答,说:“那我们今天晚上就溜走,让他们也着急一下。”
“好。”
“我就喜欢你这听话的样子!”
晚上门派中举行宴席的时候就没见到两人,镜闻和镜言只当他们是有事出去了,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收徒大会的祭祀典礼上也没有找到两人,这才察觉到了不对。
镜言先反应了过来,说:“看来是走了……”
赖在凭云养伤的神龙听了,立刻笑道:“走了好,那我就可以放心的祸害凭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堇色,连忙走过去打招呼,“凤凰,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堇色直接无视了他,向着镜闻和镜言作揖道:“两位真人,我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凤凰?”
镜闻也问:“大仙伤势还未痊愈,不如在凭云多留几天。”
堇色摇头,说:“青龙之死涉及整个木蓬岛,想要追责想必是不可能了……”她长叹一声,道,“玄武被胡不疑所害,那妖狐趁乱逃走至今没有消息,此仇不报我心不安。”
镜闻长叹一声,道:“的确……那妖狐作孽,实在可恨。大仙不必急于一时,整个仙门都不会放过他的。”
“如此多谢了。”堇色作揖道谢,又说,“我只想着早一天搜寻就早一天报仇,他九个分身被杀了七个,必定虚弱万分,早一点找到也是更好对付些。”
“是,就劳烦朱雀大仙打头阵了,等门中事物解决,一定联系大仙。”镜闻双眉紧蹙,忧思明显。
堇色告别了凭云,打算先去一趟白虎林,还没离开凭云多远,又被神龙给追了上来。
她停了下来,语重心长道:“阁下真的认错人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朱雀和凤凰不是一个人呢?”
神龙沉思了很久,说:“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凤凰。”
“……那你……”
“你们长得很像,非常的像。”
堇色冷哼一声,继续向着白虎林而去,不再搭理神龙。
神龙还是远远的跟在后面。
很多事情心里都清楚,只是留个念想罢了,想着当初自己所做的错事,如果换一个选择会如何?会不会大有不同。可世上没有后悔药,说来说去,斯人已逝,只是自己的心里过不去罢了。
把朱雀当做凤凰,也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那种愧疚。
初春,各地的雪都已经化掉了,许多的动物也结束了冬眠出来活动,白虎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洞窟,却发现外面有一团雪,走近看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蜷缩在动口的狐狸。
“咕噜噜——”冬眠许久没有吃东西,醒来就正巧有肉送上门,真是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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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的靠近那只狐狸,正要一口咬下去,狐狸却开口说话了。
“且慢,你若是想给青龙和玄武报仇,就听我说完。”
白虎愣了一下,他的确是感应到了青龙和玄武的死亡,他猜测可能是朱雀带着的那两个人有关。他原本是打算冬眠结束后去算账,毕竟世界那么大,想找起来不容易,大冬天的也不方便。
眼下这白狐知情,是再好不过。
“说说看。”白虎暂时压着饥饿,等狐狸说完了再动手不迟。
胡不疑将事情说的绘声绘色,讲述的是朱雀为了提高修为不惜出卖自己的同僚,使得青龙和玄武惨死。末了,他说:“我已经找到了那叛徒朱雀和那两个丧心病狂之人所在,但需要你帮忙。”
“我帮忙?”白虎总觉得这说法很奇怪。
胡不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讨好道:“你是虎大王,我小小的狐狸自然为你办事,只是有些小麻烦我解决不掉。”
“说。”
“玄武对我有过救命之恩,这等仇恨我肯定得报,但我被他们所伤……连保持人形都做不到,想求虎大王帮忙治治。”
白虎将他打量,见他十分的真诚,道:“好,我替你疗伤。”
说着就把狐狸带进了洞窟之中,祭出自己的内丹替他疗伤。
狐狸十分虚弱的躺在地上,悄悄眯着眼睛看向内丹,趁着白虎施法的瞬间跳起来一口咬住内丹吞了下去。
“你……”白虎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都怪冬眠刚醒昏昏沉沉又有些饿,脑子不清楚,居然被狐狸给骗了。被骗是小,没了内丹才是大。
胡不疑笑了起来,已经没了刚才的谄媚,道:“多谢虎大王赐丹。”话音落地的同时,尖利的爪子将白虎给撕成了两半。
他月牙般的长眸尽是阴险狡诈,满脸得意的走出了洞窟,消失在了诺大的森林之中。
还在来路上的堇色突然举得心头一滞,这种感觉她很明白,是白虎出事了。
果然,当她赶到白虎林的时候只能为白虎守尸。
冰雪消融的土地湿漉漉的,软软的地面有一排不属于白虎的脚印,那是狐狸的脚印。
堇色恨得咬牙切齿,道:“妖孽,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风声穿过树林,如同是悲鸣。
祸乱之后,三界平静了一阵,仙门也有了新的安排。
各自发展互不干涉,不设首尊也不设驻地,任何时候任何门派都可以自由的收徒,但是保留了每四年一次的仙剑大会,旨在交流修仙的门道,而不是争个胜负非要比谁的修炼法门更高。
轩辕剑被重新封印,由凭云门保管。
俗世之中任何的不平事,只要是遇到了的修仙之人就可以管,不再有属于哪个门派的管辖范围之说。修道之人从俗世来,得道也要从俗世去,却不可再被俗世同化,这才是正确的修道之法。
人们似乎也接受了修魔这一条路,并不是所有的修魔都需要滥杀无辜,只是道义不同罢了。
为了方便管辖魔宫,季轻诺给了镜言一些魔尊之力。
镜言站在大殿上,望着殿外的天空,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两位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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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死人了——”三个孩子吓得腿都软了,纷纷跌坐在地上。
女孩的哥哥看着妹妹的尸体又看向两名玩伴,突然说:“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
“对,不准说出去!”
“谁问起都不能说,我们今天没来垂钓,我们是去林子里掏鸟窝了!”
“对,我们是去掏鸟窝了,她没跟我们出来!”
穆相思看在眼中不由冷笑,等到那三个小男孩落荒而逃,她才从草丛里出来。
季轻诺拍去身上的草叶,一边替她拍去落在衣服上的草叶一边无奈开口,说:“你向来爱凑热闹却不爱管热闹。”
“果然还是小师叔了解我~”穆相思向他抛了个媚眼,说,“你们仙门不是常说仙缘嘛,我觉得这女孩和我也挺有缘的,便管了。”
季轻诺无奈摇头,念动咒语,漂浮在水面的女孩恢复了棉袄的模样,而被气泡包裹的小女孩从水面下冒了出来,惊惧的盯着站在岸边的两人。
但见他们姿容不俗,惊如天人……想必是神仙吧?
气泡缓缓的飘到岸上,穆相思轻轻一碰,气泡就破了,小女孩站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
“柒柒……”
“嗯~柒柒,真好听。”穆相思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卷书籍,问,“识字吗?”
柒柒怯生生的看着她,说:“认识一些……”
“拿着,有机会好好修炼,别被人给看到。若能有所成,你自己再去拜入仙门。”说完看向季轻诺,问,“怎么样,我这样像不像不出世的大仙,在人间游走寻找仙缘?”
“像。”季轻诺轻笑,眼中柔和。
女孩接过书卷,仍旧不安,说:“可是我……”
“你是怕回去又被欺负是吧?放心,经过今天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再敢欺负你的。”穆相思十分肯定的说。
女孩若有所思,问:“你们是神仙吗?”
“是啊!”穆相思十分干脆的回答,弯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不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嗯。”女孩点点头,眼中有着欢喜的神采,说,“我会好好练的,谢谢神仙姐姐,神仙哥哥!”
道别了两人,女孩将书藏在衣服里,仍旧有些不安的回到了家中。
刚回到家中就把哥哥吓个半死,颤巍巍的以为她是鬼,别说是欺负人了,连开口骂人的胆都没了,家人见他这样去找了神婆算命,算下来没遇到鬼,还以为他是不想去学堂念书乱说的话,被打了一顿。
柒柒将书藏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心中对两位神仙很是感激。
两位神仙还在镇上逛着,原本是想着去镇上最好吃的酒楼,中途听见有喜乐声,便循声过去凑热闹,新娘刚从轿子下来,可以听到新娘轻轻哭泣的声音。
“奇怪,大喜日子为什么要哭呢?”穆相思嘀咕了一句。
围观的人听到了,便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别了父母,当然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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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听在耳中,只觉得很是奇怪,难道嫁出去了就不能回家了吗?转念一想,他们都是凡人,不像修仙者那样御剑来回几个时辰的事情,若是远嫁的确回家困难。
她瞥向季轻诺,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小师叔,你完了。”
季轻诺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要被浸猪笼啦!”
“我为何要被浸猪笼?”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全部竖起了耳朵。
“未婚***不是要浸猪笼吗?”
周围的人纷纷瞪大了眼睛,继续听两人对话。
季轻诺脸皮薄,哪能听得了这种污蔑,将穆相思带离了人群,拉到一个巷子里,颇为无奈的揉了揉额头,问:“是谁与你说的这消息?”
“我亲眼看见的呀。”
“……”季轻诺很是疑惑,他什么时候和人……
“你忘了?你和我呀!”穆相思见他吃瘪的样子欢畅的大笑起来。
季轻诺无奈笑了一声,道:“穆相思……”哪有人这样骂自己的。
穆相思突然又换了个说法,笑嘻嘻道:“你说的对,不能这么说。明明是你强占了我!”
“……”他盯着穆相思看了一阵,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道,“相思,我们成亲吧。”
穆相思正等他这句,结果却说:“我不。”
“为何?”
“你看啊,凡是成了婚的女人就没了名字。我若是嫁给你,就成了季门穆氏,多难听啊~”穆相思说着又笑了起来,说,“更何况,吊死一棵树上,我将来若是变心了还得先休了你,多麻……”
季轻诺干脆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吻得她舍不得再说话。
他缓缓分开,盯着她不容拒绝的说:“成亲。”
“哈哈哈哈……”穆相思大笑,“好好好,都依你。”
婚事虽然确定,婚期却不定,两人都希望等到太徽真人的魂魄修养完成,为两人证婚。但那必定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更何况还有遥远将来许多不确定的变数。
两人去酒楼买了些穆相思喜欢吃的打包,拉着手往回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娘,我要买糖葫芦。”清清脆脆的声音吸引了穆相思的注意,她稍微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甜美可爱的孩子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边上站着孩子的母亲,正在和糖葫芦贩讲价钱。
街道的尽头是暖洋洋的夕阳,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好。
“怎么了?”见她突然顿下步伐,季轻诺不由问了句。
“没什么~”穆相思笑着回答,两人继续往回走去。
木屋的周围是用法术种下的各种花和蔬菜,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屋后特意挖了一条小河,养了一些水产在里面,全部都是穆相思准备着练厨艺用的。
从街上回来后,穆相思就一幅有心事的样子,盯着木屋外面的天空发呆。
季轻诺取了件大氅给她披着,问:“是这里呆腻了吗?也是,已经在这待了十余天了,你想去哪走走?”
听他这么说,穆相思突然笑了起来,说:“小师叔眼里我就这么耐不住无聊呀?”说着又不正经起来,挑眉道,“有你在,我怎么会无聊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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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习惯的往他怀里蹭去,说:“我在想一件事情。”
“嗯。”
“我想领养个孩子。”
“……”季轻诺愣了好一阵,说,“为何要领养?”
穆相思也愣了一下,说:“你不愿意吗?”
季轻诺欲言又止,竟是耳根泛红,尴尬的咳了声,轻声道:“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穆相思挑眉,似是有意要羞他。
“没什么。”季轻诺就知道她没什么正经事情,后悔搭理这么话题了,正想要站起来离开,被穆相思给拉住了。
她习惯的环着他的脖子,凑得很近,反问:“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自己生?”
“……”他断然是说不出这么直白的话。
穆相思盯着他看了很久,叹息道:“唉,小师叔,如果行一点,我又怎么会提领养的事情呢。”
“……”季轻诺更加疑惑了,他怎么就成不行了??
穆相思坏笑道:“你我屡次颠鸾倒凤,你说你要是行,争点气,我不是早就该有了?”
“……”季轻诺无言以对,耳根泛红,却什么话也没有解释,直接将怀里的人横抱起来,身体力行的告诉她到底行不行。
自己撩拨的禽兽,哭着也得承受。
穆相思渡过了一个煎熬的夜晚。
然而无论晚上喊得多么凄惨,早上一睁眼又是精神十足。
一大早穆相思就拉着季轻诺去镇子上的药铺买安胎药,所谓未雨绸缪,先买好备着准是没错的。
药铺老板一看买这么多量,还以为是碰到了倒买倒卖的药贩子,趁着两人还没离开的时候将人给拦了下来,问:“两位买这么多药,是要作何啊?”
“吃呀,还能如何?”
“姑娘你吃吗?”
“不然呢?”
老板捋了一把胡子,道:“恕我冒昧,可否让我给姑娘把把脉。”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穆相思坐下。
穆相思坐下将手臂伸出来,道:“现在还不一定呢,只是先买好药备着而已。”
老板很是为难的看了眼穆相思,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穆相思好奇的问。
老板长叹一声,说:“你不行啊!”
穆相思听了大笑起来,看向季轻诺,说:“小师叔,听见没,大夫都说你不行……我就说……”
嗯?穆相思觉得哪里不对。
老板摇头,看着穆相思无奈道:“我是说你不行!”
“……”
“……”
穆相思缓缓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老板,问:“庸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轻诺也看着老板,说:“大夫,是不是弄错了?”
“我行医五十年,从来没出过错。”老板很是自信的开口,言语里也带着一丝惋惜,“这位姑娘体寒,至阴之躯……是无法生育的。”末了还安慰了句,“再娶个能生的就是了,男人三妻四妾……”
老板没能把话说完,他发现两人的眼神都很可怕,他连忙捂住嘴巴走到了大堂后面。
穆相思重新坐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季轻诺。
“凡人如何能给仙人诊脉?”季轻诺宽慰道,“切莫在意,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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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到阵法之上,随着阵法光芒的褪去,两人也逐渐的消失了。
季轻诺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看到穆相思,他发现自己躺在翠竹峰的竹舍之中,旁边的土炉上正烧着茶水。有人将茶壶提了起来,往杯子之中倒水,发出如同溪水落地的声音。
“醒了,喝杯茶吧。”这是……师尊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太徽真人正坐在书案前,淡淡的看着他,示意他坐下。
季轻诺在太徽真人对面坐下,道:“师尊……”
心中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扶摇的事情即便是已经查清楚,也始终都是他心里放不下的执念。
“师尊,弟子想去各峰走走。”
“哦?”太徽真人疑惑的看了眼,说,“那便去吧。”
他将每一座山峰都逛了一圈,见到了曾经扶摇的每一个同门,可每个人又都与印象中有着细微的不同,通戾真人不是那个冷着脸难相处的老顽固、朱剑春也不是好色之徒、碧秀峰的弟子们也不是搬弄是非的人……
逛完了大小山峰,他又去了学堂,夫子正在授课,坐在最后一排的穆相思正和周围的几人说话,相处得还不错,夫子也没有对她冷言冷语,就像是对待本门弟子一样。
穆相思看到了他,直接离开了学堂向他跑来,问:“小师叔,我看你满山头的跑,是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你。”
“找我?”穆相思喜出望外,说,“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找到你就好了。”
“嗯。”穆相思点头应了一声,拉住了他的手,说,“那走吧,反正课业我都会。”
两人回了翠竹峰,太徽真人正饮茶与灵溪道人对弈,穆相思站到边上去学棋。
看了一会,听到了师姐童雁秋的声音,她端了些点心过来,放到棋案的边上,说:“穆相思,夫子还没结束讲课吧?你又翘课?”
“是啊。”穆相思拿起点心咬了一口,说,“不过今天是小师叔拉我走的,嘿嘿,你要罚就罚他好了。”
季轻诺无奈的笑了笑,他这般修为的人自然不会被太虚幻境难倒,也清楚的知道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象,可幻象就是因为美好所以才让人留恋。人心都是肉做的,他自然是留恋的,可他知道该离开了。
他对着太徽真人作揖,道:“师尊,弟子走了。”
话音才落,周围的景象坍塌,变成了另一个画面。
一片广阔的平原,不远处是一个小山丘,山花烂漫。
山丘上有一座小木屋,炊烟袅袅,门口有两个孩子在玩耍,十分的惹人喜爱,只是看不清面容。
一位美丽明艳的女子从木屋里走出来,向着他挥手。
他走过去,擦了擦女子脸上的汗水,女子笑吟吟的看着他,说:“小师叔,你去哪了?镜闻和镜言今天来过了,凭云现在发展得不错,魔宫在镜言带领也有模有样的。唉,倒是你这个神魔混得最惨,只能在山野之间种种田打打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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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是他想要的过去,这是他想要的未来。
但他知道这些不会实现,幻境再美好,他能做的也只有把握现在。
是的,现在,他只要有穆相思就够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回到了冰天雪地之中,却没有见到穆相思。
他心中思忖,回了昆仑派,心道穆相思若是找不到他应该也会过去。
穆相思此时还在幻境之中,她也清楚这些都是假象,可就是舍不得离开,想着再多待一会,又不是不离开。
她坐在魔宫的宝座上,三位鬼王臣服的跪在大殿之上,大殿两侧都是她的部下,父尊坐在边上听她处理魔宫叛徒的事情。送信的小鬼拿来了仙门送过来的信函,是太徽真人写来的,表示仙魔两家的友谊。
处理完了事情,她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之中,魔后季轻诺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衫,面色含羞的迎接她,一旁还侍立着魔妃忘忧,迎接上来为她宽衣。她左拥右抱,心满意足,说:“今晚,本座该去谁那呀?”
“我是正宫,当然是我了。”季轻诺说。
“我新来的,该轮到我了。”忘忧说。
穆相思大笑起来,道:“别争了别争了,本座一起宠幸了!哈哈哈哈……”
还在笑着,又走进来一名红衣女子,穆相思不悦的皱起眉,却见赤月跪了下来,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和魔尊大人作对,请您责罚。”
穆相思笑得更欢了,却也戛然而止。
她看着这里人们熟悉的面容,所有的言行却完全陌生,心里痛快是痛快,痛快过后又有几分寂寥。毕竟都是假的啊……父尊不在了、三鬼王走了、忘忧跳入了冥界深渊、赤月死了……
或许也就季轻诺还是真实存在的。
她笑了笑,环顾四周道:“后会无期了。”
正要离开,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角,低头看去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孩子,明明很近却觉得看不清面容。
但她知道,这是她的孩子。
“娘,你要去哪里?”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让人想要捏捏脸。
“你是不要我了吗?”孩子委屈的晃着手臂。
穆相思将孩子抱起来,说:“怎么会呢,我刚才是瞎说的。”
“你好端端的怎么说后会无期,你是不要我们和孩子了吗?”作为正宫的季轻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票的美男子。
穆相思连忙摆手,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当然是留下来的。”
边说着,她又低头逗孩子玩。
她很清楚这些是幻象,正是因为求不得,所以幻象才会描绘给她看。
无数美男,她如果真想要,还是能到手的。
但孩子,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了,只能在这幻象之中体验体验。
她突然想起季轻诺可能还在等着自己,幻象虽美好,却没有真实容易把握。
才这么一想,景象便坍塌了,她回到了昆仑的雪原之中。
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心中有点空荡荡的,很快她就恢复过来,四处找了找没能看见季轻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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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驾云到昆仑门派里去,好像听到了季轻诺在喊自己的声音,她循声找过去,在茫茫的雪原上看见了一个移动的人影,因为也是一身白色的衣裳,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
“我在这——”穆相思应了一声。
季轻诺循声找了过来,淡笑道:“出来就好,走吧。”
穆相思点头,正要去拉他的手,他却径自走在了前面。穆相思一愣,顿了顿步子,道:“小师叔,你在幻境里见到什么了?”
“……”季轻诺想了想,说,“也没什么,都是一些往事。”
穆相思悄悄将他打量,发现他竟是裹紧了衣服,好像很怕冷的样子,以季轻诺的修为怎么可能会怕冷。
她又问:“对了小师叔,我们的孩子,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季轻诺又愣了一下,说:“还没想好,不急于一时,先离开这里吧。”
“不知阁下是何人?这冒充别人的本事似乎不太高明啊。”穆相思站定在原地,心道此人修为应该不会太高,想将她带离说明了不敢在此动手,怕引来昆仑的注意。
“呵,大概能算是老朋友吧。”季轻诺怪笑了一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是你。”
“是我。”胡不疑笑了笑,将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紧了,他的尾巴只剩下了两条,修为大减,而从冥界借来的力量也随着大门的关闭被收回,即便他夺取了白虎的内丹,状况也不容乐观,再加上朱雀的追杀,整天过得提心吊胆。
他只好来这荒无人烟的雪原避避风头,修身养息,没想到今天能遇到季轻诺和穆相思来,不知道该算是倒霉呢还是走运呢。
幸运的是他们分头行动了,只要季轻诺不在,他还是有把握对付穆相思的。
“你好像觉得自己能对付我。”穆相思全然不惧,她本身就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季轻诺为了保证她的安危还分了一些力量给她。
听她这语气,胡不疑有些不确定,干脆换了个思路,说:“我带你走不是想害你,而是希望你能救我。”
“救……你?你觉得我会答应?而且,我看你活的好好的,不像有毛病。”
胡不疑神色纠结,面色变得很难看,说:“你跟我来,我反正也斗不过你。”
穆相思看了眼相反方向的昆仑派,心道,胡不疑修为大减必定不是自己对手,此处又是昆仑境地,季轻诺也离得很近,她有恃无恐,便答应了。
随着胡不疑去了最近的一个雪窟之中,胡不疑长吸一口气,将狐裘给脱了,解开了里面的衣服。还以为他在打什么流氓主意,穆相思还没为自己的魅力而感到骄傲,就看到他的背部居然长着人脸的五官。
“这是什么……”虽然这么问,但是穆相思心里也不是全然不知。没记错的话,那东西叫人面疮……通常会长这东西的,都是做了坏事的。胡不疑打开冥界大门,祸害了多少人。她觉得那东西甚是诡异,还是忍不住骂了胡不疑一句,“活该。”
胡不疑将衣服穿好,说:“这是冥界留给我的诅咒,因为我没有把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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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阵,穆相思又问:“你的幻境是什么样子的?”
“有很多人。”
“嗯,那肯定有我了。”
季轻诺见她那得意的样子,故意说:“唯独没有你。”
“你!”穆相思正要发怒,见他居然在偷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哼,口是心非,你分明是白天看着、晚上想着、梦里念着,以为我不知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就喜欢你这诚实的样子。”穆相思心里欢快抓住他的衣服让他弯腰,迎着亲了一下。
此时正巧两名凭云弟子下山去采办物件,见到这一幕不由干咳了两声,互相嘀咕了句:真不要脸。
嘿嘿嘿,穆相思心里笑了起来,心想敢骂两位师祖不要脸,胆子不小嘛。
不过嘛,大人不记小人过,穆相思没太在意。
两人继续爬台阶,总算是到了凭云门派的牌坊跟前。
守卫弟子见是两个俗世中人,以为是来上香求福的,拦住问:“凭云不受香火。”
“啊?”穆相思故作惊讶道,“山下怎么没告示说明,我辛辛苦苦爬上来,你们居然说不受香火?”
“这……我们在山门处竖了告示的。”
穆相思有意刁难两名小辈,又说:“又不是所有人都走山门口的,就算走山门口谁会留心去看?你们没自己没说清楚,却要我们辛辛苦苦爬了两个时辰上来,结果一句不受香火就打发了?”
两名守卫弟子面面相觑,头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
“罢了,不和你们闹了。”穆相思又说,“其实我们不是香客,我们是来拜师的。”
“不行。”守卫弟子严词拒绝了,“拜入仙门年纪最大也只能是十六岁,我看你们起码二十了吧。”
“当然不是,我们起码一百多岁了。”
“胡言乱语……怎么可能……”
守卫弟子自然是不相信这的话,若真是百余岁还能保持如此年轻的面容,怎么可能还会到凭云来拜师。
两名弟子互相看了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你们是……”
季轻诺无奈摇头,道:“镜闻可有远出?”
“没有,师尊一直在。”两名弟子隐约的猜到了几分可能,但不敢断定,只是重新将这两个看似俗世之人打量。虽是相貌平平,仪态却是不俗,说着刁难的话,眼里的神情却像是开玩笑。
难道?
两名弟子不由一愣,从彼此的眼睛中得到看相同的答案,但是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俗世之人已经不见了。
“你说会不会是……两位老人家?”
“大概吧……”
穆相思觉得无趣,也懒得再戏弄小辈,现了真身与季轻诺直接去了钟林峰找镜闻,弟子们见到两位师祖回来很是高兴,左右呼喊着弟子们过来拜见。
如今凭云剩下的都是修仙的弟子,修魔弟子们都去了魔宫。
作为大师兄的花子终来接待,又觉得太过奇怪,以待客的礼仪对待两位师祖,似乎不合适。
“不必拘礼。”季轻诺道,“镜闻何在?”
“师尊去了藏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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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直接向着翠竹峰而去,翠竹峰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似乎就连天上飘过的云都是熟悉的那朵。
在经历过了无数的事情之后,穆相思特别喜欢翠竹峰的宁静,但不是那种无声的沉寂。有风声、有竹声、有溪水声、有书页翻开的声音……让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安详平和。
两人到翠竹峰的时候,刚好镜闻拿着生魂锁从藏宝阁出来。
穆相思有意戏弄,摇身一变化作了镜言的样子,让季轻诺躲在一边。
“师兄~”穆相思远远的唤了一声。
镜闻停下步子,惊喜道:“师妹,你怎么来了?是魔宫出事情了?”
“当然不是了,我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镜闻笑了笑,说:“弟子们修炼得如何,可还习惯?”
穆相思不答,反问:“这么久没见,你不和我抱抱吗?”
“啊?”
还没等镜闻反应过来,穆相思抱住了镜闻,嘿嘿一笑,狠狠的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镜闻吓得把她给推开了,惊吓道:“镜言,你怎么了?”难道是魔宫的风水不好,容易让人产生对同门下手的邪念吗?
“哈哈哈……”穆相思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季轻诺此时也从树后走了出来满脸的无奈。
镜闻脸上一红,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尴尬,施礼道:“师尊,师父。此次回来可是有要事?”
“没事就不能回来了吗?”穆相思背过手,随意的在宇舍里逛。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师父自由惯了不愿意回来。”
“是啊。”穆相思点头,道,“我们就回来看一眼,一会就走。”
青竹依旧,人也依旧,这种感觉真好。
镜闻学乖了,不再搭理师父这个不正经的,看向季轻诺,道:“师尊,生魂锁中的魂魄快要修养完成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比他们所以为的要快太多了。
“你用了什么方法?”季轻诺疑惑的问了句。
镜闻说:“半年前朱雀大仙来了趟凭云,带来了玄武泪,说是对修养残魂有帮助。”
“玄武已经死了。”
“弟子也奇怪,当年朱雀大仙说此事不必多问,弟子想着她与我们也是共同战斗过的盟友,应该不会有问题,便没再问。”
季轻诺和穆相思互相看了眼,明白镜闻的难处,朱雀虽是灵兽比不起仙门尊者的身份,但论年纪终究是个长辈。唉,镜闻也是个讲究礼数的人。
穆相思掏了掏自己的储物袋,判官笔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等今后有机会见到了朱雀,再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吧。
“师尊。”镜闻将生魂锁递到季轻诺的面前。
季轻诺接过生魂锁查看,只见镂空的花纹之中,那团火焰比起之前要明亮许多。他心头微动,唤了一声:“师尊?”
火焰跳动,良久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一声叹息。
三人进屋坐下,将生魂锁放在了书案上,镜闻说:“按照这个速度,也就只要再等两天便可以了。”
虽然还没完全修复,但生魂锁中的魂魄已经拥有清楚完整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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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季轻诺又唤了一声,言语之中也似叹息,道,“师尊当年的祸端,弟子已经清楚了,四位仙尊也都……得到了该有的下场。但弟子也因此犯下大错,弑仙之罪无可清洗,望师尊原谅。”
火焰又跳动了一下,太徽真人的声音如同穿过厚厚云层的风,从遥远的过去穿透而来,带着无数的记忆。
“前尘之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何必再执着。”
“师尊,为了您的公道,也为了弟子的清白。”冤枉他任何事情都可以,但弑师这样的罪名他不愿意担。
穆相思在一旁盯着那团火焰,突然想起之前太徽真人在梦里说过,不要再查下去了。
她不由好奇的问:“太徽真人,你当初跟我说不要再查了,是为了包庇四位仙尊吗?”
火焰微微晃动,又是一声叹息,道:“是。”声音里尽是无奈,仿佛藏着无数的苦衷。
“他们手段残忍至极,甚至将你魂魄打碎差点就不能转世,你还包庇他们。我知道你为仙门着想,可这样的四个祸害主导仙门,你放得下心?”
“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不是我能左右的。”
穆相思没有再问,看了眼季轻诺。
他眉头微皱仿佛有无数愁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换了一个话题,问:“师尊,仙门如今散乱……”
“不。”太徽真人坚决的声音响起,没有等他说完就拒绝了,道,“世事浮沉皆难料,我很累了,送我去往生吧。”
往生,便是轮回,是每个魂魄都会经历的事情。
“太徽真人,您真的要往生吗?”
“是。”
穆相思皱起眉头,说:“我不明白,你拼死保留一律残魂,转生成为一名痴傻之人,心中执念仍旧是扶摇。如今水落石出,你对现在的凭云没有一丝留恋吗?就此往生……再多留些时间如何?”
火焰晃动,这一次没有回答。
之后哪怕是季轻诺再问什么,太徽真人也都不回答了。
这毕竟是太徽真人自己的选择,或许他已经对仙门失望了。作为他的弟子,季轻诺也只能遵循命令。
通常人死后魂魄自己就会飘到冥界去,但常人想要进入冥界是不可能的,除非像之前那样把冥界大门打开。不过那是一个最坏最坏的选择,没有人会重蹈覆辙。
魂魄若是逗留在阳世,时间一过就无法进入冥界了,这是作为对尘世留恋的惩罚,成为孤魂野鬼在游荡,若是作恶,那便是一条更加错误的道路了。
但如果能够找到往生石,魂魄可以通过王圣石进入冥界轮回。
往生石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很多书上都有记载,就在西海海面之上,那里有滔天巨浪、有恐怖的怪物、有狂躁的暴风,还有重重的迷雾,让人找不到的方向,更找不到往生石。
但是无论多么可怕的传说,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无所畏惧。
他们只需要再等两天,等太徽真人的魂魄彻底修复之后,就启程去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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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季轻诺竟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弟子明白了。”
“呵……”太徽真人竟是苦笑了一声,道,“你不明白的,但愿能明白。”
师徒两人相隔百年后的再次对话,并没有常理认为该有的嘘寒问暖,也没有关于修仙的讨论,只有许多的无奈。
太徽真人的魂魄修复完成之后,两人就带着生魂锁向着西海而去。
到西海的时候,海面上正刮着暴风,巨大的龙卷呼啸肆虐,水汽使得周围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为了躲避这烦人的暴风雨,两人潜入海中寻找,又因为光线问题而失去方向。
穆相思心中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季轻诺的手。
“怎么了?”季轻诺担忧的问了声。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不舒服……想快点离开这里。”
两人浮出了水面,龙卷已经飘远了一些距离,但头顶的乌云还是没有散去,雷声阵阵偶尔炸起的闪电又让黑暗变得煞白,这糟糕的天气甚至都无法分辨现在是什么时辰,是白天还是晚上。
逆着暴雨倾斜的方向而去,这边的雨稍微要小一些,但天色也是同样的黑暗,只能依靠雷电的光芒在海面上寻找。
“小师叔,其实我们等天气好些再来也行的嘛。”
“嗯。”季轻诺应了一声,却没有停下寻找的步伐,解释道,“往生石是会移动的,只存在雷雨之中。”
“难怪呢……我说怎么记载上的那些人都傻,不选个好天气。”
在海面找没有方向,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他看着穆相思,突然笑了笑,问:“怕雷吗?”
“不怕。”穆相思很是疑惑,说,“小师叔,枉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问我怕不怕打雷?”
他微微摇头,念动口诀带着穆相思飞去了雷云之中,远看细小如线的雷电一点点的靠近放大,如同黑色棉花的云也随着靠近变得有些可怖,闪电在其中交错,让人心惊不已。
“……”穆相思被闪电亮得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的紧紧拉着他,说,“这里光线太好了……似乎也不利于寻找。”
两人修为不同,季轻诺完全不惧这亮光,安慰道:“你闭上眼睛,我来找就可以了。”
穆相思乖乖的闭上了眼睛,问:“是这样吗?”说着撅起了嘴巴。
“……”季轻诺无奈笑了一声,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薄唇。
穆相思满意的点点头,但哪怕是闭着眼睛光亮也足够穿过眼皮,她只好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借着闪电的亮度,季轻诺在西海之上兜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往生石。
他带着穆相思下落到往生石上,往生石比预料中的要大很多,有一棵普通大树的绿盖那么大,平面上雕刻着“往生石”三个字,凹槽之中有红色的印记。
虽然雨水还在不断的冲刷,但那红色似乎已经渗透进了石头之中,不是轻易就能被洗去的。
“可以睁开眼睛了。”季轻诺唤了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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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将脚下的石头打量,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问:“找到了,然后要怎么样呢?”她也看见了凹槽之中的红色,这让她想起了魔宫的一些地方,调侃道,“这该不会是需要献祭吧?”
季轻诺眉头微蹙,说:“恐怕是这样。”
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凹槽之中,但是暴雨很快就将血冲刷掉,根本无法让血留在凹槽之中,这样的献祭自然也是无效的。
他止住伤口,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黑暗的水域之中仿佛隐藏着什么。
往生石的周围是他被冲掉的血液,逐渐的在海水之中散开淡去。闪电将海面照亮,在不远处的海面之下,可以看见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向着这边过来。
这个形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龙!
四海,便有四龙,分别掌管东南西北。
穆相思清楚自己的能力,往季轻诺背后躲去,说:“看吧,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就说要找条龙嘛,毕竟四海是一家,能有个商量的余地。”
季轻诺看了看石头上残留着的血迹,道:“原来这献祭是给龙的。”
海浪滔天而起,四周雷电轰鸣,从海水中腾起的巨龙张牙舞爪,那眼神如同在看着两个食物,势在必得而不屑。
“喂,血也给了,劳烦告知一下这往生石要怎么弄?”穆相思狐假虎威,躲在季轻诺的背后很是挑衅的开口。
“不管你们是谁要往生,等我吃了你们,你们就都到冥界了。”
巨龙怒吼一声,强大的龙息喷来,季轻诺挥手结起防御阵,道:“劳烦阁下告知方式。”
一击不成,让巨龙很是恼火,他张大巨口扑过来,没想到竟是咬不遂那防御阵,此时他才对来到西海的这两人另眼相看。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从东海来的。”穆相思随口胡诌,道,“你兄弟托我们来的,帮一个老头往生。”
“大哥?”巨龙显然不相信,说,“你们有什么证据?”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没叫你必须相信呀,大不了打一架嘛。”穆相思笑嘻嘻的说,“不过你连一个小小防御阵都打不破,恐怕要是斗起来,会很惨吧?”
巨龙愤怒的喘息,说:“你们是来挑事的?”
“不是呀,来帮人往生的。”穆相思还是保持着笑容。
巨龙心中虽然愤怒但还是很理智,这个白衣女子说的没错,他们如果打起来自己是劣势。对方实力这么高,身份也一定不俗,若是此时惹了他们将来难免遭报复,倒不如卖个人情。
“好,我可以帮你们往生,但有条件。”
穆相思眼珠转了转,犹豫了一会说:“比如?”
“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身份,要转生的人又是谁?”
穆相思心中思量,没有回答,等着季轻诺开口。
“要转生的是我师尊太徽真人,我们都是扶摇的弟子。”季轻诺缓缓开口。
巨龙微微一愣,扶摇的人,太徽真人?此人略有耳闻,太徽真人好像徒弟不多,不对……好像只有一个徒弟。难道?!他心头一惊,难道此人就是季轻诺?早些年和东海大哥打架的也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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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自己没冲动打起来,不然小命难保。
“原来是你们,我知晓了。”巨龙一咬牙撕下了自己的一片龙鳞扔到往生石上,说,“暴风雨每天会停歇一刻,你趁着有太阳的时候将光用龙鳞照亮上面的字,便可以了。”
话罢,巨龙尾巴一甩潜入了大海之中,再没有了踪迹。
两人便坐在石头上等着乌云散去,雨水哗啦啦的下个不停,穆相思盯着他突然说:“小师叔,我知晓你是个正经人,此处极为隐秘,又没有其他人……不如找点乐子做?”
“胡闹。”
“我都没说什么乐子呢,你这么快否定以为是什么?”
“……”季轻诺不接她的话题。
穆相思哼了一声,道:“无趣,我只是想说这大海茫茫,没准有其他人也在找……”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神情着急的看着季轻诺,说:“小师叔,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见她神色慌张,季轻诺也很是担心。
“太徽真人若是往生了,谁给我们证婚?”
“……”的确,太徽真人魂魄恢复得这么快实在超出预料,惊喜之后紧接着就是疑惑,思绪一时之间全部都扑在这件事情上,竟是把让师尊证婚的事情给忘了。
穆相思长叹一声,很是悲伤的望着空中的雷云,表情浮夸,道:“好一个负心汉……原来都是诓骗我的甜言蜜语……嘤嘤嘤……把我拐上了床,就想说话不算话了。”
“……”她这些故作可怜用来羞他的话,早就听习惯了。只是此时师尊的魂魄还在生魂锁中,想必也是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穆相思说完这些话低头看向脖子里挂着的生魂锁,她一时演得起劲,都忘了太徽真人能听见了。
“咳……”太徽真人尴尬的咳嗽了声,良久才开口,道,“你们能走到一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为师走得匆忙,不能等到你们大婚了,若你们愿意,天地为鉴,为师在此做个主。”
穆相思向来不拘泥形式,反正她想着只要是太徽真人证婚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人……他们成亲不成亲,也轮不到他们管。
季轻诺反倒是有些不愿意,犹豫道:“相思与我同生共死……”他知道穆相思不是那种看中形式的人,但他已经让她委屈了那么久、那么多的事情,在感情上又都是她主动,若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哪怕没有过往的种种,也始终会轻看她。她已经背负了百余年的骂名,今后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不应该有机会存在。
“……唉。”太徽真人叹息一声,道,“徒儿,无论修仙还是修魔,执念不可过深。”
“徒儿明白。”
太徽真人没有再说什么。
穆相思拉了拉季轻诺,说:“小师叔,我明白你的心意。天地为鉴,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婚礼,不是更好吗?”
“相思。”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心中柔软,眼神却更加坚定,“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就在往生石上跪下,先向扶摇山再向魔宫的方向磕了头,在太徽真人的见证之下对拜结为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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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属下已经完成了任务,太徽魂飞魄散。”
坐在天帝身边的是天后,她冷笑道:“没想到那孽种还有能耐,他既然不想来天界为仙,那也没有办法了。”这么说着,眼中却尽是恶毒的神色。
仙臣们沉默不语。
一名女仙偷偷的躲在柱子后面,将他们的对话全部听在耳中。
她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可笑万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放弃,而早先的许诺也只是一个谎言。
青烟袅袅,清晨的钟声让周围的生灵苏醒。
陆峥星望着不远处的寿音寺,缓缓擦去头上的汗水。爱慕多年的赤月仙子在一年前死于非命,这对他的打击很大,同时也看明白了世间的许多东西,犹豫了一年多,还是选了这条路。
从今往后拜入佛门,再不问红尘之事。
他拍掉身上的尘土,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再次向前走去。
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见一道刺目的光芒划过,如同是陨落的流星坠下,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他早就放弃了修仙的念头,只想到寿音寺来当个普通的和尚,突然这样的情况没准是福缘天降?!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好奇罢了,可不是为了福缘才过去看的。
陆峥星向着流星落下的方向找去,在树林的小溪里看到了一名浸泡在其中的女子,幸好这里水浅,不然就该被冲走了,再往那边去可是个瀑布,摔下去就算神仙之躯不死,也得残废了吧。
他将人扶起来,这位女仙面容清丽,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小溪周围一圈都被她的血给染红了。陆峥星将人从小溪里拖出来,刚想找找伤口的位置好止血,手就被女仙给抓住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死死的盯着他,说:“一定要……告诉她……”
“什么?你说什么?”陆峥星满头雾水,惊惧不已。
“给她……告诉她……骗局……”女仙将一封被她捏得变形的信封交给陆峥星,她的手上却全是血,在陆峥星的衣服上印出一个血手印。
陆峥星接过信封,又问:“你撑住啊,是要给谁?告诉谁?”
女仙眼神晃了晃,显然是支撑不住了,只来得及说最后两个字:“齐贞……”
齐贞?齐贞是谁?陆峥星脑子好一阵僵化,然后才想起来那是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名字。
他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女仙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此时天上又有几道光亮投下来,陆峥星连忙把信封藏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手足无措的看着地上的女仙。
“你是谁?”光亮投在不远处,两个拿着武器穿着铠甲的人正凶神恶煞的盯着他。
“不关我的事,我没杀人!”陆峥星连忙辩解,心中猜测着女仙的伤势定是这两人造成的,两方究竟谁好谁坏难以定夺,他还是赶紧跑远才是,“我、我路过的!我只是扶了她一下……两位大爷饶命!”陆峥星扑通一声,干脆的跪在地上,十分虔诚的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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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天兵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女仙就离开了。
陆峥星长舒一口气,心想,齐贞是传说中的神魔,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现任神魔季轻诺……不知道是否和他有什么关系?不管有没有关系,他所认识的人中,能够给这件事情一个解释的,可能也只有那两人了。
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的回望了一下天上,使用了他那粗略不精的御剑术,摇摇晃晃的向着凭云而去。
当陆峥星道凭云向镜闻真人说明情况的时候,却被告知,两位师父前脚刚离开凭云,往魔宫去了。
“……”陆峥星无奈叹了一声,道,“我脚力实在不行,御剑术不精通,没准我现在慢悠悠的过去,他们又离开了。”
“我写一封传音书给镜言,让她留住两位师父,你御剑去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如此多谢了。”陆峥星施礼,看到凭云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道,“是何人出事了?”
镜闻眉头微皱,道:“是太徽师祖。”
“……”陆峥星没再多问,御剑向着魔宫去了。
一路上寒风交织,冻得他直发抖。再加上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和吃饭了,此时真真是饥寒交迫。
好在路上还算顺利,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如今的魔宫已经是大变样了,邪魔之类的仍旧曾在,但都被以各种的规矩约束着,魔宫之中大多都是曾经凭云的修魔弟子们。魔宫也向外收徒,凡是想入魔宫拜师的弟子,和仙门一样都要经过多重考验。
并不是修魔所以就对条件没有要求了,恰恰相反,比仙门弟子们的要求更加的严格苛刻。
凭云的弟子们见过陆峥星,但还是得按照规矩盘问来人身份和意图。
“哎呀,两位妹妹,这种麻烦事就不要再问了,快带我去见你们的两位师祖,急事!”
见他神色紧张慌忙,两位盘查的弟子也不敢怠慢,直接带去见了正在大殿里的师尊和两位师祖。
三人都见到了陆峥星,一致的感到奇怪,他来这里做什么?
“小伙子,何事?”镜言先开口问了一句。
“你被人追杀,来魔宫避难的?”穆相思见他身上有不少的血迹,不过看他样子不像是受伤,只是行动匆忙有些喘罢了。
陆峥星三步并两步走到穆相思的面前,将信封拿了出来,又看了看一旁的季轻诺,说:“我在路上走着,天上掉下来个女仙,让我把这信给一个叫齐贞的……我想传说里的神魔不是早死了吗,就想着你们可能知道些什么。”
说着将信封递过去。
穆相思接过信封,上面没有任何的署名。她看了看季轻诺,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边将信封拆开,白纸上只写了一个字:回。
回?什么意思?回哪里去吗?
季轻诺也拿过信纸看了看,同样也没看出来异常,便问:“看得出是哪个门派的仙人吗?她还说什么了吗?”
“这个说不清楚……近些年仙门门派如雨后春笋,单从服饰实在分不出来……但是有两个穿得像士兵一样的人追杀她。她说什么骗局……也没说清楚就断气了……也可能没断气,反正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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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之中收好,说:“我知晓了,看你好像很累。”他唤了一声守在门口的弟子,道,“带陆大侠去休息。”
“是,弟子遵命。”
大殿之中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三人原本是在讨论关于扶摇的事情。
扶摇的事情在汀笙死后已经可以结束了,但太徽真人往生不成被魂飞魄散,就说明其中一定还有事情没挖掘出来。
季轻诺回想起师尊说的话,他说那件事情他无法说出口,只能在往生之时那短短的瞬间告知他。
天界的人在那时出现,怎么看也不像是巧合,他们担心太徽真人说出实情,实情又是什么?
“如今看来很多事情都有关联,只是我们尚未找到连接在一起的那条线。”镜言分析到。
季轻诺展开笔墨,一边写一边说:“千年之前,天界和冥界都关闭了大门。千年之后开启却是两种不同的原因,冥界是被胡不疑打开的,而天界是在我渡过天劫之后打开的,他们发出邀请但我拒绝了,又再度关闭。师尊魂魄修养完成,他们迟迟没有出手,在师尊就要往生的时候下手了……这或许可以说明,天界要阻止的事情,冥界可能不知情,至少与天界不是站在一边的,否则等师尊的魂魄入了冥界,岂不是更好下手,也不会被我们发现问题。”
穆相思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如有所思,道:“陆峥星说追杀女仙的人穿得像是士兵……仙门之中可没有谁敢让弟子们穿士兵的衣服,除非那两位是天界的兵士。”
“嗯。”季轻诺点头,认可她的猜测。
桌案上放着已经空掉了的生魂锁,穆相思将它拿起来看,说:“童雁秋以死保凭云,掩盖的是背后难以得罪的凶手们……小师叔,你有没有发现,扶摇的事情突然之间就被查清楚了?”
任何事情都应该是一步步慢慢来,依照一条线索查找下去,最终顺藤摸瓜找到答案。
但是他们得到了伏魔阵的线索后,直接从惠恩大师的神识中读取到了当年的真相,两者之间看似是有些关联的,但往回想的时候就会觉得……太简单了。
如果说童雁秋以死掩盖的真相是仙门的丑恶行为,那么……四位仙尊会不会也在掩盖什么?
四位仙尊同时因为修行不前而生出嫉妒,于是向魔宫示好学来阵法将太徽真人的修为分尽?表面上这样的理由是可以,却经不起推敲。
不管怎么说,至少天界的出手可以说明,这件事情和他们有关联。
季轻诺心头一动,说:“我知道该去问谁了。”
“谁?”穆相思好奇的接话。
“前木蓬岛主,王尧施。”
四位凶手之中,如今唯一还活着的一位。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至于这封信,指向的是一个已经死去多年人,又该如何送达呢?
烧掉?
像烧纸钱那样烧掉??他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线索。人们烧纸钱给的便是在冥界之中尚未往生轮回的人,如果只需要烧掉那么简单,传信的人也不必大费周章,难道……父亲的魂魄还在冥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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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没有继续问下去,看来信也不是给这位姑姑的。
想要知道信到底是给谁,要么是去天界问,要么是去冥界找。
这两个选择显然都是糟糕至极的。
人死后魂魄会自己进入冥界,若逗留今后则可通过往生石前去。但是还活着的人想要去冥界是不可能的。只要冥界大门还是关闭的,肉身便会被阻隔在外,只有魂魄可以进到其中。小小的魂魄在冥界的地盘,就像是小虾在大海之中,如此的微不足道,随时都可能被捏碎。
何况,和冥界前不久还打了一架,此时入冥界无异于送死。
而天界,天门关闭,强行开启天门无异于是对天界宣战,到时候又将是一场涂炭生灵的浩劫。
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既然如此,我们就告辞了。”季轻诺施礼便要与穆相思离开,被拦了下来。
“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你是想明白了,来问我开启天门的办法,想要复活兄长呢。”
季轻诺看了看她,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应该已经往生轮回了。”
“是啊……但只要他愿意,还是可以回来的,一个在俗世之中经历轮回苦难的凡人,有什么好当的?”
季轻诺摇头,说:“或许他不愿意呢?”
“他当然愿意,他肯定是愿意的,几千年……经历了多少次的轮回,他必定是已经后悔了!”
“回来了,然后呢?他又将想起曾经的痛苦,比死亡还要难过的痛楚,然后再次离开。”
“胡说!”
季轻诺看着她,说:“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懂,有些人比永生要重要很多。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这个人,而我仍旧要再漫长的岁月里孤独的活着,我也会选择变成一个寿命短暂的凡人。”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她恶狠狠的指着两人,“季轻诺,你记住了,现在你不想开启天门,今后可千万别来求我!”
穆相思还在回味着他说的话,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说:“她好歹是你姑姑,客气点嘛,买卖不成仁义在,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滚!你们都给我滚!”声嘶力竭的怒吼,仿佛是想要将这两个碍眼的人给震碎一般。
季轻诺没有再说什么,带着穆相思就离开了。
死水尽头是灰蒙蒙的一片。
“执念……真是谁也逃不掉。”季轻诺无奈的叹息一声,抬手准备将这个阵法也摧毁掉,被穆相思给拦住了。
“留着吧,她也是个可怜人,活了几千岁……结果最亲的人跟外人跑了,换谁都受不住这打击。”
季轻诺收回手,微微点头。
他明明没有摧毁那个阵法,但是阵法却自己坍缩消失了。是里面的人摧毁了阵法,这下是彻底的与世隔绝了,外面的人无论如何都进不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遥远的天际,说:“走吧,去木蓬岛。”
“嗯。”
木蓬岛自从王尧施被毁金丹之后,就一直很低调,毕竟不少长辈的身上都有灵兽青龙的命案。新任的掌门是王尧施的大弟子,也是他的长子,可谓是众望所归,一切顺利。
王尧施因为金丹的事情一蹶不振,将自己关在海边的瞭望塔上,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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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蓬岛的四面都是海水,海水的腥味和咸味时时刻刻都充斥着鼻子,但是木蓬岛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王尧施站在塔楼上远眺平静的海面,他一直都在回想着自己曾经的风光。
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狠。有时候他甚至希望季轻诺直接杀了他,而不是捏碎他的金丹,当一个废人还不如死了。但他断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自尽,岂不是更丢脸面。
一旁的矮桌上放着今天送来的事物,他很饿,但是不想吃。矮榻上面也放着新制的棉被,叠的整整齐齐,他冷,但是不想盖。他不喜欢这种会饿会冷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时无刻的在提醒他,他已经不是仙人了,是个凡人。
平静的海面像是一面镜子,倒影出蔚蓝的天空,他仰头深深呼吸,自己的日子应该不多了吧。
楼梯响起吱吱嘎嘎的声音,可能是负责伺候他起居的弟子来收碗了。
“我说了不必任何人来,我还没到那糟糕地步呢。”王尧施不悦的训斥,却没听见弟子的应答声,他转过头看去,看见了两个熟人。
王尧施不由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他咬牙切齿的开口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是想看看我的的惨状吗?”
“诶?这可怨不得我们。”穆相思瞪了他一眼,说,“这是天谴,谁叫你们残害灵兽了。”
“那又如何?”王尧施看向季轻诺,说,“你们犯了弑仙之罪,迟早也是要受天谴的。”
“我懂我懂,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穆相思点点头认真的接话,却反而更让人气结。
季轻诺制止她再胡闹下去,说:“你终究是我的长辈,扶摇一事轻诺已经都清楚了。”他尽量的保持着客气,眼神却是冰冷,就好像随时都可能将他杀死。
王尧施反而松了口气,说:“你迟早都会知道的,我料想过会有这一天。”
“你们为什么要杀害师尊?”
“没有为什么,人在嫉妒时做出来的任何事情都是没有原因。”王尧施缓缓坐下,神情颓废,已经不对自己抱有希望了。
季轻诺看着他,将这位唯一还活着的长辈认真打量,又说:“我知道,我读取过惠恩的神识了,你们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你动手吧。”王尧施毫不解释也毫不反抗,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却是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攻击,他睁开眼看见季轻诺仍旧站在刚才的位置,没有要杀他的打算。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想知道当年扶摇的真相。”
王尧施一怔,微微低头,道:“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
“我所知道的,是你们让我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是你们隐藏起来的。”
“没有隐情,就是那样。”
可他这样说,却怎么听都像是有隐情。穆相思站在一侧,站得脚有些酸了便也随意的坐下。
“如果在很早以前,我查出现在的真相,我必定不会怀疑,也不会再深究下去。但这么多年过去,我的疑惑越来越多,这个真相却解决不了所有。”季轻诺看向塔楼外的碧海蓝天,说,“和天界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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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施整个人颤抖起来,他尽力的克制着自己,说:“一派胡言,这和天界有什么关系。”
“师尊知道些什么,却不能直接告诉我。我便想,可能就是他知道的事情,引来了杀身之祸。”季轻诺不断的留心着王尧施的表情,他原本想过直接读取神识,但从惠恩那里读不到,王尧施这里应该也读不到。
“不,不是。”王尧施抬起头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眼中带着一些讽刺,说,“恰恰相反,因为这杀身之祸,他才知晓了一些事情。”
“继续说。”
“哈哈哈哈……”王尧施突然笑了起来,盯着他说,“弑仙之罪!天谴!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为什么会没有受到惩罚?!”
两种可能,本身实力已经超出了天道的管辖范围,或者是天道放过了他们。
而所谓的天道,不过是天界为下界之人定制的一条律法。
这个消息无异于惊雷炸耳,让人手脚冰凉。
哪怕一直抱着局外人态度的穆相思,此时也惊得坐了起来,连忙问:“为什么?”
“哈哈……哪有为什么?我们能拒绝吗?哈哈,哈——”王尧施长长笑了一声,突然就倒地不起,没有了气息。
检查过后确定,王尧施就这么死了。
两人面面相觑,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愤怒。
四位仙尊的实力还不到可以逃脱天道的地步,那就只可能是天道放过了他们。也就是说,天界知道他们弑仙,甚至……可能就是天界指使的。
季轻诺缓缓坐下,看着躺在地上的王尧施,心中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他断没有料想过,扶摇的背后会是这样的一个秘密。
天界的人为何要杀师尊?
天门关闭了很多年,天界又是什么时候给四位仙尊下达的命令?通戾真人和魔宫尊者的参与是巧合吗,还是也受了命令?他看了看穆相思,心想她必定也是毫不知晓。
穆相思坐在他的边上,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
她心中思忖,想起祸乱之时那个模糊的影子。或许她可以去一趟冥界,假借是冰玉芝灵,应该会稍微安全一点。不过这件事该如何向季轻诺开口,她若擅作主张,只怕他是再不会原谅自己了。
“小师叔,不管怎么说至少是有了个头绪,其他事情从长计议。王尧施突然去世,我们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万一被撞见了又该说是我们杀的了。”
季轻诺应了一声,离开木蓬岛之前故意仿着王尧施的声音喊了一嗓子,让附近的弟子留意到过来查看,免得没人知晓,尸体就该发臭腐烂了,好歹也是曾今的仙尊,走时尽量体面些吧。
按照木蓬岛的规矩,凡是岛上之人,一律海葬。
王尧施的尸体被放在了一叶轻舟上,按照礼制在轻舟上放了一些他生前的物件,举行完葬礼之后,便将轻舟推向了大海。
还没有走远的两人静静的看着轻舟飘远,最终在大海之中被一个巨浪打翻,缓缓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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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盯着水面逐渐范开的血水,又问:“你得罪了什么人?东海子民向来没有我的命令是不会乱攻击人的。”
“未曾得罪谁。”堇色向着海面的礁石飞去,坐在上面休息。
神龙也落在了礁石上,盯着远方,说:“或许是你得罪了也不知道。”
堇色突然笑了笑,说:“是你的子民攻击我,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反倒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凤凰。”
“……我知道的。”
“那请你不要把我当做是凤凰。”
“……我……”
稍微休息了一阵,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还要事情要忙。”话罢便又恢复了真身向着魔宫飞去。
神龙正想跟过去,突然发现海中又有鱼开始躁动,与朱雀同方向而去,随时准备攻击。
他恢复真身怒吼一声,巨大的龙吼让整个海面都为之波动,海面下的鱼们全部停止了游动,畏惧的看着盘悬在空中的神龙。
“是谁让你们动手的?”
回过神来的鱼们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他们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神龙的眼神渐暗看向头顶刺目的太阳,在这光芒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黑暗。
两道银色的身影向着朱雀的方向追去,神龙怒吼一声追赶了过去,只见是两名拿着武器的天兵。他加快速度拦在了两人的面前,道:“天界尚未打开,两位私自下界不太好吧?”
“我们有命在身,别挡路。”天兵很是不耐烦。
神龙没有走开,又问:“不知所为何事?这里毕竟是我的东海的地盘,没准还能帮两位呢。”
“再废话先了你的龙筋!”天兵握紧武器,大有要动手的架势。
“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龙,劫数我早就渡过了,你们两个杂兵对我动手?活的不耐烦了吗?”
两方突然打斗起来,天气说变就变。
木蓬岛的弟子们看着阴云密布的海面,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糟糕,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只好回到了门派之中。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过了很久天气才重新放晴,辽阔望不到边际的海面上,神龙盘在礁石上休息。两个杂兵他完全不放在眼里,但是他们手中的法宝着实厉害,应该属于神器的范畴。
天界的人将如此威力的神器交给两名天兵来追击朱雀?朱雀是何时犯下的大错?要下如此的重手?
他将夺下来的神器仔细观察,一时间认不出是什么宝贝。
杀死两位天兵,罪名可不小,不过他也不是条怂龙,被封印了那么多年,心底里的那股叛逆劲可一点都没少。受了点伤,好在也不严重,稍微休息了下就将神器收起来,向着魔宫而去。
天空之中投下一道格外刺目的光线,投向两名天兵的尸,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
海面再一次平静下来,只有海浪一阵阵的拍打在礁石之上,海中的血迹也早就淡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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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色赶到魔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被守卫弟子给拦下了,见她火急火燎的还以为是来打架的,确认了身份无误才放行。
“感觉最近要出事……”两名弟子没头没尾的讨论了起来。
“是啊,老有人往魔宫跑……你说,这次会不会又是和冥界有关?”
“应该不会吧,一年前才出过那么大的事情……”
“谁能说得准呢?”
“唉……”
两人还在讨论的时候,堇色已经急匆匆的到了大殿之中,大殿之中只有镜言在,她心里一惊不会又错过了吧,千万别说那两人已经回凭云去了,她可实在是不想再跑了。
“师尊和师父休息了,我看天色也已晚,大仙似乎有伤在身,不如好好休息等明天再说吧?”
“不可,此事十万火急,你赶紧带我去见穆相思。”
镜言见她如此坚持,只好照做,带着朱雀去向穆相思的房间。绕过回廊来到门前,敲响了房门。
里面传来一阵悉索,过了一会才说:“何事?”
“师尊、师父,朱雀大仙求见。”
一听是朱雀过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连忙道:“进来。”
镜言推开门带着朱雀走进去,只见两人坐在一块,如今虽是端正的模样,单从微微凌乱的衣衫和两人有些红肿的嘴唇来看,想必是正打算做些事情。
“咳咳……”镜言不由尴尬的嗑了一声。
堇色却因为心中着急没留意到这些细节,连施礼都没有,便直接对着穆相思说:“借一步说话!”
“啊?”穆相思愣了一下,说,“急事?”
“急事!”
“那也先等等,我们也有急事要问你。”穆相思顺手整了整衣衫,可一点也没有急事的样子,“玄武泪是怎么回事?”
堇色仿佛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那你直接说便是了,这里都是自己人。”
“我……”堇色看了看季轻诺,无奈的对穆相思说,“玄武交代过,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穆相思不乐意了,道:“这可不成,怎么像是要挑拨离间似的,你若不愿意现在说,便不必说了。”
“无妨。”季轻诺微微摇头,站起来对镜言说,“我们出去,让他们说话吧。”
两人离开了房间,顺手将门关上,一步步的走远了。
“什么事情如此神秘,连小师叔都不能知晓?”穆相思坐在位置上,不断的晃着腿,显得很随意。
屋内燃着沉香,堇色心中的急切稍微平静了些,说:“跟我走一趟。”
穆相思将她打量,问:“去哪?我一个人跟你去?”
“是。”
“去什么地方?”
“去见玄武。”
穆相思疑惑不解,又问:“既然是见玄武,为何只允许我一人前去?”
朱雀眉头紧皱,道:“我也不知道,玄武不肯明说,只知道是和冥界有关。”
闻言,穆相思心中警惕起来,想起在昆仑遇到胡不疑时也提及了冥界,她站起来绕着朱雀观察了两圈,担心她是胡不疑冒充的,试探的问:“你还没回答之前的问题,玄武是怎么复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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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冥界的人放他回来的。”朱雀道,“作为条件,冥界的人让玄武找到你,有话想与你说。”
冥界的人是还没放弃这棵冰玉芝吗?穆相思心中盘算,不敢擅自做主,早知道就不连生死结了,反而还限制了自由。冥界她是打算去的,魔宫有离魂之术,不过找不到通冥的器物。玄武虽然可通冥,但不熟悉,哪怕是相处十余年的朱雀,她也不敢全信。
穆相思来回踱步,突然问:“一年前祸乱时,你可知道无弦阁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第二棵冰玉芝?”
“这……并未耳闻。”
穆相思眉头紧皱,说:“你所言之事我会考虑,你告诉我玄武在哪,我自己过去找。但是你得留在魔宫作为人质,免得我出意外。”
“好。”堇色很干脆的答应下来,将玄武所在告诉了穆相思。
穆相思让魔宫的小鬼给堇色安排的住处,然后去大殿找季轻诺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季轻诺也没有问,她如果愿意说自然不用问。
她坐在季轻诺的对面,心里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和他商量。若是告诉他,她准备去冥界,季轻诺自然是会拒绝的,同时也会限制她的行动。如果不告诉他,自作主张的去冒险做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又显得不太公平,毕竟他们生死相连,她如果出了意外也会害死他。
“小师叔,你是不是想知道,朱雀和我说了什么?”
“是。”季轻诺淡淡的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她没有直接告诉他,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穆相思下意识的咬唇,道:“你怕死吗?”
“不怕。”
“嗯,那就不告诉你了。”穆相思笑了一下,“你应该说怕的,你说怕,我就会和你说了。”
由此可见,朱雀所说的一定是件危险的事情,而穆相思似乎,准备去做这件事情。
他没有开口阻拦,因为他知道穆相思不会听从。
他仍旧是淡淡的表情,说:“你要去冥界,是吗?”
在一旁的镜言愣了下,冥界的事情才结束不久,师父又想着前往冥界,这是为何?
穆相思挑眉,一点也不惊讶季轻诺会猜到,说:“是啊,小师叔真聪明!你想拦我是不是?”
“不拦。”季轻诺说,“我和你一同去。”
“不行。”穆相思反而是拒绝了,说,“冥界情况到底如何还不清楚,我们两个魂魄前去不是任人宰割吗?总得留一个在安全的地方,我们若是都陷入危险,谁能救我们回来?我去,你在魔宫等着我,若是有异样,你也能将我唤回。”
季轻诺移开目光,不认同这个意见,说:“我去,你留在魔宫。”
“哈哈哈……”穆相思笑了起来,说,“小师叔,我们生死同结,谁去都一样,若是出了意外我们都得遭殃,我这么怕麻烦的人主动请缨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她话没有说错,留一个实力高的人在魔宫要更为妥当些。可哪怕是有生死结连同,他也难以让她独自一人前往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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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回来?”
“你既然是离魂而来就不必担心。”
穆相思点头,跳入了漩涡之中。
黑暗袭来,也只是一眨眼的瞬间。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头顶是一片黑暗,她站在一个悬崖上,有一条蜿蜒向下的道路,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悬崖下遥远的一个建筑群。
范围庞大看不到边际,穿插在各种的山峰之间,每一座山峰都是光秃秃的没有树木,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死亡的灰色。在山峰之间有一条长河曲折其中,泛着幽幽的绿光,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更加的诡异可怕。
她试着使用法术,却是徒劳,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尘世间的普通人,只能一步步的延着山路往下走。
路的尽头有那条河水经过,一条小舟摇摇晃晃的停在她的面前,说:“等你很久了,上来吧。”
穆相思心里惊疑不定,小心翼翼的踩了上去。
小舟漂浮在河上,河里可以看见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脸。
摇船的浆夫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只能在眼睛的位置看到两团绿油油的光。
“这是要去哪?”穆相思试探的问了一句。
没有得到回答。
她不是真的好奇要去哪,这是担心目的地还没到,香就烧完了。
船缓慢的行驶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山峡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小舟终于停靠了,刚停下来就有人带着她走,绕过了无数的山窟和建筑,带着她走进了一个长廊之中,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进去吧。”两名鬼差毫不客气的将她推了进去。
里面是一大片的空地,地面长满了低矮的小草,她好奇的向前走去,又看见了很多红色的花朵。一个女人躺倒在花丛之中,看见她走过来笑着坐了起来,说:“你来了。”
穆相思在心中盘算,到底应该是继续借用冰玉芝的身份套话,还是直接表明身份查找线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你不是冰玉芝所修灵识,只是一个用冰玉芝重塑了肉身的人,是吗?”女人笑着说,恬淡的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
穆相思心中一惊,冷笑道:“你之前仍旧把我当做冰玉芝对话,是想引起我的好奇,诓骗我来冥界?”
“是,你比起冰玉芝,更有利用价值。”
利用价值?
穆相思琢磨着这句话,说:“无弦阁的冰玉芝,难道是冥界给的?”
那个女人微微挑眉,仍旧笑着,说:“没错。”
见这人总是笑着,真是不爽,穆相思也学着她的样子笑了起来,说:“无弦阁前后一共拿到两棵,你们都是知道的?”
“知道。”
“为什么?”
“你想知道?”
“当然。”穆相思挑眉,环顾周围,说,“四位仙尊受到天界的授意杀害了太徽真人,汀笙又和你们有关联,你们和天界又是否存在关联?”
“这你就不必知晓了。”
穆相思再次将她打量,笑道:“所以你们把我找来到底是为何?你们将冰玉芝给汀笙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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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缓缓站了起来,比穆相思稍微要高一点,带着些许的压迫感,说:“找你过来自然是为了让你远离他了。”
他?是指的季轻诺吗?
这下穆相思更加不明白了,说:“这个意图倒是奇怪,难不成他很危险,你们是想保护我?”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很是讽刺的看着这个陌生女人。
“你认为呢?”
穆相思死死的盯着她,心中不断想着事情。第一棵冰玉芝的出现,是作为仙剑大会的奖励,当时的仙门还不知道她悄悄重生了。之前推测冰玉芝是为了引来扶摇的幸存者,公开扶摇当年的真相……但是当得知扶摇真相之后再去推测,似乎就不对了。
四位仙尊只会想尽办法隐瞒,就算要找幸存者灭口也是私下进行,把冰玉芝当做奖励又究竟是什么目的?
在她重塑肉身之前,知道冰玉芝可以重塑肉身的人也不多,他们只知道冰玉芝可以修复元婴元神。那么就回到了最早的猜测,是为……季轻诺准备的?
穆相思觉得浑身冰冷,哪怕只是个猜测也让她不寒而栗。
仿佛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可疑万分,她甚至怀疑在更早以前……扶摇的那件事情可能就是针对季轻诺。
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可是以此做假设,很多的线索就能连起来,以及那一封没有说清楚是给谁的信。
“似乎有人忌惮他?”
“不,我们更忌惮的是你这个变数。”
变数?穆相思琢磨着这个词,心中只觉得愁绪万千无法理清,似乎有一口气积压在胸口,让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他们在安排一个定数?而她的出现让这个定数成了变数。也正因变数的存在,才使得他们终于露出了破绽,被她和季轻诺察觉到了问题。
穆相思突然笑了起来,不屑道:“既然忌惮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天界和冥界联手,季轻诺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吧?”
岂料此言一出,那名女子的面色变得煞白。
穆相思更是疑惑,再次试探的问:“你们是在谋划什么?”
“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穆相思要想开口争辩,突然脚步晃了一下,她算了算时间香应该烧得差不多了。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女子不屑道:“既然来了,怎么可能让你走。”
穆相思平复下心中的波澜,开口说:“你说我有利用价值,是什么利用价值?”
“今后你会知道的。”
穆相思没有再问,四周环顾,想着得离开这里才是。
此时正在魔宫等待她回位的几人都是忧心忡忡。沉香已经燃烧到了根部,最终彻底的烧完了,只剩下一截截的香灰。
“糟了,师父是不是出意外了?”
季轻诺眉头紧皱,当即开始了招魂仪式。担忧的同时也很疑惑,穆相思如果遇害,他应该也会出事,但此时一点异样也没有,人却没回来,实在是没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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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言与朱雀在边上护法,穆相思的躯舍躺在阵法之中,眉头紧紧的皱着,仿佛遇到了难题一般,久久没有归位。
“相思。”季轻诺闭上眼睛唤了一声,手上的诀印不断变化。
“相思……”穆相思站在花海之中似乎听到了季轻诺的声音,她清楚这是开始唤魂了,如果她不能在这段时间里回去,就是真的回不去了。呼唤着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一声声的使她的内心坚定。她感觉脚步虚浮,如同是一缕青烟,从紧闭的门中飘了出去。
“拦住她!”大门打开,里面的陌生女人惊叫一声。
站在走廊两侧的守卫纷纷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她心中也跟着念动招魂的咒语附和,魂魄逐渐的向上飘去。
正在招魂的季轻诺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好在唤魂还算顺利。
就在穆相思快要归位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给推开了,摆在阵法上的香烛也因此被扫进来的风吹熄灭。而站在门口的人似乎还毫不知情,随意的往门框上一靠,说:“你们在干什么呢?”
来的正是神龙化身,他好奇的将屋内的三人打量,突然发现季轻诺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可怕,让他这等实力的龙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季轻诺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杀过来,而是重新布下阵法将香烛点燃,掐着手诀念动咒语。
神龙这才发现阵法之中躺了个人,而正在进行的是招魂仪式。
这让他更为疑惑不解,好奇的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另外两人,两人却都是懒得搭理他。
招魂仪式被打断,穆相思缓缓的落了下去,后面一大堆追赶她的阴兵立刻就将她围了起来,无数把锋利的兵器指着她。就在这时,突然围着的阴兵们一个个的被扔开了,穆相思抬头看见一个身披金甲的黑色骷髅,空洞的双眼正看着她,下巴的骨骼张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穆相思稍微愣了一下,问:“忘忧?是你吗?”
黑色骷髅点头,挥手让她赶紧跑,又有阴兵追上来了。
“多谢。”穆相思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跑,穿梭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后面追赶过来的阴兵分成了两队,一队将金甲鬼将围起来押走,另一队继续追赶穆相思。
见弯就转,就墙就翻,穆相思也不知道自己是到了什么界地,反正肯定还是在冥界里。
不过眼前这地方倒是柳暗花明……和冥界的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少了几分阴暗多了几分生气。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去,看见一名十分美丽的女子坐在走廊上,自己一个人在玩棋,女子十分美丽,只是乍看竟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是谁?”对方听到动静,发现了闯入者。
穆相思不敢确定这人身份,和追赶自己的又是什么关系。
还在犹豫如何辩解,身后已经传来了呼叫声,是那批追赶她的人找过来了,此时折返肯定会撞上,前面也没路了。
作画的女子思量了一下,说:“你去屋内躲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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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最后几个字,小负愣了一下,说:“天界为何要怎么做?”
“不知道,我们去问了仙尊甲,从他言语中猜测出当年他们杀害同僚是受了天界的指使。之后我们又遇到一个送信的仙人,指向的却是一个已死之人,因此猜测冥界这里能有些线索,恰好他们也要找我,我就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花匠,哦不……那个管弱水之滨的告诉我,冰玉芝是他们给仙尊乙的,他们说我是一个变数,想要将我留在冥界。”
“变数……”小负的表情变得凝重古怪起来,回想着穆相思刚才说的话,问,“你说有个送信的人要将信送给一个已死之人?”
穆相思将她的神情打量,说:“不确定,她说的模模糊糊,也可能只是和那人有关而已。”
“什么人?”
穆相思没有立刻回答,说:“我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该我问问题了?”
“好,你问。”
“他们要留我,我自然是不能留在这的,但我的同伴似乎招魂术出了点问题,你看样子在这里生活了不少年,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回去吗?”
小负思索一阵,道:“知道,但你得先把话说完了。”
“什么话?”
“什么信?”
“信?”穆相思眨了眨眼睛,试探的问,“难道是给你的信?”
“不,我只是好奇,你不必告诉我。”小负突然变得慌张起来,说,“你的意思是,冥界和天界在合谋什么事情,是吗?”
穆相思点头,道:“只是猜测而已,但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小负叹息,问:“送信的那人怎么样了?”
这让穆相思更是好奇此人身份了,她说:“可能是死了吧,被天兵带走了。”
闻言,小负的神情更加难看了,她握着棋子的手也微微发抖,轻声问:“天界现在是开启的吗?”
“关闭的。”
小负莫名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就好。”
棋面本来一直是差不多的局势,穆相思水平稍微低些处于下风,但此时这名女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竟是被穆相思给略胜一筹。
小负看着她,突然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穆相思没有应声站起来,疑惑道:“你没有问题问我了吗,我觉得你有很多事情好奇着。”
小负点头,却说:“我想问,但不能多问,这是我当初答应的事情,我只要知道天界还关闭着就行了。”
“可我还有事情想问。”穆相思开口道。
“我不想多说了,你跑了这一趟应该已经有所收获了吧。”
“是有收获。”穆相思突然着急的拍了下大腿,心道得赶紧回去告诉季轻诺,从前的线索得与他重新整理才是,“好,那就劳烦您送我回去了。”
恰好此时招魂仪式也再次进行,穆相思听到了季轻诺呼唤自己的声音,她的脚再一次变得轻飘飘的,缓缓向上而去。
小负本来没有太多的情绪,突然就皱起了眉,仰头看着就要离开的穆相思。
她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觉得有些不舒服,问:“为你招魂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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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疑惑的问:“你也能听到?”
“我听不到,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叫季轻诺,是我的人。”
小负皱眉,显然对此感到陌生,她看着穆相思一点点的飘远消失不见,那种奇怪的感觉也随之消退。
季轻诺?她一遍遍的将这个名字琢磨,想不明白刚才那不舒适的原因。
阵法上的香烛已经快要燃烧玩,蜡泪融开铺在地上,像是一大片的血迹,季轻诺不断的唤着穆相思的名字,终于将穆相思给唤回来了。穆相思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下去,然后他周身魔气瞬间暴涨,向着在看热闹的神龙就攻击而去。
这一下攻击来得太突然,神龙一点准备也没有,大口的吐着鲜血。被这么一打,神龙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好端端的在东海享福,为了朱雀的安危还跟天界的人打了一架,想着这线索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就来魔宫了,结果还被暴揍。
谁让他们不把门拴上,他也不是有意的,再者人都回来了,还发这么大的火?
穆相思才刚回魂,大概是在冥界逗留得太久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差点想不起来事情。
“他人呢?”一清醒,穆相思就问镜言。
“他们打起来了。”镜言指了指外面。
穆相思立刻冲了过去,大喊道:“小师叔,先别打,我有大事!”
季轻诺这才放了神龙一马,他的手上是两片被扯下来的龙鳞,鲜血淋漓。
“小师叔怎么发这么大的火?”穆相疑惑的问了句。
“那恶龙不小心闯入,打断了招魂仪式,你差点就回不来。”
“嘶——”穆相思倒吸一口冷气,道,“那是该打。”
季轻诺从空中落下,双眸还是愤怒的血红色。神龙受了点伤,也不想继续找晦气,去找凭云弟子帮自己包扎了。
穆相思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看他为自己担忧为自己愤怒,她就是高兴。
“小师叔,我回来了。”
“嗯。”
“想知道我发现什么线索了吗?”穆相思挑眉,有些邀功似的开口,“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说完这话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说:“无弦阁找到的两棵冰玉芝,都是冥界给的。”
她看了下在场的镜言还有朱雀,仰头看着季轻诺,又说:“冥界的人说,我是个变数……我觉得,扶摇那件事情可能是针对你的。”
这样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哪怕是先前已经有扶摇之事不简单的预见,也绝对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
扶摇出事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仙修而已,无论谁想要杀他都是易如反掌,怎么可能需要用那么大的一件事情来构陷?目的呢,目的又是什么?他活到现在了啊……扶摇的事情如果是针对他,总得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和目标吧?
镜言和朱雀也不相信。
“进去坐下说吧。”穆相思打了个哈欠,冥界这短短时间的游历已经让她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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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自己在冥界所见到的人都说了一遍,包括忘忧和那个不愿意告知身份自称小负的。
疑点太多,除了新发现的问题外,以前的事情也要都重新整理研究,天界和冥界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这一盘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下到了怎样的进度?最终又会是如何的结局?
穆相思本就有几分困乏,此刻更是觉得心累,招呼了一声便躺下休息了。
见她休息下了,镜言和堇色也离开了房间,临走的时候顺便将阵法残余清理走了。
季轻诺坐在桌案前,也对现在的这些问题感到困惑不已。如果因为当年扶摇之事屠戮无辜要处罚他,他是毫无怨言。但……扶摇之事若是针对他,在那之前他自问没有做过亏心事,一心求道,广布恩德,为何要对付他呢?
四位仙尊如果是天界授意要对太徽真人下手,天界又能有什么好处呢?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或许师尊想要告诉他的,就是天界所要谋划的,所以当年让他快走却解开了封印……因为师尊知道,对付天界以他那些修为是不够的,需要恢复他原本的身份。
是这样吗?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心中的疑惑,或许只能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衣袍上沾了些龙血,他将衣服解下挂起,看见穆相思已经睡得很沉了。心中所有积沉的疑惑和困扰,都渐渐的散开,天界和冥界的谋划是什么,他可以不在乎,种种事端背后的阴谋是什么,他也可以放弃追查,但唯独这个人他不想失去。
季轻诺坐在床沿,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额头,碎发触碰在指尖的感觉柔柔软软的,让他的心也变得柔软。
这一次前往冥界差点就出事,而这只是追查真相要跨出去的第一步。
他看着静静燃烧的烛火,心知想要查清真相,将来就还要继续走下去,走向一条更危险的路,甚至……可能会与天界和冥界都成为敌人。
如今的仙门他早就不用放在眼里,人世之间他不用惧怕任何人,可是面对天界和冥界,面对的是未知。
比起那些动辄上千上万岁的神仙和鬼怪们,他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后辈。
心有牵挂,所以心有畏惧,所以心生胆怯。
蜡泪一滴滴的落在烛台上,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苗摇摇晃晃的熄灭了,房间之中瞬间黑暗,好在外面的冷月光芒明亮。
季轻诺轻轻的抱着穆相思,将她抱在怀中。
穆相思仿佛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眉头微微皱起。
他闭上眼睛,就此入眠。
穆相思却突然惊醒过来,将他也晃醒,映着月光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
她说:“小师叔,我知道有个人可能清楚事情!”她说得格外激动,却见季轻诺神色淡漠,不由疑惑,“怎么了?被我吓到了?”
季轻诺看了她很久,淡淡笑了,说:“相思,我后悔连生死结了。”
“你……”穆相思立刻就瞪圆了眼睛,说,“你想负了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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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云的修魔弟子们每天早上也都是要晨练的,他们的作息时间向来固定,一到时间就会醒来。
清晨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足够将大地照亮。
弟子们和以往一样的锻炼身法,也有一些伸着懒腰的。
“轰——”天空之中突然惊起一个巨雷,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停顿了一下。
弟子们看向天空,没有一片乌云,怎么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们还在疑惑,魔宫之中却已经有三道影子飞了过去,季轻诺和穆相思,还有一条嚷嚷着将功补过的神龙。
晴天霹雳,是有天界的神仙要被行刑了。
这对他们而言是个好机会,神仙被行刑的地方叫做诛仙台,诛仙台是最靠近天界的地方,却不在天界之内,无论是将神仙带到诛仙台执行,还是行刑结束后刽子手回去复命,都会打开一小段时间的天门,他们想要趁机潜入天界。
但是当他们赶到诛仙台之后,却不得不换了一个方案。
被行刑的是一名女仙,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们自然不是出于同情想要救人,而是两人同时都觉得,这个要被行刑的女仙,就是陆峥星那天遇到的送信人。
诛仙台上的人不多,两名天兵和两名执行的刀斧手。
“左边那两个小师叔去,右边那两个你去。”穆相思心知肚明自己的实力,便让两位实力较高的去,而她则负责带走那个女仙。
分工明确,行动麻利。
小小的天兵在两人的联手之下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很快就被杀死。
这么一动手,也证明了他们要将事情查到底的决心,只怕今后的麻烦事会越来越多。
三人一得手就离开离开了诛仙台。
回到魔宫将浑身是伤的女仙给安排好,从库藏里翻了不少的药材出来治伤,也顺便去叫了还在魔宫的陆峥星过来认认。
陆峥星盯着女仙看了好一阵,点头道:“的确就是那天掉下来的那位,居然还活着吗?”
这位女仙的伤势比表面上所见的要严重很多,消耗了不少的灵药,都过了三天了还没醒过来。
第四天的时候总算是睁开了眼睛,一醒嘴巴里就念叨着事情,但口齿不清实在听不明白。无可奈何,只能等她再恢复恢复。怕就怕天界会突然派人过来,若是这位女仙出了意外又是功亏一篑。
他们这一个小小的魔宫,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第五天中午的时候,这位女仙终于能把话说清楚了,却十分警惕的看着守在边上的两名弟子,弟子连忙去向长辈汇报。
穆相思也懒得寒暄了,直接将信拿了过来,开门见山道:“这信是给谁的?”
“你们是谁?”说话清楚了的女仙头脑也清楚,很是警惕的看着他们。
“当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了~”穆相思笑着说,“来来来,作为回报也不用你以身相许,告诉我这信给谁的就行。”
女仙仍旧小心翼翼的将几人打量,看见了陆峥星,对陆峥星她是有些印象的,当时逃下界以为重伤必死无疑了,所以随便拉了个人托付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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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是要给齐贞的吗?”季轻诺淡淡问了一句,看不出眼中情绪。
女仙微微摇头,道:“不是。”她心中犹豫不决,想要信任这些人,又不敢信任。
她问:“这里是哪?”
“这里是魔宫。”镜言回答了句。
“魔宫……”女仙琢磨着这个词,再一次的将目光投向了季轻诺,试探的问,“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她自然是不敢原话说出来,天界口中的孽种。
季轻诺不知道她所指的意思,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女仙盯着他看了很久,自言自语道:“的确是有些像……”
她的表情变得越加的怪异起来,紧张的看了看周围,低声说:“她还活着,信是给她的。”
“她是谁?”
“我也……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他们从来都不提她的身份,她也没有告诉过我……当年的事情有太多说不清,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重视……她没有死,但是她被骗了……”女仙突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身体也开始发抖。
穆相思让她重新躺下,问:“你说的到底是谁?”
女仙看了看穆相思,将目光投向了季轻诺,说:“是……是你的母亲……”
“……”
在场之人全部都愣住了。
按照《神魔志》中的记载,与齐贞相恋的那个小仙,诞下一个孩子之后就自爆元神而亡,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人们逐渐从惊异之中回过神来,穆相思愣愣的看向季轻诺,说:“我好像……见过她了……小负……”
死了的确就不算活着了,但如果是在冥界的亡灵,不就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活”着了吗?
她想起在小负屋子里看到的那些画纸,上面的故事不曾在《神魔志》中出现,毕竟书是外人写的,外人印象最深刻的无非都是轰轰烈烈的场景,而当事人记住的却永远都是一些琐碎的细节。
她明白为什么看着会觉得眼熟了,因为是季轻诺的生父生母,自然是有几分相似了。
穆相思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第一次和婆婆见面,居然会是在冥界,而且婆婆还救了她。
季轻诺却眉头微皱没有开口说话,显然对这件事情存有疑虑。
“你见过她了?她还好吗?”女仙很是担忧的问。
“她很好。”
穆相思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又问:“可是为什么信是空白的。”
女仙无奈的笑了笑,说:“因为一场空啊。”
“你说的骗局,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仙的眼神变得很模糊,仿佛回想着遥远的过去,眉头紧紧的拧在一块,说:“天帝答应不再追究神魔之事,她必须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永远的待在冥界。没想到齐贞也因此心灰意冷,放弃神籍成为普通人老死,本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后来天界得知两人有一个孩子尚在人世。”
穆相思看了眼季轻诺,说:“看来他们是打算收回说出去的话,想父债子偿?”
“差不多,天界的目的就是要杀死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动手?他们不是百年前就开始布局,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仙修罢了。”
“因为神魔不会轻易被杀死。”女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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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疑惑的挠了挠下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问:“你送信给她,又有什么用呢?”
女仙愣了一下,说:“她应该离开那里,离开骗局,她应该是自由的。”
穆相思眼珠转了转,只是这样的话,对她和季轻诺而言似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
不过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了,天界和冥界联手起来,是为了杀死神魔。
果然修仙的人都很奇怪,季轻诺好端端的也没威胁到他们,就想着要弄死他,这不是把人往死了逼吗,万一逼急了,适得其反。
尽管这么想着,但冥界还是得要再跑一趟的。
有个当年的知情人站在自己这边,手头也算是有了张底牌,何况母子团聚这等事情,总归是好事。
离开了女仙休息的房间,穆相思就很是积极的去准备再次通冥的事情了。这回没有了玄武作为媒介,只能用仙门的通冥术直接去冥界,优点是比起玄武能更直接的控制,也没有一炷香的时间限制。缺点则是施法之人必须修为道行高深,而前往冥界的人必须意志坚定,以及只能到达冥界的入口处。
这样一来在寻找的途中就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发现,危险度也更高一些。
“不必去了。”季轻诺这一次阻拦了穆相思,“既然知晓他们目的,我们应以不变对万变。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
穆相思听着笑了笑,说:“小师叔,话是没错,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敌人,等我们摸清底细才能做到不变应万变。”
他说的有道理,她说的也没错,只是他顾虑的东西更多一些罢了。
先前通冥她差点被困在冥界,虽说是因为招魂被打断的原因,那也足够让他惊惧到现在。如穆相思所言,找她去冥界的绝不可能是一个掌管弱水之滨的花匠,花匠更不可能做主赠送冰玉芝,只可能是幕后更高一层的人。
天界是天帝和天后,那么冥界自然也是差不多身份的人,如果这一次去被抓住,可就不是招魂术能把人拉回来的了。
“不可。”他仍旧不肯答应。
穆相思撇嘴道:“小师叔,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他摇摇头没有回答。
“你不答应也行,那我就偷偷摸摸的自己去了。”穆相思摇头晃脑的说,言语间竟是还有几分威胁。
这种看似找死的事情能威胁到谁呢,季轻诺确实被威胁到了。
他只有两个选择。
答应穆相思的提议,他来当施法者把控全局。
或者拒绝穆相思的提议,为了防止她单独行动,只能把她关起来了。
他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应该可以相信彼此才是。他说过、发过誓,会保护好她,不受到伤害。
季轻诺微叹一声,看着穆相思说:“我不希望我保护你的方式,是将你关起来。”
穆相思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说:“季轻诺,你觉得我想要被你保护吗?”
他说:“我想。”
穆相思点头,说:“好吧,其实我挺喜欢站在你背后,被你保护的感觉。但是……”她仰头认真的看着他,“我更想站在你的边上,一起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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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金甲鬼将的过程很痛苦,开启冥界之门导致生灵涂炭也让他很痛苦,但此刻对她能有一点的帮助,就足够掩盖他内心的痛苦。
将她送到了小负所在的楼宇,忘忧就离开了,他得要回到原本的位置去,以免被人发现异常。
穆相思一步步的走进去,看见了自己一个人在下棋的小负。
而此时魔宫之中守着阵法的几人都很担忧紧张。
通过躯舍的状态可以得知魂魄的状态,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穆相思应该没有遇到难题。
但太过顺利未必就是好事,这反而让他们心存疑虑,仿佛是落入了一个圈套。
穆相思走了进去,和上次一样直接坐在了小负的对面,此时知道了小负的身份,心中总觉得怪怪的,但若是开口唤一声婆婆,想必小负更加的觉得奇怪。
“你怎么回来了?”小负疑惑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别说是特意来找我下棋的。”
“当然不是。”穆相思这次没去拿棋篓,说,“之前有事情没打听完,就特意再下来一趟。”
小负看了眼周围,道:“你就不怕走不掉吗。”
“怕,当然怕了。”穆相思说着却是笑嘻嘻的,直接问,“你认识齐贞吗?”
此言一出,小负的面色变得煞白,拿棋子的手也不由一抖,棋子重新落入了棋篓之中。
“很多人都认识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穆相思转了转眼珠,道:“有人托我告诉你件事情。”
小负思量了一下,才问:“什么事情?”
“那人让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情是个骗局。”
小负没有表现的很惊讶,反而是盯着穆相思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起来,说:“是啊,骗局……”她语调悠远,包含着深深的无奈,说,“当年是骗局,如今也还是骗局……你之前不是说天界还关闭着吗?”
话题转得很突然,穆相思愣了下,道:“的确是还关闭着,但是天界之人近期频繁往来。”
“那你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吗?”
“他们想杀死神魔?”
“神魔……齐贞早就死了,他们这次是想杀谁?”小负背过身去看着墙壁,可以听到她语调之中的酸楚。
穆相思犹豫道:“如果你是我以为的那位仙人的话,那么他们这次要杀的是你的孩子。”
小负沉默了很久,口中轻轻呢喃:我的孩子……
她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痕,看向穆相思,说:“之前给你招魂的人,是他吗?”
“是。”
小负无力的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长叹一声。或许那就是母子连心的感觉,难怪之前会感到心悸。
她眼神迷茫似乎在想事情,过了一会她看向穆相思,说:“你这次下来是想找我帮忙吗?”
穆相思点头,道:“天界冥界关闭多年,我们这些后辈不了解两方实力,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负打断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她脸上的迷茫已经消退,此刻留存的是冷漠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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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场景,不由道:“天界诓骗你来冥界……何况,他是你的孩……”
“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年的情况。”小负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说自己是负心人吗?”
穆相思没有问,知道她自己会说的。
她看着穆相思,笑了笑,说:“说说看,后人是怎么评价当年的事情的。”
穆相思把神魔志中的记载告诉了小负。
小负越听越是摇头,说:“我来告诉你真相。”
“我不是无名小仙,而是天帝的女儿。那年我下凡不是传言中说的受罚,而是修为到了年限要历情劫。我下凡除了要历情劫,肩膀上是还有天界交代的任务的,任务的最终目标可能你也猜到了,就是杀了他。”
“可是神魔无法轻易被杀死,哪怕是用神器也只能重伤,魔是一个可怕的种族,他们的恢复能力很强,伤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恢复的时间长短罢了。所以我们决定诛心,只有心死了,才是真死了。但我没有料想到,这一次的情劫太难了……我没有抵抗住诱惑,与他结为了夫妻,甚至怀了孽种……”
听到孽种这个词,穆相思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哪有母亲这样说自己孩子的。
小负还在继续说当年的事情。
“我不能再让事情发展下去了,就找了个借口回了天界。他其实一直都不信任我,就偷偷跟了过来,听到了我和他们的对话,得知我是有目的的接近,所以他很生气,动手杀了他们。看啊,那就是魔本性的恶,杀人不眨眼,他根本就只是找了个动手的借口。”
“不是。”穆相思出声反驳,说,“他那是被你气的吧?”
小负冷笑一声,又说:“是啊,我知道。我清清楚楚的知道,他虽然不信任我,可他的感情是真的,他很爱我……”说到这的时候,小负的眼睛有些发红,她吸了口气,说,“可我是仙,他是魔,我不能一错再错。”
她拍了拍自己肚子,回想着曾经的模样,说:“我想,小生命是无辜的,所以我还是将他生了下来。不久后,我就执行了天界的计划。”
说到这里她停了,没有继续说。
穆相思没能理解,说:“天界的计划就是让你自毁元神?你就这么肯定他会心灰意冷?”
小负苦笑了一下,说:“计划是诛心,给他他原本没有的东西,让他尝到未曾有过的幸福,然后再让他失去。”
“是够诛心的。”
“不够,单单这样怎么够。”小负又说,“天界派人告诉他,我已经入了轮回,不会再原谅他也不会再记得他。他当然不是服输的人,闹去了冥界,冥界说我不在生死册上找不到转世去了哪。他又闹去了天界,神仙们也都说没有办法,月老说他有办法,他管人世间一切因缘,只要齐贞也转世成了人,他就可以让我们再续前缘。”
小负顿了顿,说:“他信了,放弃了神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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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心中吸了口冷气,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一丝不忍?”
“自然是有的,可他是魔,我是仙。”小负说,“我有我的任务和责任,我必须那么做。”
又是这句话,穆相思早就听腻了,说:“仙魔为何就要殊途?你这莫名其妙的偏见,毁了他也毁了你自己。”
《神魔志》中记载的令人叹惋可惜,惊天动地的仙魔之恋……真正的本质居然是一个阴谋。
“那个局设了多久?”
“很久了,与他打赌,使得他入凡的朋友,也是天界的人。”
穆相思不禁思考,天界对付季轻诺是否用的也是这样的套路,给他所没有的,再让他失去。
她已经不想继续听这个故事了,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不会帮我们,对吗?”
“我不知道。”小负很是疑惑的看着穆相思,说,“这么多年里我一直忘不掉当年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神仙的寿命都是很长的,我所历的劫难也数不胜数,为何那一次的情劫却难以忘记。我也是拥有了不曾有过的东西,也亲手让自己失去了……可若是回到那时候让我重新选择,我仍旧会完成自己的任务。”
穆相思想了想,说:“但是天界仍旧不罢休,还要对季轻诺下手,这一次你没有任务,你可以做别的选择。”
“是吗?”小负迷茫的问了句,“他出生后不久我就走了,连名字都没有给他取。他叫季轻诺是吗,轻诺……”说到这的时候小负叹息了一声,“他是在怪我不守诺言吗……”
对于千年前的事情,穆相思所知道的无非就是从《神魔志》上,或者就是季轻诺提起过一些。
季轻诺说,齐贞最后留给他的除了神魔的力量,还有就是一个憎恨的诅咒。
如果真的无怨无悔,又怎么会留下一个憎恨呢,她无法确定当年的齐贞究竟是如何的心态,到了那般境界的人会无法看透其中的阴谋吗?
穆相思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小负停止了自言自语,突然将穆相思好好的打量,说:“这次天界要杀我的孩子……而你,就担任着我的角色。”
“当然不是。”穆相思不悦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那么做的。”
小负摇头,说:“我的意思是,尽管你自己没有想过参与其中,但你的出现就已经给自己定下了这个位置。”
给他所没有的东西,再让他失去。
穆相思回想起扶摇之事,一切的开端就在那个时候,太徽真人对他恩重如山,亦师亦友,于是太徽真人被害了。
那么她呢?穆相思觉得有一股寒冷的气息从脚底直窜脑海。
当年她坐上宝座之后,魔宫再一次的出现了内乱,魔宫一些不服的元老勾结仙门使她重伤,才导致了后来的三界被万鬼所乱……
她突然怀疑,是不是当年的叛乱也在计划之中,因为到了她可以死的时候了。
那么,季轻诺就先失去了整个扶摇,又失去了她……
“真是好大一个局……”穆相思不由惊叹了一声,“局中的棋子也不少,教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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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送了个白眼给她,说:“话可真好听,恐怕是监视的成分为主吧?”
小负一步步的走向穆相思,说:“你既然都猜到了,就选一个吧,是自己跳,还是我帮你?”
穆相思从石头上站起来,一步步的往后退和小负保持距离,嘲讽道:“你这样的人真是活该,在你的心里天界交代的任务最重要吗?”
“当然不是了。可我是天帝天后的女儿,比起一个相识数年的神魔,我更在意的是我的父母、我生活了千万年的天界、天界的同僚们……我爱他,但还不至于到为了他放弃一切的地步。”
“这一点他跟你还是有些相似的,有时候太过理智也不是好事,幸亏他跨了过去,但你几千年了都还没跨过去。”穆相思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已经没有了退路,再往后退去就是那六个山洞了。
她狠狠的掐自己的手臂,心中默念季轻诺的名字,让他赶紧将自己归位。
围在通冥阵法周围的三人都感受到了异常的牵动,季轻诺连忙念咒施法,试着将穆相思的魂魄拉回来。
穆相思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向上飘去,也在这个时候小负缓缓的上前,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她,说:“我可真是羡慕你们。你不是说太过理智也不是好事吗?我就不理智一回……”她抓住穆相思往下重重的一扯,穆相思摔倒在地上,小负扬手结起结界,说,“让他来见我。”
穆相思摇头晃脑,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能让他过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
察觉到异样的季轻诺连连施咒,困着穆相思的结界上也出现了裂痕。
小负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自言自语,道:“不愧是我的孩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穆相思嘲讽道,“他的力量是齐贞的给的,仙灵之力是自己的修炼的,毕竟是个孽种,哪配当您这位高贵的天帝之女的孩子呀?”
“闭嘴!”小负走进结界,狠狠的给了穆相思一记耳光,“轮不到你说话。”
穆相思抚摸着自己的脸,说:“怎么轮不到我说话,他是我的人。从你动杀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跟你没有关系了。哦,不对,早在千年前,你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跟你没关系了!”
小负扬起手又要打,结界却在此刻破裂,穆相思的魂魄再次向上飞去。小负伸手拽住了穆相思的脚,说:“他如今是神魔,的确厉害。可我在冥界却不是游魂,想困住你还是容易的。”
正在施法的季轻诺感受到了另一股相反的力量阻止穆相思回来,以他自己的力量加上神龙护法,一般小鬼阴兵是留不住穆相思的,难道穆相思在冥界遇到了冥王级别的人吗?
但是……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股力量的主人,他似乎认识。
“师尊,怎么回事?”镜言看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见季轻诺神色担忧,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无事。”季轻诺继续施法,与那股力量抗衡,将穆相思一点点的往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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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负感到越来越吃力,显然说的话太过绝对,此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而穆相思甚至还有些嘲笑的看着她。
穆相思一点也不担忧,她相信季轻诺这次肯放自己下冥界来,就一定有十全的办法拉她回去。
小负见力量拼不过,突然笑了一下,说:“原本你跳进去的话,他是可以活的。但是现在,你们两个都得死。”
“是吗~我好怕呀~”穆相思十分不在意的笑着,只当是一句威胁的话罢了。
“我听狐妖说,你和他连了生死结,是吗。”
“……”这下换穆相思没话说了,心中一寒,道,“你怎么会认识胡不疑。”
“我当然知道。”小负的神情已经变得很淡然。
穆相思哭笑不得,说:“所以你之前救下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你所说所为,都只是为了引起我的好奇,让一切看似发生得那么顺理成章,是吗?”
“差不多吧。”
“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步,因为你最后还是没能沉住气,如果你耐心一点继续诱导,或许我就跳下去了。”
正说着,穆相思又往上飘了一截,小负不得不踮起脚拉着她。
“多说无益,你现在魂魄在冥界,我要杀死你轻而易举,而连同了生死结的他,也会同样下场。”
穆相思心头一虚,仍旧道:“如果这么简单,你们何必大费周章从百年前就开始给他布局,你自己说的神魔不会轻易被杀死。”
“生死结太难了,谁也不知道这个法术对神魔是否同样起作用,不过,我可以试试看,不是吗?”
穆相思没有接话,她知道生死结伤起作用的。
她想了想,说:“那又怎么样,你觉得能威胁到我吗?大不了一起死好了,我有什么好惧怕的。”此时决不能从气势上输掉,但心中还是很虚。这么多,她早就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区别无非就在于能否再活一次。但如果要她面对季轻诺的死亡,心中却会泛起难以说清的害怕。
小负狠狠的抓着她的脚,手指像是锋利的箭一般,刺入她的脚中。那是直接对魂魄造成的伤害,痛得她整个人颤抖起来。
穆相思感到拉着自己回去的力量也松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也只是这一短短的时间,小负就明白了。
“你看,一试就知道了。”小负冷笑。
此时,正在施法的季轻诺满头冷汗,阵法之中穆相思的躯舍也微微痉挛。
“怎么回事?”护法的神龙对眼前的情况毫不知情,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负将穆相思又拉下了一些,说:“趁我的心还不够狠的时候,你可以做个选择。是要一起死,或者你去轮回,他留在人世,两个都能活着。”
“听着都不怎么样。”穆相思吸着冷气,脚上的痛久久没有消去,“你既然愿意让他活着,为什么非要我转世不可。”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故意笑得很恶心,说,“婆婆,你不喜欢我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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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负的面色更难看了,说:“因为我得不到,所以他也不能得到。”
“你可真难以理喻,怎么感觉你更像是恶毒的晚娘呢?”
“闭嘴!”小负几乎咬牙切齿的开口。
穆相思在心里盘算着她说的两个选择,一起死是最糟糕之中的万幸,总好过一生一死。两人若都能活着是再好不过,只有活着才有其他的希望,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她还想要和他过没羞没臊的日子,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她突然想到自己冰玉芝的身份不能生育,若是转世重新为人,倒是可以。
但问题在于,她若是转世了,谁知道小负能不能遵守承诺不让季轻诺也放弃神籍转世呢?穆相思盯着小负看了看,或许她的心中仍旧因为母亲的身份保存一丝的恻隐之心,她知道生死结的事情但一直没有提……
又或者,如果她转世,忘记了如今的一切该怎么办?她出生于魔宫,不是凡人,不在冥界的生死册上,季轻诺若想要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我跳。”穆相思突然说。
她愿意相信季轻诺,相信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可以找到自己。
当初连下生死结是她一时兴起,没有想得太远,更没有料想到会存在这么的阴谋。轮回了也好,生死结就断了。生死结若是不断,哪怕现在安全了,今后也还是会遇到危难。
季轻诺突然觉得力道一轻,就想是他拉着的人突然不见了一样。
他知道不是不见了,这意味着是法术那一头的人自己不想回来了。
“穆相思——”他闭着眼睛呼唤名字,却没有得到回答。
恰在此时,弟子过来汇报道:“师尊,师祖……那个救回来的仙人走了,问她去哪也不说,还将师兄师姐打伤了。”
这消息让季轻诺心中一寒,他深吸一口气,原来这都是有预谋的。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看向神龙,说:“我要去冥界,能不能回来不一定。”
说完便离魂而去,阵法之中又多了一具躯舍。
镜言和神龙面面相觑,没能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经过冥界大门,进入冥界只能是魂魄的状态,因此季轻诺此时也是魂魄状态,稍不留神被发现则会很危险。他凭着感觉在冥界游走,闪躲过巡逻的阴兵,没有目的的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突然一个金甲鬼将拦在了他的面前,用沙哑枯竭的声音说:“你来做什么……”
季轻诺停顿一阵才想起来,这位金甲鬼将是“烟波楚”那位叫忘忧的小倌。他对这个类似于情敌的人没有好感,但此刻也不得不和他说话。
“穆相思在哪?”
“我不知道……”忘忧对季轻诺也没有好感,这个两次当着他的面将穆相思带走的邪魔,此时和穆相思先后来到冥界,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季轻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他闭上眼睛感受,冥界之中只有鬼魂们的哀叫声。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只能以此为依据,继续找去。
忘忧见他神色紧张,也不由担心起来,刚才去小负那边看了看,发现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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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负没有搭理穆相思,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但我不会告诉你,哈哈……我可怜的孩子,做母亲的怎么会害死你呢?”
穆相思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个人心中是怎么想的,她到底是想完成天界的任务,还是顾及着自己的孩子。哪怕她不说,也有其他的人知道。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你放弃神籍,你如果放弃了,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小师叔,以攻为守,才是上策。”穆相思眼神坚定的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小负神情紧张的问。
季轻诺愣了一下,说:“不……你大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小师叔,我入了轮回,生死结就断了,你不会再被约束。”她认真的看着他,眼睛里有深意。
季轻诺似乎明白了她所指,手上的力道越握越紧,但她的手却也逐渐的滑开。
就在此时,突然大量阴兵赶过来,六道轮回包围。
“抓住他,将他永远的困在冥界——”
季轻诺还是不愿意松手,他下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同去的准备。
“岁月蹉跎,光阴如梭。”穆相思突然念叨了两句。
“岁月梭……”季轻诺心中一惊。
季轻诺的魂魄逐渐的变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而没有了人拉着的穆相思,彻底的进入了轮回道之中。
前来抓人的阴兵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魂魄会消失不见。
“吼吼——”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的金甲鬼将,此刻突然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也跳进了轮回道之中。
而此时还在魔宫等着穆相思季轻诺归位的镜言和神龙,突然发现穆相思的躯舍一点点的在缩小,衣物因为没有了支撑而平铺在地上。
镜言惊恐的面对着眼前的所见,上前将衣服拿了起来,轻声唤了句:“师父……”
一棵水蓝色的灵芝从衣服中掉出来,那是冰玉芝的原形。
镜言刚想伸手去捡,灵芝突然就变得焦黑,碎成了粉末。
“怎么会这样?”镜言的手微微颤抖,看向还躺在地面的师尊,探向他的鼻息,还活着。
自然是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哪怕是神龙也完全无法猜到发生了什么。
季轻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是在一处山头。
山不算是特别高,季轻诺感觉有些眼熟。他向下望去,觉得山下的城镇也格外眼熟,似乎是……
江城。
回忆翻涌而来,十多年前穆相思就是在这里被人挖了出来,挫骨扬灰。
他扶住微微发痛的额头,穆相思是用了岁月梭将他送来这里的?为的是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陵墓的位置,发现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他惊异的上前查看,的确没有开封过的痕迹。他将手按在上面,也的确是能感觉到还躺在棺材里的人。
那么现在的时间,至少至少是十一年前。
他想起穆相思所说的变数,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猜测当年告密之人,知晓未来的事情,从中造成了变数,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他也听穆相思说过,她若是正常复活,反而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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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穆相思是要他回到那个时间段,去找向紫纥告密的人,或许他知道该如何面对天界和冥界。
季轻诺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心头有一块大石头压着,让他悲愤痛苦。
他根本就不想要真相了,他不想要管什么阴谋了,他们要如何都好,他只想要她。
他靠在陵墓上好一阵,喃喃道:“相思……”
很多以前的事情浮上心头,他们共同经历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也都记得。
过了很久,他重新站了起来,轻轻抚摸过陵墓的石碑,看着这里就仿佛又一次看见了挫骨扬灰的那一天,还有许多她往后遭受的劫难。
她说的没错,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们好不容易走了这么远,谁也不能阻拦。
季轻诺抬起头,眼中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坚定,他清楚该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要找到那位告密的人,就要先找到紫纥。
他先去附近的镇子问了下时间,的确就是仙门挖坟的那一年,但此时比那之前还要再早一个月。
又道镇子上的印司去打听了一下百晓生近来的行程,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说是过两天就会过来送印刷版。季轻诺便在镇子上等,等见到了紫纥就悄悄的跟在后面。
结果一直跟了很多天都没有见到神秘人告诉紫纥消息,看她悠哉的样子也不像是已经知道了。
季轻诺心中浮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觉得心口的位置很痛,痛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起了穆相思之前说过,她曾经在无弦阁去偷冰玉芝的时候,冰玉芝被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偷走了,而当她后来用岁月梭回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偷冰玉芝的就是自己。
也许……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经过那一件事情之后,穆相思便相信了命。
如今,他可能也不得不信。
季轻诺用黑气将包裹住,以免被认出,拦住了紫纥的去路,问:“你要去哪?”
“你……你是什么人?”紫纥被吓了一跳,看见那一团黑气还以为是魔宫的妖魔,但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好奇的问了句,她只能疑惑的回答,“我到处游走听取仙门八卦写成书,正要去其他镇子送模板……”
季轻诺心中长长的吸了口气,问:“关于……穆……鬼王白尸的秘密,你知道吗?”
紫纥立刻的就来了精神,说:“什么秘密?”
“她没有死。”季轻诺无法形容自己说这些话时的心情,他曾经一遍遍的向穆相思说明,要相信他,他绝对不会是出卖她葬身地的人,可如今他亲手推翻自己的话,“她还会复活的。”
“什么?!”这消息绝对是重量级的,紫纥眼睛都瞪圆了,说,“你从哪来的消息?”
“你不必管哪里来的消息,她的陵墓就在江城后面的山顶上,陵墓被伪装成了无名坟的样子……并且布有结界封印。”他艰难的继续说着,“我告诉你……如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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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纥警惕的打量眼前的这团黑气,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告诉仙门?”
仙门……他已经不想面对了,此时的仙门还将他蒙在鼓里,虚与委蛇。
“没有为什么,你记住了就行。”
季轻诺没有搭理紫纥的话,将破解阵法的方式说完之后,就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躯舍之中。
他突然坐起来,一阵头昏眼花,睁开眼睛看见了坐在一旁被吓到了的镜言和几名凭云弟子。
“师尊……”镜言轻轻唤了一声,看见他的双眼通红,隐约的还有泪光。
镜言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伏在床沿上痛哭起来。
“你哭什么。”季轻诺冷冷的问了一句。
镜言抬起头擦掉眼泪,说:“师父她……”
“你们都出去吧,在外面等我。”季轻诺淡淡的说了句。
“是……”镜言带着弟子们走出了房间,堇色和神龙在门外说着什么,见他们出来了不由问了下情况。
季轻诺穿上鞋子,换了身衣服,便也走了出去。
他这一回穿的有些与平常不同,他向来是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一派云中仙的飘渺模样,如今换上的却是窄袖衣裳,连大氅也没有披一件。镜言愣在门外,其他人也是看不明白。
他说:“镜言,你去一趟凭云,取一件东西来。”
“什么东西?”
“轩辕剑。”
“……”镜言惊得说不出话,却也只能服从。
神龙试探的问:“你该不会是想去打架吧?我手里头有一件之前从天兵手里捡来的宝贝,没准你能用上。”
“多谢,不必。”季轻诺淡淡的应了声,又看向了镜言的大徒弟钟木磐,说,“今后会有事发生,若出变故,你带领弟子们去死牢躲避。”
“是。”钟木磐虽答应,但心中却是不情愿,看师祖这样子显然是要去干票大的,他们这些修魔弟子一个个的也是好战之辈,让他们躲起来是不太可能的。
交代好了事情,季轻诺驾云向着死水尽头去了。
他想起之前要把这个阵法也毁了,却被穆相思给拦了下来,说是留条后路。
一语成谶。
他再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此时的世界尽是衰败的模样,地上的草全部都枯萎了,河流里的水也浑浊不堪,河边的小屋也歪歪斜斜。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摇摇晃晃的从小屋里走出来,神情疯癫,但是看向他的眼神却很清楚。
这才多久,她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呵呵呵……”一看到季轻诺,她就笑了起来,说,“我的好侄子,不是打算再也不会来这了吗?”
“我想知道怎么开启天门。”
闻言,她笑得更夸张了,故意将手放在耳朵侧,凑近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我想开启天门。”
“好啊。”她冷笑起来,死死的盯着季轻诺,咬牙切齿的说,“你去开啊,你这等厉害的神魔,来问我做什么呢?”
季轻诺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缓缓弯曲膝盖,先是左腿再是右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他向来是个骄傲清高的人,除了跪过师尊再没有跪过其他人。
他的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说:“我求您,告诉我开启天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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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带着天兵众仙的亡魂攻到天帝所在的宝殿的时候,惊住了在场所有的仙人。
他们自然是不会相信,一个孽种和一条恶龙就能击退十万天兵,然而他们更没有料想到,战死的仙人们会加入到对方的队伍之中,黑压压的一片将宝殿包围。
天界洁白的云和雾气,此时都充斥着邪魔的气息和颜色。
“所谓天道公正,你们若真的公正就该与我单打独斗。那样,我或许会输,但你们没有,所以你们输了。”季轻诺面无表情的说着他们听不明白的话。
穆相思所创的法术就是这样,敌人越多,反而自己越强。
不过天帝终归是天帝,没有极高的修为和法术又怎么可能坐到这个位置。
他扬手便祭出了法宝,是一面菱形的镜子。
镜子投射出一道光芒将季轻诺照在其中,而他的眼前也出现了奇怪的景象。他看向地面倒着的众仙,居然都变成了扶摇弟子的模样,心中也顿时浮起一股悲凉的感觉。他仿佛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是穆相思正缓缓走来。
他正要说什么,觉得手上有些沉,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陌生的剑。
还在疑惑的时候,穆相思已经就要走到跟前来了。也就在此时,一声怒吼将他震醒,顿时从幻觉之中回过神来。但见眼前走近的是天帝,菱形的镜子还悬空在上方,他的手中又换了一件兵器过来。
季轻诺竟是躲也不躲,直接迎着就将剑刺过去。
天帝断没想到他居然不要命似的攻击,连忙躲开,反而因此被划伤。天帝拉开距离看着季轻诺,看到他的眼神很坚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完成这件事情。
而神龙与天兵们正在和其他的仙人打斗,季轻诺将判官笔交给了他使用,一旦有被杀死的仙人就用判官笔复活。队伍越加的壮大起来,真正存活的仙人变得越来越少。神仙们不是傻子,看到情况不对也是会跑的,他们虽然知道天界的计划,甚至都是支持这个计划的,但毕竟不是计划的实施者,也不是幕后主使者,他们的逃跑不会引来季轻诺的追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所以还活着的神仙们干脆都逃跑了。
没有了臣下的天帝孤立无援,只有天后还站在一旁,她至始至终都很冷静,哪怕神仙们都跑没影了,她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她上前两步,道:“你就算是杀死了我们又能如何?”
季轻诺的剑指着天帝,与天帝相持,斜眼看了天后一眼,说:“我从来不想如何,只想在下界好好的过日子。”
“你若真想好好过日子,又怎么会恢复自己的身份呢?”天后很是不屑的说。
“呵。”季轻诺冷笑一声,“是你们一开始就不想给我活路,才使得我走到今天的地步,若当年扶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时至今日我也只是太徽真人的亲传弟子罢了。天界的门不会打开,无论我们如何修行,不过是个地仙,你们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天后被堵的没话说,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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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两人说话的机会,天帝发起了攻击。
然而季轻诺察觉到了也没有要躲的意思,他抓住天帝握武器的手,狠狠一拽,整个胳膊就被卸了下来。
鲜血滴落在云端,滴落进黑色的云层之中,顿时人间下起了倾盆大雨,雨量是从未有过的大,不多时一些低矮的地方就已经被淹了。
此时下界的仙门各派合力治水,将平民们往高处带去,但是人数有限顾及不了全部,仍旧还是有不少人遭遇了不幸。
天帝的剑也穿过了季轻诺的心脏,但季轻诺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惊慌。
“你们不是说,我不会被轻易杀死吗。”季轻诺冷冷的说了句,寒得彻骨。
不是因为这句话中包含的威胁,而是他的表情和他的心,都是那么的冷。因为不会被杀死,所以也就不会畏惧死亡,不会畏惧失败。他的心中没有了牵挂,他可以放手做任何的事情而不必担心会伤害到谁。
天帝心中已经知道自己是输了,要怪就怪没有算到所有的变数,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岂料从出现第一个变数开始,后面的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他一步步的做出改变想要将事情拉向自己所设定的发现,最后看似差不多,实际上是天壤之别。
“你动手吧。”天帝没有再反抗,坦然受死。
季轻诺没有挥剑,用剑指着天帝,说:“我仍旧不明白,我没有招惹过天界和冥界,为什么你们从一开始就要将我往绝路上逼?”
听到这句话,天帝看向了天后,天后面色平淡,说:“也许这就是逃不掉的宿命。”她说时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无奈。
天帝说:“当修为到达一定境界的时候,可以测算过去未来。在得知他们有孽种存在的时候,我们是想放过你的,但是我们测了一卦,算到你将来必定会成为神魔,成为三界的灾难。所以,我们必须杀掉你。”
可是细细回想,他们为了改变宿命做了那么多,最后得出的结果反而是他们将他逼上了这条绝路。如果他们一开始无动于衷,任由他在封印之中,或许就永远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谁又说的清楚呢,或许无论过程如何,已经定下的命是改不了的。
季轻诺紧紧的捏着手里的剑,神色淡漠的看着他们。
就在此时,天界又上来了一个人,但被天兵拦在了外围。
“住手——”季轻诺认得这个声音,是在冥界遇到的那位小负。
他示意放行,小负就冲了过来。他以为她是来阻止他杀天帝天后的,没想到她却是跪在了天后的面前,说:“母亲,我先要他复活。”
季轻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和姑母要求一样的事情。
天后抚摸着女儿的脸庞,说:“复活?死了的人才能复活,活着的人你要怎么复活?”
听到这话,小负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光彩,说:“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了。”天后笑了笑,有些古怪的说,“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世,经过了几次轮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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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小负面色惨白。
“你们不是说,他放弃神籍进入轮回,就会被杀死吗?”
“齐贞是死了,他放弃神籍的那一刻就算是死了,今后无数个的轮回,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小负自己也始终没有明白心中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又想要完成天界交代的任务,又想要坚守自己的感情,既厌弃魔,又偏偏爱上了魔……其中纠葛,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都是无法体会的。
“你们走吧。”季轻诺无奈的叹了一声,将神剑收了起来。
神龙凑了过来,说:“放他们走,将来他们肯定会杀回来,到时候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你要是不想动手,我来动手。”
“不必你动手。”天帝站定在原处,开口说,“修炼了这么多年,仍旧没能看穿宿命,心中计较得失存在偏见,所以我也很多年没有长进过修为了。我会脱去神籍,重新入世修炼的。”
天后就站在他的不远处,说:“仙与魔生来就是不同的,各自衡量的标准也不同,岂算是偏见。这一点上,你我都没有错,孽种就是孽种。”
季轻诺听在耳中不为所动,淡淡的看了眼小负,这个身份是他母亲的女人,此时眼中对孽种这个称呼没有一丝的愤怒,甚至透露了几分不齿。他的心仿佛被东西轻轻的砸了一下,有些痛但不明显,那种痛感也很快就消失了。
这让他又想起了穆相思,或许在她听到仙门对她的偏见时也是这种感觉,心中还是在意的,只是自己会去把那种感觉淡化,时间一久造就了一张刀枪不入厚脸皮。
想起穆相思,便又想起,她入了轮回。
这一下他的心狠狠的痛了起来,像是被人抓着肉用力的拉扯,难以承受。
“你不拦着他们吗?”神龙提醒了一声,不拦着的话,他们两个人可就要走了。
季轻诺摇头,没有作答。
“站住——”此时又有一个人的声音从天兵背后响起,是季轻诺的那么没有名字的姑母过来了。
她走到小负面前细细打量,很是不屑的笑了笑,眼中却全是愤怒。她拦到了天帝和天后的面前,说:“告诉我,怎样才能复活他。”
显然,无论是天帝天后还是小负,都不认识她。
“我要复活我的哥哥。”她很认真的说。
得知了她的身份,三人都很惊讶,却也只是一短短的时间,天后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她却不肯相信,断言天后是在骗人。
“你信与不信,都是一样的,反正我们都要去轮回了。”
天帝和天后没有到必须轮回的地步,他们是天界的神,同样也是不会轻易被杀死。如果修生养息,想要杀回来还是很简单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若是选择在某地隐居起来修炼,断然是不符合自己的身份的。
他们本是集大成者,所做的选择也应该往更远的未来考虑。
天后虽然不屑季轻诺的身份,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不是输给了这个孽种,而是输给了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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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魔宫打量,心道,回来了。
这么想着,莫名的松了口气,而支撑着他的某种力量也轻了几分,让他摇摇欲坠。
“师尊……”镜言唤了一声,扶住了他,“我先帮你疗伤。”
他是神魔之躯,受多重的伤都是可以自己愈合的,可从受伤到现在,伤口一点要愈合的迹象也没有。神龙跟在后面也来了魔宫,看见此景,无奈道:“没救了。”
镜言怒视他一眼,喃喃道:“我去找镜闻说说,如今凭云人数足够,再给师尊凑百人血……”
“不必。”季轻诺微微摇头,将手中的莲花交给了镜言。
镜言很是疑惑的接过莲花,莲花突然之间就凋谢消散,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指间传来,充盈肺腑。
“师尊……这是?”
“这是神魔之力。”他轻声说,“我有些累了,今后一切由你来安排。”
“可……”镜言正想拒绝,突然见到他心口的血离开了伤口,向上飞去。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血如同是一条美丽的缎带一直向上升入到云层之中,云层便变成了淡淡的红色,颜色一点点的变深,直到也变成了血红色。季轻诺也在同时闭上了眼睛,而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乍一看,雨居然也是淡淡的红色。
雨只下了一小会,天上的红云飞快的移动,不知道要去哪。
“师尊?”镜言唤了一声,季轻诺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师尊?”镜言又唤了两声,同样没得到应答,她看向神龙,说,“不是说神魔不会被杀死的吗?”
“他没死。”神龙轻叹道,“他只是心没有了,找到了心,就能醒来了。”
镜言不信,又问:“师父她入了轮回,能找到她吗?”
“不能。”神龙想了想,又说,“而且转世之后前尘忘尽,便是找到了,也不是那个人了吧?”
“哦……”镜言低低的应了一声。
“不过。”神龙看了一眼季轻诺,说,“或许,还是有可能的。他的心不见了,是因为去了她那里,从今往后无论多少个转世都会伴随着她。他只需要找到自己的心,就能找到她。”
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悖论之中,没有心怎么醒来?不醒来又怎么能找到心?
她按照季轻诺的安排,接替了他所有的职务。但她也还是带着师尊去了凭云,试图再次用百人血浸泡让他恢复得快一些。泡了整整一百天,季轻诺也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最终在镜闻提议下,暂时将季轻诺装入了棺木之中,葬在,葬在了江城后面那座山的山头。棺木没有钉死,他如果醒来,随时可以离开。
下葬的那天,很多仙门的人过来围观,一个个窃窃私语,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
不仅仅是仙门的人,江城的许多百姓也都在山脚下远远的看着,议论着入土的人生前事迹,同样也是毁誉参半。
为了避免又有人趁着师尊休息而来挖坟,镜言直接明了的说:“师尊随时都会回来,希望在场的诸位多多传达此话,以免误入此地,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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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话是先放前头了,但镜言还是再下了一层禁制,免得有不怕死的人前来破坏。
好在大多数人都是畏惧神魔的名号,没有人敢靠近这山头,江城的百姓也有一些因此搬离了江城。
江城算来还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早些年的时候就因为幻魔的事情走了一部分人,再这么一搬就更冷清了。
孤零零的陵墓坐落在这座孤零零的山上,孤零零的城镇里只剩下一些孤零零的人。
经历了几次磨难的三界总算是平定了下来,却都出现了式微的迹象,尤其是天界。
人们需要修生养息,仙人们也需要加倍的修炼,如今天门打开,他们一旦跨过渡劫期就能飞升到天界,而最早飞身的那批毫无疑问将成为天界的主宰,这真的是天大的诱惑。
在很多年里,三界都一片祥和。
六十年后。
修魔和修仙一样,逐渐的被人们所接受,而人世之间作恶的妖邪也越来越少,难得出现了人、仙、妖魔可以共处的画面。修仙之人可以去各个门派自由拜师,若是不愿意还有散仙门派可选择,修魔之人却只能去魔宫拜师。
如今魔宫主人镜言觉得魔宫养不下那么多新弟子,干脆找印司印了一些书籍往书铺里一摆,想修魔的自己去看,至于能修成什么全看悟性,若是天资不够修成了没意识的妖邪,那只好自认倒霉被其他修魔的抓捕作为傀儡了。
因此人们对于自由修魔还是抱着很谨慎的态度,不过近些年还是有不下十位散魔修成,也鼓舞了不少想自己修魔的凡人。
以前仙门历练是到处去打抱不平,斩妖除魔,但现在仙魔两家都是自己人,又有那么多的修魔弟子,似乎没什么好历练的了。双方都只好偷偷的变化成凡人的样子,去处理一些俗世纠纷。
“哈哈哈……”两名魔宫弟子在历练地的城镇上闲逛,突然听到一阵夸张的笑声,不由循声看去。
看见一名披头散发的老太太光着脚丫一路跑,时不时的向后看去,后面追着三个壮汉,凶神恶煞嘴巴里还骂骂咧咧的。没想到三个汉子居然还没一个老太太跑的快,似乎已经追了很长一段路,气喘吁吁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那名老太太的咧着嘴,神情有些痴傻,拍着手说:“怎么不追了?”
三名壮汉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继续追赶,而另两名分头走了其他路。
“那老太太是什么人,身体如此健朗?”魔宫弟子好奇的问了句路人。
路人随便看了眼,不屑的说:“那老太呀?我们镇上出了名的疯子,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这样了,听说一生下来就是个痴儿,总惹麻烦,而小麻烦还不屑惹,就喜欢挑一些不好惹的人。”
“能长这么大不容易呀……她家中就不管管?”
“管?哪有人管啊?”路人吴无奈道,“她父母知晓是个痴儿后,就扔到荒山野岭去了,哪晓得过了一个月自己爬回来了,把他们给吓得,都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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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神奇?”
“可不是嘛。”路人继续说,“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疯子从小没读过书,居然识字,有时候跟她说话吧,能感觉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正常不了多久就又疯癫起来。都说可能她上辈子做了善事,有神灵保佑。”
魔宫弟子笑了起来,说:“上辈子做善事,这辈子当疯子,哪有这种事情。”
“这倒也是……”路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说,“可这真说不准,她疯疯癫癫到现在,什么毛病都没得过。有一次闯进赌坊去偷钱,这不是找死嘛,那老板也早就看她不爽了,听说套了麻袋半夜直接扔河里了!”
“嘶——可她还活着呀。”
“是呀。”路人继续说,“所以才说有神仙保佑呀,第二天她就好端端的坐在赌坊门口讨饭,倒是把那老板吓得一病不起,没到半年就去世了。”
听到这么神奇的时候,两名魔宫弟子来了兴趣,便跟着追赶老太太的壮汉,想去凑凑热闹。
两人赶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三名壮汉给围住了,三名壮汉的手上都拿了家伙,冷笑着便向着老太太打去。
两名弟子刚想去阻拦,就听到壮汉惨叫一声。
握着家伙的手莫名就骨折了,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的老太太毫发无损,疑惑的看了三名壮汉一眼,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看到了吗?”其中一名魔宫弟子问同伴。
“你也看到了?”
“嗯。”
就在三名壮汉动手的时候,那名老太太的身躯周围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红光,他们可以确定是那阵红光保护着她不受伤害。而作为修魔弟子的他们很清楚,那是属于魔的光泽。
他们又跟着老太太回了家,说是家,但只是山野之间一个用茅草简单打起来的小棚子,漏风漏雨的也亏她能住得下。棚子很小,只够她蜷缩在里面,棚子的外面放了一只有缺口的碗,里面接了一些雨水,有几片叶子落在水面。
老太太蜷缩在棚子里,端起碗喝了一口,突然看着碗中的倒影笑了笑,笑得很自然,仿佛是见到了熟识的人一般。但是她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变轻,她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困了,便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淡淡的红光从她心口的位置浮现出来,很快就消失不见。
远远看着的两名修魔弟子见状不由上前查看,发现老太太居然就这么去世了。
“大限到了吧。”其中一名弟子感叹到。
“你们是谁?”突然一个语调十分不友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两人回头看见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人,脸上的皮肤看上去像是新长出来的,一块一块的十分可怕。
那人快步走到老太太的面前,晃动了几下,道:“穆姑娘……醒醒……”
姑娘?这么大年纪了一点也不像是姑娘。两名修魔弟子看了眼,说:“我们来的时候她就死了,可不关我们的事情。”
那人只是瞪了他们一眼,就将老太太抱走了,留下两名修魔弟子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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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似乎很聪明,不到一岁就能走能跑了,就是神态感觉怪怪的,去看过大夫,大夫说可能是个痴儿。
家中并不富裕,丈夫是位农夫,她是个浣纱女,要将一名痴儿养大绝对是不容易的。原本抱着长大了可能会有转机,一直到孩子六岁的时候,都没见好转,而为了治好这痴傻的毛病,家中早就没钱了,今年收成不好连温饱都成问题了。
村中的大人小孩也都看不起痴儿,辱骂欺负是时常有的时候,唯独隔壁第三家的邻居儿子似乎对待这个痴儿还不错,每天都会过来找她玩。但是家中已经揭不开锅,再加上孩子的奶奶每天都碎言碎语,时间一久,孩子的父亲也改变了主意,想要将痴傻的女儿卖掉,好歹能换些钱。
可谁会买一个痴儿回去遭罪?既然没人要,只好扔掉了。
到底是身上的一块肉,岂能是说扔就扔,女子思前想后不忍心孩子被山里的野狼吃了,就借着带她出去玩的借口,去了隔壁的镇子,然后将她“忘”在了那里,没带回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回去找父母,饿了就在街上要饭,冷了就躲到人家的猪圈里,就好像一直以来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至少能把自己照顾得温饱不成问题。
不久之后,那个村子上的一名男孩失踪了,与痴儿被扔掉不同,那名男孩是自己失踪的。
忘忧循着方向在镇上找到了痴傻女孩,他不好暴露身份便继续以小男孩的形象待在她身边,有时候偷偷变作其他的模样去镇上买吃的,然后变回小男孩的样子说是要饭要来的,她也从来不会多问。
随着女孩的长大,忘忧要适当的避嫌,尤其她脑子不正常,很多事情都不会太在意。
他们住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相邻的两个房间。他变了不少的银子出来,买了些新被褥给她加上,她似乎很怕冷,平常人冬天盖两三条就差不多了,她底下要垫三条,面上要盖四条,有时候甚至一到冬天就钻被窝里不出来了,只有吃饭的时候伸出手臂拿包子进被窝吃。
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饶是他也被寒意给惊醒了,担心隔壁房间的人会冷,便又拿了一条被褥过去,却发现她睡得香甜完全没有察觉到入夜的温度更冷了。
忘忧上前摸了摸她脸上的温度,很暖和,这让他疑惑之余也稍微安心了点,但还是将被子放在了一边。
那年冬天持续了一个月的异常低温,听说还有人冻死了。
忘忧好好奇的问她:“你不是怕冷吗,怎么今年天气更冷了,反而没听你抱怨过?”
女孩摇头晃脑,歪着脑袋思考,突然傻笑起来,神秘兮兮的说:“不告诉你。”
她得意的哼哼着,脸上挂着笑容。
她从小就怕冷,但每次冷到受不了的时候就反而不会觉得冷了,就好像有人不着痕迹的抱着自己,暖暖的温度遍布开来,让她感觉不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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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发现了这一切的奥妙所在,是她心口的那颗朱砂痣造成的。
因此她越加确信自己是神仙,所以才会有如此独特的异能,但当她和别人说自己是神仙的时候,别人总是不相信。
日子就这样清苦潦倒的过着。
她一天天的长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遇到过麻烦。她天生貌美,长到十八九岁的时候最为明显,哪怕是个疯子也惹来不少打坏主意的人,有的光明正大提亲要她做妾,有的用卑鄙手段想将她绑走。
“忘忘哥哥,为什么他们都要我跟他们走?”她一直以为他是村上的邻居,也总是用这个古怪的称呼来称呼他。
“他们想娶你。”
“娶我?”她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想了很久才又说,“他们喜欢我吗?”
“嗯,可能吧。”
“哦。”她又换了一面歪脑袋,手也因为不受脑袋控制而胡乱摇摆,“嘿嘿,我可是神仙,我怎么可能嫁给他们。”
“嗯,你是神仙。”忘忧应了一声。
美丽的少女一天天的继续长大,直到老去。
直到死去。
忘忧始终不敢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告诉她属于她的过往,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却也只能看着她辛苦的在这个世界活着,然后孤独终老。
直到再进入下一个轮回。
他没有想过穆相思的执念这么深,哪怕已经是第三个轮回,她仍旧一出生便是痴儿。那是因为她一直在和轮回做抗争,她努力的想要保持自己原先的一切,音容相貌性格习惯……她成功了,代价便是无药可医的痴傻之症。
她一次次的被亲生父母嫌弃,一次次的被陌生人瞧不起、辱骂欺凌,一次次的流浪。他总是跟随着她,一同辗转了几次轮回,也因此造了不少的杀孽,他需要一个凡人的身份,所以每当她出生的时候,他就会杀掉一个有关联的孩子取代身份。
他无法保证其他,但他至少可以保证她每一世都寿终正寝,无病无痛。
第四个轮回的时候,忘忧发现了朱砂痣的存在。
第四次轮回,她仍旧是个痴儿,而且比之前几世都要严重,一出生就翻白眼吐口水,不用想也知道不正常,生母气得举起来就往地上摔,但是没摔死,听说是有神灵保佑。
这一次他取代的是亲哥哥的身份,亲眼目睹了母亲摔她的场景,也是从那时忘忧才得知,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也在守护着穆相思。只是守护的方式与他不同,默默的,不被人发现的,却能在紧要关头出手。
忘忧不能十成十的断定对方身份,但极有可能是季轻诺。这些年里他除了修炼,也会去打听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大多都是和穆相思有关的。知道的越多,他的心里就越是难受,没想到她居然受过这么多的委屈。
可是季轻诺又做了些什么呢?
可是穆相思又图个什么呢?
或许他始终都是一个外人,也就不会懂得其中的恩怨纠葛和执念,但他也有自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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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那么多时间,他们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在她的生命之中有很大的比重都是季轻诺。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公子,沦落风尘到“烟波楚”之中,两人之间隔着天堑。
但是现在他或许是有机会的,穆姑娘辗转了这么多次,虽然每一世都是痴儿,但一点点的在变好了。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糟糕,他希望穆姑娘抵挡不住轮回的力量,忘尽前尘。她是一个凡人,他却仍旧是有着不死之身的金甲鬼将,而季轻诺还在棺材里沉睡。
他是有机会的,现在他是配得了她的。
忘忧这么想着,可却迟迟不敢将话说出口。等着等着,一辈子就又过去了。
“穆姑娘……”他看着眼前已经快要闭上眼睛的老妇,说,“下一个轮回,你忘记他好不好?”
老妇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断了气。
已经四个轮回了,每一世她都是天生痴傻为开始,孤独终老为结束。这一次他看的清清楚楚,随着她咽气,有一丝后赤红色的亮光从她心口散开,消失不见。
忘忧紧紧皱眉,心中实在不甘,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他想要改变她的结局。
从生死册上得知了第五个轮回的时间和地点,忘忧便赶了过去,与之前一样杀掉了镇上年纪较小的一位男孩,代替了她的身份。这男孩名叫王无忧,是王家的独孙,很受宠爱。王家是书香门第,家中爷爷和父亲都是状元出身,便也指望着他长大后能考个状元。
忘忧已经盘算好了将来的时候,他要从这一世开始改变,改变自己也改变她。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成了他心头的大结。
穆姑娘第五次转世的地方,在江城,而江城后面的那座山上,埋着季轻诺。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但人们偶尔还是会议论起那些事情。人的寿命太短,那些经历过当年灾变的人早就化作了白骨黄土,如今人们所讨论的也不过都是口口相传的内容,变作了一个久远的传说,谁也不知道真假。
据说山上封印了邪魔,凡是上山的人都会迷路,被饿死在树林里,或者被藏在山上的妖兽吃掉,总之各种可怕的说法都有。近年来也不是没有胆子大的人上山过,通常都无功而返,在森林里怎么都走不出,好不容易找到路了,却发现回到了原点。
然后回到家就都会大病一场,修养好几个月才能康复,人们对流传的说法也就多了几分信服。
江城这么多年过去,又恢复了繁华的样子,百姓安居乐,其乐融融。
小城镇也就那么大,有什么消息大家都知道,听说城东有人生了个痴傻的女儿,丈夫当晚就抛妻弃女离开了江城,人们对此纷纷摇头叹息。
起初大家对痴傻的女孩是很同情的,那孩子长得可爱活泼,谁见了都想抱一抱亲一亲,偏偏是个捣蛋鬼,做起坏事来根本就没人拦得住。昨天李家的猪被剪了尾巴、今天张家的鸡被折了翅膀、明天又是周家的牛被挖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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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在意形象的将袖子捋到手臂的位置,还把鞋子也脱了,一边摇扇一边抠脚丫。
“娘,我饿了——”她冲着屋里喊了句,却没听到母亲的回应,不由嘀咕了句,“又出去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脑袋晃了又晃,说:“哼,肯定又去找男人了。”
话才刚说完,就看见母亲拉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我真没说错,我女儿长得绝对是这镇、哦不、是这个世上最美的。”
被拉着的年轻男子很不情愿,说:“牧大娘,谁都知晓你家女儿是个疯子,你就别乱说了,你女儿能跟你相差很多吗?你看看自己的样子也好意思说女儿长得漂亮?”
别人骂长得难看,牧大娘没有生气,仍旧笑着说:“我真不骗你,她就是邋遢了些,也确实脑子不太好,但她……”
年轻男子狠狠的甩开了牧大娘拉扯着的手,说:“再漂亮也没用,疯疯癫癫的丫头,当丫环都没人要的!”
说完一溜烟的往回跑了。
牧大娘走到了家门口,看见了正坐在树下抠脚丫的女儿,缓缓走了过去,拍拍她的头说:“丫头呀,嫁不出去该怎么办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说:“为什么要嫁?我现在这样挺快活的。”
“唉!”牧大娘很是郁结的叹了口气,说,“饿了吗,我去做饭。”
“嗯,饿了饿了,我要吃糖醋排骨、油焖茄子,还有……还有清蒸扁鱼、红烧五花肉……”
“想的美!”牧大娘骂了一声,“白菜萝卜,爱吃不吃。”
说完进屋去打了盆水给牧丝儿洗脸,说:“怎么总把自己脸涂成这样?”
牧丝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兮兮的说:“我说我是神仙,只有王哥哥相信,他说神仙的脸不能给别人看见的,让我藏起来,我就这样了,嘿嘿嘿,我聪明吧?”
牧大娘无奈的摇头,将牧丝儿的脸擦干净,然后就进屋去烧饭了。
牧丝儿转身就又蹲在地上拿泥土抹在自己脸上。
树荫下又走来了一个人,伙房里烧饭的牧大娘看过去,见原来是王家公子来了,心中有几分欣喜也有几分担忧。王公子十四岁的时候就考上了秀才,去年高中状元,那可真是少有的风光。王家夫子三位都是状元,名声也越来越大,不少的达官贵人都来敬贺,顺便有女儿的提了一下联姻的事情,老爷子自然是高兴,满口的答应,王公子却一口否决了,弄得当天场面颇为尴尬。
牧大娘虽然去说媒的时候都说自家女儿漂亮,一个劲的想要将女儿嫁出去,真有人喜欢丝儿,她心里头却不敢高攀。
“丝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王无忧走到树下,轻轻唤了一声。
牧丝儿却仿佛没有听到,闻了闻自己的脚丫子,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丝儿?”他又唤了一声,少女才稍微有点动静,疑惑的看了看他。
“嗯?是你呀。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是啊。”
“哦……我叫丝儿吗?”她很是疑惑的想了想,“我总觉得我不叫这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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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牧丝儿。”王无忧无奈的提醒,从小到大她总是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哦对。”牧丝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说,“你今天又来干什么呀?”
王无忧提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说:“排骨、茄子、扁鱼、五花肉,昨天答应你的,都给你带来了。”他笑着将东西提进伙房里交给了牧大娘。
“王公子啊……不必给东西的……”牧大娘很是为难。
王无忧说:“无妨,都是些小东西,你收下便是了。”
牧大娘便收下了。
“你先做饭,我带丝儿去街上逛逛,你可得记得多烧一份我的。”
“记得记得。”
牧大娘杀鱼去了,心里也想过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就母凭女贵也飞黄腾达一会,但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实际。以她的目光来看自然是觉得他有点非丝儿不娶的意思,但王家的人看出这苗头,也是早早的警告过的,警告过王公子,也警告过她这个丝儿的母亲。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还想攀上名门,真是可笑。
不敢明问王公子的意思,万一他真的坦白了喜欢丝儿想要娶过门,王家恐怕不会绕了丝儿……江城之中若是少了一个痴儿,谁也不会留意的。
王无忧带着牧丝儿离开了家门。
牧丝儿自从和母亲搬到城外去住后,很少上街,每次上街都会惹事,所以后来牧大娘就干脆不放她一个人上街了,要么是自己亲自看着,要么就是王无忧带着。
“嗯?”牧丝儿突然看了一眼上山的路,看见泥泞的路面上有一行浅浅的脚印。
“怎么了?”
“不是说这山上有妖怪吗,怎么还有人上去。”她说着也来了兴趣,又说,“娘肯定是骗我的,我也上去瞧瞧。”
王无忧一把拉住了她,说:“不要乱跑,不管有没有妖怪,这满山的树林很容易迷路。今天集市上有杂耍班子来表演,你不看了?”
“看!”牧丝儿立刻改变了注意,跟着王无忧走向了镇子。
而那一行向上的脚印,一直走到的山顶。
一袭白衣的仙人站立在山顶烈烈的大风之中,遗世独立。
镜言将陵墓周围的青草修葺了一下,捧起地上陵墓周围的黄沙洒下,说:“师尊,师兄不负期望,过了渡劫期,已经飞升了,如今凭云是子终做主。”说着,她又从袖中拿出一张红色的喜帖烧掉,说,“子终和木磐成亲了,本想再等等看你能不能醒来赶上,但为了在镜闻飞升之前能证婚,就没等师尊。”
镜言又倒了一杯酒洒在陵墓前,说:“师父的转世我也一直有安排弟子在找,如今三百年过去,多次转世,只怕是音容样貌全变……更难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山顶坐着看了一会的风景,又看了眼陵墓便告辞离开了。
镜言将江城尽收眼底,比起三百年前零星寥落的江城,如今真的是大变了模样。变化大的,何止是一个小小江城,整个三界的变化都很大,只是每一天的细微之处早就了数百年后的巨大变化,但没人会留意每一天的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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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牧丝儿说是跟着王无忧来看热闹,到了街上就自顾自的逛起来,脏兮兮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让人一看就知道脑子有毛病。
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
牧丝儿走在街上,瞧见路边有个算命的摊子,指着上面的字一顿一顿的念了出来。
“半仙神算……”
她笑嘿嘿的走了过去直接往算命的面前一坐,说:“给我算算。”
“去去去,疯子走远点。”
“给她算吧。”王无忧放下了一锭银子在摊位上。
算命的眼睛都直了,连忙赔笑道:“姑娘想要算什么?”
“我觉得我是神仙,我可厉害着了!但他们都不信,哼!你快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上天?把能算的都给我算算吧。”
算命先生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但收了钱还是很认真的开始摆弄卦象,眉头皱了起来,说:“啧……奇怪了,怎么这么乱?”
算命先生自言自语,说:“从来没见过变数这么多的卦象,我居然看不懂……要不你问简单些的。”
“那就姻缘吧。”王无忧说。
“这行,生辰八字和名字得告诉我。”
王无忧在纸上写下了牧丝儿三个字,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算命先生掐指算了算,惋惜道:“惨,太惨了,生生世世注定孤独。”
“……”王无忧眉头微皱,道,“当真如此?”
“肯定如此。”
“可我已经决定要娶她了。”
一直在边上听着的牧丝儿不悦的撅起了嘴巴,说:“我不要。”
王无忧眼中神光一暗,问:“为何?”
牧丝儿想了想,说:“以前有个先生也说我注定孤独,这位先生也说我注定孤独,那我肯定得照做呀,我是神仙当然要顺应天命了。”
“唉。”算命先生无奈叹了一声,“看吧,我说注定孤独吧?”
街道上突然一阵吵嚷,牧丝儿又好奇的跑了过去,完全忘记了这边还在给她算命。
循着吵闹声过去,原来是两个人因为一名女子吵了起来。那名女子跪在集市路上,头上插着草标,哭哭啼啼的看着周围围观的人。
“她头上为什么要放一根草?”牧丝儿很是疑惑的随意拉了个人,换来对方一个嫌弃的眼神,嫌脏的拍拍刚才被她拉扯的衣衫。
王无忧也跟了过来,让她不要乱跑。
牧丝儿不听,还往人群的前面挤去,结果刚挤到前面来就看到其中一人弯腰正在和女子说话,硕大的屁股对着牧丝儿的方向。
她盯着看了看,不由动手戳了一下。可能是她戳的力道不大,所以对方没有留意到。
见对方没察觉,她的的胆子就更大了,在手上呸呸了两下,狠狠的扬起手往对方的屁股上打了,隔着布料都发出清脆的声音。
“啪——”
打得那人差点栽倒在地上,站稳后立刻就回过头来看了眼,恶狠狠的扫向人群,看见了正在呼手的牧丝儿,一看就知道是个痴傻的脏丫头。
“皮痒是不是?”被打屁股的男人捋起袖子便抓住了牧丝儿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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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无忧无奈的叹了一声,将她带去了最近的医馆包扎,好在她力道不大,伤口砍得不深,很快就止住了血。
大夫的女助手帮牧丝儿包扎好,见她脸上脏兮兮的便用面巾沾了点水帮她洗脸。
此时王无忧走进来,道:“不必了。”他上前拿走了助手手中的面巾。
助手被吓了一跳,说:“男女授受不亲,王公子你这样不太妥当。”
他眉头微皱,才发现绑了绷带的牧丝儿外衣还没穿好,一整个胳膊露在外面,白花花的手臂如同是玉一般。
他连忙移开了目光,说:“她不喜欢洗脸。”
牧丝儿躺在榻上,眨巴了两下眼睛,说:“也不是不喜欢洗,是懒得洗。”她抬了抬胳膊,隐约的还是有些发痛,伸手穿衣服就更加痛了,她干脆不穿了,就吊着一个袖管随意绕了绕,跳下榻说,“是不是该回去了,我饿了,娘的饭菜应该也做好了。”
他让她把衣服穿好,她偏是不肯。
“大热天的本来就热,这下正好有个不穿的理由。”她按着肩膀的位置,只穿了半身的衣服就径自走出了医馆,面色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王无忧将医馆的药费结掉,便追了出去。
街上的人显然又被这疯子的举动给吓到了,一整条手臂露在外面,只穿了一半的衣服,绷带燃烧着的躯体可以看出明显的曲线。盯的人们直咽口水,咽完之后便又开骂,不知廉耻,疯子痴傻之类。
牧丝儿想着家里的饭菜,但对街上卖的肉包子香味也抵挡不了,顺手就拿了一个吃,王无忧随手结账继续跟着。
回家的时候又经过了上山的那条路,这一回又多了一行下山的脚印。
咦,不是说山上有妖怪吗,怎么上去的人还能安全回来。
她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王无忧,虽然很想上去看看,但肯定会被拦着,等他回家了再去看看好了。
两人回到牧丝儿家的时候,牧大娘已经做好了饭菜,远远的就闻到香味了。
“回来啦,都刚做好,热着呢。”牧大娘将碗筷摆好,三人围着八仙桌坐下。
三副碗筷三个人。
牧丝儿早就饿了,哪怕是吃了个包子垫底也还是不够,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王无忧吃了两口却放下了碗筷,很是认真的看着牧大娘。
牧大娘一愣,意识到他有话要说,便也放下了碗筷走了出去,王无忧也走了出去,牧丝儿还在认真的吃饭。
“王公子,有何事?”
“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了。”王无忧看了眼屋内吃饭都没发现饭桌上少了人的牧丝儿,说,“可能有些突然,你也可能不会答应。”
牧大娘心中一个咯噔,颤声道:“你说……”
“我想娶丝儿。”
“这……这……”牧大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道,“王公子,你是世家公子,丝儿她一个痴傻……这……别说是你家人不愿意,便是愿意……我也不能答应。”她叹息了一声,“你这么好的一位公子,我若是把丝儿嫁给你,不是害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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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无忧淡笑,道:“若看她孤独终老,才是害我。”
牧大娘面色变了变,说:“王公子……虽然丝儿她是有点痴傻,但你这话我做母亲的就不愿意听了……丝儿总不至于除了你就嫁不出去了……”
王无忧摇头,说:“你若是答应,我明天就带丝儿走。家中虽是不同意,但我如今是状元,陛下赐官了,也能过的很好。”
“这……我再问问她自己的意思?”牧大娘很是犹豫。
“牧大娘,我是比你所找的那些人不堪吗?”王无忧说,“你想让其他人娶丝儿的时候,从来不问她的意思,为何到我了,就要问了呢?”
“不是,不是。”牧大娘连忙解释,“你容我再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好。”王无忧看了眼天色,道,“我先回去了。”
牧大娘点点头,应了一声。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牧丝儿已经吃好了,拍拍吃得圆滚滚的肚皮,说:“娘,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牧大娘看了眼她肩膀上的伤口,说,“你看你,出去又闯祸,若是没王公子,你怎么办?”
牧丝儿眨了眨眼睛,说:“今天的事情是意外,我明明是神仙,怎么可能会被凡人的刀剑伤到呢。”
“唉……”牧大娘心疼的摸摸她的脑袋。
牧丝儿晃了晃脑袋,看外面通向山上的路,问:“娘,山上有妖怪吗?”
“有妖怪,你别胡思乱想,更不能上去。”
“哦。”牧丝儿若有所思,“可瞧见有人上去了,为什么我不能去。”
“你不怕妖怪吗?”
牧丝儿想了想,不屑道:“哼,我可是神仙,怎么会怕妖怪。”
牧大娘只能叹息。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牧丝儿就偷偷爬了起来,延着小道往山上走去。脚印经过一天已经浅了不少,牧丝儿跟着脚印穿梭在树林里,走得累了就靠着树休息会。一路上都没遇到妖怪,让她有些失望。
又走了些路,还是什么也都没看到,别说是妖怪了,连只野兽都没有。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山顶了,此时太阳也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再往后的脚印句不太好找了,穿过林子之后是一片碎石地,稀稀疏疏的种了些书。好端端的晴天,不知道为什么就阴沉了下来,看来一会就该下雨了,牧丝儿看了眼折返的路,又看了看通向山顶的路。
既然都走到这了,折返多没意思呀。
穿过碎石路后,到达山顶,山顶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她还想再找脚印,却什么都没找着,只能凭着感觉往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轻声的喊:“妖怪,你在哪呢?”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
又走了一阵,居然被她走了出来,眼前是一片空地,在空地的中间居然竖着一块墓碑。她擦了擦眼睛,有些兴奋,想必这里就是妖怪被封印的地方了,看她这个大仙来斩妖除魔,哼哼。
她正要走过去,发现地面有一条淡淡的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便也没有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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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镜言当年设下的禁制,哪怕是如今仙门里的高修都无法进入,别说是普通人了。
她盯着看了一阵,觉得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就直接跨了过去,毫发无损。她绕到坟墓面前看了看,墓碑上面什么字都没写。
坟墓的后面不远处就是悬崖,她小心翼翼站到悬崖边看了眼,竟是觉得浑身都痛了起来。
她以为是肩膀上的伤被牵动,只能捂着。
“嗒——”有雨落了下来,在墓碑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她又回到了坟墓面前,上香似的拜了拜,说:“妖怪妖怪,让本大仙瞧瞧你什么样子。”
话音才落,突然一道雷电劈下,就在她面前的坟墓上炸开,小小的一个坟丘顿时成了向下的土坑,雨开始变大了。牧丝儿除了被突如其来的雷电给吓了一跳,其余一切她都毫不在意,阴沉沉的天气让人有些看不清事物。
她凑到土坑的边上,看见里面的埋了一幅棺材。
“嗒——”雨水落在棺材上的声音比落在墓碑上的声音要响亮许多,牧丝儿眨了眨眼睛,竟是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心口莫名的发烫发痛。她解开自己的衣服,扯掉了绑着的绷带,看到自己心口的朱砂痣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
她一直都坚信这是她作为神仙的标记,每当她遇到危难的时候,都会发挥作用。
所以这说明棺材里躺着很危险的妖怪吗?
哼,作为神仙自然是要斩妖除魔,她将手搭在棺材上就要开棺。雨水落在她肩膀的伤口上,淅淅沥沥的作痛,但是心口的那种疼痛比伤口还要强烈百倍。雨水冲刷着她的头发,那些毛糙的碎发总算是稍微顺眼了一点。
棺材盖被她缓缓的推开,她看见里面躺着一个白衣人,双目闭着,脸庞如同是用白玉精心雕塑,美得不像是人……这哪里像是被封印的妖怪,根本就是神仙呀,牧丝儿不由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心口的痛感突然消失不见,牧丝儿不由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朱砂痣不见了,心中又急又气,难道是跑到身上其他地方去了?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气得狠狠的踢了一脚棺材。
棺材里的人睁开了眼睛,眼中有淡淡的红光闪过转瞬即逝。
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中有疑惑也有惊喜,。雨水落在棺木之中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也落在他的脸上。
“啊……”
听到有人的声音,棺材里的白衣人离开看了过来,微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从棺木之中出来缓缓的站在她的面前。
牧丝儿有些惊慌失措,心中又觉得是得了福缘,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将眼前这俊美的白衣人打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看朱砂痣,把衣服和绷带都拆了,此时光着上身,她虽没脸没皮不懂廉耻,被雨这么一淋冷了倒是真的。
她正想跑下山回家躲雨,突然就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紧紧的抱着她,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对方将自己的大氅解下给她披上,俊美的脸上有笑容也有悲伤,十分认真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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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认得我,她怕我。”季轻诺微叹一声,看向镜言,说,“你不必牵挂我们,我自由安排。”
“是。”镜言听了不由松了口气,她感受到禁制有人触动,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仙人硬闯过来想挖坟,没想到是师父,也因此才让师尊醒了过来。
如今没有了天界和冥界的谋划,再无后顾之忧了。她想,师尊这一次应该是再也不敢松手了。
季轻诺挥挥手,也向着山下走去,很快就追上了前面奔跑的身影,但他一直保持着距离,没有让她发现。
雨水哗啦啦的落下,牧丝儿突然发现身上披着的外衣居然还是干的,雨水遇到这衣服竟是一点都不沾,她便将衣服裹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风风火火的跑回了家。
“你这孩子……一大早的上山去了?那里可是又妖怪的,你不想活了!?”牧大娘一直站在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跑下山的牧丝儿,她一踏进门就不由数落起来。
牧丝儿将外衣随意一扔,说:“我去找妖怪看看。”
牧大娘连忙找了块干毛巾给她擦身体,又进房间拿了衣服给她换上,不由数落道:“你是去河里洗澡了,还是去山上放火了,怎么连衣服都没了?”
说着又捡起地上的衣服,发现这料子竟是从来没有见过,但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能穿的,哪怕是镇上的官老爷家业也没有这么好的料子。
“这衣服你从哪偷来的?”牧大娘问了句。
“我没偷,我又不是贼。”牧丝儿自顾自的去伙房打了一碗粥喝,摇头晃脑的说。
牧大娘叹气道:“我还不清楚你,小时候就因为偷人的钱被打,还是不长记性?”
“我那是没钱吃饭,问他们借的,就是借久一点。衣服真不是偷的。”牧丝儿委屈的嘀咕了句。
她这么说,牧大娘却更担心,该不会是山上遇到了坏人吧……衣服都没了,难道……牧大娘不敢往下想去。
此时天空乍起一个惊雷,吓了她一跳。
突然看见门口站了个人,更是让牧大娘差点魂都丢了,天气阴沉他又背着光,看不清面貌。
正在喝粥的牧丝儿扭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说:“你来拿衣服了呀?”
牧大娘愣了一下,拿着衣服迎了过去,道:“我家丫头不懂事,您别在意……她脑子不太好。”说着便将衣服递上去,发现衣服上居然一滴水也没有。
“无妨。”来人点头应了一声,接过衣服却没有穿上,说,“外头下雨,我能进来避避吗?”
“当然,当然。”牧大娘将人迎了进来,将他细细打量。
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她从未见过有男子能如此俊美,根本不像是俗世之人应该有的相貌,让她这把年纪的人看了都不由心跳加速,但心中却无亵渎的意思,如同是见到了神仙一般的激动。
难道真的是神仙?牧大娘见他走进来的脚印也是干的,身上同样没有一滴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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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母亲对女儿的担忧,她不断的打量着走进来避雨的白衣人,如此谪仙般的人物,应该不会是坏人吧?但丝儿的衣服是怎没的……让她很难不多想,荒山之上孤男寡女……
“那个……我家女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季轻诺看了看牧大娘,又将视线投向牧丝儿,说:“麻烦倒不至于,只是我不小心见了她的身子……”
“啊?”牧大娘心中哀叫一声,虽然丝儿脑袋有问题,可被看了身子也都是名节没了,如何是好。
季轻诺顿了顿,又说:“我会娶她的。”
“……”牧大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问,“什么?刚才你说什么?”
“我会娶她。”
“……”牧大娘不由打了自己两巴掌,昨天王公子提着事情,今天这陌生男子也提这事情。她看了眼丝儿,丝儿脸上的泥泞早就被雨水冲刷没了,难道他们都是看中的丝儿的美貌,也不至于吧?
牧丝儿吃好了早饭显得无所事事,捋着头发捋下来几根断发,她便那两根头发不断的打结,然后再将结一个个的解开,乐此不疲。
“可以和我讲讲,您女儿的事情吗。”季轻诺突然这么问。
牧大娘以为他是后悔一时口快,想找个理由拒绝,便问了痴傻之人的情况。牧大娘心里有数,自己这傻女儿是配不上好人家的,因此便如实告知了季轻诺。
说得是声泪俱下凄惨万分。
他听在耳中,越发的不是滋味。
痴傻之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遭到别人的歧视和欺凌,这一世的她有这样一个爱护女儿的母亲,哪怕父亲抛弃他们也坚持将她抚养长大,温饱不成问题。那这三百年里的其他几世呢?她为了留存自己的一切,岂不是世世痴傻?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痛了起来,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并不是无能为力,当年的情况下他已经做出了一个最好的选择,用心雨找到了她,化作朱砂守护她生生世世。只是随着他的苏醒,也将这几世辗转给忘记了。
说完牧丝儿的身世,牧大娘说:“她这样子也不指望其他的了,能安安稳稳的就可以了……她小时候,我找人给算过命,说是算不清楚,可能是以前造了什么孽,生生世世都是孤独终老。”
原本就在自责的季轻诺,听了这话更是心神一颤。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丝颤抖,道:“我想带她走。”
没想到她都说的这么真切了,这位陌生男子还是想要带丝儿走,牧大娘拍了拍自己脑袋,又问:“为什么?丝儿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恐怕……”
“无妨,她什么都不需要做。”
牧大娘艰难的挠了挠头,问:“恕我冒昧问一句,您是什么人?”牧大娘想着,若是答应了王无忧,不论王家的歧视,至少丝儿的日子能稍微好一些,但此人来路不明,万一只是见色起意怎么办?
“我叫季轻诺,是……是凭云门的一位仙修。”他没有说实话,怕实话吓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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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呀……”牧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甩了自己两巴掌,心中嘀咕。丝儿这是走了什么****运,王公子也就罢了,好歹算是从小一起玩大的青梅竹马。凭云门是如今第一大仙门,里面的弟子个个都是神仙,怎么连神仙都要来娶丝儿了?
牧大娘颤巍巍的站起来,说:“仙人,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嗯。”季轻诺点点头,道,“很多年前的事情。”
牧大娘欲言又止,没有问出口。
牧丝儿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头发,走了过来,盯着季轻诺看了一阵,说:“不行,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算命的说的,我得一个人过。”
他心中一软,竟是觉得酸楚万分,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道:“不会的,从现在开始不会的,你该从轮回里跳出来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好像两人真是那种已经谈婚论嫁的关系。
牧大娘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竟是有一种自己才是外人的感觉。
“牧大娘。”外头又有人喊了一声。
季轻诺原本是不想回头的,谁来都和他没有关系,但他总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回头看去,发现不止声音熟悉,人也熟悉。
“是你。”季轻诺下意识的唤了声,才想起金甲鬼将也跳入了轮回之中,应该也不记得了。
王无忧愣了一下,问:“你是何人?”
“我来避雨的。”
“哦。”王无忧将伞放在了门口,伞上的水珠滴滴答答使得门口的一片都是水渍。
他绕过季轻诺走到了牧丝儿的身边,拉起她的手,问牧大娘,说:“牧大娘,我昨天的说的事情可否考虑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待丝儿的。”
“这……考虑是考虑好了……但如今……”牧大娘想了一晚上,既然王公子是真心喜欢丝儿,总比那些连见都不肯见丝儿就因为她痴傻的男人要好,何况他如今被赐官,虽是比不上王家原先的势力,可比大多数人要好多了,他又照顾了丝儿这么多年。
可是,今天又出现了个神仙,说要娶丝儿。
神仙就更加好了,哪个俗世之人能和神仙比呀?神仙对待众生平等,自然也不会在意丝儿的痴傻,远离俗世将来丝儿也不会受到议论。可是,嫁给王家都已经是高攀了,嫁给神仙,岂不是要她们母女折寿吗?
“如今怎么了?”王无忧不解的问。
季轻诺眉头微皱,将牧丝儿揽到自己的身边,挥开他的手说:“她是我的人。”
“……”牧大娘闭嘴不说话,此时的气氛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王无忧扫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来避雨的吗,干嘛对我的丝儿动手动脚。”说着就又要去拉牧丝儿。
季轻诺只是轻轻一抬手,王无忧就整个人向后飞去背部撞在墙壁上。
他心中虽然气愤,但也清楚这不能怨任何人,还是得怨他自己。
他看着神态痴傻的牧丝儿,心中感慨万千。她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牺牲自己成全他。
她是如此的相信他,所以拼尽全力与轮回对抗,使得自己转世成了个痴儿,因为她知道,哪怕她永远痴傻,季轻诺也不会扔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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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无忧一步步的走过来,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季轻诺,眼中很是不屑,道:“我去了解了一下你们之前的事情,她每一次的受伤都是因为你,你应该离她远远的。”
“我们的事情,似乎轮不到你来指点。”
“你们的事情?你指是让她一次次的赴死,你一次次的包揽功名吗?”王无忧咬牙切齿,眼中有明显的憎恨,道,“平定万鬼之乱的是你、牺牲自己剿灭魔宫的是你、平定三界祸乱的是你……好处都是你的,凭什么?”
他问的话其实都在理,但这种事情外人始终是看不明白的。
季轻诺又何尝愿意这样,许多事情不是愿意和不愿意能够判定的,而是发展到了最后,就是这样的结果。
见他不答,王无忧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会记得,因为我跟着她一起入了轮回,我是冥界的鬼将所以轮回对我的作用不明显,我疯癫了一世修成不死身。她以凡人身份再入轮回的时候,我就能通过生死册找到她了,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每一世我都会选择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夺取躯舍。你以为我只守了她这一世吗?我守护了她一个又一个的轮回,直到现在。”
说着顿了一下,恶狠狠又嘲讽的看着季轻诺,问:“你呢?你做了什么?我听说你躲到了棺材里,既然都入土了为什么不能消停些,你如今又醒来做什么。”
被这么狂骂一通,季轻诺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你不明白的。”
“我的确不明白你的狗屁逻辑。”王无忧又骂了一声。
季轻诺没有再看他,而是看向了还在昏睡的牧丝儿,说:“我当时若随她入轮回,且不说她做的牺牲就此白费,我便是能在第一个轮回找到她,没有了如今的身份,也无法保她周全。”
“可笑,我没有你的身份,可我也保了她几世的周全。”王无忧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中还带了一丝炫耀。
季轻诺说:“你敢说这么多年里,你没用动用过一丝的法力吗?你知道当时我们要面对的是谁吗?一旦我放弃神籍入了轮回,便再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两个凡人无论是否能够相遇,将来都有无数种可能再面对危险。身为凡人,能做出什么样的抗争?”
“你说这么多,不过是为自己辩解罢了。”
季轻诺摇头,没有再说。
忘忧其实清楚,跟随着轮回的不仅仅是自己,季轻诺肉身虽然被埋了起来,神识也沉睡,但是他的心跟随着穆相思一起辗转多次轮回。季轻诺问他,这多年里没用过一次法术吗。是的,没用过。
因为需要动用到法术的危难,通常他还没动手,穆相思心口的朱砂痣就把危难给解决了。这让忘忧一度的觉得自己很多余,哪怕不需要他的保护,穆相思也能活下去。但能让她活的不那么辛苦,能让她活的开心一点,还是需要他帮忙……这样也就够了。
他还是做到了一件,季轻诺做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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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带她走。”季轻诺说。
“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的,你还想让她卷进不幸之中吗?季轻诺,她只要接近你就不会有好事,有哪一次她是能安然无恙的?”忘忧冷言冷语,凭什么他才下定决心要改变穆姑娘的结局,季轻诺就回来了?
季轻诺没有辩解,以前造就的错误他都承认,如今所有的问题都被没有了,没有妖族的困扰也没有天界的阴谋,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应该按照之前拟定的那样,畅游红尘,游遍三界名胜……他们会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互相扶持,度过余生。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吗。”季轻诺甚至都不去看他,区区一个金甲鬼将自然是拦不住他的。
这也是忘忧所气急的,他不仅冷笑,道:“这可真是不公平,你天神便是神魔之躯,无人能比。而我一个凡人,受了多大的苦楚,却成为了丑陋可怖的鬼将,只能用法术维持自己的面貌。你想要的,本就是你的,而我想要的,却是求不得的。”
季轻诺冷笑了一声,语调冰冷无情,说:“我说了,你不明白的。”
他因为这个神魔之躯遭受了多少的劫难,扶摇覆灭、魔宫围剿、三心相斗、相思之陨、轮回相离……他又因为天生不可选择的力量,失去了多少的东西?他想要的的确是他的,可他也失去过,失而复得喜悦过,得而复失绝望过,其中心酸又有哪个外人能知晓呢?
外人的流言之中,是一个魅惑放浪的女魔头,和一个简单易撩的大魔头。可两人共同经历过的考验,外人又懂几分呢?
他无心去解释,也不想解释,这本就是只属于他和穆相思的东西。
见他沉默不语,忘忧心中却更是气愤不平,说:“三百年里你不闻不问,如今说带着就带走,你问过她的意愿了吗?”
季轻诺正要说,却见牧丝儿眨了眨眼睛醒了。
牧丝儿将拇指放在嘴巴里咬指甲,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说:“你们干嘛看着我?我饿了,有饭吗?”
“我去灶头瞧瞧。”忘忧很快就又恢复了现在的身份,那个体贴和善的王无忧,很快就从伙房端了碗粥过来,将牧丝儿扶起来,一勺一勺的喂给她。
季轻诺站在一侧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已经翻了天。
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怨不得谁。
穆相思如今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想让她跟自己走恐怕不容易,或许他应该换个想法,就像忘忧那样,以一个可以被她接受的身份,让她相信自己。
“你想修仙吗?”季轻诺轻轻问了一句,想起牧大娘说过,她总说自己是神仙却没人信。
王无忧手中的碗晃了晃,他断没有想到季轻诺会来这么一招,不由扫了一眼。
听到这话的牧丝儿却是立刻来了劲,说:“修仙?可我已经是神仙了呀。”
季轻诺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那你愿意跟我回天上吗?”
牧丝儿觉得他笑的时候更加好看,也更加的熟悉了些,说:“回天上……可万一你骗我怎么办,你在那山上,人们都说你是被封印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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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呢?”
“我想想。”牧丝儿认真的挠起了脑袋,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季轻诺定定的看着她,让她也不由自主的盯着他看,眉头渐渐的皱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
王无忧打断看他们的对视,说:“丝儿,我下个月就要走马上任,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我会照顾好你的。”
牧丝儿晃了晃脑袋。
“我对你好吗?”
“嗯,对我挺好的。”牧丝儿说,“要是每天都给我带肉,就更好了。”
“那以后每天都有肉吃,好不好?”
“好呀。”牧丝儿爽快的答应,但又看向季轻诺,说,“神仙,天上有肉吃吗?”
“有。”
“哦~”牧丝儿不断的点头,又看向王无忧,说,“天上也有肉,神仙们吃的肉肯定比地上的好吃,我还没吃过呢。”
忘忧没有再说什么诱人的条件,他清楚自己在她的执念面前是微不足道的,哪怕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在她看着季轻诺时眼中仍旧有着熟稔。
他只能用自己唯一的优势作为祈求施舍的条件,道:“丝儿,你真的不跟我走吗?我照顾了你那么久,你不能为了我,听一次话吗?”
听到这样的话,牧丝儿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说:“为什么要听话?我只听我娘的话。”说着又自己否决了,说,“也不对,我娘也总骂我不听话。我只听自己的话,嘿嘿。”
说完,她很是惊喜的看着季轻诺,说:“走走走,神仙,带我回天上瞧瞧。”她说着自己走下榻就要出去,又停了下来,说,“不行,等我娘回来再走。”
“好。”季轻诺静静的看着她,应了一声。
牧丝儿将王无忧拉到一边,看向季轻诺,说:“神仙,我们有事情要说,你不能偷听。”
季轻诺犹豫了一下,走到了屋子外,屋外的雨还没停,他远远的看见牧大娘打着伞在田地里晃悠,看来出去干活是假,觉得气氛尴尬想避一避才是真的。
留在屋里的牧丝儿看了眼站到了外面去的季轻诺,看向王无忧,轻声说:“忘忧,谢谢你。”
“……”忘忧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相思移开目光,道:“今天雨刚开始下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之前几世的事情也都记得,我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
忘忧定定的看着她,说:“穆姑娘,我不是为了你的感谢才如此……”
“嗯。”穆相思应了一声,说,“可我只能感谢。”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季轻诺,说:“你们的对话我也都听在耳中,如他所说,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会明白了,太多太复杂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气他,才隐瞒了情况。我知晓他也一直在保护我,不过他自己倒是不记得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上出现了笑意。
忘忧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正常的笑容了,她总是一幅痴傻的模样,笑的神态也一眼就能看出是脑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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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轻诺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道:“走吧。”
穆相思挠挠头,说:“去哪?”
“跟我回去。”
“哦!对……”她仿佛这才想起来,看向牧大娘,说,“娘,神仙要带我回去,我就说我是神仙吧!”
“这……”牧大娘很是为难,女儿能跟神仙走当然是好事,可欢喜过后觉得有些失落。
穆相思拍拍手,说:“对了,娘,我给你变个大房子和好多丫鬟。”说着她伸出手指随意的指,自然是没有任何变化。她委屈的撅起嘴,问季轻诺:“我不是神仙吗,怎么都不能变东西?”
季轻诺正要帮她动手施法,被牧大娘给阻拦了,说:“你一走,娘我要大房子住也没用,反而冷冷清清的,就这样吧。记得回家看看我就成。”
对于穆相思而言,她不过是轮回之中的一名过客;对于痴傻的牧丝儿来说,她是一个母亲,但因为脑袋不好也无法体会到其中羁绊;对于牧大娘而言,牧丝儿却是她的所有。
穆相思想起前几世的人情冷暖,天生痴傻,又是个女婴,不是被抛弃就是被害未遂后抛弃,唯独这一世的母亲对待自己如此尽心。
她摇头晃脑,歪着脑袋使得神态看上去傻兮兮的,问季轻诺说:“神仙的娘可以去天上吗?”
季轻诺点点头,说:“好。”
“……”牧大娘喜出望外,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季轻诺将两人带往了凭云,镜言说过镜闻已经过了渡劫期飞升了,如今的凭云掌门是花子终,各位同辈弟子也都担任起了各峰的峰主职位。如今的凭云弟子人数比起之前要足足多了两倍,却分了内外部弟子,属于递进关系,为的是加大修仙的动力。除了本门弟子,十七个小峰分了几座出来,给同盟的散仙作为根据地,整个凭云随处可见人影,很是热闹。
当然如此热闹的原因是因为掌门大婚,花子终与师妹钟木磐在两天前成婚了,门中许多地方的红绸红灯都还没撤换下来,随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镜言与季轻诺说过,所以他不惊讶。穆相思却一头雾水好奇万分,又不敢多问露出了破绽。
哼,用的什么馊办法,若不是她转世到了江城,凑巧又接近了坟墓,天晓得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万一轮回次数一多,她的执念被消,他可就永远都醒不来了。穆相思并不打算把自己已经想起来的事情告诉季轻诺,她非得好好的气气他,让他长长记性。
有之前几次被揭穿的教训,穆相思这一次十分的谨慎,好歹有了三百年做痴傻的经验,她这一回充满了信心。
牧大娘头一次见到如此秀美的景色,云遮雾掩飘渺虚幻,美得让人心情激荡,怎么看都看不够。
季轻诺的到来没有受到师祖应该的待遇,他们是被当做陌生散仙给拦下来的。如今的新弟子根本就没见过两位师祖的面。镜言也以为师尊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搞定,所以没有告诉凭云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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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上名号来。”守卫的弟子尽忠职守的询问来者身份。
季轻诺想了想,不愿意走漏自己醒来的风声,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便说:“栖云散人求见凭云掌门。”
守门弟子总觉得栖云散人这称呼有些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自然是耳熟了,他们的师祖以前的名号便是栖云真人。
通报了一声掌门,掌门居然亲自出来迎接,这把弟子们给惊到了。
花子终是单独出来迎接的,没有带任何的弟子,看见了除了季轻诺以外的另外两人。
“二……二师祖……”花子终难以置信的看着穆相思,发现她一直在打量四周,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神情痴傻嘴巴里还咬着树叶。至于将树叶从穆相思手里拿走的妇人,很是陌生,应该是从未见过的。
穆相思不由腹谤,师祖就师祖,能别在前面加个二吗?
按照季轻诺的吩咐,将牧大娘安排在了钟林峰,由门中的弟子带她熟悉这里的环境。
而季轻诺则带着穆相思去了翠竹峰。
三百年来这个地方都空着,镜闻认为师尊迟早都会回来的,所以没有按照以往的规矩搬到翠竹峰去,但经常命人打扫。
再一次踏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穆相思的心中还是有些波动的,但她没有表现出,一幅很好奇的样子将四周打量,不断嘿嘿的傻笑,说:“我做梦梦到过这里……我就说我是神仙嘛。”
他心中不由又是一痛,一想到她这么多年来可能受到的委屈,就无比的痛恨自己。
穆相思就是有意如此,又说:“神仙,快带我到处去瞧瞧呀。”
“好。”他便带着她将翠竹峰的每一个地方都介绍了遍,其实他也是这三百年来头一次踏上翠竹峰,每介绍一遍也是让自己回忆一遍。无数往事浮上心头,不由感慨万千。
有许多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穆相思听着他将翠竹峰的一景一物都细细介绍,同样也是心绪良多,却仍旧要保持一幅痴傻的表情。
介绍完了所有地方,又回到了宇舍。
“这里是你的房间,我就在隔壁,你若有什么事情,唤一声我便能听到了。”季轻诺给她交代事情,却发现她四处打量根本就没在听,愣头愣脑的微提着的手没有意识的晃动,嘴巴也一直有些歪斜。
他心中自责愧疚无数,将她轻轻的抱住,说:“相思,你回来就好了。”
穆相思眨了眨眼睛,推开他问:“神仙,我叫牧丝儿,不叫相思,你为什么这么称呼我呀?”
“那是你以前的名字。”
“以前的名字?哦……”穆相思挠了挠头,又问,“那我以前和你认识吗?你是我的哥哥吗?”
“不是。”季轻诺犹豫了一下,怕说是她的丈夫吓到了她,便说,“我是你的师叔。”
岂料他这么一说,穆相思心里倒是不痛快,却没有表露出来,改口道:“哦……师叔……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神仙呀?”
“你如今是凡胎修仙,要从基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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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穆相思重重的点头,说,“那你教我吧。”
见她此时正起劲,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便让她打坐传授讲解基础理论。还没讲几句呢,就见她昏昏沉沉的眨眼睛了。
当然,这也是穆相思故意的。
她揉了揉眼睛,说:“不学了不学了。”
季轻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穆相思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神仙,我不听话会不会被赶走?我娘就因为我不听话经常不给我饭吃……不过等气消了,她又会对我很好。”
“我不会赶你走的。”他说。
“那我是不是一直不学也没事?”
“嗯,没事。”
穆相思不再打坐,凑得很近,将他细细道道的看了遍,说:“神仙,你可真好!”说完就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傻傻的笑着。
季轻诺心头微动,还没来得及捕捉那种悸动的感觉,几乎以为她是不是想起来了,但见她的傻笑就知道这只是一个傻子出于好感的行为罢了。
天色渐暗,明月高升,各自休眠。
季轻诺侧卧看着窗户外的明月,心中一直在想她这些年来可能受的委屈,哪里还能安眠。更是念及她如今这般模样,心中更是难过。他有无数的话想说,想好好的抱抱她,又不得不因为“陌生人”的身份而保持距离。
不过这一切都可以不在意的,她回来了就好了,就在这同一座山峰之上,就在相邻的屋子里。
一如当年扶摇之时。
如此想着,他心中稍微感觉安稳了些,那些纠结和悲伤也被淡淡的笑意所替代。
是啊,只要他们找到了彼此,其余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无论她是否记得曾经的一切,无论她今后是否都是痴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又走到了一起,再无后顾之忧。
最糟糕的事情已经过去,从今往后一切都会向着好的发展。
是的,一切都只会越来越好。
逐渐的安心感让他出现了一丝的困意,却也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他惊醒过来,下意识的以外这时敲门的人会推开门,唤一声小师叔。然而门是推开了,却见穆相思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神仙……你睡了吗?”
他坐了起来,道:“怎么了?”
穆相思跑到榻前,有些委屈的撅着嘴巴,说:“你带我去找娘好不好?”
“出什么事了?”他担忧的抓着她的肩膀,手臂凉凉的。
“我冷,要和娘一起睡。”
“……”季轻诺有些为难,也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是师尊见证过拜了天地的夫妻,而他现在却不得不“避嫌”。只是牧大娘被安排在哪他没细问,只知道是在钟林峰,此时夜色已深,总不能挨个的问吧?
穆相思还撅着嘴巴,双手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看上去可怜极了,说:“神仙,我冷……能不能让我跟你一块睡?”
“……”还没等他同意,穆相思自己就爬进了被窝。
季轻诺的眼瞳收了收,让他产生一种穆相思已经恢复但是故意要整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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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就来伙房的两位陌生人,让伙房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想喝粥就喝吧。
弟子们去各峰送早饭,伙房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穆相思的心情格外的好,胃口也更加的好,哗啦啦两碗粥下去才稍微感到饱了。
吃好了,穆相思一边敲着碗一边说:“神仙神仙,快帮我恢复呀。”
季轻诺想了想,若是想要恢复最好的办法还是修仙,可她似乎并没有要好好看书学理论的意思,既然如此,哪能一蹴而就?
“那,便去夫子那里上课吧。”他说时观察着穆相思的神色,她向来狡猾多变,此时竟是分不清她究竟状况如何。
“好呀好呀。”穆相思爽快的答应了,搁下碗筷就随着季轻诺去钟林峰听夫子授课。
有件事情穆相思一直弄不懂,为什么每一位夫子都是皓首白发?明明也是修仙之人,就不能改变下形象,弄个年轻人吗。不过,也只有老头的形象比较符合,毕竟她遇到的每一位夫子都是老顽固。
她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季轻诺却没有和以前一样坐到第一排去,而是就和她坐在了同一张桌案。夫子已经不是三百年前凭云的那一位了,又是一张陌生的脸孔,而她和季轻诺对夫子而言也是陌生面孔,不由疑惑的问:“最后那两位弟子,是新入门的吗?”
“不是。”季轻诺站起来回答说,“我们是散仙,与掌门说好了来凭云听学的。”
“哦,原来如此。”夫子满意的点头,说,“凭云如今虽是仙门之首,各家修仙者都会来此听课,实则不必,同为仙门何必妄自菲薄,不同的修仙法门适合不同的人,一味的向别人看齐,容易失了本心。”
穆相思鼓着腮帮子,一幅完全没在听的样子,实则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凭云门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实在不易,心态却能如此端正,实属难得。大有当年扶摇的风范,只不过弟子们比起扶摇要更优秀一些。放眼扶摇整个门派,能入得了她眼的,不足十人,而凭云,入不了她眼的,不足十人。
当然,凭云毕竟有她一份,作为祖师之一,自然是对门中的弟子都很喜爱的。
她看向季轻诺,问:“神仙,我以前听课认真吗?”一边说着为了表现自己脑子不好,干脆脱了鞋子抠脚丫。隔壁桌案的人本来注意力就一直在两人身上,见她居然抠脚丫,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季轻诺将她的鞋子拿起来给她穿上,说:“以前……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季轻诺不知道如何开口,差不多和现在一样都很吸引目光,尤其是夫子的目光。
虽然鞋子已经给她穿上了,但夫子已经走了过来,说:“两位散仙既然来听学,还是遵守规矩一些,老夫不喜欢动手,还请两位自觉,此时再学堂之上,应当注意仪态。”
穆相思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有心想看季轻诺来应对。
“是。”季轻诺应了一声,道,“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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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对自己的后辈如此恭敬,穆相思差点就没忍住笑出来。
季轻诺瞥了她一眼,微微敛眸。
“神仙,春宫图册是什么?”穆相思突然拿着课本问了一句。
“……”这叫他怎么回答,而边上的弟子又将她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对这两位来听学的散仙完全不知道如何评价。
季轻诺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穆相思随意的翻弄着书页,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些什么。”她嘀咕了一声,看向季轻诺,“我以前是不是专门画春宫图的?”
这一句的声音因为比较激动,所以声音也大了几分,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不是。”季轻诺叹息一声,带着他离开了学堂。
她有些委屈的看着他,说:“神仙,怎么不让我听课了?”
季轻诺定定的看着她,有些试探的开口,说:“相思,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穆相思早就料到他能看出几分端倪,所以她此时一点也不惊讶,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表情,有几分呆滞,问:“原来我已经恢复了吗?我是不是能飞了?”说着就跑向高处要飞。
季轻诺连忙拽住了她,心中颇为无奈,道:“想去魔宫看看吗?”
穆相思连连点头,道:“好呀好呀。”
于是两人告别了花子终,驾云去了魔宫。
如今魔宫还是镜言做主,修魔不像修仙那样可以飞升,虽然修为一直在精进,却始终不会离开这片土地。魔宫这些年也收了一些弟子,但和凭云是没法比的,人们虽然接受了修魔之人的存在,但愿意把孩子送来修魔的终究是少数。
守卫的弟子很是惊讶的看着来魔宫的两人,连忙跑去禀报给了镜言。
季轻诺看了看穆相思,发现她的眼中有惊讶和笑意,很是很快就消失了。
穆相思是在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魔宫的守卫弟子怎么还是当年的两位,觉得有些好笑。
她自然是没有想到,就因为自己这短短一瞬间的流露,季轻诺已经确定她是恢复了。
“……”季轻诺心中的笑意浮上脸庞,眼中也充满了笑容,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一个弧度。这种喜悦让他想要收起来都收不住,他想,既然穆相思是有意要整他,气气他,那就顺着她的心意好了。
所以他也不能被穆相思发现,自己已经看穿了。
穆相思转过头看向季轻诺的时候,季轻诺脸上的笑意根本就收不住,所以他只好也扭头看向了别处。
穆相思好奇的顺着他脑袋向着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呀?
“师尊!师父!”镜言出来亲自将两人迎接进了魔宫,魔宫之中大多都是以前的凭云弟子,新面孔不多见。
一路上镜言都很激动,说起话来都有些结巴了,她的眼睛也微红,说:“三百年了,弟子一直都在等着你们。”她看了一眼季轻诺,说,“师尊,我还以为师父要很久才会跟你回来呢。”
但是当镜言看向穆相思将她好好打量的时候,才发现师父似乎是个痴傻之人,不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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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将我们安排下来吧。”季轻诺唤了一声。
“好。”镜言应声,让弟子带着穆相思去了她以为的房间。而镜言带着季轻诺去了神殿,想问问他师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相对而坐,出了门口的守卫没有其他人。
镜言给师尊倒了一杯茶水,道:“师父她……”
还没等她说完,季轻诺就摇头,说:“若是想抵抗轮回的力量记得自己的一切,就会损伤脑袋成为痴傻,她这样辗转了四世。”
镜言不由倒吸一口气,道:“四世……皆是如此吗?”
“是。”他轻声叹了一句,眼中有些无奈还有更多的心疼,“痴傻为始,孤独为终。”
“……”镜言不知如何评价,师尊和师父都是执念很深的人,只求今后一帆风顺,“师父她还能恢复吗?”
听到这问题,季轻诺淡淡笑了笑,眼中有些无奈,道:“她应该是已经恢复了。”
镜言又愣了一下,不是很懂其中缘由,又问:“那她为何还是痴傻的模样?”总不可能是痴傻成习惯,改不掉了吧?
“她是在怨我,没能早些醒来,还得她来找到我。”
镜言想了想,说:“师尊不必自责,当年那样的情况也是无奈之举,你用心雨找到她,同样也跟着辗转了四世……师父带着心找到了你,都是顺其自然的。”
听她这么一说,季轻诺反倒是有几分惊讶。
他问:“什么心雨?”
“你不记得了?你大闹了天界,天帝和天后都去往了轮回,你从冥界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止都止不住。”
“这我记得。”
“然后你就交代了我事情后,就用心血化成了一场雨,就此沉睡。”
他眉头微蹙,这件事情的确是不记得了。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想必相思更加不会知晓,难怪对他如此。季轻诺想了想,说:“此事,你不必告知她。”
“这……”镜言无奈叹息,道,“是,弟子明白了。”
离开神殿,季轻诺就去找了穆相思,穆相思正随意的坐在门槛上打瞌睡,守在门外的弟子也没敢打扰她,见季轻诺来了便施礼离开了。季轻诺将她抱到里面去休息,这样靠着等醒了非脖子酸不可。
她的脚轻轻的晃着,季轻诺就知道她肯定是在装睡,他也没有揭穿,替她盖上了杯子便要离开。
被穆相思一把拉住了,说:“神仙,你别走,这地方怪阴森的,我怕。”说的是楚楚可怜,委屈得很,拉着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好,我不走。”季轻诺坐在床沿,心想她若是想把以前所有经历过的都要再重复一遍,其实也好。他们从前就存在着许多的误会,现在好好梳理梳理,把那些结都解开了,也是好的。
他说:“当年你因为魔宫变乱,所以回来了,平乱当上了魔尊……”说着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想到了早就离开了魔宫的三鬼王,不知道现在各自在什么地方。
穆相思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心中有几分感叹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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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稍微想起来了一些。”穆相思说,“但记得不清楚。”
“嗯。”
“我好好理理,若还是想不起来,怎么办?”
“哪个地方没想起来,我们就去那里。”
穆相思点头,嘿嘿的傻笑。
她心里头盘算着,以前有很多事情都觉得遗憾,或许正好借着这机会,叫他好好的补偿自己。比如原本打算重生之后拜师凭云慢慢复仇的,结果他早就认出了自己;又比如他才站在自己的这边,魔宫就被围剿导致两人再度分离;又比如冰玉芝重塑肉身之后,她是打算逍遥自由的生活的,结果被抓回去了……
可真要细想,又觉得不必重新来过,正是因为那些遗憾,才让人将事情记住。
罢了,哪怕是重新再过一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实话自己已经恢复了,又觉得就这么饶过他未免也太便宜了,如今趁着有个“陌生人”的名头,还能整整他,若是被他知晓自己恢复了,今后要找这么好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于是穆相思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借口怕冷将他留了下来。
季轻诺心中有愧,便也都随着她,如今一切安好,他已经别无所求。
月上中天,穆相思就像三百年前的那样,依偎在熟悉的胸膛之中,她可以听见季轻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晚之中格外的让人安心。但是她的心却不安,甚至还有点躁。三百年前两人是夫妻,颠鸾倒凤之事再正常不过,如今两人隔了三百年再见,穆相思心中实在是复杂,一方面想要气气他,让他多愧疚愧疚,另一方面又觉得都三百年没吃肉了怪惦记的,现在这肉就在嘴边,两人靠的这么近,偏偏她自己作的不能吃。
她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季轻诺了近在咫尺的脸,修长的眼睫覆盖在眼帘上,如同是精心制作的流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哼,老娘我心中纠结难眠,你倒是睡的香。
穆相思心中嘀咕了一句,不由坏心思上了心头,想,老娘睡不着,你也休想睡着。
她往怀里又钻了钻,季轻诺被她惊醒了。
“怎么了,还冷吗?”他抬眼看了看被子,裹得很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朦胧的倦意,像是香醇的美酒,让人情不自禁的就醉倒了其中。穆相思觉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可千万不能被心跳给出卖了自己,她轻微呼吸稳定心跳,也故意用迷迷糊糊的声音问:“神仙……你在被窝里藏什么东西了?”
季轻诺有些疑惑,还是有些倦意,道:“什么?”
然而,当她的手伸向某个地方的时候,季轻诺一下子就惊醒了,抓住了她不老实的手,死死的盯着她。
她还是那疑惑痴傻的神情,说:“神仙,你藏了什么东西?”
“穆相思。”他唤了一声,又问,“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他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要她自己亲口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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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自然不会承认,眨了眨眼睛,说:“我恢复了吗?那我是不是能点石成金了?”说着用她没有被抓着的手在他身上一点。
自然是毫无变化。
“哦,看来还没恢复。”穆相思自言自语,又傻笑着问,“神仙,你为什么要把东西藏在裤子里?”
季轻诺没有接话,看来她真是打定了主意要他难受。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让穆相思看得有些心虚。
“神仙,你怎么不回答我呀~”穆相思继续使坏。
季轻诺没有接话,直接吻了上去。
穆相思心中大笑,却还是强撑着表现得很无辜,说:“神仙,你为什么亲我呀?”
他还是不说话,直接一手抓着她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另一只手去解她衣服的系带。
“神仙,你要做坏事吗?”
“有几件事情漏了,没和你说,帮你想起来。”季轻诺语调平淡,眼中的神色却很认真。
穆相思玩心大起,觉得这样也颇有趣味,便说:“什么事情?”
他亲了亲她的红唇,穆相思下意识的回应,但是他很快就又离开攻向温暖的脖子和耳根,很快穆相思就招架不住气喘吁吁。她有些迷离的看着季轻诺,嘴巴上还是不放过的要羞他,说:“神仙……你不能这样……要是被我娘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季轻诺突然停了下来,一脸愧疚的看着她,然后送开了手,帮她把衣服重新系上。
“……”穆相思断然没有想到他这样都能停住,不由一口气瘪在心口。
季轻诺看着她,说:“抱歉……我以为你恢复了……”虽然他强忍着笑意,但还是从眼中流露出来了一丝丝。
“……”穆相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是在做什么孽呀,他已经知晓了?他故意整她的?
她嘟起嘴巴,委屈道:“小师叔~其实我已经恢复啦~”说着伸手就要去环他的脖子。
被季轻诺给抓住了手,说:“丝儿姑娘,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们才开始回想以前的事情,不会这么快恢复的,你安心休息吧,我还是去……”
“你!”穆相思又气又难受,小师叔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欲擒故纵的招,刚才他若是不亲不缠绵也就罢了,现在将她撩拨起来了,却又丝儿姑娘了。去他娘的!
穆相思直接一个翻身把季轻诺压在了下面,身体上的被子滑落,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她妙曼的曲线,还有肌肤淡淡的光泽。
“好你个季轻诺,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眸色渐深,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句:“相思。”
其中包含着很多种情绪,让她的心不由软了。他自然是故意的,明知道却不揭穿,为的不是现在要她难堪,只是想顺从她的心意,让自己难堪。只是如今这火烧身的局面,是她大半夜不睡非撩来的。
穆相思重新钻进了被窝,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我知道你跟着我辗转了四世,如果我自己不知晓,你是不是不会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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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轻诺没有否认。
穆相思撇了撇嘴,说:“我就知道你这样,所以我也瞒着你。小师叔,如果我没能抗衡过轮回,彻底的把你给忘了,你的选择可就太不值了。如果不是这一回恰好托生在江城,又恰好上山见了坟墓。你可能永远都会在里面沉睡了。”
“未曾想过这么多。”季轻诺说,“我只是想找到你。”
然后像自己很久以前说的那样,保护你。
可是尽管如此,他做的仍旧不是最好,她所需要的不是一个默默无闻守护痴傻自己的朱砂,而是像现在这样两个正常的彼此,可以握紧对方的手,将彼此拥抱。
穆相思仰头看着他,笑着说:“幸好我也找到你了。”
“嗯。”
穆相思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就是可惜了以前那么好的躯舍,又得重新开始修炼。好在我天资聪颖,区区修仙难不倒我。”
季轻诺想了一下,说:“你如今已经恢复,倒是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季轻诺反握住她的手,穆相思感觉有力量一点点的涌来,似曾相识。
她一愣,笑道:“是魔尊之力。”
“嗯。”
这的确是个简单的办法,不修仙,直接修魔,她的修魔经验可要比修仙来的丰富,有魔尊之力打基础,速度绝对是飞快的,应该很快就能赶超镜言。
她想了想,又问:“今天见镜言,我觉得她的修为精进了不少,三百年里能有那么大的进步,实在难得。”
“是我那位姑母的力量。”基情解释说,“她放弃神籍入了轮回。”
“嘶~”穆相思挑眉,道,“这倒是难得,对兄长如此情深意切。那……小负,哦不,你母亲呢,也入了轮回?”
季轻诺微微摇头,说:“不知,我从冥界回来时她仍旧在那,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晓。”
“他们那么大费周章想杀你,居然是因为一个测卦。”穆相思有些不屑,“不过小负还是饶了我们一命,她知道生死结的事情,让我入轮回也是为了解开生死结。”
天界的目的很明显,但小负的目的他一直不明白,似乎随时随地的都在改变主意。
或许……她那么做也是希望他能够站出来开启天门,而她也有机会回到天界,去求复活齐贞的办法。她可能是后悔了,也可能只是一时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其他人眼在眼中也只能是更加迷茫。
季轻诺微微摇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们会动手不是因为一个卦象,而是因为心中本就带着对魔的偏见,才引来后来的结果。”
“这倒也是。”穆相思认同的点头,“若卦象说天帝会祸乱三界,大概神仙们只会以为是卦象出了问题。而魔会祸乱三界却是每个人都深信不疑的。仙门如此,天界也是如此”
“嗯。”季轻诺轻轻抱住她,说,“休息吧。”
穆相思闭上了眼睛,但是很快就又睁开了,坏笑道:“小师叔,三百年不见你忍耐力真是越来越好了,都这样了,还睡得着?”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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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星自从赤月死后就有些看破红尘的意味,听镜言说他是去了寿音寺当和尚,虽然到现在堪堪金丹期,但对于心思不是完全放在修行上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至于那位紫纥,三界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这些年的仙门八卦也没有以前讨论得那么多了。不仅仅是紫纥不见人影,各家书铺里也没再见过百晓生的八卦书。这个曾经名盛一时的八卦传播者,突然就没了声息,让人们纷纷猜测。
有人说是早些年的时候抹黑仙门被仙门的人追杀,可能死了。也有人说是她在调查某件大事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能死了。总之无数种猜测到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可能是死了。
究竟如何,别人也都只是听流言说的。
沉睡了三百年的神魔苏醒了,并且还将要和鬼王白尸成亲,这个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无论仙门还是俗世之中都在讨论。一些人对这两个名字完全是陌生,因此许多年前的事情也再次被人挖掘出来编成了戏文,一时之间似乎每个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而扶摇山附近的镇子村落,外来的游人数量一下子翻了很多倍,似乎都想来瞧瞧两个传说之中的人长什么样子,离公布的婚期还有好几天,附近的客栈之类已经都没了位置。
一只雪白的狐狸混在进城的人群之中,身上的毛发显得有些稀疏,它的脚步也不稳定,背上有一块凸起来的肉,竟是一张恐怖的人脸。胡不疑这些年来想尽了办法要将人面疮去掉,皆是未果。原本冥界的人答应帮他,但要求将穆相思骗去冥界。
当时听闻了季轻诺去天界的消息,他想穆相思应该是已经去过冥界了,冥界的人也应该要履行承诺帮他去掉人面疮。岂料冥界的人扔了一句废物,便彻底断了联系。而它这些年也被这人面疮折磨得不成样子,一天比一天虚弱,连维持人形都困难了。
如果可以,他是不想再和季轻诺穆相思有任何一点的瓜葛,当年开启冥界大门的事情他可是被冥界坑惨了,因此落下了叛徒和罪人的把柄,甚至还因此害得妖族大受损害,他这个族长也是没法当了,被驱逐出来留条小命已经是不错了。
再加上朱雀的屡次追杀,让他整天提心吊胆,三百年来没好好的休息过,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感觉四周全部都是想要杀自己的人。
他多想这样的日子能有个尽头,他想过自尽,如果自尽他的魂魄会前往冥界,他不能保证自己在那里就能彻底解脱,如果被打进地狱,那才是凄惨的开始。
所以他不得不找其他力量强大的人来帮自己去掉人面疮,比如季轻诺。
他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对方拒绝也得给自己留条退路。他的手上那么多条命,就算季轻诺能放他一马,其他的仙人也不会就此罢休,恐怕是走不出扶摇山的山门。
胡不疑小心翼翼的躲在街道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将往来的人们一一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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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上观察了一天,他看见了一张还算是熟悉的面孔,这位散仙曾经还救过他一命。
他偷偷的跟着陆媛的后面,陆媛听到季轻诺和穆相思要成婚的消息,早早的就来附近住下。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她对空白先生已经没有多少的印象,却始终都是心中的遗憾,如他们所言空白先生可能就是当年扶摇的太徽真人,陆媛有几分好奇。
刚将都佩剑放下,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谁呀?”陆媛唤了一声,以为是店家有事,打开门却什么人也没瞧见,感觉有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脚。
她低头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走进来,但可怕的是在它的背上长了一张恐怖的人脸,惊得陆媛倒吸一口冷气。
“你……”但是很快,陆媛也认出了这只狐狸。
这不就是当年打开冥界大门导致三界大乱的那位胡不疑吗。
陆媛是亲眼见识过他狠毒的手段,飞快的拿起桌上的剑指着它,说:“你又想如何?”
狐狸蜷缩在地上,稀疏的毛发让它不能很好的适应周围的温度,蜷缩在一起似乎是在发抖,说:“想请你帮帮我,救我一命。”
“救你?”陆媛冷笑,不屑道,“我没一剑刺死你已经算好了,你还指望我帮你?”
狐狸盯着她看,细长的眼眸很好看,它的眼角也长了细细的红斑,让那双好看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怕。
“你救过我一次,再救我一次。”胡不疑说的很强硬,语调里却带着哀求。
陆媛是个心软的人,可已有前车之鉴,她自己可不能重蹈自己的覆辙。她握紧了手里的剑,撇去心中不该有的同情。
狐狸低垂着脑袋伏在地上,说:“我已经痛改前非了,再也不会做出以前那样的错事了,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机会?”陆媛恨恨道,“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呢,谁给机会?当年冥界大门打开,地裂山崩,泰山脚下的平民全部无辜枉死,而仙门之中也有很多为了对抗而被吸入冥界深渊的人。”
“我知道错了,只要你肯帮我,我愿意赎罪的。”胡不疑说得很诚恳,“我今后做牛做马,为仙门效力。”
陆媛直摇头,说:“我以前相信过你,结果反而被你利用。”
胡不疑低着脑袋,眼中有一闪而过危险的光彩,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过血咒的,你忘了吗?我不会骗你的。”
陆媛心中犹豫,仙门道义总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一个犯了小错的人改正,是小善,谁都能做得到。
一个犯了大错的人改正,是大善,因为更多人会选择将错就错。
“你要怎么证明你不是空口白话?”
“我之前打开泰山府,拉你这个散仙入伙根本没有必要,是不是?反而还让你知晓了会有走漏风声的危险,但你得站在我这边,才能确保冥界打开之后的安全。我们狐族是知恩图报的,我不会害你。”胡不疑十分认真的开口,眼中似乎还有几分不被信任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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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媛眉头微皱,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而且当年两个凭云的弟子被泰山驻地的无弦阁弟子关押,也是胡不疑帮忙解救的,或许他只是一时冲动,因为追求力量而走了错路。
虽然救这狐狸的期间被他吃了不少的家禽,但除此以外也还好。
“我今……”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短短时间里,胡不疑果断的发起了攻击,一口咬住了陆媛的手,痛得她松开了手中的仙剑。尝到了鲜血的胡不疑变得更加疯狂,他伸出尖利的爪子,毫不犹豫的将陆媛的心口抓出一道伤痕,鲜血不断的涌出来,染红了衣服也染红了地面。
陆媛难以置信的跪倒在地上,因支撑不住而缓缓倒下去,她艰难的看着雪白的狐狸,为自己刚才的仁慈而感到可笑。
她用最后一口气说到:你不得好死……
狐狸看着手上的鲜红的血迹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笑一声。狐族向来是一个知恩图报的种族,然而在恩情面前,胡不疑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命。
他从来不信诅咒,哪怕是自己下的血咒也不信。
胡不疑念动咒语,占用了陆媛的躯舍。而他自己的身躯则被他用咒语封存,暂时藏在这家客栈的床下。随着他换身躯,狐狸身躯上的人面疮不见了。胡不疑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摸到一块凹凸不平的肉。
人面疮没有消失,而是跟随他的魂魄一起转移到了陆媛的躯舍上。
这才是人面疮最头痛的地方,伴随灵魂而移动,换肉身是没有用处的。
胡不疑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将客栈房间里的血迹打扫干净,站在镜子前将躯舍上被抓伤的伤口用针线缝合起来。他现在的灵力太弱,如果再消耗用在治愈术上,是十分不值得的,这毕竟又不是他的身躯。
胡不疑在客栈住了三天,镇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客栈住满了,连民宿都没有位置了,一些不讲究的神仙或者江湖人士干脆直接到树上去休息,一个两个看着还挺正常,等到人多得附近树林的树上都是人,画面就有些好笑了。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凭云开始迎接有请柬的客人进去。胡不疑翻遍了陆媛的包裹和储物袋也没翻到请柬。没有请柬就混不进去,胡不疑有些苦恼。
他没有着急去伪造,而是在通向扶摇山的必经之路上休息,随意的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假装是走累了路停下来的。前往凭云的人很多,不过更多的还是凑热闹的人,那些有请柬的人也不可能把请柬拿在手里,未免太过明显。
胡不疑等了很久,还是等到了收获。他又见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也仅限于眼熟,没有过交流。不过胡不疑知道他,以前应该是位游侠,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当和尚佛修,似乎和凭云的关系不错。
虽是当了和尚,但陆峥星还是一头高束的马尾,金丹期后他也改过自己的面容,保持在自己青年时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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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云的门都还没走进去,就被守卫的弟子们给围了起来。陆峥星不清楚眼前的状况,猜想可能是因为人面疮的原因,这种误会很容易就解开的。
拿着请柬依次进去的仙人们被金铃的响声给吸引了注意力,他们都很清楚凭云的金铃响意味着什么,此时带着几分警惕和看热闹的心思盯着被围住的散仙。
“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们带我去见两位前辈便知晓了。”胡不疑学着女子哭泣的模样抹眼泪,“我是被妖孽害了,若得不到救治必死无疑。”
“这位散仙是被狐妖所害,胡不疑当年祸害了不少人,因天谴得了人面疮。这位散仙与他交手,明的打不过便被暗算。”陆峥星见她可怜,便站出来帮忙说了一句。
虽然如此,但众仙还是观望的人较多,毕竟今天场合特殊,无论是动手或者纵容都不合适,他们这些客人也无权插手,只能看凭云自己处理。
“出什么事了?”门中走出来一人,是受邀而来的朱雀大仙。朱雀这些年和凭云的联系颇为频繁,所以弟子们也早就熟悉了她,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堇色。
堇色对胡不疑的名字十分敏感,一听到这位散仙是被胡不疑害的,当即义愤填膺,但也还是保持了几分理智,问:“你说你与胡不疑交手被他暗算?”
“是。”胡不疑小心应对,他和堇色多次交手都被他险险逃脱,堇色对他也可以说是十分了解。
“你在哪里遇到的他?”堇色心中还在盘算找胡不疑报仇的事情。
“记不清了,在西边的一片草原上,当时在赶路,没留意地方。”
堇色回想了一下,她最后一次见到胡不疑的确是在偏西的方向。
“口说无凭我不能确信,你若不介意可随我来,我需要确定你如今的状况。”堇色已经信了五成,若胡不疑真的将人面疮传给了这位散仙,那也真是太造孽了。
“多谢。”胡不疑激动得道谢,心中却很是不屑。
由堇色的带领,胡不疑跟着堇色去了苍桐峰,堇色在这里常驻,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为了避免中途有弟子进来,堇色将门关上,说:“你让我瞧瞧。”
胡不疑一边故作为难缓缓的解开衣服,一边委屈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在这样的好日子里来麻烦两位前辈……但这东西真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胡不疑将衣服退去,将背部对着堇色。
堇色还是头一次真真切切的见到人面疮,不由心中发怵,只觉得鸡皮疙瘩遍布全身,忍不住的打了个抖。这玩意但是看着就觉得恶心可怖,长在人的身上,那人想必更是痛苦万分。堇色不由同情的皱起了眉头,说:“这几日是必定不行,我与镜言说说,让你多留几日,等大婚结束了再与他们说。”
“好,麻烦朱雀大仙了。”胡不疑点头应声。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便在此休息吧,我还得去帮他们迎接宾客。”
“好,多谢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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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堇色一离开房间,胡不疑的表情立刻就拉了下来,笑容和委屈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下憎恨和不屑。
憎恨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公平,为什么他要落得如此的下场?冥界打开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为什么促成这笔交易的冥界却安然无恙呢?为什么本在漩涡之中的两人,还能活到现在呢?
他们不仅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他虽然也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人面疮一点点的吸取着他的力量,他不断修炼想要抵抗人面疮的侵蚀,却反而将人面疮也喂得越来越大。最初发现的时候只是一小长脸,三百年过去,那张丑陋可怖的人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后背。
现在他又不得不向那两个活得很好的人服软,乞求他们能救自己一命,把这恶心的玩意给弄走。
胡不疑心中不甘,想要动些手脚搅和此事,但他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心中再怎么恨也只能乖乖等着婚礼结束,然后去求他们。
他将衣服重新收拾好,准备出去随便走走,就听到有人来敲门的声音。胡不疑过去开门,却见外面站着神龙。
神龙见到这个较为陌生的散仙也很疑惑,向着屋里看了看,问:“朱雀呢?你是谁?”
“朱雀大仙去帮忙应承了。”胡不疑说,“我叫陆媛,是来观礼的,顺便有事想请他们二位前辈帮忙。”
神龙将她打量,总有一种说不上的奇怪感觉,如果是平时他不会太在意,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近几天较为特殊,还是不要出现意外的好,所以他走进屋子绕着细细打量,最终也没看出些什么。
“那你继续休息吧。”神龙心中存了一份警惕,离开了苍桐峰。
胡不疑是狐狸,他也很警惕,他已经察觉到了神龙对他存在疑虑,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只好暂时放弃了出去走走的念头,盘算着如果被认出身份是假的该如何。
凭云从未有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哪怕是收徒大会和仙剑大会的人数加起来,也不及现在的多。凭云将场地分为了两层,内场是有请柬的宾客们,外场是没有请柬但想要观礼的人。除此以外还给上空下了结界,以免有人没有请柬自己飞进来。
日子一天天的近,按照规矩是要将新娘从娘家接到夫家来的。
穆相思的娘家自然便是魔宫了,此间路程御剑需要半天,驾云也得两个时辰左右。
穆相思是个爱热闹的人,但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想热闹了。她向来是个站在仙门流言风口浪尖上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高调了几辈子的人,正是因为那些高调的下场都不怎么好,让她有些后怕。怕自己被那么的关注,又引来什么劫难。
季轻诺当日在太徽真人见证的时候就说过,不想让她委屈。从很早的时候,仙门的人就十分轻看她,一方面是因为她魔宫质子的身份,一方面是她对季轻诺的纠缠。一个女子如果对男子过分纠缠而得不到回报的时候,人们便会用各种难听的话语来讽刺。
不知廉耻、倒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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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即便是得到了回报,人们也不会改变曾经的看法,无论在其他方面她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强大,但他们还是能在这一个缺口上嘲笑诋毁。
所以他要明确的告诉那些人,穆相思是他轰轰烈烈昭告天下,三媒六聘光明正大娶回来的妻子,而不是他们口中所说无名无份一味倒贴的妖女。
穆相思心中是高兴,但觉得……似乎太过了。她以为魔宫和凭云那么远,会安排她到凭云附近住下,然后当天再迎娶到凭云。季轻诺一开始也是这么筹划的,但被镜言给否决了。
“师尊,你说的轰轰烈烈,难道就是从凭云的这走到凭云的那吗?”
镜言似乎已经筹划了很久,自信满满神秘兮兮的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八抬大轿自然是少不得的,但路途遥远,估计要抬几个月才到。所以镜言的提议是走空路,让八名仙修御剑抬着轿子去迎娶。
“……”听完镜言的话,穆相思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懵了。
这……未免也太招摇了吧?何止是招摇……简直……简直都无法形容了!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穆相思心里纠结,她想低调一些,可这种高调到令人发指的事情……她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所以她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赞同了镜言的筹划。
于是,迎亲当天,俗世之中所有人都能看见天空之中有一行迎亲的队伍从凭云的方向飞向魔宫的方向,又从魔宫的方向飞向凭云的方向。如同是一道夺目的霞光,让所有见到的人都不忍移开目光。悠扬欢动的丝竹之声也伴随着红光的移动而传到每一个地方,这样的奇景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不由感叹。
迎到凭云的时候正好是傍晚的时候,穆相思一路坐了两个时辰,只觉得腰酸背痛,刚下地就不由伸了个懒腰跺跺脚,把在场观礼的人都给惊到了。她视若无睹,与季轻诺一同走了进去。
礼堂设置在钟林峰,队伍穿过广场走到大殿,大殿之中一片喜庆的红色。隔着红纱盖头,穆相思悄悄的将殿内的人打量,大多数人她即便是叫不上名字也是有些印象的。
穆相思脚下的步子停了一下,她在那些脸孔之中见到了……小负?
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晃眼的瞬间,让穆相思以为是看错了。
锣鼓喧天,张灯结彩,整个凭云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前来观礼的仙人们互相打招呼,有些仙人的身份已经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了,比如曾经的凭云掌门镜闻,因为是最早渡劫飞升的仙修,所以暂时坐上了天帝的宝座,至于将来究竟如何,等飞升的人多了再商议。
红缎带被两位新人拿在手中,季轻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到魔宫做客,穆相思与他一路走着返回扶摇想在路上听听人们对于扶摇的看法。他变作了一个游侠,她也变作了一名女侠,为了遮挡他眉心的朱砂变出了一条红色的抹额,他伸手去接却被她拉住。
问他像不像是姻缘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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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陆媛见了他们竟是先吓了一跳,这让两人有些疑惑。
胡不疑稳定下情绪才打招呼,道:“恭贺两位喜结连理。”
“师尊的魂魄虽然修复,但在去往往生时出了些意外。”季轻诺告知了陆媛一声。
“世事难料。”胡不疑不敢多说,多说多错容易被发现破绽,直奔主题,“原本想再等两天与你们开口的,免得坏了你们心情。”
“何事?”季轻诺眉头微皱,如今天下太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祸端才是。
胡不疑叹息一声,故作为难的说:“我之前遇到了那只可恨的狐妖,与他交战时被咬伤,结果……”
“如何?”穆相思很好奇的问了句,说起那只狐狸她最后的印象还是在昆仑山,那只狐狸罪有应得早了天谴长了人面疮,日子应该不会好过。
胡不疑低下头,避免被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恨意,说:“结果不知为何……我身上长了一个毒瘤……我自己是瞧不见,大夫说那毒瘤长了一张人脸。我想那不就是书中记载的人面疮吗,我隐居深山未曾作恶……定是与那狐妖有关!”
穆相思双眉紧蹙,道:“人面疮这东西记载颇多,但真见过的人很少……单书上而言未曾说过能转移,或者被传染。会不会是弄错了,可能只是普通的肉瘤。”
“若是如此再好不过,只是寻常大夫看一眼都吓得半死,哪还敢救治。何况自从长了这东西,我的灵力也一天不如一天,无奈之下只能来寻求两位前辈的帮助。”胡不疑说的声泪俱下,十分恳切。
穆相思看了眼季轻诺,毕竟行医济世的这种事情她是没兴趣的,也不在行。若真是人面疮,想要去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人面疮是天道的惩罚,想要去除惩罚就得要有高于天道的力量。
“我知晓了,此事你无需多虑。”季轻诺答应了这个请求,念及这位散仙照看师尊残魂多年,心地善良,应该得到好报的,“你且在凭云住下,去除人面疮需要准备药材,大概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多谢前辈……多谢栖云真人……”胡不疑连连道谢,等他们走开之后便坐下安心的啃鸡腿了。
凭云的伙夫水平不行,好好的一只肥鸡烧出来的味道总觉得欠缺点什么。胡不疑心中很是挑剔,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他记得自己喝过最好吃的鸡汤,还是在那片不知名的林子里,有个散仙圈养了一些家禽……
狐狸是一个知恩图报的种族,但他这个狐族族长似乎做的并不怎样,不仅没有报恩,还把恩人给杀害了。那又怎样?胡不疑不屑的冷哼一声,恩人的命能比自己的命重要吗?
他奢求过很多东西,却什么都没得到,现在也就只能求保住自己的小命了,为此牺牲一位恩人又如何呢。
胡不疑心情大好,看来他们两人没有认出来他是假冒的。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宴席也逐渐的散去了,各峰的弟子留下来收拾,客人们一一道别离开了凭云。看着白天热闹非凡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冷清,竟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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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该走了。”镜闻过来打了声招呼,感慨良多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凭云来,凭云就是他的家,他从来没有要想过离开凭云,只是一切都在向前发展,无论是师尊那一辈还是他这一辈,都将逐渐的淡出人们的视线,而他们的后辈已经站在世界的大台上,未来是属于他们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任何的挽留。
“珍重,勿念。”作为师尊,季轻诺还是说了一句话。
镜闻点头,又去和镜言道别。他们原本是两个不认识的孤儿,因为处境相同认作兄妹一同流浪,又一同被收入凭云门下。不是兄妹却比兄妹更亲,那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俨然像是手心和手背难以分离。镜言因他渡劫飞升而喜,也因他入了天界很少再有下来的机会而悲。
“师兄,保重。”
“师妹,保重。”
可是到头来能说的也无非只有一句“保重”。
送别了宾客故友,两人回了翠竹峰。
季轻诺眉头微蹙似乎是有心事,穆相思见了伸手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说:“怎么?后悔了?不开心了?”
他笑了起来,拉她坐下,说:“你又胡闹。”
“我怎么就胡闹了。”
“方才见到陆媛觉得有些奇怪。”
穆相思微微挑眉,道:“说说看。”
“你前段时间潜心修魔,我也修习了一下测算之术,尚未能达到师尊的水平,却也能借此看到生死。”
穆相思愣了一下,问:“你看到什么了?”
“陆媛寿命已终。”
“嘶……”穆相思吸了口冷气,说,“她为了解人面疮而来……难道?她是胡不疑所化?!”
季轻诺点头,认同这个猜测。
“这混账玩意又在打什么主意。”穆相思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要不是他当初想打开冥界大门,忘忧也不用受那冤枉罪。”她想起当年在泰山下的洞窟里所见,为那些无辜的亡魂和忘忧感到愤慨。
这话到了季轻诺的耳中却让他有些醋意,虽然已经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听到她为其他男人抱不平总归还是有些在意。
“既然你看出有问题,为何还要答应替他去除人面疮?”
季轻诺微微摇头,说:“我只是答应了要去除人面疮。”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穆相思在脑海里过了两边,浮上一个了然的笑容。只是答应了要去除而已,去除之后会如何,那就得看胡不疑的造化了。
“哈,小师叔,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坏的时候!”穆相思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不过,我就喜欢你使坏的样子~”
新婚燕尔,红烛罗帐。
千金春宵,被翻红浪。
饶是已经修了魔的身躯,在季轻诺忍耐许久毫不克制的情况下还是腰酸背痛。
已经日上三竿,穆相思还是躺在他的怀中一点要起来的意思也没有,两人的肌肤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屋内的沉香味让人格外的心安。穆相思拉着他的手移到自己的肚子上,说:“小师叔,你如此不知节制,是打算要孩子吗?”
季轻诺没有应声,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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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静静的躺在一起,没有再说什么话,彼此的心却都很平静安详。
一直到听到有剑啸声向着翠竹峰来,两人才收拾穿好了衣服。
来的是堇色,也是为了陆媛人面疮的事情来的。
看来堇色也是不知情被胡不疑欺骗了,穆相思将猜测告诉堇色,堇色当即愤慨,抽出佩剑就要杀过去,被季轻诺给拦住了。
他说:“朱雀大仙不必急于复仇,恶有恶报。”
“恶有恶报?胡说八道,若真有报应怎么能让他活到现在?!他冒充陆媛的身份,恐怕陆媛是凶多吉少了!”
“别急,小师叔已经有办法治他了。”
“什么,你们还要治他?”堇色压不住心里的怒气,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们。
穆相思愣了一下,解释说:“我说的是整治他,不是医治他。”
堇色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说:“你们打算如何?”
穆相思神秘的笑了笑,没有告诉堇色。
要去除人面疮,需要筹备不少的药材,好在现在凭云是仙门之首,基本上需要的药材都能在这里找到。
等一切筹备好之后就通知了胡不疑,胡不疑不敢怠慢,时时刻刻的模仿着陆媛的神态动作和说话的语调,已经知道了这个“陆媛”可能是胡不疑所化,再看他的动作神态就能发现一些异常了。
“多谢两位前辈搭救。”胡不疑十分感激的说着,说得是那么诚恳,穆相思几乎都要相信了。
甚至以为他已经改过自新了,可是一想到陆媛可能已经被他杀害,便又感叹狐狸果然是狡猾可恨,骗人的技术一流。
季轻诺先是在地面画下阵法让胡不疑坐进去,然后在将熬制好的药汁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洒在胡不疑的身上,他解了上衣裹着前半身,将后背露出来,上面赫然一个狰狞恐怖的人脸,五官居然还会有表情,十分的渗人。
穆相思上一次见这东西的时候不过掌心大小,如今已经有两只手的大小了,可见这三百年里没少吸收胡不疑的力量,不过那也都是他活该,自找的。
随着咒语的念动,药汁一点点的洒在人面疮上,上面的五官出现了痛苦的神色,疮上逐渐的鼓起一个个的肉包,就像是沸腾时水面的气泡,一点点的胀大却没有爆开。胡不疑的表情也很痛苦,疮的变化拉扯着他的皮,让他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啊啊啊——”胡不疑痛苦的嚎叫,双手的指甲在地面画出了几道印子。
穆相思看在眼中一点同情都提不起来,而堇色则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再砍两刀,为了避免被胡不疑看见他们的表情,他们都站在胡不疑的背后。
人面疮膨胀之后便迅速坍缩,变成一张空空的皮悬在后背上。胡不疑也逐渐的从痛苦之中回过神来,手向后摸了摸原来的位置,整个人都感觉轻了不少。他忍住大笑的冲动将衣服穿好,道:“多谢两位前辈。”
“不必客气。”季轻诺应了一声,面色淡漠,说,“你若无其他事情可在凭云多休息几日,等身体恢复了再走。”
“如此就多叨扰了。”胡不疑十分感激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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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见自己的背后只能用去触摸一个大概,似乎……比之前的还要更大了些?
难道这东西连神魔都无法去除吗?胡不疑想要回凭云,再让季轻诺帮忙。
“……”跟在后面的堇色将这一切清楚的看在眼中,差点惊呼出声。
巨大的人面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胡不疑浑身的皮都紧收了起来,人面疮膨胀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就不动了,却圆滚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炸开,胡不疑痛苦万分却连移动步子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之间,人面疮的嘴巴大大的张了开来。
无数道怨气从里面出来,变成了一个个没有身体的人头,全部都是双眼血红的盯着胡不疑。随着出来的怨气越来越多,人面疮再一次的干瘪下去,怨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多到凭云悬挂在山腰的金铃都发出了响声。
那些头颅有秩序的扑向胡不疑,将他的肉一口口的撕咬下来,整个树林里充斥着他的哀嚎惨叫。
画面实在是惨烈,哪怕是一心报仇的堇色也都看不下去了,她移开目光,一直等到那边没有了声音才重新看过去。怨灵们吃了仇人的灵魂,一个个的都钻入土地消失不见,可能是了却了怨恨去冥界了。
不管怎么样,这作恶的妖狐也算是伏诛了,可她的同僚也回不来了。
随着婚宴的结束,附近镇子上往来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少,客栈也都纷纷空了出来。店家吩咐人好好打扫,人一多灰尘泥土就多,得打扫的干净细致一些。
“是,知晓了。”小二不耐烦的应了一声,一间一间的打扫过来。
在打扫其中某一个房间的时候,发现床底下有个白绒绒的东西,还以为是外面的野猫跑进来了,结果发现是一只白狐。
白狐已经没了生息,身体却还带着一点温度,就像是才死不久。白狐这种东西在民间的传说之中都是带着灵性的,小二有些害怕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店主。
店主也是个神叨叨的人,不敢乱丢更不敢留在店铺里,结果被过来打酒的屠夫看到了,就直接要走了。
屠夫将白狐的皮毛剥了下来,换了不少的钱过日子,至于狐狸肉则直接剁碎了烧汤,发放给了街上的乞丐。
堇色回到凭云的时候,季轻诺和穆相思正在查看礼单。
穆相思向来觉得人情往来是件麻烦的事情,看了这礼单更加的确定自己的想法,她和季轻诺打算到处走到处玩,可不想被这些琐事给限制了,所以嘛,就自然而然的交给小辈去管了。
“子终呀,你如今也是大门派的掌门了,这种小事就不用跟我们说了。”
“……是。”花子终只能点头称是。
穆相思看向季轻诺,想问问他的意见,却发现他正认真的看着礼单,道:“小师叔,你怎么对这有兴趣?”
季轻诺笑了笑,将手里的礼单交给了她,说:“你看看这张礼单。”
乍一看也没什么特别的,穆相思不明所以,一个个的看下来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地方,她当即就愣住了,转而脸上浮现出一种释然的笑容,让花子终也不由好奇。
“这礼单有什么问题吗?”
穆相思摇头,问题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有三个人送了贺礼来,却都没有进来喝一杯酒。
黄藤、血爹、墨染。
“没问题,一切都交给你了。”穆相思笑着将礼单交给了花子终,正想和季轻诺离开,扫见了走过来的陆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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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傻小子是个半吊子修仙的,能让他修到金丹期真是不容易。
穆相思走了过去,调笑道:“阿弥陀佛,寿音寺允许带发修行了?难不成是个酒肉和尚?”
陆峥星见了她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说:“大仙,你就别笑我了,就头发不想剃而已……我已经吃素很久了。”
“阿弥陀佛,我不笑你就是了。”穆相思虽是这么说着,但笑也还在笑着。
穆相思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寿音寺是不是有个叫……叫维德的?”
“是啊,你这都知道?”
她只是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重生时江城有一户人家遭遇了变故,虽然她一点也不同情那家人,只是很好奇那个幸存的男孩现在如何了。之前因为和女子私通而被罚面壁,看他修为不深,当时惠恩又被杀,新上任的掌门将他赶走的可能很大。
“那小和尚我看着挺有眼缘的,他现在如何了?”
“他呀,还行,负责寺里的布施之事。”
那倒是个不错的职位,或许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走了。”穆相思看了一眼季轻诺,季轻诺淡淡点头。
陆峥星若有所思,道:“好。”
离开之前,两人与牧大娘知会了一声。
牧大娘自从知道牧丝儿的身份之后,心中总是患得患失。她对于神仙而言,不过是劫难之中的一个过客,在凭云生活的这些日子里,让她更加的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多希望丝儿还是那个痴傻的丝儿,那样的话丝儿只有她这个娘,而她也只有丝儿,她们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和乐安稳。
但牧丝儿恢复变成了穆相思,她有一个大圈子,她是凭云的创立师祖,也是魔宫曾经的尊者,她数百年前叱咤风云是传说中的人物。牧大娘为这一切感到骄傲,心里却很空。因为越是那样传奇的人物,离她这等普通人越是遥远。
听到了穆相思和季轻诺要离开的消息,更是让她心中无比的难过起来。
“两位神仙……我有个不情之请……”牧大娘艰难的开口。
穆相思听她如此称呼,道:“您终究是我的娘,不必如此的。”
牧大娘摇头,说:“我听说神仙有让人忘记事情的法术……能不能给我用,让我回去吧。”
“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丝儿,虽然你现在已经不是丝儿了,可我总还想着我的丝儿。”牧大娘说,“让我忘了这件事情吧,让我回去吧。”
穆相思看着她许久,道:“好。”
季轻诺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她,随意也了然了。
当天他们就带着牧大娘回了江城。
这一个所有变故的开端。
给她施展了忘记的法术,她记忆中的牧丝儿仍旧是她痴傻的孩子,还愁着会嫁不出去。
用法术变了好几个仆从和轿子出来,三人三顶轿子从城西出发一直抬到城东,按照大户人家省亲的规矩一路向着山脚下的小屋行去。街上的人见这仗势,还以为是谁家远嫁了豪门的小姐回来省亲,结果在轿子里看见了牧大娘。
然后又瞧见了一个美艳动人却神情痴呆的女子,惊得众人纷纷合不拢嘴,那傻丫头常年泥巴糊脸谁能知晓竟有这般出众的容貌。接着他们又瞧见了第三顶轿子里的人,应该便是牧丝儿的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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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似牧大娘那般掀开了帘子和人打招呼,也不似痴傻的牧丝儿探着脑袋,他平视前方坐的端正,只因有风吹起侧帘时才被人瞧见了。
“天啊……不可能吧……”人们纷纷为眼前所见的场景而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江城被人瞧不起了一辈子的痴傻,居然嫁了一个这么好的夫家?为何之前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消息?
省亲的队伍一直到山脚下的小屋才停下,围观的人也远远的跟到了附近,牧大娘很是满意自己的女婿,但女儿和女婿只是送她回来,很快就又要走了。说起来她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这位女婿是干什么的?她怎么一点嫁女儿的印象都没有?
那些仆人留了下来,除了仆人还有一马车的金银,足够她花一辈子的了。
季轻诺和穆相思将人送达之后,则骑马起来了,引得围观的人一阵惊呼。
“牧大娘,那是你家女婿?”
“哼。”牧大娘心中得意极了,道,“是又怎样,我家丝儿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她远远的看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女儿和女婿,心中十分宽慰,但也有一点点的难过,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今后怕是见不到了,不过看女婿应该不错,不会亏待丝儿便是了。
牧大娘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牧大娘用银子在镇上买了间宅子住下,那些仆从也都跟着,向来厌恶她和那痴傻女儿的镇民们也纷纷改变了以往的态度来示好。
但是住在镇子上也不全是好处,牧大娘每次路过王宅的时候都会有种心虚的感觉,王家的公子从小就照顾她们家,对丝儿更是爱护有加,而她却将丝儿嫁给了别人。
“牧大娘。”王无忧看见牧大娘却一如既往的打了声招呼,“近来可好?”
“哦好,还好。”牧大娘说着就想离开。
王无忧拉住了她,说:“你不必躲我,我又不怪你把丝儿嫁给别人,那是丝儿自己选的,只能说明是我比不上别人。”
“其实王公子你人挺好的。”牧大娘如实的说了一句。
王无忧笑了笑,说:“可有些事情不是‘好’就真的好,全凭一心观之。”
牧大娘听不懂其中的意思,还在思考,就又听到他说:“陛下赐官给我,明天就是上任的日子了,江城今后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啊?”牧大娘愣了一下,笑道,“好事啊,那边的百姓好福气呀。”
“但愿吧。”王无忧微微摇头,道,“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多说了。”
“哦,好,好。”
王无忧笑了笑,转身回了王宅。
家中父母又与他说起几位朋友的女儿之类的,希望他能看看再做决定,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考虑到王家今后的香火。王无忧还是拒绝了,只身一人走马上任。
他已经做了选择,等这幅皮囊不行了,他就回冥界去,再入轮回。把该忘记的事情都忘记,今后做一个普通的凡人。
仙与魔的恩怨纠葛和他没有关系,天界和冥界将来如何也和他没有关系,心中曾经惦记过的女人,从以前到以后,也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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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孩子对穆相思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不过她一点也不用担心。
毕竟季轻诺有经验呀,当年镜闻和镜言不就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嘛。
好在晚晴也乖巧,很少会哭闹,带起来也不用花太多心思。
晚晴可以说是两人心尖肉,但是随着晚晴的长大,穆相思觉得越来越糟心了。
“爹爹,抱抱~”小晚晴从外头跑进来,打断了正准备亲热的两人,眨巴着无辜的双眼看向父亲。
“……”穆相思整了整衣服,说,“出去玩,爹爹和娘有事情呢。”
小晚晴哼了一声,说:“你们能有什么事,饭不做,地不种,还不和我玩!”
季轻诺无奈的笑了笑,将小晚晴抱了起来,一边走向外面,一边问:“今天这么早就从私塾回来,是不是又逃课了?”
“我才不会和娘一样呢!”小晚晴说着向穆相思扮了个鬼脸。
都说女儿是个小棉袄,怎么穆相思觉得像是个情敌呢。
仿佛是意识到了母亲的视线,小晚晴对着季轻诺的脸亲了一口,很是得意的摇头晃脑看着穆相思。
“……”
穆相思不禁想起刚怀上的时候,她问过季轻诺,说是想要女孩还是男孩,季轻诺说要男孩。
“小师叔,你都是得道的高人了,还重男轻女?”
当时季轻诺无奈的笑着,说:“我是怕你吃醋。”
当时穆相思这样回答的,说:“我是那种人吗,吃自己女儿的醋?”
结果如穆相思所愿,生了一个女孩。
也如季轻诺所说,她真的吃醋了。
还是吃自己女儿的醋!
“死丫头,是不是皮痒了?”穆相思扯了扯小晚晴的脸。
小晚晴哼哼了声,往季轻诺的怀里钻去,说:“爹爹,娘要打我!”
“我还没动手呢。”
“你就是要打我!你羡慕我和爹爹好!”
“……”穆相思咬牙切齿。
“爹爹,刚刚晚晴亲你了,你也亲我一下好不好?”小晚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嘴巴撅起。
季轻诺无奈摇头,看向穆相思,说:“相思,你真要打她?”
“小师叔,打是亲骂是爱,这你应该比我懂。”穆相思揶揄道,“镜闻镜言小时候,你没打过骂过?”
“打人的那是晚娘,你是亲娘,不能打我!”
穆相思不以为然,一边捋起袖子一边说:“我是晚娘没错呀,晚晴的娘嘛,乖,让娘好好‘亲’你一下。”
“爹爹!”小晚晴紧紧抓着季轻诺的衣服不肯松手。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带孩子他没问题,劝架就不在行了。
所以他干脆就不劝了,说:“隐居多年,我们许久没有回凭云和魔宫了。”
这话题换得突然,穆相思愣了一下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晚晴已经六岁了,到了可以修仙的年纪了。
穆相思换上一幅笑脸,对晚晴说:“晚晴,私塾是不是很无聊呀?”
“是呀。”晚晴警惕的看着她。
“我们带你去修仙,怎么样呀?”
晚晴一下子来了精神,半信半疑的问:“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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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娘是不是又骗我呀?”晚晴还是不信的问了句。
“自然是真的。”
于是一家三口离开了隐居的山涧,回了魔宫。
魔宫勉强算是穆相思的“娘家”,这里以镜言为首的弟子们有七成是女子,听说两位师祖带着孩子回来,一个个的都十分的兴奋。
头一次离开小山村,晚晴也很激动,不多时就跟着门中的姐姐们去玩耍了。
比起上一次见,镜言更加的稳重了,也更加符合一派掌门的风度气质了。
“浮生倥偬,还以为两位师父随缘而栖,不会回来了。”镜言的话语间很是感慨。
他们都经历了从默默无闻到名闻天下,也经历了太平之时和祸乱之时,见证了三界的灾难也为三界的重建而贡献一份力。
与她平辈的人走的走,去的去,比较得意的几位弟子也已经离开自立门户,仙门和魔宫的发展都越来越好,可那些站在高位的人却越来越孤独。
被镜言这么一说,穆相思心中也是感慨良多,千言万语也说不完,可等到想开口的时候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往事不必追忆,将来的路还很长。”季轻诺说。
“师尊说的是。”镜言叹了一声,看向外面广场上正在和弟子们玩耍的女孩,说,“师尊这是打算?”
“拜你为师如何?”穆相思开门见山的说。
“这……好自然是好,可如此辈分不就乱了?”镜言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彩,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穆相思摆手,道:“谈什么辈分。”说着悄悄凑近镜言,说,“替我好好教训她。”
镜言有些哭笑不得。
“我自己舍不得下手,死丫头又总气我,叫她尝尝苦头也是好事。”
“这……”
季轻诺点头,说:“就如此吧,我与相思说不上娇惯她,但总归是带着私心,便是犯了错也总轻饶她。”
镜言笑道:“师尊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敢下重手?”
穆相思想了想,说:“我有主意了。”
所谓的主意就是不道明晚晴的身份,让镜言送往凭云去,只说是捡来的就行,不必优待也不必特殊照顾,全靠她自己的天赋本事。
幸亏晚晴没听到,要是被她知晓了肯定得大闹一场。
哪有这样的亲娘!!居然说自己的孩子是捡来的!!命苦啊!!
于是在众人的哄骗之下,晚晴当做是镜言捡来的孩子,被决定送去凭云修仙。
晚晴一直挺乐呵的,直到出发之前听说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爹爹和娘都不去。怎么听着是要把她给丢弃的样子?
“还是没找到?”
“各处殿宇都找过了,后山也找过了,都没找到人影。”
知道自己反抗也没用,所以晚晴干脆躲了起来。
再难找魔宫总共也就那么一块范围,一处处的排查下来还是能找到的。
最终在死牢底下找到了晚晴,死牢已经废弃很久了,石门上破了一个洞,晚晴估计就是从那里钻进去的。
找到她的时候正哭得伤心,小脸上梨花带雨的看着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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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将她抱起来,心里也有些不舍得,说:“别哭了。”
“呜呜呜娘你不能不要我呀!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抢爹爹了!”小晚晴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双眼通红全是泪水的看向季轻诺,“爹,你劝劝娘呀,怎么能扔了我啊,呜呜呜……”
季轻诺拍拍她的脑袋,说:“只是去凭云修习罢了,和你上私塾是一样的。”
“不一样、不一样!”晚晴不愿意听,整个人都在晃,“你们扔下我就想跑了!”
“咣——”晚晴的衣服里掉了一面镜子下来。
镜子的背面是精美的纹路,中间镶嵌着一块血玉,镜面平整光滑却是映不出任何的画面。
季轻诺将镜子拾起,疑惑道:“晚晴,谁给你的镜子?”
晚晴眨了眨眼睛,委屈道:“就在这里捡到的……”
被镜子分散了注意力,晚晴也不闹了,眼中也带着好奇。
穆相思看向地面,只有一个被毁掉的阵法,从凹凸的砖面猜测,这个镜子应该是被埋在了阵法下面,而阵法被毁后也没人特意的来观察过,再加上死牢废置就更加无人问津了。
不仅仅是穆相思,季轻诺也不知道这面镜子的来历,凭感觉应该不是凡品之物。
他暂时将镜子收好,等得空了再去翻翻古籍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找到了晚晴,便带着她去了镜言那。
小家伙一脸的不乐意,撅起的嘴巴都能夹断筷子了,看谁的眼神都是格外的不友好。
任别人怎么劝她,只是去修习而已,等学有所成了就能回家了,爹娘不是不要她……
“哼,他们就是不要我了!嫌我碍事!”小晚晴又气又恼,想在大殿里寻找爹娘的身影都没见到。
镜言早些时候已经传书给凭云说明捡到了一位天资不错的孩子,想要送去凭云修仙。如今的掌门花子终是镜言的师侄,对师叔的话自然很放在心上,便让自己的得意门生来魔宫接人。
担心被人认出身份,所以季轻诺和穆相思都变幻了身形。
差不多快到时辰的时候,大殿外总算是有了动静,弟子来通报说凭云的仙修过来接人了。
借着便有三名身着凭云白衣的仙修走了进来,恭敬的站立在大殿之上,向着座中的几人施礼,同声道:“拜见师叔公,拜见诸位师伯师叔。”
听着小辈的小辈们用如此大的辈分称呼镜言,穆相思觉得若是凭云再往后发展几百年,辈分估计都要分不清了。
晚晴原本绷着一张脸,见到了过来几位仙修不由舒展开了眉头,盯着一动不动。
穆相思顺着晚晴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站在带头师兄那位弟子眉目清秀,风轻云淡,但举止有礼温润。
她走到晚晴的边上,揶揄道:“不如别去修仙吧?留在魔宫如何?”
晚晴瞪了她一眼,说:“我要好好修仙不辜负众望!”
“哈哈哈。”穆相思拍拍她的脑袋笑了起来。
于是,原本又哭又闹不想去凭云的晚晴,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小辈的小辈给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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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却能笑得这么开心,坐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是姿色平平,一个普通的农妇,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这么想着,可小负也不禁的想起曾经的自己。
他们认识的时候,在他眼中的她也不过是个落魄的小仙,可他还是为她舍弃了那么多。
她以前拥有过,也是她亲手把拥有的东西摧毁了,现在后悔,没用。
“谁在那呀?”院子里的女人瞥到了门口的人,不禁唤了一声。
“来客人咯!”有些痴傻的少女砸吧着嘴,跑过去将门打来,将来人细细打量。
小负也将她打量看得出有几分眼熟。
“姑娘你找谁?”女子娴静的声音如同是春水涟漪。
“我……”小负看向齐贞的转世,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点的熟悉感,投过来的眼神只有对陌生人的疑惑和少许的警惕。
这一刻小负再也撑不住了,两眼闭上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说:“我丢了一件东西……找不回来了……”
陌生人站在自家的门口,好端端的突然哭了,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瞧她的样子不像是有毛病,可能真的是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吧?
男人放下手里的菜,随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说:“是出了什么事情了?瞧你不是这个村落上的人,是来投亲找不到人了吗?是行礼丢了?”
曾经爱过的人完全不记得自己,却又给予对陌生人的关心,这让小负满心的苦水更加泛滥。
她只是不断的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痛苦再后悔,也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
她做了太多的错事,她为了所谓的道义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纷纷的推到了对立的位置。
对自己的爱人齐贞是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季轻诺也是这样。
“这位姐姐,你别哭了,有什么委屈慢慢说。”女子的肚子微隆,显然是已经有了身孕,她小心的去搀扶小负,说,“坐下吧,有事坐下说。”
小负不断的抽泣,只觉得心如刀绞。
恨自己当初的所为,也恨自己这么多年后为什么还要去在意,既然做了绝情的事情为何不能绝情到底。
非要花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找他的转世,找到了,然后呢?就看着他如今夫妻恩爱,家庭和睦。而所有的美好与幸福,都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她原本是可以有的,是可以有的!
为什么她会失去,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她心中的怒意代替了悲凉,恨恨的看着身怀六甲的女子。
女子被小负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躲到了夫君的身后。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男人将妻子挡在身后,十分警惕的看着小负。
小负死死的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出一点点的熟悉,可是,没有。
“原本应该是我的啊……”小负声音沙哑而绝望,甚至还带了一些祈求。
她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怜了,无助彷徨不知所措,哪怕眼中带着狠意,也仍旧让人心头触动。
可是男人的心十分坚硬,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所以一点也不想对这个看似可怜却眼神凶狠的人表露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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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负是真的死心了,她仰天长叹一声,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村落。
她还有什么呢,只有那些只属于自己的记忆了吧?
她也不禁好奇,为什么一个可以为了她放弃神籍落入轮回的人,却也在进入轮回之后再没有半点的执念?
他当初是否知道自己的动机,是否知道那是一个圈套?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无从得知了。
小负想着回到冥界也入轮回算了,可她又不愿意放下记得的那些事情,她不愿意成为一个卑微的凡人,因为生老病死而痛苦纠结,因为饱暖饥寒而奔波。
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孤独,并且无法终老。
镜面停留在小负孤独离开村落的背影上,一点点、一点点的,渐行渐远。
穆相思松开施法的手,她习惯的倚在季轻诺的怀里,感慨良多,道:“一步错,步步错。”
季轻诺也是轻叹一声,对于这位只剩下血缘关系的母亲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有的对,有的错,但在结果揭示之前,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所坚持的是正确的。
“小师叔,我们成婚的那天,我好像有见到她。”穆相思随口提了一句,那天不敢确定,毕竟也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表态。
按照俗世一贯的理论,为人子,他应该关心一下这位母亲。
可他知晓,谁的关心都没用,她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关心和同情,而是从自己亲手画的牢狱之中跳出来。
她如果自己走不出自己心中的牢笼,谁也帮不了她。
出于好奇,穆相思又重新施咒查看。
这一次她想看的,是忘忧。
人世之间最难解释的两个字,大概就是缘分。
她和季轻诺属于有缘有分,而和忘忧则属于有缘无分。无论是仙门还是俗世之间,唾骂鬼王白尸的大有人在,但真正会喜欢她的人却很少,她想,这应该也是她对忘忧的态度特别的原因吧。
镜中逐渐的出现了新的画面。
离开了江城后的忘忧遵照圣旨走马上任,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州做官,为人清廉公正,口碑十分的好。只是已经年过七旬,膝下未曾有过一儿半女,这么多年更是连妻妾都未曾有过。
穆相思停止了施法,没有继续看下去。
“为何不看了。”季轻诺抱着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的拂过她的脖子。
她回头看着季轻诺,说:“我怕你吃醋。”
这是一句玩笑话,怕他吃醋就不会当着他的面看了。
所有不能给出回报的感情,最好的状态就是不知情。
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她都不可能回报忘忧的感情,与其把那些恩怨纠葛情深义重弄清楚给自己压力,还不如什么都不知晓。
“我是吃醋了。”季轻诺知晓她心中所想,也帮着转移了话题。
穆相思笑了起来,转身坐在他的怀里,习惯的勾着他的脖子,柔声道:“我是你的,你还吃什么醋?”
他轻轻的啄了一下那片薄唇,也说:“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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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在身边的时候嫌烦,送走了又怪想念的。若是去凭云接回来,不就是半途而废了吗?不接回来只是去看望的话总得表明身份,那小家伙就得不到锻炼了。
穆相思百无聊赖的逗弄着池子里的鲤鱼,看见季轻诺正捧着几卷书籍走过来。
她走上前眨巴着眼睛,故意用很腻人的声音说:“相公~”
季轻诺被吓得手一抖,手里的书卷差点掉了。
他将穆相思打量,还以为是魔宫的哪个魔怪变化成了穆相思的模样。
两人成婚多年孩子早就会打酱油了,但穆相思总还是习惯用以前的称呼来唤他。
“你又想如何?”
“我只是叫你一声,你怎么觉得我一定有事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话,季轻诺也就没说出来,只是顺着她的话说:“既然无事,我……”
“有事!”穆相思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次开口,说,“晚晴被送到凭云有一年了,过几天又是凭云的收徒大会……我想去一趟凭云。”
若单纯的只是去凭云,她绝对不会如此神秘小心。
季轻诺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去凭云拜师好不好?”穆相思挑眉,似乎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
两人都是凭云的祖师,去凭云拜师不是折煞了小辈们吗。可穆相思向来是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放弃的人,此时不依从她,只怕是会又想个其他办法。
他无奈叹息,道:“那就去吧。”
“哈哈哈。”穆相思轻轻的保住他,说,“果然小师叔对我最好了~”
穆相思帮他分了一半的书卷抱着,一边走一边规划关于去凭云拜师的事情。
既然是要去拜师,就得改变身份,普通的形象还不行,最好得是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孩子,这样接近晚晴也要更容易一些。
原本是想变化成差不多六岁时的模样,但想着他们两个又不是真的是去拜师,年纪太小的还得从基础学起,自己能分配的时间也要少些。最终决定下来还是化作十六岁的模样,反正凭云的弟子们又不知道两位师祖十六岁的时候长什么样。
事情定下来之后,与镜言说了一声,只说是要出远门去玩,没把真实情况告诉镜言。镜言性格虽然比起镜闻要随意得多,但在礼仪辈分这件事上还是很注重的。
两人直接驾云去了扶摇山脚下,收徒大会还未正式开始,已经有不少的人在上山了。陆陆续续下来的也有,能在大会之前被留在山上的,只有天资卓绝的孩子。
“小师叔,我都快记不清你年纪轻的时候长什么样了。”穆相思扯了扯他的脸,“从小就是个好苗子,难怪能被我看中。我就喜欢你这又能又干净的模样。”
季轻诺移开了她的手,说:“莫闹。”
“哼,现在跟我矫情了,你浑身上下……老娘我哪里没摸过?”穆相思笑着凑过去就想亲亲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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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拜完了师才知道,晚晴是跟着师兄师姐们出去游历了。
“哼,小小年纪就被美色所迷,那些师兄里肯定有去魔宫接她的那位。”穆相思恨铁不成钢的恒了哼。
季轻诺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都说女儿随父亲,晚晴倒是随了你。”
穆相思将这句话细细品味,不禁瞪了他一眼,说:“小师叔,你这是在笑我?笑我为美色所迷?”
季轻诺果断道:“自然不是。”可眼中的笑意仍旧存在。
两人所拜的师父说来也巧,是碧秀峰的峰主。
穆相思心中不禁感慨,自己和这山峰还挺有缘的,只不过以前那时候是孽缘,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好的缘。
男女弟子自然是要分开的,男弟子被安排在了学舍的东边,女弟子则安排在学舍的西边,学舍中间是一块晒书的空地,两侧有门拦着,太阳上山时打开,日头西沉时关闭。
原本想着晚晴不再就回去了,等以后再来。
不过穆相思觉得留在凭云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回忆一下当年的求学时光。
“小师叔……”穆相思趁着半夜偷偷翻墙进了男子学舍,借着月光将里面的人打量轻声的唤了一下。
“我在这。”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轻轻的可能是怕太突然吓到她。
穆相思笑着拉过他,两人跑去了钟林峰后山的溪流边上,明月照映下像是无数的银光在闪动。
穆相思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用脚尖打着水花,问:“小师叔,记不记得以前在扶摇过中秋的时候,每年都会放河灯。”
“记得。”
“过了那么多年的中秋,放了那么多的河灯,我好像都还不知道你写了什么呢。”
他回想了一下,微微摇头:“无非是前尘执念。”
穆相思明白他的意思,大概就是关于扶摇的吧。
她跳进了溪水里,拘了一捧水泼向季轻诺,语调带了些生气,说:“哼,反正就是没有我是吧。”
她虽然说话的语调像是生气,可眼睛里又带着笑意。
就知道她又要借题羞他,季轻诺也不反驳,说:“莫要受了凉,上岸吧。”
“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好吧。”穆相思向着他走去,却是将他拽进了小溪之中,两人一同跌在了溪水之中。溪水很浅,只能到脚踝之上,即便是跌倒了也不会有危险。
“又胡闹。”季轻诺看着变成落汤鸡的两人无奈开口。
“我就说知道你会惯着我,所以胡闹。”穆相思伸出手,季轻诺先站起来然后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回到岸上,将衣服用法术烘干,就随意的抱膝靠在溪边的树干上。
“小师叔,你知道我许过什么愿吗?”穆相思靠在他的肩膀上,面对着眼前熟悉的山水,仿佛也回到了很多年前。
季轻诺愣了一下,却是没回答。
穆相思察觉到了异样,说:“你知道?”
他神色尴尬的点点头。
“你怎么会知道?!”穆相思可完全不记得自己和他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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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如此的紧张,季轻诺淡淡的笑了起来,说:“扶摇的桂花酒是你最爱喝的。”
“这倒是……”穆相思疑惑的仰头看着他,“是我酒后失言告诉你了?”
“嗯,差不多。”
“我都说了些什么?”
他轻咳一声,似乎是很难开口。
单是如此就足够说明她当时所说的肯定不会是好话,穆相思不禁心中一阵郁闷。
“那你岂不是早就晓得我那些念头了……”
“…………是。”
“小师叔,这件事情我是可以解释的。”
“嗯。”季轻诺笑着看她,也很好奇她想怎么解释。
“那时候年纪轻不懂事,所以才会那么说的。其实我一直都是个专情的人,收尽天下美男这样的事情只是说笑而已。”
“你还想过这个?”
穆相思愣了一下,反问:“我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
这下可好,不打自招。
“那我到底是说了什么?”
“你说……”季轻诺张了张嘴巴还是说不出口,若不是晚上,便可看见他已经微红了的耳根。
他不说,穆相思就更加的好奇了,追问道:“说呀,我到底说了什么?”
以他的脸皮实在是做不到把那话复述一遍,只能说:“没什么。”
见他实在不愿意说,穆相思也不勉强,说:“我们回碧秀峰吧。”
虽是回了碧秀峰,却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去了后山将弟子们关禁闭的地方。凭云创立后沿用了扶摇的制度,但也废除了很多原本的惩罚。关禁闭这样的惩罚就改成了面壁,因此这里的小屋也被改成了落脚的地方。
推开小屋走进去,屋子里竟是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灰,看来平时来这里的弟子就不多,也就逐渐的疏于打理了。
穆相思施法将屋子打扫干净,脑海里隐约的回忆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她轻轻的拉着季轻诺的手,说:“如果那天不是你过来找我,我们可能就真的彻底的站在对面了。”
当年她因为偷了碧秀峰峰主朱剑春的“藏书”拿到学堂上戏弄人,被夫子不经意的道出了身份,早来了罪责。而朱剑春恼羞成怒将她关禁闭,因得知她有自愈的能力总是鞭打她。
在那一个夜晚更是起了邪念,那时的穆相思是斗不过峰主的,她都已经做好了死后化为厉鬼复仇的准备,好在季轻诺受了太徽真人的命令前来寻找她。
听她提起当年的事情,季轻诺心中也是一怔。
当年的他根本就不知情,也真的以为她不穿衣服是因为特殊的癖好,毕竟朱师兄也是峰主之一向来德行皆备,而关于穆相思的坏话却有无限。随着年龄的增长,知道的事情也多了,就对当年的事情都产生了怀疑。
如今向来竟是一声冷汗。
穆相思性格随意大大咧咧的,但如是受了侮辱必定要报复,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将自己变成厉鬼是完全可能的。
如果当年晚来一步,或许她只能的就站在了对面,一个伤人性命的邪魔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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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事情一旦回想起来只有无限的唏嘘,每一件事情都有值得惋惜和庆幸的地方,如果此时再问当年的自己,又怎么可能料想到他们会走到一起呢。
毕竟她本来所抱着的念头无非是玷污仙门罢了。
季轻诺握紧了她的手,说:“相思,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嗯?”穆相思疑惑的应了一声,“我知晓,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定定的看着她,眼中流光微动,说:“许多话我也都不曾与你说过。”
“嗯。”穆相思安静了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他只是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穆相思不乐意了,不由开口问:“你不打算细说?”
他张了张口似乎觉得有些羞赧,都是成百上千岁的人了,在向所爱的人面前却仍旧会感到羞涩而退却。
“扶摇出事之后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当身处于光鲜之中,所见到的一切也都是光鲜亮丽,当落入尘土之中,所见到的一切也都带了黑暗。但你是……”他顿了顿,还是觉得有些开不了口。
穆相思很有耐心的等着他说下去,也不催促。
“但你是那时黑暗里的一道光……”说完,他竟不敢去看她的目光。
哪怕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吐露心声的时候也会有些胆怯。不过穆相思一点也不害羞,她很少听到季轻诺说什么甜言蜜语,她也不爱听那些听着很虚的东西,两人可以并肩走下去就是最好的表白了。
不过他此时若是想要说,她也十分的乐意听。
等了一会,季轻诺又说:“九重台一事我悔恨多年,只恨自己太过渺小无能为力。虽是应了守你百年复活,却也失信未能守诺……后来更是得知,的确是我道出葬身处,也是我告知了自己亲手下的阵法禁制。”
穆相思微微晃神,没有说话。
“心中悔恨但求一死,未死却放出了心中的憎恨。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他回想往事,眼中仿佛有隐约的光泽,“我想将你留在身边,又知晓你我立场不同,迟早会有对立的一天……”
“可是真到了那天,我又做不到要站在你的对面,我亏欠你的太多,若是再不还就没有机会了。”他静静的看着她,话一旦起了个头说出口,后面的话就都好说了。
“可你还是那样,总是想着要让我亏欠你,让我记住你,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亏欠别人。不是的,便是不亏欠你,我也记得你……一直都记得你,我不怕亏欠别人因为我还得起,可亏欠你的我无论如何都还不完。”他将她拥入怀中,说,“有些话我可能只说这一次,我也知晓你从不求口头上的承诺。”
穆相思轻轻点头。
“我在意你,我喜欢你,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穆相思笑了起来,说:“小师叔,你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呀~”
季轻诺这一次没有被她羞到,竟是亲了一下她,他微微弯腰两人额头相抵。
“轻诺不轻诺。”
她明眸微眯,回亲了他一下,说:“相思长相思。”
人们都说镜花水月最美好,可以是一场空。
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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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三界之中最惊天动地的事情是什么,很多人都会说是神魔与无名小仙的事情,有人为之感动,有人为之歌叹,可背后隐藏的阴谋却让人无奈。
但是在那件事情之前,其实还发生过另一件事情,人们对此的印象就要淡许多,因为故事发生在两只动物身上。
龙和凤凰。
龙凤曾经是不能位列仙班的,他们和其他的动物一样,撑死只能成妖。
成妖算是运气好的了,运气不好的连妖都不能做,只能做天界宴席上的食物。
龙一开始不是龙,而是大地之上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黑蛇,修炼多年成了蛟,后来越过龙门才成了龙。
风一开始也不是风,而是山林之间一只再常见不过的麻雀,修炼多年成了鸠,后来历劫重生才成了凤凰。
这两只不起眼的小动物,在做出惊天之举之前,谁也没有关注过他们。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身份,天界都是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可能关注到呢。
对于蛇而言,麻雀也是一种食物。
但是为了修行,他们选择了相互扶持,随着时间的流逝,蛇对麻雀的敌意一点点的减少,可麻雀对蛇的警惕却从未消失,哪怕很多年后他们变成了龙凤也是这样。
“凤凰,我今年渡过了劫就能拜托妖龙的身份了。”变成了龙之后的蛇少了一分冷血,明明修为大涨,心境却是越加的回去了,总爱跟着凤凰。
“那可真是太好了。”凤凰高兴的应了一声,眼中的神色却十分敷衍。
一年之后,妖龙渡劫成功飞升成了神龙。
四海一片欢腾,神龙的诞生意味着龙族的命运将发生极大的改变,他们可以摆脱天界盘中餐的命运了,然而龙族们忘记了一件事情,那条神龙并不是本族所生,它是一条脱胎换骨后的蛇。
所以它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的站在龙族的利益上。
“凤凰,我如今是四海之主了,跟我回龙宫去吧。”神龙渡劫之后再次找到凤凰,凤凰也渡过了劫飞升到了天界。
“不。”当时的凤凰只说了一个字,可她的眼睛却像是有无数的话想说。
她最美丽的就是那双眼睛。
以前神龙总是叫她麻雀,她听着总是会生气,便改成了以凤凰称呼。
“你要留在天界?这里的人曾经如何的指责过我们,认为我们是试图逆改天命的妖孽……我们努力修仙渡过劫难,为的可不是与他们同流合污啊!”
凤凰还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那时神龙才知道,他们两人是不同的,走的从来就不是一条路。
他要修仙是要证明自己,证明天界神仙们的偏见是多么可笑,他变得和他们一样的强大,却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可凤凰却说,她从开始到现在,修仙都只是为了追随某位上仙的步伐。
“可你与我说时,并不是这样的。”
“你我结缘双修,为的只是修行,什么样的理由根本就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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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只是恨恨的看着她,回到了东海,但是心中的愤怒却从来不曾消失,他总是想起那么多年的互助扶持,他甚至希望凤凰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留在天界。
他想了很多,可能是天界的人容不下他这位突然蹿上神位的神龙,所以想要用凤凰来制约他。
也可能是龙族出了问题,而凤凰为了帮他答应了天界的什么要求。
他想了很久,每一个想法都是一段两人相恋却不得不分离的桥段。
直到某一天,天界发来请帖,说是凤凰和喜欢的那位上仙要成婚了。天界向来是禁红尘之事的,尤其是神仙和其他物种,更是被列为禁忌。
凤凰是以妖身渡劫成仙,天帝和天后却为其开了一个例外。
无非是想要笼络其他以妖身修炼的未来神仙们。
成婚的那天神龙去观礼了,见到凤凰满脸笑意,眼中全是幸福。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自作多情,没有阴谋也没有割舍,只有一个外人的自以为是。
从那之后,神龙就一直待在东海没有出来过。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流言传出,说东海底下的龙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喜欢抢别人的老婆。
“大王,昨天抓来的那个女人跑了。”
“跑了就跑了,跟我汇报做什么?”
“可龙宫结界外面就是深海了……她一个凡人受不住必死无疑啊。”
“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
他抢了很多“别人家的老婆”到龙宫,可真正想抢的人却不敢下手。
这么久以来的作恶终于引起了众怒,东海附近的百姓向附近仙门告状,仙门再递交状纸给了天界。天界这才插手此事,将神龙召上天庭审问。
神龙的态度很恶劣,却对自己所犯的事情供认不讳。
“你已经修成神了,怎么还能做出如此不检点的事情呢?”
天界的人对他所做的事情纷纷指责批评。
他只是无所谓的晃晃脑袋,说:“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是妖,总归骨子里想要弄些祸害的事情的,你们是要如何处罚我?”
面对他如此无赖的言行,众仙却是毫无办法,如果他还是妖,祸害人间自然是要被降诛。
可他如今是神,想判一个神就太困难了,除非是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名。
仿佛是配合众仙们的意思,神龙在暂定无罪之后就劫走了某位神仙的妻子。
也便是凤凰。
他将凤凰带回了龙宫之中,依着宠着的希望她能留下来。
可凤凰的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位上仙。
“你既然还是放不下,我就去杀了他,等你无依无靠的时候,你就知道谁是待你好的了!”
他不经意走进了自己的画的圈子之中,再也走不出去,他只能在这个名为“情”的牢狱之中徘徊。
“你若是杀了他,我也不会独活的!”
凤凰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坚决,当年他们修行遇险时都未曾如此的决绝。
“你不求请我还能手下留情,你一求情,我可就绝对不会饶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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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犯下了弑仙的罪孽,为了抵挡天兵天将们的追捕,他又伤了几条人命。
“你究竟想要如何?!”凤凰被困在水牢之中,声嘶力竭的向着他大喊,“你这个样子,和做妖怪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做了神仙就要改变呢?”神龙很是不解的问,“只要修行够了就能成为神仙,这是天道规定的,既然我渡过了劫难,就不再是妖了。”
他神色悲凉的看着凤凰,问:“你以前做妖的时候和我一样,没有少害人,成为了神仙那些事情就不存在了吗?我们才应该是一类,和自命清高的神仙不一样,你用这样的语气指责我?凤凰,你是怎么了?”
凤凰不再言语,她只是盯着站在对立面似乎是来救她的神仙们。
可神仙们没有一个人在看她,明明他们可以分批行动,一方牵制神龙一方解救她,可是他们没有。
混战还是开始了,凤凰向神仙们求救,终于有人到了水牢这边来将她从结界之中放出来。
“杀了他,我们可以复活你爱的人。”凤凰没有看清是谁对自己说的,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又很快的加入到了战局之中,和其他的神仙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虽然她不知道这句话出自谁的口,可她相信天界的任何一个人,于是她也祭出了法宝向着神龙攻击过去。
神龙接住她攻击的时候脸上没有惊讶,似乎他早就料到凤凰会对他出手。
他紧紧的握着凤凰手里的剑,说:“几千年的结缘双修,算什么?”
凤凰的手在颤抖,她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的留恋和愧疚,只有偷袭被发现后的惊恐。
她逐渐的镇定下来,一字一句道:“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神龙无法反驳她的话,她说的对极了。
相互利用,一开始他们不就是将这层关系摆明了的吗?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一点感情也没有。如果没有,他曾经的示好为何又不拒绝呢。
哦,因为还要继续利用。
“你欠我的太多了。”神龙冷冷的开口。
然而凤凰不以为然,说:“都是自愿,何来亏欠,我不曾欠你,你也不曾欠我。”
“好一个不曾亏欠。”神龙咬牙切齿的看着凤凰,说,“既然两不相欠,不如与我同去吧?”
“什么……”
凤凰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见神龙握着剑的手动了一下,捅穿了自己的心脏。又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狠狠的一拽,剑柄将她的心也同样的捅穿了。
然而,已经渡过神劫的神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死去呢?
凤凰是死了,可他虚弱的活了下来。
但天界不会放过他这个弑仙的罪人,联手众仙将他封印在了东海的海底。
跟着倒霉的还有东海之中的各族,也都随着神龙的封印而化作了珊瑚石像,只有龙宫依旧璀璨辉煌,却是空空荡荡没有生气。
比起在不知道的漫长时光里活下去,他倒是希望能够被杀死。
可他是神啊,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心里的伤却好不了了,他只能抹不去的愧疚和憎恨,在封印之中孤独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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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发现,“凤凰”喊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一个称呼,早就和当年的凤凰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可他不愿意将这一层感情挑明。
他想要等着朱雀习惯他的纠缠,在潜移默化之中让她对自己产生感情。
就像,就像那什么鬼王白尸和神魔一样,他们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嘛。
可惜,朱雀和他一样,也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而且,或许在朱雀的心中仍旧介意,是青龙的死才换来他的自由。这也是神龙迟迟不敢先开口的原因。
终究他还是等不下去了,选择了离开。
可能像他这样的蛇妖,即便是修炼成了龙,成了神,也仍旧不会有人愿意接受的。
凤凰是这样,朱雀也是这样。
他来的突然,走得也突然,回到了他的东海。
继续在这个阴暗的海底生存,他开始安心的当一条龙,井井有条的管理着部族的事情。
“大王,你之前不是说要带一个王后回来吗?”老龟多嘴的问了句,发现神龙的表情不太好。
“我瞎说的,老东西,没用的事情少管。”神龙不悦的等了他一眼。
老龟摸着胡须,说:“那大王自从回来之后总是精神恍惚是为何呢,上一次见你这样还是凤凰仙……”
话说了一半,老龟闭嘴了。
可他打量了一下神龙的脸色,还是叹息的再次开口。
“大王,如果实在放不下的话,就再试试吧,她未曾答应你,是因为你未曾说过什么。便是得到一个明确的拒绝,也好比你现在这样要好呀。”
“自尊总是有限的,求不得的东西何必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老龟笑了笑,说:“不管瓜是苦是甜,终究是要扭下来的,难道等瓜自己落下来?瓜会落下来,那是因为已经枯萎死去了。”
“老东西,你这是在教我道理吗?”神龙也笑了起来。
老龟点头,书:“我没什么本事,就是活得久,见的事情也就稍微多一些。你放不下自尊,就换个身份,感情这东西总得有个人先不要脸才是。”
话是没错,听着却觉得格外的别扭。
“你退下吧。”神龙摇头,眼中的神光却闪烁不定。
关于朱雀他想了很多,他们之间不有着残酷的一个现实。
神龙属水,朱雀属火,水火不容情。
自从他回到东海之后,朱雀也回了朱雀山,两人本就是没什么交集的人,所以各自回到原点,生活也没有怎样的变化。
在今后的任何时间,他们也都不可能再相遇。
朱雀回到了一个人守卫着朱雀山的状态,以前跟着她的那位散仙也留在了凭云门修炼。
她化了人形,细心的照料着朱雀山上的药草,若是有人来求药,她也会按照情况给一些。
“怎么多了一棵……”她数着山林间的药草,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少了一棵被偷走属于正常情况,多了一棵是自己数错了吗?
堇色重新将数量数过,的确是比昨天多了一棵。
“哈哈!”人参突然从土地里钻了出来,惊得堇色连忙后退提剑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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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大笑着的人参,堇色想到了一个人。
曾经在这座山上当过十年人参的那位……
人参也的确如她预料的那般,缓缓的恢复了真身,一位明艳动人的白衣女子站在了堇色的面前。
“穆相思?你来做什么?”
“我来探望探望朋友。”穆相思笑着说。
是吗?
以穆相思那满肚子坏水的性格,堇色是十分怀疑的。
看出了堇色的质疑,穆相思坦言道:“就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前些几个月我和小师叔得到了一面镜子,叫做前尘镜,可以看见很多人的今生。”
堇色不明所以。
“四灵兽如今只剩下你一位,三处灵地无人看守,镜闻很是在意这件事情,我这个做师父的放养了他挺多年,想着如今能帮他就帮他,他初登天帝的宝座,得立点功嘛……”
“你能不能说重点?”堇色打断了穆相思的话。
穆相思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说:“前尘镜里没有他们的转世。”
堇色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说:“魂飞魄散,自然是无法转世了。”
“对,不魂飞魄散反而麻烦,就是要魂飞魄散。”
“穆相思,你什么意思?”
“你别急,听我说完。”穆相思清了清嗓子,说,“也是无意之间发现的,前尘镜可以复活人。”
说到这时她眼中有些惋惜,顿了顿才说:“却只能复活尚未转世,肉身仍在之人,只要肉身还在,即便是魂飞魄散也能复活。”
她惋惜的是太徽真人,当初负责安葬空白先生肉身的是陆媛,因此太徽真人的肉身在哪只有陆媛知道,而陆媛已经转世了。
她穆相思和季轻诺去那座山的附近找过,那么多年过去,沧海桑田。
曾经的小山已经变成了一片农林,听当地的村民说,垦山的时候的确是挖到过一些坟,挖出来的白骨都被他们当做柴火烧了。
他们能说什么呢,是指责凡人的无知还是残忍?
也只有一声叹息了。
“可三位同僚的肉身……也未曾找到过。”堇色听了心中虽有欢喜,细想也不过是再失望一次。
穆相思挑眉,道:“其余两位不敢保证,但是青龙的尸首可以找到。”
青龙……
青龙是被木蓬岛的人拿去献祭给神龙才丧命的,那么青龙的尸首自然是在东海底下了。
提到东海,堇色的脸上出现了不自在的神情。
穆相思将这些看在眼里,不禁笑了起来,问:“你若是不愿意去东海也没事,小师叔已经过去商量此事了。”
堇色犹豫不定,只是叹息了声没有回答。
“你和神龙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好多说什么。”穆相思见她如此摇摆不定,说,“凡事无非求个心安,南墙立在那,要撞了才知道是该回头还是能冲过去。”
“你不明白。”
穆相思不由撇嘴,道:“我是不明白,只是觉得与其自己纠结,不如来一刀痛快,你和他本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就算犯了尴尬事,也无所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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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听在耳中的道理是有的,可真要照着这么做,却拉不下面子来。
神龙拉不下来,她也拉不下来。
堇色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穆相思等得脚都麻了。
“我还是不去了。”她转过身叹息一声,“我是属火的,入大海只有死路一条。”
穆相思没有强求,她只是一个传话的人。
青龙的复活比想象中的要稍微复杂,青龙的肉身已经被海底的各种动物给分食了,剩下一个骨架还在。想要复活他,就得先修复肉身。
青龙的骨架被从东海搬运到了青龙潭,在神龙和季轻诺的联手之下布下了修复肉身的阵法,为了避免中途被人打扰,还在青龙潭的附近设下了防御结界。
过来帮忙的季轻诺和穆相思处理完了事情就走了,又在盘算着去什么稀奇的地方。
“唉。”神龙坐在潭边,望着逐渐沉下去的骨架,说,“拿你献祭的确是我不对,这也得怪无弦阁的人下手太狠,你完全可以活着到海底的。”
说着好像是在推卸责任,神龙的眉头皱了起来,又说:“以前的事情就翻页吧,今后若有什么难题,我一定能帮则帮。只是……这件事情,只剩下你能帮我了。”
尽管他这么自言自语的,一堆骨架根本就不可能听见。
青龙的肉身一点点的恢复,神龙的内心也一点点的冰冷。
“哒——”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了有人走近的声音,似乎是踩到了地面树枝发出来的断裂声。
一瞬间,他的心就又活了过来。
他不断的祈祷希望是自己所以为的那个人,可又害怕抱着这么大的希望,最后给他的仍旧是失望。
他紧绷了身子坐在潭水边上,所有的感觉全部都凝聚在耳朵上。
“……”他听到了一声轻呼,很轻很轻的声音。
但他还是可以十成十的确定,那是朱雀的声音。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他看见堇色被困在了防御的结界之中。
堇色看到了他,原本就皱起的眉头此时更是拧在了一起,就像是如果知道他在这,就不会过来了。
神龙撤去了防御结界走上前去,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没说。
堇色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向前走还是转身离开,她犹豫的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水潭,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他的衣摆上全是泥泞。
想必对于复活青龙的事情他也出了力。
她犹豫了很久,说:“多谢了,我来看看青龙如何了。”
“他很好。”神龙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到嘴边却又成了一如既往的耍嘴皮子,“另一人不太好,你是不是可以探望关心一下?”
堇色瞪了他一眼,直接绕过他走到了青龙潭的边上。
潭水幽冷清澈,站在边行可以隐约的看见沉在下面的骨架,森森冷冷的格外凄凉。
但是骨架之上已经有一部分的新肉生长了出来,可以预见将来完全恢复的模样。
神龙缓缓的走了过来,又说:“准备走了吗,还是再待一会?”他的语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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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色的沉默让神龙不敢再试探。
她只是缓缓的坐在寒潭的边上,盯着水面出神,神龙站在边上也没有说话。
清澈的水潭倒映出来的人影很淡,和水底的骨架重叠在一块,在看骨架的时候也会不经意的看见倒影。
堇色还是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神龙,神龙原本一直在看着她,很快就移开了眼神。
“怎么了,要走了吗?”神龙有些失落的开口,语气却像是松了口气。
两个人单独在这里总觉得有些尴尬,沉闷得似乎连空气都是胶着凝固的。
“我到附近走走。”堇色紧皱眉头,离开了寒潭的范围。
神龙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朱雀回来,也让神龙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担忧。
青龙潭周围是树林,顶多也就一些飞禽走兽,以朱雀的能力根本就不畏惧那些东西,是遇到了什么人吗?
他心中不祥的感觉愈来愈明显,他重新将寒潭附近的防御结界布置好,向着林子里走去。
“朱雀——”神龙向着四周呼喊,没有听到回答。
他又唤了几声,同样都是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嗅到了一丝丝血腥的气味,他低下头在草丛之中看见了一滩鲜红的血迹,血迹还未干,显然是才落下的。
“朱雀——堇色——”他不由慌张起来,在树林的不断的寻找,终于找到了第二滴血迹,顺着方向一路找去,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淡。树木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茂密,仰起头只能看见零零点点的光斑投下来。
投印在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他停下了脚步,嗅到了空气之中一种危险的气息。
离他很近。
神龙的心越加的提了起来,他凭着感觉找去,看见了恢复了真身的朱雀。朱雀倒在地上,羽翼也颓萎的落下,奄奄一息的低声鸣啼了一声。
他冲上前去正要查看情况,地面却出现了一道亮光,亮光逐渐的延伸变成一个阵法。
朱雀的鸣啼声也越来越痛苦。
“究竟是谁在搞鬼?!”神龙怒吼一声直接现了原形,尾巴一扫,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周围的树木摧折,形成一大片的空地。但是地面的阵法没有因此就消失,仍旧折磨着朱雀。
神龙腾空而上俯首观望,终于发现了正在作恶的孽障。
他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向着那人攻击而去。
而那人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轻易的躲开了攻击
一击不成的神龙心中已经起了疑心,悬空而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身穿一身道袍,乍看之下分辨不出是哪个门派,周身灵力充足看来是个高修。
“贫道只不过是抓捕灵兽炼药罢了,阁下身为神龙,这等闲事就不要多管了吧?”
“你知晓是灵兽还敢用来炼药,你这等妖道不除了才是祸害。”神龙怒吼一声,强大的龙息将道士冲撞出一段距离。
那道士勉强站稳,扶着边上的树桩站起来,说:“你枉杀修仙之人,可是违背了天道!”
“荒谬。”神龙不屑的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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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今天还非要把灵兽给带走了,你能如何?”道士不知死活的挑衅着。
“不自量力!”神龙化成人形,掌中劲风攻击过去,手臂上的龙鳞山擦出金色的光芒,令人胆战心惊。
道士也意识到了危险连连后退,一个疏忽被掐住了脖子。
只需要一眨眼的时候,就能掐断这个道士的脖子。
可是却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制止了他的动作,神龙惊异的抬头,看见了站在树桩上的季轻诺。
“……”
他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缓缓的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说:“穆相思?你们这是做什么?”
道士捂着自己的脖子不断的咳嗽,季轻诺站在她的身侧一下一下的给她顺气。
道士逐渐恢复了真身,艰难的开口,说:“下手也太狠了……你们这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多管闲事,误杀了你也是活该。”
“我可死不了~”穆相思故意很欠的拉长了尾音,抱住季轻诺说,“我有小师叔在,你能杀的了我?”
怎么看着不像是来帮忙的,倒像是来炫耀的。
神龙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们,去查看朱雀的情况。
手才刚碰到朱雀,朱雀就消失不见了,原来只是施展的幻术罢了。
“你们在做什么?”朱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慌张。顺着声音将目光投去,却见朱雀安然无恙,只是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本来是有场戏想请你看的,结果没演成。”穆相思颇为遗憾的开口,见神龙脸色极黑,不由自觉地躲到了季轻诺的背后。
季轻诺叹息道:“你我皆为外人,选择还是只能局中人来做。”
“道理我都懂,可他们……”穆相思摇头,道,“罢了,我们玩我们的去吧,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两人离开了青龙潭。
“你当真不管了?”脚下的青草柔软舒适,季轻诺带着几分笑意问穆相思。
“小师叔,这你就不动了吧?”穆相思笑得神秘,“这叫点到为止,他们自己心里其实比我们要清楚多了。”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在远去的道路上,留下另外的两人在青龙潭。
“你是见我不在潭边,来找我的吗?”神龙将她打量,眼中带了几分笑意。
“我不过是听到了打斗的动静,过来看看是谁想动青龙潭的主意罢了。”
神龙只是点点头,说:“回潭边看看吧,青龙的肉身修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或许在这段时间里他还是可以再争取一下的。
潭水还是那般的幽冷平静,周围的绿树也倒映在水面上,仿佛水下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堇色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水中不明显的人影,她坐在潭边的石上,而神龙就站在边上。神龙的正巧也在看水中的倒影,两人互相与彼此的倒影对视,又匆匆移开目光。
“堇色……”他突然唤了一声。
她没有搭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她缓缓抬头,却没有接下去念,而是低喃着最后一句。
“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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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神龙和朱雀到底在一起了没,穆相思和季轻诺都不知道,只是某次去朱雀山找朱雀的时候她不在,去东海找神龙的时候,神龙也不在。
是正好两人都有事走开了,还是相约好了一起远游,谁也不知道。
前尘镜借去复活青龙后就拿了回来,穆相思还没玩够,又想着再瞧瞧其他人的现状。
只不过这一次观察的人,即不是朋友也不是长辈,而是一位有过节的仇家。
胡不疑。
胡不疑被人面瘤中的怨灵撕成碎片,没想到还能转世,只不过无法转世入凡人道,还是入了畜生道。
由于前世作恶多端,起码需要上千次的赎罪,于是他转世成了猪,供凡人分食享用抵偿孽债,也因此每一世的寿命都很短,运气不好的时候出生不久就被抓去做烤乳猪了。
入了轮回的胡不疑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的种种,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吃着人们的剩菜,睡着肮脏的猪圈,似乎对如今的生活还挺满意。
只是临死那一刀太吓人,不过也就一眨眼的时间。
从村落里装了些小猪拉去集市卖,胡不疑又一次面临了被宰杀的危机。身为一头猪,它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哪怕是被绳子绑着也不想挣扎,甚至还有几分惬意的晒着太阳。
绳子稍微松了一下,地上的石头让板车颠簸了一下,拉车的人没有多留意,因此没有发现放在车尾的一头小猪掉了下去。
“哄哄——”小猪叫了两声,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迷茫。
不会被宰了?可是也没吃的了。
它在原地驻足了些时间,向着林子跑去,一路上一直在嗅地面,肚子似乎又饿了。
林子里沙沙啦啦的全是脚步声,小猪好奇的循声跑过去,看见几个人穿着劲装手拿弓箭,看样子是来打猎的。而在前面逃跑的是一只狐狸,人们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狐狸,逐渐就拉开了距离。
唯独一名少女仍旧紧追其后,甚至一边追逐一边拉开了弓。
她的眼神格外坚定,带着与年纪不符合的戾气。拉弓的手一松,箭就刷的一声飞了出去,精准的射中的逃跑中的狐狸,当场毙命。
明明是头猪,看见狐狸被射死居然有一种自己被杀的感觉。
它不由哼唧了声,立刻引起了正在检查猎物的少女的注意,冷冷目光投过来,让小猪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拿弓的少女小心翼翼的引弓靠近,将草丛拨开,看见了一头瑟瑟发抖的小猪。
“小姐,这狐狸昏死过去了。”后面跟来的随从走到猎物边上说了一声。
“剁碎。”少女毫不留情的说。
此时一名穿着官服的男人走了过来,说:“陆小姐,手下留情……我们这山头的狐狸都快被你杀光了,你就换种猎物打吧。”
“我为什么要换?我就是要把狐狸赶尽杀绝。”
“这……”地方官很是为难,这位户部千金从小就对狐狸恨之入骨,也不知道是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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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尽他人的今生来世,感慨良多,可真正难以追寻的永远都是自己的过往和未来。
前尘镜是件神秘的法宝,两人再一次去昆仑做客的时候得知,前尘镜在昆仑幻境之中使用可以回到过去,但也只是一个看似真实的过去,如今的一切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
两人闲着也没事,便尝试了一下。
将前尘镜作为阵眼,在昆仑幻境之中布下阵法,周围的一切逐渐的发生了变化。
穆相思心里很清楚,他们不是为了好玩新鲜才想回到过去的幻境之中,而是想要弥补心中的遗憾。关于过去的遗憾太多太多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魔宫之中,大殿里站着魔宫的元老下属们,坐在宝座上的是她的父尊。她站在台阶下,身边还站了几位兄弟姐妹。
“……仙门必定不会善待质子,让你去也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难不成……”
“父尊!我本就修为不济,去了仙门岂不是九死一生?”开口说话的应该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送去仙门的质子本来是想从庶出之中选择的。
穆相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尊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了,在后来的变乱之中他们全部都逝去了。
她逐渐的回到这一段的记忆之中,和当初一样的上前了一步,说:“父尊,让我去吧。仙门的人自视清高,我们不能在气势上输了,让我去他们也有所顾虑,再者仙门之中的机关法术我怕弟弟妹妹们也应付不来。”
“你有此心是再好不过,但你终究是魔宫嫡血,让你过去岂不是折辱了本座的颜面?”
“怎么会折辱了您的颜面,我过去是要折辱仙门的颜面。”穆相思信誓旦旦的说。
看她如此坚定,魔尊答应了让她去仙门做质子。
送去仙门的那一天正巧凭云的收徒大会结束,门派之中的新弟子们都集结在广场上听掌门的训话。
穆相思按照安排站在新弟子门偏后的位置,因为掌门有交代所有大家都不知道她是魔宫质子,只当是天资聪颖直接跳过收徒大会的新星弟子。
“你打算拜谁为师?”身边站着的同门问了一句。
“我想想。”穆相思将站在台阶上的长辈们打量,可惜此时的季轻诺也只是唯楚师的弟子,否则就拜师羞他了,“随便吧,看掌门安排。”就算再次拜朱剑春为师也没事,这么多年过去她整人的本事可高明多了。
恰好季轻诺的眼神也在人群之中扫过,不找声色又疑惑的寻找着她的声音。
穆相思悄悄的挥了挥手,季轻诺见到了她,轻轻的笑了笑。
“你……你认识小师叔?”旁边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弟子惊讶的看着穆相思。
穆相思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说:“小师叔?不认识呀,我看他在看这边,我就挥手了。他年纪这么轻怎么就成小师叔了?”
“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而我们新入门的师父……都是掌门和另两位前辈徒弟,而他在那些徒弟之中的辈分最小,所以是我们的小师叔了。”
“哦,多谢。”穆相思应了一声,这是她早就知晓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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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别看小师叔年轻,做起事来和长辈们差不多,一板一眼的,我们这些弟子都不敢和他开玩笑。”边上的弟子提醒了句,“你看千万别去招惹他,跟座冰山似的,能把你冻死!”
“多谢提醒。”穆相思虽是这么回答,却不由挑眉。
看着他当年青涩的脸庞,仿佛青春就此回来了。
哼,什么冰山,不还是被老娘我手到擒来?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她和季轻诺是这个幻境之中唯二的真人,他们两人也都保存着自己的所有记忆,如果她故意在扶摇惹事,季轻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而幻境又会如何的推演发展?
和以前一样,穆相思被分配到了碧秀峰。碧秀峰的一切,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季轻诺听穆相思提起过当年的事情,他也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尽管他们现在都已经足够的强大,不必惧怕回忆之中的任何人。
季轻诺去找了太徽真人,说:“师尊,新弟子们的安排名册我都已经看过了,碧秀峰的弟子比其他峰要稍微多了些,我看不如划分几位去钟林峰。”
太徽真人笑了笑说:“轻诺,你怎么也管起这些事情来了,你向来是一心求道。”他的眼神格外的慈祥,让季轻诺心中无数的波澜起伏,一想到幻境之外的真实世界,师尊已经魂飞魄散,鼻子无端的一阵酸楚。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你放心,为师都有安排。”
“是。”
离开翠竹峰后,季轻诺御剑去了碧秀峰,他的到来让新老弟子都有些激动,除去辈分,季轻诺可是同龄人之中最为优秀的弟子,其相貌也十分的出众,无论是在扶摇还是在其他门派,都有不少的仰慕者。
因为是纳新的第一天,所以碧秀峰还没开始上课,新弟子们的基础课也要明天才开始。
穆相思正和碧秀峰的弟子们有说有笑的,远远的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听到了弟子们的议论,穆相思回头看见了季轻诺,她不由一笑跑了过去。
“你干嘛去?”身边的同门想拉住她,却见她已经飞快的跑到了季轻诺的面前。
“都和她说了别去招惹小师叔,小师叔没准是来观察新弟子情况的。”
“别管她了,我们看书去,给小师叔留个好印象。”这么说着可都没有人离开,都想凑热闹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穆相思笑意盈盈的站在季轻诺的面前,说:“小师叔,好威风呀,弟子们这么怕你。”
“你又说笑。”季轻诺无奈的摇头,说,“你打算如何?”
“如何?什么如何?”穆相思眯着眼睛,明知故问,“你是问我打算对碧秀峰如何吗?”
“嗯。”
“这个嘛,你猜?”她不打算说出来,说出来了多无趣呀。
知道她心里还惦记着报复,季轻诺也没有阻拦,毕竟这只是一个幻境,他们用来弥补遗憾的幻境,如果有什么是不想弥补的照旧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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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微微挑眉,说:“不过你放心,只要他们不惹我,我也不会惹事的。我很好奇,如果我一直是仙门弟子的身份,会如何。”
言语之中有些伤感,当年的扶摇弟子们就因为知晓了她是魔宫质子,开始处处针对她,贬低她。
“无论你是仙门弟子还是魔宫质子,你一直是你。”季轻诺轻轻的抚开她额前的碎发说。
“哈哈,小师叔,你别和我走得太近,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季轻诺稍微移动了一下目光,看见碧秀峰的弟子们正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和穆相思,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难以置信。
为什么小师叔和这个新来的弟子看上去如此的亲密?!
这位没有出现在收徒大会直接被收入门中的弟子究竟什么来头?!是小师叔的流落在尘世的妹妹?还是哪位长辈的仙缘?
待季轻诺走后,碧秀峰的弟子们纷纷围了过来。
“穆相思,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真和小师叔不认识?我刚看见小师叔笑了。”
穆相思对比起曾经的待遇,心中更是感叹,却笑着说:“真不认识,无非是因为我天资聪颖又长得漂亮,小师叔对我照顾有加也是正常的嘛。”
同门们都摇头表示不信,小师叔不是那种看脸的肤浅之人。
“好吧,不瞒你们说,其实我是掌门的仙缘,所以小师叔特意来问我一下是否适应。”
“哦~”众人眼中都是羡慕的神情。
在之后修习的过程之中也总有人主动帮她,穆相思落得清闲,也很好的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天资聪慧。哪怕从不认真修习,每一项考核成绩都能达到最优。
和以前一样,穆相思空下来的时候就在碧秀峰闲逛,虽然很想去找季轻诺可他们现在是在回忆当年的事情,还是一步步来的好。她又一次的走进了朱剑春的屋子,偷偷摸摸的从地砖下面偷了两本图册。
正巧明天去钟林峰上基础课,又能调戏小师叔了。
一大早穆相思就通过传送阵去了钟林峰,而那些会御剑的师兄师姐们则炫耀般的从边上经过。
穆相思到学堂的时候季轻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穆相思缓步走过去走到他的面前,作揖道:“小师叔早~弟子给小师叔拜个早年~”
“胡闹。”他淡笑着摇头,瞥见了她手里的课本,看上去似乎比一般的课本要厚些。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那是什么,当年她就试过用那种图册来坑他,不过被他拆招坑回去了,却也因此被夫子大骂而泄露了她的身份。
穆相思将书藏到背后,说:“怎么,你想看?”
“不想。”
“不想?”穆相思笑着凑近他,故意语调暧昧的说,“也是,毕竟我们都试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耳根微微发红,眼中带着几分无奈,道:“需要胡闹。”
“怎么就成胡说了,我们可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夫妻,连孩子都有了,你想不认?”
她就喜欢看他这害羞的模样,准备加大火力继续调戏的时候,学堂里又来了几名弟子,也向着季轻诺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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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徽真人看了他一眼,说:“徒儿,你似乎有话要说。”
“弟子无话想说。”季轻诺低头应了一声,他和穆相思对扶摇的所有人都可以说是十分的了解,对于他们做出的选择也都能明白。他也很想看看,没有暴露身份穆相思今后会如何,而扶摇今后的命运又会如何。
太徽真人淡淡笑了起来,说:“那天在广场上我就见到你很留意那位新弟子,听说你还去碧秀峰看她了。”
“……是。”
“这是好事,我明白你一心求道,可道却不是一无所有,有心有情才能有道。”太徽真人说这话时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神显得有些悠远。
季轻诺记起师尊成大道也并非是舍弃所有,亦是在修行和红尘之中摸爬滚打,甚至一度也为情所困,最终还是站在了现在的高峰之上。自己当年果然太年轻,许多事情都只能看见眼前的所求,回头再经历一遍许多感想都不同。
“多谢师尊指点。”
太徽真人点头,说:“只不过这位弟子身份特殊,与其来往要多加注意。”
“是,弟子知晓。”
季轻诺离开了竹舍,看见有一道影子御剑向着翠竹峰而来。那道绯红色的影子摇摇晃晃的,看来是名御剑术尚未完全精通的仙修。
御剑的人缓缓靠近,翠竹峰的铃铛没有响,至少可以说明来者没有恶意。
“轻诺——”御剑而来的人欢喜的呼唤了一声。
季轻诺整个人一怔,是赤月。
因为顾着打招呼,赤月整个人从剑上摔了下来。季轻诺自然不会见死不救,轻轻一点足就掠起接住了赤月。他将赤月放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赤月没有发现其中的疏远,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胳膊,说:“轻诺,许久不见你进步这么大。”
季轻诺看了看她。
可谓是笑靥如花,正值青春年少的好时光,天真烂漫眼中透着光泽,如同是四月春光照耀的花塘。他们的确是青梅竹马,从他入扶摇就认识的玩伴,越是美好的场景印在眼中,想起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是觉得惋惜。
为何后来会走到那样的地步呢,成了真正的殊途。
“师尊在屋内。”他说了一句。
赤月松开了手,说:“谁说我是来找父亲的了,我许久没见你,特意来看你的不行?”
“赤月来啦?”太徽真人的声音从竹舍里传来。
赤月笑着应了一声,看向季轻诺说:“我先过去,一会再找你玩。”
季轻诺没有回答,离开了翠竹峰。
有些事情即便是重新来过也无法挽回遗憾,而他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遗憾需要去阻止。
几年之后的扶摇覆灭。
他可以趁着现在还未萌芽的时候先观察,或许能有一个补救的机会。但那件事情牵扯到的人太多,大多又都是他的长辈。仙门曾经有多繁盛,后来就有多么的没落,一切分崩离析再重组,周而复始。
季轻诺到碧秀峰的时候,穆相思正躲在某棵树上休息。
以前魔宫质子的身份被人嫌弃,她嫌烦躲了起来。现在收到仙门长辈的看重被人讨好,她也嫌烦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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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她靠在树干上,向着树下的人挥了挥手。
季轻诺抬头,轻轻点足也在树干上坐下。
“小师叔,你老往碧秀峰跑,恐怕不太好吧?你在扶摇,哦不,整个仙门都是出了名的高冷不近人情,难不成也是见我被掌门器重,吃醋了?”
“胡闹。”他轻声应了下,说,“下个月会有部分弟子下山历练,我想借此机会去其他门派探查探查。”
穆相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探查什么?”
“那件事情。”
“哦……”穆相思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是各仙门的掌门联手杀死太徽真人的事情。
那件事情他们已经彻底的调查清楚,此时到太虚幻境之中的回忆自然可以把握这个优势改变局面,尽管他们都知道真实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能改变的不过是他们所经历的幻象。
那也足够了。
“没记错的话,那件事情可能还要再过十几年……如今会不会太早了?”穆相思算了算,扶摇覆灭是在她回到魔宫当上魔尊后不久发生的,而在那之前她在扶摇修习了十多年。
“不早。”
对于策划杀死如今仙门之首的扶摇掌门来说,十几年的时间已经太晚了,甚至很有可能在他被太徽真人带回来的时候,天界的人就已经传达了命令。
“那我跟你一起去。”穆相思晃着悬空在树干上的双足,说,“反正现在什么都会了,留在扶摇也是无聊,出去转转也好。而且~”说到最后的时候,言语之中有几分揶揄。
季轻诺等着她的下文。
“而且呀,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位熟人去了翠竹峰的方向。”
她指的一定是赤月了。
“嗯。”季轻诺应了声。
“万一这一回太徽真人要给你指婚怎么办?”
“……”
“哈哈哈。”穆相思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你是我的人,谁也抢不走。”
季轻诺无奈淡笑。
季轻诺作为掌门亲传弟子响下个月跟着下山历练是没有问题的,但穆相思作为一个才入门的新弟子让她这么早就历练,一来是对她的安全不负责,二来也容易引起门中其他新人的不满。
不过好在除了每个峰脉的固定名额以外,还有几个名额是通过比试来挑选的,也算是给后辈弟子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穆相思很好的抓住了这个机会,将几位师兄师姐都打败了,却也因此惹来的些议论。
“不可能吧,天赋再高入门才十多天……就能打败入门三四年的师兄师姐了吗?”
不仅仅是同辈在议论,几位峰主长辈也很疑惑。
“这个穆相思听说是掌门的仙缘,即便是掌门单独授课的季轻诺……也难以在十多天拿到如此的水平吧?我见她不过是筑基期,那几位被打败的弟子却都是过了辟谷期的。”
连太徽真人都不禁疑惑,穆相思所使用的都是仙门法术,难道在入扶摇之前她已经在其他地方修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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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年纪轻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能有这样的造化少说也得五六年,他不认为魔宫会把年纪那么小的孩子送到仙门,年纪越小越有利于打基础,肯定会让她修习魔宫的法术才是。
而且她虽然比试看上去只赢了半招,却是每一招都收放自如,只不过她故意只赢半招。
响达到这样的水平,没个几十年是不可能的,天资再聪慧也不可能。
魔宫安排这样的一个质子过来,倒是叫人心中不安啊。他在质子送过来的时候就算过一卦,扶摇将会有劫难,起源于她,想破除劫难却也是她,因此有关于她的每一件事情都要谨慎再谨慎。
“按照规定,你赢了便可以去了,但是你终究是才入门的新弟子……”太徽心中很是犹豫。
他看得出穆相思的本性是好的,想出去历练也不像是为了做坏事,可能只是出于对仙门安排的好奇。可她这般的实力着实让人怀疑,难不成这位弟子从魔宫来的时候被掉包了?
“师尊。”季轻诺唤了一声,说,“规矩如此,因弟子新旧而改变,恐怕有失信誉。”
太徽眉头微皱,自从这名魔宫质子来了扶摇之后,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自己的这位弟子,向来都是对任何事不关心,就连对赤月也总是板着张脸,却会为她说情。
怪,太奇怪了!
“罢了,便让她去吧。”
穆相思得意的向着季轻诺挑眉,他轻咳了一声提醒场合,微微的移开了目光。
但这眉来眼去,还是被众人看在了眼中。
一个是掌门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一个是掌门所投的仙缘,两人都是十分优秀的人物又都受到长辈们的关爱,两人相貌也是出众不凡,无论如何都是十分的相配啊。
穆相思将同门的话都听在耳中,也是感慨良多。
如果这一回仍旧暴露了自己魔宫质子的身份,可能他们说的就会是魔宫之人阴险狡猾,不知道哪里偷学来的仙门法术打败了师兄师姐,还敢向小师叔抛媚眼,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所谓成见,就是如此的可怕啊。
出发下山的那天,赤月也参与来了。赤月原本是无弦阁这一批下山历练的弟子,与扶摇弟子们的路线是不同的,但听说季轻诺这次特意申请下山历练,她就与掌门申请再与太徽真人说情,到扶摇的队伍来了。
反正她本来就经常往来扶摇,大多数的弟子都认得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赤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季轻诺身边的穆相思,细眉不禁皱了起来,她在无弦阁的时候就听说扶摇来了一位很优秀的女弟子,让她一直很好奇。
如今见了面好奇感是没了,无端的多了些嫉妒和厌恶。
“她一个新弟子,怎么能和轻诺走在一起,他可是她的师叔。”赤月与其他的弟子抱怨了声,又不敢冲过去理论,那样会显得自己十分的没有礼貌。
“不知道,小师叔可能是看在掌门的面子上照顾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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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我见犹怜啊……
穆相思安慰道:“赤月师叔,别生气,我就开玩笑的。”
赤月一跺脚,直接走开了。
此时正巧季轻诺也与长辈说完话回来了,疑惑道:“你们说什么了?”
“我和她说了一下将来的事情,她就气走了。”
季轻诺无奈摇头,知道她又是在胡说。
因为其余的长辈都分配去携带弟子们了,所以他们这一组的人特别特别少,只有三个。
季轻诺、穆相思、赤月。
“……”和季轻诺分配到一组,在赤月的预料之中,作为无弦阁的来客又是扶摇的熟人,大家也都默认她和季轻诺将来是会成一对的。让她不悦的是,为何将那名新弟子也分配了过来,换成其他任何人都好啊。
“赤月师叔,还请多照顾了。”穆相思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赤月觉得自己作为长辈不应该和新弟子计较的,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她和轻诺一路谈论修行的事情顺便聊聊两家门派近期发生的趣事,而作为小辈的穆相思则跟在后面帮他们搬行囊。
结果!
结果穆相思讨好的帮她拿行囊,季轻诺拿着自己和穆相思的行囊。
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父亲交代要格外照顾的新弟子,轻诺这也照顾过头了吧?她还是父亲的养女呢,轻诺怎么就不能殷勤一些?而且他们两个走在前面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倒是她跟在后面跟个尾巴似的,很多余的样子……
“我走不动了。”她向着前面的两人喊了一句。
穆相思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弯下腰说:“赤月师叔别客气,我背你。”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赤月很满意,她顺势爬上了穆相思的背,说:“也不用背多久,前面就有落脚的镇子了。”
站在一旁的季轻诺越来越看不懂穆相思的所为了。
三人在傍晚的时候到了落脚的镇子,随便进了家面店坐下要了三碗素面。穆相思闻了闻香味就开始吃了,而季轻诺环顾四周将室内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赤月则去了柜台问掌柜附近有没有什么妖魔出没,或者是普通作恶的恶霸也行。
“没有没有,我们镇很太平的,没见过神魔妖魔鬼怪。”掌柜直摇脑袋。
赤月坐回位置将打听的事情说了一声,却发现季轻诺对这次下山历练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听到没有妖魔一点失落都看不到。
这位新弟子也是,照理说新弟子都是热血沸腾恨不得能遇到个厉害的怪兽呢,怎么她一点都不激动?
“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赤月按不住心里的疑惑,还是开口问了。
“掌柜不是说这里太平得很,没妖怪吗……挺正常的,要是到处都有妖怪,那这世界就大乱了。”穆相思一边吃面一边回答,呲溜一声将最后一根面条吃下,满足的喝了两口汤。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世界那么大,去哪找妖怪,怎么历练呀?”赤月撑着脑袋叹息一声。
季轻诺看了看她,说:“历练的是心境修为,不是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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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月愣愣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
看着十五六岁的赤月,穆相思总觉得很想笑,同时还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那种已经知道了她结局的叹息。在每一个时刻,每个人都有无数种可能的结局,她知道赤月人其实是不错的,只是在对待魔宫质子的态度上和大多数的仙人一样,厌恶排斥……
而那一切错误的根本不是因为赤月一个人,也不是因为仙门的任何一个人,是所有人加在一起后形成的一种默成的规定和环境,并且还会继续影响着一代代的后辈们。
吃好之后顺便去要了三间房间,结果店家却说只剩下两间了。
“这好办,赤月师叔一间,我和小师叔一间。”穆相思毫不在意的说。
“你!”赤月立刻就急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穆相思见她跳脚的样子不由又笑了起来,说:“我说反了说反了,我和赤月师叔一间,小师叔一间就是了。”
这样子赤月没有异议,接受了安排。
转念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应该是她和轻诺这两个长辈带着穆相思吗?
怎么现在的情况像是轻诺和穆相思才是长辈,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她?
剩下的房间都是单间,赤月不得不和穆相思挤在一起,她在无弦阁也算是大师姐了,向来都是一个人住单间的学舍,不由觉得这床有小又窄,两个人躺在上面根本就睡不着嘛。
“赤月师叔睡不着吗?”穆相思起来问了一下,径自穿好了鞋子,说,“赤月师叔好好休息吧,我去伙房凑合一晚。”
“不用……”赤月刚想阻拦,穆相思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这让赤月很为难,要说对仙门后辈来说吧她是很看好这位新弟子的,但她和轻诺走得那么近又是个口无遮拦总开玩笑的人……赤月又觉得有几分嫉妒。说她不懂礼数吧,又是背人又是把房间让出来的,可谓对长辈也是十分尊敬了。
或许她只是对身为长辈的轻诺亲近了些,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吗?赤月不禁问自己。
穆相思自然是没有去伙房,她嘿嘿一笑摸黑推门走进了季轻诺的房间。
季轻诺还没睡,正在看从扶摇携带出来的书籍,他还真是一刻能学习的时间都不放过。穆相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愣了一下,明白为什么了。
扶摇的书籍早就在那场祸事之中被烧毁,而扶摇一直都是他的执念,如今凭借前尘镜入幻境,自然是能多记住一些就记住一些。
“小师叔。”穆相思轻轻唤了一声,从身后抱住了他。
“嗯。”他应了一声,握住他搂着自己的手,“怎么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特意来找你~~”她故意把语调说得很暧昧,却话锋一转,“找你一起看书~你应该不会只带了一本吧?”
季轻诺笑了笑,将另外一本书给了她。
《证道论》,的确是一本她没有在凭云见过的书。
穆相思靠在他的背上,缓缓的翻开了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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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这种大篇大篇的理论书本实在是令人眼皮下沉。
感觉到靠在身上的人没了翻书的动静,季轻诺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小心翼翼的转身将她抱起生怕弄醒了她。看了眼时辰也确实不早了,他便也躺下一起休息了,轻轻的将她拥在怀中。
将室内的烛火熄灭,听着枕边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和怀中平稳起伏的身躯,一切是那么的静谧而美好,哪怕时间在此时静止都没关系了。
他也闭上眼睛休息,嘴角带着轻微的弧度。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进来,带着清晨独有的温度。穆相思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也才刚刚醒来的季轻诺,眼中带着淡淡的朦胧,休息了一晚上的脸色看上去格外的可口。
穆相思往他怀里蹭了蹭,仰着脑袋不说话。
薄薄的红唇微张,却像是有意的引诱。
他接受了这一个引诱,吻上了薄唇,穆相思也立刻回应起来,缠绵许久才分开。
她认真的看着他,又亲了一下,说:“小师叔,我要吃肉。”
说完她抓起被子就将两人完全盖在其中。
“轻诺,你见到那名新弟子了吗?”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被窝里的两人瞬间就僵住了,穆相思探出脑袋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却见门被推开了,她只好再次钻进被窝。
“轻诺,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赤月又喊了一声,绕过门口的薄纱屏风走进来,发现季轻诺的被窝隆起像是还没起来。
赤月看了眼外面冉冉升起的太阳,心想扶摇弟子的作息时间一向固定,怎么今天轻诺会睡懒觉?
赤月又走近了一步,说:“轻诺?是不舒服吗?”
此时在被窝里的穆相思艰难的憋着笑,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季轻诺的耳根通红满脸羞愧尴尬。
“轻诺?你怎么不说话,是生病了吗?”赤月有些着急的又走近了些,她犹豫着伸手推了推被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个被窝怎么感觉有些大,这种季节应该不会该太多被子。
她将手伸到了被子的边缘缓缓掀开,露出了季轻诺的脑袋,赤月不禁松了口气,说:“轻诺,你没事吧?”
季轻诺两只耳朵都红透了,而他又不擅长说谎,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赤月将手背探到他的额头上,说:“这么烫,看来是受了风寒,是该多盖些被子。”她想替他把被子捂好,却发现明明只有一条被子,为什么被窝这么高?
“……”赤月盯着被窝看了很久,冒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轻诺,你见到穆相思了吗?”
“……”季轻诺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阿嚏——”被子里的棉絮吸到鼻子里,穆相思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赤月也吓得掀开了被子,看见穆相思伏在季轻诺的身上,而两人的衣衫都是半解的状态。
?!!!
赤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也虚浮起来,她顺手扶着边上的墙壁,仿佛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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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剑影从天而降,无数的光影在树林里闪动,化作无数的剑芒将所有的树木都砍倒,树干里喷洒出无数棕色的液体,季轻诺的身影出现在了上空。
那些棕色的液体像是泥流一般落下,赤月根本没有闪躲的地方。
一道白色的身影闪到她的边上,扬手就是一个防御结界,泥流遇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堆积在周围,而在范围里的两人安然无恙。
赤月抬头看向白色的人影还以为是季轻诺,却发现是穆相思。
赤月恨恨的移开目光想看看季轻诺和你树妖的战况,却发现他已经结束了战斗向着她们走来。赤月愣住了,那个树妖即便是师尊来应付可能还需要些时间,轻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解决了……
而且……她看向穆相思,一挥手就是一个结界,只有修为极高的长辈才可能做到,而且看穆相思的样子一点也吃力,好像这个防御结界根本就不耗费灵力一般。
“你们……”赤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四周察看发现了自己落在地上的佩剑。随着树妖的死亡,泥流也变成了泥水渗入了地下,她将自己的佩剑捡起来,似乎不愿意接受两人救了自己的事实。
她恨恨的瞪着穆相思,说:“历练历练!!你们练去吧!”她踩上仙剑,向着无弦阁的方向去了。
“……”
穆相思看向季轻诺,说:“还要追上去吗?”
“她应该是回无弦阁去了,我们远远的跟着确保安全就行。”
“好。”
赤月满心的郁闷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她多希望穆相思是一个妖女,只有这样无论多么优秀才不会将她比下去。因为仙门的人都是厌恶妖魔的,因为仙人只会和仙人在一起……
她回到的无弦阁的时候,门中的长辈很是惊讶,这才刚去扶摇两天说着要一起和季轻诺历练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赤月,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长辈原本想问是不是轻诺欺负你了,转念一想季轻诺勤于修炼顶多就是没搭理她,不至于让赤月如此难过。
赤月委屈的扫了一眼长辈们,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去埋头大哭。
长辈们不懂女儿家的心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过问,作为掌门的汀笙也是赤月的师伯,赤月的母亲与他是师兄妹。师妹死后,汀笙对赤月也很是照顾,赤月向来又是门中小辈们最勤快最刻苦的一个。
就是有一个缺点,事事都要向着季轻诺那小子,那小子也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材,否则太徽真人也不会让他当自己的亲传弟子。
哪怕是太徽真人向来最在意的赤月,他也没有过收为关门弟子的想法。
汀笙有些不放心赤月,赤月向来是个乐观的人,能让她这么伤心的一定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大事。
“咄咄——”他敲响了赤月的门,说,“赤月,是师伯,可以进来吗。”
“我谁也不想见!”里面传来赤月瓮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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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说:“赤月,有事情大可以和我说,师伯会为你做主的。”
赤月抬起头,瘪着嘴巴委屈极了,说:“轻诺有喜欢的人了……呜呜……”
这让汀笙十分意外,那位弟他见过几次,一副冷淡无求的模样,听太徽提起大多数的形容也都是一心求道,季轻诺因为辈分高出一截的原因,和同龄人很少有往来,赤月是他接触最多的女修,赤月同样也是目前仙门中最优秀的女修。
他们不知道季轻诺是否会有动心的时候,如果有,他们都认为应该会是赤月,因为他们两个最般配。
当然了,这个般配的标准也只是他们眼中的罢了。
“是什么人?”汀笙不由问了一句。
“是……是扶摇新入门的弟子……”赤月不甘心又很佩服的说,“她……我比不上她,她……她太厉害了,她已经能单手结阵了!”
“新弟子?有多新?上一届入门的吗,为何我不曾听说?”
赤月摇头,说:“不是,就这一届的,叫穆相思,说是太徽真人的仙缘。”
汀笙琢磨了一下名字,从未听过这号人物……一个才入门的新弟子怎么可能做到单手结阵?太徽的仙缘,未曾听他提起过……
等等,之前仙尊大会的时候提到了一件事情,是关于仙魔两家休战后,战败方要送质子的事情。扶摇是仙门之首,自然是要送到扶摇去的,至于什么时候倒是没说,不过应该也就在最近了。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怀疑和注意,没准就是这一届收徒大会的时候送去的。
“这位穆相思的确可疑。”汀笙说了句,“扶摇之中是如何评价她的?”
“说她聪明漂亮有慧根……是仙门发扬光大的希望……”
汀笙琢磨着其中的疑点,说:“这样,我教你一个阵法,你可以用这个阵法去试探试探。”
赤月来了点精神,说:“什么阵法。”
“寿音寺的伏魔阵。”
“魔?”赤月不禁缩了缩脖子,仙魔两家休战不久,许多仙门的小辈对魔又是惧怕又是憎恨。
汀笙点头,说:“嗯,伏魔阵,试探试探就知道她到底是真厉害还是本身的伪装了。”
“师伯的意思是……穆相思可能是邪魔?”
“只是怀疑罢了。”汀笙拍拍她的脑袋,说,“魔宫极有可能已经将质子送去,太徽却不曾对其他仙尊提起,甚是可疑。”
赤月擦掉了眼泪,眼中逐渐的有了笑意。
只要有这个可能就好,她一定要去试试。
如果穆相思是邪魔,轻诺一定会厌恶邪魔的!仙魔不量力,轻诺一定会回头的!
可是如果试探下来,穆相思没有问题呢……万一被轻诺知道她怀疑那位优秀的新弟子是邪魔呢……轻诺会不会反而讨厌她,觉得她是一个为了小利而怀疑别人的坏人?
而且……而且穆相思如果是邪魔,那也意味着仙门少了一个优秀的人才。
赤月很是纠结,又或者揭穿了邪魔的身份,会不会引起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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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选择了许久,还是开口说:“师伯教我吧。”
汀笙将寿音寺的伏魔阵教给了赤月,这不是什么高级的阵法,大多数的寿音寺弟子都会,而他们这些仙尊空闲的时候也会交流一下门派的基础法术阵法。
赤月学会阵法后不知道该去哪,她不知道现在季轻诺和穆相思去了哪里,没有头绪的到处找也麻烦,反正扶摇弟子这一次的历练目的地就在无弦阁,她就干脆在阁中不离开了。
一路跟着赤月的两人,在确保赤月安全回到无弦阁后,就分头去了其他的仙门大派,看看目前的几位仙尊有没有要联手对付太徽真人的苗头。
而其他的扶摇弟子按照各自不同的路线进行历练,给的时间比较充裕,但不是每个出来历练的人都会遇到妖魔鬼怪之类,如果遇到了运气也不一定好,因为对于新弟子们而言,那是威胁生命的。
如果遇到了很难应付的邪魔,不可以擅自行动,必须向门中汇报,在组别长辈的带领下进行斩除或者拖延时间等待救兵。
这段时间里穆相思去了昆仑,而季轻诺去了寿音寺和木蓬岛,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两人再次在广陵城集合,离历练约定的时间还有好几天,就干脆化了形在镇上逛逛。
他们坐在茶馆的二楼,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穆相思撑着脑袋,问他:“小师叔,我有件事情不是很明白。我重生后以木楠的身份来无弦阁拜师,他们都说你向来是不投仙缘的,怎么正巧那天就出来了?”
季轻诺回想了一下,不禁感慨,说:“是赤月坚持让我给凭云收徒的。”
“赤月?”穆相思很是意外。
不对,也不能算意外,扶摇对赤月而言也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位置,她只是单纯的希望凭云能发展好,只是没料到也因此让他见到了她,给了她一个混入无弦阁的机会,可笑的是,也正是赤月从要关押穆相思去水牢的人手里救下了穆相思。
这世间有很多事情,真的是无法解释清楚。
广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逛完其实也就几天的事情。
恰好下山历劫的扶摇弟子们陆陆续续的赶来了广陵,听他们分享分享路上的事情倒也不会无趣。
此时的仙盟关系都很好,所以扶摇的历练弟子们来到无弦阁后,会被当成是客人接待。同理,无弦阁出去历练的弟子们也会在扶摇得到招待。扶摇带着弟子们出来的长辈清点了一下人数,人数是没问题,但没见到赤月。
“轻诺,赤月是和你们一组的,她人呢?”
季轻诺应声,说:“她已经回无弦阁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都过去吧。”
扶摇一众人向着无弦阁而去,穆相思走过现在还没有布置迷雾的桥,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众人由无弦阁弟子接引到了大堂之中,堂中只有几名弟子正在倒茶,不见其他人。
“奇怪,无弦阁向来严格守礼,怎么会让我们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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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那黑气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了,那是只有邪魔才会有的气息。
“师妹是不是被邪魔附身了?”
“走,我们上去帮忙!”
季轻诺却只能无奈叹息,穆相思这玩心又起,大概是想看看仙门之中的反应。
见到扶摇的其他弟子们动手,汀笙不能坐视不管,万一误伤到了赤月怎么办。他扬手一挥,将穆相思扔进了一个结界之中,与外界的其他人隔绝,而那些黑气也因此无法扩散。
只能看见在朦胧的黑气之中,穆相思低垂着脑袋。
“此人乃妖邪之辈。”汀笙十分肯定的说。
“这……怎么会这样呢……”扶摇带着弟子们的长辈也是不解,这名弟子是掌门的仙缘,在扶摇相处的这些天也完全正常没有任何的怪事发生。与同门之间也尚未有过什么争端,除去格外优秀这一点,和普通的仙门弟子没什么差别啊。
汀笙小心的将结界中的穆相思打量,说:“你们都不清楚,恐怕就得去问问太徽了。”
“阁主说的是,也许其中另有隐情。”
但也有人表现的不是那么镇定,说:“她与我们共同修习,为的会不会是窃取仙门秘法,也好方便对付我们?”
“是啊,而且她凭着优异的表现和掌门仙缘的身份,得到了不少长辈的指点,岂不是已经知晓了不少?”说着还看向了季轻诺,“小师叔也被她欺骗,真是可恨!”
扶摇弟子们走向季轻诺,说:“小师叔,她可层有套问过什么话?”
赤月见穆相思已经被控制起来,有些惊惧的看着结界,也走向了季轻诺,问:“轻诺,她有没有伤害过你?”
“此事不可过早下定论,她是我们扶摇山的弟子,还请阁主让我们带回去问过师尊再决断吧。”季轻诺如是说。
汀笙犹豫了阵,说:“好。”
于是,在汀笙的帮忙之下,扶摇弟子们将穆相思绑了起来,由两位长辈御剑携带回去。
赤月也跟着扶摇弟子们一同前往,小心的观察着季轻诺的神情,说:“轻诺,早点看清也好,这些邪魔谁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嗯。”季轻诺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任何的话。
赤月却不甘心,又说:“轻诺,那件事情我知道你是被她骗了……我不会告诉父亲的,你一直是他的得意门生,若是被他知晓了,肯定会不高兴。”
“嗯。”他仍旧只是应声。
这样赤月不高兴了,说:“轻诺,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该不会是想着要帮她求情吧?”
季轻诺看向赤月,说:“她又没错,何来的求情呢?”
“可她假装是求学混入扶摇,一定是想对仙门不轨。”
这句话是没错的,穆相思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要将仙门扰个不安静。
因此季轻诺也没有反驳,只是说:“等到了扶摇就知晓了。”
一行人刚回到扶摇山,扶摇门中有邪魔混进的事情就已经从无弦阁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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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众人是把穆相思绑回来的,门中弟子十分惊讶。
穆相思被押送去了钟林峰,钟林峰是灵溪道人所在,主管教务,因此新弟子出了问题也先给钟林峰汇报。
灵溪道人此时不在钟林峰,便先有弟子童雁秋处置,同时去通知了另外两位长辈,通戾真人和太徽真人。
“唉……”太徽真人一过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将捆仙索撤去,说,“此事是我交代不全,穆相思的确是魔宫中人。”
原先弟子们还猜测会不会是新弟子被邪魔攻击沾染了魔气,或者是被邪魔附身无法驱除,没想到太徽真人直接给出了一个更严重的回答。
一时间又是议论纷纷。
“仙魔两家休战不久,互有来往是常事,对今后的发展也有利。”太徽真人解释说,“再者穆相思根基天资都不错,入扶摇后未曾做过害人的事情,这点想必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师兄,话不能这么说。”
开口的是通戾真人,不悦的盯着太徽真人,说:“你也知道仙魔两家才休战,有往来我原本就不同意,明明是来做质子的,却成了你的仙缘,这不是对其他弟子的不公吗?你说她没做过害人的事情,如果不是想害人,怎么会暴露了身份被绑回来?”
周围的弟子们也分成了两个派别,一方觉得是邪魔狡猾卑鄙决不能留,就算要留下也决不能和普通弟子一样的对待,万一邪魔突然动起手来,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谁能挡得住?
另一方觉得穆相思在扶摇的这些天表现的很好,从她的行为言语之间可以看出,她不是一个那种存有坏心思的人。
穆相思将两方的言论都听在耳中,辛苦的憋着笑。
觉得第一种言论太过可笑,也觉得第二种言论太过年轻。
弟子的议论自然是不起什么作用的,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掌门。
太徽真人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他看向季轻诺,说:“轻诺,你是同龄人之间修行最认真的一个,许多见解都和他们不同,你怎么看?”
季轻诺上前一步,说:“既然是魔宫质子,便按照质子的待遇。”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说着要关起来的之类。
穆相思却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有人不解的瞪了她一眼。
穆相思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季轻诺,说:“多谢小师叔所言。”
众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反应过来的赤月却是跺了跺脚。
俗世之间也有质子之说,质子通常是战败一方送往战胜一方的人质,而能作为代表送过去的自然不会是平民百姓,通常是国王的子女。仙魔之间的质子也是同理。
所以关于质子的待遇,不能说是多好,至少是要比普通人要好一点的。
所谓的人质是大方面上的身份低微,但放到人群之中来相比,身份还是要高贵一些。
在赤月的解释下,弟子们也都逐渐的反应了过来,原本还是支持反对的一半一半,一下子又是好多人反对了。
和普通弟子们一样的待遇也就罢了,让魔宫之人获得优待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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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诺,你为什么还帮她说话?刚才她与我切磋的时候如果没有想害人的念头,又怎么会暴露身份?”赤月着急的拽着季轻诺的袖子。
季轻诺移开她的手,说:“赤月,修道的本意不是为了比身份的高低。”
“可仙魔生来不同,他们作恶多端,本来就是受到唾弃的身份。”
“自然不是,只是选择了不同的修行道路才有了不同的果,邪魔之中未必都是穷凶恶极之人,而仙门之中也不全是善类。”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瞥了眼通戾真人,观察着他的脸色。
通戾真人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显露出不悦的神情,但是很快就又消失了。他上前一步走到太徽真人的边上,说:“师兄,你是仙门首尊我不应该质疑你的决定,扶摇和仙盟如今能走上正轨你也功不可没,但如今非常时期不得不防,魔宫质子也绝不可能在仙门得到高于普通弟子的待遇,传出去会是如何的风评?仙盟之间恐怕也会出现裂隙,这是任何一位仙修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太徽真人只是缓缓摇头,说:“弟子们都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会是和普通弟子们相同的待遇呢?之前已经有人针对她,师弟你也是知晓的吧。”
指的是夫子上报的有人替换了穆相思书本的事情。
“她若真无邪念,弟子们都看在眼中自然知晓如何相处,但在待遇上绝对不能有差别,师兄难道想为了一个魔宫质子而寒了整个仙门的心吗?”
“师弟何出此言?我不希望将质子的身份公开,就是担心如今的局面,一旦从根本的立场不同,就很难公平了。”
太徽真人面向负责这批弟子历练的长辈,问:“先与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是。”
将事情的大概了解之后,太徽真人很是无奈的看着穆相思。
赤月撅着嘴对太徽真人的态度很是不满,仙魔势不两立这是所有仙门中人都知晓的事情,身为仙首却要和一个邪魔讲公平,岂不是笑话?
太徽真人沉吟一阵,说:“既不能给予优待,与弟子们一起修习又怕存在隐患,今后质子就只能在翠竹峰活动,由本掌门亲自看管,如何?”
“师兄亲自指导她,这不是更加优待了吗?”
穆相思见他们因为自己的安排而争论,干脆提出了一个意见,说:“不如这样吧,我就留在钟林峰好了,仙法什么的不用教我,我就跟着教务们好了。”
除了钟林峰一脉的弟子们都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钟林峰主管教务,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原本就没多少弟子愿意选这,把质子安排在这里也不怕被她偷学了仙门秘法什么的。
“你当真如此想的?”太徽真人惊讶于穆相思的言语。
“既然大家害怕我,我就不学仙法了。”穆相思很是苦涩无奈的笑了笑,周围质疑她的弟子们无端生出一种愧疚。
于是穆相思就被重新安排在了钟林峰,因为已经拜了朱剑春为师,所以还是按照之前的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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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脸!”赤月提剑就攻击了过来,又急又气又嫉妒,恨不得把这个妖女碎尸万段。
穆相思轻轻一躲就躲到了季轻诺的背后,季轻诺站起来稍一抬手就挡住了攻击。
“轻诺!你还维护她?!”
“是。”
“你你!!”
“你来扶摇早些知晓也好。”季轻诺没有搭理她的怒意,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
穆相思从后面抱着他,故意气赤月,又问:“小师叔,你是打算如何?”
“即使我们阻止了那件事情,也仍旧会因为它确实的存在而更加失落。”
“那你打算……”她眉头微皱。
站在一旁的赤月竟是完全没听出来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晓这个不知羞耻的邪魔对轻诺动手动脚的,一点脸皮都不要,不过毕竟是邪魔,哪来的脸皮。
赤月恨得牙痒痒,抽剑再次向着季轻诺身后的穆相思攻击过去,穆相思不躲也不闪,笑嘻嘻的盯着她。
“赤月!”季轻诺扬手将仙剑打飞,锋利的剑刃落入土地之中,剑身微微摇晃发出剑鸣声。
“轻诺你——”赤月正欲发作,却看见季轻诺扬起的手中也有隐约黑气,她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放下手,说:“我也是邪魔。”
“……不是……你不是的,你是父亲的亲传弟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可能会是邪魔?”
季轻诺摇头,转身看向穆相思,说:“我们走吧。”
“好。”穆相思点头。
他们冲着弥补遗憾而来,可是在幻境中的这些天,却无时无刻的都在提醒着自己,都是虚假的。
赤月心神一慌,问:“走?去哪?”
两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双手结印施展法术,天空之中大片的乌云笼聚在一起,仿佛要将扶摇山压塌一般。魔气从两人的周围散开,金铃不断的作响,最终一只只的全部炸开,变成了废铜烂铁。
见到异状的各峰峰主携带着一些高修弟子过来探查情况,却看见身处在黑云之下的三人都是熟面孔,而其中有一个是前不久才被揭穿了身份的邪魔,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位邪魔要对仙门动手了,先从仙门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开始!
三位主峰也过来了,通戾真人一脸“我就知道会出事”的表情,灵溪道人则神情淡定只是眼中十分疑惑。
太徽真人上前一步,道:“穆相思,你……”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强大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于穆相思,而是站在穆相思身边的季轻诺。
这个由他亲手解开封印的徒弟。
“怎么会这样……”逐渐的,其他围观的人也都发现了异常。
“轻诺已经被害了?”
“我就说不应该纵容那个妖女在仙门好过,如今小师叔出事了!”
季轻诺看向众人,说:“师尊,诸位师叔同门晚辈,轻诺此次来是想挽救曾经犯下的错。可自知皆为幻象无可弥补,心中亏欠不知如从,只想求个心安。”
穆相思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手,心中不由叹息。
老娘我只是想来回忆回忆过去……你怎么就变成了来赎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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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关于扶摇的执念,恐怕是一辈子都放不下的,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陪着他一起把想做的事情做完。虽然不能将执念放下,却可以减轻。
“轻诺,你在说什么?”灵溪道人疑惑的问了句。
太徽真人却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子,他与两位师弟提起过季轻诺与魔有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轻诺绝不是普通的邪魔。他此时眼神清明,看着众人的眼神是充满了愧疚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空中的黑云可能只是他想要将人引来的手段罢了。
“轻诺。”太徽真人唤了一声自己的弟子。
季轻诺看向他,说:“师尊,弟子无能,找不到您的尸骨复活……”
众人哗然。
太徽真人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成找不到尸骨了。
“唉……”太徽真人轻叹一声,消失不见了。
这一次没有人惊异,也没有人出声,所有的扶摇门人都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黑云中心下的两人。赤月也是那样,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们,眼中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像是一尊雕像。
穆相思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季轻诺。
他抬手施展法术,所有人的眼睛都充斥着血红色,那是憎恨和恐惧的颜色,每个人的手中都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剑,结成队伍向着他攻击而来。
“小师叔,虽说是幻境……但如此也对你造成影响的。”穆相思有些担忧,知道季轻诺是想让曾经被他亲手杀死的那些人刺一剑,来偿还。
穆相思拉着他的手被松开,她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神情也有些定然,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他们都已经想明白无法弥补,季轻诺却又想着伤害自己来补偿,岂不是自相矛盾。
“小师叔?!”她唤了一声,心中变得焦急起来。
在幻境里的这些天太过真实,虽然知晓是前尘镜营造的幻象,却忘记了另一件事情。
前尘镜是放在昆仑幻境之中做阵眼的,而昆仑幻境是出了名的杀境,凡入幻境者很少有人能生还。她和季轻诺来过一次昆仑幻境,那一次他们待的时间不长,也不曾被幻境之中的那些景象迷惑,所以他们轻而易举的出来了。
有了那一次的经验也反而让他们这一次懈怠了,因为已经知晓是幻象反而不设防备,被昆仑幻境的杀意给趁虚而入了。
幻境已经抓住了季轻诺的弱点,知道他心中的那个执念。
“小师叔你醒醒!”穆相思伸手去抓季轻诺,却抓了个空。
他悬浮到空中念动咒语,扶摇之中的那些人就向着他攻击而来,无数的剑光将乌云照开,天地也因此而变得格外的明亮。
穆相思见已经无法阻止,只能试着转移那些憎恨的情绪。
她咬破手指布下阵法,说:“是我杀的——都来杀我吧——是我用邪术操控了他——”
涌动的人群逐渐缓下了原本的步伐,调转方向向着穆相思攻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见季轻诺向着她笑了笑,一种残忍而嘲讽的笑容。
不好!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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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境之中只要知晓那些都是虚假,那些幻象就无法对人造成伤害,除非是那个人主动愿意被伤害。
“相思——”黑云之中一道更加夺目的光华将层云劈开,紧接着而来的却是更加阴沉的黑暗,一道光亮和一道黑气同时俯冲下来,将人群横扫开。
一身白袍的季轻诺匆忙赶来,额前的碎发凌乱,十分担忧的拦在穆相思的面前。
“那人是幻象,不是我。”他解释说。
随着他的一语道破,悬在空中的季轻诺逐渐的消失了,变成前尘镜掉落下来,而扶摇门人也逐渐的消散不见,周围是一片空荡荡的草地。
季轻诺伸手接住了前尘镜,说:“看样子从我们想离开开始,昆仑幻境就起了杀念。”
穆相思拍拍心口,舒了口气。
“我说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他将镜子高举念动咒语,镜面散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周遭的景象如同是冰融化一样,逐渐的坍塌消失。
周围恢复了昆仑幻境原本的模样,一片白雪茫茫,望不到边际。冷风割刮着脸庞,耳中全是呼啦啦的声响,如同马嘶如同冤魂的哀嚎。
看来上一次来时的昆仑幻境根本就没发力,这一次的不知道又是几分危险。
季轻诺的执念是扶摇一事门派覆灭,而穆相思的执念是知晓季轻诺放不下这个执念,毕竟她在那个执念之中也是一个帮凶。
穆相思思考了一阵,说:“我们去昆仑门派瞧瞧。”
“嗯。”
两人驾云到昆仑派,穆相思直接拉着他就闯了进去,直接就没通报,这点防御在他们的眼里看来根本就是小意思。
昆仑如今的掌门还是盛风,在其他几个门派的掌门纷纷修炼得道飞升之后,盛风已然是在位掌门之中辈分最大的那个了。
两人来的时候盛风正在书屋里打坐,室内的水炉蒸腾着水汽,屋子里十分的暖和。
盛风睁开眼睛看见两人似乎并不惊讶,说:“两位来了。”
“昆仑幻境是不是可以被介入?”
“是。”
“凭你想杀我们似乎不可能吧?”穆相思的语气十分不友好,如今三界太平,这个盛风也是当了几百年的掌门了,在此时挑事不知又是为何。
仿佛是看出她的疑惑,盛风说:“两位前辈知晓为何其余道友纷纷飞升,唯独我修为不前吗?”
季轻诺看了他一眼,说:“无非是心有执念。”
“他有执念与我们有什么关系……”穆相思不悦的嘀咕了句,想起了一件事情。
昆仑最初的那位掌门也就是盛风的师父玉虚子,是被季轻诺所杀的。虽然只是季轻诺心中的憎恨,但说到底也是季轻诺。
玉虚子死后的掌门位置原本应该是盛风的,却被圣虚子与无弦阁联手占了先机,后来圣虚子死了位置才轮到他坐。看来又是一个爱师心切的好徒儿,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报仇。
“我若是不把这执念了去,便永远停步不前。”盛风幽幽的开口,语调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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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纥长叹一声,说:“没人爱听呀,自从仙门重组后,修仙的人越来越多,仙门的八卦就没以前那么新鲜好玩了。再者,近些年仙门也没什么大八卦,都是规规矩矩的,我就是想写也没消息给我写呀。”
“那你失踪这么久是去干什么了?”
“我也不能算失踪……之前不是三界不太平嘛,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隐居起来罢了,现在日子又太平了,我就又出来了。”她说得十分的理所当然,“八卦不能写了,着实无趣,就来找镜言聊聊天,找点事情打发。”
镜言应了一声,说:“她的御剑术的确是厉害,比我们之前所学的要快许多,所以想让她留下教授弟子。”
“嗯对。”紫纥接话说,“作为回报,我也得学一点魔宫的法术。”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镜言身为如今的魔宫主人有权定夺。因此两位师祖辈的人都没有反对,各方修习的融合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于是,紫纥就留在了魔宫之中,穆相思也又多了一个说话的伴。
前尘镜虽然还没玩够,但这面镜子有时候拿在手里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你忍不住的想要继续探究下去。可能这件法宝比它所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很多,因此从昆仑回来之后就将镜子给封印保存了起来,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穆相思一时半会还没想好游玩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季轻诺也稍微得了点空闲时间打坐修习修书。
“小师叔,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把握岁月,整天的看书看书,多无趣呀。”穆相思混在小辈堆里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坐在季轻诺的对面调笑道。
“又想好去哪了?”他缓缓将手中的笔搁到架子上,扫了眼自己写的内容。
“没想好。”穆相思看着他笑了起来,“小师叔,百晓生不写八卦了,你开始写了?”
季轻诺笑了笑,将手里的书递给了穆相思,说:“看出什么了吗?”
穆相思疑惑的翻了几页,隐约的觉得有些熟悉,她惊异的看着季轻诺,说:“这是……幻境里的书。”
是前尘镜将过往再现时,他们在扶摇看过的那些书,没想到他居然将那些书记在脑海里,此时还默写了下来……
“嗯,不过还有一些地方记不清,不知道紫纥是否知道。”季轻诺将书籍拿回重新展开书写。
“倒是可以问问她。”穆相思点头。
季轻诺尚未出师扶摇就已经覆灭,童雁秋是幸存者,而童雁秋比他入门要早,虽然天资修为都不如她,但所知晓的扶摇学识肯定是比他多的。而紫纥作为童雁秋唯一活着的徒弟,师徒二人相处将近百年之久,想必是能教的都教给了她。
“对了,小师叔,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穆相思突然说。
“什么事情?”
“你之前说,我以前把金丹挖给了你,是吗?”
“正是。”季轻诺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用意。
穆相思将书案搬开,说:“让我听听。”
季轻诺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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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什么?”他稍微举着手,看见她的脑袋凑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我的种~在你的肚子里呢~”穆相思嘿嘿的笑了起来。
“……”果然又没有个正经,他还以为穆相思又有什么事情,真是被调戏了那么多回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屋外走进来一个人,镜言手里抱着两卷书,说:“师尊,这些是……”
然后她看见屋里的场景,顿时就愣住了。
穆相思贴在季轻诺的肚子上听动静,这怎么看都像是……像是师尊怀孕了,而师父在听胎动啊……是不是在出去游历的途中得到了什么神奇的灵药,可以让男子怀孕?
镜言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但是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一点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和新奇。
被见误会了,季轻诺的耳根不由的红了,他放下手中的书页,说:“别胡闹了。”
穆相思笑了笑坐下,看向走进来的镜言,说:“镜言来啦,何事?”
“这些是紫纥师姐整理卷宗,我帮忙拿过来给师尊看看,不知道能不能榜上点忙。”镜言将手里的书卷搁到书案上,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师尊的肚子。
“哈哈哈哈哈——”穆相思大笑起来,说,“镜言你在想什么呢?这才多久没见,你这脑子就变得如此不正经了?”
镜言尴尬的咳了两声,说:“师父教训的是,弟子先告退了。”
等镜言走了,穆相思还是忍不住笑意,搭在季轻诺的肩膀上笑着:“有其师必有其徒呀~镜言如此的不正经,看来小师叔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季轻诺沉默不言。
书案上的纸张一层层的叠加,写了一天的功夫也只默写完了半本书,其实用法术的话一下就能全部变出来,只是法术终究会有失效的一天,只有踏踏实实写下来的,才可能永远的保存下去。
天色渐暗,屋内点起了蜡烛,烛火摇晃影子也跟着摆动。
穆相思伸了个懒腰,帮着把那些书页装订在一起后就躺下休息了。季轻诺又写了一会,列了一个大概的序页就也休息了。
半夜的时候穆相思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眼中全是坏主意的光彩。
“小师叔~”穆相思语调轻快的将季轻诺叫醒,柔柔的唤了一声。
季轻诺看了眼窗外的时辰,天还早着呢,问:“怎么了?”
“跟你商量件事情,好不好~”她柔着嗓子,十分讨好的眨着眼睛,嘟着红唇使用美人计。
“什么事?”他眉头微皱,她这个样子就说明了绝对没有好事。
穆相思故作扭捏,害羞似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凑在他的耳朵边上,轻声说:“我们再给晚晴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翻身,轻而易举的将她压制住,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见她眼中的神光,带着微微的笑意。
“好,都依你的。”他熟练的亲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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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等!”穆相思却突然推开了他,说,“我还没说完呢!”
他停下了动作,有几分疑惑的看着她。
穆相思坐了起来,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好,说:“既然你说了都依我的,那我就说了。”
“嗯。”他也坐了起来,取过外衣给她披上。
“是这样的。”穆相思还是有些犹豫,小心的观察着季轻诺的表情,“今天我不是听了一下金丹的动静嘛……”
季轻诺心中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突然觉得……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中间有几个字说得很轻,导致季轻诺没有听清。
他疑惑又带着几分警惕,心道穆相思这样肯定又是想戏耍他,说:“你说明白些。”
“我是说我们再生一个。”
“不是这句,你刚才说的那句,什么也很不错的样子?”
“我是说……让小师叔你……给我生一个……”
“……”季轻诺脸上难得的出现了震惊的表情,他有点难以置信自己的耳朵居然听到了这种话。但一想到这话是穆相思说的,好像又变得没那么不可思议,毕竟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说:“不行。”
穆相思要是起了念头,很难会改变主意,她哼哼了两声,说:“小师叔,我不是都跟你说过的吗,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小师叔,你到底行不行?”
“……”季轻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简直是无理取闹!
“小师叔~你就答应我嘛~”穆相思拽着他的胳膊不断的撒娇,“你都不心疼人家~人家被你折腾得腰酸背痛,还有要怀胎十月~连喝水都不方便,多难受呀~你之前不是说事事顺从我,听我的,只要我高兴嘛~你现在又出尔反尔,你个负心汉!!”
“……”季轻诺无言以对。
他抿唇艰难的思索着这个问题,内心不断的挣扎着。
他认真的看着穆相思,知晓她的辛苦,也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说:“此事……便是我答应,也是难以实现的。”
穆相思耳朵一动,惊喜的站了起来,大叫道:“小师叔你真的答应了?!!!?!”
季轻诺连忙让她噤声,这种事情还想传出去不成吗。
穆相思难掩激动的心情,欢喜又激动的盯着他,小声的呐喊说:“小师叔你真的答应了吗?!还是我听错了!”
他长叹一声颇为无奈,说:“若能有办法……再说吧。”他当然是希望没有办法,可又不忍看穆相思失望。
“哈哈哈哈!”穆相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紧紧的抱着他,“小师叔最好了!我就知道你疼我!”
季轻诺又是一声叹息,是啊,谁叫他愿意呢。
不过答应是答应了,这种事情却是两个八字都还没一撇。又不是说两句话,男人就真的可以怀孕的。
至少以他的量来说,还没见过书上有记载可以让男人怀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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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早上凭云的人过来,说是晚晴和人切磋时受了点伤,师尊知晓后就过去了。”镜言如是说。
“晚晴受伤了?伤势严重吗?”穆相思才稍微松了口气,心又悬了起来。
镜言想了想,说:“应该没事,来报信的人说只是被划伤,两三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穆相思舒了口气,心想小师叔已经过去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了。
她拍拍心口,问:“对了镜言,仙门典籍你读过多少?”
“啊?师父怎么突然问这个。”镜言想了想,说,“凭云的书基本都看过了,魔宫的书还在看之中,其他门派的书也借阅过一些,不过师父知晓的应该比我多才是……如果有什么不解的问题,应该问师尊才是。”
“我就怕他不知道。”穆相思想了想,从季轻诺昨天的态度来看,答应是答应了,但想让他主动说出办法似乎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做出了让步,她也不好意思得寸进尺,至少办法得靠她自己去找。
镜言看着她脸上古怪的笑容,疑惑道:“师父,你是想问什么事情?”
“咳咳……此事以后再说吧,反正你们迟早都会知道的,不急,不急。”穆相思笑了笑,离开了大殿。
广场上魔宫的小辈弟子们正在练习基础,一个穿着和魔宫弟子们都不同的仙修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跟着一起练习,练累了就直接往地上一坐,带头的长辈也不好说她什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论辈分她是镜言的师姐,魔宫之中能对她指手画脚的也只有两位师祖了。
穆相思眼珠转溜,跑了过去在紫纥的边上坐下,说:“小鸟呀~许久不见我们来叙叙旧如何?”
紫纥瞪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殷勤?”
“我向来是个热情的人。”
紫纥不信,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穆相思不屑的笑了一声,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奸盗的?”
“……”紫纥一口气闷在胸口,说,“无可奉告!”
“别呀,其实我有事情想问你。”
“我就知道。”紫纥这下得意了起来,说,“我就说不会有好事,你想问什么?仙门八卦我已经很久没有留意了。”
“我不问八卦,想问一件东西。”穆相思站起来,示意紫纥跟着她到一旁说话。
见她这神神秘秘的样子,紫纥不由的起了好奇心,跟着她到了边上。
穆相思偷偷摸摸的观察着四周,又往角落里走了走,小声的说:“你先下个毒咒,不会说出去。”
“……”紫纥愣住了,“你问我事情为什么还要我下毒咒。”
“唉!”穆相思十分夸张的叹息一声,说,“此事关系到三界的安危,一旦流露出去容易引发危难,我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啊。”
紫纥怀疑的看着她,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是那种喜欢骗人的人吗?”
“是啊。”
“……”穆相思无奈的挑眉,她的确是那种人,对付百晓生这种天生八卦心十足的人,得用激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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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摇摇头说:“算了,我还是去问别人吧,反正你也不像是个靠谱的人。”
“等等!我下毒咒,你说。”紫纥眼疾手快的施展法术,给自己下了一个诅咒,“我要是把穆相思问我的事情说出去,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等她下完了毒咒,穆相思才放下心开口,说:“你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是灵药之类的,可以让男人怀孕。”
“……”紫纥愣了很久,没能反应过来,她看着穆相思问,“你说什么?男人怀孕?”
“对,男人怀孕。”
紫纥眉头紧蹙,十分的不能理解,说:“哪个男人怀了?季轻诺怀了?”
“还没,所以我来找你问问是否有办法能怀。”
“……噗,哈哈哈哈……”紫纥大笑起来,“穆相思你在想什么呢,你想让季轻诺怀孕?哈哈哈哈……”
穆相思瞪了她一眼,说:“闭嘴,有还是没有?”
紫纥艰难的收住笑容,回想了一下,说:“有可能是有的,但我没听说过。”
“你好意思叫百晓生?”穆相思讽刺的说了一句。
“对啊,百晓生,超过百的我就不知道了。”紫纥十分厚脸皮的接话。
穆相思冷哼一声,说:“一句没听过就行?知道了这件事情,贼船你是上定了。”她拍了拍紫纥的肩膀,说,“好好努力,我等你的好消息。”
紫纥不乐意的摆手,说:“不跑八卦很多年了,让我去找这种有违常理的办法,不是比八卦更难嘛。”她已经盘算着再次隐居的事情了,果然这个世界还不够平安,有穆相思这个搞事的妖女在,怎么可能太平?!
妖女穆相思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你不想帮忙也没问题的,我刚才拍你肩膀的时候已经给你下了禁制了。”
“……”
“效果嘛,一个月后要是没有任何消息,你就知道是什么效果了。”
“……”紫纥欲哭无泪,就说这个世道不平安吧!
迫于妖女的狠毒手段,百晓生不得不重出江湖用她高明的御剑术去寻找消息,同时还得克制住自己散播八卦的热情,不能把这件天大的秘密公布于天下。
苦,实在是太苦了。
除了让紫纥去四处奔波寻找消息,穆相思也难得的投入了书籍的怀抱,试着能不能找到想要的办法或者是灵药什么的。魔宫的书籍她都看过了,这么猎奇如果翻到过肯定有印象,看来魔宫的书籍里是没有的了。
不怕书上没记载,就怕根本不存在。
那她就白忙活也白开心了。
为了这事,穆相思愣是给平静许久的仙门搞了一件事情,闹得人心不平。
要说大事也只能说是一般般,仙门因此出了一个偷书贼,溜进各个门派的藏书阁之中,法宝灵丹都不要,就是只偷书。奇怪的是这位偷书贼还会将书给还回来,让人实在是费解。
“会不会是哪个散仙做的?既不想入门拜师,又担心求书被拒,就干脆走上这条偷书的路?”众人纷纷议论此时,各有各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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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可能是散魔,魔宫重新组建之后也给俗世的人多了一种选择,仙人始终有道义约束,不会做出这种不经同意而获得东西的行为,倒像是不遵循规矩的修魔之人。”
“这也不对,如果是修魔之人,哪还会把书籍还回来?自然是都拿去销毁了。”
“话不能这么说,修魔修仙只是修习方式不同,岂能因此而判断一人的好坏呢?”
话题到最后就变成了关于修行的争论了。
受了穆相思威胁的百晓生无奈之下只好四处奔波,却也是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而穆相思给她下的又是什么禁制都不知道,万一因此没了命如何是好?
起先她是打算去问问朱雀的,作为目前活的寿命最长的灵兽应该也知道些消息才是,结果去朱雀山的时候扑了个空,压根就没见到朱雀的影子,只好去找青龙。
青龙复活之后就对修仙之人没什么好感,毕竟他是被修仙之人个杀死的,碰了一鼻子灰的紫纥只觉得人生灰暗,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唉!”她低着脑袋叹息,与迎面走来的人撞到了一起。
两人各自后退了几步,紫纥正要骂人,却见是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只是这和尚没有剃发。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说:“真晦气。”
骂完就要走,被那和尚给喊住了。
“小鸟?”
“你谁?”紫纥将眼前这人打量,好像还真有点莫名的眼熟,她猛地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好像叫陆峥星来着,好久以前认识的,把赤月视为梦中情人的那个。
她笑了起来,说:“你受刺激当和尚去了?怎么头发也不剃剃干净,想当花和尚?”
陆峥星双手合十,同样笑着说:“该戒的我可都戒了,只是不舍得头发而已。”
他抬手指了指边上的茶摊,示意坐下说话,两人便走了过去要了一壶茶。
“都说你被仙门追杀打死了,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陆峥星稍微的讽刺了句。
紫纥立刻瞪了他一眼,说:“别提这事了,还不都是那对狗男女害的,一会让我这么写一会让我那么写,散播出去仙门就说是我抹黑他们,真是太冤枉了。”
她将陆峥星打量,说:“不过你能修炼有成倒是出人意料,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没毅力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
陆峥星挠挠头,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又不是没天分。”
“你这还不叫没天分?我算算,你现在应该还没步入融合后期吧?”
“快了,马上了。”陆峥星不服输的应答。
紫纥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下,试探的看着陆峥星,小心的问:“你们修佛的和修道的区别大不大?”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陆峥星摇头晃脑的回答。
“别瞎扯,我问你件事情。”紫纥不知道该去问谁,只能逮着一个是一个了,“你怎么看待男人怀孕这件事?”
陆峥星先是愣了一下,谁:“怪异了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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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这些年隐居,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我好像听说是因为赤月?”紫纥笑着调侃,“不过我觉得不是,你说一个游侠也经历过了不少事情,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女人出家了呢?要说是看破生死吧,我又觉得你还不到那个境界。”
陆峥星停下脚步,回过头瞪了她一眼,说:“怎么我就不能到那个境界?”
“开玩笑,别当真。”紫纥看了看前面的路,斜坡一直往上就是寿音寺了,走近了,可以听到大江拍岸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是万马奔腾,听在耳中,整个人也跟着澎湃起来。
但这终究是佛门圣地,又带着一种可以让人感到心安的独特感,香烟袅袅,云雾渺渺,偶然之间可以听到从寺庙里传出来的钟声。一声声的让心静下来,像是湖面上逐渐漾开的水波,最终平静下来。
“你在这等我就可以了,我去把书拿给你。”陆峥星交代了一声,就跑进了寺庙里。
紫纥百无聊赖的站在寺庙门口,看着人来人往,他们或有所求,或者只是虔诚的来祭拜,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不同。
陆峥星背影越走越远,紫纥忽然能明白为什么他会出家了。
他只是一个俗世之人,却跟着仙门的那些人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对他的震撼想必也是很大的,生死在眼前如弹指之瞬,他放下心中的所求遁入空门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多时,他就拿着书回来了,随意的将书交到紫纥的手上,说:“书给你了,真不能告诉我是为何?”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紫纥晃了晃手里的书,说,“不过只要等到了时候,你一定会知道,哈哈哈哈!!肯定会是三界的大消息的,哈哈哈哈!”
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线索了,紫纥觉得拿这本书回去也能算是交差了,便与陆峥星道别准备回魔宫去。
陆峥星一听魔宫,不由笑了起来,说:“看来是你口中的那对狗男女又有事情了。”
“嘿嘿。”紫纥神秘的笑了笑,如果不是发了誓,真是想现在就宣告出去。
她带着书回了魔宫,将书扔给了穆相思,说:“喏,再多的我也找不到了,就这个凑合着看吧!”
穆相思翻开书本,翻到了女儿国子母井那一页,不由喜上眉梢,自言自语道:“哈哈,还真有!”
紫纥小心的坐在她边上,说:“那我的禁制是不是可以解除了?”
“哦禁制啊,本来就没给你下,唬你的。”
“……”
穆相思把书一拿到手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书中所说的女儿国在西边,但具体位置没有透露,只能隐约的猜一个大概。不过这种地方十有八九是虚构出来的,所以照这个路线去也未必能找到。
像这种猎奇的井水如果写的人没有见过,通常不是脑子有病是写不出的,所以可以从这个笔者入手。
她翻了翻书页,在书的最后看见了笔者的自序,笔者应该是已经去世了,出生在东海之滨,不知道算不算是个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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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那边有木蓬岛,木蓬岛算是一个挺大的岛屿,除了四周的海,岛上也有各种的河流。穆相思化作普通人的模样,在木蓬岛周围的百姓村落里去问问,是否有听过类似的传闻。
“子母井没听过,不过子母泉这岛上确实是有的。”百姓如此回答。
“真的吗?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怎么走?”穆相思按捺住内心的雀跃,装作只是好奇的模样问了一声。
百姓也很是热情,说:“向前走十里,那边有个丘陵看见了吗,丘陵的后面有一片草原,沿着走向那边高地的林子,子母泉就在那边。”
“多谢了!”
穆相思顺着百姓所指的方向过去,心中有些担忧,如果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应该早就传开了,木蓬岛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好歹也是仙门大派所在的地方,没道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怕就怕只是用了个名字,根本不是那样的功效。
一路翻过了丘陵,穿过草原来到了那片林子,也的确是找到了那口泉水,不过泉水周围建了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的人平时都饮用这里的水。
穆相思长叹一声,果然如此,只是普通的泉水罢了,否则村民们喝了这么多年,也不见有男人怀孕啊。
白跑一趟了,穆相思随意的在村口的石磨坐下,边上正好坐着一个老头在和村里的小孩讲故事。
“爷爷,你这是在吓唬人吧。”两个孩子就坐在地上,似乎不太相信老头的故事。
“我怎么会是吓唬人呢,这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故事,那泉水底下真有吃小孩的怪物!”老头的语气很是神秘,把小孩们都给唬住了,“以前爷爷小的时候呀就遇到过,以前我也不相信,趁着有天大人没注意偷偷摸摸的就过去看了看,在上游的泉眼那边还真给我遇到了。我还以为是有谁溺水了,最想找大人来帮忙,就看见泉眼里冒出来一个怪人,吓得我两腿发软转身就跑,回到家后我还因此发了三天的高烧,请了附近的道长来才没事!”
“那怪物长什么样子?”小孩子居然不怕,非要问到底。
老人也耐心的和他们说。
穆相思听完将信将疑,如果泉眼下面真有东西,倒是可以去问问,反正以她的修为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顺着泉水往上走去,看见了一个很小的水潭,水潭的中间便是泉眼,可以看见水浪轻微翻动的样子。她施展了避水诀就跳进了潭水之中,幽冷黑暗的水下视线不是很好,她施展了照明术向下望去。
水中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并且感受到有人来后稍微移动了下位置。
潭水并不深,不多时就踩到了底,穆相思四周环顾,看见了一条长着四肢的鱼,鱼的身上么要鳞片只有毛,手里还杵着一根拐杖。
“哪方大仙?”那条鱼开口说话了。
穆相思小心的将它打量一阵,说:“路过而已,想顺便问你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听说子母泉十分的神奇,有求子的功效,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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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假的了,你说的那是求子泉。”那条鱼也小心的打量着穆相思。
穆相思心头大喜,连忙问:“那你知道求子泉在哪吗?”
“这个不清楚,只知道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
“有多高?”
“不知道。”
“多谢了。”
只问到这些消息也够了,穆相思偷偷摸摸的流进木蓬岛的藏书楼去翻阅典籍,大多数的仙门都有《山河志》,只要是稍微久远一些的山河都会有记载,因为范围太广所以很少有人会全部背下来,通常是需要查找某一个固定位置的时候才会翻阅。
穆相思拿了书在横梁上看,翻了许久在上面找到了好几处叫“求子泉”的地方,再按照很高很高的山来筛选,终于看到了一个符合的地方。
她照着山河志上的位置驾云而去,发现这座高山上居然有人居住,从山腰往下零零散散的能看见村落,山脚下的土地肥沃,人们正在耕作。
泉水在将近山顶的位置,泉水的前方有一条常年被人踩出来的路一直通向山腰的村落,看来这边村子里的人经常来取用泉水。她正想着要不要下去找个人问清楚,就看见有两个女人走过来了。
穆相思连忙凑到她们面前,说:“两位,麻烦问一下,这泉水是求子泉吗?”
“是啊。”两个女人有些羞怯的回答。
两个人女人之中,一个女人大着肚子。穆相思觉得最好还是问问清楚,于是她说:“这泉水,是给女人喝的,还是给男人喝的?”
两名女子又羞怯的笑了笑,说:“男人喝的。”
“那就好!”穆相思满意的点头,取出了装水的法器。
她将法器扔到泉水之中,泉水不断的涌进法器之中,咕咚咕咚仿佛见不到底似的。
两名女子见她会法术不由吃惊,提醒了句说:“大仙,一碗的量就够了。”
穆相思摆手,说:“有备无患嘛,一碗要是不成功,再多喝几碗嘛。”
她大笑着将法器收走,道了一声谢就离开了高山。
两名女子互相看了看,疑惑的说:“这神仙真奇怪,催情的泉水不是给男人喝,难道女人喝吗?”
另一名女子点头附和,说:“神仙的事我们又不懂,我们打了水就回去吧。”
女子小脸微红,说:“要不是夫君他不行,也不必麻烦你陪我走这么陡的山路,他自己又死要面子不肯喝,我只能偷偷的打些水混在菜里。”
“不过想想就觉得好笑,神仙也有不行的吗?”
“神仙也是人修炼上去的,没准就有不行的呢。”
两名女子红着脸讨论这种问题。
可惜穆相思没听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从什么歪了路,完全走偏了,拿到手的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那种泉水。
哼着欢快的调子风风火火的回到的魔宫,季轻诺还没回来。
这让穆相思不开心了,镜言说晚晴的伤势不要紧,季轻诺却这么多天都还没回来。难道是镜言隐瞒了晚晴的伤势,还是季轻诺趁机溜走,不想为她生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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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泡了多久,他睁开眼时隐约的觉得有些热,但水的温度又很正常,这种燥热感更像是由内而外。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了穆相思的声音。
“小师叔——”听声音似乎是在天上,他抬起头看见一袭白衣站在温泉后面的山崖上,仿佛是一只翩跹的白色蝴蝶,衣袂在风里招展,格外引人注目。
明明远得看不清面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是在笑。
“我要跳啦——接住我——”
就知道她会来闹,要他也喊着话回答似乎太为难人了,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张开双臂看着山崖顶上的穆相思。
穆相思嫣然一笑,向着温泉中跳下去。
“哆——”没有想象中巨大的水花,也没有重量的冲击,他张开的手臂甚至什么也没抱到。
穆相思在掉落到温泉中的一瞬间变成了一株小花,轻飘飘晃悠悠的在水面上漂浮着。
他伸手将小花捞起来,无奈道:“你呀……”
小花抖动了一下,他松开手,小花重新掉进了温泉之中却蹿出一团水花冒出一个人头来。
“说好的接住我呢?”穆相思笑着向他走近,白色的长裙因为沾了水而贴合在身躯上,将曲线展露,单薄的料子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显得格外诱人。直长的黑发在水中如同是柔软的丝绸也像是浸开的墨水,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她笑得灿烂,还有几分无赖。
季轻诺无奈,他张大了臂膀准备接人,哪会料到快落水时却变成了小花。
“小师叔,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变化了身形吗?”穆相思突然很认真的开口。
见她神情如此严肃,他心中一紧,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十分担心的看着她。
穆相思低下头,很是为难,欲言又止,就像是遭遇了极大的难题。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环住了那纤细紧实的腰,说:“我是怕跳下来力道太大,你闪了腰……”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没能绷住,还是笑出了声。
“……”季轻诺无言,明明都已经了解她的套路,还是被骗了,所谓关心则乱一点也不错。
穆相思仰头看着他,温泉的水雾蒸腾,她眼中也有淡淡的雾气,朦胧得像是烟波。
她红唇微张,像是两片朱红色的花瓣,轻轻掐了他的腰一下,调笑道:“让我检查检查,没能接住一朵小花,是不是因为腰不好~”
真是明目张胆的诱惑。
他眼神深邃,毫不客气的接受了诱惑。
温泉的水热,身体更热。身躯贴在温泉后的石壁上,又冷又热的感觉真是快要将人逼疯,更难以忍受的是那种似是折磨又似是享受的感觉。
季轻诺平时就寡言少语,这种事情的时候更是很少开口,穆相思便想着法的让他说话,羞得他耳根泛红满目春色。
“小师叔~”穆相思轻轻的咬了咬他的耳朵,软着嗓子说,“舒服吗?啊……”
自然换不来他的回答,只有更沉默更肆虐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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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现在的季轻诺比以往都要疯狂。
穆相思觉得这才开始没多久就有些吃不消了,又忍不住的想羞他,说:“我们才几天没见……小师叔就……这般想念我……”
季轻诺逐渐的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异常的温度和内心那种异常的躁动。
他一边欺负着她,一边质问:“你在泉水里动了什么手脚?”
穆相思大笑起来,狠狠的亲了他一口,说:“好东西!”
季轻诺突然停下了动作,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难道穆相思这么快就找到了方法。
“你自己答应了的事情,可不能反悔~”穆相思环着他的脖子,软软的嗓音像是在撒娇,“都这个关头了,你怎么能……哈……停下来……”
明眸之中倒影出她迷蒙的模样,白皙的脸上两坨红晕格外的诱人,像是初熟的果子想让人一口咬上去。
“是,我认了。”季轻诺头一回咬牙切齿的看着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开口答应了。
心中淡淡的怒火加之体内的无名火让他整个人越来越燥热,停止的事情也再次开始。
穆相思被折腾得话都说不连贯,却还是坚持着要羞他,说:“小师叔……不就是十个月的事情嘛啊……我会好好待你的嗯……”
季轻诺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一般,却是咬紧了牙关不说一个字。
穆相思哪怕快要被折磨疯了,还是不肯饶了他,凑在他的耳边说:“小师叔……你说你是不是啊……特别喜欢被……嗯……被我睡?”
起初她还能坚持把话说完,再后来就只剩下求饶了。
穆相思心里一把血泪,心道:为了让小师叔怀上我的骨肉,拼了!
但是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小师叔好像比以往要更久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啊!是泉水附带的效果吗?
不行,再这么折腾下去她可要散架了。
穆相思只好开口认输。
“小师叔我不要了,饶了我吧……”
季轻诺认真的盯着她,他的声音此时格外低沉,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穆相思哭笑不得。
“不记得了?”季轻诺笑了笑,向来都是她撩拨人,撩完就跑一点也不负责。
“我不记得了……饶了我吧……”
“在寿音寺时,你说,让我好好教训你、惩罚你,让你求饶也不停,千万不能放过你……让你长长记性知道别犯错……”他也学会羞人了,这样的程度比起穆相思几句无关痛痒的孟浪话显然要更让人羞耻,他笑的时候带着本身的柔情,眼里含着几分魅惑的色彩,行动的时候又带着几分邪魔时的狠意。
穆相思心中骂道可真是个闷骚,面上拒绝她的胡说八道,没想到还记得她当时随口羞他的话。
正如她所言,今天得让她长长记性。
穆相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天道轮回都是报应!
可惜她现在连扇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感叹:为了让小师叔怀上我的骨肉,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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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事难料,穆相思想着她倒了那么多的求子泉泉水,效果应该会很显著才是,哪怕代价是她三天没能下床也是值得的。
之后的几天穆相思一直在留意季轻诺的状态,却始终不见异常。
季轻诺心中也有几分忐忑,毕竟答应是一回事,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总归是个新鲜猎奇的事情,心里准备得再充足也难免会不安。他只好继续在竹舍修书,以此来分散注意力免得一直想着。
想着一次成功的难度有点大,于是穆相思又把季轻诺给睡了几遍,还是不见异样。
三个月过去,季轻诺差不多把扶摇的书都给默写了下来,而穆相思黑着脸感觉自己被骗了。
怀是怀了,但和说好的由季轻诺来怀根本不一样,为什么还是她?!
为此,穆相思怒气冲冲的回了魔宫去找紫纥算账。
紫纥早就猜测那本书不靠谱,已经收拾行囊跑路了。
穆相思为了找到紫纥出气,使用了已经许久没用过的魔尊之力,召集魔宫之中的梦魇怨灵之类的四散去寻找紫纥的踪影,一有消息就向她禀报。
“师父,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镜言见她如此恼火,不由的过来想要安慰两句。
穆相思委屈的看着镜言,长叹一声道:“还不都是你师尊干的好事……”
“……”季轻诺才处理完凭云那边的书籍回来,就听到穆相思说自己。
泉水的事情他是抱着一些庆幸的,庆幸那泉水并没有可以让男人怀孕的功效,但见穆相思失望也有点不忍心,之余还有些幸灾乐祸……让她总是打着坏主意,自己吃亏了吧。
镜言看了眼季轻诺,疑惑道:“师尊,为何师父如此生气?”
穆相思委屈的走到季轻诺的面前,说:“你真不知道什么办法?”
“真不知道。”
穆相思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镜言眉头微挑,笑了起来,说:“莫非师父又有了?给晚晴多个玩伴也挺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穆相思又是长叹一声。
镜言不再说话,完全看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轻诺带着穆相思回了房间,两人面对面的坐下,说:“你若实在不想要……”
“不是……”穆相思打断了他的话,说,“也不是不想要……只是因为和之前预想的不一样,我心里气不过。都说好了这会回轮到你来,结果还是我来……”
还是得怪那两个说泉水是给男人喝的农女,还是得怪子母泉下面的那条乱指路的鱼,还是得怪紫纥不知道从哪找的瞎七搭八的破书,就没一个人是靠谱的!
反正她不会怪自己,哼。
直接让季轻诺怀孕是指望不上了,穆相思又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肚子转移给季轻诺的,勉强弥补一下她的失望感。这样的记载肯定也是十分罕见,至少她是肯定没见过,季轻诺也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我要去找紫纥。”穆相思委屈的看着季轻诺。
这次不管她说什么,先毒打一顿再听。
季轻诺无奈淡笑,应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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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还记得那人吗?”穆相思指了指第四名弟子。
那名弟子目光坚定却又像是隐藏着什么情绪,眉头有不明显的褶皱。
季轻诺将人打量,不认得。
穆相思却记得很清楚,说:“以前应该和你提起过,我还是‘木楠’身份的时候遇到过,江城茹家的孩子。当时茹家中了摄魂咒,理应是三十多口人无一生还,可能是被惠恩给救了。”
提起以前的罪恶,季轻诺也是只能叹息。
摄魂咒是他情急之下为了寻找穆相思的碎魂而下的,岂知穆相思的魂没碎好好的,也因此连累的无辜的一家人。
而幸存的那位小公子能如入门修行,如今又站在这个大殿中作为候选,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吧。
“这六位皆是门中出类拔萃的弟子,修为在平辈之中最为突出……”现任主持慧慈大师按照流程介绍着几位弟子。
穆相思看了一眼站在殿外的陆峥星,对季轻诺说:“小师叔,我出去一下。”
“好。”
穆相思走到殿外,将陆峥星拉到了一旁,说:“小子,这书是你们寿音寺的吧?”她将紫纥给她的游记拿了出来。
“的确是。”陆峥星被她突然的出现给吓了一跳,看见手里的书籍后不由惊讶,小鸟是找给穆相思看的?穆相思不会是在盘算什么奇怪的主意吧?
“这书上的地方和东西到底存不存在?”穆相思还是没死心,想再确认确认,“这笔者既然能这么写,肯定是到处游走过。”
陆峥星挠了挠头,说:“也不是……这游记是太师父写的,也就是惠恩大师,打坐冥想受到启发所写的猜想。”
换句话说,都是空的。
“笔者出生于东海之滨也是假的?”穆相思感觉到了彻底的欺骗。
“嗯,都是杜撰的。”陆峥星见她神色不佳,说,“我还以为是小鸟用去写八卦的,她也没问我……”
“她有没有来找你?”穆相思试探的问了句。
“拿书之后就没见过了。”
穆相思无奈撇嘴,没事不着急,她就不信以紫纥的修为还能躲到哪去。
“你怎么不去参加候选?”穆相思瞧了眼他头顶还没剃掉的头发,“不是说入佛门六根清净,你还有不清净的事情所以不剃?”
陆峥星笑了笑,说:“没有什么不清净的事情,只是以前做游侠时师父交代的,头可断,发不可断。”
“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穆相思突然问了句。
“你要躲起来?”陆峥星不由惊讶,穆相思会躲的也只有季轻诺了,可他们才一起来又没发生什么矛盾争执。
穆相思笑了笑,说:“不是,我是觉得有人会躲在这,躲着我。”
“谁?”
“小鸟呀。”
“可我未曾见过她,也没听说她来找我了。”
穆相思点点头,笑着没说话。她在快要到寿音寺的时候听到了很轻很轻的铃铛声,那种声音别人可能听不见或者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她知道,那是扶摇金铃独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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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和扶摇还有着一丝丝联系的人可不多了,所以她保证紫纥是来了寿音寺,而且还知道她来了所以躲起来。
“罢了,寿音寺也不大,我随处找找就是了。”穆相思与陆峥星说了一声,便去找紫纥了。
紫纥十分担忧的在塔楼里来回踱步,至今还没想要去哪里隐居起来,找陆峥星帮自己一把,但她总不可能长久的待在和尚庙里,全是爷们也就罢了,关键的是只吃素谁受得了啊。
正思考着,有个拿着扫把的小和尚过来扫塔了。
紫纥此时还是和尚的外形,见到来人学着做了个双手合十的礼。
小和尚抬眼看了看她,说:“你是外殿的弟子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哦是……我是外殿的弟子。”
“外殿弟子不能来塔楼的,你快离开吧。”小和尚好心的提醒了句。
“好,多谢,我这就走。”紫纥小心的应了句,就要顺着楼梯下去。
小和尚抬起脚对着紫纥就是一踢,紫纥像个皮球一样噔噔噔的一路摔下去,从楼顶的台阶一直滚到第一层的台阶,然后滚出了塔楼的大门。
小和尚轻飘飘的落在紫纥的面前,说:“小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怎么能给了我本书就想跑呢。”穆相思恢复了原形,站定在门口。
紫纥艰难的站起来,揉着摔得又痛又麻的身躯,说:“我也不想啊,你的要求实在是太难了,再者你没找到而已,犯不着这么狠呀,要不是我有灵力护体这摔下来可就没命了!”
穆相思瞪了她一眼,说:“你会那么容易没命?”
“别生气了嘛,大不了,我再重新帮你找找看嘛。”紫纥认怂的说。
穆相思却没有因此而收敛怒气,说:“你好像觉得没多大点事?”
“是没多大点事啊……”
“你知不知道……”穆相思压低了声音,说得很是神秘,“出人命了!”
“嘶——”紫纥倒吸一口冷气,心道难道她为了找泉水之类的,杀人了?
穆相思冷笑一声,说:“你还敢说没多大点事?”
“就算出人命了……那也不关我的事啊,又不是我动手的。”
“当然和你有关,要不是你给错的情报,怎么会出人命。”
“这怎么能算!”紫纥很是冤枉。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给我找到一个确定的办法,要么给我找一个能把肚子转移给别人的办法。”穆相思说。
“……”紫纥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明白穆相思的意思,“什么叫转移给别人。”
穆相思不语,一脸的冷漠。
紫纥看了看她,大概明白了她生气的原因,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哈哈哈,想着让季轻诺生一个结果自己又怀了。
“哈哈……”紫纥没忍住笑出了声,很快就在穆相思的怒视下收敛起来。
这一次她没接受穆相思的要求,说:“你交代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除了书上胡编的故事涉及,三界之中都没听人提起过,恐怕是不存在的。就算是存在也只可能是天界的东西,但天界被季轻诺覆灭过一次,想必也在那时被毁掉了。我还是偏向于不存在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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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相思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不甘心罢了。
她拍去紫纥身上的灰尘,说:“道理我都明白,就是心里不舒坦。”
紫纥想了想,说:“我懂,越是不可能发生的越是想要见识见识。”
两人随意的聊了几句,穆相思踢了那一脚也就不再继续追究了。紫纥还是有些担心,毕竟穆相思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心里盘算着等忽悠她走掉,自己是往那边逃。
不过穆相思不给她机会,说:“活得越久觉得人生越是无趣,我以前一直有件事情想要做,却碍于没时间……现在有大把的时间,但还是缺了个帮手。”
穆相思神情古怪的看着紫纥,语调也很奇怪。
“什么事情?”紫纥小心的问了句。
“嘿嘿。”穆相思神秘的笑了起来。
当两人一同去寿音寺大殿的时候,新主持的选任大会已经将近尾声了,看样子是那位法号叫“维德”的和尚任选了。穆相思突然想起上一次来寿音寺的时候,撞见了一个和尚和俗世女子的事情,被他老和尚发现,那名女子羞愤自尽,没记错的话那个和尚正是“维德”。
而“维德”正是茹尧的法号,少年时经历了满门被邪魔所杀的灾难,幸运被救却是成了和尚,凡心未了受不住诱惑,亲眼见着爱人撞墙而死,心境想必是比其他的和尚要高出一个境界。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有过挫折的人生会让他的修行变得比其他人简单,但所遇到的心结和执念也会比其他人严重,一切祸福都是未知的造化。
主持的接任大典还要过一段时间进行,需要等现任主持把事务交接完成才可以,所以来观礼的众仙可以在寿音寺暂住几日。
“你们又是在打什么主意。”季轻诺看着穆相思和紫纥有说有笑的就莫名的觉得发汗,一个满肚子坏主意、一个热衷于搞八卦,之前看穆相思的架势应该逮着紫纥打一顿才是,两人却如此友好,恐怕又想搞事了。
穆相思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说:“小师叔,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本就是故友,相谈甚欢有什么奇怪的?”
她越是解释,季轻诺越是相信自己的猜测。
穆相思坚持己见,她和紫纥是纯洁的友情,绝对没有算计任何事情。
接任仪式进行的很顺利,而结束之后紫纥也跟着他们再次回到了魔宫。
让季轻诺费解的是,穆相思突然变得忙碌起来,整天的和紫纥待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情,好几天见她们都挑灯夜读促膝到天明。
如此反常的事情让季轻诺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被绿了的错觉。
“师尊,你最近老找徒儿下棋……是师父冷落你了吗?”连镜言都看出事情不正常了。
起初季轻诺以为是没能让他怀孕成功穆相思太过郁闷导致需要人开导,但见她和紫纥总是大笑,一点也看不出是心情不好。他又不是个八卦的人,开口问两个女人闲聊的事情,总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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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收集流言整理的,怎么能怪我呢。”紫纥推卸责任。
“呵呵。”穆相思不屑的冷笑出声。
有了紫纥在魔宫一起搞事,穆相思在这段第二次怀孕的日子里也不算太无聊,整天不是作画就是作画,藏着掖着的不给别人知晓,偶尔找季轻诺也是为了作画。
“师尊……师父最近是怎么了?都很少见她跟你一块了。”镜言下棋都快下腻了。
季轻诺落下一子,表示无奈。
半年之后穆相思总算是和紫纥把图文版的沧海难为水给修完了,当即雕刻了模板送到印司去……然后成为了所有仙门和大多数俗世的禁书……
原因无他,只因为内容太过不可描述。
“小鸟,你为什么要写得那么过火?我们辛苦整理了大半年,结果刚印出来就被禁了。”
“明摆着是你画得过火了,我当年虽是被禁,好歹所有人都知道的……”
季轻诺走了进来,说:“相思,晚晴回来了。”
两人停止了关于书籍被禁的争论,穆相思跟着季轻诺去了大殿。走到门口她停下了步子,看向季轻诺说:“小师叔,晚晴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要她了?”
“怎会如此呢。”
穆相思指了指自己已经八九个月的肚子,说:“把她送去凭云修仙,却偷偷摸摸又怀了一个,当真不会乱想?”
知女莫若母,穆相思猜测的一点都没错,晚晴原本见到了父母还委屈撒娇,发现穆相思的肚子之后小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爹,娘,你们想抛弃我了是不是!”
“……”
经过好说歹说,晚晴勉强相信的爹娘的话,但凭云她是怎么的也不肯回去了。
“你就不想想凭云那位师兄了?”穆相思试探了一下。
晚晴哼了一声,说:“坏师兄!他闭关去了!说要十年后才出关!哼!不想回去!”
“……”
她坚持要回来也拗不过她,只是习惯了凭云的日子,晚晴要适应魔宫的作息还需要一段时间。
虽说想到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和自己抢爹娘,但晚晴还是很期待宝宝的出生。
“哼,等你出生了就把你送走代替我去修习,我和爹娘出去游山玩水。”晚晴美滋滋的想着。
“……”爹娘很是无奈。
前段时间忙着和百晓生修书,注意力全在书上所以没什么感觉,如今一闲下来,又是各种的不适,穆相思又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季轻诺也体验体验怀孕的难受。
“别想了,你就不怕再生第三个?”紫纥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成功的把穆相思给吓到了。
穆相思无奈,只好放弃了这个奇葩的想法,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因此而不相信有这种可能的存在。
怀孕第九个半月的时候,穆相思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叫晨雨,正好与晚晴对应,小家伙的诞生让魔宫好一阵的忙碌。
晚晴盯着小家伙看了半天,说:“真丑。”
在场的长辈们纷纷大笑,说:“晚晴,你小师叔比他更丑呢。”
晚晴听了仿佛受到了惊吓,嘴巴一瘪哭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会比他丑,呜呜呜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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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带晚晴的时候就觉得头痛了,现在晚晴从凭云回来又多了一个晨雨,穆相思觉得更加头痛了……不过她也只是想着觉得头痛,毕竟负责带孩子的是小师叔呀~
他经验丰富,毕竟镜闻、镜言、晚晴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穆相思甚感欣慰。
很好,她能有空闲去搞事了。
趁着晨雨睡着,晚晴在午睡的时候,穆相思偷偷摸摸的去找紫纥了,自从禁书的事情传开后小师叔就拒绝她和紫纥的来往,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你还想着捏造八卦啊……”紫纥却是怕,如果穆相思和季轻诺非要选一个得罪的话,还是选前者吧,前者毕竟容易搞定,后者却连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不不不,不捏八卦了。”穆相思很认真的说,“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吗,仙门没什么八卦可写的,俗世之人也对那些事情听腻了。”
“是啊。”紫纥很是无奈。
穆相思神秘的笑了笑,说:“不如就不写八卦,改写戏说好了。”
“戏说?”
“对,戏说。反正捏的八卦是加的,戏说也是假的,还不如明明确确的告诉他们就是假的,假的名字假的故事,爱怎么捏就怎么捏,也不会被人追杀。”
紫纥狐疑的看着她,说:“你想怎么写。”
“写一个男人怀孕的故事!!!”穆相思眼神坚定的说。
紫纥无奈扶额,道:“你还没放下这件事情呀?”
“我放下了,已经不指望小师叔能给我生一个了。”穆相思十分的惋惜,说,“我想象一下总没问题吧?反正都说明了是假的,别人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呀。”
“……那也不成,我可不想辛苦写了大半年,结果又被禁。”紫纥摇头,很不赞同穆相思的提议,“男人怀孕,我估摸着会有不少人骂,觉得写出来的人脑袋有病。”
穆相思看了她一眼,说:“惠恩大师还得道高僧呢,不也写了?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是想象小师叔而写的,也可以保证不会有人追杀你。”
紫纥回瞪了她一眼,说:“怎么又是我?”
“来来来,坐下。”穆相思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让她坐下,讨好的捏肩捶背,“放心,很简单的……你就按照以前那样写。魔宫质子来到仙门修习,却被处处为难,只有一个小师叔真情相待,却有碍于身份不敢表露真心……魔宫质子看破他的内心,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动手了……”
“……”
“岂料事情很快就败露,因为小师叔居然怀孕了!整个仙门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小师叔无地自容,被邪魔卷走带回魔宫,身为仙门小辈中的翘楚却怀了女魔头的孩子,羞愤难当!诞下孩子后就自尽了!”
“……”
“但是女魔头不肯放过他,哪怕是他已经转世还是找到了他,将他抓回魔宫睡了又睡,先夺其身再夺其心!”
“……”紫纥听得一身冷汗,“你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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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点明显,你看着改改就是了。”穆相思随意的说。
门突然被人推开,季轻诺走了进来,说:“先前书册的事情由着你们闹,现在又想弄什么?”
“没什么,我们就随便聊聊天。”穆相思心虚的移开目光,向着紫纥使眼色。
作为最擅长八卦的人自然也最会看脸色,两个人中非要得罪一个的话那肯定是得罪穆相思,于是紫纥很爽快的说:“栖云真人,这事和我无关,是她要我写一个你怀了身孕的书册。”
“你——”穆相思怒视着紫纥,站起来踹了她一脚,说,“你再胡说一句试试。”她走到季轻诺的身边,柔声说,“小师叔你是了解我的,我是那种喜欢坏你名声的人吗?”
季轻诺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没有应声,却仿佛是在说,难道不是吗?
“你喜欢,就写吧。”他说。
“你不介意?”穆相思有些惊讶,若是真怀了好歹是私事,不说出去谁也不知道。若是写个假的故事传出去,就算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也会笑他。
穆相思低下脑袋,说:“小师叔你真好。”
她伸手抱住了季轻诺,说:“好啦好啦,我不闹了,不要你给我生了,也不再乱想了。”
他也伸手搂住她,眼中神色柔软,满足的笑了笑。
“嘶……肉麻……”在一旁的紫纥看了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穆相思不搞事了,紫纥也就离开魔宫找了块清净的地方隐居去了。听说晨雨到六岁时也被送去了凭云修习,晚晴则回来跟着父母继续修行,一家三口在外面游山玩水,却很少有人见到他们的踪迹。
还听说镜言也去了天界,魔宫再次易主,却没有传给任何一位魔宫弟子,而是一位很久以前的魔宫之人。鬼王黄藤回来了,另外的两位鬼王却没有消息,不知道黄藤是否在路上遇到过穆相思,也不知道黄藤是否有见过那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
在外面隐居的这些年,紫纥也没完全闲着,仙门的八卦是不写了,但如穆相思所言,写写戏说还是可以的。她重新整理了一下仙门近年来的事情,把一些并不是广为人知的秘密公开出来。
后来实在是闲着,她开始考虑以前穆相思说的事情。
仙门这些年太过平静,俗世之间也没什么趣事,这让紫纥感觉手痒痒的,于是她整理了一下。
肯定是不能以穆相思和季轻诺为原型,不然仙门的人又要说她抹黑前辈了。
嗯,那就改成是一个男的魔尊和一个女神仙的故事……两人也不能是师叔侄的关系,那就陌生人好了,故事也不要发生在仙门或者魔宫……那就发生在俗世好了。
于是紫纥展开纸张,毛笔一挥,开始书写一个胡编乱造毫无依据的故事。
一个仍旧有仙有魔,却不再是那些人、那些故事。
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
浓厚的笔墨在书页上染开,谁又能确定“故事”不会真的存在呢?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