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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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茫然地站在两扇古色古香的大门之前,每扇门上写着一个不容忽视的字,并且是她所熟悉的简体字。
一扇写着大大的“男”字,另外一扇则写着“女”。
场景说不出的怪诞,因为她已经死了,理当不需要上厕所吧。
投胎还有得挑拣!
她原本想随手推开写着“男”字的门,忽然仿佛记得自己是女子,摇了摇头,便面带微笑欣然推开了那扇写着“女”字的大门。
门后还有一溜色色俱全让人眼花缭乱的门,从一端排到另外一端,数了数一共有九扇。
这次门上却没写着大字注释。有矮矮的破柴门,普通得没半点特色的木门,看着就觉得根本推不开的厚重铁门,还有闪着柔润莹光的白玉门。
竟然有一道绣着各色花朵的布帘子充数。
她趋步上前,一路走到最后一道门,马上精神为之一振。这扇应该是贵戚权门了,真是又高又阔,金碧辉煌,盘龙雕凤,并且还是双开的。
“就你了!”卫小歌颌首,对此门颇觉可心。
破柴门后面肯定是当穷人,木门是普通人,大花布帘子估计是当个闺秀,最后的这一道必定是富贵显赫。
既然是选择投胎,总得投到有钱富贵人家才划算。
还当要极其费力才能推开,不料她手指刚触上门边,大门立刻飞速打开,整个人都给拍飞了。
为什么这门是朝外开的呢?
......
卫小歌缓缓睁开眼睛,立即发现臆想和真相之间的距离,足足有一万光年。
一滴水落在她的额头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的被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屋子是茅草的顶,屋外下大雨,屋内有局部小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点点滴滴在额头。
伸手抹了抹一脸带着霉草味的雨水,她坐起身来,惊异地打量着四周。至于为什么投胎不是个婴儿,这点卫小歌彻底已无法以常理推断了。
第一,她太受挫了。第二,她肚子极饿。第三,床前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破衣烂衫的小男孩,用非常激动的眼神看着她。
“姐姐,你醒了。”大的那个男孩刚说完这句话,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看得让人酸楚不已,恨不得与他一起抱头痛哭。
他大约十岁上下的模样,长得略显单薄,细长的丹凤眼略微上挑,别说竟然十分白皙清秀,只是嘴唇没多少血色。
小的那个最多三岁,小脸脏兮兮,白一块黑一块连模样都瞧不真切,大约还太小站得不大稳当,怯怯地环抱着大男孩的腿。
小的那个也发表了更令人酸楚的心声,“姐姐,我饿。”
如木雕泥塑的卫小歌,终于缓过神来,微微一笑弯腰伸手摸了摸小男娃的头,安慰道:“姐姐这就找吃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强自支持着虚弱的身体,在茅草屋中搜了几圈,翻遍了屋子里每个角落,连只耗子都没找到。
米缸是破的,里面干净得如同被舔过似的。
没有吃的,什么都没有。
她长叹一口气,正想问问大的男孩这些年是怎么过活的,忽然脑中蹦出一连串的声音。
“叮!女主系统激活,请确认。”
“叮!女主系统激活,请确认。”
......
声音非常像打电话投诉的电话录音,卫小歌并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不过等听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果断地答道:确认!
“女主系统确定,请输入姓名。”
请给我个键盘行吗?卫小歌默默念叨了一句。
“女主系统确定,请输入姓名。”死板的声音开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并没有变出一个键盘。
“卫小歌。”她大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断地机械重复声让人感到腻歪得很。
站在一边的大男孩露出困惑之色,“姐姐,你叫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姐姐叫着玩呢!”卫小歌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随意安抚了一声。名字竟然与从前一样,倒是十分便利。
“姓名确定,女主卫小歌,系统绑定,请稍候。滴滴滴滴......”
大概等了三分钟,她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没门没窗的小房间,眼前只有一名背对着她站立的白衣男子。
背影修长略显瘦长,宽袍大袖,一头滑溜的青丝无风自动,飘飘渺渺。如果将这背影丢到某个苍松叠翠的悬崖边,立刻就是个传统的羽化飞仙之姿。
就是长袍下摆实在很长,仿佛裁下来还可以做一件衣裳。
男子缓缓转身,面容冷冷清清,长眉入鬓,仿若刀裁。他垂着双眼,似乎没瞧见面前多了个人似的,带着说不出的高高在上。
这名衣袂飘飞、仙气凛然的男子,手中却握着一根老寿星们常用的红木龙头拐杖,顿时让人觉得意境立刻跌了三成。
“卫小歌,你有何问题便问吧,能说的我都会告知与你。”男子眼皮都不抬,淡淡说道。
很高冷很禁欲,卫小歌不小心倒抽了口凉气,不过她很快便若无其事问道:“大哥,您是哪位啊?”
“系统,我就是你的女主系统。”白衣男子还是那副寡淡的面孔。
卫小歌摇了摇头,真是说不出的违和。
“仙人哥,我死后为什么并没投胎变婴儿吗?为什么推开了一扇很华丽的大门,却穷得这么销魂。还有,女主系统到底是什么鬼?”
大概是对仙人哥这个称呼不太满意,白衣男子皱眉不已,第一件事就是介绍了他的本名。
“我不叫仙人哥,你可以叫我丁土。如你这等死后带着记忆的人,不叫投胎,叫做穿越,魂穿懂不懂。谁叫你推开那扇走上人生巅峰的大门,当然要经历一些必要的坎坷。”
丁土?卫小歌愕然,名字很跳戏,仙人意境顿时又跌了三成。
穿越这个词很十分耳熟,前世的记忆模糊得很。她略加揣摩,大约是一种另类的投胎。
然而,系统是什么?这个名词让她再次感到耳熟,却不记得确切应该是怎样操作的。
慢慢来吧,反正重新活一回也算是赚到了。她稍微有些释怀,“老丁,女主系统什么的,你能给详细的介绍一下吗?”
似乎对老丁这个名字更加不满意,丁土那原本飘然若仙的脸,带着一丝明显的嫌弃。
“哦,这个啊,慢慢就知道了,总之你会有很多金手指,只要按照系统的指示完成每一项任务,就能发家致富,拥有对你非常宠爱痴情的美男子,人生会一路走向巅峰。”
说这些虚里吧唧的做什么,燃眉之急先得解决,卫小歌忙问道:“眼下正等米下锅,我该怎么找些吃食。”
“你是女主啊,这些事难不倒你吧,去山上挖蘑菇不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仙气缭绕的男子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朝着卫小歌的头轻轻敲了一下。
眼前一花,她回到先前的茅草屋,仍旧躺在地上。两个弟弟仍旧用天真无邪,并且充满饥饿的眼神看着她。
卫小歌长叹,“你们先等等,我去外面找吃的。”
她说完便提脚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拍了拍脑袋,忘记带个背篓篮子之类的。
不料刚掉转矛头,眼前就递过来一个破篮子。大些的男孩眨巴眨巴眼说道:“姐姐,篮子给你。”
她震惊了,大弟太伶俐了,懂读心术?
看了看大男孩那只白皙的小手,卫小歌接过篮子好奇地问道:“咦,真聪明,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篮子。”
大约是被夸奖,大男孩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低着头讲道:“姐姐晕了几天了,家里没吃的,出去采蘑菇总得要个篮子吧。”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啊,寻思了一阵,她忽然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重重地将篮子放到脚边,卫小歌一屁股坐到床上,看着这个未卜先知的大弟弟,沉声说道:“大弟,姐姐晕了几天了?这几天你和小弟都是怎么过的。”
“呃,吃的是姐姐上次采的蘑菇,还有一些竹笋,不过都吃光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弟叫什么?”
大男孩惊异地睁大了一双眼睛问道:“姐姐你不记得了吗?”
站起身来,卫小歌笑了笑,将那个三岁小男孩抱起,很亲昵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小弟,你要吃什么?”
小娃娃听到一个吃字,口水立刻流到下巴上,“姐姐,饿,饿。哥哥偷鸡吃。”
卫小歌又笑了,将小弟抱得更紧了,对一旁显得强自镇定的大弟说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弟弟在我手里呢!”
低头瞅了瞅小弟胸前的油渍,她啧啧称奇,“大弟你本事不错哟,先前似乎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肉香。”
大弟瘪着嘴一脸委屈,忽然放声大哭,眼泪哗哗地流。
“姐姐你晕了好些天,我着实没办法这才去偷了一只鸡,往后再也不做偷鸡摸狗的事了。”
哭得太假了吧,卫小歌抱着小弟走到跟前,毫不犹豫飞起一脚,将他踹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半天没爬起来。
竟然连系统丁土要她去挖蘑菇的事都知道,她阴森森地说道:“别跟我耍心机,你到底坑死了几个了?递篮子递得那么熟门熟路,哼哼!”
“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大弟满面惊恐狼狈地倒在地上,仿佛如见了鬼似的看着卫小歌。
“再不说我掐死小弟。”卫小歌面目狰狞,作势将手放在小弟的脖子上。
小混蛋不是一般的能装。
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要去采蘑菇,这小子竟然急不可耐地拿了个篮子。昏迷了几天,没问半句身体有事没事,谁家的弟弟这么没良心。
再则,茅草屋虽然漏雨,但是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在漏。可是这位看似面面俱到,很是伶俐的弟弟,眼见雨水滴到她的额头,也不将昏迷不醒的姐姐换个方向。
淋脚也比淋脑袋好啊!
卫小歌气势汹汹,继续紧逼。
大弟全线崩溃,终于放弃伪装,颓然说道:“你别伤了我弟弟,我什么都说。”
大一些的男娃叫做卫长贵,小的那个那个叫做卫长富。
姐弟三人父母双亡,极品亲戚大伯占了原先的房子和田地,将他们给赶到茅草屋。
姐姐没多久就死了,结果半夜诈尸,忽然醒来了。
醒来的姐姐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一件事就是去采蘑菇,不料吃了毒蘑菇却死了。
再次诈尸,又什么都不记得,又去采蘑菇......
四个姐姐消失了之后,来了一个认识蘑菇的“姐姐”。这位认得各种毒蘑菇的姐姐,略施小计,将大伯一家全给毒翻了。只有大伯的一个儿子大概是抗毒能力强,活了下来。
可是,最后那位姐姐却被大伯的儿子给打死了。
眼前的卫小歌,是第六次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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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贵边说边不断抽泣,表情充满悲伤,“你们一个个跑来霸占我姐姐的身体,个个都要去采蘑菇,要不是我能识得毒蘑菇,早跟着糊里糊涂一起死了。”
野生蘑菇谁敢胡乱吃,她们必定是知道没毒才煮。卫小歌一脸鄙视斜着眼看他,满口胡柴,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奸诈。
下手放毒蘑菇的极有可能是长贵本人。
说起来,长贵生得细皮嫩肉,手上连茧子都没有,长富也肉乎乎的,就剩下这个姐姐瘦得皮包骨。
摊开手板,卫小歌自己看着都觉得惨不忍睹。
“长贵啊,你瞧瞧,我手上的老茧层层叠叠,是不是你亲姐姐还是两说。如果我真去采蘑菇,你肯定会放几个最毒的到我碗里。”
卫长贵的眼泪忽然奇迹般止住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卫小歌,“你占的这具身体的确不是我亲姐姐,是我娘买来的。不过我真的希望姐姐还能回来,可惜这次仍旧不是她......”
昨天偷的鸡还剩下不少,不过却不在屋子,长贵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捧着个不小的瓦罐。
到底要不要下毒呢?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位新姐姐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精明得厉害,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生火的手势不算纯熟,长贵很老实地将昨天剩下的鸡汤热好,捞出一大块肉摆到木盘子上,放到垂涎欲滴的长富面前。
表示此汤无毒。
卫小歌一直很仔细地盯着长贵的一举一动,发现他的确没弄鬼。将自己的这一碗汤和他的交换了,这才放心地开吃。
“长贵,我跟你说,你那个买来的姐姐应该是真死了。咱们这就是一顿散伙饭,吃饱有点力气马上走,免得我在这里碍着你的眼。”
卫长贵正慢慢咀嚼一快鸡肉,他吃得很慢也很斯文,身上一点油都没沾上,简直不像个农家孩子。
“急什么,天晚了,外边还下着雨,你也没地方去。”
“呵呵。”
卫小歌假笑了两声,不再搭理长贵。不料转头见小长富抱着一大块鸡胸肉,啃得口水长流也啃不到多少肉,费劲得要命。
实在看不过眼,她忙放下自己手里的鸡腿,将鸡胸脯夺下,直接丢进长贵的碗里。
随即便取了一块很嫩的鸡大腿肉,用手撕得细细的,放到小长富专用的粗糙木头盘子中。
鸡丝杂乱无章,放在盘中不美观,她顺手将一条条的鸡丝摆成一朵花。
这下顿时满意了少许。
充满善意地摸了摸小长富的头,卫小歌温柔地讲道:“长富乖,慢慢吃,吃完了你哥改天再去偷。偷了这个村去隔壁村偷,偷不了鸡,还有别家的菜园子,乡里乡亲的,一般被抓到了也打不死人。”
卫长贵瞅了瞅长富盘中鸡丝组成的花朵,一双细长的眼睛忽然睁大了,然后微微笑了笑。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姐姐的身体不能让你带走。这样吧,我们约法三章,你不能动长富,我也不动你。大家想办法一起过日子,我毕竟还小,很多事不方便做。”
听了这番充满内涵的话,卫小歌惊异地看着他,“你竟然到现在还打算杀我。你信不信我先搞死你,然后将长富卖了换钱。”
长贵羞涩地笑,“这会并不会想着杀你了,刚才的确有那个念头。”
相信你才是傻子呢,卫小歌懒懒地讲道:“你大伯一家,是不是你怂恿上个姐姐杀的?”
长贵断然摇头,“说这么难听做什么,她自己要去报仇。蘑菇是她采的,毒也是她要下的。”
感叹之余,卫小歌忍不住浑身发毛,感觉还是早走早脱身为好。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先下手为强这种事却是做不到。说起来,毕竟都是些外来的鬼魂占了人家姐姐的身体,卫长贵算不得杀人,最多是驱鬼罢了。
呃,至于大伯一家,算了,那是他们的私人恩怨。反正不是好东西,占了人家的田地,将小孩子赶到茅草屋里住,不值得同情。
“我吃饱了,先眯一下,等下再聊。”
她站了起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漱了漱口,吐到茅草屋的外面。
肚子里塞了些吃食,躺在床上卫小歌忍不住再次茫然犯傻。
传说中的那些事,没一样是真的,还以为先得去看看三生石,在忘川旁散个步,欣赏下红艳艳的彼岸花,然后喝碗孟婆汤。
孟婆汤......
好像有关自身的一切全不记得了,嗯,卫小歌这个名字都说不定是系统塞给她的。
躺着胡思乱想,她并不打算睡觉,只想略作歇息就赶紧跑路。
卫长贵那小子简直比毒蛇还危险,她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茅草屋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肯定藏着晾干的蘑菇,而且是最毒的那一种。正等着她睡着了,往她口里塞。
然而事与愿违,眼皮真的很沉很沉,除了有人帮忙锥刺股,卫小歌感觉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无法抵挡的睡意,似乎比无法抵挡的敌人更难抵挡。
“嗯,你又来了。”仙人丁土淡淡地讲道。仿佛将对方召来,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原来是被老丁给摄走了,卫小歌叹了口气,“老丁啊,咱们敞开窗户说亮话,我能不能不做卫小歌,趁身子还没捂热,重新投胎。”
丁土甩了甩宽大的白袖子,仿佛上面沾了灰尘似的,缓缓摇头道:“对不起,这可不成,你已经投胎了,这具身体眼下就是你的。”
卫小歌摇头,“二手的身体我可没兴致,那是人家的姐姐,来一个鬼魂他就赶走一个。等下我回去就立刻服毒自尽,你再去找别人当冤大头吧!”
丁土挑了挑眉,一点都不受威胁,“你已经和女主系统绑定了,任务没有完成就死,会直接进到忘川河里当孤魂野鬼,被万鬼啃噬永不超生。什么都别想,乖乖做你的事。”
大概是感觉所说内容稍微冷硬了点,他将口气放缓和了少许,“你不明白你是多么的幸运,多少人想穿越当女主都当不了。再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报酬和危险是并存的。
你如果想富可敌国,就得先穷得叮当响。你如果想拥有最强大最深情的美男......”
白瞎了他一副仙人模样,竟然这么唠叨,卫子歌有些吃惊,忙摆手打断对方。
“打住打住,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干脆挑个普通的木头门,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丁土挥挥袖子,“都一样啦,各有各的难处。”
这死人脸的假仙人,卫小歌终于确定了一点,每个门后面都是一样。
服毒自尽当然不可能,好死不如赖活着。至于被万鬼啃咬的画面,脑补一下有点吓人,不过听着似乎有些假。
定了定神她便道:“说吧,我怎样才能活下去,活得长久。”
摸了摸老寿星们常用的红木龙头拐杖,丁土终于不再扮高冷仙人,用一副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对方。
“这样就对了,只要你完成女主任务,就可以积攒大把的光环功德,在你需要的时候,女主光环的功德可以救命。”
“那么现在我有多少功德了?”
“十点。”
“我完成的什么任务得到这个功德。”
“激活系统附送的。你现在还没完成任何任务呢!”
满脸的不可思议,卫小歌大声讲道:“老丁你也太不像话了,我好歹喂饱了长贵和他弟弟,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功德。”
鸡虽然是长贵偷的,但是好歹是她强迫着那小子烧熟的。
丁土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疏漏,“这样啊,上次没给任务就让你回去了,等等,让我看看你的任务单子。”
他随手一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老旧得发黄的线装书,精致淡雅的嘴唇对着书轻轻吹了一下,书页便翻开了。
装神弄鬼倒是十分在行,卫小歌一脸鄙夷。
“嗯,你的任务就是要发家致富,保证两个孩子吃饱穿暖,读圣贤书懂道理,成为高尚的正道人士。如果他们死了,你会被直接抹杀。这是绑定的长线任务,不能有半点疏忽。
要完成长线任务,必须要完成一系列的主线任务。
接下来是你的第一个主线任务,第一个任务很简单,去山上挖竹笋蘑菇,反正挖什么随你,然后拿去卖钱。赚十两银子就能获得一百光环功德。”
十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卫小歌是彻底没多少概念,但是感觉不是小数目。没奈何她继续问道:“如果我不完成任务会怎样?”
从线装书中抬起头,丁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你问这种废话做什么。
“会死么?”
丁土很肯定地点点头,“必死无疑,不做系统任务,你还想逍遥自在的活着,简直白日做梦。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些任务,当光环功德为零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牢牢记在心头,光环功德每天会倒扣一点。
今天是第一天,明天你的命就只剩下九天了!
再提醒你一点,暴露了女主系统,也会被立即抹杀,严惩不贷。”
一口气听了数个“死”字,卫小歌大惊失色,刚投胎这条小命就得马上进入倒计时。
九天!
九天!
只剩下九天了,不带这么坑人的!
强忍着满腔的怒火,恨不得抽死丁土,卫小歌不得不又追着问了一些问题。丁土不但说得含含糊糊,并且颠三倒四,丝毫没多少条理。
不过,她确定了一点:女主系统,一点都不系统,纯粹扯淡。
不但没有功法秘籍,也没有给她加什么力量点,敏捷点,智力点之类的,光环功德点也换不来装备。
还得做一系列女主任务,换取功德点来维持生命。
哪个脑残的给设计的系统啊?
卫小歌正沉思着,忽然丁土手里的拐杖扬起,轻轻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口中念叨了一声,“走你!”
白光一闪,她再次回到了茅草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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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卫小歌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小长富盘子里的鸡肉还剩下一大半,而长贵却是带着些好奇的眼神盯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
长贵微微一笑,“你与其他那几个不同。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我听前几个偶尔自言自语,说些古里古怪的话,什么只要有女主光环,就能混得风生水起,坐拥美男。”
美男......能当劈柴烧么?卫小歌感慨万分。
“长贵,你就不害怕,我可是个鬼魂呢!”
长贵很惊讶,“这有什么好怕的,现在你又不是鬼魂,再说一般来讲,活人比鬼更吓人吧!”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像个鬼魂呢,而且是个很老的老鬼。”
长贵抿嘴一笑,“姐姐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鬼魂,你别吓到了小长富了。”
太老成的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卫小歌竟无言以对。
长富听到哥哥提到自己,大约是吃得饱了,注意力从油嗒嗒的鸡肉上转移到这边,抬起头来,给大家一个油腻腻的憨笑。
亏得这个娃十分乖巧憨厚,卫小歌暗道。
不过,女主系统什么的,简直太坑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不仅摆脱不了这两兄弟,竟然还得将他们养大成人。
长贵简直就不像个小孩子,杀人不眨眼,他哪里用人养。提心吊胆与这种怪小孩生活在一起,这算个什么事啊。
还以为投胎之后来享福,结果是来给人当个随时会丧命的保姆。
一晚上她睡得很不踏实,仿佛记得前世也差不多,睡着了都睁着一只眼,风吹草动便会马上跳起来。
......
此地三面环山,如同一个大大的马蹄。中间一大块地,有不少村落,而卫小歌穿越来的稻花村便是其中之一。
山里面据说还有山民,以打猎为生,常有恶狼猛虎出没,寻常的普通村民不会走很远,还是以耕种田地为主。
三面是山,大马蹄的缺口,是唯一能连接外面的去处。长贵说,外头有个镇子,再往外走有个县城,更远的地方他也没听说过。
一路走着山路,卫小歌没跟长贵打马虎眼,直接问道:“看来你懂得识字?”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也是和你一样的鬼魂,我娘曾经大户人家的丫鬟,认识不少字。”
看长贵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卫小歌总觉得心里发寒,于是不得不再次提醒他。
“你姐姐是真的回不来的,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不会随便杀人,不过你要是惹到了我,大约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至于长富,你放心好了,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将他养大,娶个媳妇延续你们卫家香火。”
长贵点头表示明白,“嗯,你说过两次了。说那么多做什么,这里毒蛇多得很,等下咬了你,我可不负责。别指望我救你。”
浑身一僵,卫小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正踩在半腿高的杂草中。她忙轻手轻脚挪了个地方,站到长贵的身边。
长富此刻被卫小歌放在背后的篓子,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当然不放心。没有长富这个挡箭牌,长贵绝对会将她带到沟里去,说不定一把将她推进猎人的陷阱里。
先前就已经避开了两个陷阱。
并且在其中一个陷阱中捞出一只兔子,由卫小歌拴着绳子将长贵吊进坑中取出。一共有两只灰毛野兔,他们拿了一只小的。
血淋淋的兔子用一些树叶和长草裹着,与长富共用一个背篓。那小子也不怕,乐呵呵揪着草叶子,不断将杂草丢出篓子来。
去山里采蘑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得走到潮湿阴暗的地方,在那些腐烂的木头下才有。
靠采蘑菇发家致富,这比卖火柴还难吧。
就算是表演胸口碎大石,碎完石头当众表演吃蘑菇,人家也不可能会买。毕竟野生的蘑菇,是个人都知道很可能有毒。
所以卫小歌是来碰运气打猎的,抓几只山鸡也好啊!
她唯一的问题是不认识路,山里拐来拐去的回不到稻花村就麻烦了。其实倒不是真的怕走丢了,问题是她不能离开这两个弟弟。
弟弟们就是长线任务,没有任务她会被抹杀的。这个险万万不能冒。
并且光环功德每天倒扣一点,她只有十天的功夫赚十两银子。不,现在只有八天了。功德点扣光了,她也玩完了。
眼下的收获有兔子一只,山鸡一只,卫小歌已经又眯着眼瞄准了一只松鼠。
手里的石子从以拇指和中指弹了出去,速度极快。
可惜,只打中了松鼠那蓬松的大尾巴,倒是让它吓得惊慌失措,嗖嗖嗖跑得没影子了。
山鸡很傻,松鼠却是一点都不傻,速度贼快。
不行啊,似乎从前没这么差劲,卫小歌对自己的手段略有些不满意。她仿佛记得自己这手媲美弹指神功的绝活,连天上的飞鸟都能打下来。至于一脚踹死一条乱咬人的野狗,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山里的小动物一点都不多,据长贵说,都给附近的村民给杀光了。
好吧,那就只能找大动物的晦气了,卫小歌摸了摸别在腰上的杀猪刀,这是长贵的私货,被她强行抢了过来充当临时武器。
走了一阵,猛然前方似乎有个红影子闪了闪,仿佛是个非常矮小的孩子。
她顿时大吃一惊。
这年头的小孩子都这么生猛么?大伙儿已经离村子老远了,山路一点都不好走,尤其是前两天还下了一场雨,这会儿还没干透,脚下一片稀烂。
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本着做好事的心,她拔腿便追了过去。
红光闪了好几次,忽左忽右,仿佛在和她玩捉迷藏似的。
跟我斗,你想太多了。卫小歌边跑边将手里的绳子打了个圈,在头顶晃动着。
这是牧民套马的手势,她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一招。
瞅准了红衣小孩子的动向,绳子猛地甩过去。见套住了小孩,忙用力一拉。
只要拉住,活结就会缩紧,防止对方逃走。
绳索前端的圈圈在缩小,不断缩小,再缩小......
目瞪口呆地将绳索收回,竟然绑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深紫色萝卜?
卫小歌震惊了!
这当然不是萝卜,就算是傻子也晓得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参。有很明显的头,四条健壮结实的肢体,根须十分完整。
急急忙忙奔过来的长贵,比卫小歌还吃惊。
他左右瞅了瞅,急忙从长富的头上将一截红头绳给取了下来,慌慌张张地扎在老人参的脖子上。
“用红绳拴住它就不会跑了,这东西据说跑得可快了,眨眼就不见了。我小时候听人说过的,山里有老参,最厉害的猎户用箭射都赶不上。”长贵解释下红绳子的作用。
长贵你本来是小孩子,哪里还有小时候。丫真是个变态。
刚才并没见人参跑得有多利索,卫小歌茫然不解。
她真的是以为有个腿脚利索的调皮孩子跑进了山,打算随随便便用绳子将那孩子给套住,等下带下山,积点德当一回雷锋。
然后,她随随便便就套了个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参精。
“这就是女主光环。”系统丁土的声音不知道从那个角落传来。
“嗯,我明白了。”卫小歌呆滞地喃喃自语,没想到丁土不用将她拉进那个小房间也能交流。
为什么平时喊他又似乎从来都不在。
系统显然十分紊乱,经常掉线。
如此看来,在女主光环的照耀之下,天上会掉千年万年的老人参,而且人参有腿都跑不快,偏偏给她用套马的方式给圈住了。
真的太扯了。
更扯的是,老人参真的能跑能跳。
这是个什么离奇怪诞的世界啊!
到底是小孩子,长贵一脸惊喜抱着人参不肯撒手,看似纯良的眼睛眨巴眨巴说道:“姐,咱们家发财了,改天将这老参拿去县里卖了,盖间大瓦房,还能买不少地。”
冷笑一声,卫小歌忍不住出言讥讽,“有人参了就认姐姐了,还咱们家呢。这东西卖不得,至少不是在这小地方卖,你不怕死我还怕!”
虽然不知道到底能值多少,都成了形的老参拿去县城里卖,既浪费还招祸。
长贵嘿嘿了两声不再说话,面上的喜色不言而喻。
卫小歌斜着眼看了他两眼,明明手里有钱。鸡可以偷,黄瓜豆子都可以偷,但是盐和油哪里来的。小心翼翼地住个破茅草屋,生怕人家欺负上门,这会儿却怂恿她去卖参。
混帐东西!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从山道上斜斜跑来一只通体黝黑的驴子。
卫小歌上下仔细打量,最终确定了。如假包换,真的是一头驴。
既然是驴子就没什么兴致了。不管是骡子是马是驴,都不是她的盘子里的菜,肯定是附近村民的所有物,主人大约就在附近。
如果是好对付又值钱的鹿该多好。
驴子很自来熟,站定了脚步,湿漉漉的大眼睛瞅着卫小歌与长贵。
“我不认得这头驴,姐,你看是不是要......”长贵侧过头对卫小歌说道。
言下之意,如果附近没瞧见驴子的主人,就干脆果断的据为己有。
在卫小歌的眼里,驴子都长一个模样。一般来讲,有一个与身体很不相称的大脑袋,竖着长长的耳朵,眼睛大得古怪。
这头驴也是如此,但是它与别的驴子不同之处在于,全身黑得没半根杂毛,偏偏鼻子上绕着好大的一圈白毛。
和老戏文里的白鼻子丑角似的。
长得这么奇怪的驴,长贵要是见过却不记得,那才见鬼了。
黑驴子扭扭捏捏地凑过来,边走身上还滴着大颗的汗水,裂开嘴喘气,似乎跑了很远的路。
难道又是女主光环,有坐骑自动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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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子这类型的坐骑,显然不可能拉风到哪里,卫小歌稍微有些不满意。不满意也没办法,她没法子将一头驴子,摇身一变,换成一匹雪白毛发在风中飞扬的大宛名驹。
如果真是个没主的,拖回家去也不错,往后去外头买米买面很是方便。再说,使用神骏的高头大马去赶集,就跟开着敞篷跑车去拉煤炭似的,更加丢人。
如果此驴有主人也不打紧,帮忙人家找到走失的驴子,说不定可以得点小报酬。
这么一琢磨,卫小歌就没那么嫌弃了。
她带着充满善意的微笑,很轻柔地摸了摸驴子的大脑袋,仿佛如春风拂面一样温柔。然后从地上扯了一把看着还算嫩的草,亲昵地递到驴子的嘴边。
白鼻子黑驴子很自来熟,张嘴就将草咬住,大板牙交错咀嚼,嘴巴一歪一歪的,很痛快地吃上了。
它边吃边挪到长贵的身边,将头垂下在他身上蹭了两下,仿佛是在求抚摸似的。
大约是小孩心性,没见过这么有趣的驴子,长贵满脸兴致,学着卫小歌的模样,面露和善的微笑,伸出手来打算在驴头上摸一把。
小手碰到驴子的脑袋,顺着毛摸了两下。那驴子似乎也很合作,轻微地摆动着大脑袋。
好一幅山间小童逗驴图。
忽然之间,驴子一口咬住被长贵抱着的人参。只见它那个大脑袋猛地一甩,便想将人参给抽出手掌桎梏。
不料长贵死心眼得很,抱得牢牢的怎么也不肯撒手。一驴一人就这么杠上了。
驴子似乎觉得没办法,干脆果断“咔嚓”一声,将人参的头部给咬掉了一小截。
它得了手并不恋战,撒开蹄子就想跑。刚跑了没几步,脖子一紧竟然被一条绳子给套住了。
一条普通的绳子它还不看在眼里,挣扎不开拖着人跑就是了,如果对方不怕被磨得一身的伤,不放手也得放手。
猛地再往前窜了两步,脖子上的绳子却猛地绷成一条直线,紧绷绷的。它顿时眼前一黑,差点给勒断了气。
绳子的另外一头早被绑在一株大树上,还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跟我斗!”卫小歌神气活现地大声叫道。
本来就打算将这头驴子给收了当坐骑,趁着它与长贵腻歪的时候,卫小歌已经作好了准备,这下刚刚好合用。
拴住了驴子,见它跑不掉了,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毫不迟疑,“噗”地弹到驴子的大脑袋上。
用力很大,足够打死一只松鼠了。
“哎哟!”驴子痛得大叫一声,“你......咳咳......怎么打人啊!”
因为脖子被卡住了,它说话很不利索,当中还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咳嗽。
说完马上就发现所有人用见个鬼的眼神盯着它,驴子不由自主地抬起蹄子,掩住自己那张露出大板牙的嘴。
此时,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驴子的额头淌下,缓缓流到白色的鼻子上。
那是被卫小歌绝活,弹指神通给打的......
有会跑的人参精,有会说人话的驴子精。
还有很犯愁的卫小歌。
这世道明显不对劲,还以为是来到古代,越看越不是那么回事。
没煤气炉抽水马桶还是小事,但是有妖怪就是大事了。
不过,此刻最让卫小歌痛苦的不是这些,她的心已经痛得在颤抖了。
成了形的人参毁了,绝对遭天打雷劈。
人参这种东西,就讲究个完整,缺了条根须都会少很多钱,何况被咬的是最值钱的顶部。
人家阔气的买家,打开包装精美的檀香木盒子一看,咦,怎么少了一小截,价钱立刻跌了八成。
她心痛得连驴子会说人话这件事,都快忽略掉了。
蠢驴额头还滴着血,仍旧奋勇直前,努力挣扎。可惜,每次都给绳索勒得直翻白眼。
就算是个妖精又怎样,吃了人参就得赔。钱债肉偿,天经地义!卫小歌丝毫不打算和它客气。
左右看了看,石头满地都是,不过打死了驴子更亏。见地上有一根胳膊粗的树干,她忙用双手握起,杀气腾腾地冲着驴子而去。
“别打别打,我吐出来还给你,还给你。”驴子大惊失色,立刻大叫起来。
它完全没意识到,因为倒退了几步,脖子上的活套绳索松了少许,撩起蹄子掀开绳子就能逃跑了。
虽然心疼被咬的人参,可是见驴子那副惊恐的模样,卫小歌顿时又觉得好笑之极。
不过这几棍子杀威棒还是得奉送,不然它就不晓得身为坐骑,该有个什么样的思想觉悟。
真他奶奶的沉,她握紧手中的粗大树干,记得从前力气没这么小的。前世的事全都不记得了,想那么多没用,还是打了再说。
“嘭,嘭,嘭!”
结结实实的三棒子打在肚子上,驴子大声讨饶。“别打了,都说吐出来还给你。不带这么打人的。”
画风太清新,卫小歌憋着笑,一脸凶残地讲道:“驴子竟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人参给你吞下去了,眼下只能杀了你,剥洗干净下油锅炸了下酒,料想肯定是大补之物。”
驴子睁着那双不成比例的大眼睛,满含恐惧,“别别......我好歹修炼了两百年,能口吐人言,杀了真的很可惜。”
“那你打算怎么赔偿?”
大约是觉得卫小歌这句话有些松动,驴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它耸了耸白鼻子,皱着脸仔细思索,“我追着人参精一路过来,看到不少死人骨头,还有很多的金银珠宝,你若是想要的话,可以给你带路。”
一头驴也会骗人,卫小歌顿时心服口服。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金银珠宝,牛黄狗宝有一些还说不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个傻子,山里怎么会有金银珠宝,想活命的就给我老实点。刚才三棍子只是打在你的肚子上。砸你脑袋的石头也小得很,等下换个大石头,你脑袋开花了,就没这么多瞎话了。”
说话间,旁边的长贵不知从哪里搬着一个大石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了,足足有足球那么大,也不怕砸将自己的脚砸成鸭掌。
这么大的石头,他抱得极其吃力,一脸便秘的模样。
驴子一看顿时傻眼,娘哦,这下真要死驴了。
豆大的汗淌下数滴,它忙大叫,“哎哎,慢点慢点,没......没金银珠宝,但是我真的瞧见死人了,仔细翻翻肯定能找点啥好东西。”
“有多远?”
“近得很近得很,就算脚程慢,最多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手按着驴背,卫小歌很痛快地翻身而上,拔出腰间的杀猪刀比着驴子的脖子。
“你老老实实地带路,捡到的东西就算是利息,暂时就不打你了。哼哼,吃掉了一口几万年的老人参,如果什么都没捡到,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人参精再怎么老,也不可能是几万年啊!感觉到杀猪刀上透过来的寒气,驴子不敢争辩,脑袋扬得高高的,努力避开刀锋。
“应该有点什么的,死人身上总会带点钱财,咱们去看看再说行不!”
见驴子不像是在骗人,卫小歌转头对长贵说道:“将你手里的石头丢了,去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
满脸愉快,长贵很小心地抛下手里的石头。这东西死沉死沉,要不是为了配合姐姐的威势,谁会干这种粗活。
他还是个娇嫩的小孩子啊!
很麻利地解开了绳索,他小跑着过来交给卫小歌,然后伸出手等着姐姐拉他上驴背。
卫小歌没拉他的手,却讲道:“长贵,瞧你带路带得挺利索,没少来这一带吧。你赶紧带长富回家,免得太阳落山了看不清路。”
长贵哪里肯回去,抿着嘴收回手来,却是绕到后面,一言不发抓着驴尾巴便往上爬。
尾巴被拉得极痛,驴子本能的就想撩后蹄踢人,忽然想到如果这一脚踢过去,脖子上的杀猪刀估计就捅进来了。
它呲牙裂嘴地叫道:“哎哟喂,小孩你......你别拉尾巴,会断的。”
这孩子真不省心啊,简直拿他没辙。卫小歌长叹一口气。长富还在背后的篓子里,驴屁股根本就没地方坐,长贵就算能扯着驴尾巴爬上去,颠簸两下铁定就得掉地上。
脖子摔断,什么都玩完了。
长贵长富的命,因为女主系统的关系,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卫小歌又是一阵头痛欲裂。
“长贵你过来,坐到我身前,我拉你上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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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牢牢坐定,驴子便开始欢快的小跑。
绳索的一头套在驴脖子上,另外一头握在卫小歌的手里。她怕驴子使坏,将自己与长贵绑在一起,免得被颠下来。
这条绳索并不普通,原本是长贵给的,大概是他平时用来偷东西翻人家围墙的工具。
嫌弃不结实,卫小歌又添了些坚韧的树皮编织到一起。
一头修炼了两百年的野驴精都挣不开,当然也是因为套住的是脖子这种特殊的部位,它稍微一用力就被勒得翻白眼,浑身无力。
吃了人参的驴子精神很旺盛,不过每次跑得太快,脖子上便是一紧,它是有力都没办法使。
脚上没办法挥洒浑多出来的大量精力,它嘴巴里的废话自然多了起来。
“......姑娘啊,你说得轻巧,两百年的修炼顶个屁用,什么法术都没有,就能开口说两句人话。我们这种小妖平时就是巡个山,还不敢跑太远,碰到个喜欢收妖的和尚道士,马上就打回原形。”
“你眼下是驴子形啊,还能打成什么样的原形。”
驴子愣了愣,“呃,这倒也是,不过修为会没了,会变成个傻驴子的。”
本来就是一头傻驴,卫小歌心想。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套话。
驴子大概是许久没见外人,反正它能开口说话的秘密被人发现了,因此没多少顾忌,有问必答,十分爽利。
因为长着醒目的白鼻子,鹿大王赐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叫做白泽,据说是远古神兽的名字,当时它还吓了一跳,生怕自己遭天打雷劈。
本来坚决推辞不肯受用,奈何众妖早就白泽白泽的朗朗上口,它见也没出什么事,如今将就用着。
深山里的妖大致分了三拨,它们这一批吃草茹素的。虽然数量不少但是战力极差,地盘其实最小,并且离人类居住的地方算不得远。
再往深里去,有个虎大王和一个犀牛大王,各自占山为王,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手底下豹子狼豺等凶残的妖精不少。
白泽很得意地讲道,“......不过我们鹿鸣山也不是好惹的,光是在数量上就可以碾压它们。”
它又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在说个大秘密似的。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同别人说起。我巡山的时候,遇到两个道士要去灭妖,还是我给指的路。眼下虎大王那边肯定要倒霉,以后再也不会来鹿鸣山找茬。”
卫小歌全当是在听西游记,饶有兴致地继续问,“白泽你也是妖,两个道士怎么没灭了你呢?”
驴子呼噜噜打了个响鼻,很得意地讲道:“真正有素质的道士与和尚,最是讲究吃素。我从不沾荤腥,身上没怪味,他们杀了我绝对会遭天谴的。最多是收了我的修为。
并且因为我帮忙指了路,于是就有了因果,所以他们连修为都不能收了去。因果这个词你懂不懂,就是帮他们做了事,就不能卸磨杀驴。
你也不能打我,我虽然吃了你小小一口人参,可是马上就能付了利息了,打了我就是卸磨杀驴。”
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这个,给自己找点由头,免得再挨打,卫小歌顿时敬服不已。
她呵呵一笑,大声的赞扬,“白泽,你这个成语用得非常好,如果那个道士杀了你,杀的可不就是真正的驴么?
放心好了,只要你好好安心付利息,我不但不会将你下油锅炸了,也不会打你,以后掰点人参须给你吃也未必可知。”
对待坐骑,必须胡萝卜加大棒子,不然它就不晓得马王爷有三只眼。
白泽听到以后还有人参须可以吃,顿时干劲十足,昂起头撩起蹄子就拼命狂奔。
“慢点慢点,要是将我弟弟给颠得掉下去,小心我抽你一顿。”卫小歌忙高声怒吼,将手里的绳子扯紧。
白泽给勒得喘不上气,马上慢下步子。
“哦,忘记这茬了,你先前说过三次了。”它猛然想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连脖子被勒了也觉得似乎罪有应得。
何止三次,这货隔一阵就发癫,跟得了狂犬病似的,卫小歌扶额。
好在它腿脚倒真不慢,似乎快赶上马匹了,跑山路如履平地。不然谁要花那么大气力,又是拉拢又是威胁的。
说话间,前方已经可看见十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血糊糊地摆了一地。
一群乌鸦正在啄食,看着非常恶心。
“长贵,等下将长富的眼睛给挡住,带他到远处去。”
小孩子见了太血腥场面,如果惊吓过度,将来难保不会有心理障碍,严重的会变成德州电锯杀人狂。
德州是哪里?卫小歌愣了愣,脑子里尽是些古里古怪的地名和想法。
没办法,估计肯定只喝了半碗孟婆汤,她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解下装着小长富的背篓,扭头一看,发现这小子竟然睡着了。白泽的背上颠簸得跟过山车似的,这样都能睡着,倒是个心宽的孩子。
以防万一,她仍旧将篓子的盖子给虚虚掩住,将小长富交给长贵。
“走远些,别让吵醒小弟。这种血腥场面你也不要看,免得引起心理疾病。嗯,我个人觉得,你已经有心理疾病了。”
虽然不懂什么叫做“心里疾病”,一知半解的白泽也在旁边忙道:“我也不看了,从前看过一些血腥的场面,有时候晚上睡觉会做恶梦,梦见自己被人大卸八块,然后摆上桌子变成一盘驴肉。”
连大卸八块都懂得使用,卫小歌顿时对白泽的文采有些钦佩,往后干脆让它当长贵的老师算了。
丁土不是说要让长贵识字懂道理么。
她随口说道,“你这么大的个头,恐怕不止一盘子驴肉,总得有一大锅。你带着长贵去一边呆着,我去那边看看。”
“得令!”
白泽仿佛有一种被鹿大王吩咐去干重要活计的错觉。主要这会儿除了卫小歌,它就是老二了,也就是二大王这种高贵的身份。
它忙低下脑袋,用鼻子很愉快地拱了拱长贵的肩膀,催着他赶紧走。
血腥味熏得它头晕脑胀的。
见长贵伸长了脖子往那头看,白泽摆出架势来,大声说道:“快走,姑娘大王吩咐了,小孩子不能看。”
这驴子真是人性十足,卫小歌“噗哧”地笑出声来。
笑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对头,难道她竟然完全不怕血腥,想到德州电锯杀人狂,她心中不由得一凛。
不再理会白泽他们,她很冷静地开始低着头开始看路,仿佛是本能似的,她每一脚都踏进已经存在的脚印之中。
不敢留下任何她来过的痕迹。
一共是十八具尸体,看了几眼之后卫小歌很快点清了人数。全部都是清一色的黑衣大汉,手脚粗大,人人都配备了弓箭与同样的阔刀。
他们的死法很相似,被剑所伤,来自同一柄细而锋利无匹的剑。这点从伤口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
十八人多数都是要害部位一剑毙命,她很快得出结论,所有人全死在同一名剑客手里。
好高明的杀人手段,要恐怖的的剑客!
最后的死的大约是个首领,腰间刀鞘上镶嵌了一颗红通通的宝石,并且手里的刀也也比其他人显得质量更好一些,闪着蓝汪汪的寒光。
刀上有乌黑凝结的血,显然剑客也受伤了。
在首领的尸体旁,可看见一双其他黑衣人不同款式的靴子印。
足迹却是很明显的一深一浅,剑客受伤不轻,有一条腿几乎废了。
然而,剑客的靴子印却步出了这片战场,消失在不远的树根下。卫小歌脸色凝重,心跳得很快,他绝对没死。
倘若还有另外一拨的黑衣人正在狩猎......
一个不小心,刚投胎的小命,说不定马上就要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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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用手去翻动尸体,卫小歌就近除掉某一个黑衣人的靴子,直接套在自己的鞋子外。落脚的地点也很小心,全部踩在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之中。
以树枝挑开黑衣人的衣裳,这些人没有挂什么腰牌,但是怀中却有装银子的钱袋,还有包扎起来没吃完的干粮。
十八个钱袋,每个人至少有几片金叶子,还有不少散碎的银子。
卫小哥没有将所有的钱都搜走,每个钱袋取了大概三分之一,便将荷包原样用树枝放进他们的怀中。
慢慢退出尸群,最后将脚下的靴子除掉,重新穿回到尸体的脚上,然后瞅准了地上的大脚印,慢慢倒退着回到白泽的身边。
“走吧,赶紧走,这地方绝对不能待。”
“是,姑娘大王。”
白泽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不知道为什么,它对眼前这名十几岁的小姑娘感觉有些忌惮。它本能的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那股铁血冷硬的气息,比看到道士还觉得心颤。
将背篓重新背到肩膀,卫小歌揭开盖子瞅了一眼,长富睡得很香甜,嘴角朝上弯着,带着傻乎乎的笑容,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手按在白泽的背上,她翻身而上,然后弯腰将胳膊垂下,递到长贵的跟前。
握着长贵的手稍微使力,借了些巧劲,便将他给拉到驴背上。
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凝重,长贵一言不发,什么都没问。
白泽得了号令,便赶忙往回走。“大王,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饿了很久了,回去得好好吃一顿。”
白泽兴高采烈地往回跑,完全忽略了大王衣衫褴褛,家里怎么可能有好东西等着它大嚼。
主要是它根本就不饿,一小口老人参,对于它这种修炼的小妖来讲,顶一两个月都行。
沉默了许久的长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姐姐,今天一大早吃饭前,你在院子里是在练武吗?”
“怎么,你想学?”
“嗯,学了本事才不怕被人欺负。”
谁敢欺负他,不想死的话。卫小歌晒然,“我还以为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
长贵略加思索便讲道:“如果欺负我的是普通人,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他们是很厉害的人,光有脑子却不够。”
作为二大王,白泽忙插嘴道:“我没什么脑子,但是蹄子非常厉害,在鹿鸣山巡山的小妖中,算得上一把好手呢!反正每次和虎大王那边开战,我都没死。”
只听说马蹄可以踢伤人,驴蹄子有什么可厉害的,卫小歌不予置评。
其实长贵说得并没有错。真正一力降十会的强者,就是属螃蟹的。比如说那位与十八名黑衣人对敌的剑客,手段粗暴强横,直接将人家干翻了。
黑衣人不是没有使手段,刀上抹了毒,蓝汪汪刀色很不正常。地上有些黑得发臭的血应该是剑客的,附近的蜈蚣虫蚁死了好大一圈。
但是杀死十八名黑衣人的剑客,中了毒还活着,很可能还在山中游荡。
一想到那一剑封喉的惊悚场景,即便是她这个不怕尸体的人,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一场高手之间的仇杀,地点又是如此的隐秘,她还带着两个孩子,卷入其中就是找死。
只是来求财捡漏罢了,谁敢惹这种要命的麻烦,卫小歌心道。
白泽撒开蹄子欢快地狂奔,这次卫小歌没阻止它。
担心背篓里长富被颠出来,她将小弟牢牢地绑在后背。身子朝前趴着,长贵被她死死地按在驴背上。
背篓也寻个了陡峭的山崖,直接丢了下去,里面的兔子和山鸡都不要了。
没鞍没脚蹬的快速奔跑,还得护着两个孩子,她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被白泽给甩下去。
一路跑到之前套人参遇见白泽的地方,卫小歌拍了拍驴背,勒住手中绳索。
“停下来。”
白泽跑得兴起,彻底收不住蹄子,又往前冲了个十来米,这才打住脚步。
“我们在这里下来,你吃多了人参,瞧你精力过剩,再去跑个几圈吧。哦,沿着死人的地方绕,别走一样的路。绕够了十圈,回头再给你吃一根人参须。”
“你是要拿我当诱饵啊,不干!”白泽猛摇头,果断拒绝。
“对方又不是道士,你怕个什么怕,你不开口谁知道你会说人话。山里就是你的地头,你腿脚利索,能跑得过你的压根就没有。对了,人参的利息我收了,还债的事暂时不急,放心我不会催你的。”
卫小歌说罢便利索地跳下驴背,抬起手臂将长贵也赶紧扶了下来,套在白泽脖子上的绳索一并解开。
紧接着她头也不回的,背着长富往前一溜小跑。
脖子上没有绳子圈着,身上也没有人骑着,白泽抖了抖浑身的毛,感到一阵松快。可是不知为何,心头竟然泛起一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喂,姑娘大王,我跑完了十圈怎么找你?”
难道真有女主光环不成?
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卫小歌诧异之极。原本都不打算拿白泽当坐骑,如此这般大度放它归山快活,这货竟然主动赖上了。
放白泽走,当然是怕什么古怪的人顺着驴蹄子印追上门。
然而,胡萝卜和大棒子政策对动物太管用了,简直管用得过头了。
心中略带点歉意,卫小歌在远处大声讲道:“白泽,你自己小心些,拿出巡山的机灵来,看到人就赶紧跑。道士们和农人不杀驴子,但是其他人可没那么好心。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放心好了,人参少不了你的。”
“是,大王!”白泽感觉白鼻子有些发酸,举起前右蹄子揉了揉。它似乎从来不记得鹿大王这么亲切地叮嘱过谁。
见白泽已经急急忙忙地跑远了,长贵喃喃自语,“驴子都比人要好,这年头到底是怎么了?”
卫小歌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想多了,它最多是头脑简单一点罢了。要是没啃饱了那一口人参,才不会这么积极。饿着肚子的人和兽差不多,要么什么事都不干,或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拗口,长贵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大意是,饿着肚子的人,你要它白干活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为了一口吃的,杀头的事也做得出来。
他想想的确是这个理,反正他为了那口吃的,费尽心机。
姐姐如此小心谨慎从死人身上扒银子,拿了钱就夺命狂奔,先前还要驴子白泽去跑几圈故布疑阵。
真是提着脑袋赚这口饭啊!
情况很诡异,并且非常危险,从卫小歌凝重的表情中,长贵哪里看不出来。
他没有多问,一路紧紧挨着姐姐,心缩得紧紧的,不由自主地拉着她的衣角。另外一只握着树枝拨草打蛇的手,不知为何控制不了地颤抖着。
仿佛觉得自己跟长富变成小孩子似的。
快出山了,卫小歌忽然停住脚步,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长贵。
“这里面全是银子,你先拿着。等下我从地上拔一根草给你,然后你必须将这根草买下来。就用我现在给你的这包银子。”
长贵绕是聪明也听得一头雾水。他一脸茫然地捧着包裹,好奇地看着姐姐蹲下身子,从地上随便拔了一根杂草,然后递给他。
“还愣着做什么,将草接过去,银子给我。”卫小歌催促道。
长贵莫名其妙接过那根没什么特别,与其它杂草一样的草,然后将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银子还了回去。
“好了,买卖交易完成。”卫小歌一把将银子揣进怀中,拍了拍手掌。
长贵十二分的好奇,弄不懂其中的道道,“姐,这根草怎么办?”
“随便你,吃了扔了都行。”卫小歌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她当然不会告诉长贵,这是在完成第一次的系统任务。
任务标明,得从山里挖东西卖十两银子,如此可换到一百个光环功德点。
山里的草也是可以卖的,至于银子到底是谁的,这点就不需要太过深究了。
终于下了山,卫小歌心情仍旧有些紧张,紧张中带着愉悦。
虽然不知道外头的物价几何,手里有金叶子还有不少银子,怎么都可以吃很长一段时间的饱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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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刚走到山脚下,迎面走来两个肤色黝黑的村人,看样子打算上山。
两名村汉见到是卫家的几个小孩,顿时一脸犹疑排斥的神色。
最后大约是憨厚的本性占了上风,其中一人勉为其难打了声招呼,“卫家小娘子吃过饭了吗?”
嗯,似乎一般遇到熟人,不会说“你好”,都会说“你吃过了吗”。
微微颌首,卫小歌很有礼貌地答道:“两位大叔好,先前进山好像遥遥瞧见一匹狼,大叔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听说有狼,两村民摸了摸腰上的砍刀,露出迟疑之色。
先前说话的那人,点着些感激又道:“多谢卫小娘子提点,我们只是去看看套子里有没有逮到点野味。家里好些天没吃上肉了。”
“还是多上点心好,我先回去了。”卫小歌笑了笑道。
死了十八个黑衣人,还有个没死的剑客,林子里乱着呢。既然看到了,乡里乡亲的总得提个醒才是。
两村民再次称谢,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人家瞅着挺老实,可是似乎对自家没多少好感。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身边的长贵,卫家从前到底是个什么不讨喜的德行?
长贵见姐姐看他,以为又要他出力,仰着头很乖巧地讲道:“姐姐,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挖到,就剩下小半碗野菜了,都留给长富吃好不好?”
长贵你又在作什么怪?没事干嘛哄这种老实人。
卫小歌很想揍他一顿。
两名村人对视了一眼,多话的那人脸上带着点同情,“等下如果陷阱里有多的猎物,回头分一点给你们。”
陷阱里本来有两只兔子,她取了一只,还剩下一只。不过,因为一路狂奔,担心长富从背篓里颠出来,篓子早抛下陡坡,里面还有一只山鸡和一只兔子。
其实,主要是担心动物的血,沿途滴到地上。万一死掉的黑衣人有后手,顺着血迹追来就冤大了。不幸看到了凶杀案的现场,必须拼命撇清,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
眼下陷阱里只有一只兔子,自家人吃都不够呢。卫小歌没指望人家会施舍,随口讲道:“多谢两位大叔,你们也不容易。”
与两位好心的大叔告别,精疲力尽的卫小歌,拖着同样精疲力尽的长贵,继续迈向回家的路。
身子骨真弱,走了些山路,在白泽的背上颠簸了许久,彻底熬不住了。遥遥看到孤零零的茅草屋,想到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竟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她极其渴望立刻倒在床上睡上一大觉。
摇摇晃晃地进了门,卫小歌眼前有些发黑,嘴角泛起苦笑。发死人财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劳神费力还得担惊受怕。
不对,屋子里有血腥气!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脖子后面猛地一痛,竟然被人劈了一记手刀。
人立刻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晕过去的的卫小歌,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背对着的丁土。
总摆姿势不累么?
脖子后面的痛感没有消失,人晕陶陶的,不过她立刻便说道:“老丁,卖山货的钱我赚到了,一百光环功德点麻烦你给先记上。”
缓缓转过身来,丁土撩开雪白长袍的下摆,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卖了什么,谁买的?”
“难道你没看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卫小歌一脸惊讶地讲道。
躺在地上,用这个角度看丁土,真是越看越是精致。下巴上竟然还有点微青的胡茬子。
系统人物做得好逼真,连脖子上的喉结都没省略。
不过,丁土脸上带着些说不出的愤怒,简直都有些扭曲了。
“你......你竟然卖了一株草给长贵,银子原本就是你的。这也算完成任务,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了事?”
还有脸发火,挖山货自己吃都不够,怎么可能卖钱。
卫小歌也不甘示弱,撞天叫屈。
“你这人懂不懂当系统啊,明明是你亲口说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山上挖竹笋蘑菇,反正挖什么随便我,然后拿去卖钱。
一根草也得算啊!只要卖掉山上挖来的东西,赚十两银子就能获得一百光环功德点。一字不漏,我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去看看任务清单上怎么写的。”
真是这样?丁土有些难以置信。那本线装书被他抽出,来回读了两遍,果然没错。并没注明说银子原本的来路,只要是山上挖的东西,卖掉就成。
无可奈何,他掏出一只毛笔,口中还念念有词,“任务完成,光环功德一百点。”
卫小歌没忘记提醒他,“老丁,激活系统附送的十点你别忘了。”
“废话,当然没忘记。”丁土没抬起头,手里的笔继续慢慢画着,自言自语地念叨,“一百加上十点,一共是一百一十点,扣掉两点,一共是一百零八点。”
要是他忘记那扣掉的两点多好!第一次的任务完成,好歹多了三个多月的寿命,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记载完毕,丁土那仙风缭绕的大袖子挥了挥,显得有些不耐烦。
“下面的话你可要听清楚了,我不重复第二遍。
下一个主线任务,也就是第二个任务,获取强大男子的好感度,时间限制是六十天。完成任务后会获得两百个功德点。别说我没提醒你,不完成主线任务会被抹杀的。”
卫小歌茫然。
太莫名其妙了,不是说好了,长线任务是要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为什么要获得强大男人的好感度?
再说,什么叫做“强大男子”,村里的村长算不算?
心中满是疑问,她正要询问,不料丁土已经滔滔不绝开口。
“哦,顺便告诉你一声,万众期待的隐藏支线任务也同时开启了。没有完成倒是不打紧,不过会倒扣功德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现在马上送你回去,祝你好运哦。”
都没说是什么“万众期待”的支线任务,就要就要将人送走,并且一点都不期待好不好。卫小歌不是一般的介意。
“等等,什么支线任务你得说清楚。再说我现在被人打晕了,如果要解决眼前的困难,需要多少个光环功德点。”
“支线都是隐藏任务,只能一步一步的透露,你到底懂不懂系统?而且不到生死关头,不能以光环功德点救命,并且每次救命至少得花费五百点。”
被一顿抢白,卫小歌瞪大了眼睛看着丁土那张冷然的仙人脸,却仿佛看到一个刻薄之极的地主老财。
什么垃圾系统!一不给装备,二不给功法,三不给人物增加属性点。还说她不懂系统,显然系统本身都不懂系统。
第二个主线任务,需要获得强大男子的好感度,这已经奇怪了。竟然还有个什么隐藏的支线任务。
卫小歌刚想破口大骂了,对方的红木龙头拐杖就敲到头上了,“走你!”
“太混蛋了!”大叫一声,她已经回到茅草屋中。
茅草屋里很热闹,除了他们姐弟三人之外,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旁边躺着的是长贵,这会儿没醒,估计也是给劈晕过去了。
大约是以为哥哥姐姐睡觉了,小长富并没觉得异常。他乐陶陶的,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娃娃,一起坐在不远处的木板床上,两人互相玩着彼此的手指。
口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仿佛在热烈交谈。
两个三岁的娃能说个毛的话,一边说还一边掉口水。
至于多出来的那个大人,这名男子,实在是非常的......非常的禽兽啊!
挖空心思防火防盗,夺命狂奔。却没想到被黑衣人追杀的受伤剑客,竟然活生生地坐在眼前。
这也是女主光环吗?卫小歌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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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印证丁土所言,福祸各种彼此相依。
轻松地弄了根老人参,驴子伸过头在上面咬了一小口。本来想发点死人财,以为是被山中野兽给咬死的山民或者猎户,结果却见到一地诡异的黑衣人。
此刻剑客突如其来坐在她家,不管从哪只眼睛看,都应该是已经卷入人家的仇杀之中了。
晦气!卫小歌心中苦闷难言。
男子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脸色苍白,五官稍显柔和文秀。发髻束得很紧,眼角都给提上去少许。修长的身体稍微有些瘦,却不显文弱,仿佛每一寸都是紧实的肌肉。
他懒懒散散地坐在屋子的一角,似乎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如兔子一般蹦起来。
所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腰上悬着的一柄剑。剑鞘华丽却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看剑柄也晓得此剑偏细。
细剑啊!卫小歌心中一抖,忍不住又多瞅了几眼,十八名黑衣人全部死在这柄凶器之下。
不过剑客受伤不轻,身上的伤口竟然不下二十道。
他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不算厚的单裤,左边裤腿卷得高高的。大腿侧边有一道惊悚的伤口,附近腐烂的肉已经被削掉,几乎可以看见骨头。
果然腿部受伤,并且中毒了。
卫小歌彻底服了。前两天下了雨山路泥泞难行,并且路途遥远,这人拖着条烂腿,难不成是开坦克过来的?
其实前胸也有一些横七竖八的小伤,不过剑客却是听之任之,并没有治疗。所谓小伤口,那是与腿上的大洞相比较。至少一寸到两寸,小口子张开着。看着好瘆人。
好彪悍的剑客,她鉴定完毕。
剑客最彪悍的地方,不在于他有媲美关公刮骨疗伤的魄力,而是他竟然还带着个与长富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丫怎么能这么厉害,干掉了十八名背着弓箭的大汉,小娃娃身上的衣服都没破,这绝对是人类史上的第十一大奇迹。
太有剑客风采了,太禽兽了。
要不是被他刚打晕,卫小歌几乎想与这人结交一二。
战力指数悬殊,先看看风头再说。她扭过身子,探了探长贵的鼻息。感觉他呼吸均匀,并未受伤。
原本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剑客的力道恰到好处,并未伤人,并不是要搞什么杀人灭口。
这边卫小歌旁若无人,探查弟弟的鼻息,那边的剑客却是震惊了。
小姑娘醒得这么快?
刚将她劈晕,竟然马上苏醒。按照他的估计,这名有些瘦弱的小姑娘挨了一下,少说要晕个把时辰。
面对一名浑身是伤的陌生来客,竟然如此从容坦然。就算是老家燕城里,那些喜欢舞刀弄枪的刁蛮丫头们,也没见过她这么四平八稳的。
既然她并未尖叫暴露他的行踪,再打晕人家就很不讲理了。
起身拱手行礼后,剑客很客气地说道:“姑娘勿要惊慌,在下并无恶意,先前乃是怕姑娘惊叫,因此不得已伤人。”
这是在耍幽默感吗,正常人能不惊慌吗,谁会相信你没恶意?换了个真正的小村姑肯定活活被你吓死。
好在卫小歌是个假村姑,基本还是分辨得出好歹。
眼下还是拉些好感值吧,她很诚恳地点点头道:“英雄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别再将我打晕了,不会叫喊的。”
两人的距离近了很多,卫小歌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目光放在对方被挖了个洞的大腿上。
这小姑娘好生稀奇,难道不懂得非礼勿视么?剑客忍不住犯嘀咕。
他再次抱拳,“当不得英雄二字,在下失礼在先。嗯,因遗失了随身包裹,并无衣衫替换。还请姑娘勿要见怪,着实失礼了。”
说罢,他退后了几步,将身子侧开挡住那条光腿,避开卫小歌探究的眼神。
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一丝淡淡的红色。
被女子上下打量光溜溜的上身和腿,这还是平生头一次。他颇觉得有些凉飕飕的羞涩之感,脸有点发烧。
山野之人,果然丝毫不晓得廉耻为何物,剑客暗道。
中的毒被他逼出体外,伤口尚未愈合。长袍臭不可闻倒是小事,主要是沾了不少毒血,套在身上岂不又得中毒。
见剑客显得有几分扭捏的模样,卫小歌满心不解,怎么画风不对了,说好的彪悍剑客呢!
也就是光着个上身,露出一条大腿罢了,还矫情地侧过去。又没露屁股辣人的眼睛,谁管你。
脸都诡异的红了,简直像个大姑娘。
有点男子气概好不好?
人家这么害羞,她也不好说什么,笑了笑道:“不必多礼,家中并无男子衣衫借给阁下替换,倒是我们准备不周了。”
听了这话,剑客稍微释然了一点。小姑娘倒是通情达理,就是太不知羞耻了,想必家中没有年长女子教导。
孤男寡女的,实在不妥,他忙从腰间内夹层口袋中,取出一片薄薄的金叶子。
“姑娘,这里有些许钱财。倘若方便的话,可否去买一套男子衣衫,准备一些吃食,余下全归你所有。”
很大方嘛,卫小歌又笑了。
扭捏不要紧,迂腐也不要紧,只要掏钱的姿态够帅气就行。
闲闲地说了两句话,她这才明白彻底就是无妄之灾。
剑客之所以闯入茅草屋,主要是此屋靠近山脚,距离其他的村民远得很,而且看着好似无人居住。
因此他不请自来,鸠占鹊巢,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原因。
其实是她想多了。
剑客的要求不多,暂借茅草屋住了两天,恢复下伤势马上就撤。这两天内,随便弄些吃食来就成,不拘质量只需管饱。
不好办啊!卫小歌拿着金叶子犯愁。
向村民购买食物和衣服,基本就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别说金子,就算是一小锭银子也不大好花出去。
倘若黑衣人有同伙,随便在村子里打听下,马上就会发现其中的蹊跷。咦,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茅草屋的三个孩子发达了,手里有银子买大量食物。
最要命的是,还得买成年男子的衣衫,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位老兄吃完几顿饱饭拍拍屁股走人,她还留在这里呢!
衣服是绝对不可能帮他买的,至于食物.......
考虑了一阵之后,卫小歌缓缓从长贵的怀中摸出大半截人参。驴子白泽吃了人参,不但没流鼻血,而且浑身都是力气。
这东西给人吃了,说不定也能管饱。
眼前这人手里有金子,应该不会贪图一点人参,再说对方似乎也没将钱看得多重。
“你......你竟然有人参精?”
剑客双眼直直地盯着几乎是完整的一条人参,满脸不可置信。他老家有一小截这样的紫色人参,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幼年曾经吃过薄薄的一小片。
能有资格吃上那么一星半点的家族子弟并不多。
“嗯,这东西吃了能饱肚子吗?”卫小歌问道,她猛然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
剑客显得那么惊讶,看来远远低估了手中人参的价值啊!财帛动人心,麻烦大了。
剑客一脸欣喜,“此物的确可饱腹,不知姑娘可愿出售?”
果然如她一路观察揣测,是个君子,卫小歌再次松了一口气。
亏得剑客还真不是个谋财害命的人。
也亏得他似乎......是个有钱的大款。
不是个坏人就好,卫小歌终于放下那颗悬了半天的心。
茅草屋一大一小的两人,必定与丁土所说的“万众期待的支线任务”有关。
隐藏的支线任务,不知道会有多少光环功德?她不由得心头火热。
而且主线任务,“获得强大男子的好感度”,说不定还得从这名强大的剑客身上下手。有两百个功德呢,那可是足足大半年的寿命。
忧心卷入人家的仇杀,卫小歌心中烦恼之极。可是却因为能完成系统任务,又心生喜悦。
这种百感交集的矛盾心情,真是谁经历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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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整只人参卖给剑客简直提都不消提。钱财乃是外物,珍贵的药材却是可遇不可求,留着保命才是正理。
卫小歌笑着对剑客道:“英雄还请见谅,此物稀罕,我只能卖给你一小片人参。”
“在下并无足够钱财购买整只人参精。”剑客说道,眼底露出一丝遗憾。
他手里的积蓄虽然不够,不过珍稀药材极其难得,家中定然希望收购。然而小姑娘不肯出售,他也不便强买强卖。
随便拿出一片金叶子的人都买不起?卫小歌震惊了,对人参精的价格,又有了新的认识,新的高度。
站在灶台旁,将人参放在砧板上,她顺手从腰间抽出杀猪刀。上下比划了两下。刀很不趁手,要是再薄些短些才好。切得多了十分的划不来。
“让我来吧!”剑客见卫小歌犹豫不决,毛遂自荐。
怎么能让你来,切掉一大截咱会哭的。卫小歌晃了晃手里的杀猪刀,笑嘻嘻说道:“杀鸡焉能用牛刀,切人参不大方便。你要是有什么细小些的匕首,借来使使行不?”
剑客很痛快地从靴子旁抽出一柄匕首。
匕首通体黝黑看不出材质,却是寒气森森。两刃显得异常锋利,中间偏厚有一道深深的血槽。识货的人一看就晓得,捅进人的身体,马上就能放不少血。
精良装备!卫小歌眼睛立刻亮了,直勾勾地看着匕首。
“这柄匕首能当个买人参的搭头吗?”她心痒难熬忍不住问道。
“含光匕”是国主御赐,怎可随意送人。剑客本想立刻拒绝,不过转念一想,此物看着好生让人厌恶,还不如丢给陌生人,眼不见心不烦。
匕首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用来换人参都觉得不舒坦,直接给了这小姑娘罢了。
“你好生收着,万万不可让人得知。”
卫小歌喜滋滋地点头,盯着匕首的眼睛充满渴望。
见这名小村女对他的话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剑客又忍不住提醒,“有人在追杀于我,倘若有心人发现这柄匕首,难免给你招祸。”
剑客说得郑重其事,卫小歌忙答应,“我记住了,不会在人前随便显露的。”
接过匕首,她全神贯注,从驴子咬过的那一端,切下薄如蝉翼的一片。
然而......木头砧板却跟豆腐似的,断成两截。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匕首,天哪,神兵利器?
“姑娘当心些,此物异常锋利。”剑客忍不住笑了笑。
一个错手在手指上拖一下,肯定马上变残疾人,卫小歌忙点头。
从砧板裂开的缝中,剑客小心翼翼将人参薄片取出,举到鼻前闻了闻,然后用舌头舔了两下。
大约是在确定此物真伪。
接下来他才将薄片放入口中,含在嘴里好一阵,这才慢慢咀嚼。面上的喜色盖都盖不住,一副如获珍宝的模样。
那张苍白的脸,一瞬间泛起不少血色。
从白泽那边还看不出人参的好处,不过这会儿十分明显。卫小歌惊奇了,看来具备回血功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解毒。
有匕首当装备,人参是回血的药,就欠秘籍了,新手村的收获勉强算是合格。剑客看来不是boss,而是送财的npc。想到这里,她脑子一阵抽搐,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概是在体验人参带来的愉悦感,半晌之后剑客恳求道:“能否再切一点点喂孩子。”
“好!”卫小歌很豪爽地说道。
虽然人参的价值远远超过她的估量,不过拿了这么犀利的匕首,心倒是没有滴血。小丈夫一日不可无钱,大丈夫一日不可无装备。没有好的装备,日子根本没法过。
再说人参都给白泽啃了一小口了,比起白泽来讲,剑客怎么也算得上是个英雄人物。
她已经大致确定,剑客一派迂腐的君子作风,看来应该是“忠”的那一方,追杀的应该是“奸”方了。
接下来切的一片更薄了,并且分成了四份,屋子里所有的人全部都吃了。
包括卫小歌在内,她觉得自己年龄大一些,挑了一片大的。
苦中带着一丝甘甜,味道马马虎虎,不能和苹果梨子比,但是带来的精力却极其惊人。
长富和另外那名小娃娃马上开始手舞足蹈,一张烂木板床随着他们咚咚咚的蹦跳,摇晃个不停。
烂床终于没能挺住,稀里哗啦,四分五裂。
人参塞进昏迷不醒的长贵口中。立竿见影,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张脸抽搐个不停,浑身如得了伤寒似的打摆子。
总算比两个小娃娃能够自控,没跟着一块儿瞎蹦。不过好似手脚都不是自己的,走路同手同脚。他无奈只好窝到墙角,抱紧膝盖强自镇定。
卫小歌压根没时间与长贵解释大家的异状。
一股暖气从口中直透心底,随即便蔓延到五脏六腑,扩散到四肢,最后连身体的每一寸骨肉都感受到了。
这股气劲让她感到说不出的舒畅,仿佛非得手舞足蹈不可。
立刻冲出了茅草屋,她飞速打了一套很熟悉的快拳,紧接着又用很慢的速度,打了另外一套慢拳。
两套截然不同的拳法,仿佛刻在骨子里。虽然前世记忆模糊,不过有些东西,却是本能。
快拳和慢拳交替着,她足足打了十来遍。感觉到人参的力道全部均匀地散入身体骨肉中,这才抹了抹额头上不断滴下来的汗水,停了下来。
白泽也太猛了,咬了那么一小口参,竟然还能保持清醒,果然是个妖。
此刻卫小歌活动开了,肚子也不饿了,心情很是愉悦,她红光满面地掉过头......
顿时满脸错愕。
茅草是什么时候塌的,两个小娃娃这么威猛,还是长贵也打拳了?
剑客悠悠站在茅草屋前,背上扛着长贵,两只胳膊各自圈着一个小娃娃。拖家带口,如一个马上要回娘家的小媳妇。
如果再提着几只鸡鸭就齐活了。
画风真是太清奇了,也太显眼了。卫小歌笑着摇摇头道:“长贵,哪里还有藏身的地方。”
长贵从剑客的背上嗖地跳下来,两眼精光四射,神采奕奕大声道:“跟我来!”
狡兔三窟,狡猾的长贵自然也不会只有一处藏身之所。比起下山那时脚上如拖着五斤烂泥,这会儿他却是健步如飞。
吃了一小片人参,所有人都健步如飞。
大伙儿沿着山路七弯八拐,便看见一片略显得陡峭的山坡。
顺着一条明显加粗过的老树藤,长贵很利索地滑到山坡的中间,站在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平台。平台并不大,只能容两人站立。他抬起头,对着上面的人招了招手。
这小子的动作好麻利,卫小歌也不甘示弱,拉着树藤也溜了下来。站在长贵的身边。
见他扒开一大堆被石头压住的烂草,露出一个用树藤扎起来的柴门。
这里才是他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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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不算大,大概只有四平方米。
最显眼的是一些奇形怪状,很有特色的小石头。堆在山洞的最里面,足足占了一小片江山。
褥子和铺盖卷齐备,竟然还有一小袋子米。好多个粗陶罐子整齐地摆在山洞的边上,不晓得里面装的是什么。
罐子上搁着一柄雕刻得很粗糙的木头剑。
木剑当然算不得什么,问题是还有一条树藤编织的绳子,绳子的一端拴着半截铁钩子。挨着铁钩,另外还有两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卫小歌脸色一变再变。
菜刀,带铁钩的绳子,分明就是个小盗匪窝子。她无语地看着长贵,眼神里的鄙视不言而喻。
长贵抿着嘴,有些羞涩地说道:“这不是没办法嘛。”
见两人神态怪异,剑客很好奇,“你们两人是姐弟吗?”
“不是。”卫小歌随口说道。
“是。”这是长贵肯定的答复,附带一脸讨喜的笑。
谁要这种弟弟,摊上准倒霉,卫小歌瞪了长贵一眼。仗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骗死人不偿命。
剑客微微笑了。小的那个看起来才十岁上下,满脸天真,应该说的是实话。姐姐似乎对弟弟有些不满,不过姐弟两人拌嘴的模样倒是显得十分亲昵。
要是卫小歌知道他心中所想,绝对要笑掉大牙。长贵哪里天真了,再说刚做了三天姐弟,亲昵个鬼啊!
她转头对剑客拱手道:“英雄见笑了,我这弟弟十分顽皮。我姓卫,不知英雄怎么称呼?”
剑客笑道:“你们称我为穆大叔便好,其他却不便告知。”
卫小歌愣了下。
瞧着才二十出头,哪里像什么胡渣大叔。平白矮了一辈,怎么看都觉得不划算,往后反而不方便结交。
要完成第二个主线任务,“强大男子的好感度”,还得指望这位从天而降的剑客。
然而,什么叫好感度。
卫小歌一个头有两个大,难道得问对方:你对我有好感吗?
伸手抹去两滴并不存在的虚汗,她若无其事将自己的辈份往上提了一级。
“穆大哥,你先在山洞安置。衣裳的事,我再去想办法。也不晓得吃了人参能管多久,明天再送些吃食来。”
她绝对不想成天拿人参当饭吃,太暴殄天物了。
穆姓剑客点点头,忙拱手称谢。借了人家的山洞藏身,此刻又听小姑娘提起人参,这个算是大恩大德了。
“多谢卫姑娘仗义,穆大哥也不瞒你,此刻正在逃命。手头上只带了些金叶子,一路尚需要花销。购买人参的钱财暂且无法拿出,回头定当遣人送来黄金百两。”
穆剑客难道是个送财童子不成?卫小歌怔了,心中惊讶之极。还以为拿了匕首就没钱收了,想不到还有黄金百两。
黄金在他口中简直如粪土似的,说得如此轻飘飘的不当回事。她不由得抬起眼皮瞅了一眼穆剑客。
难道是逃难的王孙贵族。
要么和白泽一样,也是个妖精,化了人形在外面走动。其实家住海底龙宫,头上长一对峥嵘的角,没准这会儿藏在脑袋里没露出来呢。
有钱有本事,应该算是强大男子吧。
钱也要,强大男子的好感度也得要。卫小歌笑了笑,模棱两可说道:“黄金的事不必挂怀,穆大哥如今出门在外,诸事不易。如果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卫姑娘不但通情达理,还这么热心,慕剑客不由得踌躇起来。
借人家的山洞避难,还吃了人家的人参精。随便给了个百两黄金的口头承诺,绝非君子所为。
他犹豫了半晌,便从腰间掏出一枚龙眼大的珠子,“穆大哥没什么其他的请求,只求姑娘不要透露我的行踪。这枚定风珠是个宝贝,先压在你这儿,改日送来黄金便取回。”
卫小歌顿时茫然。
这人就是个二百五傻子,难道就不怕她拿了定风珠,天高地远地跑了,从此再也不还。
再则就不怕她不小心遗失了宝贝?
这么实在的人,怎么活到现在的。要么来头不小,要么就是本事极高,根本没有人敢欺骗他。
可惜,钱财这种东西,必须有个匹配的身份,不然就是招祸的根源。不管是定风珠,还是百两黄金,三个孩子拿在手里,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惹来一堆烦恼。
卫小歌略皱着眉,寻思片刻,便立马有了个决断。
对待坦荡的君子,就得用君子之法,大家以诚相待最佳。
她抬起手来,带着些豪爽的大将之风,沉稳地将定风珠推了回去。
“穆大哥你这宝贝自己收着,黄金百两我一两都不要,但是我想求大哥一件事。”
这小村女竟然不要钱,她到底要什么?穆剑客愣了愣道:“敢问姑娘所求何物,但说无妨。”
摆正了一张脸,以最正派沉稳的姿态,卫小歌缓缓讲道:“我想跟你学些本事,拳脚剑法,飞檐走壁,不拘一格。”
原来这小姑娘想拜师学艺。沉默了良久,穆剑客很郑重地说道:“非是我不愿传授,你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缺少一口先天之气,经脉难以打通,骨骼早已定型,难成大器。”
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卫小歌很快释然。
她并不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牛x的高手,能自保以及保护两个弟弟就行。
先前看穆剑客跳下陡坡的那个利索劲,脚一点就落下一丈多高。如弱柳拂风姿态优美,简直太动人心魄了,恨不得跳下去的人就是她自己。
真的是非常拉风!
如果换了她这么双脚一抖直接蹦下去,肯定砸得一头一脸的血。
卫小歌忍不住再次恳求。
“我有两个弟弟要养,这个大弟弟简直无法无天,要是手上没两把力气,他肯定会翻天。大哥也瞧见了,山洞里有一条带着铁钩的绳索,还有两把磨得锋利的菜刀。
再者,我一向好武。百两黄金对你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大数目,想要拿财帛打动你肯定不行,不过我可以再添一片人参。”
再添一片人参也太奢侈,这东西珍贵得很,拿人的东西势必手软。然而,收徒却不是小事。穆剑客迟疑了许久,“容我再想想。”
再继续游说会让人心生反感。
卫小歌笑道:“嗯,我就是随口一说,就是想学个一招半式,大哥别太放心上。你们暂且在山洞中藏身,我们这就回去了,免得暴露了行迹。”
穆剑客拱手道别,客气了两句。
卫小歌笑了笑,尽量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
主要是这人说一句话,就赶紧侧过身子,躲开她的视线,仿佛光着上身就会被人猥亵似的。再呆下去,别说好感度,肯定一肚子恶感,还以为她要拿他怎么地了。
她转身对长贵说道:“走吧,茅草屋塌了,也不能突然就这么消失,去咱们原先的家里住。”
长贵一脸天真,忽然大声地说道:“姐,我也想习武。”
臭小子瞎凑什么热闹,卫小歌笑道:“书要读,道理要懂,身体也要锻炼,一样都不能缺。说这些还太早,咱们走吧!”
这山洞实在太小,一堆人挤在里面,连喘口气都觉得局促。
就算山洞有三室两厅,也不能呆在这里。
万一黑衣人的同伙追踪而来,撞了个对脸,肯定就是妥妥的池鱼之殃。
她说完将长富牢牢绑在身后,麻利的往山洞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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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洞一路往回走着,长贵心中却是满腹疑团。
眼睛朝四周溜了一圈,并没见半个人影子,他忍不住轻声问道:“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要黄金。其实要学穆大哥的本事还不容易,咱们只要赖着他,总能学到的。这样两头都占了,岂不更好。”
“啪”地一巴掌拍到长贵的后脑,卫小歌气得发疯。坏到根子上了,到底是谁教他的这些下作心思。
“君子待我以诚,我便待人以诚。与人交往,有来有往才是正道。天下便宜都叫你一人占尽了,你当人家全是任你哄骗的蠢人吗?”
抬手摸了摸被拍痛的头,长贵很不服气地嘟嘟囔囔,“穆大哥可不就是个傻子,我要是有他那么高强的本领,肯定立刻将人参抢了。”
卫小歌冷笑一声。
这么小就是个强盗,长大了还了得。
“是不是抢完人参,再杀人灭口。古往今来,抢劫杀人都是一个路数上的。你要不是我弟弟,这会儿便几个耳刮子抽死你。”
长贵默默垂着头,仔细寻思了片刻。
姐姐说得好像有些道理,与人交往的确得有来有往。
假使贪图那百两黄金,还想着要学武,两样都占全了,人家往后未必会那么相信他。推掉黄金只求学武,必定能获得穆大哥的信任。
他那么有钱,与他交往,往后黄金肯定会滚滚而来。
穆大哥是个傻瓜,没抢人参。世上傻子何其多,村子里就有一大堆,自己只需要懂得怎么去利用别人就好。
当然,得多长个心眼,提防那些聪明人,免得被对方杀人抢劫了。
想明白了这个人生大道理,长贵愉快地抬起头来,冲着卫小歌笑了笑,这个新姐姐倒是懂得不少。
“姐姐,我记住了,往后与人交往不胡乱骗人。”
见长贵那张清秀的小脸,在渐渐西沉的夕阳中笑得真诚,卫小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觉得稍微有那么点欣慰。
一点一点的灌输,总能将他领到正路上去。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一时肚子饿,偷鸡摸狗只是权宜之计。往后有能力,再补回去就是了。
哪一头都要占尽,纯粹就是欲壑难填。小小年纪坏了心性,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自身贪念,再没回头路可走。
嗯,丁土说过,长线任务就是教导两个弟弟成为高尚的正道人士。
想到这里,卫小歌忍不住皱眉,长线任务,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到底有多少种不同类型的任务啊?
小长富白天睡足了,又吃了人参,精神头很好。他听不懂姐姐和哥哥在讨论什么,也不晓得两人心中所思彻底南辕北辙。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玩,玩,和弟弟玩。”
今天长富认识了新朋友,跳塌了木头床,屋子也垮了,这日子过得.......对他来说,也算是非常惊喜交加了。
卫小歌拍了拍身后小娃娃的屁股,以示知道他的存在。
正事要紧,今天晚上还得找地方睡觉。
“长贵,我们家从前住哪儿?”
“就在茅屋下方不远,全村最大的砖瓦房就是咱们家的。”长贵怏怏说道,仿佛并不大愿意住到那里。
“咦......”
卫小歌微怔。
稻花村基本都是土坯房,只有七八间稍微像样的砖瓦房,最阔气的就是长贵说的那栋。离其他村民的房屋有些距离。占地不小,而且看着也十分高大。
本以为是村里老财主住的。
不过,她想到长贵白皙的胳膊腿,还有长富到如今还剩下不少的肉膘,显然从前是村中富户。
这里面又有些说不得的故事了。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得得得”的蹄子声,卫小歌扭头一瞧,不由得乐了。
白泽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这货显然认定了她这个“姑娘大王”。
抢了鹿大王的驴小弟,会不会有些麻烦的首尾?卫小歌略微有些担心。管他呢,无主的驴子,谁牵回去就是谁家的。吃了那么贵的人参,它这一身驴肉卖了都赔不起。
她亲昵的冲着白泽笑了笑。
见新大王笑得如春风一样温暖,白泽很热络地蹭了蹭,急急忙忙表功。
“我已经跑满了十大圈,今天真是下脚如飞,好似腾云驾雾,非常痛快!这不,跑完了顺着你们身上的味道找来了。”
没想到它还有个灵光的狗鼻子,往后可以充当猎驴。卫小歌啼笑皆非,赶紧吩咐道:“白泽,不要说人话。”
一头驴子说话太稀奇,谁知道附近有没有村民路过。
白泽懊恼地举起蹄子,捂着大板牙又道:“哦,忘记了,总以为还是在山里。”
卫小歌长叹一口气,马上当耳旁风了,刚叮嘱它别说人话。还有,谁家的驴蹄子能举到嘴边,这种高难度动作,是不是太离奇了些。
长贵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扑哧”笑了一声。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黑驴子,外带三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徐徐走向那间与别家相比,显得阔气无比的大砖瓦房。
远处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妇人们高声的叫骂,一派和谐美好的田园风光。这边却安静得可闻蛐蛐声,显得卫家与整个村子格格不入。
“不是说你大伯家还剩下一个儿子吗?”卫小歌不解地问道。
“给大伯娘的娘家人接走了。”长贵淡淡答道。
“我还以为被你弄死了呢!”
“姐,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杀大伯一家的是上个姐姐,根本不关我的事。”长贵满面愤慨的解释。
卫小歌摆摆手,表示听见了。事实真相只有长贵一人知道,他的话,十句有五句含水分。大伯娘的娘家人也太善良伟大了,将一个打死人的傻子接去抚养?
哎.......
没理会他装模作样叫屈,她继续问道:“家里就没其他亲戚了吗,这么大房子没人住,也不怕浪费。”
长贵摇头,“都死光了,爹和大伯就两兄弟。原先家里雇了些别处来的长工,早走了。村里人都说咱家房子邪气,风水不好总死人,忌讳得很,根本没人敢靠近。”
他眼底却是没多少动容。
死光了?卫小歌忍不住又多看了长贵一眼,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这小子心够硬的。
说起来,死了一家又一家,谁还敢来附近逛,难怪今天下山碰见的两个大叔一脸晦气的模样。老宅没叫人一把火给烧干净,都算是村民们善良淳朴了。
走到离篱笆墙十步远的地方,从老宅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怪声,似乎是一男一女。
长贵一脸古怪,面色一红,慌忙垂下头。
“咦,不是说没人吗?”卫小歌一心注意着声音,并没察觉到长贵的异样。
她很快就分辨出这是什么怪声。
这种破事可不能让小孩瞧见,卫小歌臭着一张脸,将背后的长富放下交到长贵的手里。
“长贵,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等,我去赶走里面的人。”
篱笆墙正中间的院子门敞开着,往里去的棕漆大门也只是虚掩。里面的人倒是肆无忌惮到极点,在别人家里苟合,真是太糟心了。
卫小歌弯腰拾起一块石头,举手便猛地砸到大门上,发出“咚”的巨声。
“里面的人听着,赶紧滚蛋,别让我找人举着火把来瞧热闹!”
女的大声惊呼,男的却是扯着嗓子叫,“谁敢搅了老子的好事,活得不耐烦了。”
声音如破锣,说不出的刺耳。
女的似乎有些担心,“二狗子,你成日在镇上厮混,老娘还要做人呢,快些走快些走。听声音是卫家的小娘皮,她如今就是个疯子,上次还和卫大傻子撕打成一团。”
不知道那个二狗子做些什么,女子又是一声惊呼,“你个死人样,都这当口了......”
“怕什么,我这就出去,黄花大闺女的滋味,可不是你这个老婆娘能比的。”
没多久,大门吱呀地打开,那个叫做二狗子的,穿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裤子,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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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半明半昧的夕阳余辉,卫小歌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人。
个子不高,趿拉着一双烂布鞋。满脸横肉带着说不出的猥琐,一条刀疤从耳边拉到下巴,看着分外狰狞。一看就是个横行乡里的二流子。
她有一种想立刻踹死这人的冲动。
“果真是你这小娘皮,呵呵,真是送上门来了。本来还打算改天再去寻你一起快活。”
二狗子咧开嘴邪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烂牙。
他听说卫家有些邪气,除了几个小的,全都死光了。虽然早就动了歪脑筋,却因为心里总犯嘀咕。不过,既然卫家窈窕标致的小娘皮亲自送上门......
想到这里,他心头火热之极。刘寡妇虽然风骚,却是皮肉松垮,与村里出名的卫小娘子简直是天上地下。
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二狗子朝前迈了几步。
隔着老远,卫小歌都能闻到一股难言的酸臭味,真是恶心之极。竟然想抢强民女,你找错人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的匕首已经出鞘,藏在背后,蓄势待发。
只要二狗子走到近前,此人的烂命就会交待在这里。
还没等到她动手,忽然间一道人影飞速掠过她的头顶,刀光一闪,暗红的血飙出老高,一颗人头落地,咕噜噜地滚到卫小歌的脚边。
二狗子竟然成了个没头的死狗子。
脖子上还在往外喷血,因为刀速过快,没头的身子,直挺挺地站了片刻才倒下去。
卫小歌浑身寒毛倒竖。
好可怕的速度,好锋利的刀,好残忍的手段!
人却不是她杀的,虽然她也很想杀了二狗子。
随着二狗子的尸体“嘭”地扑倒在地,四面八方竟然有十来道黑影子,嗖嗖嗖地如蝙蝠似的乱窜。夕阳最后的一点微光,照在黑衣人身上,让人感觉到诡异万分。
瞬息间,屋中忽闻女子的半声嘎然而止的尖叫,便再无任何声息。显然与二狗子一起的女人,也被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杀了。
那十八具尸体的同伙,终于来了。
看来最终还是无可避免,牵涉到穆剑客的仇杀之中,惨遭池鱼之殃。
卫小歌面色一沉,立即将手里的匕首缩回袖子中。匕首不能让对方看见。此物来自穆剑客,这还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有武器。
手持武器,就代表着戒备与反抗,只怕立刻会被对方无情屠杀。
对方已经连杀两人。
目光定格在二狗子无头的尸身上,她感觉到后颈冰凉,一直凉到骨头缝里。
不借外力,在空中飞纵不应该是人类能做到的。这些黑衣人与穆剑客一样,彻底是她理解能力之外的产物。
如果那一刀如果冲着她,后果与二狗子必定一模一样,轻松得如同捏死一只小蚂蚁。败军之将死前尚且能背水一战,她连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冷静,冷静......
必须要非常的冷静。
深深吸了口气,卫小歌本能地将呼吸放缓,一吸一吐之间,心慢慢静了下来。
既然黑衣人暂时没动手,那么对方不一定会马上砍掉她的头。所以,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连举手投降都不行。任何动作都可能会产生误解,让对方认为她试图反抗或者是逃跑。
她静静思索着,如何能寻到一线生机?
除了黑衣人放过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她悲哀的发现,唯一的生路就是束手就擒,然后以自身的价值打动对方。
自己有什么价值?所有的不过是比常人多的勇气罢了。
“请各位不要伤了我家弟弟。”卫小歌说道,将声音放软,带着恳求,表示她并不是要反抗。
没有人搭腔,十几名黑衣人忽然销声匿迹,仿佛刚才她所见到全部都是些孤魂野鬼似的。
过了片刻,大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带你弟弟进来。”
脸上的表情是冷静的,然而卫小歌手心里全是汗水,她步履缓慢,退到篱笆围墙的外面。
弟弟们是千万不能带进去的,对她来说只会更加碍手碍脚。
再则,他们两个要是死了,她卫小歌本人立刻便跟着奔赴黄泉。有绑定的女主系统在身,她就是个给两个弟弟提鞋的炮灰命。
正因为彻底搞清楚了主次关系,两小必须逃命,她却不能跟着走,得苦哈哈地留下来打掩护,拖延时间。
什么女主,根本是忠心护主的丫鬟。
卫小歌低着头看着长贵,见他脸色惨白,怔怔地坐在地上,眼神带着无限恐慌。
瞅了瞅尿湿的裤子,她终于确定,这小子不是个老鬼穿越的,的确是个孩子。不过他并未吓得尖叫,还记得将长富挡在身后,比大部分的成年人要厉害了。
至于她自己,即使没多少前世记忆,卫小歌早觉察到,她彻底不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必定经历过许多厮杀与喋血。
正常人面对这种可怕的场面,会有各种反应。有的人会失控尖叫,歇斯底里。有的人脚软手软,瘫倒在地。
是不是冷静得过份了点?
抛开杂念,卫小歌定了定神,便蹲下身子一把将长贵揽住,“弟弟别怕,姐姐在这里。”
口中安慰着,底下的手却按在地上,将她唯一能防身的匕首,直接埋进土中。
长贵瞪着眼看着姐姐,为什么将匕首藏到土里,是怕被人发现与穆大哥有关吗?
卫小歌见长贵眼神还呆呆的,忙使劲地捏了捏他的手臂。将人参塞到他怀中。紧接着递给长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眼睛斜斜地看着白泽。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长贵强行按捺住跳得极快的心,拼命思索,想弄清楚她的想法。是了,姐姐的意思是,用人参收买白泽,让它带着自己逃命。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懂了,看样子,姐姐却是不打算走了。她......她竟然要留下来?她会死吗?
见长贵似乎明白,卫小歌又道:“你还走得动路么?”
长贵已经无力再想什么了,他赶忙配合着姐姐,哆哆嗦嗦地说道:“姐姐,我怕......我站不起来,走不动路。”
百忙之中,卫小歌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小子真是个人精,果然明白她的意图。
场面越混乱越好,她抱起长富,在他屁股上使劲地掐了一把。小娃娃顿时嘴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掐他的小屁股。
轻轻拍着长富的背,卫小歌口中不断哄着。
“长富乖乖,别哭,等下给吃糖糖......长贵,等下我们进了屋子,你什么都别做,一切听姐姐的。走不动路没事,让驴子驮着你和小弟进去,别怕别怕,乖哦......”
将长贵扶上白泽的背,摸了摸驴头,她凑到驴耳朵边轻声说道:“白泽,等下我说跑,你就赶紧飞奔,人参在长贵的手里呢!”
她说完这句话,猛地将哭得惊天动地的长富塞进长贵的怀中。
“跑!”
白泽得了命令,闻到长贵怀中那股诱人的人参味道,浑身精神一震,拔腿就跑。
目送着驴子如一道青烟似的远去,卫小歌心中抽痛。真是命比黄莲三分苦,还不如留在山洞和穆剑客挤一挤呢!
违抗对方的命令,人家也许会立刻挥刀砍了她的脑袋。
但是她却只能拿项上人头作赌。
隐约的记忆中,无奈英年早逝这种事,应该算不得头一遭了。
没有弟弟们在身边,至少不会那么被动。
她已经够被动了,被动到彻底是个被人随意碾死的蝼蚁。
面对着如同深渊似的门洞,卫小歌苦笑道:“我并无任何抵抗的意思,只愿不要殃及幼儿。”
黑乎乎的屋子里,已经有一点微微的灯光,显然那群黑衣人已经找到灯油等物。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仿佛那些灯火只是鬼火似的。
这里原本是她准备安稳睡一觉的家,眼下却被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人占去了。自己那点小手段,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如此引颈受戮,痛苦到极点。
她心潮起伏,面上却显得平静。
默默地等着,等待着仿佛深渊中凶兽一般的男子声音,来裁决自己最终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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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或者生?这个千古难题,对于哈姆雷特而言,是他本人的抉择。
对于目前的卫小歌来说,是黑衣人的需要考虑的事。
等待充满了煎熬,幸而这份煎熬并没有太久。
“进来!”屋子里又传来先前那名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质疑的权威。
没有立刻就砍了,有转机!
绝对不能怯场,卫小歌转过身来,踏着显得很沉稳的步子,朝着命运之门挺进。轻轻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心中难以言述的复杂。
即使心性比常人要坚定许多,面对可能的死亡,终究是不甘心。
正在此时,黑暗的门洞中,“嗖”地一箭,冲着她的肩膀射来。
她本能的一个侧身,避开了这一箭。
对方没用刀砍,而用箭射,也是意料之中有可能发生的事。其实发生任何事都算是意料之中,因为什么事能发生。
将自己摆在如此恶劣艰险的位置上,卫小歌默然,生活有的时候,就是一曲悲怆。她耳边响起了那段曾经很熟悉的交响乐,鸣奏着痛苦,绝望,却在绝望中绽放出生命的花朵......
向命运发出挑战!
第二箭很快射来,速度比先前更快。尖利的呼啸声,如颤抖的手拉出小提琴最高的音。
如一个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的舞者,她脚下一个错步,旋身闪开。箭擦着衣服袖子而过,将原本破烂的衣裳,又划拉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第三箭紧跟着过来,眼看已经到了胸口。来不及移动脚步,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朝后仰倒。
也许是最后的探戈。
擦着鼻尖,细细的箭影从眼前掠过,不带一丝感情地削走了一缕扬起的发丝。
仍旧是避开了。
第四箭几乎与第三箭同一时间到达,贴着地面而来,她下盘不稳,避无可避。
只能就地翻滚。
她毫不犹豫侧身倒在地上,手臂,腰力,脚后跟,带动着身体,再次旋转。
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
没有南瓜马车,也没有水晶玻璃鞋,只有一名苦苦求生,在尘土中翻滚的人,努力地跳着一曲悲怆的灰姑娘。
第七箭之后,便再无箭支射来。
一曲终了,却并无观众的掌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
卫小歌静静地躺在地上,四肢因为力竭而颤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脑子有些缺氧,高度紧张不断精准地躲避箭支,让她耗费了太多的精神。
她已经明白对方不是真的在杀人。
第一箭的速度很慢,也并非是冲着要害。接下来,一箭快过一箭,速度恰到好处,第七箭恰好是她的极限。仿佛料定了她的潜能,逼迫她全力施为。
这其实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作为老鼠,卫小歌很尽职扮演着她的角色。
“你可以进来了!”大门内那声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该来的还是肯定会来,卫小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巴,扯了扯被箭不断划破的衣裳。
然后,面带着一丝微笑,挺起背脊,慢慢地走进了门。
输人绝对不能输阵,不能被对方当个蝼蚁似的看不起。
黑衣人毫不犹豫宰了二狗子和那个女人,人命在他们眼里贱如草芥。如果觉得自己没一点价值,引不起他们的兴致,肯定随手弄死。
所以......
如果不想被人当根野草随手拔了,就得堂堂正正,不能有半丝卑颜奴膝,这是她唯一的保命机会。
必须要引起对方的好奇,或者说,一丝尊重。
卫家从前的老宅,身为假主人的卫小歌却是第一次踏入。
一盏如豆的油灯摆在一张方方正正的红木大桌子,除了油灯,还搁着一张缠着金丝的硬弓与一筒箭羽。
刚才的箭都是以这张弓射出的吧!看来拿自己当猴耍的人就是就是眼前这名男子了。
屋子里只有一人。
桌子两边各自有一张很宽大的椅子,雕刻着代表着富贵吉祥的牡丹。其中一把大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名男子。
男子差不多三十岁上下,身穿一件深紫色束袖长衫。长衫不知是什么质料,却显得十分华丽高贵,手腕与下摆之处均有繁复而精美的绣纹。
长方的脸,轮廓分明,看着十分硬朗。
唇上留着修剪得很整齐的短须,不知为何眉心却皱着,有一道因为长年皱着眉而生出的浅沟。
浑身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气,让人感觉极其压抑。
卫小歌的心猛地颤了两下。
很有威势,身份应该很高大上。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兴致和她玩游戏?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只爱逗老鼠的猫,却更像一只随时撕裂豺狼的凶狠老虎。
“你是谁?”紫衫的老虎问道,因为略皱着眉头的缘故,眼睛微微眯着。
这是个好问题,因为对方已经好奇了。
心弦绷得有些紧,卫小歌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心率的跳动渐渐缓了下来。
不能露出丝毫胆怯紧张,必须撑下去。
将自己摆在同等的位置上,才能得到对方最基本的尊重。如果磕头求饶,那么就有可能被当个猪狗杀了。
并且,她似乎从未有过当磕头虫的习惯。
她笑了笑道:“其实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比较合适,因为阁下正好坐在我家。我姓卫,这里恰好就是卫家。”
这名看着应该很有威严的男人,微微怔了怔,忽然淡淡笑了,仿佛被取悦了一样。
“小姑娘,你很懂得得寸进尺。我并不喜欢滥杀,却也不介意随意抹杀一些看着不顺眼的东西。”
卫小歌的脸上仍旧带着很从容的微笑。
不滥杀?二狗子死了活该,但是另外那个女人罪不至死。应该是让您看着不顺眼了吧。
她继续打了一句机锋,“看我不顺眼的人总是不少,比如说阁下先前杀死的那个蠢人。即使您不杀了他,他很快也会死在我的手上。”
“很有趣的人,想不到一个小村子中竟然有你这么一号人物。”紫衫男子稍微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很安静,只听见他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着。
嗯,就是这么有趣。卫小歌松了一小口气,对方的态度似乎有些缓和。任何生机都不能放过,她一丝一毫都不想死,而且极其不想身首异处那么死。
真的会很难看。
“你是谁?”过了好半晌,男子回过神来,再次问了同样的一个问题。
卫小歌挺起背脊,打起精神。
接下来就得步入正题了。故弄玄虚的把戏只能引起人家初步的好奇心,继续胡扯,人家未必有那个耐心。
惯常来讲,浑身带着上位者气息的大人物,耐心一般极其有限。
她很简短清晰地回答,“我叫卫小歌,这里是我家老宅,被人霸占后还是第一次回来。我父母双亡,因为需要抚养两个弟弟,因手底下有几分手段。”
紫衣男子的耐心果然有限,他的眉头皱得比先前还要高,大约是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姑娘说话不尽详实。
“你在考验我的耐性,说实话,我经常有杀人的冲动,需要极力忍耐。那头驴子既然是你家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在问什么,那人到底在哪里?”
卫小歌怔住,心再次绷紧,背心冒出冷汗。
紫衣男子应该是在问穆剑客的下落,他为何这么问,难道已经知道了。
是顺着白泽的脚印追来的?难不成先前她带着驴子来老宅,后面竟然有十几个人跟随而不自知。
如果被对方认为和穆剑客有勾连,最后的一线生机,就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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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卫小歌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位大人,我从山林里的尸体上摸了些钱财。而且只拿了一小部分,并没有全取了,怕死人钱不吉利。”
不能将剑客穆某某给供出来。
连白泽都知道卸磨杀驴这个道理,说了自己肯定会死得更加惨不忍睹。
紫衫男子冷笑道:“小姑娘,你掩盖得很好,只有在两丈远的地方,发现你留下了两个脚印。你能告诉我,一个村女是怎么做到如此谨慎,你的来历相当可疑,不是吗?”
卫小歌紧绷到极点的弦,略松了少许。
原来如此。
紫衫男子在白泽停脚的地方,发现了女子脚印。黑衣人应该是跟着驴蹄印而来,并且,由此推断她就是那名在尸体旁留下脚印的人。
而不是真的知道她与穆剑客有牵扯。
穆剑客闯进茅屋,纯属不幸的巧合。
卫小歌没想到这人竟然细心到这种程度,不过她当时的确只取了些银子,并没有干出什么救人的事
她面色一片坦然的说道:“大人,我从小比别人机灵胆大,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时常进山打猎。瞧见满地尸体,虽然取了些银钱,可是非常担心被卷入仇杀之中,因此不得不小心。”
“哈哈......是吗?”紫衫男子放声大笑,仿佛被娱乐到了。
对方笑得太惊悚,卫小歌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毛骨悚然。刚才说笑话了吗,人家竟然笑得这么开心,这是个什么道理。
仿佛是读到她的心声,紫衫男子仿佛如翻书似的收了笑脸,恢复了之前的阴冷和不耐。
“我姓万,人称万人屠。这次我是来追杀一名姓穆的男子,他大概二十五岁左右,面白文秀。腰间常年佩一柄长剑,比寻常的剑要细上四分,身边应该还带着一名两岁小儿。
你知道他的下落,给你三息时间,立刻给我说出来。是死是活,自己挑!”
卫小歌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万人屠”这种杀气腾腾的匪号,除了杀猪的,还有杀人如杀猪的大恶人。
别说三息,就算是三天也不会说。坦白从宽这种事,她可一点都不指望。逼供完了之后,惯常的做法都一刀剁了。
“一......二......三......我帮大人数完吧!”她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位浑身杀气的男子。
只能拿脑袋赌运气了。
渡秒如年......
良久之后。
“过来。”万人屠说道。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王霸之气,简直都侧漏了。
卫小歌浑身别扭,仿佛这种霸气是她应该有的,此刻却换了另外一人。
她不打算违抗对方的命令,朝前走了五步,距离万人屠只有四步远。
“走近些,让我仔细看看你。”
这句话更是别扭到极点。
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人那无动于衷的表情,卫小歌确定对方没有二狗子那种龌磋心思,因此朝前又走了三步。
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很清晰看见万人屠寒光四射的黑眼睛,还有他唇上精致的短胡须。长衫一尘不染,脸上干干净净,敲打着桌面的手指也很整齐,指甲修剪得贴肉。
这是个自律并且小心谨慎的人。
而且绝对一身的洁癖!
此刻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在山上奔波了大半天,吃了人参还打了二十遍拳脚。并且刚才为了躲避箭支满地打滚,此刻浑身都是泥巴。
污泥里翻炒了三遍的蓬头鬼,打不过你,还熏不死你吗。
卫小歌苦笑,这当口了,还有心思苦中作乐。难道不怎么怕死的人,都自带狗血的幽默属性。
果不其然,万人屠的鼻子稍微动了动,眉毛挑起。
“拿水来。”他转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是,大人!”一名女子在某个阴暗地角落应承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名黑衣蒙面的女子,轻轻松松提着两大桶水,放在万人屠的身边,并且很贴心地带了个木头脸盆。她做完这些,便很恭敬的倒退着回到后面。
一盆凉水兜头兜脑浇在卫小歌的脸上,不知万人屠使了什么法门,普通的水竟然如针刺,万般疼痛。
第二盆水再次淋到,这次是冲着身体,如重拳头击在胸口,让人怀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足足十来盆水,地面水汪汪一片成了泽国。
卫小歌痛得弯下腰,咳嗽了数声,怀疑马上就要吐血了。这是给自己上刑,还是因为洁癖发作,当堂淋浴?
她希望是后者。
两人的距离很近,如此多的水万人屠的衣服却是没沾到一滴,卫小歌心知这是很非常高深的武学。要不是对方是个恶棍,倒是有些羡慕。
她拼命地忍着疼痛,求饶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即使下一刻横死,死前必须有个人样。做人非得这样,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的道理。这种固执的念头,恐怕也是前世的性格吧!
大约是因为卫小歌倔强万分的姿态,万人屠眼中露出少许兴致,哈哈大笑了几声。
仔细地打量了下眼前的这名衣衫破烂的小姑娘,他脱口而出,“若不是你是个姑娘家,我几乎想说,好一条汉子!”
稍微缓了缓神,卫小歌呵呵干笑了两声。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来两盆水肯定就倒了。
听口气,对方的杀意不但去了,似乎还多了点尊重,这是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好事。
她抬手将面上的湿头发拨到脑后,拱手道:“过奖!”
万人屠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敲打在桌面上,忽然大手伸出,一把扯过眼前的小姑娘,另外一只手掌紧贴着她后心。
“你......”卫小歌的脸顿时开裂。
不会吧!难道遇到个牲口?
她忐忑不已,不料对方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后心却有一股暖流传入身体之中,快速地在体内绕了一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大手已经离开了。
这是做什么,大夫体检吗?卫小歌茫然地抬起手,下意识的在胸口拍了拍,平定了下心神。
被杀了虽然很凄凉,但是最凄凉的却是先什么再杀。如果真是如此,不如咬舌自尽来得干脆些。当然,最好提前能将对方的脖子给咬断。
她却不知道,万人屠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极其失望。
先前他以真气探查了一番,别说通脉,或者内窍,竟然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没达到,彻底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毫无修为的人,躲避箭支很是迅速,判断之精准,比那些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还要强悍。
并且定力这般强,生死当前能镇定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简直闻所未闻。
想到这里,万人屠几乎有两分爱才之心了。
然而,小姑娘脏得离奇让人无法忍耐,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仿佛觉得虱子随时会跳到身上似的。
洗去一身的污秽泥土,虽然略显黄瘦,不见得天姿国色,却也有几分看头。稚嫩的瓜子脸,鼻梁不高,唇如菱角微微上翘,不笑也仿佛带着一丝笑意。
一双眼睛好生明亮。
最让人摸不透的是她身上那股勃勃生机,仿佛认定了他不会杀了她。这股杂草似的生机,竟然无端端让他感觉到自身的阴暗,颇有岁月不饶人的沧桑之感。
他有些吃惊,小姑娘最多不过十三四岁罢了。
然而......倘若十三四岁才开始修炼,年龄着实太大,可惜了!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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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取出一条丝帕擦了擦手。刚才查探小姑娘是否有修为在身,沾了点她身上的水。触碰到陌生人,让他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
卫小歌用眼角瞟了他一眼,见对方一脸嫌弃的模样,瘪了瘪嘴,忍不住腹诽不已。被你碰了一下,我还没去洗背,你倒先擦起手来,真是个娘炮!
万人屠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卫小歌的表情,他正皱着眉寻思。
小姑娘当然知道穆乘风的下落,因为那柄御赐的含光匕在她的手中。
之前还看见她将匕首藏在背后,大概是准备杀了那猥琐村汉,此刻似乎没瞧见。不外乎藏在外面的院子里,或者已经交给了驴背上的小娃娃。
不过他却懒得花精神继续问下去了,要找到穆乘风并不难,那头驴子自然会带路。这小姑娘虽然行事沉稳,到底不懂得算计,放走了两个弟弟,反而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再则,凭穆乘风的性情,倘若知道连累了人家,必定会拼死来救。
看来还得立刻出去一趟,主要是身边闲杂人等太多,反而不好行事。
万人屠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卫小歌一眼,虽显得有少许不安,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想不知这小姑娘是个什么来头,倘若真是这小村子土生土长的,倒是很出乎人意料之外。
她为何宁死都不暴露穆乘风的下落?
见万人屠似乎在沉思,卫小歌心中虽然七上八下的,不过却也觉得自己这条命暂时还不会丢。对方脸上仍旧是一副不屑的模样,不过却没多少的杀气。
正等着万人屠有什么下一步的行动,准备见招拆招,不料她眼前猛然一道紫影闪过,脖子后面再次一痛。
又被人用一记手刀给劈了。
这个世界都流行用手砍脖子吗,这是她软倒在地之前最后的念头。
劈倒了卫小歌,万人屠抓起她的腰带,如拎包袱似的,将她提出门外。
出门前,他扭头说了声,“原地待命,谁也不许跟着。”
“是,大人。”这次数人齐声答应。然而堂屋中空无一人,天知道他们都在什么地方窝着看热闹。
此刻的卫小歌却没看到这一幕。
她又见到了丁土的万年不变的背脊,青丝无风自动,衣袂飘飘,依旧是那么仙气缭绕。
“又来了?”丁土拂袖撩开长长的袍子下摆,缓缓转身。
“是不是每次晕过去,都会见到你?”卫小歌好奇地讲道。
每次来之前都是晕的,回去后也都是横在地上。
丁土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垂着眼皮道:“是也不是。你开启了支线任务的第一步,我特地来告知一番。”
卫小歌忍不住皱眉,又装神弄鬼,什么叫做“是也不是”?
“......然后呢?隐藏的支线任务,您给透个信行不?”
丁土摇摇头,“支线任务需要你自己去探索。支线任务第一步,查出穆姓男子背后的隐秘。如果探查出的隐秘出现大量错漏,不但不会有功德,反而会被倒扣的哦。
话说回来,看来还是得有个像你这样的奇怪人来做女主,不然脑袋肯定被人切了。刚才看到二狗子被杀了,感觉怎么样?紧张吗,害怕吗?”
卫小歌诧异地看着丁土那张貌似仙人的脸,无语凝噎。
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问题,看着好似个仙人,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斯文有礼,比起穆剑客差远了。
太八婆了吧!
见卫小歌用非常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丁土咳嗽了两声,举起宽大飘逸的袖子掩了掩嘴。
先前好像略微有少许失态,被人鄙视了。
他若无其事继续说道:“嗯,支线任务第一步开启了,接下来会有什么隐秘呢?我看好你,加油哦!”
卫小歌抖了抖,鸡皮疙瘩往下掉。不要用这种卡通少女的口吻说话好不好,太恶心了。
回过神来,她忙将丁土刚说的话给整理了一遍。隐藏的支线任务第一步,是要揭开穆剑客的隐秘。完成得不好,还得倒扣功德点。
系统果然烂得出奇,福利真的很差。要牛干活还不给牛吃饱,日子没办法过了。
不过,她还有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等等,老丁,第二个主线任务,‘强大男人的好感度’该怎么确定......”
话音未落,红木龙头拐杖冲着额头而来。
“走你......”丁土那张薄唇淡定地吐出两个字。
走你妹!
卫小歌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却换了。
她已经不在屋子之中,而是被万人屠拎着腰带,竟然一起一落腾空在飞跃。
速度极快,身旁的景色不断倒退。
她彻底震惊了,这绝对是人型汽车,比驴子白泽还快。想到这里,卫小歌暗暗叫苦,万人屠没有追长贵他们,并不是追不上,恐怕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咦,你醒了?”万人屠的声音传来,带着些惊异。他原本以为这小姑娘至少得昏迷个把时辰,没想到才过去这么点时间就醒来。
“嗯,我一旦晕过去,一般很快就会醒。体质问题,不好解释。”
卫小歌只能给他这种烂理由,听着就不可信。
身负女主系统,被丁土拉过去之后,每次回来就是醒的,没办法掰开来细说。
暴露系统会被抹杀的!
“是吗?”万人屠随口说道,猛地落到地上,停下了脚步。
卫小歌听他口气似乎心不在焉,抬起头看了看,发现他很专注地看着前方。
顺着万人屠的目光,她恰好看见前方的一幕让人无法忘却的景象。
一轮明月当空,光着上身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身姿修长挺拔,腰上悬着一柄看着很细的剑。他纹丝不动,仿佛是一道永恒的剪影,与深蓝色的夜幕融为一体。
卫小歌眼睛一亮,彪悍穆剑客出马了。
还以为长贵会赶着白泽往山里跑,看来那小子良心并没全部叫狗给吃光,跑去找穆大哥求救了。
然而,她却又开始担心,万一穆剑客败北,姐弟三人的命运堪忧。
穆剑客,你一定得赢啊!卫小歌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
只要他能获胜,她不但能全身而退,其中满满的光环功德点,眼看就在向她招手。
大伙儿同一阵线,同仇敌忾,必定会产生点亲近感。再说穆剑客心思不多,还挺迂腐,套出他的秘密估计不会太难。
如此一来,支线任务的第一步,“穆姓男子的隐秘”便能获得。
并且,大家混得久了,第二个主线任务的“强大男主的好感度”,说不定也能慢慢混到手。
支线和主线任务都能落到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卫小歌心情激动,穆大哥你得加油啊!
可是,如果........该死的万人屠获胜,她的小日子可就非常不幸了。
穆剑客背后的隐秘,将永远埋进黄土之中,挖坟都挖不出什么来。
虽然感觉万人屠对她的敌意似乎已经去了,她未必一定会死。不过从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口里挖出穆剑客的隐秘,简直比登天还难。
搞不到第一手的秘密资料,区区仅剩的一百多个功德点,被丁土扣两下,就彻底光溜溜了。
至于“强大男人的好感度”,虽然仍旧可以从万人屠的头上打主意。之前短暂的交锋,卫小歌单凭直觉的认为,这世上能得万人屠少许好感的人,恐怕凤毛麟角。
她被万人屠一个甩手,划出一道弧线,被当成垃圾似的丢到几丈外。
屁股着地的一瞬间,卫小歌还以为会痛不欲生,不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轻轻着陆。
她微微一怔,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手下留情,先前还整得她要死要活的。
眼下却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卫小歌慌忙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土坡。
忙一溜小跑躲到土坡后面,免得两人打架波及到她,如果实在动静太大,逃跑也来得及。
但是要离开却是怎么也舍不得,两军对垒的盛况,不看几眼,恐怕往后肯定要惦记很久。
再则万人屠似乎一点都没有杀她的意思。
将头露出小半截,卫小歌蹲在土坡后面,眼睛错都不错地盯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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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剑客vs万人屠,两名高手对峙!
穆剑客衣衫不整,风尘仆仆,灰头土脸,虽然长得偏文秀,却带着些草莽英雄的气势。
万人屠却仿佛如刚从澡捅里捞出来的,干净得过份了点,瞧着就不像是个能打架的。
卫小歌心情很忐忑,到底会鹿死谁手呢?
良久之后......
画风为什么不对了,说好的仇杀呢?
卫小歌万分惊奇,觉得脑子一下子彻底不够用了。
你们两个大男人,为何彼此凝视着对方,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情人似的。
深情凝视着万人屠的穆剑客,轻轻叹了口气,“万大哥,为何偏偏来的是你。”
----为何偏偏是你。
这句话在卫小歌的脑子回荡了数声,她一个激灵,打了个冷颤。唱情歌吗?
夜风吹过,万人屠的长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沉默了一阵。“穆乘风,你就不能学聪明点,掺合到这烂摊子里作甚。将那小儿交出来,哪里凉快你哪里呆着。”
原来如此,她眨了眨眼,愉快地笑了。
穆剑客叫做穆乘风,这两人竟然是朋友,万人屠是来追小孩子的,并不是要干掉穆乘风。还好之前硬挺着没暴露他的下落,不然脑袋早滚到地上了。
穆乘风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万大哥,我应承玉妃,将孩子带走养大,纵是身死,也断不敢忘。”
万人屠冷冷说道:“被人当猴耍了还不自知,玉妃是个什么狗不闻的东西,值得你这般费心。”
穆乘风秀气的面孔泛起怒色,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地口出恶言,亏得我从前一心当你是个豪迈的英雄人物。旁人说你杀人不眨眼,我却觉得你必定是有些苦衷。”
卫小歌抿着嘴,没敢笑出声。狗不闻的东西,自然连五谷轮回之物都不如。
看穆乘风那个激动的,什么玉妃肯定与他有一腿。
万人屠仰天大笑,“哈哈,笑话!我万人屠行事,何须在意旁人怎么说。那孩子并非玉妃与国主之子,乃是无月妖僧的孽胎,此事连国主都知晓。”
穆乘风似乎一点都不信,仍旧一脸怒容。
“万兄,国主要以玉妃的孩儿到佛前献祭,她不得已托孤。此刻定然已被打入冷宫,甚至赐下毒酒白绫。你一堂堂男子,为何如此败坏她名声!”
万人屠面上神情显得非常不耐。
“我骗你作甚,你那位好表妹玉妃,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你情深一片,当初她执意入宫却是另有图谋。
你也不想想,她一个后宫嫔妃,你却来自国主一心防范的燕城穆氏,如何能够废园相会托孤而不为人察觉。即使你穆家,这等疏漏的事也断然不可能发生,更别提王宫内院。”
穆乘风仍旧不信,“万兄,玉妃在宫中多年了,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万人屠摆摆手,“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玉妃这会儿活得逍遥自在,在王宫中耀武扬威,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罗哩叭嗦地交谈,旁边的卫小歌竖着耳朵,一字不漏地努力地听着他们话中之意。
支线任务,穆乘风的隐秘,就得靠他们这些云里雾里的话来解决了。
剑客穆乘风,身份似乎很显赫,来自国主有些忌惮的燕城穆氏,有一名心爱的表妹入宫为妃。
那位亲亲表妹玉妃,给国主戴了顶绿帽子,与某个叫做无月的妖僧,生了个儿子。于是表妹扯了个理由,却将这个儿子托付给了穆乘风。
如今冤大头穆剑客,冒着被人追杀的危险,一路护着人家的私生子逃命。
细细琢磨了一番,卫小歌总觉得万人屠虽然大部分可能是真的,但是有些不对头的地方。既然国主知道玉妃给他戴绿帽子,怎么还能容这位妃子好好活着,肯定早杀了。
既然表妹还活得很肆意,孩子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她的,也许根本就不存在戴绿帽子的事。
不过,有一点卫小歌却是很肯定。
穆乘风这傻子给人骗了。
她躲在远处打量了下穆乘风,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傻很天真。剑客风采马上直线下降。
孩子你还是尽早回家吧!
她正评头论足,不料万人屠忽然扭过头,“喂,躲着看戏的小姑娘,你不是说不知穆乘风的下落吗?如今他便站在此处,你还想如何抵赖。”
既然知道万人屠与穆乘风不是死敌,卫小歌心情轻松得很。
从土坡后站起身来,带着些微笑,若无其事地说道:“万大人,我从头到尾都没说不知道他的下落。”
当时只是用了些其他的托词绕圈子,却半点没提及穆乘风。
即使是带着点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她对此人真是半丝好感都没有,蛮横不讲理到极点。仗着武力值高,任意欺辱弱者。实力不济的情况下,只能忍了,往后厉害了,一定如法炮制,拿箭射他一顿。
万人屠挑起浓眉,想了想当时的情景。
小姑娘直接数完了“一,二,三”,就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等死。
和穆乘风一样,都是愚昧的死脑子!
此时的穆乘风却是紧锁眉头,思索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孩子既然交到我手里,就得护他周全。万兄,你出手吧,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卫小歌在旁边偷偷竖了根大拇指。
老天爷啊,这应该是传说中很极品的君子之风吧!然而,要不要这么死心眼,人家爹娘都不管孩子的死活,你操的是哪份心。
万人屠气眉毛直抖,原本习惯性眯着的眼睛,这会儿睁得极大。
“穆乘风,你这人可真是愚昧......罢了,实话对你说吧,孽胎乃是九幽鬼婴。你带他回去燕城,后果难测!”
这句话一出,穆乘风蹬蹬倒退两步,面上带着惊骇,“万兄,此话当真!”
卫小歌惊诧不已,九幽鬼婴是什么东西?
“糟了!”她连穆乘风的隐秘都顾不得听了,拔腿就跑。
既然穆乘风出了山洞,应该是要去救自己。那么长贵和长富这会儿肯定在山洞中,并且与什么“九幽鬼婴”在一起。
听名字就知道邪门,那么两个弟弟很可能有危险。
别的事都是小事,弟弟们的事最大。
她边跑边大叫,“穆大哥等下再问,先去看看我家弟弟。”
忽然之间,卫小歌腰上一紧,身体腾空而起。抬头一看,竟然被万人屠当包袱似的抓在手里。
“指路!”
卫小歌忙说道:“左前方顺着小路走,路边有一株非常高大的歪脖子大树,右转五百步外的有一片陡坡。下方一丈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后面有个山洞。”
记性这么好,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穆乘风愣了半晌,赶忙尾随在后。
他心潮起伏。
虽然与万人屠私下有些交情,然而对方心思诡异,着实不大摸不透。说不定他是为了夺走那孩子,这才胡言编排。九幽鬼婴只是传说之事,从未听说真的会现世。
他不由得想起表妹程玉灵,她托孤之时那悲伤欲绝的面容,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玉灵天真善良,乃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
想当初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两情相悦,原是要结为百年之好,可是无奈却被迫进宫。万兄竟然说她与无月妖僧有染,这纯属污蔑,侮辱表妹高洁的品性。
就算孩子真的不是国主所有,表妹一个弱女子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被迫的。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无论如何,也想要阻止万人屠。此人进了山洞,必定立刻就会杀了玉灵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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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乘风纵身而起,剑光如电,刺向万人屠正在空中飞跃的小腿。
感觉到身后袭来的凛冽剑气,万人屠却并未回头。反手伸过肩,直接拔出斜背着后方的紫鞘大阔刀,刀风斜斜撩到腿部,阻住长剑的势头。
借着对方这一剑的力道,身子却又朝着前方窜了几十米。
穆乘风骇然。
万人屠实力好生惊人,他细细一琢磨,此人似乎从来都没有在人前显示过武力。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刀风,瞬间给扫得东倒西歪。
难道万兄已达到外窍期了,这么年轻的外窍高手?
还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三十岁以下年轻武修者所盘踞的青榜,如今位列二十一。就本国而言,年轻高手中应该无人能敌。
可是,却并未达到外窍,仍旧在内窍徘徊。
发现穆乘风竟然不要脸的拔剑偷袭,卫小歌简直气傻了,恨不得直接煽他两个耳光,将他脑子里进的水给打出来。不管是鬼婴也好,私生子也好,等下再说不行么?
真是有病!
她气得大叫,“穆乘风脑残了是不是,事情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又不是你的私生儿子,你瞎跟着凑什么热闹。我家两个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用牙齿咬,都要活活咬死你!”
被卫小歌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穆乘风愣了愣,脚步慢了下来。
卫姑娘的话虽然难听了点,可是说得在理。
他心中真是两难,如果阻了万人屠,万一孩子真的是九幽鬼婴,那岂不是陷长贵与长富于险地!
卫家小姑娘收留了他,还卖了人参,不然伤势恢复得哪里有这么快。如此忘恩负义,岂是君子所为。
万人屠“扑哧”笑了一声,这村女真粗俗。
然后满含讥讽的说道:“穆乘风,念在你曾经与我长亭共醉,有两分交情,这次饶了你,好自为之!”
“罢了!”穆乘风怔怔收了剑,埋头加快了步伐跟上。打也打不过,难不成跑去自刎。
见他长剑入鞘,卫小歌抹了抹额上刚渗出的汗水,心中庆幸不已。看起来厉害的穆剑客,竟然彻底不是万人屠的对手。
这世道真是瞬息万变。
忠方变成反派,反派竟然在行善救命,画风好扭曲。
被高手提着飞纵,陡坡转瞬即至。此刻夜幕已降临,幸好今晚是个大满月,银轮悬挂高空,她勉强能瞧见那块突出的石头。
指着下方,卫小歌忙道:“万老大,就在那里。”
话音刚落,她已经被带到石头上,落下来的脚步极其轻盈,比一片落叶重不了多少。
一股腐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仿佛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年老血,卫小歌一个不设防,干呕了两声。
心却猛地沉到谷底。
万人屠绷着一张脸,仿佛没有闻到味道似的,手中阔刀随手撩开了半掩着山洞的柴门。木头碎成渣渣,直接飞出去老远,山洞再无任何遮挡。
“鬼婴竟然死了!”万人屠皱着眉头,一脸嫌恶。
月光照不进山洞,根本什么都瞧不见。
“万老大有火石没有?”卫小歌慌忙问道。鬼婴死了,但是弟弟们呢。
她心急火燎,嘴角都长泡了。
“麻烦,睁眼瞎!”万人屠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声,随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极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散发出柔润的淡黄色光芒,显得十分的高贵美丽,然而山洞中的景象却是恰恰相反,恶心得要命。
穆乘风带来的那个孩子,头裂开了半截,睁着一双死鱼眼躺在地上,被臭不可闻的腐血浸泡着,胸口插着一根看着很简陋的木剑。
血这么臭不可闻,根本不可能是个真正的孩子。
卫小歌饶是胆大,也不由自主地转过头,不敢再看第二眼,实在是太恶心了。
长贵和长富都不在里面,她心情松快了不少,别人有什么诡秘的恩怨,关她毛事。
一道清风拂过,穆乘风飘落到狭窄的石台上,垂手站立。
“真的是九幽鬼婴?”
“你看不出来么?”万人屠瞟了他一眼,提手拔掉插在小孩身上的木剑,一股黑血咕噜噜地冒出,奇臭无比。
小孩的脑袋都开裂了,胸口的剑拔掉之后,不知为何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啊!”卫小歌轻呼了一声。
她后悔得要死,真是欠抽,刚才为什么好奇忍不住回过头来,恰巧看到这惊悚的画面。
这是什么鬼东西,要老命了,简直跟看恐怕片似的。
木剑嗖地被万人屠甩了回去,这次彻底洞穿了心脏。他顺手拔出刀来,有“唰”地一下,一颗人头滚落。
这颗头的眼睛始终是睁着的,邪恶诡异,仿佛死不瞑目。
“每夜它必须吸收阳气。穆乘风,你成日将此物背在背后,就没觉出异常?”万人屠淡淡说道。
他边说边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将手指咬破,涂抹在符纸上。
挥手间,那张染了血的纸便贴到孩子的头上,不见他点火却瞬间燃烧起来,耀眼的明黄色火光带着夏日阳光般的炙热。
顷刻间,头颅已经化为灰烬。恶臭之味竟然被这明黄色的火,给驱散了不少,只余下扑鼻的焦臭。
头被烧了,不知为何那具小小的身躯慢慢化为脓水。木剑倒在血泊污液之中,仍旧是干干净净。
穆乘风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背过身子不愿意再看。
“我一路被追杀,还以为是身体中毒受伤之故,身体有些虚弱,显然是被它吸收了一些纯阳之气。”
万人屠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忽然呵呵地笑了两声,“乘风你真是对那妖女死心塌地,竟然如今还保持着纯阳之体,身为青榜二十一的高手,真气精纯,难怪无月妖僧会挑上你。”
面色黯然,穆乘风弯腰拱手,“万兄说笑了。这次承蒙万兄搭救,小弟感激不尽。倘若他日有需要小弟的地方,定当全力以赴。”
卫小歌竖着耳朵,一个字都没错过,连对方的表情都没放过。
听到万人屠的话中隐藏的含义,忍不住想笑。穆乘风竟然是个多情种子,虽然不知他年岁几何,今时今日还是个原装的童子鸡。
她心下了然,第一步支线任务,穆乘风的隐秘已经完全揭晓。
此人是燕城穆家嫡子,青榜二十一的高手,对王宫里那位叫做玉妃的表妹,堪称一往情深,至死不渝。
心怀叵测的玉妃,与无月妖僧勾结,将这个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九幽鬼婴托付给他,吸收穆乘风全身的什么各种气。
而且似乎还打算让他将这鬼东西带到燕城,祸害人家满城的人都未必可知。
长贵和长富呢!卫小歌拍了拍额头,得赶紧去找两个弟弟。
“穆乘风,先前我家弟弟有来过此地对不对?”
她连穆大哥都不愿意叫,竟然阻挡她搭救弟弟,真是太气了。
感觉到卫小歌语气中的不高兴,穆乘风露出十二分的歉意,忙说道:“给你们姐弟三人增添了不少麻烦,在下深表歉意。他二人先前的确在此,还有,嗯,一头白鼻子的黑驴子。眼下去了哪里却是不晓得。”
看了看不到四个平方米的山洞,卫小歌顿时哑然,白泽竟然也挤了进来了,还有其他人容身之地么?
不过眼下想这个是不是离谱了点。
“那我去找他们,也请两位帮忙留意!”
她说完这话,没等人家答复,扭身抓起山洞旁边垂下的粗树藤,便快速往上爬。
头顶清风吹过,两条人影“嗖嗖”两声,飞上了斜坡。卫小歌微怔,穆乘风与万人屠并没将她当个包袱拎着,直接就跑了。
“哼,求之不得,才不愿意被人当个货物搬来搬去的。”她瘪了瘪嘴,往后也要当个超级高手,也这么飞来飞去装x。
不过眼下还是个低手,她赶紧又加了把力气,手脚并用,很利索地攀上顶端。
万人屠和穆剑客两人自然早不见踪影,是不是去帮忙找弟弟,这个她并不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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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拂面,头脑似乎清醒了少许。卫小歌站定寻思了片刻,九幽鬼婴是谁弄死的,长贵不会有这个本事吧,如果他真这么厉害,岂不早翻天了。
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厉害的人物帮忙救人?可是看万人屠的样子,并未派遣手下前来。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样,应该不可能在蚊虫繁多的山上,最大的可能性还在村子附近。
她沿着这条走了好几遍的山路,拔足狂奔,很快便回到山脚下。
“咦......白泽!”
一头驴子孤零零地站在倒塌的茅草屋前,极其显眼的白色鼻子,在银色月光的映射下,颇有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微妙感。
白泽显然也发现了卫小歌,打了个响鼻边飞奔了过来,低头在她身上蹭了两下,忙说道:“哎哟哟,吓死驴了!”
“长贵和长富呢?”
“躲在茅草屋的下面。”
“嘘,小声点。”卫小歌听白泽说话的声音太大,不得不再次提醒。
拨开一团茅草,白泽伸出蹄子,指着一块缺口漏风的板子。
卫小歌揭开木板,底下竟然有个地洞,一盏幽暗的旧油灯,泛着微红。长贵盘膝坐在地上,怀中抱着小长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小声地哄着。
厉害,比狡兔还狡猾,不止三窟。
听到头顶的响声,长贵抬头见是姐姐,抿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委屈之极。
这小子真是神了,卫小歌透出胸中一口积攒了许久的闷气。
既然他躲在茅草屋下面,哪里有什么高人搭救,九幽鬼婴根本极有可能是他弄残的。
她利索地跳进地洞,抬头对白泽说道:“你办事得力,非常好。不过今晚暂时去山里呆着吧,这里危险得紧,明天一早你再回来。”
想到之前还看到人头落地的场景,白泽点点头心有余悸。好在姑娘大王说过了,一般人没事不会杀驴。明天再回来吧,今天立了大功,立功越来越多,往后总能再吃上一口人参。
它见卫小歌将挡住地洞的木板放下,觉得应该积极点,忙伸出蹄子将茅草盖到木板上。打量了下觉得没有什么破绽,这才拔腿跑了。
卫小歌笑了笑,本来还想将手伸到木板的缝隙外去拉茅草,没想到白泽提前做好了,这驴子真神了。
“姐姐......我吓坏了!”长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长富从哥哥的怀中探出头来,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眼睛肿肿的,也跟着说道:“姐姐,怕,怕。”
饶是觉得长贵这孩子诡异得让人乍舌,卫小歌也感到有些心酸,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傻憨傻憨的小长富,铁打的心也软了。
她将两小搂住,口中轻言细语地哄着,“别怕,姐姐在这里呢!”
长富钻到姐姐的怀里,手还抓着哥哥的衣服,仿佛需要两个人才能让他安心。
地洞不大,三人挤在里面空间不算多。即使这么狭窄的地方,与斜坡中间的那个山洞相似,角落摆着一些怪模怪样的石头。
卫小歌留了下心,看来长贵很喜爱收集石头子!
里面有些潮湿,不过地上铺着几块不知从哪里拆来的木板。还有一张矮矮的给小孩子坐的小板凳。
油灯就搁置在板凳上。
简陋的地洞,两个孩子窝在里面瑟瑟发抖,让她感到鼻子发酸。
“长贵,地洞是你挖的?”
“嗯。”长贵轻轻点头,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这孩子该是多没安全感,竟然在自家住所下方挖了个大洞,卫小歌叹气。
“长贵,姐姐的本事不够大,但是一定会尽力而为的保护你。你原先的姐姐是千真万确不可能回来,与其还有别人来占了这具身体,我只能希望你相信我。”
长贵怔了一瞬,忽然哇地哭出声来,“姐姐,你就是我姐姐,你会将长富吃的东西摆成一朵花。”
茫然了良久,卫小歌实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寻思了半天才猛然想起来。闲着无聊,将鸡丝扯开了,摆成一朵花放在长富的盘子里。
显然从前的真姐姐也会这么做。
难道这是爱心的表现,让长贵甘心当弟弟?
难怪长贵似乎一直对她并没什么敌意。
可是,卫小歌一直很不解,长贵真的很想念原来的姐姐吗?记得刚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外面下大雨,茅草屋里漏雨,长贵却由着雨水滴到她的额头。
她摸了摸长贵的头,抛出心中的疑问。
长贵低着头,好半晌才小声说道:“反正来的肯定不是姐姐,所以就故意使坏。”
卫小歌笑了笑,果然是个小孩心性,做这种无聊事。
“长贵真是个坏孩子啊!”
长富听懂了这句话,将头从姐姐的怀中抬起,眼睛清亮,傻呵呵插了一句嘴,“我是好孩子。”
“嗯,长富是好孩子,姐姐最喜欢长富。”卫小歌见他实在太可爱了,顺手在他的腮帮子上轻轻捏了一把。
这句话简单易懂,长富咧开嘴笑得很开心,露出几颗小牙齿。原本一只手一直紧张的抓着哥哥,这会儿却松开了,双手环抱着姐姐的脖子,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身子拱来拱去,显得非常高兴,鼻子里还愉快地哼哼着。
唉......这世上大约最难抵抗的就是可爱的孩子。卫小歌忽然发现她好似彻底上了贼船。
长贵抿嘴笑了笑,脑袋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姐姐,以后我不使坏了。她们那些人来了就说要发财,要当什么米虫吃货,要邪魅的美男宠溺,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们。原先的姐姐就知道一个劲的干活,和她们不一样。”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姐姐你和她们也不一样,其他都好,就是太爱打人了。
卫小歌张嘴哑然失笑。
这些穿越来的姑娘,都叫丁土给忽悠得不分东南西北了。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无端端就能发家致富,美男环绕。四大美女也很命苦的好不好,哪里来那么多美男子,也就被几个糟老头子抢来抢去罢了。
杨贵妃还给赐死了,倒霉鬼一个。
并且,上山挖蘑菇是不可能发家致富的。
捡点死人钱都费老劲了,还惹来一身甩不脱的骚。
“长贵,你是怎么对付山洞里的那个怪物小孩的?”她已经忍了很久了,实在是很好奇。
长贵打了个哆嗦,身子缩进卫小歌的怀里,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清楚。
他抱着弟弟骑着白泽逃回山洞,便央求穆乘风去搭救姐姐。
穆乘风没犹豫多久,托付他看好哪个怪物小孩,将白泽也放到山洞,然后就离开了。
开始一心害怕,他并没觉得不对劲,慢慢却发现那小孩与长富不太一样。虽然个头差不多大,可是竟然完全不懂得说话,只会咿咿呀呀。
他心想估计是个傻瓜,比弟弟差远了。
夕阳落山之后,黑洞洞的,虽然点了油灯也觉得山洞里寒气逼人。没过一会儿,那怪物孩子一个劲往长富身上蹭。
长富最初还嘻嘻哈哈,可没一会儿就开始哭了。
长贵说道:“姐姐,长富平时最乖了,对谁都特别好。要是没什么事,他才不会哭呢。所以我就将那个怪小孩推到一边。不料他竟然缠上来,趴在我的背上,力气好大......”
正当他挣扎着,白泽忽然一蹄子踹过去,直接踢到怪小孩的头上,将脑袋给踢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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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泽下这么重的脚,长贵当场就吓懵了。将穆大哥带来的孩子给弄死了,等下怎么交代,人家非杀了他不可。
“姐姐,当时我想去查看那小孩的伤势,白泽却说,他是个怪物,一身的邪气,不能靠近的。”
果不其然,怪物似乎不觉得疼,头上还冒着血,身子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仍旧是要往他身上缠。
要是平常的孩子脑袋裂了,如果没死没晕,至少会放声大哭。
说到这里,长贵心有余悸,猛地打了个冷颤。卫小歌忙伸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长贵抬起头,怯怯说道:“姐姐,我真怕你回不来了,可别将我和长富丢下。”
卫小歌笑了笑,“放心,我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们两个。”
不管是因为系统,还是占了人家姐姐的身体,肯定不可能一走了之,自由自在的生活与她彻底无缘。
长贵嗯了一声,面上的神情稍微安定了少许,将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一言不发。
“接下来呢,你是怎么对付怪物的?”卫小歌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继续问道。
“哦......”长贵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态,脸上微微一红。却不知道是因为作出小孩子姿态,还是真的忘记继续说了。
卫小歌却是没注意到,她真是的好奇极了。
长贵被怪物小孩再次缠住,白泽又是一蹄子撩过去,将那东西给踹开。
虽然害怕,不过因为有白泽帮忙,他稍微心定了点。然后就想起山洞角落里装了黑狗血陶罐子,忙爬过去将狗血全部砸在怪物小孩的身上。
紧接着就拿起罐子上摆着的桃木剑,直接捅进怪物的心脏。
生怕穆乘风回来要找他算账,长贵一把抱着长富,冲出了山洞。白泽爬不上陡坡,只能朝下方滑下去,如此绕了一个大圈,这才回到茅草屋的地洞里。
难怪没碰见万人屠和穆乘风两人,原来是从另外一条路回来的。卫小歌拍了拍胸脯,后怕不已。随即想起山洞里的确摆着些粗陶罐子,上面放着柄木头剑。
她顿时无语之极。
“你为什么有黑狗血和桃木剑这种东西,难道是给我这个外来鬼魂准备的?”
仿佛记得这都是驱鬼的玩意。
长贵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这个......嗯,算是吧,以防万一。我听人说黑狗血辟邪,桃木剑可以杀鬼,所以想办法弄来了藏在山洞里。白泽说它的黑驴蹄子也是避邪的,所以能踢破小怪物的头......”
得知前因后果,卫小歌又爆了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xx运气啊。
长贵为她准备的黑狗血和桃木剑不提,关键是白泽那头姓白的黑驴子,居然自带辟邪属性。发觉那名小孩是阴邪之物,所以还没等怪物发难,它就一脚踢过去了。
黑驴蹄子能避邪,这个传说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没想到活生生的蹄子也附带这个功能。
换了一头白驴子,怪物的脑袋不一定会爆。
一小截老人参换来的驴小弟一点都不亏,竟然这么给力,比什么看着彪悍的穆剑客强多了。
卫小歌真是刮目相看。
她琢磨着,以后怎么也得费心将白泽留在身边,外面这世道真是各种诡异。那柄桃木剑也得捡回来当装备,说不得还得再寻些老桃木做一大把匕首。
妖魔鬼怪太多,不得不防啊!
她一手抱着长贵,一手抱着长富,两个孩子还在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原本是觉得占了人家姐姐的身体,小孩子麻烦归麻烦,怎么也得尽点心,然而此刻的卫小歌却真有一些当他们是亲人的感觉。
两个孩子就好像无人搭理的飘萍,随波逐流。无人教导,无人理会他们的死活,仿佛一个不留神,就消失在人世了。
卫小歌一颗心好似被什么堵住似的,小孩子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啊,完全没办法抵挡。算了,她一个成年鬼魂,理所当然得为他们遮风挡雨,这个家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撑起。
她默默想着,等那些黑衣人走了,得回到老宅的,将埋在泥土里的那柄匕首挖出来,天天别在身上。
嗯,白泽不能丢了。
明天一早将白泽带回家,好好养着。隔些日子就拿一根竿子,吊一点点人参须在它的鼻子前,只能闻味道,偶尔吃那么一星半点。让它死心塌地好好当坐骑,看门,还有当猎驴。
然后,然后还得想办法问一问万人屠或者穆乘风,如果他们二人还没离去的话,该怎么习武,该怎么变得强大。
此刻,我有需要保护的人,卫小歌背靠着地洞,默默对自己说道。
一时间地洞中十分安静,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姐,油灯里的油不多。”许久之后,长贵说道。
“嗯,将灯灭了,我们睡一觉,明天早上再作打算。”卫小歌轻声说道。
长贵答应了一声,低头吹灭了油灯,依偎在姐姐的身上,闭上眼睛。
卫小歌慢慢拍着长富的背,哄着他睡觉,而自己也合上眼睛。即使吃了人参,被万人屠又是箭又是水的,浑身疲乏不堪。
她暗自琢磨着,老宅给占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明天还是想办法将茅草屋搭起来。能有个屋顶就好,免得刮风下雨受冻。
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头顶上的木板有些响动。
猛地睁开眼睛,卫小歌抬起头却见木板的缝隙中不断掉下沙土,原本盖在上面的茅草全部不翼而飞。
只听风声大作,没一会儿破木板竟然也跟着飞走,沙土扑扑往下落。她原本被万人屠一顿水刑洗干净了,此刻再次土满身,鬓带沙。
刮台风么?
以手挡住眼睛,她将身子探出去少许。
外面飞沙走石,蔚为奇观。
长贵已经醒了,茫然了片刻,便惊异地说道:“姐,发生什么事了。”
“小声点,护着长富,别让他被石头打到头。”
外面不是真的在刮大风,而是有人在打架。她已经闻到少许血腥味了,幸好不是恶臭的黑狗血,或者是九幽鬼婴的污秽臭血。
“万副统领果然手段高强,可惜也不过尔尔。”尖利阴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卫小歌叹气,有不知名高手前来。
“老阉货,废话真多!”是万人屠高傲的声音。
“万兄,你先走,我来断后!”这是穆乘风坚毅的声音。
卫小歌真是不明白了,穆乘风为什么这么圣父,赶着趟的自我牺牲。想想他的性情,估计是觉得欠了万人屠一份情。
万人屠回了句嘴,“穆乘风你就少说两句吧,不杀了他,我们两人都跑不掉。”
却是听不出他到底有几分把握。
寥寥几句话,她已经听出其中的内涵,万人屠和穆乘风两人联手,正与某不知名高手拼斗,竟然屈居下风。
来的人到底是谁?
卫小歌心中骇然之极。
更让她烦恼的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做自己家门口打架?
忽然间,“轰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砸在地洞几米外,地洞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塌掉。
卫小歌的心跟着这声巨响猛地跳了一下。
要命啊!她顿时心急如焚。这是天要亡我啊,眼下要么被活埋,要么被人家轰到头顶。
如果真的事不关己,她一定高高挂起。
但是,此刻姐弟三人身陷在地洞,目前是各式各样的岌岌可危。
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考虑,首先得看看战况如何。卫小歌略微半站着,将头探出地洞之外。细碎的沙土混着小石头粒子,扑扑扑地朝着她的脸打过来。
她忙抽出地洞中垫着的木板,递给长贵两块,“你自己也挡着,给长富也遮一下。”
她自己手里还有一块,放在头顶挡住飞扬的沙土,眯着眼朝外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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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沙走石只是个小小的前奏,而真正的交响乐才刚刚开始,那是刀剑兵器铿锵齐鸣之声。
一轮明月当空,皎洁如诗篇,演奏的不是月光曲。
而是命运交响曲!
亏得今晚天上挂着撩人的大满月,即使方圆几十米内沙尘滚滚,卫小歌看得还尚算清晰。
大高手万人屠和小高手穆乘风,此刻被一名面白无须,锦袍白发的阴冷老者,逼得节节后退,没多少还手之力。
老者体型并不高大,弯腰驼背,看着也瘦骨嶙峋,一副饿死鬼投胎的倒霉样。这样貌不惊人的一个老头子,力道却是极其可怕。
他使一条超大号的流星锤。有可伸缩的铁索,铁索的前端挂着篮球大,一个长满了刺的铁球。
地上到处坑坑洼洼,好几个尺来深的大坑,估计都是流星锤打的。
这是炮弹啊!卫小歌震惊到极点,铁球要是不小心砸到她藏身的地洞,姐弟三人肯定马上不分你我了。
盯着战场又看了两眼,她再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与阴冷老者对敌的穆乘风,此刻浑身是血,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一不小心就会翻船。
好在他走得是轻灵的路子,勉勉强强支撑着,在疾风劲雨中见缝插针。然而,好几次都是万人屠以阔刀拦住老者的攻击,不然他那条小船,已经说翻就翻了。
至于作为主力的迎敌的万人屠,比穆乘风显然好不少,不过怎么看都只有招架的份,光是自保都很勉强。
看不懂其中深奥的门道,但是大致的战况,卫小歌还是能分得出的。
万老大和穆剑客自顾不暇,说不定会输。
最要命的是,她们姐弟三人未必撑得到人家分出胜负,只要老者的兵器砸过来,他们就要被一锅烩了。
该怎么办?
比起人家来说,她那点小手段不够塞牙缝,添进去也是送死。这无疑是一场她无法参与,却很可能会被波及的打斗
拳头的骨节被握得咯吱作响,卫小歌脑子快速地思索着。
眼下就只能叫万人屠和穆乘风赶紧换个战场。假如这两人往别处跑,那老头子应该会追上去吧,这样她就可以带着长贵长富挪个安全的窝。
她忙扯起嗓子高呼,“万人屠,穆乘风,你们能换个地方打架吗?”
“你这倒霉鬼,为何在此?”万人屠百忙之中回答,却没有半丝挪地方的势头。
难道我想在这里吗?卫小歌没那个外星时间与他扯皮,目光朝着穆乘风望去。穆乘风还是如蝴蝶似的满场飞,显然是招架得十分辛苦,并没有余力换场子。
卫小歌忍不住失望之极,看样子他们自身难保,被困在这里了。
阴冷老者却朝她这边瞟了一眼,冷笑了声道:“万副统领倒是好兴致,到这种小地方,还有心思吃嫩草。”
嗓音不男不女,十分尖利刺耳。
打架便打架,扯这些黄段子做什么,真是无聊,卫小歌皱眉。她默默琢磨着,要不干脆带着弟弟跳出地洞,赶紧逃命,不然迟早要跟着完蛋。
不料老者手里的流星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恰巧落在地洞五六米的地方。
“轰隆”一声,又是个大坑,一片烟销弥漫。
卫小歌心头一震,这明显是在示威了。应该是认为她与万人屠两人有旧,故意施为,好让他们投鼠忌器。
早知道不喊话了,结果适得其反。
好在万人屠和穆乘风趁着略微分心,立刻攻击过来,尖刺铁球并没有再次砸过来。
然而,战场又往她这边挪了几米。
卫小歌急得脑门冒汗。
砂石仍旧不停地打在挡住头部的木板,怎么办,怎么办?
唯一能打主意的就是女主系统,可是眼下有一百多功德点,最低救命的额度是五百点啊,差得不以里计。
支线任务第一步“穆乘风的隐秘”,已经揭晓。丁土抠门得要死,如果给四百个功德点,那绝对是他神经错乱了。
第二个主线任务,“强大男人的好感度”,眼下还不晓得在哪里。
死马尚且能当活马来医,总不能等着铁球砸过来,大家一起变成肉酱。
她高声呼喊,“万人屠,穆乘风,你们听得到我说话么?”
知道对方不能分心,卫小歌并未等他们回答,继续大叫,“等下我会问你们一个问题,只要回答‘有很多’三个字就行了。记住了,一定要回答‘有很多’三个字!”
会不会很丢脸?
哎,管他呢!
她扯着嗓子大吼,“万人屠,穆乘风,你们对我有好感吗?”
要不是战况紧急,万人屠无法过于分神,他几乎就要笑崩了。
是否有好感?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问如此穷极无聊的问题,这乡下小姑娘绝对有重度花痴病,无药可医。
他转念一想,只要老阉货的玄铁流星锤砸过去,他要是招架不住,小姑娘就马上变成一团肉泥。
问出此等古怪的问题,恐怕是她临死前最后的愿望,希望有个把伟岸不凡的男子对她有好感。
算了,就当是行善积德,让她死得瞑目吧!
万人屠满心不乐意,非常违心地答道:“有很多!”
穆乘风根本没空想那么多,而且他的确对着小姑娘有些好感,觉得她不贪财又讲义气。
既然万人屠都答了,他也很干脆地高叫,“有很多!”
卫小歌也不知道灵不灵验,反正已经卖过一根草给丁土了,再卖好感度也未尝不可。
她在心中默默喊着,丁土,我要交付任务了,女主系统,救命啊!
没有人答应。
怎么办?喊出声来肯定不行,会暴露系统。
她蹲下身子,瞧见一根看着挺结实的木棍。
如果朝自己的脑袋来一下,应该会晕吧!
卫小歌心想,按照往常的惯例,估计晕过去就能见到丁土了。
见姐姐手里握着木棍跃跃欲试,长贵脸色一变吓坏了,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他急切地说道:“姐,你不会要拿这根木棍和人拼命吧,千万使不得。咱们留在这里说不定还有活路,出去了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卫小歌心中烫贴得很,长贵这臭小子总算认她这个姐姐了。
她摇摇头,不打算解释,手里的棍子对着自己的脑门,“嘭”地砸了下去......
还没杀敌就自损三千。
蒙头转向的卫小歌面前不再是地洞,果然是丁土这厮。
丁土闭着眼坐在地上,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摆姿态。
都火烧眉毛了,时间不等人,她忙推了推对方的胳膊,“醒醒啊,交任务了。”
丁土纹丝不动。
关键时候掉链子,系统故障死机了。她痛苦得挠头,没办法,又使劲地捶了捶丁土的胸膛。
依旧没反应。
卫小歌左右看了看,手里并没有先前打晕自己的棍子,却瞧见丁土的红木龙头拐杖摆在一边。
手握拐杖,她一个猛力横扫,对着丁土的肚子就是结实的一棍,比打驴子白泽所使之力,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咳咳......”丁土咳嗽了两声,猛地睁开眼睛。
“竟然打我,你是不是活腻了!”他一脸愤怒,头发飞得快竖起来了。
有求于人,卫小歌哪里敢与他犟嘴,再说的确是她一棒子打了人家,失礼在先。
她忙低声下气赔礼道歉,“丁大哥,对不住对不住,眼下真是情况紧急,因此不得不求救。”
指着自己的额头,她继续陪笑道:“为了见大哥您,我都将自个给打晕了。”
一把抢回龙头拐杖,丁土瞟了瞟卫小歌额头上明显的青紫大包,扑哧一笑,满腔的怒意顿时去了五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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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先交任务,再拿五百功德点救命。”
丁土挑眉,“就这么一天的功夫,到底出了什么纰漏?”
卫小歌哪里有那个闲工夫与他细细道来。
“大哥,等着救命呢!支线任务第一步,穆姓男子的隐秘,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还有第二个主线任务,强大男子的好感度也拿到了。”
不等丁土细问,她赶忙以飞快的速度,解说了穆乘风的事,紧接着又将好感度的获得情况道明。
丁土抹了抹因为卫小歌语速过快,被喷到的唾沫星子,满脸无语。
“你是说,你抛出是否有好感的问题,然后直接要求人家回答‘有很多’。你要不要这么鲜廉寡耻啊!”
这个很值得羞耻么,完成任务罢了。
卫小歌急忙说道:“按照任务清单字面上的意思,我这么确定好感度完全没违规。真的,他们两人都说‘有很多’好感。”
丁土扶额,往后任务清单得写清楚才行,不能总被她钻空子。
“嗯,你需要五百个功德点救命,姐弟三人正困在一个洞里,外面有高手正在打架,眼看就会被波及。”
“没错,大哥您真是英明神武,真知灼见,马上就明白我的意思。帮帮忙,赶紧些。”卫小歌不得不拍了一记马屁。
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给恶心到了。
随手抽出任务清单,又随手不知从那里抽出一支毛笔,丁土一边叹气摇头,一边记载。
口中依旧习惯性唠唠叨叨地念着,“支线第一步,完成情况尚可,获得一百功德点。第二个主线任务,强大男子的好感度,获得两百功德点。”
他抬起头来对卫小歌淡淡说道:“你现在一共拥有四百零八个功德点,不够救命啊!”
第一步的支线任务,穆乘风的隐秘,竟然只值那么一丢丢,真是抠门到极点,卫小歌简直气得肺都快爆了。
她憋住一口浊气,忍下要与丁土扯皮的欲望,满脸堆笑道:“丁大哥,您看是不是再斟酌下,我获得了两个强大男子的好感度,应该是双倍,值四百个功德点吧。
并且,他们答的是‘有很多’。那显然应当是很多的好感度,是不是得多奖励个一百两百的。
真的等着功德点救命,哥,咱求你了!”
这种谄媚奉迎对方的感觉,让卫小歌感到非常屈辱,浑身难受,仿佛一身的节操都喂了狗。比问万人屠和穆乘风是否有好感,都让她觉得痛苦。
丁土不由得沉吟。
看着卫小歌那一脸没羞没臊的狗腿样,马屁拍得不堪入耳,甚至是文不对题,显然目前情况对她而言十分危急。
然而,坏了规矩可不行,这个不是他能决定的。
卫小歌见丁土犹豫不决,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吝啬得跟个裹脚小媳妇似的,简直忍无可忍。
“罢了,最多我去和人家拼命,将一家三人的命全丢了拉倒。你再去找几个鬼魂来二次投胎,说不定人人都想穿越都未必可知。”
丁土瞟了一眼满脸激愤的卫小歌。
想穿越的人当然多如牛毛,可是未必都合适啊,在她之前都死了五个了,长贵是那么好应付的吗。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任务清单上其实并没说得特别清楚,两个强大男子的好感度,给四百个功德点,似乎也说得过去。
再吝啬下去,她说不定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好,两个强大男子的好感度,再给你添上两百功德点。一共是六百零八点功德,扣去救命的五百,还剩下一百零八。
仔细听好了,第二步的支线任务,揭开万人屠的隐秘。获得的功德点数,得要看你的完成情况而定。
第三个主线任务,女扮男装两个月,不能被外人发现,一旦发现了就得从头来过。完成后获得三百光环功德点。”
卫小歌愣了,随口问道:“我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丁土鄙夷地说道:“如果你要发家致富,要坐拥许多美男,当然得做一系列的女主任务。但凡是女主,就必须获得强大男子的好感度,要女扮男装,这都不懂,白瞎了你一副聪明面孔。
她更加无语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女扮男装和这些有因果关系吗?就算穿着男装吸引到某个美男,那也是个死玻璃。
再说,一堆美男有毛用,让他们搭台子唱戏吗。
不过眼下丁土说什么,卫小歌就答应什么,一点都不含糊。
目前的情况危机,实在刻不容缓。
她匆忙点头道:“丁大哥,咱记住了。下一步的支线是万人屠的隐秘,第三个主线是女扮男装两个月,对吧!”
见丁土已经举起龙头拐杖,卫小歌默默等着他的那句“走你”,不料拐杖却是一个横扫,她本能地一个侧身闪避。
然而丁土出手也太快了,拐杖如一道闪电打在她的腰间,整个人竟然被砸了个大跟斗。
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她从空中跌下,发现已经回到地洞之中。
眼前是长贵焦急中透着不解的眼神,卫小歌发觉这小子竟然有那么点泪眼朦胧。
她立刻说道:“什么都别问,有话等下再说。你不许将头伸到外面,看好长富,别让他被石头沙子打到。”
将自己打晕,根本没办法解释,所以她“等下”也不会说,这辈子都没办法说清楚。
头痛得厉害,到底不是高手用手刀劈晕的,下手分寸不够。卫小歌扶着地洞的墙壁,缓缓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往外看去。
五百个救命的光环功德点,那是她一年半的寿命,可是外面的打斗之声并没有停止。
难道女主系统,根本就是拿她开涮的。
战况十分惨烈,万人屠这个洁癖十分重的人,此刻衣衫破烂,泥土混着血沾了一身。
一条左臂显然被铁球上的刺给刮掉了一块肉,说不定筋骨都折断了,此刻无力地垂着,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至于穆乘风,大概是躲避的功夫很到家,倒没有非常恐怖的大伤。就是一身的皮肉,满满都是细碎的伤口,看着简直不像个人类。
阴冷老者也略有些小伤,不过并没有伤到根本。
不过眼前的战况,却有了些与先前不一样的变化。卫小歌仔细地盯着老者的一举一动,发觉他似乎脚步有些不稳,拖泥带水,挥动长刺铁球的速度慢了很多。
不知为何,只要他身子落到地上,脚下仿佛有陷坑似的,动作大受影响。
原来五百点的功德是这么用的,丁土还真有点门道。不亏名字里面有个“土”字。她忽然想到人参精,据说速度很快,极其难抓......
卫小歌抿嘴笑了笑,看来还真有一点女主福利。
高手相争,乃是瞬息之间的事。老者行动迟缓,万人屠与穆乘风如何没发现他的异常?两人都是打斗经验丰富的人,不用彼此打招呼商量,立刻乘虚而入。
既然行动不便,穆乘风立刻招招不离老者的两条腿,一柄细剑撩,刺,劈,各种挑逗。他沾身便走,即使是一身的伤,速度也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可惜老者的骨肉似乎很结实,并不能给他造成很大伤害。
卫小歌赞叹,穆乘风虽然是个迂腐近乎傻的人,但这手轻身功夫与剑法,还是相当迅猛的。
不过,显然是还太年轻,修为不及人家,若论及招式的精妙,却是一点都不逊色。
再看万人屠,单手将一把厚重的阔刀,舞得虎虎生风,十分霸气。
他这下终于从一只猫变成了老虎,配合穆乘风的骚扰,刀刀不离要害,要么是对方的脖子,要么就是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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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似乎想逃,可是一旦脚点到地上,马上就变成慢动作。他手里的铁球更加离奇,竟然已经深深陷在土里,怎么都拔不出来,此刻早已经换了一条长鞭对敌。
到底不如重兵器来得得心应手。
虽然看不清老者脸上的表情,卫小歌几乎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定然是苦闷到极点。
这种苦闷的心情,体现在他的怒吼之中,他仿佛如一只凶狠而无奈的困兽,不断的狂叫。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施展邪法?给我出来!”
“滚出来!”
“......”
声音尖利刺耳,如一只被网困住的老乌鸦。
死老头子你想多了,哪里是什么邪法,是我一年半的寿命,五百功德点。卫小歌在心中帮他解答了这个疑问。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看情形,不用太久阴冷老者就会丧命。
“唰!”
一声令人牙酸肉紧的声音传来,老者的一条胳膊飞上天空,竟然给万人屠砍掉了。
暗红色血,飙了一地。
卫小歌看得分明,万人屠的那一刀原本是冲着脖子而去,老者因为脚下移动太慢,避无可避,竟然当机立断,壮士断腕挡住了断头刀。
老头子果然不是个吃素的主,真是彪悍。
趁着老者吃痛分神,穆乘风身体腾空,一个反手剑往上撩,剑尖直指对方的眉心。
老者的脚陷在地上,行动不便,不等剑到达面门,长鞭抖出,如一条毒龙反抽穆乘风腾空的双脚。
此刻的万人屠已经绕到他身后,阔刀在皎洁的银色月色下,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一颗狰狞的人头飞上了天空。
先前十分强大恐怖的老者,此刻身首异处,魂归地府。
万人屠果然不负他那响亮的匪号,杀人就是这么如杀猪。卫小歌颌首,在心中点了个赞。
“啊!”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卫小歌转身却见长贵挨着她站着,眼睛眨都不眨,使劲盯着前方的血腥场面。
这次他虽然高声尖叫,却并无瞧见二狗子死时的狼狈。眼里虽然有些惊惧,更多的却是兴奋,简直快要手舞足蹈了。
孽障,刚才不是叫他看好长富吗,怎么窜了上来?
真拿他没辙!
黑洞洞的,从上面看不见地洞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卫小歌忙蹲下身子,发现长富的眼睛被蒙上了,耳朵里还塞了两片破布。
先前外间打斗的声音太大吵得要死,这会儿却听见长富在叽里咕噜的自说自话。
“姐姐,哥哥,躲猫猫,躲猫猫......”
他正在和自己玩躲猫猫。
宽心又傻气的孩子,希望他一生一世都这么傻气才好。
“长贵,你看好弟弟,别让他瞧见那些血糊糊的东西,我上去看看。”卫小歌没好气地吩咐了一声,手脚并用,爬出地洞。
不叮嘱一下,长贵肯定会跟着爬出来,瞧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分分钟都觉得他会捅下个大漏子。
不管是万人屠,还是穆乘风,此刻都显出精疲力尽之态,喘息的声音与平常截然不同,粗了好几分。
让她万分惊奇的是,也没见带着包裹行李,眨个眼万人屠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连脸上的血都不晓得怎么给整没了。
清洁速度十分惊世骇俗。
只见他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那条似乎断筋折骨的胳膊,另外一只手里拿着个精美的小瓷瓶,很仔细地对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均匀地洒了一层药粉。
药粉带着一股清新如莲的味道,闻之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卫小歌有点眼热,这应该是上等的伤药。
他撒完随即便将瓷瓶丢给穆乘风,“省着点用,这可是万金难得的好东西。”
穆乘风手握瓷瓶,满脸感激拱手道谢,“大恩不言谢!”
这次没怎么唠叨客气,他将药粉薄薄地撒在那些比较大的伤口上,小伤却并不理会,一派豪迈作风。
万人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取出一条宽大的雪白细棉布,将自己的胳膊上的伤细心地裹好。最后竟然用单手打了个很美观的结,这才徐徐放下袖子。
如果不是知道他先前经过一番殊死搏斗,眼前这副干净利落的打扮,简直就跟大晚上出来赏月似的。
卫小歌对此表示了一定的赞叹,身体发肤,爱护得还挺周全。
然而,她总觉得很违和得很,明明看着粗豪的万人屠,却极其小心谨慎。看似迂腐斯文的穆乘风,其实非常粗枝大叶。
见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万人屠心下了然,她应该是还惦记着“好感”的事。
将老阉狗杀了,他心情甚好。呵呵一笑便道:“小姑娘,你临死前的心愿,我已经帮你达到了,你还来做什么?”
卫小歌怔住。
莫名其妙,什么临死前的心愿?自己都不晓得有什么心愿,再说一点都不想死。
她很是不解,“万老大,你说什么呢?我就想问问,那老头子是谁,差点害死我们一家三口。你们要打架也不找个合适的地方,漫山遍野的,哪里不能打打杀杀。”
万人屠愣了。
先前小姑娘死到临头,口口声声问他是否对她有好感,现在危机解除,竟然马上当完全没这回事。还大言不惭的兴师问罪,难道自己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吗?
难道还真当自己对她有好感不成,马上蹬鼻子上脸,如此肆无忌惮,不要太得寸进尺吧!
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淡淡说道:“杀人难道还得看场合。”
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卫小歌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妈淡的,感情不是你家门口打架,被波及的不是你的家人。
旁边的穆乘风见大些的伤口已经无碍,血沾了药粉就止住了,他抬起头,一脸歉意。
“卫姑娘且不要误会我等,本以为左近并无旁人,这才将那人引到此处。绝非有意陷姑娘与令弟们于危难之中。等发觉你三人在此,已为时过晚,我与万兄都极力拖住他,不叫那人靠近茅屋。”
穆乘风也觉得非常苦闷,他对稻花村又不熟悉。因为早就知道茅草屋塌了,这一带根本没有人出没,所以特地挑了这处为战场。
结果差点害死人家姐弟三人。
不但差点害死不相干的人,差点连万兄都拖下水。
这会儿他再不明白就真傻了。一路追杀他的黑衣卫,实力都不济,压根都没打算杀人。
其实真正的黄雀在后面跟着,目的不外乎要亲眼看着他将鬼婴带入燕城穆家。
直到万兄徇私,暴露了鬼婴的秘密,监视的人这才下死手。
虽然觉得气愤难言,卫小歌还是很理解的点点头。
想想也是,穆乘风虽然傻得冒泡,不过他那有恩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那么莫名其妙,闲着没事特地跑来害她。这里前后不搭,四下无人,就算将地轰得稀巴烂也不会影响到谁。
可是,谁会想到,草屋的下面还有一个地洞,地洞中窝着三个倒霉蛋。
卫小歌沉默了一阵。怎么就这般霉运盖顶,这感觉太糟糕了,仿佛老天爷都跟她作对似的。也就捡了点死人钱,要不要这么晦气。
不过她这会儿的本意,并不是完全为了问罪。
支线任务第二步还得想办法完成,要探查万人屠的隐秘,当然得凑过来问几句。
可是,一想到刚才差点就没命了,而且还花掉五百个功德点,她就忍不住悲愤难当。
辛辛苦苦赚来的点数,全都叫眼前这两人给败光,如今只剩下一百多点,又变成只有三个来月的寿命。
并且还得完成什么强制性的第三个主线任务,女扮男装两个月不能被发现。
被发现了还得从头来过。寿命真的不多了啊!
捂着心口,卫小歌肉痛无限。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无法对人言说的痛苦,叫做打落牙齿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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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支线任务,她只能将心中的激愤与悲痛暂时放下。
安然坐到地上,卫小歌带着关切的口吻问道:“两位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那个老头子很厉害啊,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少废话,一边呆着,我们需要疗伤!”万人屠很不客气地将卫小歌的问题给堵回去。也不看看场合,胳膊的经脉都伤了。
再说,巴结讨好也没有用,谁会看得上这种乡下的小丫头片子。
万人屠说完便闭上眼睛,旁边的穆乘风也是同出一辙,双眼紧闭。
卫小歌无语,好心关心一下,态度真的要这么恶劣吗。
明明是她拿自己的寿命,换取眼前这两人的生机,还得被人抢白。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都找不到人诉。
十分心塞!
然而,她的视线很快被别的事转移了,因为真的太过神奇,以至于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穆乘风身上如被钢刀刮过的烂皮肉,此刻血已经不再流,小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
闭着眼打坐的疗伤效果,远超任何外科手术。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不可理喻,人类史的奇迹,一而再的增加新的页面。
愣了片刻,卫小歌心中泛起无限的渴望,一定要想办法学习他们的武技才行。
她没看多久,便慢慢走到无头的老者尸体边。
要完成第二步的支线任务,查探万人屠的隐秘,显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是万事有个开头。
先看看这具尸体再说。
驼背瘦小,却力大无穷的锦袍老者,因为已经死了,臭皮囊比活着的时候更瘦小了,仿佛缩了水似的。
卫小歌皱了皱眉,看尸首果然不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
因为不愿意用手去碰尸体,她转身跑会地洞,将打晕自己的那条木棍取出。
以木棍挑开老者的衣衫,立刻便看见一块黄澄澄的雕花令牌,以红色丝绦挂在内衫的青鞓革带上。
她毫不犹豫伸手取了下来。
令牌上刻着几个古体字:乌金国内廷总管太监。
果然是先前猜测符合,与王宫有关,此国叫做乌金国,老者大概是个什么总管之类的太监。因为万人屠口口声声叫他“老阉货”。
而万人屠的职位,似乎是个什么“万副统领”,那是从死老头的口中听到的。
万人屠,在乌金国当官,是一名副统领。
卫小歌得到一条几乎没什么用的信息,拿这个去找丁土换光环功德,会被人家用龙头拐杖打的。
尸体能给出的信息实在太少,不过她另外还有目的,能捞点装备也好,说不定还有武学秘籍。
她仿佛有些零碎的记忆,当然应该是从前世来的,一般被pk掉了,都会掉金币,掉装备,掉功法。
然而,将老者的尸体翻遍了,根本没瞧见什么东西掉出来。
长叹了一口气,卫小歌使出全身力气,从老者手中那条乌黑发亮的长鞭抽走,直接绑在自己腰上。
虽然不懂得怎么使用鞭子,但是装备总归是装备,留着肯定有些用处。
“你漏捡了一样东西。”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她猛地一惊,回头见万人屠站在自己的身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的,竟然没发出半点响声。
“我漏了什么?”卫小歌不解,她不辞劳苦,基本都翻遍了。外衫内衫的边边角角都捏过,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夹层。
万人屠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朵很不起眼的小花。
淡黄色的小花,四片很单调简单的花瓣,无蕊。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颜色的关系,大概与一株草没区别。
这朵花卫小歌也发现了,是从青鞓革带夹层里找到的。她摸了摸却没发现有什么出奇的,仿佛就是一朵普通的绢花,因此便随手丢了。
“此物叫做‘一寸相思’,你这样的小村女自然是没有见过,就连穆乘风似乎也没有。”
万人屠笑着说道,口气淡淡的,却没有最初让卫小歌感到压抑的上位者气息。
“怎讲?到底是什么宝物?”
“它虽然小,但是内含三尺方圆的空间,可放置随身之物。因此老阉货所有的东西,应当全部都在一寸相思里。”
万人屠忽然又笑了,语调低沉却带着些柔和之意。
“人比黄花瘦,所谓一寸相思一寸灰,蜡炬成灰,香销梦断,寸寸是悲。相思不止一寸,至少有三尺那么长。因此这花便得了这个名。”
他望着天空,声音更加轻柔了,“其实,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便是三尺的相思,似乎也算不得太长。因此......能不相思最好。”
这人是被怨女鬼魂附体了了吧?卫小歌毛骨悚然,不由得打了哆嗦,谁爱听这张虚头巴脑的话。
一朵其貌不扬的小黄花,竟然叫做一寸相思。如此诗意,如此缠绵悱恻,却是个装东西的包裹。
不再嫌弃万人屠忽然发骚情,她忍不住有些兴奋,“万老大,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怎么打开啊?”
万人屠瞅了卫小歌一眼,见她笑得很高兴,没一点失望的模样,显然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虽然她对自己有好感,可是他那里看得上这种小村姑。不过这种事也不能拒绝得太直白,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等下再提醒她一番,免得这小姑娘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很简单......”
说话间,万人屠将花抛到空中,一个指风过去,花瓣片片飘落,随即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便跌落到地上。
竟然用这么粗暴的手段,卫小歌心疼不已,这么好的包裹就给他打烂了,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万人屠背着手望着天,悠悠解释。
“每个人的相思都是独一份,所以你解不开他的相思局。人死了,一寸相思便如纸鸾断了线,因此此物只能毁了。不是你的,就不可能属于你。”
卫小歌正准备去翻拣地上的杂物,听到万人屠这番酸倒牙的话,没留神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还没发完骚呢!
定了定神,她赶紧在第二步的支线任务,万人屠的隐秘,划上浓浓的一笔:此人爱掉书袋发骚情!
见小姑娘神色大变,差点摔了一跤,万人屠淡淡一笑。
看来也不笨,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了。死心吧,虽然对我有非分之想,可是这只是一份徒劳的相思。唉,为什么总是会有女子对我倾心呢?
想到这里,万人屠略微有少许烦恼,自己修为高,相貌堂堂,姑娘们难免挂怀。不过人家对他有好感,总不能打击得太狠。
他顿时又轻声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
一寸相思都毁了,还能怎么想。卫小歌茫然了片刻,这人脑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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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搭理万人屠发神经,卫小歌忙蹲下身子查看地上掉落的物件。
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全是同款同色的锦袍。有个绣花錢囊,打开来里面塞着些金银,十几两银子,五片金叶子。
还有几块干掉的硬饼,两个看着很结实的皮革水囊,一些零零碎碎如火石这样的小东西。
总管太监不都喜欢贪赃枉法,富得流油的吗,怎么偏她碰到个艰苦朴素的穷光蛋。
卫小歌满脸沮丧,越翻越伤心,功法呢,装备呢?
“你到底在找什么?”
“为什么没有毒药,飞镖,宝物,武学功法?”
真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万人屠忍不住皱眉。
“他乃是外窍高手,怎么会有毒药飞镖等下九流的东西,至于宝物,你手里的鞭子就是宝物了。没有人会随身带着功法,一般都是牢记在脑中。”
长叹了一口气,卫小歌将那包不算特别多的金银塞进怀里。多少算是一点收入吧,拿去买米买面估计能吃好几年。
她缓了缓神,忽然笑了。
白捡的钱还嫌少,做人不要太贪心吧。想来是因为期待太多,因此失望也就越大。
接下来就得探一下万人屠的口风了。
她站起身来,将那块刻着“乌金国内廷总管太监”的金色腰牌,递给万人屠。
然后装作不经意随口问道:“内廷是指什么啊。还有,万大人,您那个副统领,又是个什么衙门的职位。这人为什么会追杀你和穆大哥?”
万人屠再次看了看卫小歌。
显然还没死心,问这么多做什么?
见她蓬头垢面,一脸的灰,担心虱子会跳到身上,倒退了两步,忍不住嫌弃不已。
口气自然也不大好了。
“小姑娘,我发现你对我好奇得过份了点。这些都不关你的事,既然得了些金银,最好赶紧搬家,换个地方过日子。”
口风真是太紧了,卫小歌不由得苦着一张脸。一点秘密都打听不到,该怎么完成支线任务啊?
不善于当三姑六婆的人,想打探人家的隐秘,还真是阻碍重重。
她正沉思着,却见万人屠忽然拔出刀来,猛地朝地面劈下。
一个两尺来深的坑顿时出现在眼前,他飞起一脚,将死老头的尸体踢进去,然后将那颗砍掉的头一并踢进坑中。
随即掌风扫过,一堆杂七杂八,从一寸相思里跌出来的所有物件,一股脑全给扫了进去。
紧接着,刀风飞舞,先前被劈开两半的泥土,都给填到坑上了。
一个小小的陌生坟包,出现在茅草屋前方十几米的位置。
真是一把打扫的好手,卫小歌赞叹了一把。
一看就是惯犯,万人屠显然干得很麻利顺手。
可是,随便将死人埋在别人家门口,丝毫没觉得有半点不妥,这样好吗?
亏得自己往后不住这间茅草屋,不然天天出门看见个长草的坟头,那将会是一件对身心都不怎么愉悦的事。
太触霉头了。
万人屠喜欢随手埋死人,她又在支线任务单子上添了一笔。
捡起地上丢着的流星锤,万人屠转身就走。他走得十分迅速,脚几乎没点到地上,嗖嗖几下就不见踪影了。
至于穆乘风,回过神来的卫小歌猛然发现,竟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早就消失了。
徐徐夜风中,只见坑坑洼洼的满目疮痍,一个刚垒起的新坟,耳边是长富咿咿呀呀说话的声音。
我的支线任务怎么办?卫小歌举目望月,拔剑四顾,心却茫然!
......
当太阳的第一丝金色光芒照在头顶,卫小歌已经醒了。太阳虽然不刺眼,可是没有片瓦遮头,哪里能睡得踏实。
她与长贵长富,如三个乞丐,在地洞里窝了一个晚上。
这样睡觉非常痛苦,腰酸背痛。
揉了揉被两个弟弟枕得酸麻胳膊,她顺手将长贵推醒,“你先照看一下长富,我去老宅那边看看。”
钻出地洞,卫小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泥灰簌簌往下掉。她晒笑了一声,使劲拍了拍衣裳,便大步地往前而去。
从穆乘风手里获得的匕首,此刻还藏在篱笆墙的外头,万一给人捡走就亏大了。
并且,她还想去看看那两人是否还在老宅。
功德点太少了,只剩下一百多点,只有三个多月的寿命。万人屠的支线任务,必须得再试一把。
踩着清晨的露水,卫小歌略带忐忑朝老宅的方向走去。
篱笆墙的院子门开着,里面的棕漆大门也敞着,仿佛屋子里没半个人,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卫小歌惊疑不定。
难道昨晚这里也有打斗,却没见房子被打塌了。
她不敢立刻踏入,怕有什么守夜的黑衣人,忽然跳出来当头给她一下。
“万人屠,穆乘风,请问有人在吗?”
喊了两声,隔了许久才听到有人回答,“咦,你昨晚没回家睡觉?”
是万人屠的声音。这次没来一句霸气侧漏的“进来”,算是很礼貌了。
卫小歌撇了撇嘴,开什么国际玩笑,回家睡觉?回哪个家,不是给你占了吗?
家虽然是卫家,她哪里敢回来。万一再来一名如昨天那个死老头子般的强者,她绝对没有五百个功德点救命。
走进前院,她愣了愣。院子中间多出一个隆起的坟包,应该是二狗子的,被万人屠随手埋了。这人就这么喜欢杀人和埋尸体?
四周一片寂静,安静得让人觉得非常的不自在。主要是知道这屋子里至少有十几人,竟然一点声息都没有,实在很别扭。
就好像许多双眼睛,此刻正在偷窥,而她却不知道那些眼睛到底在什么地方。
正屋中,卫小歌稳稳坐在椅子上,很耐心的等候。生命没什么威胁的情况下,时间这个东西可以很宽裕。
过了许久,万人屠撩开暖帘出来,很随意地打了哈欠,瞅了瞅浑身是泥灰的卫小歌,皱眉不语。昨天刚将她刷干净了,怎么又是一身的土。
听到脚步声,卫小歌起身双手抱拳行礼,“万老大早上好。”
她学的是穆乘风的标准动作,眼下已经非常习惯。
万人屠懒洋洋地说道:“有事吗?”
卫小歌摆出很友好的笑脸,“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声,万老大的手头上有没有什么就手的武学功法。也不用太高级的,大路货就好,合适我这种初学者就成。”
万人屠忍不住皱眉。
基础功夫不值什么,可是万一此女逢人就说,得了他的真传,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十几岁才开始修炼。
黄花菜早凉了。
看小姑娘笑得古里古怪的,他不由得泛嘀咕。肯定对他心生爱意,到现在还没死心,跑来死缠烂打,真是太不要脸了。
想到这里,万人屠不耐烦地说道:“我怎会有这种东西,你区区一名小村女学武作甚?”
他心中后悔得要死,干嘛回答她那个“有没有好感”的问题,平白惹来一身骚。
这人真是讨厌之极啊,卫小歌强行压下心中不痛快。为了支线任务,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讨要功法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是需要扯个现成的理由,大家能慢慢坐下来好好聊个天。
她继续用很诚恳的口气说道:“九幽鬼婴是被我家大弟弟伤的,也算是帮了诸位大人的忙。再则老宅子被大家住了一晚,往后村民估计是要将我姐弟三人轰走。
我带着两个幼弟,并不敢住到人多的地方,会去山里住些日子。山中有众多野兽出没,没两下子真不方便。如果再遇到有人拿箭射我,有点本事防身也好。”
万人屠晒然,竟然还记恨呢,不就是冲着她的肩膀射了一箭。看她能避开第一箭,这才射了七箭。如果想杀了,还能安稳活到现在?
想到她躲避箭支的敏捷,的确是个人才。
这姑娘一直打探他的事,显然衷情与他。麻烦归麻烦,将来却是可以收来做个忠心的手下,办点不方便的小事也未尝不可。
万人屠正沉吟着,帘子一晃,穆乘风也撩开暖帘,一脚踏入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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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瞅了穆乘风一眼,掩嘴一笑。
他终于捞了件衣裳遮体,不用总羞答答地侧着身子避着人。看款式,与万人屠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是藏青色。
穆乘风虽然个头与万人屠差不多,不过体型偏瘦,因此这件束袖长衫穿在身上略显晃荡。他洗漱得十分整洁,白皙文秀,外加长衫十分精致,一派贵气公子哥的模样。
有一种难得的干净清朗。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有些羡慕。
二次投胎的时候,怎么就没推开“男”的那扇大门,摊上个穷家小户的姐姐身份。如果去了有钱有势的人家,当个像穆乘风这样的富n代公子多气派。
可是想到丁土隐隐的言下之意,似乎名额只有这一名,估计推开哪扇门都是一样。
听到卫小歌前来,穆乘风即刻就出来了。
抱拳行了礼,他便笑着说道:“卫姑娘,承蒙你收留,又给你增添许多困扰。倘若不嫌弃的话,我默写一篇基础的引气入体的功法与你可使得。”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
这有什么可嫌弃的,卫小歌忙笑着称谢。上门吃白食哪里能挑三拣四,嫌菜太咸肉太少,人家给什么就一把接住往兜里揣。
“那感情好,多谢了!”
穆乘风很客气地颌首,然后转头问万人屠,“万兄不必烦恼,承蒙万兄搭救,这些小事由小弟来做便好,只是手头上没有笔墨纸砚。”
万人屠淡淡一笑,穆乘风这小子,总是好心办坏事,这会儿总算有点用。
默写一篇基础功法,实在琐碎得很,一个不小心漏了点什么细节,修炼岔了经脉,立刻变成个残废。
他倒是真的想看看小姑娘是否有些什么潜力。
“笔墨纸砚现成,此事就交给穆兄弟了。”
万人屠说罢,从腰间夹层取出一朵淡黄色的四瓣小花。他以手触碰,忽然如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叠纸来,还有笔墨等物。
一寸相思。
卫小歌早猜到他有方便的随身包裹,不然为何与老者打完架,就能立马换了身干净衣裳。
有重度洁癖的人,要么不出门,出门肯定会几个箱笼的衣裳鞋袜,牙刷都得带上三把备用,不然绝对会崩溃。
“拿水来!”万人屠取了笔墨,便对着后方大喊了一声。
“是,大人!”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女子干脆利落的声音。
一名黑衣蒙面的女子,很快就提着两大桶水来,并且胳膊下还夹了个木头脸盆。
与昨天同出一辙,卫小歌顿时一惊。看这架势,心想难道又给她来一道“水刑”。要是再敢拿水泼她,就算不做支线任务,也要撕破脸拼命。
不料万人屠只是凌空摄取了些水,放进一方砚中,然后转身就走到后面。
边走又打了个哈欠。
两桶水是用来磨墨的,端的是豪气!
既然人家好心拿来脸盆,卫小歌毫不客气,从木桶中打了些凉水,漱口洗了脸。
做完这些,才端正地坐到穆乘风的身边,专心地看他笔下的字。
穆乘风的字很好看,简直太好看了。笔走如游龙,笔锋勾勒之间,蕴含着轻灵的剑意。就算卫小歌这种外门人士,也感觉到其中的意境。
即使书写的不是功法,说不定给某个练剑的人看了,也能揣摩出一些剑法来。
他写完一页纸,卫小歌便仔细地读,等最后那张拿到手,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穆乘风写得很仔细,将其中入门的点点滴滴都照应到了,即使是从未学武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篇功法连个名字都没有,只写着“基础功法”四个大字,显然是不入流的。
详细地讲解了该如何入定,注明各处经脉所在,有初步的运行周天的法门。
那些穴位的名称,即使不看所绘人体图形,她也大致晓得在什么地方。她心知这大约是前世带来的,只是记忆十分模糊,眼下看了一遍,立刻就想了起来。
另外还附带了一套很基础的剑法图形,只有十招,乃是穆乘风五岁那年使的。叫做《十字剑法》,剑如其名,没有什么花俏,最最基本步法和使剑的手法。
剑法却是没什么用,完全是糊弄小孩的玩意。
剑法倒不是不急,反正她还在新手村,往后总有机会的。这基础功法写得也太合心意了,卫小歌边看边点头,心想虽然穆乘风为人粗豪了些,涉及到武学方面,却是极为细致。
她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就回去试上一把。
“穆大哥,真是太感谢了,没想到写得这么详细。”
眼神明亮清澈,透着十二分的感激。
穆乘风愣了愣。
他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卫姑娘之前并不是要打蛇棍上,根本不打算拜师,所求甚少。
他不方便透露家传绝学,也不方便透露师门的武学,没想到一份引气入体的基础功法,人家就心满意足了。
显然卫姑娘好武,却是彻底没有门路。
他心中满含歉意,“卫姑娘,非是我不愿传授你更高深的武学,实在是不方便收徒。”
卫小歌诧异,谁要拜你为师?
有了师徒名份,马上就得矮一辈,事事都要听你的吩咐。再说,就你这二愣子的性情,动不动给人卖命,说不定还将徒弟给顺便卖了,哪里敢啊。
她当然不会这么说,只得含含糊糊地说道:“能得穆大哥指点一二就好,拜师却是不敢。”
穆乘风如释重负,长长吁出一口气。
因为带着点愧疚感,他又仔细地解说了一番武者修炼之路。
武修者分几个粗略的级别,通脉,内窍与外窍期。
修炼之初,先要凝神静坐进入无我境,感应天地元气,引气入体。
天地元气进入身体中,化为自身的真气,以真气打通全身经脉,就是最初级的通脉期。
穆乘风此刻是内窍期,而万人屠已经步入外窍。
外窍之上就是大宗师级别,却是另有乾坤,几近仙人,寿数远超常人。一般人就不用想了,天资运道领悟缺一不可。
卫小歌听在耳中,眼皮跳了跳,果然很奇妙。
等穆乘风告一段落,她便站起身来恭敬行礼,“穆大哥,真是多谢了。我回头好好练练,不指望能成为大哥这样的高手,但求能够自保,护住两个弟弟便好。”
慕乘风笑着点头,心想虽然不方便真的收个徒弟,不过欠人的恩情,怎么也得还。
“卫姑娘不必多礼,这算是在下的一点小小的补偿。来日你若到燕城做客,只管到穆家寻我,到时再略加指点一些修炼上的事宜。”
卫小歌赶忙又笑着称谢,心想只要他不太犯傻,性情倒是极好。做人有始有终,倒真是个可真心结交的人。
难怪连万人屠都似乎对他颇为照应,就连他糊里糊涂冲着人家腿上刺了一剑,都轻轻略过不提。不过,如果扎的是要害部位,估计穆乘风这会儿,人头和脖子早已分开。
她闲闲又道:“不知万大人是否也会去燕城作客?”
穆乘风笑道:“如今万兄不惜暴露行迹,违抗上命,杀死了鬼婴。我们又联手杀死了内廷总管,他不便再回王都太阿城。万兄的确打算先到燕城,与我穆家联手。”
卫小歌颌首微笑,还是穆乘风好说话,都没开始套话,就已经透露了不少。
她继续循循善诱地说道:“穆大哥这次真是险之又险,万一给鬼婴吸收了阳气,功力大减不说,说不得还给穆家招来祸患。想必那位总管太监其实一直尾随在后,用心险恶之极。好在万副统领拔刀相助,看来万兄所知甚多啊。”
被一刀戳到痛处,穆乘风脸色黯然,不由得生出些知己感与倾诉欲,全然忘记对方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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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乘风忍不住苦笑。
王廷用心险恶,派遣来追杀围堵的黑衣卫,其实都是来送死的,目的就是要迷惑他。甚至还派遣了张总管这样的高手暗中监视,见鬼婴的事情败露,便立刻杀人灭口。
亏得有万兄前来相助。
“卫姑娘倒是个明眼之人,我却是一叶障目。万兄说,这只鬼婴极有可能炼制不得法,形同痴儿,不过我并未觉察出来,真是惭愧。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一路监视我的太监总管大约是内息紊乱,实力有所下降,不然这次在劫难逃。
也幸得万兄对鬼婴之事甚为上心,为此明查暗访多时......”
“穆乘风,你小子怎地这般呱噪!”不远处传来万人屠的吼叫声。
卫小歌一阵心塞。
万人屠自己不漏口风也罢了,怎么别人说两句,他也要横插一手。
被万人屠吼了一嗓子,穆乘风恍然醒悟,似乎真说得多了点。谈及自身无可厚非,怎能将万兄的事随意告知,绝非君子所为。
他忙告了个罪,“卫姑娘,此乃是我的疏漏,王廷隐秘,你还是不要知悉为佳,以免惹祸上身。”
站起身来,穆乘风拱手带着歉意又道:“我还得去给万兄赔个不是,这就先行告退了!改日你到燕城,记得去寻我。我祖父乃是乃是燕城郡守,城中最大的府邸便是穆氏,只消给门房上递个拜帖,我便能知悉。”
“定当会前去拜访,穆大哥请便!”卫小歌学着他拱手行礼,心想果然是富n代。
穆乘风竟然认为死老头子是内息紊乱,明明是丁土在搞鬼,那是用五百个功德点换来的。这两人一点见识都没有,垃圾。
被强行打断了交谈,卫小歌心中失望得紧。
万人屠这人十分谨小慎微,一丝不漏。让自己捞一点机密又能怎样,身上并不会掉块肉吧,何必如此吝惜小气。
其实,叫她最为烦恼的是,与万人屠走得太近,却有可能将姐弟三人置于险境。个中取舍,非得细细斟酌。
只见暖帘又晃动了两下,万人屠度着方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张写了字的纸。
他斜斜瞟了卫小歌一眼,看她脸上还沾着水,一张脸洗干净了,头发以一根布条扎在脑后,看着倒是清爽。
万人屠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给你,算是个补偿。”他将手里的纸递给卫小歌。
他继续又道,“记牢之后立刻烧了,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卫小歌拿起纸看了一眼,顿时愕然。
是一门叫做《纵云梯》的轻身功法,有详细的真气运行的法门,墨汁还没干,显然是刚写的。
笔迹颇为潦草没多少章法,比起穆乘风差远了。不过好在刚劲有力,力透纸背,勉强弥补了他的烂书法。
原来是补偿啊。是补偿他拿箭射人,还是补偿占了人家的屋子,或者是补偿打架没挑对地方,差点害死人。
真是没办法琢磨这人的性情,跟天上的月亮似的,一天一个样,变脸的速度太快了。
她忙笑了笑,“多谢万老大,我发誓记牢一定马上烧了。”
万人屠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提醒一句,“还有,不许再鬼鬼祟祟打听我的事。一个姑娘家,难道就不懂得矜持些。我这人挑剔得很,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呃......”
卫小歌满脸困惑,这人到底是在说什么。
又没打听他穿什么牌子的内衣,怎么就不矜持了。至于他挑剔不挑剔,关自己什么事,又不打算请他吃饭。
万人屠见小姑娘哑口无言,心想总算是说清楚了。竟然向穆乘风一个劲的追问自己的事情,也太没羞没臊了。
他哼了一声,转头便走了。
这人绝对有病!卫小歌摇了摇头,看看手里新得来的功法。算了,就算不礼貌也勉强忍了吧。
支线任务第二步,万人屠的隐秘,暂时就这么一点了。
万人屠,谨慎并且有洁癖,性格极其多变,偶尔会冒出些莫名的文人酸腔。他杀人如切菜,喜欢将尸体就地掩埋。
职位是一名副统领,应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对九幽鬼婴的事很上心。眼下他暴露了行迹,打算到燕城穆家,应该还有什么其他后续计划。
走到门外,卫小歌蹲下身子,装作好像是在整理鞋子,顺手将昨天藏在这里的匕首给取了,收到袖子中。
接下来,要马上开始准备完成第三个主线任务,女扮男装两个月。
眼下只有可怜的一百零七个光环功德,仅仅一百零七天的寿命。
几个主线任务都非常让她困惑无言,挖山货赚银子勉强算正常,但是获取强大男子的好感度,还有接下来的女扮男装,有意思吗?
回到茅草屋的地洞前,卫小歌吓得脸都白了。
弟弟们不在?
这两天过得太惊险了,她脑子里不断转着各种阴谋论。死老头子太监难道还有同伙,知道她们姐弟与穆乘风有纠葛,将弟弟们劫持了?
或者是,昨天夜里打得翻天覆地,村民们找过来兴师问罪,将弟弟们绑了?
如果是前者,那么就只能再去找穆乘风两人去打探一下。如果是被村名绑了倒没什么,抢回来就行了。
卫小歌低头沉思了一瞬,就打算去寻人。
“哟,哟......”
她抬起头来。
白泽踏着欢快的步伐飞奔而来。它头扬得高高地,一口大板牙,在阳光下闪耀着愉悦的光芒。
哟,哟?驴子的叫声似乎不是这样的,感觉仿佛前世偶尔听人用这种方式打招呼,似乎后面还跟着个“切克闹”。
因为惦记着两个弟弟,她来不及多想,脑子稍微转了小弯就回到眼前。
白泽的鼻子很灵,说不定能靠它找到长贵和长富。
白泽凑到近前,鬼头鬼脑朝两边看了看,然后很小声,很神秘地讲道:“我听说昨天这里死人了。”
卫小歌一颗心总算放下去半边,显然白泽将长贵和长富带走了,不然白泽是听谁说的八卦。
“两个小子去哪里了?”
“哦,去河边了,我带你去。”
“长贵是怎么爬到你背上的?”她不禁好奇了。
长贵个子矮得很,难道是拉着驴尾巴上去的。真是这样,白泽非气死不可,哪里还会这么愉快。
白泽头朝着总管太监的坟包,努了努嘴示意,“就站在那个土堆爬上来的。”
卫小歌顿时不淡定了,长贵,你要不要这么生猛。她自己看到新坟,尚且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小子倒好,拿个坟包当脚踏。
看见二狗子成为死狗子,那小子坐在地上吓尿了。将鬼婴搞成半死,也就哭了两下。
结果昨晚见老头子被杀,一脸兴奋的,显然已经习惯了血腥场面,今天踩人家的坟包爬驴子。
这是量变到质变的转折,长贵又攀上新的高峰。
余深感无力,完全阻挡不了吾弟迈向黑化的道路!卫小歌坐在毛驴上,望天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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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条小河,不,应该说只是一条浅浅的小溪,
水势很缓潺潺流动,在阳光的照射下,粼粼波光清亮得耀眼,从远处就能清晰瞧见水中圆润的鹅卵石。
长贵正和长富在玩水,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乐不思蜀。
到底是孩子,马上就恢复了活泼顽皮的天性,卫小歌呵呵笑了两声。
这会儿正是初秋,树上的叶子已经略略泛黄。天不见得冷,却绝对谈不上不热。想到这里,她忙跳下驴子,便打算将两人赶上岸。
看这个世界似乎像古代,万一生病了,只有些汤汤水水的中药怎么办。喝来喝去治不好,小孩子容易夭折。
先前一直等着穆乘风书写功法,眼下都差不多大中午了,这两个小子都不知道在溪水中玩了多久。
她摆出家长的派头说道:“玩够了没有,快些上岸,生堆火烤烤,别受凉。”
长贵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心想这新姐姐倒是很关心自己。
他笑道:“我和长富都太臭了,到河里洗澡呢。”
卫小歌晒然,昨天在山上跑了大半天,晚上窝在地洞里又淋了一场沙土雨,的确都馊了。
不过她哪里容他们两个继续戏水,板着脸道:“都洗了几个时辰了吧?”
“嗯,这就上来。”长贵忙答允。他并不敢太放肆,怕姐姐下水将他拖上了,顺便揍他两下。
大家就近捡柴,以枯草点燃生火,火石是长贵的。
卫小歌心想,长贵的各种小物件倒是齐全,要什么有什么。
长富乐呵呵地拿着细小的枯枝往火里扔,卫小歌忙拉住他的手,“不许玩火,让哥哥来。”
长富有些不乐意,扭了扭身子,不过还是勉为其难点点头,乖乖地坐在火堆旁边。
卫小歌摸了摸他的头,夸了一句,“长富好乖。”
还好这娃娃是个乖巧的,如果一个两个都闹腾,顾了这个顾不上那个,肯定手忙脚乱。
养孩子什么的,唉!
将两个小子强行安置在火堆旁,又与他们说了些话,卫小歌看着清亮的溪水,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一身的土。
顿时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跳进水里。
溪中的石头圆润,脚板踩上去,跟按摩似的,舒服得很。
她忽然想起,不管是斜坡中间的山洞,还是茅草屋下面的地洞,里面都堆积些形态各异的小石头。而且不少都是圆溜溜的,应该是从这条小溪里捡来的。
卫小歌不禁莞尔,长贵果真还是个小孩子,爱收集石头。
略加沉吟,她便使劲盯着溪水,打算找一枚特别的石头。
叛逆大胆的孩子,还是得拿温情拴住,免得以后管束起来不方便。因此得培养一下姐弟感情,送一块漂亮的石头给长贵,当个礼物。
寻了许久,她终于找到一个很特别的石头。
看着好似一个圆胖胖的“山”字,中间比较高,两边比较矮,就好像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
看着可爱极了。
尤其是溪水里的石头都给冲刷得圆头圆脑的,自带萌系属性。
卫小歌微微一笑,将石头拿在手中仔细打量,的确好看。而且只有小半个巴掌那么大,并不会太压手。
跳上岸,便见长贵捧着一叠纸,眉飞色舞读得津津有味。
“姐,有些字我不认得,你教教我。”
穆乘风默写的基础修炼法门,他还特地用油纸包好。她先前小心翼翼压在石头下,叮嘱过长贵不许动,还是被他翻出来了。
教还是不教呢?卫小歌心中犯愁。
她思索了一阵,要打消长贵学武的想法,简直半点可能都没有。不过却是能拿学武当个谈判的筹码。
“长贵,姐姐可以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长贵眼睛一亮,看来有得商量,往后可以学武了。
“什么条件?”
“所谓文武并济,相辅相成。懂道理,明是非,武者才能走得长远,不会步入歧途走邪路。姐姐的意思是,学武的同时,你还得学文。”
大的道理卫小歌也不打算说,反正说了这小子也不懂。书读百遍,其意自见,往后他多读些正经书,说不定不会往岔道上一路狂奔。
长贵心想,学文有什么好的,肯定会学成穆大哥那样,变成个死脑筋的傻瓜,到哪里都给人骗。
可是眼下不答应可不行。
姐姐说了,与人交往,有来有往才行。如果要让人家信任自己,首先得让对方觉得不吃亏,不能事事都占便宜。要让姐姐相信他,就得先妥协。
他想得远了点,甚至觉得,其实可以先假意多吃点亏,让对方掉以轻心,如果再下手坑人,必定事半功倍。
琢磨了一番,长贵便带着愉快的笑容,很干脆利落地应承,“姐姐,我听你的,一边学文,一边学武。多懂点道理,应该不会有坏处的,我本来就想多认识一些字。”
卫小歌看长贵答应得爽快诚恳,脸上笑得愉快,和平时偶尔露出的假天真不同,顿时觉得此孺子应该还可以教。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如果你学了武,却用来做坏事,即使是姐姐也不饶你。轻则几大板子,重则废了你的修为。你可记住了。”
长贵见姐姐的脸色很严肃,心中一惊。转念一想,反正就算干什么坏事,不让姐姐知道就行了。即使知道了,再想办法说谎骗过去。
他顿时满口答应,“记住了。”
卫小歌点头,既然刚给了一棒子,接下来再给颗枣子。
她将背在身后的手,举到长贵的眼前,摊开手掌,“你看这是什么?”
长贵盯着她手心上的石头,眼睛错都不错,一脸的惊喜,“这个是给我的?”
“嗯,送给你的。你瞧这块石头,是我们三个人。中间那个高的是我,两边矮一些的,是你和长富。”
长富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坐着在玩自己的脚丫子,这会儿马上爬过来,也盯着石头瞧。
“哥哥,石头。”
长贵眯着眼笑嘻嘻点头,“嗯,石头。长富你看,当中高些的是姐姐,两边矮矮的是长富和哥哥。我们三个人是一家。”
长富仔细地听着,模模糊糊似乎明白了,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山”字形石头最矮的那个边边。
“长富,是长富。”
然后抬起头望着大家,咧嘴送给大家一个很憨傻的笑脸。
长贵看着弟弟纯真的笑脸,忽然感觉刚才好似骗了姐姐,心生一丝内疚。不过他转念一想,骗姐姐是为她好,免得她生气划不来。
反正以后做事小心一些,不要让她知道,这样就不会生气了。
卫小歌哪里料得到长贵七弯八拐的心思,看他一派小孩子的模样,与长富一起逗乐,连他踩坟包的事都忘记了。
暂时拴住了长贵,她将两份功法仍旧用油纸包好,转头就对还在小溪中洗澡玩水的白泽走去。
“白泽,你怎么不回鹿大王那边?”
“不回,那边不好玩,而且有什么好吃的,轮不上我。”白泽很清晰地表达了它的意思。
原来还是惦记着人参呢,卫小歌心下了然。
她挺了挺身板,将双手背着,摆出“大王”应该有的姿态。
“嗯,你这两天立了大功,踢破了怪物的头,应该有些奖赏。基于你咬下的人参实在太多,算是功过相抵。往后办事得力,只要存下功劳,姑娘大王一定会再赏赐你好东西。”
这番话当然是要吊着驴子。
白泽不见得会真的出生入死,却是个能办事的主。有个能避邪的坐骑,而且奔走的速度比得上高头大马,这样的后手留着总归有不少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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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一直惦记着那一小口人参精。
暗暗琢磨着,姑娘大王显然很好说话。
如果偷吃了鹿大王的东西,肯定会被吊起来鞭打,指不定剐了它,可是姑娘大王只打了自己三棍子而已。
这边的人手不多,它如今就是二大王,身份高贵。只要往后办事牢靠,按照规矩来讲,肯定还可以捞那么一小片人参的。
鹿鸣山的规矩,好东西都得献上给鹿大王,然后由大王论功行赏。有一次它找到一只上好的灵芝献上,最后只落到一点小渣渣。还堵在牙缝里,舔了半天,结果不小心喷到地上,竟然没找到。
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想清楚了,白泽满脸坚毅,斩钉截铁地说道:“大王,我以后一定用心办事,绝对不会偷懒!”
“好,希望你最终能成为一员大将,随着大王我一起建功立业!”卫小歌点头说道,语气中充满万丈豪情。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有些好笑,一点霸气侧漏之感都没有。收来的小弟一个本来就是弟弟,另外一个却是一头驴子。
正与白泽说着,长贵在旁边惊呼,“姐,我们赶紧跑,那些人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卫小歌扭过头,顺着长贵指着的方向,顿时发现至少有七八个村民,在小溪的另外一端相隔五十来米的地方。村名们手里竟然都拿着铁锹锄头等物,气势汹汹地跑过来。
光顾着摆豪迈的大王姿态和白泽说话,竟然连有敌袭都没注意到。
这是犯了什么众怒了,她很是诧异。
仔细地盯着那些跑来的村民,她确定没掺杂什么高手在内,脚步虚浮,全部是普通人。
村民长年劳作,速度还挺快,都是很结实的村汉,后面还跟着三个半大的少年。
卫小歌满不在乎。
拿铁锹锄头的普通村民,一脚就撂倒在地,完全没什么威胁。
带着两个孩子也不打紧。
这会儿面对的不是黑衣人,不用那么着急让白泽带弟弟们逃走。最好是留在身边看着,等下撞见什么类似内廷总管的高手可就惨了。
以防万一,她还是将长贵和长富送到驴背上,又小声叮嘱了白泽两句。
骑在毛驴上的长贵显得很紧张,声音有些发抖,“姐姐,我们赶紧跑吧!”
“你干什么坏事了?”卫小歌瞟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长贵叫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先问问他们再说,免得总被你小子蒙在鼓里。”
她压根都不信。
人家没事怎么会扛着锄头来喊打喊杀,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眼下倒是不忙着离开,想搞清楚长贵的性情,这事还得从村民们下手,眼下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往后得做很长时间的保姆,连弟弟的本性还没彻底摸清楚,实在不方便因材施教。
大约是姐弟三人并没有慌张离开,那些个扛着农家兵器的汉子,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他们站得远远地,互相看了几眼,将其中一个粗豪结实的村汉推到前方。
卫小歌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这名汉子。
她刚来三天,没见过几个村民,因此见过的人都记得很牢固。
那天她在山上捡完黑衣人的死人钱,刚走到山下就面对面撞见两个村民,当时那两人正准备上山去查看陷阱套子。
其中有一人比较友善,还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卫小歌仿佛记得,长贵作怪装可怜,说家里没吃的,只剩下半碗野菜,要留给长富吃。友善的那人还说如果有多的肉便送一些来。
眼前的这个汉子却不是友善的那个村民,乃是另外一人。
那天这汉子一直闷声不吭,一脸晦气,看姐弟三人似乎非常的不顺眼。
这会儿他岂止看卫家姐弟不顺眼,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汉子紧紧握着手里的锄头,怒吼道:“家兄昨日好心送你们一条兔子腿,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要是不将他交出来,眼下一定要活活打杀了你们三个杂种。”
这两句话倒是说得清楚明白不过了,卫小歌立刻秒懂。
原来,那位好心的“家兄”,取了陷阱中的兔子,还真的来送兔子肉。
然而,他却是没回到家中,至今生死不知。
她却并未见到茅草屋附近有尸首。
难道是万人屠那帮黑衣人,发现闲杂人前来,怕暴露了机密,将他灭口了?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被死老头子内廷总管给杀了。
说起来也算是长贵惹的事,装可怜哄骗人家的吃食。卫小歌满心无奈,人家好心送兔子腿,极其有可能无端端送了性命。
她想了想便说道:“诸位乡亲,昨夜门口忽然来了一阵怪风,飞沙走石,将我家茅草屋都刮倒了。我们姐弟三人又惊又怕,躲到地窖里,这才没叫大风给刮走。
今早风平浪静才敢从地窖里爬出来,发现门口到处是大坑,吓死人了。至于令兄失踪的事,的确不知。”
言下之意,那位送兔子的大叔叫怪风给刮走了。
万人屠和穆乘风的事哪里能对人明说,卫小歌只能掰两句云里雾里的谎话,也好让村人往后不要走这个方向,免得又撞见什么来历不明的高手。
这番奇闻怪谈似的话一出口,一群扛着锄头的汉子们,个个面露惊恐。
十来个人一时鸦雀无声,只闻溪水潺潺流动。
许久之后,后面跟着的一个瘦高少年,拨开人群,满脸怒容开口叫道:“肯定是你们施展的邪法,你们卫家......卫家全都是妖怪。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免得一再祸害我们稻花村。”
另外一名和他一起的黑脸少年,忙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裳,声带颤音道:“你个牛犊子,少说两句,你就不怕他们家有邪法害你。”
不是说来杀妖怪的吗,这会儿怎么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瘦高少年又是憋屈,又是悲愤。“我爹都给他们害死了,大家不都是来讨公道的,这会儿还等什么!”
他冲到前面,举起锄头,朝着卫小歌当头砸下,简直就是不死不休。
脚步略微错动,卫小歌避开锄头,一只脚朝前迈了一步,膝盖微微一弯。侧过身子,手臂如蛇似的搭在对方的手腕上,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瘦高少年的手腕关节立刻脱臼。
锄头顿时歪到一边。
随即借着对方朝前冲的身体,重心不稳,她四两拨千斤,脚上使了简单的绊子。少年马上“啪”地脸朝下,摔倒在地上。
这一跤显然摔得极重,估计背过了气,半天没动静。
她先将对方的手腕脱臼,锄头歪到一边,以免少年摔倒之后,直接磕在锄头上重伤甚至送命。
按照道理来讲,卫小歌并不乐意看别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人。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是要下重手,至少折断对方的腿脚。不过念在对方是个无知少年,还可能还死了爹,因此便饶了他一回。
那位送兔子的大叔,一片好心,反而是她欠了对方一条命。
不过少年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杀人,换了是原主那个真正的小村姑,恐怕这一锄头能将人的脑浆打出来。
卫小歌面色难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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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少年倒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缓缓爬起身来。他额头肿了个大包,鼻血长流,托着脱臼的手腕,痛得一头一脸的冷汗。
大概是性子硬气,愣是没喊疼,咬着牙强忍着。
几个汉子被卫小歌的身手镇住,面露惊恐。
那少年的叔叔却大喊一声,“大家上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几个小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觉,不知道是不是该跟着上。
有人小声说道:“今天趁着人多,不打死这几个小妖怪,往后村里死的人会更多。”
大家觉得是这个理,顿时顾不得害怕,均举着锄头冲上前。
“长贵,你去远些,别叫这些人伤到。”卫小歌吼了一嗓子。
村汉的力气不小,她比不过人家,因此如穿花蝴蝶似的,见缝插针地游走。
都是一招制敌,而且都是朝着要害穴位猛捶。反正力气不大,也打不死人。
几个没动手的也罢了,其他人都给撂倒在地。
卫小歌对自己的手段很不满意,虽然开了外挂,带着前世的本事,不过效果差强人意得很。力气真的不算大,速度也实在很慢,普通少女的身体,当真不济。
不过即使她对自己的手段不满意,众人也着实惊得呆了。
倒在地上的人,大部分都晕过去了,还有好些人根本不敢上前动手,抖抖索索地看着她。
最先被打倒的瘦高少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惊恐地大叫,“原来害人的妖怪是你......你们全家老小都死光光,还害了好些人,都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卫小歌心想,如果这里真有妖怪,那是站在远处的白泽。
她揉了揉被打疼的拳头,皱着眉。
卫家显然恶名昭著,村子里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难道都是长贵干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只能再套两句话了,卫小歌大声喝道:“卫家的人死了关你们什么事,其他人怎么死的我可不知道。”
少年更是激愤,正要开口怒斥,旁边有人赶紧拉住他,“你少说两句,不怕妖怪害死你么?”
少年不理旁人的劝阻,用没有脱臼的那只手推开那人,依然犟着脖子叫喊。
“怕什么,我爹都给害死了,左右到地下和爹作伴。
只要是和你们卫家扯上关系的,都死了四五个人了。一个月前,柱子早上和卫长贵说了几句话,下午就在这条溪里淹死了,肯定是你这个妖女害的。
我却不怕你。你......你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众村民都替他捏着好大一把汗,因为对方真的有本事打死他。
少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显然是气得疯了,手脚一个劲的发抖,好似发羊癫疯似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卫小歌愣了。
村里一个叫做柱子的,与长贵说过话,后来淹死在小溪中。
她扭头朝远方骑在驴背上长贵看去。
那小子似乎没当一回事,脸上笑嘻嘻的,歪着头很有兴致的看热闹。肯定是仗着自己的势,知道村民伤不了他,又有驴子逃命,竟然惬意得很。
怀疑的种子一直都在心里埋着,这会儿疑惑更多了。
村民们一肚子的怨气,撵着打,稻花村肯定是呆不下去,必须得搬家。
既然这样,也不用修复邻里关系了。卫小歌冷着脸说道:“不必多说了,念在你爹好心送兔子肉,你拿锄头打杀我的事,不会与你计较。来日也不要到卫家附近走动,免得我这妖女害死你。”
万一这些村民跑去老宅喊打喊杀,岂不是与二狗子一样,说不定会被性情不定的万人屠给杀了。
说完她便拿起铁锹,将之前生的那堆火给拍灭了。丢下铁锹,将地上的火石还有些杂物给收拾了,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众人也不敢上前,惊恐难言,生怕她再使出什么邪门手法。默默抬着那些受伤的人,垂头丧气的散了去。
骑着驴子,卫小歌带着长贵长富沿着茅草屋的位置,朝老宅而去。
她刻意地仔细看了看,想看看路途上有无打斗痕迹,或者是血迹之类的,
离茅草屋大概三十多米的地方,在一株老槐树的后面,竟然多了一座矮矮的新土包。土是新翻上来的,土包大概两尺来宽,两三米长。
和内廷总管的坟包同出一辙。
万人屠在此地埋了个死人,卫小歌皱着眉沉默不语。她没那个挖坟的兴致,不过估摸着八九不离十,极有可能是送兔子肉的大叔。
初秋的黄色树叶,被风一吹就飘落在坟包上,仿佛如撒纸钱似的,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她跳下驴背,站在坟前,默哀了两分钟。
长贵果然是十分聪明,轻轻说道:“是牛大吧,嗯,就是刚才他们说的送兔子的大叔,村里人都叫他牛大。”
卫小歌自然不敢去为牛大报仇,实力差得太远。不过,万人屠在她心中刚建立起来的“好人”形象,立刻灰飞烟灭。
虽然被他捉弄了一番,为人也阴阳怪气的。想到他还挺讲义气,大老远救了穆乘风,这口气算是忍了。觉得他估计是个表面凶恶,其实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并且当时长贵和长富和鬼婴同在山洞中,他也是不遗余力,飞速前往搭救。
外加上杀总管太监的主力也是他。
并且还送了一份轻身功法。
可是,眼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牛大何其无辜。
果然是个喜怒无常的屠夫,卫小歌心中有些难受,憋得慌。
看来还是尽早离开稻花村卫佳,被村民们当妖魔鬼怪不说,还有万人屠这种喜怒无常的人在此。
“长贵,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吗,我们得尽快离开稻花村。”
“姐,我藏了些重要的东西在老宅。”长贵小声说道。
“什么东西?”
“是户籍房契地契,还有娘留下来的遗物。”
卫小歌哑然。
这么重要的玩意,竟然藏着大伯一家的眼皮底下。
问清楚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她便说道:“长贵,你还是回去小溪那边等着,不许玩水。我去去就回,有什么事让白泽带着你跑。”
她可不愿意带着小孩子过去。万一冲撞了那个屠夫,一刀砍了,她可没总管太监的本事拦得住。
到了老宅的篱笆墙外,卫小歌不愿被黑衣人砍头,大声喊道:“有人吗?万人屠,穆乘风,你们在不在?”
并没有人答应。
又扯着嗓子重复了几声,仍旧是无人。
哟,都走光了,走光了好啊。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怎么今天一大早就闻到的血腥味,竟然到这会儿还没散去,卫小歌忍不住掩鼻。难道除了二狗子和那个女人,万人屠还杀了什么人。
长贵藏的东西,在后院的一株老榆树下面。
急匆匆地往后院走,她推开紧闭的后门,顿时惊呆了。
不带这么玩的,是不是过份了点。
血腥味重得没办法忍受,后院的土几乎全部翻新,隆起四个长条的大土包。不用说,下面都是埋着死人,看手法绝对都是万人屠埋的。
这到底是死了多少人啊?
卫小歌脸色发白,肠胃受不住,立刻弯腰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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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滞了良久,卫小歌这才绕过土包,按照长贵所说的地方,来到篱笆墙边的一棵老榆树下。
院子里有个铁锹,她拿起便挖开树下的土。
大概挖了一尺来深,就听到铁锹撞到石头的声响。
用手拨开土,瞧见一个石板。揭开石板,下面有个用木头围起来的小洞。洞中端端正正放着一个有些陈旧的黑漆木盒,上头还雕了花鸟。
取出木盒,她随手翻了翻。
房契,地契,户籍都在,用油纸裹得很严实。另外还有一些成色不大好的银两与旧铜钱。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竟然还有七八件看着十分精致的首饰,缠丝的金钗,珍珠耳环,精美的梳篦等等。尤其有一枚金簪子很是显眼,尾端镶嵌着一颗圆溜溜的红色宝石。
这些首饰瞧着有些年头了,珍珠都发黄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卫小歌捧着盒子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长贵这一手玩得真漂亮,他那位大伯肯定气死了,占了屋子和田地毛用都没有。她甚至可以预见,如果大伯一家没死,长贵绝对会来个釜底抽薪,将房子和田产给卖个干净。
笑完她又发愁。
后院彻底变成了个乱葬岗。
人肯定是万人屠杀的,怎么也不能让这笔帐算在她的头上。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她吭哧吭哧忙活了几个小时,挖开了四个长条的大坟包。里面竟然全部都是清一色的黑衣人,并且脖子和脑袋都分了家,身首异处。
果然全是万人屠的手笔。
她摇摇头,已经彻底无语了。此人怎能凶残到这种人神共愤的地步,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
厨房和后院都有些柴火,她将柴火丢进坟包,举起火把点燃了。怕火势不够,又回到宅子里,劈开椅子和桌子等家私。
人家杀人,她来放火。这叫什么事啊!
烧到一半,却见后院篱笆墙,西角下方的杂草丛中,忽然伸出来一个脑袋来。
卫小歌定睛一看,见是长贵。不是叮嘱他别来了吗?
“你怎么来了?”她没好气的说道。
耸了耸鼻子,似乎是肉烤焦的味道,长贵一脸疑惑。
他从篱笆墙的破洞钻进来,走到火坑附近,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瞅着火堆下面的尸首。
“姐姐都几个时辰没回来了,我过来看看,到底在烧什么啊?”
烧什么,你这么精明,难道猜不到吗?卫小歌瞟了他一眼,一声不吭,自顾自的继续将屋子的木头家私给劈开,往火坑里扔。
十几个死人呢,要烧成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长贵闹了个没趣,默默地站在旁边,觉得无聊也帮着丢木头。
“长富呢?”卫小歌猛地想起来。
“让白泽带着呢,我在小溪那边的小树林里有个窝。”长贵随口说道。
还有个窝?唉,这混蛋小子。
足足折腾了大半天,所有的黑衣人都化成了骨灰,和木头黑灰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卫小歌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琢磨了一番。
不如干脆连老宅也不要了,一并烧了拉倒。如果有人来查看,说不定会认为卫家剩下的几个小的都死在火里了。万人屠和穆乘风的事不至于牵连到姐弟三人头上。
再说,这座阔气的砖瓦房就是个鬼屋,完全不可能卖得掉,村里的人绝对不肯买。外头的人一打听,死了两户人家,太犯怵了。
反正稻花村是没办法继续住下去了,村民们将他们姐弟几人当妖魔鬼怪。一个照顾不过来,真怕长贵和长富被他们用锄头打死。
手里举着火把,她静静地站在篱笆墙的外头,目睹着屋子化为一片火海。
这边烧得如火如荼,远处的狗叫连连,却不见半个村民前来瞧热闹。果真是打怕了。
烧完老宅,她带着长贵又往茅草屋那边走,死老头子总管太监也得烧了,毁尸灭迹。
乌金国王廷的事,能不沾上就不沾上。
路过牛大的坟头,卫小歌又叹息了一声。这个就不挖了,让他入土为安吧。到时丢些银子到他家,算是补偿他好心送兔子肉,反遭受池鱼之殃。
万人屠的隐秘,第二步的支线任务,暂时没办法做了,以后等机会徐徐图之。与这种人打交道,无异是与虎谋皮,太艰难了。
眼下还是专心去做第三个主线任务,离开稻花村,找其他地方安家落户,女扮男装。
......
夕阳已经落山,夜风徐徐,万人屠与穆乘风赶了大半天的路,出了一身臭汗。
决定休息一阵保持体力,以免被人追杀没力气打架。
吃了些干粮喝了水,穆乘风便起心要与万人屠聊一下后续的事宜。
他默默思索了片刻,总觉得有些事就好似雾里看花,瞧不大真切。
当务之急马上得赶回燕城,将此事禀告给身为郡守的祖父。
祖父的原本认为,真要到鱼死网破的那一天,必定是太子登基之后。如今国主如风中残烛,更本没什么魄力雄心。
万万没料到竟然出了九幽鬼婴的事。难道国主竟然如此天真,以为用这种可笑的邪法,就能达到其目的。
乌金国比起宝梁国,法象国等,只能说是偏安一隅。地域虽不小,却是山多妖也多。九名郡守,各自镇守一方,均手握重兵,国主自然不放心。
王廷对穆家的忌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次是彻底撕破了脸。
穆乘风看着马匹悠闲的吃着草,心中却充满愁绪。
“万兄,国主如此作派,如今的局势,恐怕要烽烟四起。我一心向武,原本打算游历诸国,验证自身所学。然而身为穆家子弟,恐怕很难独善其身。”
万人屠瞧着穆乘风那张发愁的脸,暗自好笑。连这人都后知后觉的担心上了,穆氏怎么会没有准备。
“天塌下来,自然有你家祖父和叔伯担着,穆氏乃是前朝大族,实力雄厚。只是我却不明白,按说如你这般的精英子弟,为何去了太阿城。”
太阿城是王都所在。
穆乘风面色微微一红,想了想万人屠恐怕早知道玉妃的事,瞒也瞒不了。
“我穆氏每年都会遣嫡系子弟前往王都朝拜,原轮不到我去,只是却听闻玉妃在宫中十分艰难,便起心走一遭。说起来,如果不是如此,也无法结识万兄这般的良师益友。”
万人屠笑了笑,看来穆乘风应该是上当了,此子阅历有限并且心性纯良,修为又高,难免背后遭人算计。
穆家那边当然不可能简单,却不知是自家人窝里斗呢,还是外头来的奸细。
至于自己是不是良师益友,这点就不好说了,不过只要这憨货不再背后捅刀子拖后腿,那么认下这个朋友也无妨。
“过誉了,我不过是个屠夫罢了。只是有些事看不过眼,便想插手管上一管。如今却是进退两难,只能投靠穆氏。”
穆乘风微笑点头,心想万兄已步入外窍期,要是能助穆家一臂之力,必定如虎添翼。
两人闲闲的又说了几句话,话题却扯到卫小歌身上。
“万兄,你觉得卫姑娘如何?”
万人屠微怔。
“不过是个山野小村女,还能如何?”
穆乘风面露困惑之色,“她问我们两人,是否对她有好感,这是何意?”
万人屠此刻忽然意会过来,卫小歌当时问的是两个人,并非是他一人。
不过那小姑娘一刻不停地打听他的事,并未问及穆乘风。想必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借穆乘风掩人耳目罢了。
他皱了皱眉头,“不外乎以为快死了,想到还没嫁人,发花痴。”
穆乘风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仍旧点了点头。
当时他受伤中毒没衣裳穿,卫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让人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眼神清澈,并不像燕城宴会中那几个对他有意的女子。
如此无礼大概是因为没长辈教导,又在山村长大,有些野性,倒不是个大事。
这小姑娘行事还挺爽利,又十分好武。至于为什么要问有没有好感,当时情况十分危急,说不定是希望死前能结交几个英雄豪杰吧!
穆乘风一贯并不说人是非,况且发花痴这种话也太难听了。
他叹了口气,换了话题道:“卫姑娘胆量定力都颇佳,十几岁开始修炼,可惜了!”
万人屠悠悠说道:“倘若她能领悟我送的轻身功法,往后若能再相逢,我送她一个前程也未必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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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人谈及的卫小歌,却是卷着行李细软,匆匆忙忙离开了稻花村。
不知道村民会不会放鞭炮庆祝?走到村口的时候,卫小歌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三面环山的稻花村一带,从大马蹄状的缺口往外去,有几个小镇子,再往外就有个还算是大的地方,叫做邑县。
卫家的户籍属于邑县,离稻花村大概不到一百里地。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卫小歌决定中隐。
在邑县租房子的时候,她却是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没有卫长贵,她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个有花鸟图样的黑漆木盒中,默默地躺着她的卖身籍,上书某年某月某日卖与卫家。她来来回回读了几遍,满腔愤慨。
竟然真的是奴籍!
原本的户主死了,因此现在的新上任的户主是卫长贵。
搞小动作塞钱,将奴籍改良?卫小歌略微犹豫下,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初来咋到,可不能让人知晓她手里有闲钱。
她一点都不想出风头,只想好好将两个弟弟抚养长大,自己能够安心修炼就行。
手里的钱其实算不少了,买一座不大的小院落绰绰有余。她并不打算买房招摇,只是在邑县租了座半旧的两进小院。
她一眼相中前院的那株高大的梨树,马上拍板租下。到了春天,一树梨花落晚风,喝两口小酒,那小日子肯定惬意。
至于户主卫长贵小盆友,他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家私买了少许,各式衣裳也去成衣铺子里购置了好些。米面酱料盐等的食物,都买齐备了,还联络了两个菜农定期送菜。
一切准备停当,已经过去了七八天。
卫小歌开始了她的女扮男装的第三个主线任务。
穿着普通的少年衣衫,用布带子将头发绑成一束。因为她不但不会梳女子发型,男子的发髻也不会。
她盯着模糊不清的铜镜端详了半天,毫无疑问,不需要存任何侥幸心理,这两个月必须在家孵蛋。
出门立刻给人一眼看穿。
任凭是谁,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小姑娘。削肩膀,腿长腰细,外带一张略有几分姿色的瓜子脸,真是眼瞎了才会认为她是个少年。
脸上抹锅底灰都不顶用,除非干脆烧成灰,掺些水,重新捏一个人出来。
如果这个主线任务属于长贵,倒是甚是方便。那小子如今还年幼,面色白皙清秀,穿上件小姑娘的花裙子,肯定瞧不出真伪。
不过这话卫小歌却不会说,不然长贵绝对要跟她翻脸。
反正是躲在家中,碍不着谁,只需穿男装混两个月,就能拿到三百个光环功德点。卫小歌心中暗喜,第三个主线任务倒也容易。
至于给长贵找教书先生的事,还得缓缓,等过了这两个月再四处打听打听。必须寻一位人品口碑过硬,并且不至于太死板的先生。
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首先练武的事得提上议程。
这也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事,体能太差,这感觉要多糟糕有多糟糕。手握功法,可是闲杂事情太多,根本没办法专心致志。
安置好新家,她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第一步是要感应天地气息。
然后引气入体,打通经脉,进入“通脉期”。
武者修炼的第一道关卡,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幼儿体内都有一口先天真气,一般到七岁便会散去,因此要引气入体通经脉,必须得在七岁前做到。然而,七岁前的幼儿根本就坐不住,哪里懂得入定,一般来讲,必须得有长辈帮忙。
比如说穆乘风,在他三岁那年,其祖父便以自身的真气,外加熬炼身体的草药,助他打通了浑身的经脉。
第一道关卡,对于穆乘风而言,不费吹灰之力,根本没任何难度。
卫小歌分析一下,他这种应该叫做“三有”人氏。
有先天真气,有昂贵的草药,有长者相助。
倘若如她自己这样的,就是属于“三无”的困难户。
一没有先天真气,二没有钱买草药熬骨,三没长者帮手。
即使能引气入体,打通经脉却是千难万难。基本就是抽丝剥茧一样的龟速,三年五年都做不到。
穷文富武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熬炼筋骨的草药一来不常见,药铺里买不到。即使有,也是贵得惊人。
不过,人家是官n代,办法多的是。
卫小歌并不气馁。
有羡慕旁人发牢骚,不如发奋图强。起步晚了,身份背景卑微,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的汗水和努力。
按照功夫图释,五心向天,凝神静气。进入忘我入定,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容易。
感应到天地之气,竟然只花了三天就做到了。
她惊异了。
天地气息一团混沌,仔细感应,便能感觉到一股轻灵之气穿插其中。这股气息飘忽不定,若有似无,一个不留神就失去了踪影。
这就是她需要吸收的天地元气。
只是,每次试图吸收天地元气,都会从入定中跌出来。
卫小歌并不以为意。
三天能感应到天地元气,按照穆乘风的说法,已经算是修炼天才了!
引气入体,是迟早的事。
天色不早了,卫小歌定晚上再试试,得去看看两个弟弟,顺便烧顿晚饭。每天烧饭洗衣不是个事,浪费时间不说,做出来的饭菜也很难吃。
她琢磨着,往后还是得花点钱雇个熟手的烧饭婆,顺便照看下长富也好。
卫小歌推开长富玩耍的房间,见他老老实实趴在房间滚藤球。
房间里大小不一的藤球足足有四个,堆着拨浪鼓两个,小风车,还有个他不大可能打开的九连环。
听到动静,长富扭过头贡献了个傻呵呵的笑,推动手里的藤球,“姐姐,球球.....”
“嗯,球球,你自己慢慢玩。”卫小歌笑了笑。
长富这娃真是很省心,不吵不闹,有玩的就成。
长贵去哪里了?
她找了许久。
后院的梧桐树的后方,一人高的杂草后面,长贵正气喘如牛拿着把铁锹,勤奋地在挖土。
深深地叹了口气,卫小歌抬头望天。
哎,随他吧!估计不挖几个秘密洞府,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长贵,明天再挖洞,姐姐要做饭了,你帮忙烧下火。”
听到姐姐的叫喊声,长贵抬起头,一脸不高兴。
每次都叫他烧火,没看人忙着吗?
烧火这种妇人做的粗活,从前的姐姐可从来不让他干。如今倒好,不但要帮忙烧火,还得洗自己的衣裳。可是不干活,姐姐的扫把就会朝屁股上招呼,怎么躲都躲不掉。
长贵想到这里,忽然心生悔意。
赶走前面几个附身到姐姐身上的鬼魂,是不是吃亏了,好歹那几个容易拿捏。
没奈何他只好放下铁锹,伸手拨开杂草丛,一头钻了出来。
姐姐脸上带着说不出的调侃,必定是在嘲笑他挖洞。长贵擦了擦脸上的汗,羞涩地笑了笑,“习惯了,不挖个地洞,觉得不安心。”
卫小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长贵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自己迟早会死在姐姐手里。
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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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灶甚为不合用,不过有长贵帮忙生火,卫小歌负责将菜肴做熟,勉强凑合着。
味道却是差强人意。
幸亏长富一点都不挑嘴。
作为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虽然手还不太稳当,他却是自己用勺子慢慢吃。因为已经长了几颗乳牙,捣碎了肉和菜,浇了肉汤,半碗米饭就能吃饱。
最贴心的是,长富永远都惦记着别人吃没吃。
偶尔卫小歌忙着没来得及立刻吃饭,他总会颤颤巍巍的挖一勺子饭喂过去。
一边翻炒着铁锅里的菜,卫小歌闲闲问道:“长贵,这阵子姐忙得很,没来得问你。你爹娘是怎么去世的,还有死的那几个村人,到底和卫家有什么瓜葛?”
长贵仿佛预料到姐姐迟早会问,一脸淡定。
“娘生下长富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去年生病过世了。爹喝醉了酒,跌下田埂摔死了。村里死人的那些事,我也说不清,家里有一些外地来的长工,或许与他们有关。”
又在打马虎眼了。
卫小歌换了问题,“那么我问一个你知道的,小溪中淹死的柱子是怎么回事?姐姐不是随便几句谎话就能骗倒的,老实说清楚。”
随后她便加重的语气,威胁道:“不然,我便撇下你一人,带着长富单独过活。我可不想你干的坏事,被人追到长富的头上。”
听卫小歌的口气很生硬,长贵的脸色立刻垮了下去。姐姐要丢下他,和长富一起过日子,绝对是大大的不行。
他忙大声辩解,“姐,这个怨不得我。是柱子欺负人,他想对姐姐你做那些坏事。我这才......”
见色起意,长贵拔刀相助?
卫小歌愣了,似乎怨不得长贵了。
换了她自己,得看事情有多严重,如二狗子那种拿着刀来强迫女子的,肯定该死。
不过这种事不大好问得太清楚。难道问长贵,到底是言语上的调戏,还是扯烂了衣裳。
她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却一时间没摸到问题的关键。
将柱子的事放下,卫小歌又问道:“我最初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很别扭,不过事实上,前任的真姐姐的确早死了,而且死了很多次了。
她问的是第一次真正的死亡原因。
“被大伯娘带着人打了,没多久就咽气了。”长贵咬牙切齿,一张小脸极其扭曲,一副好似要去鞭尸的模样。
卫小歌愣了愣,大伯一家果然很该死啊。
原主的遭遇竟然这么凄惨。头一次是大伯娘打死的,中间被毒死了n次之后,最后一次被大伯家的傻儿子打死。
身为第六任姐姐,卫小歌摸了摸自己脖子,感觉很微妙,仿佛脑袋随时会掉下去似的。
“你那个大伯娘为什么要打姐姐。”
长贵仍旧是满脸怒火,将手里的柴火啪地折断,使劲地丢进灶里。
“姐姐是我的,可是他们都要来抢。爹要抢,大伯也要抢,柱子也想干坏事。”
信息量太大了,一个没设防,卫小歌手里的锅铲“嘭”地掉在地上,一脸懵逼。
她自己这具身体才不过十三四岁,就有好几个人打她的主意,还包括眼前的这个孩子。
长贵的脸在灶前的火光下,映得通红,他带着点憧憬轻声道:“娘说,等我再大个几岁,就能将姐姐收到房里。”
话音突然变得大,长贵恶狠狠又道:“可是他们都要抢,全部不是好东西。”
卫小歌很怀疑他是否明白收房的意思,丫才十岁。
“村里没其他美貌大姑娘了是吗?怎么一个一个的,尽打你姐姐这黄毛丫头的主意?”
美女至少也得二十岁上下,有胸有臀,大眼睛挺鼻梁。
然而,她那条都不沾边。
“稻花村最好看的就是姐姐。”长贵抬着头看着卫小歌,双眸亮晶晶的,很自豪地说道。
娘说过的,姐姐是他的。
卫小歌扶额。
原来是一名赫赫有名的村花,特么竟然是个红颜祸水。眼前的小混蛋长贵,竟然也有份参与争锋吃醋。
人家倾国倾城,她倾村。
一张脸顿时板起,她凶残地说道:“烧你的火,再胡说我就揍死你。你个小毛孩子成天不学好,收房这种话再叫我听到,你可别想学武,直接砍死你!”
卫小歌说罢,捡起地上的锅铲,对着长贵做了砍人的姿势,十分霸气。
长贵脖子一缩,忙将头低下专心烧火。还是不要惹她好了,免得被打。
他偷偷用眼尾瞄着眼前的这位姐姐,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被说是毛孩子,他感到很委屈,其实一点都不小,都快十一岁了,只是个头矮了一点。
晚间卫小歌坐在房间,点上蜡烛,对着摇曳的烛火感叹了一下。
原来是这么死的。
看来古人诚不欺我,自古红颜多薄命。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花,在各路禽兽的虎视眈眈之下。
简直上吊都找不到绳。
最后竟然被大伯娘当个狐狸精,给活活被打死。
难怪长贵曾经说过,姐姐向来闷声不吭,从不收拾打扮,什么活苦就挑什么活干。
好在离了稻花村那个几角旮旯的小地方,她也就是眉目清秀罢了,还土里土气的,决计挣不上邑县的县花。
卫小歌对自己很了解,凭美色祸国殃民,这条传统的升级路线,节奏相当不合拍。还是留给穆乘风的表妹玉妃吧!
一夜无话,修炼功法,奋发图强!
五天后,长贵兴高采烈奔来告知,“姐,我能感应天地元气了!”
卫小歌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这是要逆天了,臭小子才刚开始炼了几天而已。
“你真感应到天地元气了?”
她带着前世习过武的底子,定力很强,因此三天的时间能感应到元气。想不到长贵这厮也轻易做到了。
小脸显得很兴奋,长贵又道:“嗯,看来修炼武道容易得很,从前就是没功法而已,如果我有穆大哥两成的本事,不然哪来用得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似乎说得多了点,嘿嘿了两声不再继续。
言下之意,如果有本事在身,就不用使阴谋诡计,直接干翻那些人了。
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长贵,这小子刚学会走,就马上想跑。脑子里已经在算计怎么杀人了。
他到底弄死了几个人?
柱子看来是他杀的,他那个醉酒跌死的爹呢?
大伯一家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人真的都瞎了眼,全部都是见色起意,化为禽兽。稻花村的禽兽也太多了点吧。
卫小歌总觉得其中大有蹊跷,扑朔迷离得很。
长贵说的话,总是让人感到不对劲,然而一时间又琢磨不透。就好象是一块拼图,少了一些关键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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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默默思索了一阵。
往后弟弟比她厉害,不但没办法管束,说不定还被这小子反制。
自己又不擅长阴谋诡计,也未必能时时提防,哪天中招了,万一真搞出个狗血的“收房”戏码......
想到这里,她淡淡讲道:“功法上的穴位经脉认全了吗?回去将穴位经脉的图册,给我画一百遍。走错经脉,往后瘸了一条腿可没有人背你。”
要达到“通脉期”,就得打通全身八条主要经脉。这一步极其危险,只要走窜了线,瘸腿瘸胳膊都是有可能的。
说不定生活不能自理,口斜眼歪,吃饭还得旁人用勺子喂。
这点穆乘风已经充分说明了,不但写在基础功法上,还口头强调了两三遍。
长贵稍微想了想,“经脉穴位图早认全了,看一遍就记得了。我还多看了两遍,就怕弄错。”
她心中又是一惊,天才儿童啊。这小混蛋不仅狡猾多端,竟然过目不忘。
绝对不能让长贵超过自己的进度。
卫小歌虎着一张脸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说大话!叫你去画便去画,记牢点。回头拿给我检查!”
长贵写字的速度极慢,她相信这一百遍画下来,怎么也要个十来天。如此就能将他抛在后面。
起步已经比穆乘风这种“三有人氏”晚了,并且怕长贵修炼速度太快,卫小歌便将主意打到人参精上。
偷偷吃了那么薄薄的一小片。
身体强健了不少,体内生机勃勃,连力气都大了不少。卫小歌暗道,古人诚不欺我,穷文富武,价值百两黄金的一小片人果真有用,
她很快便能够引气入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打通了两条脚上的经脉。之所以将重点放在这两条经脉,当然是为了尽快学万人屠给的那个轻身提纵的《纵云梯》。
进度快得乍舌。
透着十二分的蹊跷。
按说穆乘风的说法,她修炼速度不应该如此之快速。可不知为何,体内似乎有一股轻灵之气,与吸收入体的天地元气互相呼应。
琢磨了一阵,卫小歌很快知道原因。
她体内必定带着一股先天真气,因此便轻易的打通了两条经脉。想来,虽然已经十几岁了,即使捞来的是个二手的身体,其实也算是刚投胎没多久。
勉强算是个新生儿。
两份功法,她只将穆乘风的基础修炼功法,让长贵慢腾腾地抄录了一份。
万人屠给的纵云梯却被她记牢后,早烧了。这等轻身功法,如果叫长贵学去了,保不定马上会翻墙去做贼。
她实在对长贵的人品基本没半点信任。这孩子根子上都歪了,简直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
纵云梯果然好用,居家旅行必备。
体内真气虽然少得可怜,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使用得当就行。
上房揭瓦再也不需要梯子了,只要脚尖点在墙上一些突起的砖上,几步就能嗖搜窜到屋顶。
不过,这门轻身功法最大的用处,并不在于能够翻墙逃命,而是最大限度地提高她打斗的速度。
卫小歌琢磨了一番,她毕竟修为尚浅,又身为女子力气不够,因此就只能追求速度和灵活度。
手里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在对方迫不及防的情况下,一招捅到要害,便是神仙也难救。
她心中对万人屠厌恶得紧,却一点都不嫌弃他给的功法。虽然还没修炼到十足,却感觉这门轻身功法,妙用无穷,得慢慢体会。
穿着男装足不出户,卫小歌要么打坐修炼,要么在后院攀高爬地,锻炼体能。闲了逗一逗长富,呵斥下长贵,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时间晃眼即过,转眼差不多就快两个月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房中腾挪打拳,将刚学了点皮毛的纵云梯慢慢融会贯通,不料房门给捶得“嘭,嘭”作响。
卫小歌拉开门,见长贵满脸惊慌地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她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长贵并不是个遇到小事会惊慌的人。
“长富......长富他给人抢走了。”
“不是吩咐你这些日子不要出门么?给我说清楚!”她那一颗心顿时跌到谷底。
长贵跺了跺脚,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急忙地说道:“姐,我原是在家里,外间有吹糖人的叫卖声,长富听到个‘糖’字,就不依不饶地要买来吃。因此便带着他出去,只打算买了糖人就回来。
那晓得忽然窜出三个和尚,将我一把推倒在地,抢了长富就跑。我本要追上去,结果被卖糖人的老头给扯住了,等再看,已经不见长富的踪影......”
卖糖人的莫非是与和尚有勾连?
卫小歌心绪乱成一团麻,急急忙忙又问了几句。
长贵将先前听到的事快速地说了一遍。
因为国师无月禅师,在王廷地位十分尊崇,国主对他言听计从,因此僧人在乌金国的地位十分高。连打死了人都用不着偿命。
这几年来,不知为何僧人时常劫掳幼儿,据说是拿到佛前供奉。至于幼儿到底去了哪里,压根没有人知道。
此事在邑县已经屡见不鲜了。
倘若家人追上前讨要,运气好则被打个重伤,更有不少人白白送了性命。因此邑县的老百姓们,向来都将自家幼儿藏得死死的,从来不会带上街,生怕被僧人抢了。
便是这样,还有恶僧经常上门强行“化缘”,带走小娃娃,只留下哀泣的爹娘老祖父祖母等人。
那卖糖人的老头倒是一番好心,生怕长贵一个小孩子不晓得事,跟上去反遭毒打,到时候说不定又多一条人命。
当时几个街坊上的三姑六婆也出来了,七嘴八舌地,劝长贵千万别与那些和尚们作对。
“姐,我看那三个和尚不是会武的,咱们杀上门,将他们给灭了。”长贵杀气腾腾,大声说道。
瞪了长贵一眼,卫小歌没搭理他的叫嚣。
虽然一声不吭,不过心中的怒火同出一辙,手指捏得作响。
前有九幽鬼婴,穆乘风被设计,这会儿又是恶僧抢夺幼儿。处处都是无月妖僧的影子。
最怕就是抢夺幼儿与炼制什么鬼婴有关。
竟然是女扮男装的最后一天,卫小歌忍不住抓狂。如果穿着男装,出门却被人说是女子,根本就来不及重新做“女扮男装两个月”的主线任务。
明明是个女子,再怎么装也是女的,难道全世界的人都瞎了眼看不出来么。
眼下只剩下四十一个光环功德点,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多月的寿命。
长富怎么办,肯定又惊又怕?让他在恶人的手里多待一天,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或许她还没将心思难测的长贵当个真弟弟,可是长富却是如假包换,十分善良可喜。
一想到经常笑得憨傻,举着个勺子给她喂饭的长富,卫小歌心急如焚。
佛前供奉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别给折腾成九幽鬼婴,到时哭都没地方哭。
污血满地,尸臭弥漫,稻花村山洞里那副令人作呕的恐怖景象,如刻在脑中似的,她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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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着一张脸,卫小歌郑重地对长贵说道:“你不许出门,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去去就回。”
“姐......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已经打通了半条经脉了。十招剑法也学会了四招。”长贵急切地说道。现在他已经学了不少本事,可以出去打架了。
听出这话中的内涵,卫小歌怔了怔。
以先天之气已散的十岁之龄,如何能在短短时间内打通半条经脉?甚至连剑都开始练了,难不成偷钱卖剑了?
她却没心思和他在这里计较这些事,“一边呆着,长富已经被人抢了,再添上你,我哪里照应得来。”
说罢她便急吼吼地回到房间,翻出匕首插在靴子里,又将那条总管太监的鞭子绑在衣服里面。想了想,又去后院挖了两包干土,分别用油纸给包上,一并带上。
万一不敌,可以抛出去当假毒药,扰乱敌人的视线。
快步跑进厨房,卫小歌揭起铁锅,在锅底抹了一把,顺手将一张脸抹黑。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怎么看都不似个男子,她忙又在身上添了一件宽大些的男子衣裳。
嗯,还缺个带路的。
“白泽......白泽......”
白泽咬着半个新鲜白萝卜从房门探出头来,“什么事?”
卫小歌拍拍它的背脊,“白泽,看你的了,长富给人抢走了,咱们得去夺回来。你能闻得到他的味道对不对?”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驴子用来当猎狗,谁叫它鼻子很灵。
将一口萝卜咽下,白泽忙点头道:“哟,哟,带路这种事我在行,包在我身上了。”
与别家所有的驴子都不同,白泽并不住在驴棚吃草。两进的小院落,它一只驴住在外院的第一进,有一间亮堂的正房,附带三间厢房。
并且堆了不少好吃蔬菜果子和糖,天天当半个大爷养着。
好吃好喝的,白泽对二大王的身份很满意,立刻表忠心。
带着驴子就出了门,卫小歌刚走出去没两步,对门那一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钻出个胖妇人。
胖妇人鬼头鬼脑左右看了看,小跑上前,凑过来小声说道:“你不会是想要去找和尚们讨要孩子吧?”
看来是个传统嚼舌妇,说不定有些消息。卫小歌忙压低了嗓门,“大娘此话怎讲?”
“你家没大人吧,我每天在门后头瞧着,只见送菜的上门,就没瞧见半个大人。哎哟,有大人也不行啊!
我听说有人的娃给抓去,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也换不回。一贫如洗还算了,连人都会被和尚们打死,大姑娘给抓去搓揉.....”
卫小歌怔住。
说了半天,半句有用的都没有。这妇人到底有多闲,天天从门缝里朝外面看。
家中有没有大人,干卿底事。
事关长富的下落,她耐着性子又问道:“大娘,你可知道那些恶和尚在哪个寺庙挂单?”
胖妇人上下打量了下卫小歌,所问非所答,“哟,你是个姑娘家吧!穿着男装一点都不像。”
脸上表情透着说不出的好奇,音量还不小,生怕路过的人没听见。
明明看到她穿男装,脸上还抹黑了,非得一语戳穿。要么人头猪脑,要么不怀好意。
卫小歌有一种想煽她的冲动。
女扮男装的主线任务,立刻打了水漂。活活给这个有偷窥欲,并且爱嚼舌根的妇人给坑死了。
再过四十一天,就得要被系统给抹杀掉!卫小歌的脸色极其难看。
胖妇人根本没注意到,因为她全身澎湃的热情,早已经投入到即将要说的话里。
又朝四周看了几眼,妇人满脸神秘兮兮放小了声音,“看你们是新搬来的吧,竟然连僧大爷们的来历都不晓得。佛光寺在县外边,茂云山的半山腰,占了几十亩地。
不过,和尚们分了好几拨,不少都是穿了僧袍剃了头的地痞,都是些缺肝烂肺的。
他们根本不回庙里,长年在县里住着。夜间还招些妓子们服侍,或者强行买些良家女子回去糟蹋。我听说糟蹋的女子总有几百人了......”
听胖妇人没完没了地说那些肮脏事,一副非常欠抽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厌恶,卫小歌忙打断她的话头。
“那些恶和尚的落脚处在哪里,大娘可知晓?”
“哎哟哟,我一个正经规矩的妇道人家,哪里会知道僧大爷们在哪里落脚。小姑娘,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家歇着吧,去了也只能给和尚们当粉头耍......”
斜着眼瞟了瞟眼前的小姑娘,胖妇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香得刺鼻的帕子,掩着嘴,口中“啧啧”了两声。
好似人家已经是残花败柳,被和尚们怎么了。
卫小歌无语之极。
什么粉头面头的,还正经规矩的妇道人家呢!
别人的孩子被抢了,心急如焚,这妇人却跑来找消遣寻乐子,真是活活将人气得倒仰。
要是真有什么消息,忍忍也就算了,然而说到正事,她却又说不个所以然来。
卫小歌冷着脸,无视妇人那恶劣的探究眼神,一言不发牵着一直在拱她的白泽就走。
胖妇人不由得愣了半晌。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太过份了。说了那么多,按说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往后带着各色礼品来拜谢。没个答谢的意思,还冷着张脸。
哼,姑娘家套上男装,就当人看不出来吗?等下被僧大爷们糟践了,那可是真是活该了。
胖妇人忍不住朝着卫小歌的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大口唾沫。
听到身后那声“呸”,卫小歌更是火上添油。这龌磋妇人,真欠抽,回头再寻她的晦气。
白泽忽然低头用嘴咬了她的衣角。
刚才白泽就拱来拱去的不安宁,估计是有什么话要说。卫小歌左右看了看,到处都是人。驴子当街说话,连和白泽一起的自己都要被人当妖怪。
她寻了条阴暗巷子里,一头钻进去。
“大王,我闻不到味道,人太多了。”白泽窘迫不已,小声说道。之前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现在却不能兑现。城里头和山上不一样,各种人味交织在一起,彻底无法分辨。
驴子果然只是驴子,不能当猎犬啊。
卫小歌摇头叹气,“我再找其他人问问。”
其实不能怪我的啊,白泽很委屈地说道:“那个胖女人身上的怪味太熏驴了,鼻子都搞坏了。”
头油厚重得要命,腻得可以粘住苍蝇,岂止是熏人,简直可以毒死人了。
卫小歌点头表示深切的认同。
驴子版的猎犬不顶事,但是想打听消息并见得那么难。
邑县算不得繁华,各式摆小摊的人很多。她抬眼就瞧见一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少年,窝在街角眼巴巴看着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咽口水。
混迹街头的人,消息一贯最多,并且很好商量,价格低廉。她立刻买了两张热气腾腾刚出炉的烧饼,拿着便朝少年走过去。
瞅着有人拿着烧饼冲着他而来,那名少年眼中满是期待,喉咙抖动了几下,口水咽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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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走到少年跟前,卫小歌直言道:“小哥,这两张饼归你,但是我得打听点事。要是你说得清楚,我再添些铜钱。”
瘦巴巴的少年接过烧饼,毫不迟疑,张嘴在边边上咬了一大口。
“我可没空等你吃完再问话,跟我来!”卫小歌有些不耐地说道。哪里有个闲工夫等他吃完烧饼。
坐在地上少年的抬起头,以手撑地,很利索地站起来道:“我这就随小哥儿去。”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清澈。
卫小歌愣了,这人并不像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避开了大的街面,在一个阴暗无人的小巷子里,少年有问必答,十分详尽。
僧爷们在县里有两处落脚的地方,都不是什么正经去处。一处在娼家云集的繁昌街,挨着一家叫做桂楼的大妓馆。另外一处在留客赌坊的后边。
每处大约有三十多名僧人,基本都是当地的地痞流氓。
再有就是县外面,茂云山上的佛光寺,大概有僧人两百多。这些人并不踏入县城里,一般都是自小出家。
抢幼儿的都是县里的那些僧人干的,都好几年了。
孩子全部送去了佛光寺,到佛前供奉。至于到底怎么个供奉法,却无人得知,不过那些孩子都消失了,并没有在佛光寺当小沙弥。
县里稍微有点钱的人家,都会去一些隐僻的山村置办农庄,偷偷生孩子,养到至少四岁才敢回来。
“县衙门的人不管吗?花钱将孩子买回来可使得?”卫小歌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少年看了看卫小歌,心想这人肯定是外地来的。
他摇摇头,“不但不管,如果有人冒犯了僧爷,差人还会找那些人家的晦气。你家如果有孩子被抢了,如果没有官府的势力,给钱都不顶用......”
官府根本不理,和尚们肆无忌惮到极点。花钱也买不回孩子,如果没有后台,不但孩子没了,通常家财都会被勒索一空。
只要敢反抗,打死人是常有的事。
听完少年的一席话,卫小歌惊异得无以伦比。
这是什么没天理的世道啊。人有恒言,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刺史,在这里却换了是一群横行霸道的僧人,竟然比官府还凶狠。
用一句陈腔烂调来说:还有没有王法?
难道真得鱼死网破?
她只愿意做个升斗小民,抚养两个孩子长大,一点都不希望惹出大事来。
一旦杀了人,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被官府缉拿,被僧人追杀,很可能不死不休。
一人对上无数人的局面,卫小歌几乎愁白了头发,她又不是万人屠与穆乘风那样的狠角色。既没有强大的武力,也没有强劲的后台。
她又问了问少年,最后终于确定,真的半点活路都没有。
卫小歌沉着脸思索了片刻,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这少年说得非常清楚,口齿十分利索,远超两个烧饼的价格。到底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瞧着也不像个乞丐。
“这些钱你拿去,寻个好营生吧,当乞丐可不是什么好活计。”她随口说完扭头就走。
少年怔怔捏着手里银子,直到捏得发烫。
他虽然居无定所,却并不是乞丐,从不乞讨。一般是给人跑腿递话,盯梢跟踪什么活都干,但是从未拿到这么大一笔赏钱,足足有三四两了。
这女扮男装的姑娘,看样子竟然要去寻和尚们的晦气。
他咬了一口烧饼想了想,跟着去看看吧。
小姑娘走得好快,他费劲地小跑,才能遥遥在后方跟着。
卫小歌走得很快,步子跨得很大。
但是,呼吸却是极其缓慢。悠长而缓慢的呼吸,才是最佳的战斗状态。
虽然心中的对“僧大爷”们的怒火已经烧到脑门,她必须得强自压了下来。火气太大容易影响判断,并且打斗之时,行动间也会受到影响。
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慢慢放缓。
一名战士,在最关键的时候心永远是平静的,哪怕全世界在眼前变成个地狱。苍鹰搏兔,尚且全力以赴,她此刻并没有苍鹰的本事,对方也未必全部都是兔子。
战士出征,总有那份完全属于自己的觉悟。
哪怕是一去不回,不后悔,不后退!
逼到这份上,已是背水一战之时,生死的事不需要再考虑。
至于女扮男装的任务,基本上已经是镜花水月。万人屠连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支线任务更加虚无缥缈。
如果有命活着,到时候再和丁土扯皮吧!眼下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
爱眠花宿柳的和尚,估计体格上首先就弱了。再则倘若有幼儿,定然是需要女子照应着,因此极有可能在娼家那一带。
所以先去娼家那个窝点。
人生地不熟,时间非常紧急,没有任何帮手。并且求告无门,官府是摆设。
卫小歌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
繁昌街并不宽敞,主要两边些大小的楼阁,挂着许多欢门楼子和彩棚。不过正因为拥挤,到了夜间各色灯笼点燃,花红柳绿的,满楼红袖招,却是一派的热闹。
离天黑还早得很,此地略显得安静,只有一些老妇,还有半大的丫头和小厮进进出出给姑娘们办事。
不少人本来在忙着自己的事,此刻却都齐齐停住了动作。
一名满脸黑灰的少年,牵着一头白鼻子的黑驴子,满脸凝重,踏着稳健的步子走进这条在邑县相当有名的街面上。
大白天来这里吃酒耍乐的人,都是三五成群,可也没见年纪这么小的。
众人皆不解。
再仔细一看,更是诧异。竟然是个将脸涂黑了的小姑娘。女扮男装到青楼里寻开心?真是闻所未闻!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做这种蠢事,除非往后再也不要脸面,不打算嫁人。
众人交头接耳,均觉得不可思议。
来人当然是卫小歌,她一点都没搭理旁人讶异的眼神。
她早料到会有异样的眼神。
又不是五大三粗长得像个男人,女子穿男装,不可能做到掩人耳目。反而会更加显眼,跟做贼心虚似的。尤其是到妓子云集的地带,定然会被路人当成白痴。
系统任务就是这么怪诞离奇,她也是叹服了。
一路走,一路抬头望向晃花人眼的匾额条幅,卫小歌很快就看见大大的“桂楼”两个烫金大字。
嗯,烧饼少年说的恶僧窝点,就在桂楼右边。
此时恰好从门中走出一名看起来像和尚的人。
之所以说“看起来像”,是因为他虽穿着暗红色的僧袍光着脑袋,不知为何却光着一条膀子。
并且,那条露在外面的胳膊,满满都是张牙舞爪的青黑色刺青。
花胳膊僧人歪歪扭扭地走出门,伸了大大的懒腰。
有僧爷出来逛街了!一时间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再也无人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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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胳膊僧人带着得色,眼睛朝四面扫了扫,见一干人都不敢看他,心中非常惬意。当和尚就是好,比从前风光多了。
他见眼前似乎还有几个人晃来晃去的碍眼,顿时满脸戾气地喊道:“都给僧爷我滚蛋,别挡了老子的路。”
几个原本去给姑娘们办事的小厮,一脸惶恐,拔腿就跑。
僧人很满意自己所看见的,不过他很快就不太满意了。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抱头鼠窜,还剩下一名少年。不,是一名穿着男装的小姑娘。这名穿男装的小姑娘,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目光透着深深的寒意,仿佛黄泉地府的催命使者。
这眼神让僧人感到恼怒异常,不知为何却是有一些心慌。
哪里来的臭丫头,找死吗,敢惹僧大爷?
卫小歌盯着眼前的这名跋扈的僧人,感觉到无比的违和。别说割肉喂鹰,舍身饲虎这等高级的境界,便是基本的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也与他们没关系。
说好的慈悲为怀呢?
拍了拍白泽的背,小声道:“你先在外头等等,别进去了。”
说罢,她便一步一步走到僧人的面前,冷森森地说道:“抢来的孩子在哪里?”
“臭丫......”
花胳膊僧人话音没落,忽然眼前一道人影晃过,脖子上传来透骨凉意。
鲜血从大动脉急涌而出,如一道妖艳的喷泉,在空中爆出一片红通通的烟花。
这也许是他生命中最灿烂的一瞬,充满激情,却来得如此突然。
血溅到脸上,带着些温热和腥臭。卫小歌一脸嫌恶,实在是很厌恶死人的鲜血。这是她二次投胎后,杀的第一个人,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并且将来也不可能知道。
死亡就是这个意思了,被抹去,被世人遗忘。
没有看已经倒下的僧人,她继续朝前挺进。
既来了,就要一直向前。
数名僧人举着刀包抄过来,或许是力气全部都洒在青楼女子的肚皮上,脚步虚浮,连稻花村的村民们都不如。
穿插其中,使用“纵云梯”的心法,脚下随机应变,卫小歌趋步上前。侧身,胳膊肘以巧力撞其手腕,使得对方手里的刀跌落地上。
另外一只手中的锋利匕首,已经抹到恶僧们的喉咙。
匕首的一撇一捺并无格式章法,冷光流动,只问生死。
----抢来的孩子在哪里?
这句话已经成了一道来自阎王殿的催命符。催的性命,是每一名与她狭路相逢的假和尚。
红色的烟花很灿烂,血花四溅。
人间少了污秽,地狱添了新鬼。
彪悍的杀人方式,带来的震撼极其惊人。
直接攻击要害,让对方在最短的时间内失去战力。不浪费丝毫力气,这是她很熟悉的战斗方式。
死的人都非常干脆利落,横平竖直。逃走的人却没多少姿态,一派潦草,如小孩子写坏的习字帖。
能跑的僧人,全部都如丧家之犬,抱头鼠窜。
卫小歌四下看了看到处躺着的尸体,抬手抹去被溅到脸上的血,长叹了口气。
杀人,是最后不得不走的一条路。
并且没有回头路,从此以后说不定就得亡命天涯。
然而,她必须多宰几个,才能彻底震慑这帮人。
卫小歌一路杀到后院第四进,一路上横七竖八,全是露出一条胳膊的死人。这些和尚有的光着左边胳膊,有的光着右边,或多或少都有刺青。
一直到了最后这一进,她终于闻到孩子的味道了。
三岁以下的孩子,大多数并不懂得自己拉撒,因此多少会有些说不得的怪味。不用白泽出马,她自己都能闻得到。
有小孩就好。卫小歌稍微放心了少许,长富极有可能还在。
她又走了几道门,最后在某个房间的听到地下传来些声响。
原来是藏在地底下。
摸索探究了没多久,在一张棕漆方桌子底下,发现一道可以活动的石板,她轻轻揭开石板,便瞧见带着铁环的木头暗门。
耳边全是小孩的哭闹声,卫小歌紧握匕首,小心翼翼顺着台阶走下。
下面的人并没有发现有人前来,没有人上前阻拦。
昏暗的地下密室臭不可闻,墙壁上只挂了着两盏油灯,视线并不算太好。一个颧骨高耸孤寡脸的瘸腿老婆子,一边骂些污言秽语,一边竟然拿着扫帚抽打着孩子。
七八个小孩子们被打得哇哇大哭。
卫小歌紧锁双眉。
老婆子这是对孩子有多大的仇恨,难道她的腿是孩子们给咬瘸的不成。
该死!
她走上前,一脚朝着老婆子的心口踢去,将她踹翻在地。这次并未切断对方的脖子,直接用匕首尾端,一个反手猛力击在老婆子的太阳穴。
血喷得太多会吓到幼儿,因此她用了两招杀人。
长富肯定吓坏了,卫小歌高声叫道:“长富,长富,你要是在这里,答应一声......”
然而她叫了三遍,却听不到长富答应。
孩子都非常的脏,浑身臭味,完全分不出谁是谁。她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找过去,却并未发现长富。
心中顿时失望之极。
或许是因为她打死了老婆子,即使她一身的血腥,有两三个孩子并不惧怕。扯着她的衣角,抽抽搭搭地哭。
真是太惨不忍睹了!
卫小歌深深叹了一口气。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怎么都于心不忍,只好将孩子一个个送到地窖的外面。
她心中烦躁不堪,不死心又叫了两声,“长富,你在哪里?我们回家踢球球。”
别人的孩子都搭救了,可是自己家的长富还不知道在哪里,看来只能去留客赌坊后面的那个窝点看看。
她已经快放弃了,不料远远地听的一声弱弱的“姐姐”,声音如一只病弱的小猫。
卫小歌的眼泪“哗”地冲出眼眶。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的寻过去。在油灯彻底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放着一个装秽物的缸,缸后面还有个小洞,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长富。
大概长富习惯了被哥哥藏进地洞里,不知怎么就发现了这个地方,便偷偷藏了起来。
“长富......来,姐姐带你回家。”卫小歌抹去挂在腮边的眼泪,强忍着酸涩轻轻说道。
手脚并用,长富慢慢从凹洞中爬出来,伸出双臂搂住她的脖子。
“怕......长富怕怕。”
卫小歌轻声安慰,“姐姐刚杀了猪,身上味道不好闻,回家咱就洗干净。”
长富已经够心惊了,她一身的血,肯定会更加吓到长富,只得先说句谎话骗骗他。
平时软趴趴的长富,此刻窝在她的怀中,整个人却僵得跟木棍似的,再也没有说第二句话。
天杀的和尚,这孩子给吓傻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长富,姐姐和你躲猫猫,将眼睛蒙上了哦!”
她扯下内衫裁下一截,系在长富的眼睛上。
就当是掩耳盗铃吧,只要长富看不到外面的血腥场面就好。随即又将剩余的内衫将他裹住,取出备用的绳子,牢牢地将他绑在身后。
麻利地钻到地面上,卫小歌顿时扶额。
眼前这八个满地爬,并且乱哭一气的孩子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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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背着长富,头疼得要命。八个孩子啊,就算她长了三头六臂也不顶用,手里拽六个,脑袋上难道还能顶两个?
那是印度阿三的本事,再说人家顶的是不能动的大罐子,可不是会扭来扭去的小娃娃。
这事不用想了,在成神仙之前,她暂时只有两只手。一只手还得握匕首,以防恶僧们还有后手偷袭。
呆滞了半晌,卫小歌快步到外间。
除了孩子的啼哭,满庭鸦雀无声。她记得先前见到不少慌乱奔走的女子,有的瞧着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些却看似良家女子,荆钗布裙十分素净。
想必此地曾经也是个青楼,估计给僧人霸占了当老窝。
放眼望过去,见有些阁楼的窗子下方的纱帘,被人从后面撩起一角,人影憧憧,显然是有人在偷偷往外瞧。
时间不等人,卫小歌胡乱闯进去一个较大的阁楼,拉了几个脸上并无太多胭脂水粉的女子。
她稍微打量了下,这几人瞧着不像是妓子,手粗有茧,极有可能是劫来的穷人家的姑娘。想必会同仇敌忾,此刻正是她们逃离樊笼的机会。
几个畏畏缩缩的女子不敢违抗,均跟着卫小歌出了阁楼,一直低着头,偷偷互相递眼色。
“你们几个找辆马车,将孩子都带上,往后也好逃出生天,不受这些僧人的恶气。”
卫小歌是这么期盼的,不过事与愿违,想象和现实相差甚远。
几名女子却并无动作,都垂着头不语。
没过一会儿,一名穿着青布襦裙的高挑女子当机立断,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磕了数个头。没一会儿脑袋便磕得青紫一片,下足了血本。
“饶命啊,饶命,我们都是被僧爷抓来的,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年长的祖父祖母。要是跟你走了,回头他们都会没命......”
青布裙子的女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口中没完没了地求饶。
那些逃走的僧爷肯定会去报官,说不定差人马上会来缉拿杀人者。她们要是将孩子救走了,往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说不定要被当成同伙,直接押到大牢,秋后问斩。
见卫小歌面色虽然难看,并没有立刻杀人,其他那几个女子顿时意会过来。
刚才死的全部是和尚,并没有杀其他人。互相递了眼色,全部有样学样,全跪在地上装死赖活,七嘴八舌地说着上有老,下有小的话。
有人光顾着表示自家很惨,语无伦次,竟然连八十岁的娘这种话都不小心溜出口,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卫小歌皱眉。
鼠有鼠路,蛇有蛇道,都不是傻子啊!
这些女子料定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因此才敢如此作怪。
被吵得心烦,她恨不得一脚踢过去。不过人家又不欠她半毛钱,而且也是她逼迫这几个女子救孩子,如果打人就实在不讲道理了。
“小哥儿,我跟你走。等下就叫人赶马车来。”
一声略带点哑的女子声音从远处传来。
卫小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望过去,见一名裹着银红色袄裙的女子,背着个不小的花布包袱,提着裙角快步走来。
女子头上戴着花,插着闪亮的珠翠。脂粉扑得整张脸白汪汪的,唇上鲜红的胭脂有些糊了,妆容并不精致,厚实得厉害,连本来面目都瞧不真切。
是风尘女子,卫小歌愕然。这里倒有个大白天来夜奔的红拂女,然而自己却不是李靖。
她并没有犹豫很久,沉声说道:“好,总算有个不怕死的。到时只要有人来认领这些孩子,名字对上了就还给人家。”
不管相信不相信这个风尘女子,她没得挑。另外那几个良家女子更加不用指望了。
银红色袄裙的女子,名叫千红。
据千红说,孩子们的来历连僧人们自己都不清楚,都是随便看到抓来的,有的则是强行“化缘”来的。要想让他们归家,只能尽力而为了。
妄图一个人拯救世界,那是能推着地球转的超人。卫小歌自问本事还没到那个级别,别人家的孩子虽然可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亲疏有别,他们毕竟不是长富。
卫小歌想了想,添了一句,“能寻到他们的家人最好,寻不到就交给他人收养。总之尽快找合适的人家,将孩子安置下来就行。”
“我与小哥儿想到一道去了。”千红柔柔说道,略沙的嗓子婉转得很。
楼中有现成的马车,却无人肯赶车。千红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名三四岁的矮瘦男子,那男子以一块旧蓝布蒙住了大半张脸。
倒是很谨慎啊。
卫小歌冷眼旁观,听口气这马车夫好似是千红的恩客之一,言语间透着轻薄之意,感觉十分猥琐实在让人憎恶。不过,由此可见,千红的确是这里卖身的姑娘,并不是个有神秘来历的人。
千红柔声敷衍着矮瘦男子,口气软和。
男子却死活不肯干,挺着脖子,口口声声说是被发现了会杀头。
既然不肯,又怎么过来了,还不是贪财么?卫小歌心中鄙夷,不耐烦地递过去一锭差不多五两的银子,男子的眼睛一亮,这才连声答允下来。
将车拉到东门大街那边的闹市,矮瘦男子便立刻跳下马车驭位,一溜烟地跑了。
卫小歌看了看跑得脚起烟尘的车夫,一副背后有人追着砍的样子,心想僧人在县里的势力好大。
她回过头,却见千红手脚轻轻颤抖个不停。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要帮忙?
千红的胆子为什么这么肥?
卫小歌没时间细问,将自家住址告知给千红,顺便还将白泽留下了,叮嘱它暗中盯梢。如果还有僧人来抢娃娃,立刻回报。
虽然有些担心,她估摸着至少眼下并无太大的危险。
从那烧饼少年口中,佛光寺那边或许有些好手,但是县中居住的僧人,都是些曾经的地痞流氓。这些人显然认为做和尚相当体面,便齐齐剃了头,披上僧袍。
普通地痞,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她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家中,见长贵竟然提前烧了一大锅热水,一直在灶上热着。
“就知道姐姐能将长富给带回来!”他很信任地说道,咧着嘴愉快笑着。
卫小歌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这么清楚,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都是你惹的祸,没事将长富带到外头做什么,难道你不能自己去买糖人。”
长贵心想,姐姐你不是说不让随便出门吗,这不是拿长富当个幌子,谁料到会有和尚抢小孩呢!
他自知理亏,陪笑道:“热水烧好了,我给长富洗澡。“
她自己当然得洗洗,指甲缝里都是鲜血,难受得要命。怕浑身的血腥太吓人,特地叫千红在东门大街那边买了件男子成衣套上。
此刻这件外袍也快给血浸透了。
卫小歌摆摆手,“不用你给长富洗澡,我来就好,你去门口看着点,有事赶紧回报。”
“那是自然,我一定会好好盯着外面的。”长贵心想,前院的那棵大梨树,正好用来监视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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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身污秽,卫小歌站在梨树下,“长贵,下来,将我和长富换下来的衣裳拿去厨房烧了。”
长贵很利索地爬下树,蹬蹬一路小跑,提着姐姐和弟弟换下来的衣裳,快步跑去厨房烧了。姐姐里里外外的衣裳全都染满鲜血,他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他心中顿时充满了无限向往之心,要是往后自己也能这么大杀四方,那该多威风。
洗过澡换上干净衣裳的长富,脸上表情很呆滞,笑也不晓得笑,哭也不晓得哭。一直抓着人不放手,没多少生气。
卫小歌又是难过又是气愤。
抢去几个小时,回来就变成了个小呆瓜。
长贵烧完衣服回来,也发现了长富的异常,顿时气得鼻孔冒烟。他顿时大声嚷道:“姐,那些人都杀光了吗,没有的话,我们继续去杀。”
卫小歌提手在他的后脑拍了一记。
臭小子尽会惹事。
“杀什么杀,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不过就是仗着我的势,等下还不知有什么人找上门呢!”
长贵不由得有些心慌,姐姐显然很厉害,不过万一有穆大哥那种高手前来,那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他忙问道:“那......那怎么办呢?我们是跑还是躲起来?”
“你的地洞挖得怎么样了?”
“挖好了,可容下三个人。”长贵心想,看来是暂时没办法跑,姐姐的意思是大家一起暂时先躲起来。他有些得意,亏得提前挖了个地洞。
卫小歌点点头,“你去将装地契户籍的盒子取了,带着长富先躲一躲,姐姐还得出去一趟。”
长贵精明得厉害,大部分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全晓得,还有不少私货。
趁着长贵去忙活收拾家当,卫小歌走到后院而去,绕到梧桐树的后面,拨开杂草。
一个上窄下宽的坑出现在眼前。她不由得赞叹,果然是熟练的挖坑行家,知道将上面弄得窄一点,遮盖起来比较容易。
里面的泥巴还略有些湿,铺着层木板。她皱着眉头,似乎缺点什么?得加了一床被褥垫着,就不会潮湿难受了。
没过多久,长贵牵着长富过来。
他身上挎着一个褡裢,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手里提着个蓝花布包起来的盒子,从露出一角看出来,是从老宅后院挖出来的那个绘了花鸟的黑漆盒子。
长贵犹豫了下问道:“姐,我们家不止这些银子吧,我瞧盒子里没多少。”
“嗯,我另外放着呢,等下再给你。”卫小歌随口说道。
什么都让你小子知道,这个家主还怎么当。
免得家里进了贼被一网打尽,钱一向是分几处放着。
平时花用的小钱都放在柜子里的钱囊中,长贵可以随时取用,黑漆盒子里也有一点,大多数的银子却另外被她给藏起来。位置非常隐秘,是在她自己的床下,以匕首挖的墙洞里面。
最值钱的金叶子却全给她缝到腰带里了,这却是学着穆乘风的。
然而......
长贵又说道:“姐,你床底下罐子里的银子我都取了,我们似乎还有些金叶子吧。”
卫小歌顿时一阵火大。
竟然都给他搜出来了,真是一点面子都没了,还以为藏得很严实呢。
“都什么时候了,尽惦记着钱,回头再跟你算账。”
长贵低头不语,心中却嘀咕了不停。
钱藏在床下面,村里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
真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竟然连卖身契都没好好收着,仍旧放在盒子里。万一给人拿去了,哭都哭不出来。
娘曾经说过,不管是自己的好东西还是别人的东西,到了手上,都好小心收着,到时候可以拿捏对方。
显然姐姐不明白这个道理。
卫小歌哪里知道长贵的念头,不过倘若她能得知对方的想法,肯定大大的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自己分明是大事精明,小事糊涂。
孰轻孰重还是分得非常清楚的。
她见长贵还愣着,心想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惦记着金子呢,太不像话了。忙抬手推了他一把,推得长贵一个趔趄。
“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去好好躲好。”
将两人送下地洞,连带长富喜欢的藤球和九连环,一并递给了长贵。抱了些烧火的劈柴,掩盖住地洞的上方。她又将柴火随意散落在后院各处,籍此掩人耳目。
做好了这些,她便奔出门外,直接拍了拍对门胖妇人家的大门。
哪知道门竟然没关,吱呀一声,应手而开。
卫小歌震惊了。
这妇人真是太欠抽了!
胖妇人很惬意地坐在一张小杌子上,膝盖还摆着一盘瓜子,地上满是瓜子壳。
显然是一边嗑瓜子一边朝外面窥探。
这人到底有多无聊,生活就这么寂寞孤独冷?成天就干这种糟心事。
见门被人推开了一半,胖妇人一脸错愕。
随即她便立刻高声嚷嚷道:“哎,你是谁啊,讲不讲道理,连门都不敲......呃,是你!”
她马上就认出了了,穿着男装,脸上抹了黑灰,是对门那个弟弟给僧人抢走的小娘皮。
猛力一把推开大门,卫小歌一脸寒霜,对着措手不及的胖妇人冷冷说道:“成天偷窥我家,小心你有头睡觉,没头起床。”
胖妇人第一反应就是脖子一伸,想站起来开骂。
不料这名瞧着不起眼的小姑娘,一个巴掌便将她的头按下去,屁股仍旧是牢牢地坐在板凳上,动弹不得。
好大的力气,胖妇人张开结舌,瞪大了双眼,本来要骂街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卫小歌的手一挥,匕首闪过,妇人的头发顿时给削掉了一大坨。因头油抹得极其厚重,发髻并未散开,“啪”地跌在地上,溅起好大一团灰尘。
“给我说,你从来没有发现我是女子。”她口气森冷,带着说不出的杀气。
胖妇人整个人惊得从小杌子上歪倒摔下来,一大盘瓜子全洒在地上,只见潺潺的水迹慢慢渗到裙子外。
这......这是要杀人了,对门竟然搬来个女强盗!
蹲下身子,卫小歌将冷飕飕的匕首架在妇人的脖子上。
有胆子偷窥又嚼舌,这会儿倒是知道害怕了。
“磨蹭什么,说,你不知道我是女子。”
妇人眼泪鼻涕齐流,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女大王您是女子,不,不是女大王,是男大王。”
“记住了,关好你家大门,只要我看见你留了一丝缝隙,晚上便会来割你的舌头!”
目的达到,卫小歌扬长而去。
过了好半晌,她才听到那胖妇人如发了疯似的尖叫一声,“咣当”将门关上。
真是倒霉晦气,两个月的男扮女装,因为这嚼舌妇人一句话失败了。卫小歌扭过头,冲着那妇人的大门翻了个大白眼。
也没见别人一张口就拆穿。
第三个主线任务,女扮男装已经彻底失败。
不管怎么着也得要胖妇人收回,不然还真不好同丁土讨价还价。反正死的也要说成活的,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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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谁也不能饿孩子,卫小歌匆匆忙忙,小跑着去买了两大盒子点心。
她没忘记长富喜欢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有绿豆糕。因为没几颗牙齿,长富喜欢软软糯糯的食物。长贵则喜欢吃类似鸡蛋酥皮卷,这种脆脆的点心。
至于她自己,似乎经常吃剩饭剩菜。
卫小歌摇摇头,哪里是姐姐,根本就是身兼数职,保姆,保镖外加严爹和慈娘。
要离开邑县也不是现在,眼下根本就无法走脱,杀了这么多人,恐怕全县都传遍。城门定然盘查极严,家附近也定然有人监视。
只能让长贵和长富先躲一阵。
将食盒递给长贵,卫小歌满脸严肃训话。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出声,姐姐会将那些人引开。
你是个伶俐的孩子,记得要见机行事,如果明天一早不见我的人影,你便让白泽带着你们出城。嗯,长富放在背篓中背着,别再让什么恶和尚瞧见。
人参精你收好了,如果白泽不老实,偶尔给它吃上小半根细参须......”
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长贵捧着点心盒子愣愣地看着姐姐,心乱如麻。
他想起极小的时候,还不住在稻花村,有个得道高僧给他批命,说什么孤星入命。家里人以为他年纪小并没有避着他,根本不知道他不但听懂了,并且一直记得。
前些日子,他特地去找个算命的问到底是什么意思。人家说孤星入命,便是一世流水,半世飘萍,累及家人,无人得以善终。
难道真是如此,娘死了,姐姐也早死了。
长贵抱着因为惊吓过度,变得有些呆滞的弟弟,心中竟然痛不可抑。
虽然新来的姐姐经常打人,凶悍得很,可是她送了自己石头,拼死救下长富。
如果她死了,还会不会有新的鬼魂来呢?万一再也没有新姐姐前来,他就只剩下长富一个亲人了。
想到这里,长贵顿时觉得孤单得无法承受。
“姐姐,你.......你不如一起躲进来。”长贵声带哽咽。
哭个毛,还没死呢!卫小歌瞪了长贵一眼。她交代的当然不是“后”事,只是一些需要交代的事而已。
搞得像生死离别似的,真不吉利。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弃,她一点都没打算这会儿去地府见阎王。
“我得在外面呆着,不能让人搜屋,你自己小心。”
长贵捏紧了手指,强忍着眼泪拼命地想法子。可是,要设置陷阱,要骗人,都需要时间,什么都来不及。
他终于想起一样东西,“我还有些毒蘑菇的粉末,姐姐要不要?”
卫小歌摆摆手。
你当是人家来做客吃饭的,难不成还端上添料的鸡汤。
“不必,你留着防身。这类的毒必须吃下去,撒到人的身上不管用。”
感觉口气稍微有点冷硬,她摸了摸长贵的头,又摸了摸长富的脸蛋,略微安慰了下。
仍旧将地洞恢复原状,卫小歌回到前方,将大门敞开,端端正正闭着眼坐在前院正中间梨树下,等着人杀上门。
三十六策,走为上策。如果走不了,就只能先唱一出空城计!
白泽还没回来,说明千红那边尚算顺利,没有人去干涉。想来,敌方对她非常忌讳,不除掉她这个首恶,并不敢再次抢孩子。
目前势头尚算乐观。
卫小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鼓了下气。不管前来的是僧人还是官府的人,只要挡在前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明天一早城门开了,长贵就能带着长富偷偷混出城外。
熬过了今天就好!
一直坐在前院,等到天色微暗将近掌灯时分,没瞧见半个人影。
卫小歌莫名其妙。
这是搞什么飞机,杀了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人追上门来索命。
仿佛所有的邻居们已经知道这家人惹了事,一条小街上,连狗叫都不闻,静悄悄的没有半个行走的人。
又等了一阵,大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略微有些紧张,深深吸了几口气将呼吸放缓,睁开了眼睛。
因为四周十分安静,脚步声非常明显,只是不知为何却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全部都停了,许久都不闻动静。
玩捉迷藏吗?
半晌,才有个头戴着皂隶帽,皂衣红腰带的中年汉子,小心翼翼走到大大敞开的门前。
有些像印象中的捕快。
这汉子微微驮着背,面带愁苦,有一张很显眼的方脸,宽宽的下颚长满了胡渣子。
他腰间悬着个木雕腰牌,挎着把大刀,却并不显得威风。主要是衣服下摆都磨出丝了,皱巴巴的好似几天没换了。
看似很潦倒。
方脸汉子拱手行了个礼,说话的口气竟然十分客气,“在下邑县捕快钟大有,见过小公子。”
卫小歌诧异。
小公子?好客气,还真叫得出口,是个人材。
她顿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估计不用打架了。
“说吧,你来寻我作甚?”
钟大有小声说道:“这个......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先将刀放门口,在下绝无和公子动手的意思。”
有戏,看来被自己杀怕了。卫小歌眯着眼淡淡说道:“带着刀也无妨,就怕你握刀的手,没机会将刀抽出刀鞘。”
这话说的,怪吓人的。钟大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觉得随时会“啪嗒”掉到地上。
他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仿佛已经流了许多虚汗似的。“公子真是个风趣的人。”
卫小歌依旧很平淡地说道:“我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进来吧!”
就算是玩笑,也不能让你知道。
显然捕快们成了夹心饼干,那边有恶僧压着,因此不得不来找她。听口气,对方似乎已经拿定了什么主意,要与自己商量。
她仔细地盯着钟大有的脚步,走路的姿势和步伐略显拖拉,脚下扬起的灰尘有些重,对方有几分蛮力,却是不够看。
卫小歌顿时放心了。
站在五步远的地方,钟大有用眼尾瞅了瞅,对方坐着纹丝未动,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钟大有顿时也放心了。
在彼此都很放心的情况下,讲话就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
正如卫小歌所猜测,县里的和尚们被杀怕了,去衙门里闹腾。
钟大有迫不得已,硬着头皮来此公干。
目的嘛,当然不是将人犯缉拿到衙门,而是来求卫小歌将他们一行人给打一顿。只求下手轻点,别杀人,随便将人的胳膊腿打脱臼了就成。
钟大有一番话说得卫小歌哭笑不得。
当差的不都是威风八面的吗,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如此低声下气。这只能说明两件事,僧人势大,并且自己敢杀那么僧人,捕快们不敢惹。
虽然早从烧饼少年口中得知了此事,卫小歌仍旧有些茫然。
不过,此刻倒是个良机,可以打探下背后的隐秘。
她一派高手气派,淡淡问道:“你给我说说,邑县怎地如此不济事,凭着那些恶僧嚣张跋扈,四处抢夺幼儿。还有,佛光寺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闻言钟大有立刻听出其中的蹊跷之处,顿时疑窦丛生。
这穿男装的抹黑了脸的小姑娘什么来头,竟然对僧人的事半点不知晓。
听口风根本不是乌金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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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大有没有表露出内心的疑惑,皱着个让人没眼睛看的苦瓜脸。
“和尚们真个惹不起,佛光寺有一名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坐镇,来头大得很。不但本领高强,地位也高。
公子您的户籍落在我邑县,又曾经在稻花村住过,难道你竟不晓得此事。听说宝梁国并非如此,然而在我们乌金国,只要是上了度牒的僧爷,便是人上人。”
钟大有说罢,悄悄以眼角留意着卫小歌的神情。
他这般特地装作不经意地挑明心中的疑惑,却是想听听这小姑娘会说什么,便可推测一下对方的来龙去脉。
卫小歌看了钟大有一眼,神态自若,微微颌首,表示理解。
原来钟大有也不是真的是个草包,精明得很,已经调查过她的来历。只随口问了一句话,人家就识穿她并非乌金国本土人士。
就当是来自宝梁国吧,随便你十八猜。
她神秘地微笑了两下,并不否认她是个外来人口。
既然默认了是外来的,更没什么顾忌,卫小歌继续询问了一些细节。
邑县属于沛阳郡管辖,沛阳郡郡守一心巴结无月国师。如果官府干涉了僧爷们的事,便是县丞老爷也得吃挂落。因此也不是所有的县城都是如此古怪。
只不过僧人的确地位极高,乌金国全民信佛。
不过钟大有姿态放得可真够低的。
据他说,衙门里当差的,各有门路,如他这样,家里几辈子都是捕快,子承父业,其实最受欺凌排挤,倒霉事总往他身上推。
外面还有八名差人,都是些没来头的可怜人。然而,交代下来的差事不得不完成,不过是个人都不想白白送死。
尤其是为恶和尚们英勇捐躯。
因此,迫不得已前来送菜挨打了。
字里行间,除了不断强调他们几个都是可怜人,当然也少不了痛斥和尚们的凶狠行径。
卫小歌边听边忍不住想笑。
这么不堪的苦肉计,亏你们有脸想得出。
她却忘记了自己的空城计也十分蹩脚。一没很优雅的弹琴,二没拿本书装模作样的看,还抹了满脸的锅底灰。一点都没有诸葛之亮,关云之长的气派。
大家都是三十六计的忠实拥护者,一时间倒是有几分投契。
敌我双方商议了一阵,钟大有积极的出谋献策:小公子您还是出城吧,我再与县丞老爷说两句好话,送些仪程来。如果您要真一门心思的留在邑县,沛阳郡那边派遣高手来,非常划不来。
竟然还有“仪程”送!
你当我想留下,卫小歌心道。一路杀出城门,难免伤及无辜,并且还带着孩子,很难照应周全。
“你们别是使诈,弄了个圈套让我钻!”
钟大有大惊失色,一脸惶恐。
“不敢不敢,公子都是一招杀人,全部都在咽喉。仵作们的验尸格还从未有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就写完了。”
看来真是吓着了,卫小歌笑而不语。
真按她的本事,如今才不过通了不到两条经脉,与高手相差甚远。然而打架靠的不全是真气的多少,经验多的更占便宜。
打架杀人的经验是不是太多了,她暗道,前世的职业很值得人怀疑。
“你们来了几人?自己互殴一顿就成了,我懒得动手。今夜我便走,不给你们添麻烦,记得将城门打开便是。”
免得夜长梦多,当然是越早走越好。
邑县虽然是个小地方,却与稻花村不可同日而语,有不算很矮的围子墙,外面还有不算浅的壕沟。分别在东南北有三个大门,并有高大的门楼。
带着白泽和两个孩子,人家不打开门,绝对出不去。
钟大有忙点头同意,“连带在下,一共只有九人,不多不多。放心,今晚便送小公子离城。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这个,还须得公子亲自下手打我的这几个手下......”
卫小歌挑眉,“打人还分谁下的手?”
这个是必须的啊,钟大有忙解释,“伤势不能瞧着太假,怎么也得是高人的手法。倘若鼻青脸肿的回去,如市井流氓互殴,岂不让前去衙门里叫嚣的僧人们起疑心。”
当然,他也存在想看看“小公子”的手段的想法。
那些弯弯道道的心思卫小歌并不懂,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够高明,不过却能理解钟大有的顾虑。
人家如此让步,人犯都不抓了,还一起“同流合污”,再为难下去没意思。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的手如蛇一样黏住一名差人的胳膊,速度极快的一拉一推,胳膊便立刻脱臼。
部位不一,有的是手腕,有的手肘,有的却是膝盖。
不见一滴血,衣服都没起皱,干净利落得让人彻底瞧不清手势。
卫小歌有意卖弄自己的手段。这等落人的关节的手法,她熟练得很,仿佛干过无数次了。
众人皆骇然。
幸亏没真的傻乎乎来缉拿凶犯,不然可不是关节脱臼这样的小伤,大概是脖子和脑袋脱臼了。
不少人都是三四十岁了,年龄是小姑娘的两倍,也亏得公家饭吃久了,老皮老脸的一点都不脸红。
心有余悸,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钟头儿,你说这事能就这么完了吗?”一名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捕快小声问道,心有余悸。
小捕快的爹腿脚不利落,他十天前刚顶了缺,不料进了衙门就遇到这种要命的事。
他暗道,今天这差事真是吓人,就连钟铺头远远没有平时威风。不但没有穿铺头的官服,不知从哪里寻了件旧袍子。头发也弄乱了,还在脸上抹了点灰。
这个倒罢了,还让杀人的贼子卸了大伙儿的关节。
想来,遇到厉害的江洋大盗,看来就得立刻示弱。
钟大有笑了笑,“不完还能怎样,都是惹不起的,最多我再给那小姑娘脸上镀点金,让佛光寺的和尚自己去解决。”
“镀什么金?”小捕快一脸迷惑,忙又问道。
钟大有摇头笑而不语。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壮捕快呵呵一笑。
他与这小捕快的家中有些渊源,自然得提点。抬起那只没脱臼的胳膊,拍了拍小捕快的肩膀,示意小捕快稍安毋躁。
“小二子,钟头儿心里有计较。这些事,你慢慢就知道了,话不能说得太透,小心隔墙有耳。”
小二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众差人彼此看了一眼,心知肚明。
钟大有笑了笑说道:“你们回头再好好指点下小二子,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做捕头嘛,当然是要欺上却不瞒下,出了事,大家众口一词,这样才不会出纰漏。不过话也不能说得太透,免得上头听起来,好似大家都对好了口供。
几个人也跟着呵呵笑了几声,当差久了,都明白其中的道道。
钟大有所说的,给贼人脸上镀金,乃是惯常的做法。邑县这种小地方,平常并没有大事,如果出了比较大的事,大伙儿就是拼了身家性命也解决不了。
尤其是给僧爷们办事,能糊弄就糊弄。
既然凶犯的手段太高强,奈何不了对方,就只能将人家的本事,越发的说得神乎其神。光这样还不行,必须得安插个什么响当当的组织或者教派。
不是我们太脓包,而是敌人来头太大,非战之罪。
几个经验老道的捕快心想,这次钟头儿会给那个穿男装的小姑娘,安个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呢?
这个却得钟头儿自己去伤脑筋,反正如果县老爷问起来,大伙儿就含糊其辞,说那男装小姑娘家学渊源之类的就行了。
回了县衙门,钟大有立刻去禀告,总捕和大老爷不信也得信,反正大家只能心照不宣。总不能为了恶僧,将手下的人都折在里面了。
这点共识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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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们刚走,卫小歌正要关上大门,不料门口却晃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少年。
少年一言不发“扑通”跪倒在地,脑袋朝地上,猛磕了几个脆脆崩崩的响头。
卫小歌一眼就认得了,是那卖消息的烧饼少年。
她顿时啼笑皆非。
竟然享受了一把纳头就拜的风光,有“小弟”前来投靠了。
然而,自己这个老大只是个样子货。对付普通人十分利索,可是遇到真正有修为的高手,恐怕马上就露馅,到时候反而让这少年看轻了。
她不由得沉吟了片刻。
见卫小歌面有难色,少年抬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面乞求,“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学些本事,求公子收留!”
学本事......这个,我才刚开始修炼呢!卫小歌更是迟疑。
“你多大了?”
“十五岁。”少年感觉到卫小歌语气中的松动,面上露出一丝欣喜。
卫小歌点点头。
这个年纪倒是不错,太大了不方便管束,太小了又多添个弟弟,简直是自找麻烦。
拜师肯定拉倒,她可没那么个耐性。不过日子久了,倒是可以传授些修炼的法门。万人屠的“纵云梯”不能传,但是穆乘风的基础功法显然是大路货,没那么多讲究。
留下这少年当然有好处。
长贵和长富还小,还真需要个人当保姆。收个小弟往后也方便差遣,免得她总分不开身。光是每天做几顿饭都得花大量的时间,已经烦得她跳脚抓狂了。
这小子说话有条理,看着也实在,并非是个久混街头的油滑乞丐。恐怕也是有些说不得的故事在后头。
“可识字?”
“少时认得几个,多数都忘了。”少年面露一丝尴尬。
这年头认字的人很少,流落街头必定有些缘由。
卫小歌没想太久便道:“你去东门大街那边,应该有个叫做千红的女子,守着几个幼儿,正等着他们的爹娘来认领。瞧瞧事情进行得怎样了,有事回来报我。如果做得好,我便收下你。
还有,今晚就我便会离开邑县,三更前记得来找我。”
必要的考验还是需要的,完全不能办事也不行。
少年一脸喜色,又猛地磕了两个响头,跳起来就跑。
卫小歌笑了笑。
掩门后,去后院叮嘱了长贵两声,叫他在地洞里忍耐下,晚上就离城。自己随便吃了些点心,便倒在床上睡觉,趁机养精蓄锐。
可惜没睡多久白泽就回来了,将大门踢得砰砰作响。
“八个小孩,三个已经领走了。还剩下五名,千红正在想办法。又来了一个小子说是你派遣过去帮手的,他们两人商量着呢!”
白泽报了一声,口里嘟嘟囔囔的,要回房歇息,说是外头的人气重,熏得它难受。
这家伙胆小得很,能在东门大街那边熬这么久,卫小歌已经对它刮目相看了。
“去休息吧,半夜我们就离开这里了,你有什么要收拾的赶紧些。”
她想象不出白泽该怎么收拾行李,只有蹄子能将包袱打结吗?然而此驴的蹄子能直接撩起到嘴边,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打发了白泽,卫小歌继续蒙头睡觉,不过心中忧虑甚多,并不敢睡得太沉。
正如她威胁对门胖妇人的那句话,担心“有头睡觉,没头起床”。
三更的梆子敲过,卫小歌已经准备停当。
已经超过六十天,不用穿男装了。第三个主线任务,失败或者成功,就得看丁土一句话了。
一个姑娘家,穿着男装太显眼了。
她一身朴素的女子装扮,低调的绛紫色的交领窄袖襦裙,裙子并未拖到脚面,只到小腿,里面套着一条阔脚的同色裤子。
不过,裤子盖住的却不是寻常的绣花布鞋,而是一双结实牢靠的小牛皮靴子。
头发编成辫子,在脑后绕了两圈,用布带绑住,免得万一动手打起架来碍事。
长贵也收拾得很干净利落,一身利索的靛蓝色短褐。身上挂着个有数个口袋的褡裢,瞧着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东西。
背上还斜背着一柄剑鞘磨损得厉害的长剑。
长剑看着有些年头了,不知道他是哪里弄来的。
你小子尽出花样,卫小歌竟无言以对。算了,小孩子有柄长剑装样子,显得家学渊源,反倒会让那些捕快们不敢放肆。
双肩的柳条背篓中铺了柔软的小毛毡,这是长富的窝,按照老规矩被她扛在身后。
打开大门,便见门口不远处停着辆半旧的马车。马车的驭位上斜斜靠着个瘦长的少年,脑袋一点一点的,如小鸡啄米似的在打盹。
卫小歌笑了。
新收的小弟在这里等着呢,还以为他后悔了。而且竟然颇有些眼色,没去敲门打扰。
她趋步上前,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年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卫小歌,“啊,公子......咦?”
因为过于惊诧,浑身不自在,手脚都没地方摆。
“小公子”是个姑娘家,他自然早瞧出来了,只是人家要男装打扮,当然不能戳穿讨打。
不过眼前的“公子”洗去了脸上的黑灰,换了一身女子装扮。
一张稚嫩的瓜子脸,眉清目秀,嘴角弯弯噙着一丝笑容,瞧着十分娇美可喜。
那些僧人都是一招就死,全部咽喉被切断,简直太厉害了。可是眼前这姑娘,这哪里是什么杀了十几个和尚的英雄,简直就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小丫头。
少年整个人都呆了。
傻傻地愣了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娘......嗯,我叫薛绍奚。千红姑姑她在马车里,说是要跟着姑娘一道,还有小孩找不到人收留。想请示姑娘该怎么办。”
卫小歌打量了下薛绍奚,见他与长贵的打扮有些相似,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墨灰短褐。
脸上的污迹擦洗干净,面目十分端正,浓浓的眉毛透着些正气。因为瘦得厉害,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似占了半张脸。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那副乞丐模样。
“我姓卫,叫做卫小歌,歌曲的歌。你叫我卫姑娘便好。孩子的事,我再问问千红吧。”
她直言相告,免得人家不知该怎么称呼,不过她却不晓得,这年头女子的闺名不应该随意告诉旁人。
只是薛绍奚流落在外数年,也不晓得这个理,点点头,恭谨地说道:“是,卫姑娘。”
薛绍奚终于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不由自主地朝着长贵那边溜了一眼,看见这位卫家的大弟弟背后的长剑,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有一天也能背着一柄剑,能够手刃仇人,叫他做什么都行。
这个大些的估摸着有些本事,背着长剑。另外那个被僧人抢走的,估计在背篓里,应该不到三岁。
卫姑娘看着比他还小个一两岁,还带着两个更小的弟弟。
难不成也是父母双亡?
正在此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撩开,那名叫做千红的女子低头钻了出来。
她屈膝福了福,轻言细语说道:“卫姑娘,千红失礼了。先前睡过去了,没发现姑娘前来。八名孩子,有三名被家人领了回去,还有三名送去给了不能生育,却愿意养育孩子的姐妹。”
就算卫小歌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道数学题也十分简单,不会弄错,八减去六,还剩下两名。
难的不是数学题,是一道摆着眼前的选择题。
今晚就要出城,剩下的两名孩子怎么办?带上真的很麻烦,仍旧留给千红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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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看了看千红。
大半夜里虽然看不真切,不过也瞧得出她洗去了脸上的胭脂水粉,鹅蛋脸大眼睛,略有几分姿色,只是显得有些憔悴。
长裙盖到脚面显得有些累赘,穿着一双软底的绣花鞋,腰身很细。双手握在一起,似乎很紧张。手指谈不上细嫩,却绝对不像做过粗活的样子。
绝非习武之人。
恶僧如此嚣张跋扈,为何这样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敢出头揽事,救下那几个孩子?
难不成她有什么神奇的后手不成?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当时我只是一心救弟弟,并无什么万全之策。”
千红再次屈膝行礼,一脸恳求。
“卫姑娘.......剩下的两个女娃娃。虽然打探到他们的家人,孩子的家人却不敢要。说是怕惹怒了僧人,让她们自生自灭。我着实怜惜她们,想留下来当自己的孩子养大。只求姑娘庇护一二。”
她声音越说越小,心中忐忑极了,生怕眼前的小姑娘不答应。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手段却是一等一的凶猛。
可是,既然开罪了僧人,就必须投靠卫姑娘。
听完这一席话,卫小歌心中无比失望。
本以为千红排众而出解决那八个孩子,定然有什么倚仗,原来并没有任何后着,全指望自己呢!
她不由得满面踌躇。
孩子是她从恶僧的魔窟中捞出来的,千红已经搞定了六个孩子,帮了好大个忙。
可是一想到带着一群妇孺,万一出事,真是极难照应。
翻脸不认人,给些金银打发了千红?
更加不可能,这种没脸没皮的事真干出来,以后不用做人了,实在太不讲道义。千红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对抗僧人们,留在邑县岂不是找死。
看来只能先带上,往后再找地方安置她和这两个幼儿。
左思右想,她琢磨了半晌,便决定下来。
“带上吧!既然你要留下这俩孩子,往后便由你养育。避过眼前的风头,往后我再给你些银钱,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家落户。”
“谢谢卫姑娘庇护之恩!”千红屈膝道谢。
“不必客气,你冒死助我,原是应该的。”卫小歌笑着说道。虽然面上带着笑容,可心却更加沉重了。
薛绍奚暗暗点了个头,心想卫姑娘连官差都打了,本事这么大,肯定可以护大家周全。
长贵却轻轻皱了下眉,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竟然还有两个奶娃娃。万一等下来了厉害的高手,姐姐顾不上自己和长富怎么办?
有马车就是方便,卫小歌将一些不重要的杂物丢到马车上,减轻白泽的负担。
万一有事抵挡不过,只能顾着长贵和长富了,将他们二人丢上驴背逃命。虽然有些说不得的私心,不过亲疏有别,官司打到阎王殿,也没有说她不是的。
三更半夜,除了一些窝在街头睡觉的乞丐,便再无旁人。驴蹄子马蹄子的声音,显得分外的响亮,一声声的仿佛敲打在人心上。
与钟大有约好的是西门这边,比其他几个门楼矮小些,到了显得有些破旧的城门口,果然见他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打了个你知我知的眼色,并未交谈。
卫小歌随着他走到门楼的阴暗处,钟大有便从背后解下个包裹,递了过来,神情显得非常的谦卑友好。
前人有折柳相送的说法。不过,钟大有与她又不是什么知交好友,送的当然不是风雅的柳枝,而是俗气的“仪程”。
表示自己是个大俗人的卫小歌很满意。
接到手中,她随手掂量了两下,恐怕有三四斤。如果不是石头的话,应该是银子。这么一包,应该差不多有两百了吧。
邑县这种小地方,绝对算是好大一笔巨款。
平常人家过日子,一家老小一年也花不了五两。卫小歌记得刚搬家到邑县,用一钱银子买米,足足买五十来斤米呢!
如果里面还有些金子的话,那就赚大发了。
笑着将银子大大方方地接过,转头走到马车旁,将包裹递给驭位上赶马的薛绍奚。卫小歌并没有当场查看,免得落了自己的高手的气势。
薛绍奚接过包裹,听声响就知道是银子,感觉手底有些重量,脸色稍显诧异。随即他便立刻不动声色,掀开马车帷幕的下角,将银子放了进去。
里面自然有千红收好银子。
听到包袱里银子的磕碰声,长贵愣了片刻。姐姐怎么没交给他,竟然给了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少年,太过份了!
卫小歌见薛绍奚如此有眼色,并没有大惊小怪,暗暗颌首。新收的跟班眼皮子没那么浅,值得培养。
用银子作为货币,可真是个麻烦事,扛在身上死沉死沉的。
她忽然极其弄到“一寸相思”,一朵比铜钱大两圈的小黄花,就可以塞进去不知道多少金银财宝。
何时才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寸相思。
想想她又觉得好笑,连穆乘风都没有呢。
马车出了城,一路小跑,往稻花村的方向而去。卫小歌忍不住感叹了下,刚离开没多久,又得往回跑。眼下也只能暂时先去山中躲一躲。
等风声过了,才能离开沛阳郡管辖的地带,换个附近没寺庙的地方安家。
坐在驭位上,旁边的薛绍奚很沉稳地赶车,卫小歌斜斜靠着后方马车半睡半醒。
孩子果真是麻烦,半夜哭闹了几次,幸好由千红哄着。马车中备有水和食物,准备得十分充足,大约吃了两块软糕便又沉沉睡去。
卫小歌哪里敢真睡,只是闭着眼假寐罢了。
一大群人的性命都压在身上,心头如压着千斤重担。
这般一直提心吊胆的,直到天蒙蒙亮也没有见有人前来,她总算略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要保持体力,至少得安心睡上几个小时,这样才能保证手脚利落。见沿着黄土路不远有条小溪,附近的草长得很茂盛,卫小歌坐起身来,转身拍了拍薛绍奚的肩膀。
“小薛,让马歇息下,喝口水吃些草料。我暂且去车中休息一阵,让千红到外间戒备,你也歇息下吧。”
薛绍奚点了点头,心想一晚没睡,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以为卫姑娘是个铁打的呢。
因手里还牵着缰绳,他只是微弯了下腰,很恭谨地说道:“谨尊姑娘吩咐。”
卫小歌暗暗纳罕,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小薛行为举止得体,又识字,这般急切的想学本事,估摸着有什么血仇家恨也未必可知。
这些事她暂时没空细问,并且时机也不合适。
马车的空间不大,千红见卫小歌撩开帷幕钻了进来,立刻坐起身来让位置。
“卫姑娘,这边宽敞,我去里面坐坐。”
卫小歌笑道:“还得拜托千红姑娘,帮忙看着点外头,我睡上一个时辰便够了。对了,那包银子你收到哪里去了?”
她忽然想起钟大有送的仪程,忍不住想看看,当然是希望除了银子还有金锭。
千红柔声道:“回姑娘,卫小公子已妥当收好了。”
长贵那厮如今也挣上了个“卫小公子”的名头,卫小歌暗道,公子还真不值钱。
长贵此刻正在马车里睡觉,听到交谈声,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道:“姐,银钱都收好了。”
却没提到底有多少,里面是否有金子。
卫小歌看了他一眼,估计这小子肯定会偷偷留一部分,可是在外人面前不好说他什么。
她无奈点点头,摊开了手脚便蒙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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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长贵身边的千红,听到马车后面的笑声,回过头见卫姑娘探出头来,一脸的调侃。
千红柔声笑了笑,带着些歉意地说道:“我原说等小薛醒了再赶路,卫小公子却是不依,定要自己来,偏偏我并不懂得如何驾驭马车。”
卫小歌笑道:“无妨,我这弟弟就爱逞强呢,往后你就知道了。你也不必叫他什么卫小公子,喊他长贵就是,免得他越发当自己是个大人物了。”
长贵满心的不痛快,气鼓鼓的。
嘴里嘟囔道:“姐,你别总当我是小孩子,我天天都有修炼,每天练剑呢!还有啊,长贵这名字一点都不气派,听着就跟有钱人家的小厮似的,还是卫小公子听着顺耳呢!”
他却不敢分心并未回头瞧。这匹拉车的马虽然很老实,可是他是头一遭驾驭马车,好几次差点赶到路边的沟里。
慢慢试了小半个时辰才琢磨出其中的门道。
“咦,你听谁说的,这名字多好,吉利得很。”其实卫小歌也晓得,长贵,长富这等名字,的确是村气了些。
长贵抿着嘴不接话头,脸上却是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们在外间交谈,马车里长富也醒了。
大概是隔了一晚,稍微忘记昨天被抢的事,手足并用地爬过来,趴到卫小歌的膝盖上。
“姐......长富,饿。”
卫小歌摸了摸他的头,“等下姐给你吃糕。”
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掰下一小块,递到长富的手中,“来,姐抱着你到外面坐着,仔细点吃,别撒得到处都是。”
追着喊着喂孩子吃饭这种事,她是坚决不干的。三岁小孩子已经懂得自己吃饭,如果哭哭闹闹的不肯自己吃,就直接饿到他肯拿起饭勺子。
还好长富从来都不是那种烦死人的小孩,给什么吃什么。
长富吃了两口,将手里的点心凑到卫小歌的嘴边,“姐姐,你也吃。糕糕很好吃。”
卫小歌低头一看,一小块糕点被长富的口水沾了个遍,她哪里吃得下。勉强笑了笑,“你自己吃,姐姐不饿。”
“哦,长富自己吃。”
他啃了两口,似乎还是不放心,犹豫了下又问了一声,“姐姐,不能饿倒了。长富分糕糕,给姐姐?”
卫小歌微怔。
长富一贯如此,不知为何生怕她不吃饭。每次吃东西,发现她手里没有,总要分一些给她。
简直跟强迫症似的。
这其中的古怪,她隐隐有些猜测,却不能确定。除了长富心肠好之外,恐怕还有一些其他的缘由。
她笑了笑,不好拒绝长富的美意,又免得他时不时凑过来投喂,只好勉为其难在湿嗒嗒的糕点上啃了一小口。
长富终于放心了,愉快地呵呵笑了几声,便开始专心的吃他自己的。
驭位的只能容两个人坐,此刻卫小歌出来了,便显得有些拥挤。不愧是红尘中打过滚的人,千红显然极有眼色,很恭谨地说道:“我去马车里歇息一阵。”
她刚要钻进去,却见卫小歌一脸凝重的盯着前方,脸色变得很严肃。
赶车的长贵脸色也变了,抬手用力将缰绳拉紧,停下马车。大概是心中紧张之故,用力过猛,那马扬头,蹄子撩得老高,高声长嘶。
千红正半站着,一个重心不稳,人往一边歪倒,眼看就要掉下马车。不料胳膊一紧,却是卫小歌将她抓牢了。
她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多谢姑娘相助。”
卫小歌没有回答她,视线一直盯着前方。
千红顺着她的目光扭头望过去,远远便见二十多名僧人,从旁边的一座小山包俯冲而下,手里都拿着寒光闪闪的戒刀。
她那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手脚抖个不停。
这些人不是县里的那些地痞,一看就是佛光寺的正经僧人。这可如何是好,卫姑娘一个人能解决这么僧人吗?
“千红,将小薛叫醒,随时提防着,有事立刻赶马车走。”
听到卫小歌的吩咐,千红茫然了片刻,哆哆嗦嗦地答应了声,忙一头钻进马车里。
卫小歌仔细盯着那些僧人,瞧清楚了他们奔跑的速度和脚下扬起的灰尘,便立刻将长富交到长贵的手中。
“长贵你好生看着弟弟,白泽就在旁边,有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长贵忙点头应承,“姐,我明白。”
他一只手抱着弟弟,另外一只手却摸了摸背后的剑,跃跃欲试。
姐姐的意思他一清二楚,万一有什么事,和上次一样,带着长富逃命。他稍微有些不甘心,觉得学了些本事,说不定可以帮忙。
卫小歌见长贵虽然答应了,却没动作,一巴掌拍到他的胳膊上,厉声喝道:“皮痒了,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长富绑在背后,这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长贵见姐姐脸色很严肃,不再磨蹭,飞快将长富放进篓子里,绑在身后。又将白泽唤过来,从马车上直接跨过去,骑到驴背上。
百忙之中,他想起马车夹层的那一大包银子,心想等下真跑了,这些钱岂不便宜了千红和薛绍奚。幸好四锭金子已经给他藏在身上了。
长富原本捧着一小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在啃,长贵手忙脚乱的,一个错手将他的点心给碰掉了。他攀着背篓的边沿,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糕点滚了几滚,伸出短胳膊怎么也够不着。
长富抬起头,哥哥和姐姐似乎都忙得很。
可是肚子真的很饿。
他憋了半天,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糕糕......姐姐,长富要吃糕糕。”
都这当口了,卫小歌有点烦躁,带着孩子真是很痛苦。她转头看了看脸上还沾着点心渣子的长富,眼里带着无知懵懂的泪光。只得轻轻叹息。
站起身来,探过身子给他擦了擦脸,又取了一块糕点,塞到长富的手里,“别哭,慢慢吃。”
长富手里有吃的,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见姐姐似乎不高兴,马上停止哭泣,带着讨好的神态笑了。
腮帮子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哭都不敢大声哭。卫小歌摸了摸长富的头,别人不管,怎么也得将长富保住。
薛绍奚此刻此刻已经牢牢坐在驭座上,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握着缰绳的手不断发抖。
“倘若他们攻过来,你就立刻赶车离开。”
“遵命!”
叮嘱完薛绍奚,卫小歌跳下马车,手里的匕首已经出鞘。
深深地吸了口气,放缓了呼吸,她注视着眼前的敌人。
这些应该都是佛光寺的正牌僧人了,一共是二十三人,年岁不一,全部都是壮年的汉子。身穿一色的暗红色僧袍,如干枯的血,披在这些人身上,让人感觉他们就是一群索命的恶魔。
二十三个人,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卫小歌咬了咬牙。
杀了县里和尚,县外的和尚又怎么会善罢甘休,迟早要来。
背后是马车,全部都是弱巴巴的妇孺,只有她一人能独撑大局。
局面很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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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僧人看着不到二十,白白胖胖的,一张圆脸看着竟然很和善。只是眼里却没有僧人应该有的慈善,透出杀气与寒光。
卫小歌盯着他,面上并无任何表情。
都带着大刀片子来的,大家没什么可说的,接下来就是一场生死血战。
来的不是万人屠带着那批黑衣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圆脸僧人眯着眼盯着卫小歌。
“你是什么来头?”
卫小歌挑眉,立刻强横地大声反问,“你又是个什么来头?”
都兵戎相见了,难道先要查祖宗十八代,拼完爹之后,再确定是不是可以杀。
神经病!
圆脸僧人心中恼怒,更多的是惊异。
他作为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在这一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并且僧人在乌金国的地位极高,别说杀人,冒犯了都能获罪。
“小僧索普,乃是无月国师的弟子。”
他习惯将“记名”两个字抹去,虽然只得了无月国师传授了一式残招,那也是弟子。
卫小歌轻轻冷笑了两声。
抢孩子的事,果然与无月妖僧有关。
然而她并无胜算,一人对二十三人,没有五百功德点救命,也没有穆乘风万人屠等高手可以求救。
躲不了逃不掉,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卫小歌的一颗心早横过来了。
她冷冷说道:“废话少说,如果你们让道的话,今天我就轻轻放过,不然繁昌街的臭和尚是什么死样,等下你们就是什么样。”
索普眉头微蹙。
他听出话中不对劲的地方,对方如果手段强横,直接杀过去便是了,不需要要放这种狠话,显然并不敢随意拼命。
根本就是色厉内茬。
再则,看这一行人一副逃命的模样。
索普那双被脸上的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小眼睛,徒然透出犀利的寒光。
“都给我杀了!”他一字一句说道。
虽然长得肥肥白白,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其冷酷。真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范例。
卫小歌略加琢磨,擒贼先擒王?不,还是先杀鸡儆猴。
催动身体里不多的真气,她施展出纵云梯的身法,用最快的速度,直直扑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僧人。
僧人举刀就砍,倒是虎虎生风,比起县里的地痞的确不可同日而语。
不理那高举的利刀,矮身猛地又冲向前,她速度极其的避开了刀锋,直接扑向对方的胸前。
两人之间连半尺的距离都没有,几乎挨在一起,卫小歌一只手臂撞在对方的胳膊关节,另外一只手的匕首同一时间,却抹向僧人的咽喉。
僧人连一刀都没砍下,脖子已经被切掉小半,血流如注。
紧接着,她立刻扑向另外一名包抄过来的僧人。
这僧人学乖了,刀是横削,免得被卫小歌矮身窜到身前。
卫小歌双腿劈开,一字马几乎贴地,以这种奇异的姿势,人竟然还能朝前滑行两尺。
再次变成贴身近战的局面,不过她人在下方,自然不能抹了对方的脖子,匕首朝上,冲着这僧人下方的某处要害。
这处和脖子一样,被捅穿了立刻毙命。
虽然姿态不雅,不过卫小歌哪里顾及到这些。她双腿猛收,整个人再次如标枪似的直立,绕过死人,杀向另外一名距离她最近的僧人......
仿佛只是眨了几下眼睛,已经有三人倒在血泊之中。
一击则退,卫小歌回到马车前。
衣衫上沾满了鲜血,形同鬼魅。
她不敢离马车太远,怕僧人会趁机加害长贵他们。万一对方将长富抓在手里,借这孩子威胁她,真会让人非常头疼。
卫小歌并没有什么花俏的招式,仍旧用的是那套前世带来的快拳。
其实这套拳并无特定招式,最看重的身体重心与随机应变。其重点是人体关节、穴位和要害部位的弱点。
只要对方出招,身体就会露出空门,她便有机可趁。
不过,纵云梯的心法真是太好用了,大大提高了攻击速度。
众僧面露惊恐,握刀的手顿时不停颤抖,顿时觉得气都透不过来。
还没看清人家是怎么出手的,眨眼就死了三人。再看那年轻女子,浑身是血,横眉冷对,站在马车前。大有谁过来就杀谁的意思。
还是不要冲过去送死了,众人全部停下脚步,不少人还朝后退了很多步,不约而同齐齐转头看向带头的索普。
此刻的索普,早已经脸色大变。
刚才是故意示弱吗?
不,显然是说的实话。如果不让这一行人离开,带来的人,恐怕真的要像繁昌街的那群下三滥的假僧人一样。
这年轻女子杀人的手法好利索,显然大有来头。
据前来回报的僧人说,钟捕头带了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捕快,不料连对方的毫毛都没碰到,人家三下两下,将所有人的胳膊腿全卸了关节。
难道真的如县衙门里的人说的,是紫薇星出来的人?
紫薇十四星,南六斗,北七斗,十四煞星,无人得知其真面目。紫薇星的人遍布整片大陆,乌金国必定也有。
这些人来历极杂,一般年少的那些,都会四处历练。修为未必高,然而手脚非常利索,出手就是必杀。
此女的真气并不足,看着最多十三四岁,非常符合紫薇星的路数。
并且,钟捕头发现此女似乎不是乌金国本土人士,根本就不晓得僧人在本国的地位。原本以为姓钟的是想为自己办事不力而脱罪,眼下瞧着所言非虚。
定然是紫薇星出来历练的人,户籍自然也是伪造的。
普索心中有些踌躇不安,他问道:“你是紫薇星的人?”
卫小歌愣了。
莫名其妙,还小燕子星呢。紫薇星,你娘还在大明湖畔等着你一起去地底下作伴。
看来被对方误会是个什么组织的人,难道这个叫做紫薇星的组织一心和和尚们过不去。她暗暗心喜,不就是充大头嘛,兵不厌诈。
不过,直言冒充别的大势力也不行,传出去对她也没好处,说不定往后会被胁迫加入那个黑派。这种事常见得很,本来只是稍微借势,结果变成给人卖命。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昂着头蔑视地说道:“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送死?”
这些人的实力,也就是这个打头的僧人让她摸不透,杀了对方三人,先震慑下对方,免得他们轻举妄动。
索普强横惯了,听了这话十分不痛快,却真的怕惹了小的,来了老的。
正踌躇着,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僧人凑过来小声说道:“索普大师,不如我们放他们走,然后再去雇些外来的高手偷偷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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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心腹手下提议买凶杀人,索普皱眉。
手下的这帮人怎么如此不济事,太他奶奶的没胆量了,都是老鼠投胎的不成,只不过死了三人就马上打退堂鼓。
不过心腹手下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寺里修炼过的好手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如果为杀死这个妞,拼死掉一大半,实在亏得慌。
索普踌躇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拿自己人去拼命,他正要下命令,手却猛地顿在半空中。
不对啊,差点就出了大纰漏了!
这年轻女子势单力孤,当然只求脱身,所以开始才有些色厉内茬。
眼下其实已经彻底得罪了紫薇星。说不定这女子走脱后,马上召集同伙将佛光寺灭了。其他那些僧人还能逃命,他这个打头的绝对跑不掉。
即使真的是紫薇星的人,那......那也只能杀了。已经得罪了,就得得罪到底,并且得毁尸灭迹。
索普冷冷看了看先献计的僧人。
买凶杀人,花的不都是老子的钱,你们这帮龟孙子平时不都吹嘘说本领高强么,怎么现在倒躲在后面逍遥。
再说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往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献计的僧人微微打个寒颤,刚才没说错话啊,这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吗?
索普念头来回转了几次,终于下了必杀的决定。
他昂起头,冲着众僧厉声喝道,“刚才的吩咐没听到吗,如果她不死,你们全部别想活着。都给我上,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真是杀不怕,你奶奶的!卫小歌不等他话音落下,催动纵云梯的心法,直接冲到索普的面前。
杀鸡儆猴不管用,那就只能擒贼擒王了。
拼不过他,姐弟三人还有马车里的薛绍奚和千红,就只能一起到地府作伴。
她速度极快,众僧来不及拦截,只有六名僧人恰好就在索普的身边。
两名僧人立刻一左一右举刀迎敌。
两道血光喷出,匕首在阳光下闪烁了短短一瞬,这两个急先锋立刻一先一后被匕首割开了喉咙。
卫小歌继续挺进,直奔索普。
众僧反应过来,年轻女子这次打算干掉他们的老大,忙齐齐朝着这边奔来。
见众僧没有去围攻马车,卫小歌却稍微放心下来。这个带头的索普地位高得很,看众人的模样,生怕他被杀了。
没有人拿长富威胁她,就能放开手大杀。
她再次斩杀两人。
索普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
他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扬起,僧袍袖子挥过,细细的银砂撒向卫小歌。
随即手中早就准备的好的一道黄色的符纸,瞬间燃烧起来,指风弹出,符纸火光爆起,在银砂中流窜。
此刻银砂顿时迸出千道银光,却只是昙花一现,银光和火光全部飞快消失,紧接着“嘭”的黑烟大盛。
毒烟还是邪法?
卫小歌大吃一惊。
她正在急速奔行,虽然飞快闭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竟然不小心吸入了少许黑烟。
“不好!”卫小歌徒然觉得头目森森,迷迷糊糊起来。
索普口中的咒语一直未停,那细小的眼睛仿佛透着幽幽的光芒,直视她的双眼,仿佛是地狱的招魂使者。
卫小歌仿佛觉得自己的魂魄被那双眼睛摄走,眼前渐渐黑了,身体慢慢倒在地上。
......
这是哪里?
是被普索抓到庙里用刑了吗?
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每一寸肌肤都痛到极致。因为太痛,反而好像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
双眼被蒙上的黑布,卫小歌什么都瞧不见。
长贵长富他们呢?
迟钝,却剧烈的疼痛如凌迟一般,卫小歌心中绝望之极。
耳边有人在说话,然而身体彻底不像是自己的,连耳朵都好像坏掉了,根本无法连成句子。
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飘入耳中。
“老大......来不及.....杀了我们......兄弟。怎么办?”
“做了。”
一个冰冷的钢铁管子顶着她的额头。
被人用枪指着额头。
卫小歌恍恍惚惚,似乎明白了什么。
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
枪声过后,眼前却徒然明亮起来。
卫小歌睁大了眼睛。
先前的黑暗与现在的光明,好似天堂和地狱的对比,她看着丁土的万年不变的背脊,忽然觉得很愉快。
她略加思索,刚才应该是前世失去的记忆。想来中了普索的迷魂邪法,昏迷了过去,所以这才见到了丁土。
前世是被人一枪崩头打死的。
不过那是前世,这会儿还活得好好的。死后余生,竟然让人觉得如此的美好。
“老丁,如果我这会儿还没死,赶紧送我回去,慢了就来不及了。”她大声说道。
丁土转过身来,面色紧绷一言不发,龙头拐杖直接从身后飞出,轻轻触碰到她的身体。
这次并未装腔作势,大概也是晓得情况紧急,连那句“走你”都没有,非常合作。
百忙之中,卫小歌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
睁开眼卫小歌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索普俯身在她的身边,手里握着一柄一尺来长的厚背短刃,显然马上就要结果了她的性命。
那双细长的眼睛透着奇异光芒,仿佛要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似的,卫小歌立刻有些头脑恍惚,似乎又要昏过去。
这邪法好生厉害。
她咬破舌尖,强打起精神。
眼看短刃已经当头劈下,她背脊挺起,反而迎着刀刃而去。身体略侧,左手胳膊肘子撞到对方的手关节,右手的匕首抹向索普的咽喉。
索普此刻却是惊异莫名,为何这女子已经中了他的“因果摄心术”,应该沉沦在她这一生最痛苦的时刻,在苦海中煎熬。
为何能这般快速就醒了过来。
这不可能。
索普惊慌失措,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然而匕首的寒光已经迎着脖子而来,想要招架根本来不及,他忙向后仰倒。
匕首的尖却已经划破了脖子,渗出一道血痕。
竟然没死?果然不是其他那些僧人可比的,卫小歌揉身而上。真气透到双腿,一个横扫,将重心不稳的索普踢翻在地。
交手了两招,索普此刻跌倒在地,可是心中却觉得无比荒谬。这年轻女子的力气不大,修为竟然弱得要命,比他差远了。
为何这般迅猛?
紫薇星的人难道都是这么可怕!
眼前的匕首又闪过来,索普心中大叫不好,急忙一个挺身,身子顿时一个凌空后翻。他虽然一身肥肉,速度却不慢,僧袍飞舞,姿态竟然妙曼得很。
卫小歌却不讲究什么姿态,纵云梯使出,贴着地面脚步错动,从索普的身体下方矮身滑过。
最短的线是直线,所以她却是后发先至。
此时索普恰好落下,她手中匕首寒光闪闪,毫不犹豫直接没入对方的后心。
“啊!”
索普一声惨叫,痛得无法言喻,浑身抽搐。
紧接着,一只堪堪只有他一半粗细的胳膊,忽然绕到他的脖子,刀锋划过,喉头一凉。
温热的血顿时如井喷。
怕他没死透,卫小歌立刻补刀,匕首绕着对方的脖子转了一圈,将整个头都切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万人屠,难道是因为这年头邪法流行,所有砍掉人头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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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舒了一口气,卫小歌收回手臂,由着此人的胖大的身子“嘭”地倒在地上。
脑袋都掉地上了,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叫你耍姿态,飞得那么好看,还后空翻呢,你当是玩体操。傻了吧,不懂物理会吃亏的。
她想到了穆乘风,剑如游龙,身体轻盈之极。然而即使在空中,也会借力直线纵飞,并没有玩那些漂亮的花样。
见过高手打斗,不是没有好处的。
眼下虽然做不到在天上直线飞,那么就贴着地面纵横吧。
速度才是王道,直线永远比曲线来得快。
除了主动被丁土拉进那个没门没窗的小房间,每次昏迷,都会进入丁土的地盘,而返回之后必定是清醒的。
这点卫小歌已经深有体验。
这次的体验更深。
简直是无敌金大腿。
晕过去马上就醒来,谁会料想得到,一回来就趁着对方措不及防,干掉了对方的boss。
索普那没头的尸体,鲜血喷得非常夸张,很快将整片黄土地面都浸透了。
众僧瑟瑟发抖,呆若木鸡,有几人手里的刀都握不住,咣当掉在地上。
死了,怎么可能?
他是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一阵寂静之后,忽然有人大叫,“快跑啊,索普大师死了。”
仿佛如炸了锅似的,众人全部反应过来,朝着四面八方逃窜。索普死了,佛光寺都要完蛋,他们这些保护不力的喽罗,绝对死定了。
赶紧找个地方蓄发还俗,还能保住小命。
卫小歌大喝一声,“都给我站住,谁动谁死。”
如同天降圣旨一般,所有正在拔足狂奔的僧人,齐齐停住脚步。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传来,她扭头望过去,却见长贵骑在驴子上,双手握着长剑,剑从背后直接刺穿了一名没来得及收脚的少年和尚。
脸上还带着得色,仿佛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卫小歌愣住。
不知道该赞许还是该狠狠过去揍他一顿。
收回注视着长贵的目光,卫小歌冷冷对一群僧人说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你们全当我是吃素长大的吗?”
顿了顿她继续喝道:“将身上的财物,兵刃,功法,全部留下,自断右手经脉,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如果再有人前来拦截,休怪我直接杀上佛光寺,鸡犬不留。”
她一个人要堵截这么多人肯定不行,但是放他们轻轻松松的走了,回头说不定又去找个高手卷头重来。
索性弄残了这些人,给他们一条活路,却是要吓破他们的胆。
众人冷汗淋漓。
断人的右手经脉,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废了人的修为。可是比起立刻就死,这还算是轻的。
然而真要举刀自残,却又无论如何砍不下去。
众僧正犹豫着,忽然听见驴子跑来跑去的响声。
他们扭头望过去,见之前偷袭杀人的小孩,双手握剑驭着白鼻子毛驴,朝着其中一个跃跃欲试似乎想逃的矮个僧人一剑劈下。
被砍的僧人立刻举刀招架,不料小孩的剑十分锋利,如切豆腐似的,咔嚓一声将刀给砍成两截。
一群人骇然,好锋利的剑!
卫小歌早发现了长贵的动静,脸色顿时垮了半边。
死长贵,尽捣乱。
先前他杀第一人还算了,可以震慑一下逃走的众僧,继续杀人却会逼得这些人逃走,或者爆起拼命。
她先前已经干掉的那些人,体力已经不够用了。这些僧人力气都大得很,不是县里的那些地痞们,如果包抄过来,速度跟不上节拍,难免会受伤甚至丧命。
卫小歌却没办法去喝止长贵,不能给己方漏气啊!
话说回来,长贵一个山村长大的孩子,怎么行事如此令人生畏,好生嗜杀。她这个身经百战的,看到尸体都觉得不舒坦,不到迫不得已,并不喜欢杀人。
担心长贵吃亏,她又多看了两眼。
只见长贵削断了人家的刀,得意洋洋哈哈笑了两声,举剑再次劈下。
僧人也是有些手段的,虽然修炼不得其法,可是到底练过几年武,长贵只懂得横劈竖砍直刺,几个闪身就避开了。不过要想反攻,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长贵骑在驴背上,比他高出很多,手里有神兵利器大占便宜,即使想打也打不到。
这矮个僧人被长贵追着砍,奔跑的速度又远远及不上驴子,他便立刻转身,举着手里断了半截的刀朝着驴子捅去。
这是射人先射马。
不过白泽十分机敏,跑得比兔子都快,脚一蹬就窜出去老远。
长贵显然知道没什么危险,也不着急,拍拍驴屁股又催着白泽上前。白泽冲到矮个僧人的身边,长贵又是当头一剑劈下。
僧人躲开长剑,仍旧是用老办法,再次以半截断刀杀驴。
两人这般如拉锯一样,你来我往,谁也伤不到谁,斗得好不热闹。
卫小歌看了一阵,跟老鹰抓小鸡似的,顿时好笑之极。
众人也都盯着瞧,虽然场面好笑,可他们那里笑得出来。彼此面面相觑,真是虎落平原遭犬欺。仗着驴子灵活,长剑锋利,一个小毛孩竟然逼得人没办法还手。
见那僧人伤不到长贵,卫小歌略微放心,便不再理会,随他去浑闹。
回过头来,她再次厉声喝道:“还等什么,想活命的,赶紧将功法金银放下,挑断右手的手筋。”
必须要趁热打铁,不然这些人进入暴走状态就麻烦了。
众僧凄凄惶惶,心想索普也太不知死活了,仗着是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竟然连紫薇星的人都敢得罪。断了手筋,往后就是个残废,哪里下得了手。
正犹豫着,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大家不由得看过去。那个双手拿剑,骑在毛驴身上的小孩,已经得手,又杀了他们其中一人。
这哪里是什么驴子,动作如此灵活,速度又快,难道是山里来的妖?逃也逃不掉,肯定会被驴子追上。
想到这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将装银子的钱囊放在地上。咬牙举起手里的刀,闭着眼朝着自己的手割下去.....
十几名僧人看都不看那些死去同伴的尸体,落荒而逃。
卫小歌见四下再也无人,便大声喊道:“长贵,将钱袋都捡了。”
长贵愉快地高声答道:“是姐姐。”
他心情很好。
今天杀了两个人,并且是用剑砍死的,与往常那种使出各种阴谋伎俩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跻身高手之列。
一时间信心大增,几乎要与老天叫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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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长贵的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卫小歌头痛欲裂,妈淡的,这种弟弟怎么教?
她随即便想到另外一个弟弟。
“长富呢?”
长贵得意地说道:“在马车里。姐,我很厉害,可以帮你忙了。”
卫小歌没搭理他,转身走回到马车旁,对帷幕里的千红叮嘱了一声,“千万别让长富出来,你自己也好好呆在里面。”
本来将长富交给长贵的,让他随时准备逃跑,结果他早将弟弟丢进马车了,自己跑去逞能。杀索普纯粹是运气,没有丁土的女主系统,她肯定完蛋。
老马拉着一车人,哪里跑得快,长富估计也跟着倒霉。
最终能逃出生天,估计只有骑在白泽身上的长贵一人。
卫小歌十分恼火,狠不得拿扫把狠狠揍他一顿,只是黄土路上还摆着数具尸体,却不是训人的时机。
她扭头看了看薛绍奚,见他虽然脸色苍白,却一直坐在驭位上没动,手里还拽着缰绳。
为什么薛绍奚不是自己的弟弟呢,这少年多靠谱啊。
一时间她倒忘记了,薛绍奚比她年纪还大,做不了弟弟。
“小薛,将尸首拖到路边,实在太显眼,就怕惹得官府也不得不前来干涉。随便拿些树枝盖着就成,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还是赶路要紧。”
这条路上,原本应该有不少人赶着牛车马车来去,远远瞧见不对劲,都掉头跑了,连热闹都不敢看。
一堆尸体摆在黄土路上,简直就是强迫官府出面缉凶。就算官府想做缩头乌龟,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都没辙。
薛绍奚点点头,善后的事自然由他来做,卫姑娘的弟弟一看就不是个干杂活的。
“卫姑娘,你先歇息下,我这就去拖尸首。”
薛绍奚这颗心一直七上八下的,这会儿还口干舌燥,接不上气。
实在是太惊险了。
最先卫姑娘快速杀了三名僧人震住了众人,可是对方并不放行。她奔着对方的首领而去,一路披荆斩棘尚算顺利,不料对方的头领使了个邪招,卫姑娘倒地不起。
他正打算立刻赶着马车带着孩子们逃跑,忽然峰回路转,原来卫姑娘只是假晕,故意引那个头领上当,这才斩杀了对方的头领。
真是有勇有谋。
薛绍奚满脸敬佩,心中更是坚定了跟着卫小歌的心。
与薛绍奚交代了一声,卫小歌快步走回到索普的尸首旁,开始翻这人身上的东西。
绣花荷包一枚,里面塞的不是金银,却有两颗圆滚滚的珠子。卫小歌见之大喜,瞧着有点像万人屠拿出的那颗夜明珠,只是个头没那么大。
她没空仔细研究,将荷包塞进怀中。
继续翻下去,僧袍下的腰带夹层里,又找到一个荷包,里面仍旧没有金银,却又一张折叠好的旧桑皮纸。
打开来,晃了两眼,似乎是一份功法,上面写着“因果摄心术”几个大字。
看名字,估计就是索普先前用的那个邪招。撒银砂烧黄纸,眼睛瞪一瞪,就能将人瞪晕过去,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她心中惊喜,毫不犹豫,再次揣进怀里。
普索的习惯很奇异,浑身上下,一共找出六个绣着各色图案的荷包,竟然还有鸳鸯戏水的。颜色不是桃红就是柳绿,精致得很,并非是男子常用的素色钱囊。
里面都塞了东西,有不少金银,玉佩一枚,有拇指头大小的夜明珠两粒,竟然还有两件精美的女子首饰,简直莫名其妙。
估计是个花和尚,卫小歌心中很是鄙夷。
僧袍的袖子中更是暗藏玄机,有几个暗格,藏着符纸和几个小小的瓷瓶,看样子不是疗伤药就是毒药。这个却是不好判断,估计还得拿些小动物来试试。
难怪有人喜欢杀人越货,光是从这些僧人手里得来的东西就不少了。
尤其是索普的那柄一尺来长的厚背短刀,似乎非常锋利合手。
一寸短一寸险,她向来喜欢用短兵刃。
赚大发了!
太监总管的一寸相思里都没什么好东西,然而在这个圆脑袋的没头僧人的身上,却翻出一堆玩意来。
卫小歌十分困惑。
她想了想,估计暴发户都喜欢将私货都藏在身上,生怕人偷了。反而真正的有钱人却崇尚低调,总管太监那么高的大高手,金银财宝肯定不少,却并不会带在身上。
“姐,另外那些和尚身上,没发现什么好东西。这边可有什么收获?”
听声音就知道是长贵,卫小歌抬起头来,见他一脸得色,大概还沉浸在杀人的愉悦感之中。
她顿时感觉到很是心寒,冷冷说道:“有收获也与你无关,回头再和你算账。”
马马虎虎收拾了一下残局,卫小歌躲到一个小土坡后面,将身上的血衣换下,用火烧了个干净。
马车继续上路。
大概走了二十来里路,便有个小集市,连个镇子都称不上,不过却有几家杂货铺子和挑着幌子的小食肆。
一行人早已经饥肠辘辘,尤其是想着将点心留给三个幼儿,薛绍奚与千红都只是吃了几小块。
急速杀人,精神高度紧绷,卫小歌耗费极大,早饿得头晕眼花。要坐下来点菜吃饭却是不方便,没那个时间,便叫薛绍奚找长贵拿银子铜钱随便买些熟食。
“......馒头烧饼熟肉随便买,不需要节省银子,最好是那种可以放得久一些的,免得路上还得垒灶烧饭。长贵,你拿五两银子给薛哥哥。”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小薛,假若瞧见卖酒的,打上一些。”
卫姑娘竟然喝酒,果然不走寻常路线。薛绍奚愣了愣,并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一声。
长贵此刻却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值钱的金子和功法都不在他手里,却被当了苦力扛银子。并且姐姐需要花钱的时候,全是找他要,根本就是管家婆子啊!
长贵没奈何挑了一块成色不太好的银子递给薛绍奚,气鼓鼓地坐在白泽的身上一言不发。
卫小歌瞟了他一眼,心想,臭小子跟我斗,谁不知你昧下不少银两。藏私货也不看看谁是当家做主的,咱们小事不管,大事你别想糊弄过去。
她淡淡说道:“长贵,去杂货铺子买几个水囊,找附近的茶摊灌足了热茶水。再去卖几包盐,暂时先买十斤。”
姐姐都收了两个手下了,怎么还要他这名“卫小公子”干活,长贵顿时连声叫苦,“盐很贵的啊,十斤吃到什么时候,腌制几十头猪也够了。而且我刚才打斗了一阵,很累啊,背不动这么多盐和茶水。”
“少废话,要你去就去,带上白泽。再啰嗦我就抛下你不管了,你自己一个人过活。”
长贵目瞪口呆,姐姐这绝招太凶残了。
临走千红还向他支了十两银子,长贵又是一阵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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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二,四,六双更,下星期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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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红去了成衣铺子,给新添的两个孩子多准备两套衣裳,再扯些布头以备急需,还得买两床被褥铺盖。
卫小歌一直守着马车,不敢离开半步。
三个孩子需要人守着。
长富添了两个“妹妹”,一直在里面嘀嘀咕咕地说话,听口气十分愉快,并且将他喜欢的藤球和拨浪鼓都贡献出来了。
听他们玩得如此开心,卫小歌却愁得挠腮抓头。
原本是打算带着两个弟弟去山里躲一阵,等风声过了,然后再想办法去燕城找穆乘风。
可是如今带着一大家子人,真是太不方便了。如果要寻个山村居住,也不合适。类似稻花村这种地方,村民一般都十分胆小怕事,而且村长也不会随意收留外人。
这倒罢了,给些钱未必不行。
她却是担心僧人们有些后手,弄死了无月妖僧的弟子,说不定会有人追来寻仇。倘若害死一村的人,却是于心难安。
想来想去,还是得进山。这么多人进山,光是食物都得准备很多,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口气要长贵买十斤盐。
薛绍奚是个能办事的主,买了许多不怕馊的酱肉面饼,足够吃上三五天了。另外还有两坛子咸萝卜,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一口袋豆子。
外带一大葫芦酒。
闻了闻酒味,带着些米酒的芳香,沁人肺腑,卫小歌嘴巴里酸水瞬间涌出。不过虽然闻着不错,味道肯定差强人意,邑县都买不到好酒,更别提这个小镇子。
这具身体从前并不喝酒,虽然不是个“一口倒”的体质,酒量却很窄,因此一葫芦酒可以顶许久。
这会儿她却不打算喝,留着慢慢打牙祭。
到了山上,短期内绝对弄不到酒。
将酱肉夹在面饼里,异世的肉夹馍味极其一般,卫小歌不挑食,饱饱吃了一顿。吩咐大伙儿看着点,由着薛绍奚赶车,她则钻进马车,表示要养精蓄锐。
用简单的话说,也就是睡大头觉。
合上眼没多久,便沉沉入睡。
迷迷糊糊的,卫小歌被人推醒,睁开眼却见丁土很没仙人气质的蹲在她身边。
光惦记着僧人的事,她此刻猛然想到自己的寿命似乎不多,第三个主线任务失败,并且来不及做了。
只能希望老丁能够网开一面。
她挤出个笑脸,冲着丁土说道:“嗨!”
丁土的脸色非常难看,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他沉默了好一阵。
“你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女扮男装的任务失败,还剩下四十个光环功德点,不够两个月重新来过。这四十天你吃饱喝饱,咱是来和你道别的。”
为什么混得这么惨?卫小歌忽然有种想痛哭一场的感觉。
前世显然被人用枪崩了头。
投个胎竟然是个二手货。二手货也就算了,可是穷得要死要活的。
穷还算了,竟然还有嗷嗷待抚的两个弟弟。
有两个弟弟也算了,可是大弟弟也太能惹事了。
被稻花村的村民当妖怪赶走,长富被抓,不都是那位好弟弟长贵惹的事吗?
她兢兢业业的过日子,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最可气的是,还带着个卡在脖子上催命的女主系统,这一世眼看就到头了。
哪里能轻言放弃,卫小歌振奋了下心神,咳嗽了两声便说道:“老丁,女扮男装的任务算不得失败吧,只有一名妇人叫破了我的行迹。而且她已经将那句话给收回了。”
丁土的脸臭得堪比榴莲。
“只有一人吗?所有人都看穿了。”
“人家没说,怎么算看穿了。”
丁土冷笑了两声道:“呵呵,当着你的面没说。繁昌街的一群人,钟大有那些捕快,全部在背后议论纷纷。简直气死我了,如此简单的任务竟然失败得这般惨烈。”
听了这话,卫小歌算是明白了,她的任务完蛋了。
任务完蛋,就只有一个结果,还剩下四十天的寿命。
不过,她支线任务第二步,万人屠的隐秘似乎挖掘了到了那么一点点,不知道能不能先顶上凑数。
“老丁,我获得了一点万人屠的隐秘......”
刚说一半,丁土立刻摆摆手打断话头,“打住打住,就你挖掘到的那一点点隐秘,不但没有功德点,还会被倒扣。交完任务,直接拖到地府报道。”
卫小歌立刻给噎了个半死。
女主系统就是个渣!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心中的怒火。
“扮男人哪里容易了,你也不看看我长什么样,削肩膀水蛇腰,活脱脱就是一朵白莲花。再说,只差几个时辰就完成了。我吃点亏,三百个功德点,你给我两百八十个吧!“
丁土沉默了良久,“这个不成,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两个月,一天不能少。”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就是逼死我么?卫小歌顿时爆发,“你以为容易啊,你要是去装女人,分分钟给人识穿,肯定被人当成个死变态。”
丁土不服气,“怎么可能,就我这样的美型男子,随随便便就能装女人。”
还美型男子呢,什么用词,一点都不古典。
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他,鼻梁太高,眼睛太细,肩膀太宽,个子太高,脸上还有点泛青的胡茬子。
“你也不看看你那张大饼脸,胡子剃干净了还得抹三斤粉才盖得住胡渣子。胸前塞了大馒头都不顶用,一看就是个人妖。”
丁土气得脸都红了,可是转念一想,怎么被对方的话给套进去了,他干嘛要装女人,男子气概都没了。
“说你呢,扯到我身上做什么。咱们好聚好散,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来听听。”
竟然要交代遗言,寻我开心吧?卫小歌更是火大,没见过刚投胎就来个倒计时,比癌症晚期的还倒霉。
火气太大,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发,她沉默了一阵,突然冷冷说道:“说了你能帮我了结心愿吗?”
“不能。”
“那还说个屁。”她大叫一声。
实在是肺都快气爆开了,一下子口不择言,脏话都冒出来了。
丁土也火气上涌,“你有完没完,好心安慰你一下还不领情。你以为我很想当这个女主系统吗?老子满腹委屈向谁诉。你死了还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德行。
一个个的来了就问能不能当王妃,有没有霸道王爷。是貌比天仙还是饱读诗书啊?就算美得人神共愤,并且满腹经纶,没有匹配的家世,顶天了也就是个通房小妾的命。”
卫小歌顿时震惊了。
王妃,霸道王爷,她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奴籍的村女vs王爷,这个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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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滞了良久,卫小歌仰头呵呵了两声。
为了让附身的那些姑娘们甘心养两个弟弟,做无聊任务,竟然连王妃的位置都敢许诺,也亏得有人信。
得让所有官宦人家,还有全部的普通民众,生不出女儿来,全天下的奴籍丫鬟们个个貌丑。不然顶着“卫小歌”这奴籍村女这个身份,是永远没办法上位成为王妃的。
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发生,计划生育都管不了生男还是生女。
“这么说,你这个女主系统,根本就是骗那些无知少女的?”
反正没几天活头了,丁土也懒得再骗人,“按照任务清单一直做下去,难保不会出现某个冤大头富家公子哥看上你。”
卫小歌无语问苍天。
原来她的人生意义就体现在这里了,终生的奋斗目标,就是为了傍上个富家公子混饭吃。
“我有病啊我,一辈子就望眼欲穿的等着嫁个有钱人。你安排的人生,可以说相当没有技术含量,完全没营养。算了,你直接弄死我吧,还有四十天寿命对不对,他奶奶的,我不要了。”
说罢,卫小歌紧闭上双眼,直接躺倒。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丁土的动静,她悄悄睁开眼,发现丁土正皱着眉头思索。
“还等什么?”
丁土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也不是马上就会死啊,你去找万人屠做支线任务,攒下功德点就能重复女扮男装的主线任务。”
卫小歌心想,你以为我没想到这点吗?
痴人说梦!
万人屠这会儿估计在燕城,在邑县早打听过了,隔着无数座山,快马加鞭也需要三十来天。眼下惹了人命官司,还不能走大路。
等到了燕城,运气不在线,万人屠不在白跑一趟。就算真在,挖掘他的隐秘比挖坟还艰难。
她横下一颗心,很坚定地说道:“说不干就不干。”
女扮男装的功德点,死活也得要来,坚决不妥协。如果实在要不来,呃......那也只能快马加鞭的赶路了。
能活着,谁真愿意去死。
丁土撑着头,一脸难色,“我想想,应该还有办法。第三个任务虽然失败了,不过第四个主线任务似乎达成了一部分。”
卫小歌忍不住好奇,张口就问:“第四个主线任务是什么,有多少功德点?”
看来也不是真的想死啊,丁土笑了笑。
“第四个任务的分了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女扮男装去青楼,第二个部分卖诗词给青楼。达成后可获得四百个光环功德点,嗯,虽然你去的是个被僧人霸占的青楼,好歹去了。”
此话一出,卫小歌忍不住跳起来。
“这些任务到底是哪里来的,要不要这么无聊。哪个大姑娘脑袋里长的都是稻草,会跑去青楼这种地方。”
丁土一脸尴尬,的确有点不走寻常路线。然而女主系统的任务清单,又不是他写的。
“这个......说不定你穿着男装,在青楼一展你过人的才华,立刻就吸引了某个位高权重的美男。”
卫小歌噎得半天没出声。
好半天才顺过气来,“你是说,这四个任务的目的,是期望与某个爱去青楼,并且好男色的男人,来一段浪漫的邂逅?”
简直是叔可忍,嫂不可忍。
垃圾到极点的任务!
什么强大男子的好感度,女扮男装去青楼,感情是耍尽百宝,找男人。往后的任务,估计也是差不多,说不定还得花心思出卖色相讨男人喜欢。
太猥琐了,太糟心了。
宁可去地府,就算被万鬼咬,也好过有一个被控制的命运。
她臭着一张脸,大声说道:“丁土,这次我真的不干了!”
丁土长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撂挑子不干了,任凭是谁都觉得这些任务无聊吧。可是,任务清单的订制,据闻参考了大量的书籍,应该有些道理的。
赢取强大男子的好感,就能获得厉害男人的呵护。女扮男装去青楼,会显得与众不同不拘小节,卖诗词不但能赚钱,还能赚个大才女的名气。
才貌双全的情况下,然后再哭天喊地,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说不定那种没有爹娘祖母祖父干涉的孤寡强大男子,会遣走家里的姬妾,休了夫人,迎娶新夫人。
就算不行,也可以挣个外室,生两个儿子,地位就保住了。
然而,这位女主似乎根本不走寻常路线。
可是,别的女主来了就给长贵弄死,也只有这一位降得住啊。
丁土思索了一阵,决定曲线救国,他幽幽说道:“你就不怕新来的姐姐欺负长贵和长富?”
“怕什么,来一个长贵干掉一个。”
“你就不怕长富变得和长贵一样?”
卫小歌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丁土一眼。
这混蛋,终于捅到她的软肋了。
长富的性情憨厚,如果一直跟着长贵那个惹事精,往后也变成了个怪小孩怎么办?
丁土嘿嘿笑了两声,“第四个主线任务,你勉强算是完成了一半,预支两百个光环功德点,剩下的等你去青楼卖完了诗词,再行交付。
对了,第三个任务你还得做,两个月的男装生涯,只有三次机会,你已经用掉一次机会了。我已经徇私了,你再唠唠叨叨的,大家一拍两散。”
卫小歌皱着眉沉吟了片刻。
反正先将长富养大了再说,丁土似乎比从前好说话了,往后真到了必须要讨好男人的那一步,再想办法糊弄过去。
没奈何她只好点点头。
还得重新做第三个主线任务,真是痛苦。
被龙头拐杖点了一下,她回到马车,睁着眼呆了半晌。
脑中算了算功德点数,这会儿有两百四十点,足足有大半年。一时间似乎又觉得暗自窃喜,感觉命很长似的。
然而,这个想法在脑中稍微一闪,就觉得自己真是太没追求。
只有大半年,堪比癌症晚期的命,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第四个主线任务的另外一部分,还得去青楼卖诗词,剩下的两百点才能拿到手。
诗词......
她忍不住叹气。
诗词又不能当饭吃,她哪里记得。再说前世记忆十分模糊,唐诗三百首,只有“锄禾日当午”这种小诗尚算完整,再复杂一些的,最多记得那么两句。
前世么?
她中了索普的邪法,忽然闪现出死前最后的一瞬,似乎被人拿着枪顶着脑门给崩了。身体应该受了大刑,连痛苦都很模糊,死前全是渴求解脱的心情。
基本就是生不如死。
不管是个什么样的倒霉身份,绝对和诗词歌赋不沾边。
多想无益,卫小歌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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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花村,我又回来了!卫小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几个村民看见驴背上的长贵,还有坐在马车驭位上的卫家小娘子,立刻慌里慌张掉头就跑。
其中有个人跑得急了,一个不小心脸朝地跌了个狗吃屎。
握着缰绳,驾驭着马车的薛绍奚,不由得满脸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路过其他的村子,可没见到这种事发生。其他村的人,有的张望打量,还有人凑过来问东问西,小孩子一边笑一边追着马车跑。
然而,到了此地,却是另外一番天翻地覆的景象,简直莫名其妙之极。
“卫家的妖怪回来了!”远方还有人大声呼喊。
“秀儿,三蛋,赶紧给我回家。”
“......哭什么哭,小心被卫家的妖怪抓去吃了。”
呼喊声一路从村头传到村尾,四处鸡飞狗跳,远远传来无数“嘭嘭嘭”的关门声。
眨眼间,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部都躲回家中,四周一片寂静,只闻狗叫和小孩哭声。
薛绍奚眼皮跳了跳。
满村子的乡民竟然畏如蛇蝎,卫家的名声这么臭?
卫小歌若无其事,转头对他说道:“小薛,咱们不住村子里,直接上山。”
“是,姑娘。”他恭谨回答,心中却是犯嘀咕。
竟然回到家乡都不住下,要躲到山上去。
是不是投错了门庭,上了贼船啊?可是,想到卫姑娘连一大群佛光寺的僧人都能镇住,就算是上了贼船,貌似也跑不掉了。
从卫小歌的面孔看不出什么端倪,薛绍奚用眼角瞟了瞟驴背上的长贵。见他坐得笔直,仍旧背着那柄杀过两人的长剑,嘴角微翘,脸上满满都是得色。
村民惊惧如此,这小子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薛绍奚的一颗心顿时沉到潭底。
真进了贼窝。
仿佛是知道薛绍奚心中所想,卫小歌转过头对他笑道:“从前与村里的人有些小误会,打了两个横行乡里的匪徒,因此大家怕得紧。”
薛绍奚点点头,听着似乎有些说不过去,瞧着不似小误会。
卫姑娘瞧着不像是个会为难普通村民的人,卫家的小弟长富也十分可喜,但是那个大弟长贵,显然不是个好相处的。如果真惹了什么事,估计是长贵干出来的。
然而,他如今就是一只蚱蜢,早串到卫家这条绳子上,并且是个毫无修为的蚱蜢,眼下还能说什么。
姑娘肯解释两句,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山路不好走,马车根本上不去。
幸而早有准备,两个大篓子架在马背的两边,一边坐一个娃。白泽也是一样,未能幸免于难,也扛着两个硕大的竹篓子,一边是长富,另外一边堆着铺盖卷。
这一带早被白泽跑了个遍,安家的地方,它与卫小歌已经商量好了。往鹿鸣山的方向,有一道山泉眼,还有个不小的潭,附近地势很平缓,小住一阵绝对没什么问题。
东西太多,还得分好几趟。第一趟由卫小歌带着薛绍奚先行,得将千红和三个娃娃带走,以免拖后腿。
长贵暂时留守看着剩下的行李。
路途十分遥远,一个来回就去掉了大半天。卫小歌头痛不已,真是累死人,之前再买两头驴子就好了。驴子比马好养,而且爬山路更利索。
她走了第一趟安置好了几个妇孺,回到稻花村的山脚下,却见邑县的捕快钟大有带着两个手下,正靠在一棵树下打盹。
不远处还有三匹的马,正低着头悠闲地吃草。
卫小歌打量下那三匹马,比拉车的老马强多了,尤其有一匹枣红马个头高大,皮毛光滑。她轻轻一笑,正愁缺少脚力,有人主动送上门了,不抽点油水简直对不起对方的满腔热情。
她大声说道:“钟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钟大有猛地惊醒过来,忙站起来身来,弯腰抱拳行礼,态度是十二分的恭谨。
他不过是信口胡掰,给卫小歌弄个厉害的来历,免得僧爷怪罪,县老爷嫌弃他办事不力。不想索普的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家,这下真没什么想头了。
年纪不大,手段强横毒辣,难不成真的是紫薇星的人。
钟大有哪里敢问对方的来历,满脸堆笑很客气地说道:“在下的不是,竟然一个不留神睡着了。得知卫姑娘一路平安,回到故居,特地来探望一番。”
他忙忙碌碌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睡觉。
前天三更开了城门,送卫小歌一行人离开,又一路抄小道狂奔,给佛光寺送信。
虽然有别的捕快易容监视,倒不用他出力。不过重要的事都得他来下决定,查看那几具被杀的和尚尸体,又去佛光寺,求爷爷告奶奶的向其他那些僧爷们赔罪。
听手下来报,说卫小歌回到稻花村,立刻打马赶来。
人困马乏,他本来只是打算在树下坐一坐,结果竟然睡着了。两个手下也是一样,累得一塌糊涂,连人家走到跟前,都没醒过来。
如果这位卫姑娘心情不爽利,大家的脖子能在睡梦中搬家。
卫小歌笑了笑,语带讥讽地说道:“钟爷客气了,我这一路上谈不上平安,不晓得钟爷是否平安呢!两头讨好,左右逢源,佛光寺的和尚们没给你脸色看吧?”
钟大有仿佛没听到她口气中的讽刺之意,长叹了一口气。
“姑娘是有所不知,我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我们这几个兄弟,长期被人排挤,这次办事不力,还不知会定个什么罪。”
卫小歌又笑了。
竟然还在扯谎。
索普都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他出面主事,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捕快。很可能是独当一面的捕头,应该是老资格的人物,在衙门里有些地位。
“我瞧钟爷挺气派的,怎么会受人排挤,骑的马挺好。”
言下之意,你既然有这么好的马,又怎么会是个受人排挤的。
钟大有听明白了对方的话外音,似乎是识破了自己的苦肉计。不过,他老皮老脸的,一点都没脸红。
“姑娘说笑了,我们这些当差的,都是提着头赚一口血汗钱,着实不容易。佛光寺的僧人心狠手辣,尤其是索普,就连县老爷见了,都得恭恭敬敬。
我们这些人,真是被逼得没一点活路了。至于通风报信这事,可真没敢干。他们那些人无恶不作,抢劫幼儿,但凡是有点良心的人,都恨不得除之后快。
只是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等着这点微不足道的俸禄吃饭,不然哪里会与僧人虚与委蛇......”
钟大有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一直偷偷瞧着卫小歌的脸色,见她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心中不由得打个突。
卫小歌觉得耳朵都是痒的,心中极其不耐烦。
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她不是钟大有的娘,用得着听他诉苦么?
“打住打住,你对我说这些作甚,又没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当差。咱俩没半个铜板的交情,你诉苦也是诉给聋子听。”
钟大有脸色一僵,然后脸带尴尬的笑道:“我这老习惯,一见到有人与和尚过不去,就觉得心里痛快得很,不免与姑娘有几分投缘,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卫小歌面上的鄙夷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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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卫小歌投缘肯定是鬼扯,不过钟大有的确对僧人没半点好感。
佛光寺自从有索普坐镇之后,县里的地痞纷纷当了和尚,动不动对着他那些手下们耍威风,让人觉得好生没脸。
官府的人还得让着和尚,简直没天理了。
围堵的僧人,包括索普在内,一共死了九名。剩下的那些人虽然没死,却都挑了右手的筋,从此就是废人。
钟大有在远处观看,心中不知多乐。
他也看出来了,卫小歌似乎不是个嗜杀之人。
手下的人两天前就在稻花村打探过了,卫家除了几个孩子,全部死绝了。两个月前,卫姑娘还打了几个村民,烧了自家的砖瓦房,村人对他们这三个孩子怕得要命。
却并未伤人命。
话虽如此,钟大有还是非常不放心。
他一点都不想被挑了手上或者腿上的筋,变成了个残废。所以,必须前来稻花村,“推心置腹”一番,将漏子给补上,免得往后睡觉不安稳。
卫小歌没出声,却细细地打量了钟大有两眼。
钟大有看着真的很狼狈,眼睛布满血丝,头发蓬乱,胡子杂乱无章,指甲缝里都是泥。他身上仍旧穿着那身破旧的皂衣,边角都毛了,红色的腰带也有些掉色。
然而,她一路往下看,却瞧见此人脚上的靴子,上面沾了些泥土,不过却看得出是崭新的。
这种小牛皮靴子不便宜,并且质量也不一,钟捕头的这一双看着很是上乘。
她脚上也有一双,给长贵也买了一双,专门订制的。属于那种最次的,并且两人脚小得很,不费材料,一双竟然要十两银子,还讲了半天的价格。
原本就不相信此人,这会儿卫小歌彻底肯定。
钟大有就是个老油子,满口谎言。
貌似老实的方脸下,藏着一张更厚实的奸滑嘴脸,精明无比。
见卫小歌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靴子,钟大有大呼糟糕,前天穿错了鞋子,没将那双快磨烂的薄底快靴穿出来。
他尴尬地笑了笑,“这双靴子是总捕头不要的,他穿着嫌窄。前些日子强行要我买下来,官大一级压死人,不买还不行。”
卫小歌几乎想抽他一顿。
小牛皮靴子,都是量好了尺码订制的,不合脚包退货,质量杠杠的,真当我是个村姑吗?
她很沉重地摇了摇头,“钟大有,做人还是实在点好,耍小心眼做甚。你们这些人心思不知道多活泛,索普那边自然是你走漏的消息。我也懒得和你再扯些有的没的,大家敞开窗户说亮话。
三匹马你给我留下,你和那两个手下身上有多少钱,全部掏出来。至于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要是再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是胳膊脱臼那么简单的事了。”
卫小歌心道,你不来,我也没空去找你,但是你主动将肉送到口边,不顺便咬一大口,岂不糟蹋了你一番好意。
钟大有虽然吃了一顿排头,心中却是惊喜交加,看样子卫姑娘不打算追究了。
他知道瞒不过对方,卫小歌被佛光寺的和尚围堵了,时间地点掐得那么好,自然是衙门的人透露的。
是个人都猜得到。
不过他面上却没表露出来,仍旧是苦着一张倒霉脸说道:“那是那是,这马跟着我也不合适,给姑娘添个脚力也好。”
他说罢很爽快地从怀中取出钱囊,直接递过来,连袋子都不要了。两名手下自然也不例外,掏出钱囊,恭恭敬敬地奉上。
卫小歌虽然打劫了人家,可是面子上的做派还是要的,当老大的不能亲自接脏款,丢份。她扭头对一边的薛绍奚说道:“小薛,接了。”
薛绍奚接过三个分量不轻的钱囊,感觉颇为微妙。官差们向来都是大爷,只有他们欺负平民耍横的份,可这一回两回的送银子给卫姑娘,瞧着还真是解气。
钟大有钱也没了,坐骑也没了,弯着腰抱拳行礼,“卫姑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出现了,手下的兄弟们也会躲着您。”
再跟踪下去,绝对是吃饱了撑的,钟大有心想。这小姑娘绝非是个村姑,定然是有什么大来头,搞不好还真是紫薇星的人。
三匹马和钱囊买个平安,倒也划算。
收了赃款,卫小歌淡淡笑了笑,摆了摆手。
这意思很明显,表示他可以滚蛋了。
谁会傻里吧唧的相信衙门里的差人,早料到钟大有会蛇鼠两端,两面讨好。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才懒得去寻钟大有的晦气。
将官府的人得罪狠了没什么好处,做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余地。毕竟他们是明面上的人,真将钟大有弄残了,到时他发狠,直接往上面汇报,派遣了高手前来缉凶,就彻底死菜了。
不过,他们到底往上报了没有?卫小歌却不打算问,免得漏了自己的气派。按照一般情况,下层官场的规矩,应该是瞒上不瞒下,能糊弄就糊弄。
卫小歌的念头转了几圈,心中已经有定论。
钟大有脑子如此活泛,绝对不愿上头派人来。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本人马上沦为一个跑腿的,就会与自己正面冲突,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涉及到他自身的安危,必定会想办法兜着。
所以,正常情况下,钟大有肯定不会继续暴露自己的行踪。回去交差,肯定会推说自己抢了马匹,去了其他的郡县。
钟大有不敢继续逗留,对着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再次行了个礼,转身便急嗖嗖飞快离开。
“哎,我有那么可怕吗。竟然特地来解释一番,不就是怕我回头找麻烦吗?”卫小歌目送三人离开,喃喃自语。
闻言不远处的薛绍奚闻言打了寒颤。
卫姑娘似乎真的可怕。
长贵一直暗中注视着薛绍奚,见他一直看着姐姐,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心想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别也是对姐姐有非分之想吧,要不要找个机会弄死他呢?
薛绍奚又是一个寒颤,不知为何鼻子痒得很,忽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听到这声几乎带着回声的大喷嚏,卫小歌回过头见薛绍奚还在揉鼻子,笑着说道:“天气冷得很,小薛你一直赶车,又背行李上山,多穿点衣裳,别受凉。”
长贵听到这话,恶狠狠地偷偷瞪了薛绍奚一眼。这家伙不知道从那个石头缝里跳出来的,竟然这么得姐姐的关注,真是太气人了。
卫小歌哪里知道这两人心里想什么,心里忧心着这一行人的前景问题。
如今是开罪了官府,杀了无月妖僧的弟子,躲到山上避难,活脱脱成了落草的贼寇。真应了白泽的口头禅,变成“姑娘大王”,只是手下的这帮“小将”似乎也不太济事。
不服管束的长贵,不到三岁的长富和两个女娃娃,手无缚鸡之力的千红,还有从未修炼过的少年薛绍奚。
山大王这个有前途的职业,还得从长计较。
前景黯淡,她暗暗苦笑了一声。
山大王的兵不怎么样,坐骑却是齐备了。
除了白泽和原先拉车的老马,如今多出三匹很过得去的马来。
搬运行李包裹,本来需要跑好几趟,如今却是省事多了,连那架原本要丢弃的马车,都可以拆开了带走。
白泽挑的地方,果然如它所说,是个好地方。附近有水源,地势平缓,都差不多到冬天了,地上青草还很多,长得很茂盛。
换句话说,非常适合驴子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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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求生第一件重要的大事,搭帐篷。
不过基于没有帐篷,就只能用石头垒了火塘,燃起熊熊大火,露宿。
薛绍奚头一个安然睡着,他露宿经验丰富长期睡街头,比野外还艰苦,连柴火都不方便烧并,凄惨程度堪比卖火柴的小男孩。长富这苦娃娃也是差不多,茅草屋与露宿,也就是风小风大的区别。
其他人也很快就宿,毕竟都累得狠了。
卫小歌却不能睡,她得守夜。默默烤了下火,喝了两口酒,便蹲上马步,磨刀不误砍柴功。
第二天就开始砍树建房子,山寨大王的生活拉开了帷幕。
换上一件男装短褐,卫小歌拿着从索普手里剿来的厚背短刀比划。刀呈暗红色,刀鞘上写着“赤冶”两个古篆体的字。
锋利异常,十分趁手。
砍起大树比斧头还方便,几刀搞定。
她自然是不晓得,这柄刀来历不凡,并不比她手里的“含光匕”差多少,乃是索普不断送幼儿到国都那边,无月国师赏赐的。
可惜暂时明珠暗投,被她充当斧头,柴刀等多用途工具。
花了十天的时间,便搭建好三间简陋的木屋。因为没有铁钉等物,都是拿树皮搓成的绳子,还有大量的老树藤捆绑而成。
露天席地睡数日,大家谁也不嫌弃,欢欢喜喜地进行了乔迁之喜。
三个木头屋,卫小歌这个当头领的,滥用了下职权,占了一间最小的。长贵长富和薛绍奚住了一间,千红带着另外两个女娃娃占了一间。
另外还搭了两个棚子,一个充当临时的厨房,另外一个架在火塘上,作为守夜的亭子。
生活很艰苦。
好在水源的关系,时不时有熟门熟路的野兽来袭,让大家心情一下变得很好。野兽都是乘兴而来,连败兴而归都做不到,都是免费送肉上门。
这天卫小歌吃完饭,打算稍微晒一下太阳,就去挖陷阱做围栏,却见千红提着裙子袅袅向她走来,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
她心想,千红走路的姿态倒是很好看,到底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然而她问过,千红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其实年纪不大,眼角却已经有一点细细的皱纹。
恐怕是日子过得并不顺心的缘故吧!
千红走到跟前,屈膝行了个礼,柔声说道:“卫姑娘,千红有事想询问,不知姑娘是否有些空闲?”
卫小歌笑道:“眼下无事,请讲。”
她其实忙得要命。
荒郊野外,必须挖壕沟做围栏。野兽固然来送肉,却也怕长富等几个小娃娃被它们反咬一口。并且,修炼的事一刻都不能停,还有一份从普索那边得来的“因果摄心术”,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千红柔顺地笑了笑。
“打扰姑娘了,千红此番是想请示,不知姑娘是否打算给豆儿和四丫取名。”
两个小女娃,看着都比长富要矮一些也瘦一点,两岁多的模样。一个叫做豆儿,另外一个叫做四丫,一听就知道家里不当回事。
只是孩子太小,并不记得自己姓什么。
这种事也要问我,卫小歌莫名其妙,随意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千红犹豫了一阵,面带难色。
“豆儿和四丫都是姑娘救下的,自然要跟着姑娘姓‘卫’。我读书不多,只认得几个字,还是请姑娘赐名。”
卫小歌急忙摆手。
两个女娃娃跟着她姓,就得负责到底。不但要将她们养大成人,往后还得置办嫁妆什么的。带着两个弟弟,这苦头她已经吃足了,切生感受,孩子不好养,哪能再多两个妹妹。
这两烫手山芋,非塞给千红不可。
她赶紧说道:“千红,这两闺女你与颇为亲近,跟着你姓程就好。”
千红当然不姓“千”,她原名叫做程红莲,十来岁就给卖到青楼里,这个卫小歌已经问过了。
此话刚说完,千红立刻眼泪汪汪,满脸感激,“姑娘大恩大德,千红没齿难忘。”
卫小歌有些摸不清头脑,这是很大的恩德吗?
再说,孩子是千红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来的,按照道理说应该跟着她姓,为何需要自己来赐名。
她摆摆手笑道:“理应如此。话说回来,我却一直不曾问及,你为何这般大力帮忙救下那些孩子们。你就不怕僧人报复,杀了你?”
别的女子装死赖活,千红显然是个弱女子,怎么就如此胆大包天。
千红面泛悲戚,还没开口,眼泪便簌簌往下掉。
半晌之后,才道:“我这种入了贱籍的,早死晚死没区别,只能图下一世了。可是,当初服过一些汤药,这一生都无法有子女。如果死后没有人摔丧驾灵,得不到供奉,到了地府还是个鬼魂野鬼。”
原来如此,千红应该是喝过什么绝育的药,卫小歌忽然有些明白了。她并不是本土人氏,不过隐隐也听说过,一般人古代人很担心死了没有人上坟上香。
有子孙供奉,应该是一件极其严肃而重要的事。
她笑着对千红说道:“这下可好了,你一下子多了两个女儿。等她们长大了,还会有两个女婿,往后可以跟着享福。”
千红略带遗憾地说道:“可惜是闺女,以后出嫁了就是别家的人,如果有个儿子就好了。”
重男轻女,这话卫小歌却是不爱听了,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女儿有什么不好,你我不都同为女子?”
见卫小歌似乎有责怪之意,千红立刻吓得瑟瑟发抖,“卫姑娘,我......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想说往后她们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冠了夫姓。我死后仍旧无人供奉,来世还得做下贱之人。”
卫小歌顿时讶异不已。
为什么要自称奴婢,似乎从头到尾没当千红是个下人。
再说了,如今还活着,为什么却一心想来世。千红要拼死拼活的救下那几个孩子,显然目的是打算留下一两个,往后能上坟烧香。
不过儿子比较吃香,因此只有两个小女娃没有人要。
千红大恩大德不能不报,不管怎样都要护她周全,等孩子稍微大一点,和尚们不会来抢了,再寻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安家。
见千红吓得面色如土,卫小歌不再板着脸,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
“千红,你别想那么多。等风头过了,我给你一些银钱置办些土地房产。将孩子养大,往后招个上门女婿。其实话说回来,你自己也可以找个已经有儿子的男人嫁了。”
千红一脸惶恐。
卫姑娘的意思,似乎要赶自己走。钱倒是不缺,这些年薄有积蓄,都换成了金子缝进了冬衣里了。可是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幼儿,这日子没办法过的啊。
嫁人就更别提了,自己是贱籍,官府上了档,嫁人提都不用提。她最忧心的是,今生身为贱籍,如果死后没有人供奉,来世投胎说不定会变成猪狗。
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不由得仔细想了想,似乎并没有说错什么啊!
“卫姑娘,你别赶我走,虽然我在青楼多年,可是从前也是苦出身。针线女红,烧饭洗衣,什么都行。”
卫小歌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她又安抚了几句,免得千红成天想七想八的,往后的事往后再说。说罢就转身而去,还得去找薛绍奚聊聊天,看他是个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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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国庆节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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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和千红鸡聊了半天,基本就是鸡同鸭讲,全然没说到点子上。一个说今生,一个担心来世。一个想甩包袱,一个却想搭顺风车倚靠大佬。
两人全然意识到这一点,各人愁各人的。
旁听的薛绍奚一直竖着耳朵,手里的活计并没有停。
他吃完了饭就在搓麻绳,要做个围栏,需要大量的绳子。这比在混迹街头帮人跑腿要累得多,一双手打起了泡,结了茧,又磨破了,来来回回的都好几层茧了。
他低着头暗暗琢磨着刚听到的对话。
千红姑姑说得没错啊,有儿子继承她的姓,下辈子才有个奔头。做人图个啥,不就是图下一世能成为人上人吗?可是为什么会惹恼了卫姑娘,竟然要赶她走。
难道是因为没去衙门备份,写投靠书的缘故?
听到卫小歌的脚步声渐渐走近,薛绍奚抬起头来,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忙放下手里搓了半截的绳子,很局促地站了起来,恭敬地弯腰行了个礼。
卫小歌皱眉,小薛本来很机灵的,怎么这些日子却是呆头呆脑的,拨一下动一下。尤其是这会儿,一副手脚都没地方放的模样。
她哪里知道,稻花村那鸡飞狗跳的那一幕,让薛绍奚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一直担心跟错了老大。
“小薛,你坐下先歇会儿,我有些话要问你。”
薛绍奚很乖觉地点点头,“是,姑娘。”
卫小歌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你也坐下吧,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没功夫问你。你也瞧见了,我干的是掉脑袋的事,你为什么不要命的跟着?”
薛绍奚规规矩矩地端正坐下,犹豫了一阵,不知道该不该说。
“姑娘,我八岁那年,家里遭了事,就我一人活了下来。混迹街头总不是个办法,因此就想学些本事,将来也好慢慢打探家中为何出事。”
原来如此,是为了报仇雪恨,肯定是全家都死光,只剩下他一人了。
卫小歌心中有些同情。
八岁的孩子就流落街头,却并不像她所了解的乞丐那样狡诈多端,不择手段。想必家中父母应该非常明理,自小教养得好。
说起这个,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与薛绍奚全然不同的长贵,这个教养很成问题,卫家爹娘......
她稍微走了下神,便笑着对薛绍奚说道:“家里的事先不要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先修炼,也得读些书。长贵也需要读书认字,往后你与他一起学。明天我开始传授你一些基础的功法。”
听到这话,薛绍奚仿佛如吃了颗定心丸。
就算村里的人将卫家姐弟当妖魔鬼怪,肯定与卫姑娘无关,八成是长贵惹的事。
他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努力学。”
卫小歌笑道:“你不必过于拘谨,既然我答应留下你,大家会一起生活许久,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你不累,我还觉得累呢!”
薛绍奚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姑娘对他与千红不同。
想到马上就可以开始修炼了,他不由得露出欣喜之色,忙说道:“多谢姑娘了,只是有一件事不得不提。如今自然是不方便,要不改日到衙门里,将投靠书给办理了。”
卫小歌不明所以。
“投靠书是什么?”
薛绍奚惊诧,卫姑娘竟然连投靠书都不晓得。
他解释了一番,卫小歌才明白。原来收人家做手下,不是口头上说了就行了。得有个书面的手续,表示他算是家仆了。
因为不是卖身,因此算不得奴籍。
投靠书的分两种。
第一种是签订年限,时间到了,投靠书就会失效,直接便能走人。
第二种就比较含含糊糊了,没有时间限制,写明要办理某些事,事情办完,主家便将投靠书还回来。
只是,事情办得好不好,都是一句话的事,全看家主的心情。
万一倒霉碰到不讲理的,不还投靠书,也可以报到衙门的管理户籍的部门,让官府出面干涉。只是不到迫不得已,谁都不会走官府的路子。
没权没钱,铁定会输了官司。
事实上,签下投靠书,其实和卖身没多大区别。
听完这一席话,卫小歌心想,第二种的投靠书就跟系统差不多啊。签订协约,却不给人准信,被当个口香糖嚼,让你是个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
己所不欲,当然勿施于人。
她摆手说道:“投靠书不用再提。你帮我做事,我包你吃住给些银钱,顺便教你一些修炼上的事宜。至于你往后要做什么,想什么时候离开,都随你。
话说回来,如果你不上进,干活偷懒,行事畏首畏尾的,那么我也只能请你另谋高就。”
这就相当于聘用薛绍奚当雇员,付出酬劳,他的职责就是干活,帮忙看着点长富。
薛绍奚立刻反应过来了,有些像那些铺子里的学徒,管吃住一边学本事一边干活。
他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
不收投靠书,就等于不拿他当“自己人”看待。
然而,不用给人当家仆,卑颜奴膝的伺候人,爹娘在地下也安心。
偷偷躲在远处偷听的千红,心里却不是滋味。
卫姑娘话不算多,但是说一是一,听口气似乎要拿薛绍奚当自己人看,还会传授修炼的法门。
而她年华老去,一点价值都没有,难怪人家看不上。听姑娘先前的口气,似乎过一阵就将她打发了。
此刻,千红却是全然忘记了,卫小歌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留下她。最初在邑县都说好了,将来大家分道扬镳,两个女娃娃归她抚养。
处理完薛绍奚的事,卫小歌便径自去砍木头,顶着太阳埋头干活。
千红和薛绍奚不同。
可是身负女主系统,得做一堆又古怪又很挫的任务,连逃跑都跑不动的人,带在身边大家都受罪。薛绍奚可以跟在身边打个下手,可是千红弱质纤纤,连打酱油都怕她跌了酱油瓶子。
天气冷得很,然而深秋的阳光带着些燥意,卫小歌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长贵在远处正非常卖力地在挖陷阱。
这小子最爱干的事就是挖洞。
按照长贵的说法,围栏虽然用的削得尖尖的木头,外面还有壕沟,可是没有陷阱可大大的不妥。
当然,陷阱中最好插尖利的木刺,掉进去就是个死。
不过,卫小歌立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打掉了他这个想法。小娃娃万一跑出去玩耍,一个不小心跌进陷阱,岂不是会被尖刺扎得肠穿肚烂。
长贵一想到长富有可能跌进陷阱,再也不敢说要放木刺了,连洞都不敢挖得太深。
不管长贵如何狡诈又心硬,对弟弟却是真心实意,卫小歌心想。
她怔怔地想了想,有些事还是再问问吧,一直埋在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卫小歌稍微叮嘱了薛绍奚两句,便走到长贵的跟前。
长贵挖得兴起,根本没听到姐姐来到身边,听她咳嗽了两声,才从大坑里抬起头来。
“姐,这个洞足足有四尺深,下面不用木刺,但是可以交错架几条木棍。如果有野兽掉进去了,肯定会被卡住。”
长贵一双眼睛闪亮闪亮的,仿佛在说,快夸我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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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长叹一口气。
“长贵,有些事你不说,我总不能不问。长剑是哪里来的?”
那柄他用来杀和尚的长剑,极其锋利,绝非凡物。
长贵笑道:“哦,这个啊,我原本打算去老溯街那边的当铺去买一柄剑,可是没看到合意的,恰好来个老头要卖剑。价格也划算,二十两银子。”
卫小歌一脸狐疑。
还有这种上天掉馅饼的好事。
二十两银子怎么可能买到这种神兵利器,再说,那二十两银子也属于监守自盗。
长贵见姐姐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忙举起手,“姐,我发誓没骗人。那老头原本说是将长剑抵押给当铺,结果便宜了我。”
卫小歌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将此事暂时放下。
长剑还是小事,狡猾又爱撒谎也不是多大个事,都是小节。
但是手段毒辣却是大大的不妥。
僧人固然该死,然而长贵杀死两名佛光寺的僧人,脸上那愉悦的表情,实在太变态了。
卫小歌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些日子,我总想找你说说话,却是理不清头绪。你先上来,咱们稍微走远一些,细细掰开说。”
“我还得挖坑,等下再说好不好。”长贵听姐姐口气虽然平淡,可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顿时觉得有些不安。
卫小歌眼中寒光透出,厉声道:“上来!”
长贵浑身一惊。
怎么回事,他最近可是什么坏事都没做,天天老老实实的干活。
这位姐姐与其他那几个完全不同,虽然平常显得很温和,然而真到紧要关头,杀人跟切菜似的。
他轻手轻脚放下手里的铁锹,踩着陷阱壁上的小坑,老老实实地爬上来。
卫小歌回头看了看,见千红正在做针线,三个小孩子都蹲在地上不知道这玩什么,有商有量,瞧着十分愉快。白泽正卧倒在地上打盹,几匹马都在栅栏里乖乖的呆着。
还有薛绍奚照应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跟我来。”
她要说的话,却不能让薛绍奚或者是千红听到。
长贵惴惴不安,姐姐要动真格了,到底是为了哪件事呢?
这个新姐姐手段强横,根本不是前面那几个能比的。手里没有桃木剑也没有黑狗血,剑也没背在身上。
即使有剑在手,估计也不是她一个回合之敌。
他几乎想转身抢一匹马赶紧逃命。驴子白泽指望不上,它只听这个姐姐的话。
逃得掉吗?估计最多跑三步远就会被一脚踹倒。
长贵心思百转,最后发现,似乎只能祈求姐姐真的只是随便和他说几句话。
卫小歌指着一个最近刚被砍掉的树桩子,然后拍了拍长贵的肩膀,“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听姐姐的口气似乎柔和了一些,长贵心中略松了少许。
面孔带着十二分的乖巧,脸上露出天真的神态。
卫小歌顿时皱眉。
分明和天真不沾边,却每每装成这副乖巧纯良模样,到底是跟谁学的这副做派,透着一股子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长贵,姐姐都琢磨清楚了,大伯一家,你大伯头一个死的,对不对?正因为大伯死了,大伯娘气得要打人,姐姐为了护着你,结果自己给打伤了。”
从长贵的口中,卫小歌得知,大伯娘吃飞醋,将“狐狸精”给打死了。
可是仔细想了想,却觉得其中有说不通的地方,村妇哪里会那么凶狠,争锋吃醋到杀人的地步,显然不合常理。
长贵的脸色果然有些不自在。
没过多久,他的眼泪就啪啪往下掉,“姐姐,他们都是坏人。我和长富被大伯一家赶到茅草屋里住,长富还那么小......”
很会挑切入点啊,拿长富来博取同情心。
卫小歌不理他顾左右而言他,立刻又道:“姐姐不是被打死的,或许被大伯娘打伤了,但是却是自己饿死的,是不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所以宁可饿死。”
她定定看着长贵那张变幻莫测的脸。
其实如果不是与两个孩子朝夕相处,也未必想得明白。
长富很担心姐姐不吃饭,一看到她吃东西,就觉得很高兴。每次有吃的,首先都看姐姐有没有在吃。幼儿虽然不懂得用言语来表达,但是他们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来显示自己的担忧。
长贵愣在当场。
没多久,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姐姐不肯吃东西,她一心寻死。”
“为什么?”
长贵抽噎了许久,才断断续续说清楚。
“姐姐说,都是因为她才死了这么多人,所以她才不肯活。娘将她买了回来,本来是要服侍我的,可是爹为老不尊。爹死了,大伯要抢。后来大伯死了,大伯娘将我们三人赶到茅草屋。”
卫小歌不置可否。
“你说你爹喝醉酒,一头跌死了,这话我却是一丝一毫都不信。”
长贵抽泣着辩解道:“娘生病了,爹却从来不照顾她,还经常去外头找女人,娘说爹禽兽不如。”
卫小歌震惊了。
原本只是诈一诈他,没想到真的弑父。
冷风吹得头疼,长贵他.......
过来好半晌,她才缓缓说道:“但是你爹罪不至死,你若想护着姐姐,却不是要杀了你爹。比如说将卖身契还了,给些银子到别处过活。除非走投无路,杀人是最后的选择。”
长贵默然。
卖身契还给了姐姐可不行,娘说了,姐姐是他的。
见长贵低着头不言语,卫小歌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话。
“你杀了你爹,自然就没有人照看你和长富。他有万般不是,定然对你是极好的。你手上连半个茧子都没有,瞧瞧薛绍奚,没有长辈护着,自小流落街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想说的太多太多,然而却不知道长贵到底能够懂多少。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种下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
每做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接下来就如多诺米骨牌效应一样,一路倒下。首先是杀爹,伯父当家。然后杀了伯父,大伯娘将他们赶走,并且打了姐姐。
想必那位姐姐大概对长贵的事心知肚明,因此自责,绝食而亡。
至于被村人当鬼怪一样,要除之后快,那又涉及到其他人的命了。
既然开始说了,卫小歌便打算将所有的事全部说清楚。
她继续说道:“柱子淹死在小溪里,他似乎与牛大的儿子有点交情,应该不是二狗子那种恶人。估计只是找你打探了下姐姐的事,对不对?”
送兔子腿的牛大心善,儿子虽然莽撞,却绝非是个恶人。
长贵垂下头,轻轻说道:“柱子向我打听姐姐的事,想抢了去做媳妇。”
卫小歌深深感到恐惧了。
人家打听了一下那位姐姐的事,他便起心杀人。长贵占有欲极强,对于那些他不喜欢的,排斥的,便随手抹去。如此漠视生命,毫无悔意。
由此看来,到底他爹和大伯,有没有对从前那个姐姐有非分之想还是两说,搞不好全是长贵的臆想。
卫小歌觉得背心都冒出冷汗来。
寒风吹干了冷汗,但是心却还在颤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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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卫小歌才回过神来。
长贵已经是个惯犯了,从杀第一个人开始,竟然慢慢形成了惯性思维。不管大事小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将人家干掉。
按照道理,长贵未成年,还没到十一岁,不存在死刑。这种心理有问题的少年犯,应该要送去严格看守的精神病院,进行心理治疗。放他在外面行走,就是祸害世人。
可是这年头似乎不流行这一套。
再说她也不能将长贵给砍了,长贵死了,自己也跟着完犊子。
她还没那么伟大。
心中沉重之极,卫小歌连拿棍子揍长贵的想法都没有。这完全不属于小孩不听话,扁一顿就能改的那种范畴。
打也是白打。
唯一能阻挡他妖魔化的途径,只能是亲情。长富这小娃娃,就好象是一个最关键的纽带,将大家都串在一起。
“你暗地做的事,村人找不到证据,却也知道与你有些关联。譬如你与柱子说过几句话,他死了。极少成多,只要你下了手,就不可能瞒得住人。你这般做,只会连累长富,你明白吗?”
长贵想了想,“我现在有本事,不怕他们,往后本事会越来越高,能保护长富。”
卫小歌扶额,“每个你看不顺眼的人,都要杀了,这个世上只剩下你一人,那般活着你愿意吗?”
长贵愣了,他想起许久前那个和尚给他批过命。
孤星入命,姐姐是这个意思吗?
长贵咬着唇,半晌才说道:“长富不会离开我的,他喜欢我。”
卫小歌叹气,“如果你一直这般无节制的杀人,说不定有一天,长富一点都不喜欢,或许也会和你姐姐那样,宁可绝食饿死也不愿意与你一起,那又该如何?”
长贵不解。
杀人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身边的人吗,长富又怎么会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只要将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都除掉,人家才不会来害他。
并且姐姐为了保护大家,也杀了很多人。
“可是,你也杀了好多人。”
卫小歌叹气。
就事论事是无法对小孩子行得通的。
你跟他说东,他肯定说西,必定要往扯到路人甲身上。干嘛不说有人打家劫舍,有人落草为寇,那些恶僧们还抢了小孩,逼良为娼呢?
“为了救长富,我求告无门,只有杀人一条路,如今我们却不得不躲到山里。再者,那些僧人抢劫幼儿,本来罪大恶极。柱子却不该死,或许还有几个被你杀的村民也不该死。”
长贵沉默了一阵,良久之后才道:“娘说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又扯出一个奇怪的娘,卫小歌头大之极。这孩子彻底没有是非观,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她揉了揉脑门。
这种教导人的事,她并不擅长。
“长贵,我虽然不知你为何心肠这么狠毒,不过既存在必定有其缘由。你爹你娘都已去世,我不说死人的不是。往后你再行差落错,就是姐姐我的责任。
往后我会努力教你走上正途,并且不会再姑息,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你的毒蘑菇必定还带着,然而,我不可能天天提防你是否下毒。但是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你说呢?”
卫小歌选择了坦言相告。
这孩子非观扭曲,道德感薄弱,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甚至可能有妄想症,全世界的人都是他潜在的敌人。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形成这样奇异的性格?
真要命啊!
卫小歌想到了一个原因,不过暂时还不能确定,今天说得够多了,改天再慢慢套他的根底吧。
如果笨一点也好啊,偏偏长贵还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修炼的速度惊人的快。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用言语和表情去欺骗,并且有计划的设置陷阱杀人。
他并非完全没有恐惧感,他也会害怕。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比谁都觉得恐惧。比如说看到二狗子被杀,遭遇九幽鬼婴。
他怕的不是二狗子一刀断头的血腥场面,而是担心被杀了。
相处了两个多月,此刻的卫小歌已经深深明白了这一点。
不惧怕生死的人,是莽夫。长贵将他那条小命非常当回事,到处挖坑打造自己藏身的堡垒。一旦他有所依仗,杀人连眼都不带眨。
那两个被长剑捅死的僧人,就是例子。
换言之,他比那些不怕死的人,更加难缠。随着时间的推移,心智成长,他的计划将会越来越完美,让人找不到任何漏洞。
长贵默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带着天真的口吻很痛快的说:我懂了,姐姐。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卫小歌也不知道。
她觉得必须出言警告,“薛绍奚,千红,还有四丫和豆儿,如今和我们一起,都是亲人。你不可再害人,不然我定然不放过你。”
长贵的身体僵硬,心中带着无名恐慌。
难道姐姐知道他想杀了薛绍奚。如果薛绍奚真死在他手里,姐姐必定不会轻饶,说不定一刀子结果了自己。
他抬起头,小声说道:“姐姐,我往后不随便杀人了。”
卫小歌皱眉,“不随便杀人?你的意思是,还会杀吗?”
长贵很坚定地说道:“如果是很坏的人,像那些抢长富的恶人,肯定不能放过。”
卫小歌长长透出一口气,长贵总算有点进步了,至少老实了不少。换了是从前,肯定会一脸真诚地说:姐姐,我往后再也不杀人了。
至少他虽然还惦记着杀人,却只找那些恶棍的麻烦。
见姐姐的脸色有些缓和,长贵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么说是对的,如果一味的装诚实,只能哄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姐姐既然对他的老底子一清二楚,就只能说一半留一半。
杀了爹和大伯,到底对不对呢?长贵有些不肯定了,从前觉得应该要那么做。可是姐姐说,正因为杀了他们,他和长富如今才变得这么惨,饱一顿饿一顿的。
与长贵一番长谈之后,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过日子,却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发现他与往常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闹的时候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番对话。
卫小歌并不担心长贵下毒。
食物都是在一个大锅里煮,大家都吃一样的东西,也包括长富在内。再说,毒死了她,深山野岭的,谁来照顾他与长富呢,相信长贵应该明白这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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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重新做女扮男装的主线任务,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她终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身负这个烂系统,就好比头上悬着一把刀。因此能安然度过一个任务,绝对是上上大喜。
完毕之后就有三百个功德点,又多了将近一年的寿命。
这两个月的时间,她只打通了双臂的经脉。其实体内的真气比最初的时候要多,按说速度会快一些,然而要做的事太多,时间根本不够用。
木屋的顶上的草给刮走了,围栏被野猪拱了,烧火的木头不够了。
薛绍奚前来请教修炼上的事宜。
千红做了绣花鞋送来了。
长富巴巴地投食送吃的.....附带半个小时的撒娇。
时间好似穷人家的存款,总是在一种挖东墙补西墙的状态,无头苍蝇似的忙忙碌碌,半刻都不得空闲。
夜晚的寒风比白天更加凛冽,刮得人脸生疼。
守夜的小棚子里的火塘中,早已经点燃了一堆火,柴火半干不湿,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时不时跳起点点火星。
卫小歌很有宗师风范的盘膝坐在草垫子上,手里提着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真难喝!”
喃喃的抱怨声中,一股暖流缓缓流入腹中。
这酒闻着尚可,入口又涩又浑浊,并且度数很低。这年头似乎也找不到醇厚甘香的二锅头。可惜,她并不懂得酿酒,只是爱喝罢了。
山里不安全,担心有狼群或者虎豹。卫小歌与长贵,薛绍奚三人轮流守夜,今晚轮到她。
山上应该比山下更冷,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两个月前上山的时时候,已经是深秋,树叶掉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这会儿冬天早已来临。
她有真气护体,穿夹袄就能应付过去,可是小孩子却只能躲在木屋里裹着棉袄发抖。
住在深山里,很多事都不方便,不比在邑县,有菜农专门送菜上门。
半个月前,薛绍奚下了趟山,买了米面和一些腌制好的咸菜。米面不用愁,不过平时吃的菜,却需要挖野菜。可是冬天到了,除了一些耐放的野山芋,就没什么可吃的。
野兽越来越难寻,都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最初还有来这眼山泉喝水的山猪什么的,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兽爹兽叔们没回家,野兽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敢来,这一个月都没瞧见半个送肉的野兽。
卫小歌隔上几天,要么带着长贵,要么带着薛绍奚,出去打猎。却不敢跑得太远,因此收获不佳。
能弄到一只傻山鸡都算运气好。
背后传来悉悉簌簌的衣裙擦动的声响,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千红。
这么晚了,还没睡?
千红将脚步上放重了少许,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慢走到卫小歌的身前,屈膝福了一福。
“卫姑娘,这天越来越冷了,我缝了双鞋子,您瞧瞧是否合脚。”
千红手中握着的那双鞋十分讲究。大概是冬天穿的,底比较厚,鞋帮有好几层,绣满了精美的花卉。
很花了些心思。
卫小歌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她已经收到两双鞋子,两条袄裙,帕子四张,看来马上会又添了一双新鞋。
成衣铺子里,随便买就行了,何苦这么劳神费力。
她接过鞋子,无奈地抬起头,“千红,我生平好武,对服饰并不讲究。你无需花如此多精力给我做衣裳鞋子。平时若是有空,可以想想往后打算去哪里安家,到时我送你去。”
千红面色一僵。
卫姑娘这意思,恐怕是赶她走,往后得独自带着两个闺女过活。
她垂着头,眼泪滴落,“姑娘,千红只想侍奉姑娘,往后孩子长大了,也可以给姑娘当丫鬟。”
真是什么跟什么啊,卫小歌简直被她打败了。
主动要当下人也算了,连两个孩子也不放过,让她们长大了也要当下人。难道在青楼那种鬼地方,还没吃够伺候人的苦。
又不是手里没钱过不下去了,非得卖身不可。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给千红讲道理,不料忽闻远处“扑通”一声。
“咦!”
卫小歌惊疑不定,听着好似有什么掉进陷阱了。
围栏附近挖了壕沟,壕沟外延布下了不少陷阱,都是长贵挖的。
陷阱都做了记号,小娃娃们都知道,竖了个红色木板,旁边就会有个大坑。
“千红,看来明天有肉吃了。你先回去睡吧,有事明天白天再说,我去看看。”她笑了笑说道。
坑只有四五尺高,算不得深,不过里面交错搁置着几根木棍,野兽掉进去,通常会卡住。倘若不及时去取出来,一般灵活一些的野兽还是会溜掉的。
千红点点头,心想有卫姑娘守夜,不管来了什么野兽都不要紧。不过自己最好还是早点回去木头屋里,这种打打杀杀的事,还是留给当家的人去做。
举着火把,卫小歌慢慢朝着先前传出响声的陷阱而去。
今晚只有一弯清冷的新月,黑漆麻乌的也看不清楚,手里的火把并不能照得太远。她走得很小心,倒不是担心会掉进陷阱,而是怕被石头绊住。
对于方位,她有着天生的直觉和记忆,哪里有陷阱一清二楚,并且什么地方有树,什么地方有巨大的岩石,基本上不会弄错。
刚走了十来米,却听见坑里的动静大得很,仿佛是个大家伙。
大型的野兽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晚上看不清楚,就有些麻烦。卫小歌稍微有些不安,提手从腰间抽出砍柴用的短刀,是那柄来自普索的利器“赤冶”。
“谁?”远方传来人的声音,是一名男子。
卫小歌惊讶莫名。
有人掉坑里了。
明天没有肉吃,卫小歌有些失望。但是不用大晚上的和野兽拼杀,她顿时又觉得没那么失望了。
来者掉进坑里,半天都没爬上了,不是个什么高手之流的,根本不用太担心。
按说这一带已经算是深山了,附近根本就没有村民出没,卫小歌很不解,半夜谁会来这里?
她扬声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四周寂静一片,声音传出去老远。然而,许久之后,也没有听到对方接腔。
卫小歌心道,难道那人只来得及出了一声,马上就晕过去了,搞不好先前掉坑里脑袋磕石头上了。
她又高声喊了一句,“是谁,报上名来。”
“知微。”男子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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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卫小歌摇了摇头,什么玩意,听着就不像是谁的姓名。
几声木棍折断的声响之后,她隐隐看见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手脚并用很狼狈地爬出了陷阱。
咦,怎么穿长袍?
她还以为是猎户走错了地方,这些人一般都穿短褐,方便干活,既然穿着长袍,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举着火把一动不动,卫小歌决定等着那人自己走到跟前。
然而,对方也纹丝不动,似乎在等她到跟前。
局面一时僵持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说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卫小歌没奈何,又大声叫了一声。山寨初建,只有长贵和薛绍奚两名先锋小将,她一点都不希望有外人来踢馆。
“道士。”男子又说了两个字。
原来是个道士,卫小歌恍然大悟,难怪会穿着长袍子,太黑瞧不真切,估计是一身道袍。
说话都是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往外蹦,仿佛说三个字会要了他的命似的,到现在为止,一共说了五个字。
道士进深山老林做什么?她忽然想起白泽说过,有两个道士曾经要去找虎大王的晦气,难道这人也是去除妖的?
半天才从坑里爬出来,就凭他这种垃圾身手。
卫小歌喊了声,“喂,道士你站着别动,我这就过来,那边还有几个陷阱。”
那一带似乎还有几个坑,别又爬上了又掉其他坑中。
道士原本就没动,这下更是一动不动。
举着火把,卫小歌绕过长贵那毫无规律的陷阱,小心地走了过去。
借着火光,她看了两眼,这道士瞧着挺嫩,估计十七八岁的模样。
然后,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道士头戴金色的道冠,一根白玉簪子插在道冠中间,簪子首端垂下几寸长的金丝,悬挂三颗雾濛濛的青色珠子。这三颗珠子怎么看都觉得很贵,瞧着绝对不是普通珍珠,没听说珍珠有青色的。
衣裳看着也非常体面。
一身合体的靛青色道袍,绘有云纹与脚踏祥云的麒麟图形,腰系小指头宽的金色丝绦。丝绦的一侧,悬挂着一柄显得有些古朴的剑。
身姿挺拔如松,面如上等美玉,仿若带着莹莹流光。
其实仔细看,五官并不见得精致,一双不怎么大的凤眼,鼻子也不算挺。然而搭配在一起,让人觉得十二分的养眼。
尤其身上的那股出尘的气质,好似不是来自人间。
就是表情有些木木的,眼神透着些迷惘,如一只迷途的小羔羊,等着开黑店的领回家清蒸红烧。
卫小歌心中惊疑不定。
万万没料到荒山野岭,大晚上的,竟然来了这么一位看似有钱,并且帅得没朋友的人物。
然而,她有些不解,这人是不是有些傻啊。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对方看都没看那柄锋利的刀。
道士没看卫小歌手里的刀,若有所思地蹲下身子,将地上作为陷阱标志的红色木棍给拔了起来。
看了看手里的木棍,他抬头问道:“标签?”
“嗯!”
卫小歌随口回答了一声,她算是明白了,此人说话十分节省。难不成怕话说多了,会漏仙气不成。
她将木棍从年轻道士手里抽走,“噗”地插回到地上。
木棍必须要放在陷阱周围,以防长富他们几个小的,趁着大家不注意逛出去了。他们如今都知道,只要瞧见涂了红漆的木棍,就会记得绕道而行。
比如围栏外的两尺来深的壕沟旁,也插满了同样的红色棍子。
“你是何人?”卫小歌不得不继续问。
“知微。”年轻道士再次回答。
原来此人叫做知微,她终于弄清楚了。可是,谁管你叫个什么名字!知人知面,不知底细,却是大大的不方便。
“这位道士朋友,你到这里做什么?”
知微却没有回答,皱着眉依旧好似在思索着。
半响之后,他才所问非所答地说道:“用阵法。”
“阵法?”
知微点点头说道:“阵法好,陷阱恐误伤路人。”
卫小歌愕然。
这人脑子慢了好几拍,这会儿还惦记着掉坑里的事。难道是认为她在地上胡乱挖坑,会伤及路人,因此觉得使用阵法比陷阱更为合适。
问题是,此地哪里会有路人,打酱油还得打马下山,再走三十里路。
至于阵法是个什么玩意,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她忽然笑了。
看来知微懂得一些法术之类的东西。从索普手里拿到的功法,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要是能请教一番岂不妙哉。
然而,她转念一想,和尚道士都是一家的,这人搞不好不是佛光寺请来的帮手,说不定身怀绝技,不然谁会在深山乱逛?
卫小歌对索普的邪法心有余悸,一心提防着道士,口中不免呵呵干笑了两声。
“知微道长,在下不懂阵法,怕有野兽来袭,因此不得不挖了些陷坑。因担心伤及无辜,陷阱中并未安置捕兽夹或者是尖刺。”
知微轻轻颌首,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认可了这个说法。如果陷阱里面装了那些伤人的兽夹之类的,他这会儿肯定已经受伤了。
卫小歌微怔。
这小道士好俊,这一笑简直能倾城了,绝对让她这个倾村的人靠边站。
尤其是笑容带着些淡淡的暖意,如春雪初融,在寒冷的冬夜显得如此难能可贵。她甚至莫名其妙地觉得,起心去防备这样的一个美少年道士,会遭天打雷劈。
看了看手里的微微泛着红光的赤冶,卫小歌有点犹豫,要不要这会儿将刀收起?
忽然间,她猛地一阵骇然,难道道士竟然施展了邪术,差点就中了他的美人计。随即又觉得这邪术有些稀松平常,一下子就给人识穿了。
再转念再一想,哪里是是什么邪术,分明是皮相好看罢了!
卫小歌顿时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略感羞惭。
她并没有将手里的赤冶收回刀鞘,仍旧握得紧紧的,只是垂下腿边,免得明晃晃的辣眼睛,显得自己好似个凶神恶煞。
知微依旧没搭理卫小歌手里的刀,低着头呆呆地盯着陷阱,自言自语说道:“阵法防人,不防野兽,难!”
卫小歌心道,主要是防野兽,这里根本没人来。如果真有人来,如果心怀不轨,拿刀子对付就成了。
知微说完,将双手背着,就着火把的光,垂着头注意着脚下,慢慢朝前而去。
卫小歌愣在当场,似乎没邀请你去咱家,你这道士打算去哪?
知微见卫小歌站着不动,眉头微蹙,“走吧!”
这里到底谁是主人,卫小歌无语之极。
想到他刚刚说的阵法,听着很高大上,她心思动了动,要是能学着点也不错。再者,白泽提起道士们去找虎大王,轻轻放过它那个巡山的吃素妖怪,未必与恶和尚们是一拨的。
反正这人掉坑里都爬不起来,弱鸡一只,只要防备他施展邪法就行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摆出主人姿态,微微一笑便道:“道长,不如到寒舍一叙。”
总不能让对方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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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山中寒风凛冽,吹动周遭叶子已经掉光的树枝,显得十分凄凉。然而,一堆燃烧的火,却给人带来不少温暖。
至少在心理上是这样的。
站在背风的那一面,卫小歌将一个小铁锅架在火堆上,舀了些新打来的山泉倒进锅中。
她垂着双眼扮斯文,轻言细语说道:“山中并未好茶待客,不过此地山泉却十分清甜可口。”
因为被卫小歌占据了有利地形,知微坐在火堆的对面,恰好逆着风,只能眯着眼。
他点点头道:“师侄曾提起过。”
这人舌头给人剪掉了半截么?卫小歌已经开始习惯这位道士的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剩下的只能靠她自行脑补。
听口气知微有一位师侄,曾经来过这里,并且知道此地有一眼山泉。想来知微半夜到此,八成是来喝水或者休息的,却不小心掉进了陷阱。
他干嘛不白天来,非得深更半夜的乱闯。
知微举起袖子,掩着嘴咳嗽了两声,一张脸也渐渐被烟熏黑了。
木头湿气重,烟多,而他正对着风口。
卫小歌本来以为这道士喜欢情调爱吹风,可是见他眼睛都给烟熏红了,有可疑的水渍流到脸上,只好试探地问道:“道长,要不你换个位置坐?”
东南西北,一共四个方向,吹北风的情况下,东西两面好歹只吹半张脸。
知微面带踌躇沉吟了许久,再次点头。虽然与礼不合,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坐到主家的侧面应该也无妨。
水沸泡好了一杯茶,卫小歌递了过去,“不是什么好茶,将就喝喝。”
知微接过,微笑颌首,“多谢小兄弟款待。”
一共是七个字,卫小歌顿时笑了。她笑的原因并非对方多说了几个字。先前糊里糊涂的,竟然彻底忘记了,女扮男装的主线任务,还差两个时辰呢。
再出什么漏子,不但她会气昏,丁土必定暴跳如雷。
这人竟然没瞧出她是个女子。
也有可能看出来了,却没一语道破。
知微轻轻啜了一口茶,眉头略皱。
卫小歌看在眼里,估计是嫌茶不好。竟然这么挑剔,荒郊野外,有热茶就不错了。
茶叶是薛绍奚从山下最近的一个小镇子买来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里面掺杂的茶叶梗粗得诡异,味道既苦且涩。
然而她喝茶向来是解渴,也因为冬天到了,光吃猎来肉食却没什么蔬菜,喝点茶解腻。
虽然皱了下眉,知微并没说什么,紧接着又喝了两口,缓缓透出一口气来。
算你识相,没出言嫌弃这茶。卫小歌笑道:“山野之人,并不通晓阵法,敢问道长,阵法该如何设置?”
被问及阵法,知微沉吟了良久,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
半天后他才挤出一句,“你是武修,贫道乃是法修。”
卫小歌无奈只好再次自行脑补。
这年头应该分了两张修炼的途径,她自己是武修,这道士是法修。其中的区别她自然不晓得,不过佛光寺的索普应该是法修,但是手脚挺麻利,应该也习了武。
万人屠当时在稻花村的山洞,拿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画了一张符,将九幽鬼婴给烧了。那么他应该也是通晓一些法术的,不过打斗却是极其彪悍,当然是深谙武道。
卫小歌默默沉思。
因此,法武齐修并非是办不到。
世间诡异的事太多,倘若能学两手法术,多少有些帮助。
想到这里,她继续又道:“应当可以法武齐修,是也不是?”
“难。”知微只吐出一个字,便不再言语。
他静静地看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
“法修者,需天资极佳。”知微回过神来,又添了一句。
卫小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她听明白了这话外音,这道士是在自夸呢!她却不信自己没那个天资。感应天地元气那么快,就算不是“极佳”,至少一个是个“上佳。”
她谦虚地笑道:“道长,我资质尚可,却不知法修需要什么样的资质呢?”
知微放下手中已经有些冷的茶。感觉真是难喝极了,还不如干脆喝山泉水。可是人家好心奉上热茶水,不好拂了美意,只好勉强喝了两口。
这位小兄弟话怎么如此之多,不过是路过而已。难道他通晓一些武修之道,竟然异想天开期望法武齐修。
修法者,无一不是聪明绝顶之人,观中三千道童,能略窥门径的不过三五人。登堂入室者,寥寥可数。
并且单修其中一样,已经耗时耗力,更何况两样齐修。
知微稍微有些不耐烦,说话是一件很头痛的事,偏偏此人一刻不停地问。
没奈何,他思索了半天,缓缓说道:“法修者,擅长数理,知微见著,领悟力极强。”
卫小歌心道,难怪你的名字叫做知微,恐怕是从“知微见著”而来。以小见大,这个道理谁都懂,没什么了不起的。
至于数理嘛,乘法口诀当然是会背的,再高深一些的几元几次的方程也会解,微积分却似乎有些模糊。
领悟力,实在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估计是指不太笨就行。
她不由得想到长贵,那小子似乎很聪明。
卫小歌还想多问几句,可是看对方面上露出不耐之色,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有问必答,又不是如穆乘风那样,一身的伤躲到她家里,还吃了一片人参治好了所中的毒。
如果想问清楚法修的门道,自己也得拿出点什么像样的东西,总得有来有往,心急绝对吃不了热豆腐。
她笑道:“道长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一番。我这里并无多余的客房,不过你可以在火塘旁将就一晚。着实抱歉,被褥却不曾准备。”
知微点头,心道还算是有点眼色,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盘膝坐在草垫子上,就地合上双眼,看样子准备这么休息。
薛绍奚第一个醒来。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早起,接替守夜的人。
推开门,他便朝着火塘那边看过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卫姑娘应该在哪里。她偶尔会因为过于困乏而坐着睡着了,不过即使是睡了,也会因为他开门的声音而立刻醒来。
随时保持着警惕。
今天,薛绍奚却看到火塘边坐着一名道士,一名非常俊雅的道士。
不但很俊雅,并且看着还很富有。
男人需要长这么好看吗,肯定没朋友。他暗暗嘀咕了一声,无端端地,生出一种想将道士揍得鼻青脸肿的想法。
这种无聊的心情,稍纵即逝。
毕竟他也是见过世面的,用不着这么眼皮子浅。
薛绍奚对自己很了解,也深刻的反省过多次。然而,自打穷了之后,看有钱人就很不顺眼,在街头住了多年,难免积习难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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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不出稿来,断断续续生病,真发愁。这个星期暂定2,4,6双更,真担心上架会断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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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奚怀着满腔的好奇,走到火塘边,对着卫小歌行了个礼。
“卫姑......卫公子,我去做朝食,煮些粥行吗?不知这位道长是否要与我等一起用餐,可需要添些菜肴。”
他原本要称卫姑娘,却见有外人在,马上改为卫公子。
卫小歌在心里给薛绍奚点了个大大的赞。
小薛真是有眼色,改口得好快,不过这会儿已经超过两个月。女扮男装的任务终于告捷,生活如此美好!
话说回来,这是她头一次不含水分,老老实实完成的任务。
她抬头对着薛绍奚笑道:“不用那般费心,咱们平时吃什么便做什么。我先去歇息一阵,有事叫我。”
地主家并没有什么余粮,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除了米面,最多能窝个鸡蛋,留着给几个孩子打牙祭吧。至于地窖里的一堆野山芋,似乎也称不上“菜肴”。
她说完又对着薛绍奚使了眼色,斜着眼瞟了瞟还闭着眼打坐的知微。
结合先前卫小歌所言,不用多添菜,薛绍奚意会过来,来者不是客人,最好留意一下。如果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他总是有一种感觉,仿佛天塌下来,卫姑娘也能顶住,虽然她比自己还小。
话说回来,薛绍奚一点都不喜欢做饭。
做饭很花时间,自从天气越来越冷,千红姑姑起床就越来越晚。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朝食都是他搞定的。
他每天需要做的事很多,尤其是早上,趁着大家还未起身,得及时完成一系列的早课。
早课是蹲马步,走梅花桩和平衡木,负重奔跑等等。
卫姑娘说了,身体的强度和柔韧性决定反应的速度,同样的剑法给不同的人使出来,绝对不相同。换言之,最简单的招式也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走梅花桩和平衡木的作用就更大了,那是锻炼自身的重心。一切的招式,首要就是重心的使用。并且明白什么是人体重心,就能看出敌人的破绽。
卫姑娘更加厉害,每天会在绳索上,端着茶杯闲庭漫步似的走来走去,如履平地。
有一次两人一起去打猎,与一小群狼狭路相逢。他亲眼瞧见卫姑娘的打斗方式,那还是放慢了些,特地让他看清楚的。卫姑娘根本就没有招式,全凭直觉和本能,近身搏斗,一刀砍在要害,从不落空。
他渐渐有所领悟。
狼的速度虽然快,然而只要他在狼扑过来之前,看清破绽之所在,砍到要害,便不会有任何威胁。
只是要达到卫姑娘这样的程度,恐怕需要练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卫小歌知道他的心情,大约会说,就算你炼到我这个地步,穆乘风万人屠之流,只要吹一口气,就能活活吹死你。
这就是高科技和低科技的交锋,枪炮来了,举起饭勺来挡,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一家之主,手里只有饭勺,连个电饭锅都没有的卫小歌,此刻有些犯愁。
能力不足,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觉得忧心忡忡。
道士知微很古怪,仿佛一直处于某种恍惚的状态,时时都若有所思。
到底是故意如此做派,还是本来就这么稀奇?
她暗暗摇了摇头,朝长贵的木屋走去,直接推门进入。薛绍奚与他们二人同住,比这两人早起床,因此门并未拴上。
静静地看着两个弟弟。
长贵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紧闭的双眼下,眼珠似乎在动。这说明他在做梦,并且是个不太愉快的梦。
在反观长富,眉目舒展,嘴角朝上弯着,睡着了都在笑。可惜,因为长牙的缘故,还挂着一丝口水,有点泛傻气。
两个弟弟截然不同,也幸好不同,如果有两个长贵这样的,直接抹脖子算了,让下一个女主来操心吧。
坐到简陋的木床上,卫小歌轻轻摇醒了长贵。
长贵并未醒来,却神情凶狠忽然猛地挥动拳头,显然被恶梦缠身。卫小歌怕伤着他,并没有使出什么力道,随手格挡,被他狠狠地拍了一记。
她心中一惊,修炼了些日子,长贵的气力果然见长,远超她的估量。
长贵顿时惊醒,茫然地看着姐姐。
“姐......有事?”
“没什么大事,昨晚来个不速之客,你小心些。”
长贵点点头,“什么人,修炼过的人吗?”
“是个道士,似乎手脚并不算利索,不过也不可小觑,他或许懂得一些法术。”
法术?长贵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坐起身来。
卫小歌瞟了他一眼,“你别生出什么花花心思,来人是敌是友都不晓得,看好弟弟,别让他出屋子。我一晚没睡,得休息两个时辰。”
懂法术却不通拳脚,有这种好事,长贵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去探究一番,可是姐姐却要他看守长富。荒山野岭的,也不晓得那道士会不会马上就走。
长贵想到这里,忙说道:“我看不住长富,他最近很喜欢到处乱跑,我送他与四丫豆儿作伴吧。”
卫小歌不由得鄙视。
你就扯吧,长富什么时候喜欢乱跑了,虽然住在山里他比从前活泼了许多,却是听话得很。只是小孩子忘性大,叮嘱他两句,马上就忘了罢了。
“改改你这随口撒谎的习惯,长富怎么就看不住了?你陪着他玩游戏,摆石头玩过家家。”
长贵满心不乐意,只好点点头。
长富最喜欢的就是躲猫猫,滚藤球,还有就是过家家。如果不让出屋子,就只能玩这个了。
卫小歌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她对长富很了解。
这孩子十分乖巧,很懂得自娱自乐。想必是娘生下他就生病,因此缺少人关注,时不时拿着些小石头子当各种人物,玩过家家。
只是他认识的人很少,只有姐姐,哥哥,爹娘,还有大伯一家,现在还多了驴子白泽。如今添了两个妹妹,还有千红姑姑和薛哥哥。
长富并不讨厌大伯那一家,对大伯娘似乎还颇为喜欢,会给他偷偷塞个鸡蛋。
不过,他却不怎么喜欢大伯。过家家游戏中,大伯经常是坏人,大堂姐很好,三堂哥经常抢肉吃。
这也是为何,卫小歌断定大伯娘并没有真的打死原主。孩子眼里的世界,十分简单,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其实心里很明白。
又叮嘱了长贵两声,她便去了千红的那间屋子,将同样的话说了一遍。
卫小歌并没有时间等着粥煮好吃早饭,交代薛绍奚两个时辰后将她叫醒。这些事只能叮嘱薛绍奚,千红做事并不牢靠,时常忙着做针线活忘记时间,或者哄孩子跟着睡着了。
有外人在,不得不随时提防,作为战斗主力,她必须抓紧时间睡觉。
再则,昨天吃完了最后的肉,今天必须出去打猎。冬天的猎物极少,不知道都躲到什么地方,连山鸡都抓不到一只。
两个时辰后,薛绍奚果然准时叫门,计时当然没有手表,用的是个有些粗糙的沙漏。
卫小歌小声问道:“道士在做什么?”
“知微道长在设置阵法。”
“哦,那得去看看。”她忍不住有些兴奋,拉开门便往外走。
“卫姑娘......”
“呃,什么事?”卫小歌回过头问道。
薛绍奚那双浓眉挑了挑,面上带着忧愁之色,“我们出不去了。”
“啊......什么?”
“姑娘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路全给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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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出了自己的木屋,顿时震惊了。
围栏还在,可是出口却换个方位,从西北方向挪到南边了。
那个方位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株一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大树,可是这会儿大树却自己长了脚,跑去围栏出口的地方。
其他地方也有大幅度的改变,全部给挪了地方。
总之,本来有路的地方没路了,没路的地方却好似显得可以走似的。
薛绍奚见卫小歌一脸惊异,在旁边小声说道:“我先前试了下出口,竟然一头撞到大树上了,这道士到底搞什么鬼,他是要困死我们吗?”
他很不以为然。
这个莫名其妙跑来的野道士,吃朝食的时候,仿佛吃毒药,吃了两口粥就放下筷子。要是不饿就早说嘛,真是浪费粮食,米都是他骑着马辛辛苦苦从山下买来的。
吃了两口粥,野道士还算老实的打坐,可没多久就跑去设置阵法,结果搞得他们都出不去了。出不去怎么打猎?眼看没菜下锅,夕食又得吃白粥。
这还是小事,万一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就糟了,难不成是佛光寺请来的高手?
卫小歌皱着眉。
这道士是要闹那样?将路都堵死了,难道是要将大伙儿围困在此地,活活饿死。
转过头,见死道士知微端坐在火塘旁边,显然阵法已经布置完毕。长贵双手捧着条干干净净的白色布巾,一脸谄媚的递过去。
知微从长贵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手递回去。那模样就好象天生就是给人服侍的,看都没看长贵一眼,基本上当他是个狗腿小厮。
她看得心头火起,长贵你到底是那一拨的,太吃里扒外了吧!
背着手,慢慢走到火塘,卫小歌淡淡说道:“道长未免多事了些,我们今天还得出去打猎,你却将路全封住了,敢问意欲何为?”
知微并没有站起来,抬起头道:“幻阵,可抵挡野兽。”
这里是我家好不好,你是哪号人,没事横插一手当家做主。卫小歌心中不怎么爽快。
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山里,陷阱和壕沟这种土办法,其实很合用。搞出个阵法来,就是给自己人添麻烦。野兽没困住,人说不定自己先掉坑里了。
再说有野兽来不是很好吗,下顿的菜不用发愁。
摆摆手,卫小歌抬起头对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知微说道:“也挡住了我们的出路对不对?”
“路是原路。”
多说两个字会死吗?她腹诽不已,每次都得想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琢磨了一番,这话中的意思应该是,挡住路的树其实幻像,原来的门开在什么地方,还在原处。
不过这幻像看着太真了,比3d电影还真实。
“道长,你不若随我一起,一同试试这幻阵。”她好奇得紧,这东西到底能管什么用。
知微点点头,站起身来。
两人一起走到西北方围栏的出口,卫小歌轻轻一推,发现原来的门还在。试探着冲着面前的大树走过去,结果整个人竟然穿过了那棵树。
再往前十五步远,应该有个陷阱,她按照记忆绕过陷阱。
迎面而来的是一块很大的山石。这块大石头原本不在这里,应该在南边的,因此石头也是幻像。
她数着步子,直接穿过了石头。
一路上,全凭记忆,足足走了两百步,眼前的景色不再是变动过的。
竟然真的走出了知微口中的幻阵。
其他人却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记性。卫小歌心想,还是得要知微将阵法撤掉才好。
她转过身子,打算朝原路返回,不料眼前的景色却又全变了,变成原来的模样。
“咦,你这么快撤了阵法?”
知微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摇什么头?卫小歌不解。“我们回去吧!”
走到栅栏的门口没多远,她却见长贵迎面走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根本就没瞧见迎面而来的自己。
“长贵,你看不见我们二人么?”
长贵听到卫小歌的声音竟然在耳边不远,可是却瞧不见人影,忙说道:“我进了幻阵,眼下瞧不见。”
为什么她看得见长贵,而对方看不到她。卫小歌很惊异,“阵法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哪有,明明还在。”长贵高声叫道。
“呃......你先回去,别撞到我了。”她不明所以,明明眼前的景象与从前一模一样。
长贵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很快就回到围栏里面,其实他根本就没走多远。
卫小歌满腹疑团,搞什么鬼?
等她终于踏入围栏的木门,转过身一看......
整个人彻底震惊了!
“这是个什么烂阵法啊!”她忍不住狂叫。
从家门口冲外面看,景象还是错乱的,围栏的门不在门的地方,树也不在树的地方。然而,在外面的时候,却瞧不见什么阵法,一路畅通无阻。
知微你个奶奶的蠢货!
全弄反了!
卫小歌气得跳了几下脚,便立刻牢牢地站定。
她心中惊疑不定。
不是说天资很高,懂得数理,还知微见著吗?怎么可能蠢到这个程度,将阵法的两面给弄反了。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企图,难道真的要困死他们吗?
绝对有诈!
该怎么办?
她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此人号称是个什么法修,掉坑里半天爬不起来,走路拖泥带水,根本就是个弱鸡。
对了,只要防着他使出邪法就行。
索普施法前会抛出一堆银砂,外带一张黄色的符纸,口里还得念咒语,眼睛似乎也有些怪异,仿佛能吸人魂魄。
想必这个道士也差不多,不能面对着他,也不能看他的眼睛。
想到这里,卫小歌立刻提脚,身形一晃,飞速闪到知微的身后。随即便拔出匕首,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你是什么来头,为何要设置阵法围困我等?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进来却是畅通无阻,你安的是什么心?”
匕首森冷,透着杀气,知微那万年不变的呆滞神色,终于变了。
然而要解释起来,他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那么多话,该怎么说啊?
不善言辞的知微张口结舌,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一天,大冬天的,额头竟然渗出淡淡的水渍。
想他地位如此尊崇,不料会有这么一天,被一名小小的武修逼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他不由得暗自后悔,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在前头。原本打算先到这处山泉潭水附近,布下阵法,便能无恙,哪里晓得此地早被一伙人给先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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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刚想举起袖子擦汗,身后马上传来卫小歌严厉的喝叫,“手动一下,让你魂归地府。说,你到底何居心,什么来头?”
真是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来。
“小兄弟......阵法未设置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知微终于憋出一句话。
他的阵法只设置了一半,从另外一个方向还没有弄好,因为感知疲劳,必须先休息一下。
设置阵法是担心孩子会掉进陷阱,因此将他们困在里面。大人只需要记得路就可以走出去了。
本是一番好心,却给人误会了。
这位手执匕首的小兄弟分明不是个恶人,一伙妇孺住在山野,好心奉上茶水粥食。
虽然饭食粗糙难以下咽,这个却是小事。
人家好意收留他在火塘边休息,他哪能有什么坏心。
卫小歌冷笑一声,“休得花言巧语,分明是要困住我等,你与那些和尚们有什么关联,不说出来,我立刻便白......黑刀子进红刀子出。”
她手中的含光匕乃是黑色,本来想说白刀子进,忙又匆忙改口。
薛绍奚与长贵听了想笑,却又觉得此刻甚为严肃,倒是都急忙捂住了嘴。
听卫小歌提起和尚,知微顿时愣了。
关和尚们什么事,他是道士,与和尚却不是一家,彼此互看不顺眼。他顿时有些明白过来,这一行人恐怕是与僧人有仇,连带将道士也恨上了。
这下糟糕了,乌金国的和尚名声极差,如果被归到与和尚一伙,恐怕真难以善了。
他都几年没怎么说话,张嘴便觉得口干舌燥,憋得恨不得去一趟茅厕。
正在此时,脖子忽然一痛。原来一个不小心嘴巴张得太大,脖子扭动了一小下,竟然撞到匕首上,立刻鲜血长流。
不会这么倒霉吧,观中公认的天纵英才,竟然会惨死在无名小辈之手。
知微大急,张开的口中大量地吞着空气,脑袋里一片茫然。
憋着憋着,仿佛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大叫道:“贫道与和尚并无任何关联,乃是宝梁国天昊宫的道士。乌金国崇尚佛教,宝梁国却是道家之地,所信真义大相迳庭,且不可混淆。”
他竟然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不但自身吓了一跳,连卫小歌也觉得惊奇。
“还当你的舌头给人割去了半截,此刻说话倒是顺溜得很,先前却为何吞吞吐吐,藏头露尾,让人看着厌烦。”
“贫道一心修法,少与人交流,便......”知微说到这里,脑门又滴下汗来,舌头仿佛被自己吞下去,再没声音传出来。
一口气又卡住了。
卫小歌见他那细嫩白皙的脖子血流得急,心想别真将臭道士给弄死了。这人来自宝梁国,不是乌金国本地人。听钟大有说起过,宝梁国的和尚没什么特权。
她此刻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白痴道士,话都说不顺溜。不管阵法是设置反了还是没弄完,总之脑子长膝盖上了。白瞎了一副好相貌,中看不中用。
“你这道士,多管闲事就罢了,难道不能先设置外面的那一部分?外人畅通无阻,自己人却是关着出不去。”
知微一脸呆滞,怎么就没想到这点,白挨了一刀子。
收了匕首,卫小歌却仍旧站在知微的身后,以防他其实是装傻。
万一使出邪法......
她笑了笑,使出邪法也不要紧,有丁土这个金大腿在,昏迷过去了,回来就是清醒的,保管吓他一大跳。
“你若有伤药,自己治治。这阵法你赶紧撤了,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家孩儿们不要你管,陷阱就是防着你这种心怀叵测的人。你可别轻举妄动,施展邪术,不然我立刻结果了你。”
明明是好心,怎么就成了心怀叵测之人。知微心想,要使用感知力施展法术困住对方自然是容易之极,可速度也太慢了,恐怕马上就给捅个对穿。
身边没有护法之人,虎落平阳竟然被犬欺。
他轻叹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白玉瓶,倒了少许药粉在手心,小心翼翼抹到伤口。
卫小歌惊异不已。
这药粉的味道很熟悉,一股莲花清香,沁人肺腑,分明与万人屠那厮的伤药是同一个厂家出产的。她记得万人屠还提起过,这伤药万金难求。
一万两黄金都买不到的东西。
这道士来历定然不凡,宝梁国的天昊观肯定是个大庙,并且此人还有点地位。她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急躁了些,臭道士如果没撒谎的话,岂不是白白得罪人。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得得得的蹄子声,卫小歌不用看就知道白泽回来了。
它说成天吃吃睡睡的,蹄子都长绿毛了,前几天打个招呼就跑了,也不知道到底去做什么。
白泽从外面进来,自然没有阻挠,与平时一般无二。
幻阵真是屁用都没有,卫小歌见白泽轻松愉快地跑进来,简直快气死了。
白泽兴冲冲奔进围栏的大门,立刻就呆住,一双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阵法......
还有道士,而且还是见过的道士。
它四个多月前巡山,就见过这人,当时他身边还有另外一名凶巴巴的道士,口口声声说要废了它的修为。
它大叫一声,“我没干坏事,你不能废我的修为。”
叫完马上撩起蹄子捂着嘴。完蛋了,姑娘大王吩咐过的,不许说人话。
薛绍奚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终于反应过来了。白泽刚刚说口吐人言,这驴子竟然是传说中的妖怪,难怪跑得那么快,速度和那匹钟捕头的枣红马差不多,而且行动之间极其灵活。
长贵见白泽回来,松了一口气,不管道士还有什么后招,有个逃命的工具总比没有的好。
卫小歌扶额。
罢了,迟早得露馅。
不过,她算是看出来了,白泽认得知微。
“白泽,不许说话,你去火塘那边呆着。”
白泽耷拉着大脑袋,走到火塘的棚子里,很老实地卧倒,却拿眼睛偷偷瞄着知微。它有些忐忑,这个道士怎么又来了,还是道士压根就没走,一直留在山里?
知微倒没那么吃惊,上次去虎啸岭,路过鹿鸣山,遇到这个白鼻子的黑驴子。此地离鹿鸣山算不得远,它跑到这里也不出奇。
愣愣地看着白泽那副傻样,他不由得轻轻一笑。
众人又是一呆,没事别瞎笑,太好看了,真扎眼睛。
卫小歌忍不住鄙视。
还有脸笑白泽,活脱脱就一个绣花枕头,不,是个驴粪蛋,外面光溜溜的,里面全是草。
哪有自己将脖子往匕首上撞的,他力气再大一点,直接就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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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道长,罢了,劳驾你将阵法给撤了。等下我们得去打猎,家中食物不多了。”
知微点点头,“感知力疲劳,需缓上半个时辰。”
原来布阵和去掉阵法需要用“感知力”,卫小歌暗道,以后再找别人打听下。知微就拉倒吧,根本就是个装着饺子的茶壶,有货倒不出,话都说不清楚。
一场简直不知该怎么说的误会,卫小歌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
实在是这位道长做事太不着调。
“道长,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恕不知之罪。只是你这般不问过主人,便自作主张的做法,换了任何人都会引来误会。再则你脖子上的伤,却是你自己不小心,并非我有意伤你。”
知微点头,的确是自己慌里慌张撞上去的。
卫小歌见他面上并无怒容,心中一安。
知微是个糊里糊涂的人,她也差点糊里糊涂得罪了个有来头的人。
转头走到白泽跟前,她蹲下身子小声道:“白泽,你是如何认识这位道长的?”
白泽嘟囔道:“有次巡山碰见了,他们要去虎大王那边,向我打听点事。”
原来如此。
卫小歌记得这事,主要是白泽当时十分有文采,用了个很神奇又非常形象的词:卸磨杀驴。
她拍了拍白泽的脑袋,“你安心吧,人家不会卸磨杀驴的,就算真要动手,不是还有我挡在前面呢!等下你还是不要说话,免得吓到千红和两个女娃娃。”
白泽心下大定,忙点头称是,心想跟着这位大王还算是有点奔头,万事她挡在前面。
它并不知晓卫小歌的真正实力,见她在大路上杀了不少和尚,并且不惧怕索普的邪法,一心以为这位大王本事过硬得很。
再者,它驴不停蹄,追着人参精足足跑了三天三夜,连一根参须都没捞着,却叫新大王弄到整只,早就佩服有加。
并且,听口气那道士脖上的伤也是大王整出来的,道袍沾了不少血。
此刻闻言,理所当然的不再忧心。
薛绍奚已经淡定下来了,驴子口吐人言又怎么样,人也可以学驴子叫。
他今天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既然只是误会一场,便不再管知微的事,忙跑去一边蹲马步。
长贵见知微连姐姐一招都挡不住,就连设置个阵法也是虎头蛇尾,顿时也懒得去巴结,悻悻地走到薛绍奚的身边,一块儿蹲马步。
他一点都不喜欢蹲马步,觉得枯燥又乏味,可是担心薛绍奚将来比自己还厉害,那可够丢脸的。更何况,他想着有一天能为长富报仇呢,佛光寺的那些僧人一个个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半个时辰后,知微果然信守承诺,盘膝坐在幻阵前。
他并未撒出什么银砂,或者烧符纸,眼前的景色如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恢复了旧貌。
今天原本卫小歌带长贵出去打猎,薛绍奚留守,不过却因为有知微这个未知的因素在,她决定亲自留下来看着。
草木皆兵也没办法,主要是知微太奇怪了。
虽然略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让这两个小子结伴去打猎,临行她又叮嘱了几句,别去惹大东西,有事赶紧骑马跑。
长贵和薛绍奚去了没多久,不到两个小时,便急匆匆回来。
两人浑身是血,长贵被薛绍奚护在身前,骑在马上,疾驰而回。
另外一匹马上还横架着两个血人。
卫小歌大惊失色。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遇到大老虎了么?山里头怎么还有外人?
长贵的剑非常锋利,卫小歌连赤冶都借给了薛绍奚,怎么会落到这副田地。
平时都是卫小歌带着其中一人出去,除了有次遇到狼群,其他时候并没有遇到危险。天气寒冷,本来以为他们最多能弄点野鸡之类的,哪里会想到出这等大事。
她急忙奔到近前。
“怎么回事?”
薛绍奚忙道:“遇到熊了,长贵伤了肩膀。我没受伤,都是他们的血。”
听到长贵没有生命危险,卫小歌轻轻松了一口气。“咱们将他放到火塘旁边,另外那两人也一并放过来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气寒冷,木屋中不方便点火,反而是外面的火塘边更加暖和。
长贵并未晕过去,脸色惨白,似乎忍着极大的痛楚,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薛绍奚仿佛不知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下道:“说来话长,不过也算是我们连累这两个猎户,因此便将他们带了回来,希望还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卫小歌点头道:“嗯,等下再说,我先看看长贵,你帮忙打些热水,将干净的绷带准备好,对了,拿一袋盐来,要干净的。”
火塘旁边架着口极大的锅,里面的热水现成,薛绍奚取了个小木盆,舀来热水。
这边卫小歌查看了下长贵的伤势,又瞧了瞧另外两个猎户的伤,三人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
她以匕首裁开长贵的衣服,肩膀显然是被熊给拍了一记,血肉模糊,骨头都断了。
“长贵,你咬着这条布巾,等下会有些疼。”
长贵很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已经痛得嘴唇都咬烂了,等会儿还会更疼,那得多痛啊。
盐水冲洗到伤口的时候,长贵顿时惨叫连连,凄厉之极,嘴里的布巾吧嗒掉到胸前。
盐水,竟然用盐水。
伤口上撒盐啊!
他痛得无法忍耐,恨不得将自己打晕过去,姐姐这是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人吧。
卫小歌也没辙,没有麻醉药,疼也没办法。
洗干净伤口,却发现长贵的伤口不小,并且骨头都裂了。
伤口需要缝针,不然会血流不止。
“小薛,你看着点,我即刻就回。”
她急匆匆取了医药包,打开了,里面有略弯的针和肠线。
卫小歌将骨头推到正确的位置,长贵又是惨叫连连,终于头一歪晕过去了。
长贵晕过去了反而方便,不会瞎动。她穿针引线,顺着肌理,将伤口缝合,再用盐水再次冲洗了下,便厚厚地抹上当初在邑县花高价买来的伤药。
这种外伤处理,她做得十分得心应手。
“药不佳,用此药。”
闻言卫小歌转过头,眼前递过来一个白玉小瓶,却是知微。
她冲着知微点了点头,“多谢道长!”
将旧药冲洗掉,换上这种带着莲花香味的药粉。缝合后的伤口,竟然以肉眼能感觉到的速度,快速愈合。
将伤口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又劈开两片木板,垫在裂开的骨头上,再次裹紧。
卫小歌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转过身来,开始处理另外两人的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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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仿佛野人似的,身上随便裹着些兽皮,用树藤绑着,一派粗犷。眼下兽皮已经被薛绍奚解开,用盐水洗干净了伤口,受伤过重,仍旧昏迷不醒。
其中一人伤在头上,另外一人的伤在肚子。
卫小歌首先看那个伤了头的,见他的头发短得离奇,竟然是个寸头。略微愣了愣,她心道,果然是野兽派系,头发这么带感。这倒是方便,取了匕首,将伤口附近的短发嗖嗖几下刮干净。
伤口足足有三寸长,没死也算是他运气好得登天了。她取出弯针和肠线,依旧将伤口缝合,顺便撒了一点点知微提供的上等伤药。
伤了肚子的那人,肠子都露出来了,看着恶心之极。卫小歌无奈,跌打损伤她拿手,这种情况,就只能......嗯,自求多福了。
她小心翼翼将肠子给塞了回去,依法炮制缝合上药。
能不能活下去,得看老天赏不赏饭。
取了皂角用热水洗掉手上的血,她正想甩干净手,旁边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却见不是薛绍奚,而是显得一派知书达理的知微。
哟,这道士竟然变得这么识趣。
冲着他友善地笑了笑,卫小歌便说道:“多谢道长增药相助,不知这药叫什么名字,功用如何,这两人能活么?”
“雪莲精,能活!”知微用他一贯简洁的方式回答了。
语气十分笃定,仿佛这野兽派二人组不能活下去,阎王包退门票似的。
卫小歌乐了。
原来这种药材叫做雪莲精,包治百病。
带了个“精”字,难不成与人参精一样,也是长了腿会跑的植物。
她立刻想起自己的人参,薄薄的一小片可以换黄金百两,不知道雪莲精多少钱能换到那么一小撮。
她试探道:“道长,雪莲精能卖那么一点点给我么?”
知微沉吟了片刻道:“送你。”
卫小歌顿时懵逼。
所谓“神药在手,天下我有”,只要还有半口气,说不定就能活命,竟然这么轻易送人?
她不解地问道:“送给我,你怎么办?”
知微从袖子里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和另外那个款式一模一样。
他竟然还有一瓶。
卫小歌第一个反应,就是干脆一棍子敲昏他,抢过雪莲精,然后卷了铺盖就跑。
哪里来的豪放道士,这是要出大事了。
这么好的东西,随手就拿出两瓶。这人没多少自保的能力,却不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活到现在也不容易啊!
万金难求的疗伤药,人家说送就送,她却接得十分烫手。
“道长,我不能白要你的雪莲精。可惜手头上不大宽裕,咱就想问问,出工不出钱行不行。你要是手头上有难办的事,说出来让我挑战下行不?”
知微略点了下头道:“保护我。”
卫小歌忙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多久?”
做保镖,这倒是老本行了,身边一堆吃闲饭的,多一个就当多双筷子。干保镖这一行最关键的不是武力值,而是时间。为一瓶药将一辈子折腾进去可不成,必须得提前说清楚。
知微毫不犹豫地说道:“三天。”
卫小歌顿时傻了,才三天。
如果说保护个半年一年的,她反而不吃惊。护住他三天就能赚到这么好的疗伤药,这钱肯定难赚。
“为什么需要人保护,有人在追杀你?”
“没有。”知微的眼神有些飘忽,表情也怪怪的。
卫小歌见对方神态奇异,不由得心中猛犯嘀咕。别是惹了什么事躲到山里来的,让自己背个大黑锅。可是这种伤药也太神奇了,错过了老天都看不下去。
她正举棋不定,忽然有人替她答了,“三天就三天,姐姐不答应,我答应。”
回答的人是长贵。他已经醒了好一会儿,见姐姐犹犹豫豫的,怕道士反悔,赶忙答应下来。
低头看了看躺着的长贵,卫小歌见他脸上并无痛楚,显然雪莲精真跟仙丹一样。
错过了这个村,未必有这个店,就算是家黑店,那也只进三天。
“好,我答应你,保护你三天!”
从薛绍奚的口中,卫小歌弄明白了长贵受伤的前因后果。
用两个字形容:作死!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骑着马走了老远,天寒地冻,什么都找不到。
没想到在地上发现了熊的脚印,长贵大喜,打马就要顺着脚印找。薛绍奚不肯干,却是拗不过长贵,两人还真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一只睡得很香很甜的大黑熊。
薛绍奚见那黑熊的个头极大,快有他两个那么高,没有七八百斤也有五百斤了。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他哪里敢动手,忙拉着长贵要溜号。
长贵仍旧不依,不见黄河不死心,见了黄河也不死心,举剑就冲着熊脖子砍过去。
他手里的剑非常锋利,趁着大黑熊睡得天昏地暗的,真要砍到脖子上,未必不能将脑袋切掉半边。
可是黑熊的个头大,山洞却有些狭窄,没地方落脚。长贵蹦起来才够得着熊脖子,偏偏这一剑竟然先划到山石上。
如此一来,位置自然不准,砍到黑熊肩膀上。不但失了准头,力道也被山石卸掉了一大半。
饶是如此,那大黑熊的肩膀被长剑削掉了半斤肉,它怒吼一声立刻醒来。一下子大发兽性,随手一巴掌拍到长贵的剑上,将剑打掉了,紧接着扑过来。
薛绍奚一把扯住长贵往外跑,连剑都来不及捡。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卫小歌照应着,杀几匹狼还凑合,但是孤家寡人和熊搏斗,简直是找死。
两人连上马的时间都没有,夺命狂奔。
亏得速度还不算慢,熊一路撒着鲜血,紧紧追在后面,相隔最多十来尺,简直是惊险万分。
正在此时,奔跑的薛绍奚与长贵,忽然瞧见前方竟然有两个披着兽皮的汉子。
薛绍奚忙大喊大叫,让那两人赶紧躲开逃命。
他不叫人家也发现了,大黑熊跑起来掷地有声,天摇地动,两个汉子早惊慌失措,扭身就跑。
长贵却不知安的什么心,直接冲着那两个穿兽皮的汉子而去。
结果就变成了一只大黑熊撵着四个人跑。
卫小歌听到这里,自然明白长贵的意图,他这是祸水东引。两个穿兽皮的汉子个头高,显眼得很,只要他能越过那两个人,将熊阻上一阻,说不定就能逃出生天。
薛绍奚也不是傻子,当然也明白,只是这会儿他是口述之人,说透就没意思了,那不成了背后告黑状的。
只能让卫姑娘自己去默默领会了。
这位卫家的小公子,品性不佳,他早有所觉察。卫姑娘这姐姐从来不纵容,该打的打,该骂的骂,却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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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急转而下。
长贵虽然修炼了些日子,一来年龄小,二来可能打通的未必是脚上的经脉,速度不见得快。眼看就快给熊追上了,他灵活得很,闪到两个披着兽皮的汉子后面,拿人家当挡箭牌。
其中一个兽皮党脚都吓软了,一个趔趄,“扑通”摔倒,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立刻晕了过去。
另外一人也没能好到哪里。手里连柄刀都没有,只有一根木棍,打在熊身上,连挠痒都算不上。也不知怎么的,叫大黑熊的爪子扫了下肚子,立刻血洒了一地。
慌乱之中,长贵也未能幸免于难,肩膀被大黑熊的手给拍了一记。
薛绍奚趁着大黑熊攻击另外几人,左支右闪,手里的“赤冶”终于逮到机会,狠命劈过去,将熊脖子给剁了半边。
说起当时的情况,这会儿薛绍奚还心有余悸,喘了几口粗气。
真是命悬一刻啊,那一刀没砍准就死定了。
卫小歌心中感叹不已。
也亏得临时将锋利的赤冶借给薛绍奚,换了别的刀,想要一刀砍死一头皮糙肉厚的黑熊,绝对是做梦,怎么也得三五刀。
小薛还挺讲义气,换了是她在同样的位置,将作死又坑队友坑路人的长贵,直接推到熊掌下,管他死活呢!
“干得不错......这么说,我们收获了一头大黑熊。”
薛绍奚略带羞涩的说道:“扛不动。”
“今天就吃熊掌顿山芋,我们还剩下不少挖来的野山芋对不对?”
“呃......还剩七八十斤。”
天还没那么冷的时候,挖了许多野山芋,连长富他们三个小的都帮忙挖。这东西能存很久,尤其是放在地窖里,来年的秋天都未必会坏。
卫小歌问完熊的事,便从木屋里走出来。
知微蹲在驴棚里,与白泽亲切的交谈。不过远远看过去,基本就是多嘴的白泽嘴皮子上下动,唠叨个没完,锯嘴葫芦知微默默在听。
长贵笑意盎然,饶有兴致地盘膝坐在旁边,不断插嘴。他脖子上挂着个布兜,将受伤的那条手臂兜着,似乎真不疼了。
她不再担心长贵的伤势,转头去看另外两个披着兽皮的汉子,见那两人仍旧躺在火塘旁边,一动也不动。
别真死了。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脉搏。
装晕?
卫小歌不由得怔在当场。
这两人已经醒了,却紧闭双眼。按说被长贵坑了一把,差点死了,既然苏醒,怎么都应该破口大骂。
“两位大哥,眼下你们不方便挪动,如果有家人需要通知,我立刻遣人前往。要是方便的话,还请说一声。”
两个兽皮汉子的眼皮似乎抖了两下,却仍旧没睁开。
这倒是稀奇了,卫小歌十分困惑。哎,随便他们吧,或许是山里的猎户,被吓到了,等他们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
那头死熊必须得弄回来,熊皮铺在木屋里多保暖,还有那一身的肉,绝对可以吃很久了。这山里既然有这两个穿兽皮的人出没,难保不会有别人去捡漏。
想了想,她便走到知微的跟前,“道长,我这会儿要去收取猎物,你随我一道,方便我随身保护你。”
知微忙摆手,表示不肯去,他顺手指着白泽说:“贫道有事问它。”
“白泽,你也一起来,走吧!”
卫小歌压根没打算询问对方的意见,而是已经决定带着知微上路,收了他的药,就得随身保护。既然他说要与白泽聊天,那么直接将白泽一并带上。
知微无奈点头,保护云云,感觉好似搬石头砸了脚似的。
熊是薛绍奚杀的,位置不会弄错。到了地头,却只见地上老大一滩血,滑溜溜的,已经冻上了,熊却消失了。
“知微,咱们追过去。”卫小歌手指前方,大声说道。熊是被人拖着走的,地上的痕迹十分明显。
大冬天的,弄点吃的不容易。
打马没走多远,就瞧见四个汉子,全都裹着兽皮,造型和受伤的两人一模一样,显然都是野兽派的。
他们一人一只手,分别拽着大黑熊的四肢。
听到身后面的马蹄声,一行人回过头。然而一见到马上坐着的卫小歌,仿佛都如见了鬼似的,满脸惊恐,放开熊掌就狂奔。
卫小歌挠头纳闷。
这几人瞧着也算是五大三粗了,至于这么胆小吗,火塘旁边躺着的两人,醒了都不敢睁眼。
山里人都怕生?
这四人狼狈地奔跑的姿态,却并非是普通人,有两分修为。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右手,跟秋天树叶似的前后打飘,瞧着十分别扭。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的真正来路。
“都给我站住,谁动谁死!”
四个兽皮汉子齐齐停住脚步,纹丝不动。
其中一人矮瘦汉子扑通跪倒在地,“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你们不回佛光寺,竟然躲进山中?不过这熊却是我的手下猎的,给我留下。”
催动从钟大有那里弄来的枣红马,卫小歌缓缓来到四个兽皮汉子的跟前。
这几人都有一些修为在身,可是全部都以左手拖熊,因为右手残废,跑起来手掌晃来晃去的。再联想到给摔破头的那人缝针,揭开兽皮头巾,头发只有一寸长。
她还猜不出来就傻了。
这几人都是曾围攻她的僧人们。
难怪先前装晕,怕被自己发现了。
这群僧人是个什么模样,她或许记得几个样貌奇特的,但是他们这会儿一脸污迹,全部以脏兮兮的兽皮裹头,哪里会认得。
四人满面惊恐地跪着,哑口无言,心想运气怎么这么差,都躲进山里了,竟然还能碰见老对头。
可见天下没白捡的熊。
卫小歌悠悠说道:“给我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抢夺孩童?”
最先跪倒的那名僧人,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无月国师要的,与我们无关。”
“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抢?”
她早就猜到是无月妖僧的命令,就想知道那妖僧扯了个什么理由。佛家不是讲究慈悲为怀么,竟然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真是匪夷所思之极。
“以孩童献祭......”
“为何需要献祭?”
那人继续道:“国师乃是轮转法王转世,有不世法力,能决定来世福报。若有恶果业报,来世便......便会落入畜生道,要消除业报则需要孩童的纯净之身。”
卫小歌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简直就没听过这么扯的,干了坏事,怕来世遭报应,就拿孩童来献祭,求个安心。
哪里是佛,根本就是魔。
她气得肺都疼了,“那你说你们该死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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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或者不该死,这个问题非常难回答。说该死也不行,不该死也不行。四个兽皮僧人哭丧着脸,偷偷看了看彼此一眼。
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一名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僧人,忽然开口说道:“我是九岁那年,被强行送进佛光寺的,没害过一个小孩子。姑娘如果要杀了我,我却不服气。”
听到这话,知微顿时呆了。
“小兄弟”是个姑娘家?
他看了看卫小歌,这才发现,她仿佛与寻常的少年真的不大一样,至于不一样在哪里,完全说不清。
真要说,就是体型偏瘦。
男子和女子到底什么区别?嗯,这个......知微偷偷朝着卫小歌的胸前瞟了一眼,然后立刻扭过头,不敢再看。
面上泛起可疑的红色。
知微又是不解又是憋屈,姑娘家为何穿着一身男子的短褐夹袄。被个小姑娘给逼得差点走投无路,真是平生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他不由得想起天昊宫也有些粗鲁的武修道姑们,武修者,不论男女,大抵都是如此,拳头硬就成天以武力压人。
武修就是一帮粗人!
卫小歌压根没注意到知微的脸色一变再变,打量了下说话的小和尚,见他一脸倔犟,满腹怨气的模样。
她冷冷说道:“你们二十多个人一起追杀我,难道我还杀不得?”
这话一出口,几人顿时哑口无言。
少年兽皮僧颓然地垂着头,半晌才缓缓抬头,渴求道:“我们六人都不做和尚了,如今躲到山里,还请姑娘手下留情,放我们一马。”
卫小歌当时都没杀剩下的僧人,这会儿更不会出手。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
“话说回来,你这小和尚,好好的,你祖父为什么会被强行送你进寺庙?”
少年僧人带着点怨气道:“祖父说送我去寺里,家里能沾了佛气,来世必有福报。他不过想是想来世投个好胎,偏将我送去火抗。”
卫小歌愣了许久。
这沾的哪里是什么佛气,绝对是脚气。
乌金国的佛教,简直臭不可闻。
只听说今生行善积德,来世会有福报,从未听说将孙子丢去当和尚,一家人就能抱上佛大腿。这位老祖父肯定干多了缺德事,拿孙子顶缸。
她皱着眉头道:“我虽对佛家并不了解,却也知道各人算各人的,谁干的坏事算在谁的头上,阎王殿里自然有分晓。死后是剥皮抽筋,还是下油锅,全看你今生干了些什么。”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想你这小姑娘怎么对我乌金国的国教一点都不了解。
一名兽皮僧道:“姑娘所说的这个理,我们也懂,只是大多数人却觉得,只要虔诚地信奉轮转法王,洗去今生罪孽,来世必定成为人上之人。”
这人一开口,旁边的人也立刻顺着卫小歌的话头,七嘴八舌地插嘴。
“我们都是这般自小被强行送进寺庙,从不曾抢过孩童。”
“的确是这么回事,如今蓄发不做僧人,不愿意跟着作孽。”
有人义愤填膺,“......三岁不到的孩子就拉去献祭,当替罪羊,给那些达官贵人洗脱罪孽。凭什么啊,就凭他们有权有势!”
众人都附和,“就是,凭什么啊,不就是投了个好胎,这辈子有钱。”
仇富的心理,果然是古今相同。
卫小歌本来就没打算对这些人做什么,只是想听听乌金国的“佛门”到底是个玩意。
这下总算闹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攻心策略。
谁没干过点偷鸡摸狗的事,信了这带着脚气味的佛,就不用担心死后遭受报应。如果干的缺德事多了,将儿孙丢进庙里当僧人,就相当于开后门,来世不会倒霉。
倘若是那种坏得没治的人,还有一招更加离奇的办法,就是以三岁以下的幼儿献祭。
总而言之,乌金国的无月国师,这位号称轮转法王,自诩为佛,为一干恶棍们解决后顾之忧,从此不怕鬼敲门。
至于献祭的幼儿们,却让无月妖僧弄成了九幽鬼婴。
这位国师也不怕来世变坨屎。
卫小歌决定放过这些人。
她一贯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她的下落透露给佛光寺,那就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了。
“既然你们非主谋,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谁敢去告密,哼哼......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熊我先带走了,是我一个手下猎的。嗯,我分你们两条熊腿,不过熊掌却不能给。”
熊掌据说很有营养,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营养,但是却也不能便宜了这帮人。
一行人惊喜交加,本来以为说不定连命都没了,哪里晓得还能分两条腿。
这些日子,真是苦得要命,他们的右手废了,钱袋都交出去了,刀也被缴了,躲在山里,用左手拿棍子打山鸡。饱一顿饥一顿的,十分潦倒。
卫小歌很痛快地将两条肉多的后腿剁下来,直接砍掉熊掌。
“哦,对了,你们还有两个同伙被熊挠伤了,派两个人跟着我,将他们抬回去。”
有人道:“啊,两个人恐怕没办法,我们右手使不上力,去四个人行么?”
说起右手残废,其他几人均抬起像右手看了看,都是一脸沮丧。断了手筋,看着好似蔫了的大白菜梆子,活生生就这么垂着。
卫小歌怔了怔。
她一口气整出这么多个独臂杨过来,这会儿亲眼看着,倒是有些犯怵,总觉得自己干了件非常惨无人道的事。
郭芙可不好当,鸭梨好大。
她琢磨着,手里有一瓶雪莲精,万人屠半条胳膊都损了,也能治好。稍微撒上那么一丢丢,区区手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呃......这些人似乎有份参与追杀,如此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卫小歌又想了想,老大带着马仔来劈人,这帐只能算老大身上了,索普的头都掉了。至于这些马仔,最小的那兽皮少年僧,才十五六岁,不就是个误入歧途的混混嘛。
这些人被亲人出卖丢去寺庙里,哪里懂得什么善恶之分。如今都还俗不当僧人了,也算是改邪归正。
不过,最主要的是,她被这些今生来世的说法,搅和得脑子都晕乎乎的,莫名其妙的有些担心。
杀了他们不少人,万一有些人不该死,她百年之后,到阎王殿里不好分说,别真给整得下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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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行人,还有一头因为冬眠略显消瘦的大黑熊回到家中。
“小薛,打盆热水来。”卫小歌卷起袖子说道。
冬天天冷,火塘全天候不熄,闲着也是闲着,火边架着口极大的锅,水保持在将滚未滚的阶段。
薛绍奚向来不会多问,机灵得很,凭当时情况办事。
他还以为是跟拔猪毛似的,得先烫黑熊肉,马上找了个最大的盆,将一大锅水全倒进去了。
卫小歌愣了,水似乎太多了点吧,足够泡个热水澡了。她顿时想起给万人屠打水的那名蒙面女子,手脚麻利得很,要水就给直接挑了两大桶来。
结果只是为了给穆乘风研磨。
杀鸡用牛刀。
她笑了笑,取来一个小盆子,舀了些水进去,撒了不少盐。
水是用来洗伤口的。
长贵蹲在一边瞧着,见几个兽皮汉子身上沾了不少血,心想这些人难道都受伤了,要拿盐水洗。那滋味可不好受。
卫小歌“嗖”地抽出黑黝黝的匕首,几名僧人齐齐抖了一下,还包括两个还躺在地上的僧人。
这柄凶器,远距离欣赏过了,此刻再看见,仍旧忍不住心惊肉跳,仿佛下一刻就划到脖子上似的。
“别紧张,将你们的伤口划开,才能治疗。”卫小歌笑了笑说道。
之前在路上她已经问过知微了,伤了筋脉,药得洒在皮肉里面,必须得将愈合的伤再割开。
“谁先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名最小的挺身而出。
“卫姑娘,我来!”
卫小歌赞许地点了点头,“小段不错,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少年僧人得了夸奖,嘿嘿笑了笑。他名字叫做段添财,如今不做和尚了,已经恢复原先的姓名。
摸到筋脉之所在,卫小歌轻轻划开,然后浇上盐水洗了洗。伤口撒盐,滋味非同小可,段添财“啊”地一声惨叫。
闻声长贵差点笑出声来,忙捂着嘴,将幸灾乐祸的嘴脸及时的盖住。他赶紧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段添财,顿时放下心来。
在损伤的筋脉上洒了一点点雪莲精,等药力稍微渗透了,卫小歌便快手缝合。
另外一名僧人与段添财是同乡,从同一个村里出去的,也姓段,名字叫段宜兴,是个不知道隔了几代的堂叔,其实也没大几岁。他见远房侄子满头大汗,忙问道:“要不要紧,很疼吗?”
段添财咧嘴笑着摇摇头,撒盐水的时候的确痛得要死,这会儿却觉得清清凉凉的。
手筋是两个月前断的,没那么快好,不过已经与往常不同,仿佛有点感觉了。
六名兽皮僧满脸喜色。
那两个被长贵祸水东引,伤了头和肚子的两人,竟然对着长贵一个劲的感谢,带着因祸得福的口吻。
长贵却没什么好脸色给人。
这么贵重的疗伤药,除了自家人能用,别人用了都是浪费,更何况这几人还是抢长富的帮凶。
他心想,姐姐这心肠太软,要是自己,干脆一人一剑结果了。
“姐,药给我瞧瞧可好,我就闻一下,味道很好啊!”长贵伸长了脖子说道。
卫小歌满手的血,握着个瓶子实在不方便洗手。
“你拿好了,千万别撒了。”
说罢便递了过去。
泼掉那盆盐水,她又从地上那个大木盆中舀了些热水,旁边薛绍奚忙递来皂角。
长贵轻轻嗅了下雪莲精,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可惜这东西姐姐是万万不可能给他保管的,不过他早有准备,怀里揣着个小木盒子,只要稍微抖一点进去,姐姐未必会发现。
他背过身子,正要做手脚,不料肩膀一沉,却是被人拍了一下。
抬头一看是道士知微。
“木盒,不能装雪莲精。”知微说道。
闻言卫小歌大喝道:“长贵,你做什么?”
长贵手忙脚乱将玉瓶盖住,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子,“没......没什么。”
卫小歌冷冷地看着他。
不用说,这小子打算偷东西。
差点坏了大事,雪莲精不能沾水,不能沾木头,只能放在瓷器或者是玉器中。
倘若真叫他倒进什么木头制品,可就全糟蹋了。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每每总要偷鸡摸狗。给你十两银子,你肯定要昧下一两,让你去买个烧饼,必定抠掉十几粒芝麻。你说你这般行事,如何会让人看得起,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
平常卫小歌会给长贵留点面子,并不会当着人骂得不给面子,这次却真是忍无可忍。
长贵很不服气,气鼓鼓地说道:“我哪有从烧饼上抠芝麻,再说银子不都在我手里,用得着昧个一两二两的。姐你拿药救那些害我们的人,真是浪费,我这不是怕你瞎用,以后出了事就没药。”
竟然还有理了,卫小歌晒笑一声。
“银子全是我的,却都你拿了。叫你买十斤盐,你给我买八斤。吩咐你买几个水囊,你买两个。要你给薛哥哥十两银子买东西,你给六两......”
长贵立刻叫起来,“我还不是怕他拿多了银子,偷偷藏起来。”
卫小歌哼了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他就算一时没花光,也会说一声。我都和他说了不用记账,他一笔一笔都记着,就是怕你赖他偷钱。”
旁边薛绍奚听着,心头有些热乎乎的,卫姑娘果然很信任自己。
长贵一时语塞,半天才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卫小歌冷冷说道:“你也懂这个词,我却不晓得你的面和心是什么做的。”
长贵顿时眼泪长流,“姐,你就没当我是弟弟,太偏心眼了,一心向着外人。我为了打猎,胳膊都折了,薛绍奚他一点伤都没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偷懒搞鬼。”
卫小歌呵呵了两声。
亏得对长贵的性格十分了解,也晓得薛绍奚的为人,换了个人,保不定真骗过去了。
“你怎么不说薛绍奚拉着你,让你别去惹那只黑熊,你怎么不说你命悬一刻,他救你一命。什么都往坏处想,所以我才问你,你这颗心是什么做的。”
长贵张大了嘴,扭头望着薛绍奚,满脸愤慨,“你......你竟然背后告状!”
卫小歌简直都快被长贵给弄疯了。
妈淡的,人家救他,反而还当了坏人。
全天下就他有理。
“长贵,雪莲精先给我,等下我再和你分说。这事咱们非得说清楚不可,你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长贵心中怒火燃烧,明明姐姐是自己的,却总是一心向着别人,对长富比自己好也算了,如今连薛绍奚都比不过。
他将雪莲精握得牢牢的,一副谁来抢,就要和谁拼命的模样。
随即举起袖子,狠狠地抹了抹眼泪,大声说道:“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我才是卫家的家主,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这话一出口,四周一片寂静,众人全部呆若木鸡,心中震惊到极点。
卫姑娘竟然是奴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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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姑娘并非是长贵的亲姐姐,只是卖身的奴籍仆人,信息量也太大了。
千红头一个崩溃了。
她本是在木屋中,听到外面的吵架声,便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茫然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简直都快哭了。
给奴籍的人当家仆,岂不是下等到极点了,来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自己的两个女儿,原本打算将四丫给卫小歌当丫鬟,这下想都不要想。
真是太命苦了,这辈子已经完了,差点连下辈子都折进去了。
薛绍奚自然也是一脸呆滞。
难怪卫姑娘不收投靠书,根本是没办法收。
她这一身的本事却是哪里学来的?
想到卫小歌一贯的豪爽作风,哪里像什么万事都畏畏缩缩的卖身奴仆,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知微垂着眼皮,心中略微不安。似乎所有的争论,都是由他一句话引起的,早知道让那个弟弟偷一点药就罢了。
六个穿着兽皮,还俗了的和尚很是忐忑,这该如何是好,听到人家的隐秘,会不会被杀了灭口。
卫小歌静静打量下众生百态,仰天大笑,满脸讥讽。
“卖身契,区区一张纸,能让你骑在我头上?卫长贵,你真的太天真了。倘若我愿意,不管是塞些钱,还是拿把刀子危险,你说衙门的人会不会改了。
便是不改又如何,若不是要照顾你与长富,天大地大,我哪里去不得。长贵,天冷你是脑子发烧了不成,你给我好好地跪到明天早上,不然我便将你赶走,随你自生自灭。”
长贵看着卫小歌那带着一丝寒意,却不以为然的讥讽笑脸,忽然觉得心中茫然之极。
明明娘说过了,只要拿捏着卖身契,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走。奴籍的人,都是下等人,只能听家主的话。
可是,姐姐却说,天大地大,她哪里都可以去。
姐姐,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怎么办?
长贵颓然蹲下身子,一脸沮丧,连哭都忘记了。
“我......我,姐姐,你不要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雪莲精给你收着,我以后再也不偷了。”
卫小歌深深叹了一口气,打骂都不管用,只要威胁赶他走,长贵马上就服软。
这种戏码,估计会延续很久很久。
怎么都说不通,真是累死人,这娃的性格咋地就这么别扭呢?
她蹲下身,伸手去接长贵递过来来的药瓶。
不料手刚碰到瓶子,整个人却朝后仰倒,仿佛脚被人拖着往后扯似的。
瓶子朝着地上那一小盆她刚洗过手的木盆中落去。
眼看药瓶即将落入水盆中,卫小歌心中大惊。
她一只手撑着地,稳住身形,另外一只手快速地伸过去。按照她那已经打通了手臂经脉的速度,绝对可以接住小玉瓶。
然而,脚下又是一滑,仿佛有谁在背后搞鬼,拉后腿似的。
她再次失手了。
瓶子丝毫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噗通”掉进木盆中,里面还有没泼掉的水。
“遭了!”
卫小歌急忙将手伸进木盆,捞起玉瓶。
她握着玉瓶,心扑通跳了两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忙低头查看。
“天啊,进水了!”卫小歌狂叫一声。
长贵先前慌手慌脚的,盖子竟然没盖好,已经进了水。
知微那个近乎哑巴的人,早早特地憋出了几句话,这玩意不能沾水,木头,动物或者人的身体,不然很快失效。
价值万金的药粉,泡汤了。
卫小歌肉痛得简直无法言喻。
她傻傻地愣在当场。
知微却一把扯住她的袖子,“过来,你跳入水中。”
他指着薛绍奚早先打的那一大盆热水。
这木盆极大,平时都是用来清洗大型猎物的,放半只野猪都行。
来不及多想,卫小歌提脚跨入大木盆中,连鞋子都没脱。
“脱外衣,鞋子,快!药倒水中,全身泡入!”知微发挥了他最大的语言能力,三字经,四字经往外不停的蹦。
温热的水灌进了靴子,卫小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少许。知微这么急着要她泡进大木盆中,恐怕是为了废旧利用,即使这药废了,估摸着泡一泡,能沾点好处。
想到这里,她立刻将脚上的靴子脱了,顺手除去厚布袜子。
众人都盯着她光着的脚板,卫小歌顿时反应过来,“都给我背过身子,走得远远的,谁也不许看。”
这是当众洗澡啊,真是要老命啊!
大家只瞧见一双小脚,一脸骇然,立刻全部转过身子,急急忙忙往木屋相反的方向走去。就连肠子受伤的那位,也捂着肚子走得十分快,生怕被这位女大王给砍了。
看到女子的脚,这个......非常的不妥,即使是女大王自己脱的袜子。
百忙之中,卫小歌还记得白泽,“白泽,你也不例外,给我转过身子。”
她飞速脱掉夹袄短褐,剩下一层单衣和单裤子。全脱光是不可能的,就算这一堆男子都背着身子,那也不成。
提手“哗啦”将整瓶雪莲精全倒了进木盆中。
说是整瓶,原本就只有半瓶,又用了一些,只剩下三成了。就这样,也能治好多条断胳膊断腿。
肉痛啊!
知微背着身子站得远远地,又道:“快一些,全身都要洗。”
卫小歌将脑袋猛地沉进水中,包括头发在内,然后蜷缩着身子在木盆里不停地翻滚,将自己当了一条软泥鳅。
一股莲花的香味在冷冷的空气中萦绕,哗哗的水声不断传来。众人都晓得背后有个姑娘家在水中沐浴,场景如此香艳,顿时心旌摇曳。然而却无人偷偷回头,脑袋都不敢晃一下。
没过多久,知微又遥遥喊道:“药性没了。”
浑身湿嗒嗒的,卫小歌光着脚,直接奔入她的木屋。
天也太冷了,冻得她只打哆嗦,小半瓶雪莲精泡澡,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帮助,就觉得身上有些清凉的刺痛感。
吃一小片人参,能暖和大半天呢!
这事还得问知微,雪莲精到底能带来什么好处。
可惜长富和豆儿她们在一起,没能沾点光。
卫小歌飞快地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次却是老老实实穿上女装。
牛皮靴子也进了水,不过千红送了好几双绣花鞋,还有一双昨天晚上才拿到,厚底夹层的,正好冬天穿。
先前的那一身男装,已经穿了四五天了,也该换了。
拿干净的布巾使劲地擦了擦湿头发,她便出了门。
一群人仍旧站得远远的,背对着三间木屋。
卫小歌轻轻咳嗽了两声,不说她尴尬得无以伦比,旁人必定也是一样。
她忙道:“我泡完了,大家随意。对了,知微道长,泡了雪莲精的水,可有什么讲究,能增加骨肉强度,还是增加真气?”
众人这才转过身来。
“啊!”长贵大叫一声,跳得老高。他一脸惊异,仿佛见了鬼似的。
薛绍奚也是差不多,惊讶无比,只是没叫出声来,嘴巴张得老大。
几个还俗的兽皮和尚,匆匆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圆了,却马上低下头不敢再看。
最镇定的当然是知微,因为他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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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章自动发布出错,修改了章节后,有的同学说看不到。第64章贴到“作品相关”了,大家可以去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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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见众人如此反应,彻底不明所以,脸上长了疮,难道被知微给坑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耶,什么鬼!”
脸滑溜溜的,比摸到嫩豆腐还嫩豆腐。
再看看自己的手,原本手心都是长期干活的老茧,竟然无影无踪,原本稍微显得有些粗糙干黄的肌肤,此刻却细腻白嫩。
绝对掐得出水来。
卫小歌顿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不怎么说话的知微,竟然脱口赞道:“好一朵白莲花!”
骂人呢!
谁是白莲花!
卫小歌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加严重了。
正在此时,薛绍奚喃喃冒出一句,“不,是春天里的绿茶!”
绿茶......卫小歌简直快气疯了。
还骂人呢!
好死不死的,竟然穿着一件青葱色的绿袄裙。当一根大葱也比绿茶好啊,薛绍奚,你这什么用词!
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知微道长,请问,泡了雪莲精,到底什么效果?”
大约是在思考着措辞,半晌后知微说道:“有伤治伤,无伤修复肌肤。”
卫小歌听懂了,她做了个全身的皮肤美白。
而且是非常昂贵的那种。
估计效果比打什么玻尿酸强多了,由一个土里土气的村姑变成了“白莲花”和“绿茶”。
这两个形容词,在座的这些人不晓得,然而卫小歌却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词。自从中了索普的邪法之后,她记得的东西比从前多了很多。
如此神效又昂贵无比的疗伤药,全糟蹋了。本来满心期待能改造一下身体的内在,结果却改造了外在,卫小歌心中简直如打翻了酱料摊子,什么味都有。
见卫小歌的脸色臭得很,薛绍奚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实在是冒犯了,哪里能随便称赞姑娘好看,这不成了调戏吗。
实在是肌肤雪白,细致到极点,仿若婴儿。衬着一身绿衫,可不就象那三月树梢上的第一片嫩茶叶。
他小声说道:“卫姑娘,我不是有意的,以后会注意言辞。”
卫小歌满心无奈,摆了摆手,“罢了,不怪你。”
她甚至不能怪知微,全怪她自己没接住药瓶。可是,为什么两次去接雪莲精,脚都滑了?
知微肯定是一番好心,反正这药已经彻底完蛋了,与其浪费,还不如让她美个容。千红不在场,就她一名女子。
按照常理来讲,姑娘家嘛,美一点总没坏处。
可是她宁可顶着原先略带风霜的黄脸,习武修炼之人,当然越低调越好。其实,最担心的还是丁土那一系列的任务,稍微丑一点,做起任务来反而方便。
长得跟一朵绿茶似的白莲花,去青楼卖诗词,想想都觉得糟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毛遂自荐。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
身后跟着三个小娃娃,千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木屋,以极其羡慕的眼神,看了卫小歌好几眼。又不敢使劲盯着,偷偷看一下,又赶紧别开头。
她试探地问道:“卫姑娘,这洗澡水还能用吗?”
卫小歌心道,难道你还打算洗回锅澡不成?看知微那个着急劲,一口气憋出那么多话来,雪莲精的美容效果早没了。
她暗叹,你干嘛不早出来,这水让你洗了,岂不皆大欢喜。
她怏怏说道:“你问问知微道长吧,我也不晓得。”
千红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知微。
知微冲着千红摇摇头,见千红一脸失望,他又带着点哄骗人的口气道:“或许有用。”
于是,卫小歌眼睁睁看着千红拉着两个小女娃,走到大木盆边,取了布巾给两孩子洗脸。
她都没眼睛看了,满脸尴尬,就好象占了人家小丫头的美容的名额似的,十分不人道。
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卫小歌淡淡说道:“千红,你先忙吧,今晚吃熊掌炖山芋吧。嗯,长贵你跟我来。”
长贵百感交集,一边惊叹姐姐怎么变白了,觉得新奇得很。一边又满心愁苦,几罪并罚,姐姐非揍死他不可。
他拖拖拉拉地挪过去,小声说道:“姐,你带我去哪里?那几个和尚还在,他们会不会对长富不利。”
段添财他们几个,别说不可能抢小孩,就算抢,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卫小歌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对长富最不利的就是你,往后你要是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我直接打断你的狗腿,用铁笼子关起来。”
“哎哟,很痛啊姐!”长贵一声大叫。
卫小歌放开他的耳朵,“跟我来。”
长贵揉着被扯得红红的耳朵,垂着头,不再言语,心中却仍旧嘀咕着。明明那几个和尚就是仇人,一点都不设防,还治好了他们的手。
见长富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他忙一把牵着长富的手,“长富,跟我一块去玩。”
长富憨憨地咧嘴笑着,对着长贵说道:“哥哥,抱抱。”
长贵蹲下身子,正要将他抱起,卫小歌忙道:“哎,等等,长贵你胳膊断了,我来。”
她抱起长富,心想这些日子倒是有些冷落了这个小的。
长贵顿时放心了,有长富挡在前面,姐姐怎么也不会拳打脚踢,会吓到弟弟的。
三人走了百来米,卫小歌指着一个树桩道:“坐下。”
长贵带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心情,很老实地坐好。他似乎先前还不小心爆出姐姐是奴籍的事,外加雪莲精的事,两样加起来,肯定是一顿结结实实的好打。
姐姐刚才一下狠手,耳朵差点快拧掉了。
长贵满心忐忑,见姐姐忽然抬起巴掌,立刻捂住脸。可是半天没等到巴掌落到身上,从指缝中看出去,却见姐姐正在死命揉她自己的脸。
“姐姐,脸别搓坏了,刚做好的。”他有点担心。
姐姐的脸这会儿看着......嗯,应该叫做吹弹得破,揉重了说不定会掉皮。话说,姐姐却没有煽他耳光的习惯,一般都是一脚踹过来,刚才倒是忘记了。
卫小歌狠狠瞪了长贵一眼。
她揉脸不是烦恼变成白莲花的缘故,实在是不懂怎么教导长贵,因此愁得搓脸。就跟老农民似的,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却赶上大暴雨,庄稼的根泡烂了,能不发愁么。
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小长富放在膝盖上,她思索了半天才道:“你觉得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是怎样的?”
长贵心想,我大年初一生的,十一岁还差那么一个来月,还是个小孩,哪里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该怎样。再说村里那些要做男子汉的人,都是傻瓜,总被人耍得团团转。
想了想,长贵便说道:“能保护亲近的人,就是男子汉大丈夫。”
卫小歌点头,就从这个命题来慢慢绕吧,总之要让长贵悠着点,这货比系统丁土难缠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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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外的话,还是2,4,6双更,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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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算是你亲近的人,长富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将所有人都干掉,就能保护长富?”
长贵看了看卫小歌,心想姐姐也算大半个吧,他摇头,“姐姐也是亲近的人。当然不是杀掉所有人,只杀那些不好的人就能保护大家了。”
卫小歌又问道:“什么样的人算不好,薛家哥哥算不算?”
长贵犹豫了下,薛绍奚似乎对长富还挺好,可是对自己却太不地道了。“明明我和他一起去打猎,熊追着我跑,他也不拦着,事后还向姐姐你告状。”
“熊是谁先招惹的?”
“是我,可是也是为了大家能吃上肉。”
“薛家哥哥有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去惹大黑熊?”
长贵点头,“不过我觉得他不怀好意,如果存心要拦着我,就应该由他去砍熊,将我放到后面护着。”
卫小歌简直没脾气了。
她此刻算是明白了,长贵这是公主病,不,是王子病。世界该围绕着他转,他的命最值钱,别人的都是狗命。
“凭什么呢,他生来欠你的,你去惹熊,就合该他拿命顶上。”
长贵抬起头,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他是姐姐你收的家仆,我是家主,又是卫家的公子,我要做什么,他就得听我的。如果出了事,他就得冲上前挡住。”
卫小歌恨不得一脚踢过去,只是他现在有伤在身,这会儿却是揍不得。
“你是那门子的公子,真是病得不轻,今天要不是薛绍奚冒死杀了黑熊,你还有命回来。人家救你,反倒救错了。如果换了是我,谁惹的麻烦谁承担,管你去死呢!”
长贵惊异莫名。
姐姐竟然说,换了是她压根不搭理自己,让他去死,真是太气人了。
到底谁才是弟弟。
他心中忍不住伤心起来,从前的姐姐可不是这样,凡事以他为先。可是,从前的姐姐却宁可饿死......
想到这里,长贵脑中某根弦被拨动了似的,难不成他就真的那么不讨人喜欢,旧姐姐和新姐姐,个个都不要他。
娘说了,只要笑得甜甜的,就不可能不讨人喜欢的啊?
长贵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这次是真哭,实在是太难过了。
又来这一招,没事就洒眼泪。卫小歌有点不耐烦,“你一个男孩子,总哭哭啼啼的做甚,长富都没你哭得多。一副受气包的鬼样子,搞得好像全天下人都对不住你似的。”
长贵心中更委屈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从前只要哭上了,向来都是无往不利,可是姐姐完全不吃这一套。他好不容易平定了下心神,只好找了个现成的借口,“姐,我胳膊疼。”
坐在卫小歌腿上的长富,马上满脸担心,“哥哥,痛痛吗?长富吹吹。”
幸亏还有长富和自己一条心,长贵抽抽搭搭地说道:“哥哥手痛,长富你给哥吹吹就好了。”
他说罢凑到跟前,将受伤的肩膀挨着长富,鼻端却全是姐姐身上的莲花香味,心想这味道还真是好闻。一直都这么香可不行,太招蜂引蝶了。
长富鼓起腮帮子,使劲地吹着。直到吹得他腮帮子都酸了,口水滴了老大一滩,这次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很小心地问道:“哥哥,还疼吗?”
长贵脸上还挂着眼泪,此刻却破涕为笑,“不疼了,还是长富对哥哥好,姐姐一点都不疼哥哥呢!”
卫小歌见两个孩子如此友爱,轻轻拍了下长贵的后脑,忙道:“臭小子又耍花样,让我瞧瞧你的肩膀。”
长贵被拍了一记,却并没有不高兴,姐姐还是关心他的。
卫小歌见绑住的甲板并未错位,十分牢固。不过却还是不放心,小心地解开,稍微摸了摸,发现骨头并未错位,便又重新绑好。
给这么一打岔,那股教训人的气势也没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
“伤筋动骨一百天,胳膊千万不能用力。凡事长点记性,别总惹事,你们两人去打猎前,我说什么了,叫你们别去招惹大东西。”
长贵低着头,抹干净了眼泪,“我们一直找不到小猎物,后来发现了熊的脚印,本想着剑很锋利,可以去试试,没料到被石头挂了下,这才失手。”
“以后别逞能,你要懂得些好歹才是。薛家哥哥舍命救你,你却口口声声埋怨他没早点舍命,亏得没有外人听见,不然会被人笑死。”
长贵很苦闷,“可是......可是,唉,姐姐你不懂,我的命是珍贵的,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大家公子啊。”
卫小歌万般不解,“你说清楚点,你一个农家孩子,哪里是什么大家公子?”
长贵犹豫了许久,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道:“将长富的耳朵捂上吧,别叫他听见。”
卫小歌越发好奇了,揉了揉长富的脑袋,顺手捂住他的耳朵。
长贵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是娘的亲生儿子,她只是我亲生母亲的大丫鬟,我三四岁那年给抱出了府。”
卫小歌真是惊奇了。
感情卫家的姐弟三人,全部都没啥血缘关系。难怪长富长得虎头虎脑,长贵却是十分清秀,两人一点都不像。
长贵这娃向来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不将人当回事,肯定是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大家公子,身份非同小可。
“这是个什么道理,你原先的家中遭难了么?”
长贵支支吾吾道:“这个就不方便说了。”
骗小孩子还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对长贵勉强还算了解,卫小歌假意作出一副不相信的嘴脸,“哼哼,你肯定是撒谎吧,给自己编排个离奇的身世,其实根本就是个乡下小子。”
长贵气愤不已,“才不是,我虽然有时候撒谎,这个绝对是真的。”
卫小歌赶紧添了一把油,“我一点都不信,你村里村气的,绝对就是个乡下小子!”
长贵没奈何,“我如果说了实话,你发誓不能将我赶走,这个秘密谁都不晓得,娘都不知道。”
就算想赶走也不行啊,两个孩子是绑定的包裹,即使长贵这个包裹里面装的全是糟粕,也只能自认倒霉。卫小歌很爽快地许下诺言,“我发誓,只要你不干坏事,带坏了长富,我保证不赶你走。”
她还是给自己留了点小余地,长贵最怕的就是被赶走,因此不能将话说得太干脆,免得这小子以后不受威胁。
长贵犹豫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
这事在他心里憋得够久了,没有人帮着承担一下,真怕哪天将他给压垮了。
“唉,姐姐,说起来,可真够气人的。据说是个算命的和尚,在我三四岁的时候,批了个古怪的命,说是什么‘孤星入命’,会连累满府的人。我记得这事,不过他们都以为我还小,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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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带着不解问道:“什么叫孤星入命?”
长贵一脸沉痛愁苦。
“我打听过了,就是天生命苦,身边的人都会死光,剩下我一个。说不定往后还不得好死,短命鬼一个。
姐你是不晓得,当初我那狠心的亲生父亲要掐死我呢,亏得我亲生的母亲将我交给她最信得过的大丫鬟,放了奴籍,带着出了府。
姐姐,你说我怎地会如此之惨?我们说好啦,你可不许赶我走,不然我立刻拿刀子抹脖子。”
卫小歌怔住。
连亲爹都要活生生掐死他。
迷信坑死人啊!
要是一出生,什么都注定了,那干嘛还活着,不如先准备好一副棺材,天天躺在里面拉倒。
话说,这命也太凄凉了,而且也好似应验了不少,不过多数却是长贵自找的。难怪他最担心的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必定是怕立刻就“孤星入命”了。不过,她却一点都不信这家伙会拿刀抹脖子。
看长贵那副要死不活,愁眉苦脸的模样,她顿时忍不住有些心酸。
沉思了片刻,她便说道:“和尚们的话作不得准,他们惯会骗人,纯粹危言耸听。想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说想骗些钱财。”
听姐姐替自己辩解,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孤星入命”的事,长贵心中稍微舒坦了少许。
他哼了一声,“和尚们最坏了!”
挡不住心中无限的好奇心,卫小歌又问,“给我说说家里的事吧,稻花村是你丫鬟娘从前的老家吗,长富的爹又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大家公子从前是怎么过日子的?”
长贵口齿清晰得很,一五一十地说了说他的“公子”生涯。
他的丫鬟娘配了府里一个不善言辞,专管马料的小管事,也就是长富的爹。长富爹的老家在稻花村,两人一起放了籍,得了不少长贵亲生母亲的银子,回村里便成了稻花村的富户地主。
因此,名义上长贵是他们的儿子,实则却是主家。
卫家的银钱来源,基本上靠的是长贵。
除了最初的那笔钱,他亲生的母亲还遣人送过几次银子,不过却不知何故,最近三年却是再也没送。
家里最早过得十分阔绰,盖了大砖瓦房,雇了短工长工,还买了几个仆人。
原主卫小歌,就是打小买来专门服侍长贵的。
因不知什么来历,只有个小名叫做小歌。长贵与她亲厚,平日里都是以姐姐称呼,还摆出公子的款,“赐”了姓卫,叫做卫小歌。
后来,家里的银子叫长富的爹不知怎么给弄没了,说是到县里和人做生意,结果空手而归,连田地都赔出去不少。下人打发了,长工短工也雇不起,都遣了。
最终只留下了卫小歌这个姐姐,还是长贵死命拦着不肯卖。
丫鬟娘生了长富之后身子就不大好,兼且日子每况愈下,越发地病重,撑了两年便一命呜呼。长贵这藏银子的习惯,都是那丫鬟娘在病床上教的,免得都给长富爹给花光了。
亲生母亲三年没送私房银子来,长贵这公子哥的身份便有些尴尬了,日子久了,长富爹就不将他当回事。
本来长贵已经一肚子不满了,外带长富爹孤寡了一年,便想纳了原主姐姐当妾,长贵忍不住便使了点诡计算计他。
长富爹压根不懂得农事,自从散去了那些短工长工,将大伯一家给接来,帮着种剩下来十来亩地。这大伯又不晓得长贵的身份,动不动说他好吃懒做,又似乎对原主姐姐嘘寒问暖,可能意图不轨。
这才引发了一连串的家庭惨剧。
卫小歌哑然,竟然这么曲折离奇。
爹娘都是他的下人,这两人做惯了奴仆的,经济来源出自长贵,自然当他是个公子哥供着,必定是事事以他为先。
不得王子病才怪了。
“长贵,我问你,手握卖身契就能执掌人的生死,别人对你好就是傻瓜,别人稍微对你不好就该死,这些想法,是你娘平时教的对不对?”
长贵一脸惊异。
他还以为姐姐不懂他的想法呢,原来什么都门儿清。
“原来姐姐你都知道啊!”
卫小歌早就隐隐揣测过了,长贵那异于常人的偏执,应该与那位曾经当过丫鬟的娘有关。只是人家早就死了,再去挖坟说人的不是,跟鞭尸似的。
长贵很少提起那位爹,却是时不时提起娘,显然受她的影响很深。
她又东扯西拉地问了几句,长贵大概是打开了话匣子,虽然仍旧有些遮遮掩掩,不过总算东一句西一句的,倒是凑出个人物图形来。
那位丫鬟娘惯会做人,私底下的手段却是十分利索,是个笑如三月春风,心如四九寒冬的人物。家里买来的几个丫头,倒是有两个死在她手里。
对长贵却是极好,万事都宠着惯着,十二分的殷勤。
大概是觉得丈夫靠不住,亲儿子长富还小,生了病心思就更重了,一心培养长贵当她的接班人。于是将那些丫鬟生存法则,事无巨细都教导了。
大宅子里的丫鬟,总盯着眼前三尺地,无非惦记着如何在一个窝里抢食,能够排除异己,挣上了贴身大丫鬟的位置。如此言传身教,耳濡目染,长贵便学会了笑里藏刀的那套法门。
因此动不动装出一副天真纯良的笑脸,心中却是各种小算盘。
活脱脱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坏心眼丫鬟,十分小家子气。
话说回来,丫鬟娘并不晓得“孤星入命”的事,还以为长贵的命与府中的祖父相克。想必长贵也是天生敏感聪明,隐隐觉得一旦被人知晓,恐怕有性命之忧。
卫小歌听到这里,随口问道:“这些话你为何不敢和娘说。”
长贵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并不晓得孤星入命是个什么意思,咱们搬家到邑县之后才打听的。从前好几次想问娘,话到嘴边,却是咽下了,因为每次都想起我那亲生父亲想要掐死我的嘴脸。”
“你倒敢同我说,不怕我学你亲生父亲,干掉你这个小混蛋。”卫小歌笑道。
长贵摇摇头,“娘这个人,呵呵,她的性情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姐姐你与她不同,每次有事,姐姐你都是挡在前面,要我带着长富逃命,所以,我才不怕你会害我呢!”
卫小歌笑了。
他倒是对自己信任得紧,连这等人命关天的事都敢直言相告。
孩子始终是孩子,没有谁一出生就是个坏蛋。俗话说,七岁八岁狗都嫌,长贵翻年才十一岁,只不过长年被灌输一些扭曲的观念,如此才变得不可收拾。
当然,还得加上那离奇的身世。
也不知哪里来的野和尚,咣当一句“孤星入命”砸过去,便让这孩子背井离乡。长这么大没半点安全感,挖空心思地想尽办法,保全他所在意的人。
只是用错了办法,以为只要干掉所有人,就能护住原主姐姐,还有弟弟长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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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通知了,星期五上架,这两天咱加更,今天两更,明天三更,后天......后天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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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孩子见过,可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熊孩子。
长富这小娃娃,娘在他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还来不及教些乱七八糟的,平时由大伯娘和姐姐照顾,反而十分敦厚。
卫小歌暗叹,幸亏那位丫鬟娘死得早,不然长富迟早是个小长贵。
琢磨了良久,她面带一丝神秘说道:“长贵,你若想打破‘孤星入命’的宿命,我有不少办法,你要不要听?”
长贵眼睛一亮,“真的?姐姐你赶紧说。”
这个切入点倒是不错,卫小歌心中好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
“第一个办法,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很简单,就是不要随意伤人。你想想,如果你将人逼上绝路,成了生死仇敌,人家奈何不了你,却会找长富的晦气。”
长贵点点头,“嗯,我光想着先下手为强,可是万一事情败露叫人给逃了,回头要害长富,那可不行。”
卫小歌拍了拍长贵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呵呵一笑,“心胸开阔,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样才不会很多人跑来害长富。”
她说罢却又点小小的心虚,自己的心胸也不见得多开阔,动不动发火呢。
这点暂时不提,反正这会儿是来教导长贵的。随即她又有点犯愁,作为一个有些随心所欲的人,往后竟然还得小心翼翼的以身作则,还真是很痛苦。
长贵想了想,觉得姐姐说的似乎也在理,“嗯,我明白了,得看事情的大小。大事不放过,小事就算了。”
卫小歌笑道:“可不是这样,比如说有人偷了你几两银子,你砍了对方的手,是不是过份了点。平白无故,就结了个大仇。”
长贵若有所思。
姐姐和娘说的,竟然完全不同。
娘常说,如果有人对自己不利,先不要打草惊蛇,假意交好,然后等待时机,打蛇就要打死,让人家永不能翻身。
而姐姐却说,有人对自己不利,小事压根不管,大事也当个小事处理。
到底那样对呢?
长贵带着些疑惑说道:“如果有人砍我的手怎么办?”
卫小歌道:“无缘无故,谁会来砍你的手,除非你干了什么坏事。如果是那种毫无理由就要剁人手脚的恶棍,你也不用客气了。”
长贵笑着点头,这还差不多。
长富的耳朵被捂了许久,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哥哥姐姐说话,有点不耐烦,身子扭来扭去,举起胳膊一个劲拨着卫小歌的手。
卫小歌笑着松开双手。
这会儿的话题,并不涉及到身世隐秘。
她语重心长,又对长贵说道:“第二个办法,叫做易地而处。凡事站在地方的位置去想。如果你在薛家哥哥的家里当帮工,薛家的调皮孩子惹了熊,你们两人被熊追着跑,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可太好回答了,长贵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赶紧逃命。”
“那就是了,薛绍奚可没逃跑,你现在明白了,你欠了薛家哥哥一条命呢!”
长贵明白姐姐的话,不过却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才意会过来,姓薛的就是个笨蛋,跟穆大哥差不多。
这种人,放在身边也不吃亏,不需要防备。
姐姐的意思,是要自己做这种笨人,可是这种舍己为人的傻事可千万做不得。尤其是,万一碰见那种救了人家一命,却反咬一口,岂不白白惹来一身的******如说.......长贵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一身的骚。
他嘿嘿笑了笑,似乎“白眼狼”这个不太好的词,说的就是他本人。
话说回来,薛绍奚可蠢透了。
“姐姐,我都懂了,薛家哥哥是个好人,他拿我们家的银子办事,而且还挺卖力的。往后我做事之前,会掂量着自己的本事,大黑熊肯定不惹了。”
卫小歌长叹一口气,就这么着吧,也算是有点进步。
说多了,他也未必明白。
“其他的我暂时不说,咱们先记住这两个办法。第一,退一步海阔天空。第二,易地而处。少结仇,多交朋友,才是真正的保命之道。”
长贵松了一口气,姐姐竟然没教训他,卖身契和雪莲精的事,竟然轻轻放过了。
他笑嘻嘻说道:“这次是真懂了,多交朋友肯定有好处。穆大哥瞧着像是惹了大麻烦,可是却因为交了万大人这个朋友,被人追杀都有人护着。”
卫小歌晒然,心想这个说法倒也算是恰当。
君子可欺其方,固然会经常被人坑,同时也会被朋友救。
总体来说,做真君子比做小人还是占便宜。君子极少会被人坑到底,谁下得了手啊,会内疚的。
至于要致穆乘风于死命的玉妃......明明穆乘风余情未了,对她死心塌地的,竟然起了如此歹毒的心思。可真让人想不透,玉妃就不怕半夜被鬼敲门吗?
“我们回去吧!”卫小歌抱起长富,轻轻拍了拍长贵的后背。
熊肉炖了许久,香味四溢。
一顿饭很丰盛,油水很足,因为吃的人太多,碗不够,还拿木头临时又削了几个。
卫小歌笑眯眯地说道:“各位佛光寺的还俗僧友们,这顿饭吃了,你们该去哪里去哪里,临走带上两个熊腿,往日的恩怨,就此了断。不过,我劝你们,这和尚还是别做了。”
众人齐齐摇头,“肯定不当和尚了。”
段添财等人心情大好,右手虽然仍旧使不上力,不过感觉与从前不同,估计还真能恢复。
都两个月没吃上一口像样的饭菜,今天能吃上白米饭,外带香喷喷的熊掌和野山芋,日子从来没这么美满过。
做和尚最大的坏处,就是多少年没能吃肉。至于好处嘛,能沾些佛气,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人上人。
可是,这辈子都还没顾上呢!
知微默默地吃了一小碗饭便打住了,饭很粗糙,熊肉又硬又油腻,山芋简直苦涩得难以入口。
他磕磕绊绊了许久,才说道:“各位,可以去,宝梁国,做道士。”
宝梁国的道观极多,添几个道士绝对不成问题,这几人都有修为在身,腿脚看着灵活得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不以为然。
刚出牢笼就进虎窝,脑壳又没坏。和尚不做去做道士,不都是一回事吗。如今手脚健全,在山里当个猎户,不知道多快活。
有个三十来岁的矮瘦汉子,叫做毛丘,见知微穿得十分体面,道冠簪子上吊着的几个青色珠子扯下来,都可以换不少银两,心中顿时很犹豫。
毛丘心想,乌金国的户籍十分严格,叛逃的僧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罪,往后只能在山上躲一辈子,还真不如去做宝梁国做道士。
“敢问道长是哪家道观的,能否引见一下。
知微却说,“不成。”
知微心想,天昊宫是宝梁国的第一大道观,闲杂人等哪里能进,其他普通的道观,说不定缺几个有修为,去种田或者看守大门。
众人茫然,你拿我们开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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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熊掌外加两个前腿,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多数都给六个兽皮人给吃了。抹了抹一嘴的油,一行人便抬着两条后腿打道回府。他们住得不算太远,走路过去要一个多时辰,同住在一间山洞里。
长贵吃完饭便往屋子里钻,卫小歌忙叫住他,“今天你犯了不少错,不能不罚,不然你不长记性。去火塘那边跪着,你别以为我忘记了。”
长贵扭了扭身子,撒娇似的说道:“姐,我受伤了。”
“你用胳膊跪么,腿没受伤吧!”
长贵悻悻地走到火塘边,歪歪扭扭地跪在草垫子上。
千红很自觉地收拾了碗筷,用热水洗着,边洗边看了卫小歌无数眼,总觉得该说清楚了。
被人偷瞄,卫小歌自然感觉得到,她微笑道:“千红,你有话对我说么?”
千红却不知何故,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碗掉进水盆中。她尴尬地笑了笑,“姑娘......这个,的确是有点小事。”
卫小歌走到跟前,蹲下身子,“说吧。”
“我就想问问,咱们在这里会住多久?我思量了许久,两个孩子总不能一直住在山里,往后可不成了野人了。如果方便的话,我倒是想带她们回家乡。”
卫小歌笑道:“这话说得在理,哪能一直住山上。你家乡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些年有可有联络?”
千红低着头,轻轻说道:“爹娘都去世了,还有三个弟弟和弟媳,几个妹妹都出嫁了,二弟和三弟曾经找过我。”
弟弟们是来找她要银子的。
这话却不方便说了。
原来还有不少亲戚,不过山路难行,当然要送千红回去,卫小歌忙道:“这感情好,我与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
千红猛地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便好。”
卫小歌不解,“路可不好走,山里有野兽出没,没有人送可不成。”
千红仿佛如释重负,长长舒出一口气,“原来姑娘不是要一起去安家落户啊!”
卫小歌更是觉得稀奇了,千红一向是担心被送走,怎么这次却主动要求离开。想必是担心跟着自己,太过危险之故。
她顿时笑了笑。
“如果你担心被我连累了,我就不出面了,让薛绍奚送你便是。我手里的钱不算多,给你一百五十两银子加两片金叶子,如果是小地方,足够买不少田产,让家里的弟弟们帮着打理也好。”
千红心中十分欢喜,却不敢表露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薛绍奚正在收拾剩下的熊肉,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着,此刻却是撇了撇嘴。
“卫姑娘,千红这是知晓你是奴籍,怕沾了晦气,要立刻走呢!原先她以为姑娘本事这么高,必定大有来历,收了她当家仆,身份就自然上去了,不料却是打错了算盘。”
千红一脸尴尬,本来在洗碗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卫小歌似笑非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嫌弃我是奴籍,自己却赶着当奴仆,我倒是不明白了,敢问是个什么道理?”
千红讷讷说道:“给上等当家仆,比平民的身份还高,来世投胎就能落个好人家。倘若给奴籍之人当家仆,那是最下等的人,恐怕来世做猪做狗的机会都没有,保不定会魂飞魄散的。”
卫小歌一时语塞。
她终于有点明白乌金国的佛教了,虽然乌七八糟的,不过挡不住普通民众还真信那套说法。
这辈子没钱没势,是个下等人,受欺压是活该。不过呢,国师给了个说法,大家别着急,只要跟着上等人混,不是没希望的,下辈子肯定投个好胎。
这么一想,大家就能心平气和的过日子了。
笑了两声,卫小歌道:“明天一早让薛绍奚送你走吧,一百五十两银子还有两片金叶子,等下再给你。”
千红下一世不会被她给耽搁了,如此皆大欢喜,她不用头疼该怎么安置千红。
转头卫小歌又对薛绍奚笑道:“如若你要走也使得,我也送些仪程给你,不过却没那么多,毕竟你不需要带两个孩子过日子。”
薛绍奚忙摆手,“不,卫姑娘,我送千红走,过些天就回来,身上还有买米剩下的银子,够使了。”
卫小歌好奇地问道:“你为何不担心?”
薛绍奚正色道:“来世是来世,我只管今生。这辈子,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学些本事,给我死去的家人报仇。姑娘为人厚道,我可不愿就这么走了,往后未必找得到人教我修炼。”
他其实还有太多的未尽之言。
个中苦楚,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薛绍奚暗自想着这些年四处碰壁的遭遇。
混迹四方,也拜了好几个看似有本事的人家,交了投靠书。事没少做,跑前跑后充当小厮,可是全是骗人的,并不肯教真本事。
并且,每次需要上阵打架,便如佛光寺的索普一样,要底下的人冲锋陷阵,充当挡刀子的人墙。
亏得人机灵,才险险躲过数次生死之劫。
投到卫姑娘门下,才知道截然不同。如今可以轻易杀死狼,碰到猛虎也可以搏一博。最让他觉得安心的是,有强敌来了,姑娘冲在前面,反而让自己赶着马车逃命。
他忍不住又道:“姑娘,往后打猎不用姑娘每次都去,这次我杀了一只大黑熊呢!我才不在乎什么奴籍良籍,只管人好不好。”
卫小歌笑着颌首。
薛绍奚在市井混迹多年,很懂得人情世故,聪明却不外露,内心却是非常淳朴。好在,他并没有被乌金国奇异的今生来世的说法,弄成个脑残。
修炼一道,超过了七岁就十分艰难,而且需要昂贵的药材打磨骨肉。谁会没事就算有人肯将他收下,即使收了自然也不肯尽心。
天才大抵都是这样埋没的。
万事不具备,更欠东风,十分苦逼。
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不过对于薛绍奚这少年而言,其实是一场莫大的机遇。
“好,冲着你这番话,我就认下你这个兄弟,往后你与长贵一样,便是我的亲弟弟。”
薛绍奚面上一红,“卫姑娘,我比你还大呢!”
卫小歌摸了摸头,忘记年龄了。
薛绍奚笑了笑,卫家没爹没娘的,卫姑娘当惯了姐姐,恐怕都忘记自身多大了。长贵有次说漏了嘴,卫姑娘今年还不到十四,得等到来年的三月开春,才满十四。
足足小自己一岁多。
姑娘今天倒是好看得很,肌肤又白又细嫩,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袄裙,就好似春天里的刚掐下来的第一道绿茶,透着清新。
倒是让人忘记了,她随手一刀能砍死一匹凶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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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默默听着这三人交谈,心想乌金国的佛教真是不通之极,奴籍良籍与来世有何关联。真要是担心来世做猪做狗,这辈子少造孽便是了。
如果他有选择,真是不愿意到乌金国来。
可是,不知为何,师父定然要他出观。
亏得只是和妖怪们打交道,如果要去太阿城办事,免不了碰见那些令人心烦的僧人,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他常常吁出一口气。
刚透出这口闷气,他便听到远处传来的呼救声。
转过头去,便瞧见现在已经走了的兽皮僧又回来了,而且是狂奔而来。
走了六人,回来的只有两人。
是段添财和毛丘。
所有人都听见了呼救声,长贵立刻跳起来冲进木屋,然后飞快地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从熊窝里取回来的长剑。
卫小歌抬眼望过去,却见极远的山石后,闪走出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青衣男子足不点地,却显得好整以暇,不紧不慢尾随段添财与毛丘,好似在散步一样。
她提手将赤冶抛给薛绍奚,“喂,拿好,这柄刀以后归你,先站到我身后。”
薛绍奚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默默站在卫小歌的身后。
千红慌忙带着招呼长富,四丫还有豆儿往屋子里躲。
段添财跑得很急,早忘记了地上有陷阱,一脚踏空,跌了进去。
毛丘却是十分利索,七弯八拐的,竟然还都注意到地上的红色木棍,全绕过去了。
正在此时,他忽然“啊”地惨叫了一声,背心好似被什么击中,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前飞出去好几尺,然后“啪”地跌落到地上。
恰好掉进其中一个陷阱,只听咔嚓几声,陷阱里的架着的木棍显然也被砸断了。
卫小歌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她瞧见毛丘是给一片树皮击中的,姓毛的瘦归瘦,好歹也有一百多斤,一下子飞出那么老远。
后面的青衣男子,这把力气可够猛的,倘若比掰手腕,绝对拼不过。
她毫不犹豫对长贵说道:“长贵,你去看好长富,将他放篓子里背上,带上白泽。”
“哦,知道了。”
长贵显然也发现事情不对头,忙还剑入鞘。并且,他的肩骨折断,一只手的力气不大够,啥事都做不了。
“剑丢给我。”卫小歌又道。
长贵愣了愣,这可是他保命的武器,哪里能随便给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姐姐的已经嗖地窜了过来,手腕一痛,却见剑已经到了姐姐的手上。
他气得要命。
果然如姐姐所言,虽然银子卖身契都在他手里,想拿走根本就是随随便便的事。
长贵没辙,垂头丧气的进了木屋。
卫小歌取了长贵的剑,转头立刻对知微说道:“道长,你给我设个幻阵,将这柄剑给弄个隐身之术。”
不管知微一脸不解,她直接窜到火塘的棚顶,将剑插进棚子,剑尖冲着下方。又撩起裤腿,将太监总管的那条鞭子抽出,充当一条解释的绳子,将剑牢牢固定在棚子上。
见知微没动静,卫小歌压低了声音,催促了声,“还愣着做什么,肯定是你的仇人来了,快将这剑和火塘里的火给隐藏了,就跟你先前设置的阵法那样,让人瞧不见就成。”
说好的保护知微三天,没想到还真有高手来,毛丘被一片树皮给砸出五六尺呢,她这会儿简直痛苦极了。
知微心想,我连门都很少出,哪里有仇人。
不过他依言盘膝坐下,没过多久,火塘,剑和鞭子,全部瞧不见了,果然被隐身。
青衣人站在远处没有动。
毛丘和段添财也没有从坑里爬出来。
卫小歌心想,毛段二人肯定是觉得呆在坑里比外面还安全,干脆不出来了。那追来的青衣人没动静,显然是担心这一路上都是陷阱,怕踩空了跌进去。
按照道理来讲,陷阱中一般都有尖利的刺,或者是捕兽夹。
她转头对薛绍奚说道:“不用太惊慌,等下见机行事,万一真出事,我挡不住,你自己赶紧骑马逃命。”
听到这番半点气势都没有的话,薛绍奚惊异莫名。
遇到那群佛光寺来堵截的和尚,卫姑娘似乎成竹在胸,来的只有一人,她却显得毫无胜算的模样。
卫小歌的确没有胜算,佛光寺的和尚们,单看他们跑动时扬起的灰尘,就晓得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这名青衣人,却要厉害很多。
沉吟了片刻,卫小歌又沉色道:“至于千红和两个女娃娃,你看着办,希望对方不会伤害妇孺吧!”
她话音刚落,青衣人便飞纵而起。足尖轻点,落脚之处,全身地上凸起的大石头,或者是一株一株的大树。
卫小歌眯着眼,仔细地盯着。
此人的每次飞纵的距离,大概是五尺左右。想来他的飞纵的极限就是五尺,因此必须在外围停留了许久,得考虑路线,计算落脚点,以防落入什么陷阱圈套。
此人的修为,比起穆乘风和万人屠,差距不小。
穆乘风随随便便,提脚就能窜两丈远。
青衣人虽然不是个庸手,却也不是真正的高手。
她心中略定。
当初遇到万人屠那一群黑衣人,连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束手就擒,苦巴巴的被人当猴子耍。况且那时候,她从未修炼,拖着一具弱不堪言的身体。
如今局势已然不同,打通了四条经脉,外带四个多月的体能训练。
这个仗未必不能打。
卫小歌定定站在火塘的棚子后,默默等待。
青衣人显然心中也有顾忌,十分小心。
进入围栏之后,便不再踏前一步,两人相隔足足有四五丈远。
“来者何人?”卫小歌气势很足的问道。
薛绍奚静静站在卫小歌的身后,心想青衣人来之前,卫姑娘似乎没什么底气,这会儿当面了,倒是气派得很。
青衣人看着很年轻,二十上下,面色微黑,不方不圆的脸,单眼皮,不胖不瘦的体型。
放人群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任何一家药材铺子,成衣店,杂货店,都可能站着这么一位面目模糊的年轻人,站在柜台后面不冷不热的招呼客人。
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
不过,他只穿一身非常单薄的箭袖长衫,在透骨的寒风中,站得笔直笔直的。
换句话说,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却因为冬天穿了一件单衣,并且没冷得像个买不起夹棉袍的穷酸样,便显得非常的牛x了。
外带一脸的傲气,立刻气场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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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盯着卫小歌,一字一句吐出四个字,“手摘星辰。”
这个是名号,帮派,暗语?卫小歌摸不着头脑,转头以询问的眼神望向知微。知微要她保护三天,那么来人应该是是知微的仇家吧,理当知晓来历。
知微却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青衣人仿佛是不死心似的,又吐出三个字,“花底人。”
卫小歌忽然意识到,此人正在向她对某种暗语,并且还多给了次机会,对了两次口供。
然而她却无法对得出下面的字。
在这种严峻的时刻,卫小歌却有一种啼笑皆非之感,玩地下工作者啊。地震高冈,一脉溪水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手摘星辰,下面是脚踩xx,花底人对什么,对草顶兽?
那么......卫小歌几乎肯定此人的来历。
青衣人压根没看知微一眼,一直盯着她,显然来意与知微无关,此人应该来自那个叫做紫薇星的组织。
来到异世几个月,被人误会成某帮派成员,只有那么一次,就是索普口中的紫薇星。而这个莫名其妙圈到她脑袋上的帮派,估摸着还是邑县捕头钟大有编排的。
眼下竟然被人追上门了。
她摇了摇头,“这位兄台,在下不晓得你在说什么,敢问你到此有什么目的,还请明言,别打哑谜了。”
青衣人听到卫小歌这话,脸色立刻变得很是严肃,缓缓拔出交叉束在背后腰带上的两柄短剑。
短剑大约一尺半,宽两寸,刃薄而清亮,怎么看怎么锋利。
“冒充我紫薇星的人,你可以死了。”
虽然面色严肃,口气却是很平淡,好似说,你这只野兔子,竟然撕了我家床单,吃我一菜刀。
真是太不讲道理了,直接省略打嘴仗翻脸的过程,一言不合就杀人,卫小歌顿时心头火起。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定心神,沉身说道:“我从未冒充是紫薇星的人,乃是旁人误会所致。咱们坐下来,慢慢将话说清楚。不管如何,你若真要与我拼杀,生死各安天命,倘若阁下获胜,却还请不要伤及无辜。”
青衣人不置可否,冷着一张高傲的脸,一言不发,脚尖轻点,几个起伏便来到火塘之前。
卫小歌握着匕首,站在火塘棚子的后方,默默等待。
这人会绕过棚子,还是会跳上棚子呢,还是会直接从棚子中间穿过?
火已经被知微隐去了,如果直接穿过棚子,那么他将面对的是......
站在卫小歌身后两步的薛绍奚十分紧张,恨不得再退个十来步,握刀的手有些颤抖,面色也有些发白。
这青衫男子的速度好快,比卫姑娘还快。
薛绍奚忍不住死死地盯着火塘的位置,即使火被隐去了,但是仍旧可以烧人,希望那人会直接扑进火中才好。
好在正如他所期待,青衣人走的是直线,大约是计算好了位置,身子如离弦的箭一样,直直冲着那堆看不见的火而来。
青衣人已经进入棚子,眼看马上就要撞上那堆火。
薛绍奚的心崩得紧紧的。
然而,正在此时,青衣人的脚尖忽然点到地上,身子如陀螺一般飞快转了一圈,借此动作稳住身形,人却立刻朝来路倒退。
显然是察觉到有圈套,往后撤离。
“啊!”薛绍奚忍不住轻呼一声,心道可惜,还差一点就烧到他了,这人显然发现了棚子中有问题。
本来以为陷阱彻底失败,不料地上却忽然冒出一柄剑来。
正是长贵的那一柄利剑。
青衣人神色一变,如果他继续后退,必定会撞上这柄从地上忽然出现的剑。百忙之中,手里的短剑点在棚子的柱子上,借了这股力道,身子朝着棚子的顶飞去。
薛绍奚不明就里,为什么地上会突然钻出一柄剑来,明明那柄剑被斜斜固定在棚子顶上,老早就被知微道长给隐去了。
还没等薛绍奚想明白,青衣人忽然咬牙闷哼了一声,胸前猛地飙出一股血箭,隐藏的剑,从背心直接扎穿了他的身体。
这下薛绍奚懂了。
原来地上的那柄忽然冒出来的剑是假的,棚子顶上的剑还在。
青衣人恨不得破口大骂。
他首先就发现棚子对面那个瘦高的少年,一脸期盼的等着他冲过来,由此推断,棚子里有陷阱。
他很沉着冷静,原路倒退,却发现地下冒出一柄剑,挡住了去路。
如此便只能往上躲避,没料到竟然被一柄看不见的无形之剑给扎穿,这一环口一环的陷阱,真是太毒辣了。
青衣人被扎了个对穿,却并未命中要害。这人倒是十分硬气,硬生生没叫出声来,只是血却流得十分迅速,片刻间,地上已经撒了一滩。
他急忙伸手在自己身上点了两下,封住附近的穴道,然后飞速往后撤。
一击不中,立刻逃离。
卫小歌当然不会等他安然逃走。
她身子也动了,她如一只荷花尖上的蜻蜓似的,脚尖轻点,身体画出一道弧线,绕过棚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来到青衣人的身后不远。
同时,拇指与中指相扣,一粒圆溜溜的小石头脱手而出,朝着对方受伤的后心而去。
她这弹石头的功夫,除了用来打猎,打人也是一样。
听到暗器破空之声,青衣人的短剑立刻反手撩过,石头打在剑上,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声。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石头已经飞来。
这次却是朝着他的脚和头。
青衣人身子朝上纵起,躲过脚下的石头,剑挡去朝着脑袋的那一颗。
就这一会儿功夫,卫小歌已经赶到,趁着他人在空中,身形不稳,匕首直接刺穿他的右腿环跳穴。
青衣人闷哼一声,顿时从空中跌落下来,环跳穴被扎穿,他这条腿暂时废了。
此人也是狠厉之极,并未显得惊慌失措。
胸前中了一剑,自封穴位,真气就提不起,外加上腿上穴位受创极重,以单脚支地,行动极为不便。可是,手中的双剑如毒蛇吐信,彻底不给人近身的机会。
倘若卫小歌想废了他一条腿,刚才匕首就能咔嚓切掉了,接下来要取其性命易如反掌。
不过,她不打算杀了这人,要生擒此人却没那么容易。
两人都是短兵刃,却因为匕首更短,反而吃亏,卫小歌朝着后方叫了一声,“小薛,刀来。”
薛绍奚并没有立刻将刀抛过去,他瞅准空子,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附近,趁着卫小歌退了几步,才捏着刀尖,将柄凑到她的手上。
手持厚背短刀,卫小歌彻底就是在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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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青衣人不管是力气还是真气,原本要比卫小歌大很多,可惜自封穴道真气不通,反而及不上。外加上一旦用力过大,胸口的血便如泉涌。
两下交锋硬碰硬死磕,就这么干耗下去,青衣人肯定就得失血过多晕死过去。
手持重兵刃,生擒此人,信手拈来。
见青衣人还在还在很酷的死撑,卫小歌大喝道:“你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给我住手,大家将话说清楚。”
青衣人将唇咬得出血,原本傲气的脸,终于沉了下去。
面带着无限的屈辱,最终还是服软了,“好,你放我走,往后即便紫薇星再找你的麻烦,我不会加入讨伐。”
这话说的,还真有趣,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
到底是谁在下风,都快进鬼门关了,还一副“我暂时放你一马”的口吻。
“你这人说话可真够可笑的,既然往后还有紫薇星的人来追杀,我凭什么如此大度,放过你这个无缘无故来杀人的混蛋。咱们就是一锤子买卖,就是一命换一命,放了你,你们放过我,干不干随你!”
青衣人一脸不可思议。
闷声不吭,半晌之后又道:“我做不了主。”
真是无妄之灾,卫小歌继续高喊:“做不了主也得做!话说我从未冒充什么紫薇星的人。听好了,你若想活命,你们紫薇星的人与区区在下,往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不给你点颜色看,还真当是咱是吃素长大的,她暗道。
瞅准时机,她鼓足了体内真气,手里的厚背短刀猛地砍在青衣人的短剑上。一时间火星四溅,那柄短剑竟然吧嗒断成两截。
青衣人整张脸都呆滞了。
瞟了一眼手里的断剑,这下可真没戏了,心想这年轻女子的兵刃比他的剑要锋利。胸前惨遭暗算被扎穿,右脚环跳穴也被捅了个窟窿,眼下跟没知觉的木棍差不多。
血也咕噜噜冒个不停。
总而言之,再打下去,就算人家站着不动,随手挡挡,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见卫小歌的刀,毫不容情,力道一次比一次大的磕在另外一柄没断的剑上,他终于再次妥协。
“好,我答应你。”
拖着一条不能用的腿,他往后跳了一步,黯然将剑收了。
卫小歌也笑着收了刀,一言不发。
输人不输阵,青衣人面带桀骜,口中还冷冷说道:“算你赢了!”
在他看来,对方赢得有失光明,根本就是投机取巧,论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卫小歌哑然了片刻,随即哼了一声,“本来就是我赢了,大家将话说清楚,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这年头没有“妈妈”这个说法,她一时差点忘记,结果最后只能换个“娘”字,这下却不押韵了。
反正是输了,青衣人也不怕被人当头劈死,默默坐在地上。他首先封了腿上的两处穴道,先止了血,然后裁下长衫的下摆,旁若无人地包扎起胸前和腿上的伤口来。
卫小歌心想,此人倒也光棍得很。
她握着刀,盘膝坐下,“小子,你不就是仗着紫薇星的势么,如果你没什么来头,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青衣人这事,却是一场误会,只要能少点麻烦,卫小歌一点都不介意放过他。这可与心慈手软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形势所逼。
万一弄死青衣人,再来个什么红衣人,蓝衣人,她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话说回来,其实她当初连索普都不打算杀,免得树下大敌,可惜白胖和尚铁了心非要置她与死地,杀鸡儆猴都不管用。
青衣人默不作声,将伤裹好。
半天才抬起头来说道:“你这话说得极正确,我身为紫薇星的人,既然为它办事,自然仗它的势力,本就相辅相成。不然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前来杀你。”
卫小歌忍不住笑了。
这人倒是有意思。
道理很朴素,却实实在在是真理。
她悠悠说道:“我姓卫,敢问贵姓?咱们将话说清楚,我从未冒充是你们的人,可是你也瞧见了,你打斗的手法与我还真有两分相似。咱们真气都不算多,都是以速度见称的武修。”
卫小歌心想,似乎有个说法,管这个叫做高敏,血薄。
青衣人点点头。
说实话,要不是这位卫姑娘对不上暗语,他还真觉得是自己人,也难怪别人会误会。
“我姓糜,姑娘不必多言,一命换一命,回头自然会传信与上头说清楚。只是有件事想请教一番,你是如何暗算我的,这点却十分费解。”
他本名叫做糜红尘,不过大家素昧平生,不方便告知。
卫小歌面带一丝神秘,摇摇头笑道:“糜兄,怎么暗算的,咱能告诉你实话么?”
糜红尘默然,人家有什么绝学手法,保命绝招,哪里能随便说出来。
不管是什么原因,卫小歌当然不会说。
说穿了,其实个非常蹩脚的圈套。
让知微将火塘隐了,卫小歌站在后面棚子的后方,期望对方冲进那火堆。倘若真被烧了,按照她曾经与索普对敌的经验,修炼者一般会朝上飞跃,那么便可能撞上那柄剑。
事实上,她半点把握都没有。糜红尘会不会撞上火堆还是两说,就算撞上被火燎了,是会往上躲还是往后退,这个也说不准。
事情的发展却大出卫小歌的意料之外。
糜红尘十分精明,并没有撞上火塘,显然发现不对劲了。要么是因为火的热气让他感到疑惑,要么是一干人脸上的表情,让他看出端倪。于是,他稳妥地朝原路返回。
而后续的情况,完全是因为知微临时精明了一把。
在紧要关头,知微以感知力将一柄幻剑竖在地上。如此逼得靡红尘躲无可躲,只能往上飞,因此自行撞上那柄斜斜穿过棚子的隐形之剑。
真要说出来,可真没什么面子,算是两个人打一人,还提前设下奇烂无比的圈套。
沉吟了片刻,糜红尘又问道:“我见你的轻身功夫,却是有两分眼熟,虽不晓得真气运行的路数,却觉得与我同出一源。这样吧,我不问你的功法名称和来历,我将自己的轻身功法的名称告知你。”
顿了顿,他清晰地吐出三个字,“纵云梯。”
卫小歌顿时傻了。
她学的可不就是纵云梯,竟然与这年轻人同出一辙。
难怪之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大家使用的方式并未完全一样,她更加看重小巧腾挪,而对方运用的幅度显然要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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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云梯绝非凡品,这门轻身功法,越是使用,卫小歌越觉得好用。所需的真气不多,并且不是持续性输出,就好比开车加油门似的,需要发力的时候,脚尖便踩一下。
如此很适合修为不高的人。
控制得当的情况下,以阶梯的形式,一层一层叠加,多高的墙都能爬上去,简直可以当个人形壁虎。
她犯了一阵傻,口中喃喃自语,“糜兄,咱们可真是一家人了。”
定了定神她又道:“不过,虽然学的也是纵云梯,不过我的确不是你们紫薇星的人,并且没有任何意愿加入。这部功法的来历清清白白,不是杀了谁夺来的,而是某位高手相赠。我应承过他,绝不报出他的名号。”
功法是万人屠默写给她的,记牢之后早烧了。
万人屠为什么有这份功法,这个......卫小歌遥想了片刻,难不成他竟然是紫薇星的人?
糜红尘带着点可惜的眼神,“在下还想将姑娘的事,告知给我那一支的副星主,如果接受了考核,便能加入我等。”
他并不怀疑卫小歌说谎,实在任何紫薇星的功法,按照规矩,拿到手上记住了就得焚毁。即使他被人杀了,也搜不出什么来来。
至于纵云梯是谁传授给这位姑娘的,却不一定是紫薇星内部的人,也有可能是十四位星主的友人之一。
此物虽是上佳,却只适用于低阶的武修,算不得稀奇,因此非紫薇星绝密功法。
卫小歌呵呵笑了声,心道,谁要加入你们。
进帮派最是麻烦,虽然可以有个依仗,却得拿自己的命去搏前程。这前程也没什么值得去拼搏的,就算能混上个小头目,担上的风险只会更大。
又不是去什么正经跨国公司当部门经理。
所谓卖力无妨,坚决不卖命。
“糜兄,我还带着两个弟弟,实在不方便加入贵门派。话说回来,你是从谁听说我冒充紫薇星人氏?”
大家学的都是同一种轻身功法,一时间倒有点师兄师妹的错觉。至少靡红尘显然少了之前的那股傲气,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
见卫小歌问起冒充的事,他顿时眉头皱起,似乎在考虑是否直言相告。
毕竟是星门内务,岂能告知旁人。
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可隐瞒的,尤其是佛门的那些屁事。
他便坦言说道:“在下是接了佛光寺的一滩事,按说我们紫薇星并非杀手组织,也不接这种拿钱杀人的勾当。不过死的是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偏偏又有人说是紫薇星的人下的手。
倘若卫姑娘你是紫薇星的星子,那么我得带你回去,副星主自然有决断。假若是冒充我等,上头的命令即刻灭杀。”
卫小歌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道:“这么霸道,我才不要加入你们。”
靡红尘面色顿时十分冷凝,心道你以为加入紫薇星那么容易。
他冷哼了一声,“外头的宵小之辈,借了我紫薇之名,招摇撞骗,岂能不杀。”
话不投机,两人都有些沉默。
良久之后,卫小歌又道:“罢了,我丝毫没打算借你们的名头,再说了,索普一行人误会我是紫薇星的人,也并未放行,二十多人围攻我一人。别说我挑拨离间,看来他们压根就没当你们有多了不得。”
口里说没有挑拨离间,其实她的目的当然没那么单纯。
这位糜某人一派傲然,将紫薇星看得比天还高,不趁机点一把火拉仇恨,还正待何时。
糜红尘立刻有点愤愤然,鼻孔朝上,冷哼了一声。
卫姑娘此话有理,既然佛光寺认为她是紫薇星的人,依然不依不饶,的确是很伤脸面。
此事自然得禀告副星主,由上层来决断了。
“多谢姑娘直言相告,小小佛光寺,竟然敢围堵劫杀我紫薇星的人。”
因为纵云梯的关系,糜红尘顿时觉得卫小歌与紫薇星有些渊源,压根没意识到,心中有点当她是自己人了。
卫小歌笑了笑。
“我与佛光寺之间的仇恨,源于他们抢了我家弟弟去献祭。当时被一大群僧人拦截,我迫于无奈,杀了几个手下。原本并不打算杀了索普,只求安然离去,然而他却不放过我,这才结下的是生死之仇。你的任务是否包括为佛光寺的索普报仇呢?”
糜红尘摇头,一脸鄙夷地说道:“卫姑娘,不说佛光寺,便是无月也指挥不了我紫薇星的人。”
卫小歌纳闷了。
这帮派还真有这么厉害,连国师都不放在眼里,这么说,乌金国的国主在他们眼里,岂不也是个土鸡瓦狗。
她笑道:“嗯,那就好,就怕紫薇星怕了无月国师呢!”
自然得继续挑拨拉仇恨值。
糜红尘一脸不以为然。
他皱了皱眉头,带着一丝让人难以觉察到的关切,“不过有句忠言却是不得不说。你等在山中居住,却是瞒不了人,之所以没有人敢前来寻仇,无非是因为涉及到紫薇星,佛光寺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卫小歌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看来还是借了紫薇星的名气,不然哪能安安稳稳地渡过这两个月。
她拱手行了个礼,“先前对贵门有所冒犯,看来还是沾了你们的光。”
糜红尘脸色好看很多,他向来以紫薇星为傲。
“奉劝你还是早些带着人离去。索普此人,懂得点法修的门道,修为并不高,因此只是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不过,打狗也得看主人,这条狗的主人,实力不是你我能想象得到的。”
闻言卫小歌不由得苦着脸叹气。
真是麻烦死了。
好在她事先知道来的是紫薇星的人,只想生擒了这位糜兄。如果弄死了他,会更加要命,两帮人马的追杀,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多谢糜兄忠言相告,此事还得从长计较,说了半天话,你不妨歇息一阵,喝口水补下血气。”
糜红尘身上有两处重伤,面色苍白,浑身是血,却没当回事。光凭这点,的确是条汉子。
卫小歌顿了顿又道:“我从未听过有人姓‘糜’,却不知是哪个字?”
她这是纯粹好奇。
糜红尘倒是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以手作笔,在地上写下。
卫小歌点头,这姓怪稀罕的,似乎刘备的有个夫人姓糜,除此却不曾听过。
废话说完,她站起身来,转身对薛绍奚说道:“小薛,帮忙烧点热水,奉上给糜公子。”
“我这就去,卫姑娘,糜公子且稍等片刻。”
糜红尘拱手,“多谢这位小兄弟。”
告了个罪,卫小歌便找知微说话,姓糜的别扭又傲娇,比与知微打交道更加痛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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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水泡茶,一般要么去简易的厨房,要么架上一口小锅在火塘上,只是此刻火塘还隐着呢,薛绍奚自然不提此事,直直往厨房的棚子而去。
紫薇星似乎来头不小,这位糜公子的派头足得很,一身的傲气,连国师都不看在眼里。薛绍奚不由得好生羡慕,心想要是能加入紫薇星就好了,往后也能这么大摇大摆的,洗净一身的屈辱。
眼下卫姑娘诸事缠身,的确算不得是个好户头。并且姑娘说过了,倘若想走,随时可以走。
他几乎想打听下紫薇星的事,可话到嘴边,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了。别说有没有那个资格加入人家紫薇星,单看这么些年受的气,哪里还能找到比卫姑娘更好的。
此刻陷阱掉进陷阱的段添财和毛丘,也探出头来。
见卫姑娘与青衣人化敌为友,都松了口气,爬上地面,前来说两句场面话。
毛丘三十上下,为人灵活一些,笑着作揖,“这下大家解开了误会,我等原不应过于叨扰,不过,这位公子,在下想向您打听个事。”
糜红尘斜斜瞟了他一眼,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阿狗阿猫也敢来凑热闹。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请讲。”
毛丘一脸担忧揪心,弯着腰小声问道:“这个,公子见了我们便下狠手,不晓得是不是佛光寺那边的意思?”
索普死了,他们却没死,显然是保护不力,畏战怕死。他们这几人躲在山里,时刻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前来将他们给杀了。
他并没有听到卫小歌与糜红尘的对话,因而有此一问。
糜红尘瞟了毛丘一眼,心想,老子要下狠手,你们这几个小喽罗还能活着?
“我才懒得管你们佛光寺的事。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见了人就跑,向你们打听点事,还推三阻四的,简直是自行找打。”
毛丘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言。
这不是心虚嘛,迎头就问他们是不是佛光寺叛逃的僧人,大伙儿能不惊慌嘛。
一边傻站着的段添财,耳朵好使一些,将卫小歌与糜红尘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心想这位青衣公子竟然是紫薇星的人,听寺里的老一辈说起过,那可是非常了不得的。
此刻起了个和薛绍奚差不多的心思。
他忸怩了半晌,便试探地问道:“敢问公子,我自小习武,手脚尚算灵便,不知紫薇星缺不缺跑腿打杂看门的人?”
真是莫名其妙,紫薇星是你能妄想的么,糜红尘冷笑一声,“毫无资质,跑起来左右不平衡,挑粪的都比你强。再者,你怎么也十五六岁了,这么大的年龄,还学个什么武,纯属浪费时间。”
段添财闹了个大红脸,悄没声息地退了下去。
远处正在烧水的薛绍奚听在耳中,心想先前幸好没问,他如今也十五岁了,显然去紫薇星挑粪都没资格。
不料忽然传来一声稚嫩地声音,“不知我成不成,我今年才十岁,已经引气入体,打通了两条经脉。”
众人回头,却见长贵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过来,站在毛丘的身后。
他探出个头,清秀的脸上透着天真,以渴望的眼神瞅着糜红尘。
糜红尘挑了挑眉,这是哪里来的小孩?那神态,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怪怪的。
他此刻也只是个星子,无法收人,不过真要有好资质的,却也能上报给副星主。十岁的孩子,打通了两条经脉,不算差了,不过还得看看心性是否坚毅,行事是否果决。
要通过考核可不简单。
他向来不爱揽事,随口说道:“小孩,你去问你们家大人,此事我做不了主。”
卫小歌此刻却在与知微小声说话,感谢他出手相助。
地面上突然冒出的幻影剑,还真帮了大忙,位置也恰到好处,刚好将糜红尘逼得无路可走。原本以为知微是个呆子,有没什么本事,此刻却发觉,这人才是深藏不露。
她小声建议,万一再有敌袭,随便弄真假难辨的幻阵,比如说在地上放那么几十柄刀,其中有假有真,铁定能将人坑傻。
剑没有,刀却是不少,都是佛光寺那帮和尚留下的戒刀,全部收缴了,堆在她自己的木屋里。
知微闻言却是摇头,“不成,法修者,修心。”
卫小歌心中嗤之以鼻,修你个毛的心,刚才不知是谁那么阴险,角度算得那么好,将姓靡的逼得自投罗网。
糜红尘那边热闹得很,她自然也支着半个耳朵在听。
猛然听到长贵竟然想去混帮派,她扭头便高声喊道:“长贵,我可没忘你的惩罚,去跪着,一直跪到明天早上。”
长贵的脸马上拉得老长,太丢脸了,没奈何他只好走到火塘棚子里,找了个草垫子,老实跪着。
卫小歌见长贵尚算自觉,便不再搭理他,又冲着薛绍奚叫道:“小薛,给糜公子的热水中,添些糖和盐。他失血过多,需要补充糖和盐。”
糜红尘愣了。
这点他当然晓得,失血过多,需喝些糖水,只是没料到卫姑娘也放在心上了。
喝了些味道怪怪的盐糖混合的水,糜红尘再也撑不住了。
此刻要走也成,不过就是寻个山洞或者树梢,胡乱将就一晚。他又不曾带换洗的衣裳,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袍,失血过多的身体,此刻被寒风刮得冷到极点。
最好当然是能借件夹袄长袍,能有床被子更好。
然而,本就是来办事杀人的,结果被人杀得大败,难不成还得求人收留?
他左思右想,便强行站了起来,“卫姑娘,我这便告辞了,你的事我会与上头仔细说明。”
卫小歌笑着抱拳,“那可多谢糜兄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对了,围栏外有些陷阱,你瞧仔细了,旁边都竖着红漆木棍,可别跌了进去。”
如果没有什么必要,卫小歌向来懒得察言观色,哪里知道糜红尘的为难之处。人家要留下便留,想走就走,不关她的事。
糜红尘点点头,又道了声谢,便极力挺着身子往外走。
不料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扑通”一声,众人回过头一瞧,那位虽败犹荣,十分神气的糜公子,竟然掉进陷阱中了。
卫小歌愕然。
她全然不明所以,天色虽然有点晚,却也没黑透,红漆木棍十分显眼,不至于看不见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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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阵也没见糜红尘爬出来,卫小歌终于反应过来,恐怕是走着走着忽然晕过去了,恰好掉进其中一个陷阱。
长贵挖的坑,害了一堆人,除了自家人,在座的外人没有例外,全都掉进去过。
呵呵笑了两声,她便对不远处的毛丘和段添财说道:“你们俩帮个忙,将糜公子捞出来吧,他必定是晕倒了!”
毛丘给了段添财两人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卫小歌怪罪他们引来个杀星,半天都没寻到机会告辞,此刻听口气,卫姑娘似乎根本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均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忙快步奔了过去。
果不其然,人真晕过去,大约是蹭动了伤口,血不断渗出。
卫小歌笑了。
此人显然一直在强撑死要面子,亏得他那臭架子摆得十足十。
“小段,毛兄,你们二人将这人抬到火塘边,知微道长,还请将火堆的幻阵给解除了吧!”
她说罢便又对薛绍奚说道,“小薛,你去打盆水来,将这人的伤口用盐水冲洗一番,我来缝合。嗯,再拿件干净衣裳给他换上,今晚轮到你守夜,被褥也顺便借给糜公子用一晚。”
知微倒是好心,提供了他那瓶存货雪莲精,只是这次自然没打算送人,很利索地收回到袖子里。
忙碌了一天,挨着枕头卫小歌以秒速入睡。
然后很无辜地,以秒速见到丁土。
大约已经算是老相识,丁土显然也觉得没必要装样子,并未给个背影扮飘渺,很实在的正襟危坐,红木龙头拐杖放在身侧。
一见此人,卫小歌就恨不得上前撕打一番,就算干不过,好歹出口气也好。
她忍了又忍,便质问道:“老丁,你做事真是太不地道,不帮忙也算了,竟然还扯后腿!”
丁土抬起眼皮淡淡说道:“完全不明白你在所什么,废话少说,交完任务,我送你回去。第三个主线任务,女伴男装两个月完成,三百个功德点的奖励。”
竟然还在装傻,卫小歌哼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呢,长贵将雪莲精递给我,明明可以接住的,偏偏脚被人拖住。不是你干的才见鬼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重心稳得很。”
“无凭无据,纯属诬陷。”
虽然面上并没露出心虚的神情,丁土说话的声音却小了不少。
她气愤地喊道:“证据,还用什么证据,我被扯了两次脚。如果只有一次,说不定是因为地滑,可是连着两次,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卫小歌记忆犹新,从长贵手里接瓶子,被扯了次脚。瓶子往下落,伸手去捞,结果又被拽了一次。
她下盘功夫极好,尤其是第二次的时候,一只手还撑着地呢。如若这样还能脚滑,那么她也不用习武了,干脆找个地方买地种田,当个地主老财算了。
丁土有些语塞。
“这不是为了你好吗,现在美多了,往后做任务也容易些。”
一脸讥讽卫小歌又道:“嗯,说得是。去青楼卖诗词,**一看,哟,不如姑娘你干脆加盟吧。得,诗词也别卖了,自产自销唱给嫖客们听。”
丁土忍不住想笑,“这也是个办法,朝名妓的方向努力,也不是不行的,据说连天潢贵胄也能收入囊中。”
卫小歌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事古往今来,的确有位叫做李师师的姑娘做到了,哪里谈的上收入囊中,不过是半夜皇帝找她约一把。
“你说你这是干的什么事儿,这些烂任务,总得和什么青楼啊,男人的打交道,搞各种暧昧。长得丑,人家不往歪处想,可是如今倒好,肯定会被各种揩油。”
丁土嗤之以鼻,“你也腻稀奇了,不做美女倒要做个丑女。你难道指望你的心灵美,能吸引身份高贵,力量强大,富有,并且俊美如神祇的男子钟情于你,痴心一片为你出生入死?”
卫小歌哈哈大笑。
“老丁,看不出你竟然还挺会说笑话。倘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男子,老天都吓得塌了。你当是写小说呢!俗话说,美男无情,有情的没权没势,有权有钱的无义,有义的身份不高贵。”
丁土哑然了片刻,随即嘿嘿地笑了笑。
“你倒看得透彻,罢了,咱们只说任务。你如今勉强也算是半个美女,如此任务才易做,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尽是胡言,什么任务需要美女去做,还美女间谍呢,那么是****还是****呢?
卫小歌对这个猥琐的女主系统,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她躺倒在地,懒洋洋地说道:“半瓶的雪莲精被你糟蹋了,咱们聊聊补偿的事吧,你打算怎么赔?这可是能救我几次性命的好东西,不说换个几千功德点,至少得再赔我半瓶仙药吧!”
丁土摇头,“怎么是我糟蹋的,明明是你用了。少废话了,我算过了,你还剩下四百七十九点。给你提个醒,又有新的支线任务即将开启,眼下还需要你自己去激发。”
卫小歌无语。
“竟然还有别的支线任务,万人屠的隐秘不就是支线吗?”
“你几时听过支线只有一条的。”丁土一脸鄙夷。
卫小歌托着腮帮子,想了想道:“我似乎觉得,那万人屠的支线任务,可以不做了。反正没多大个损失,了不起就百来个功德点,反而做不好还得倒扣。”
闻言丁土有些吃惊。
他掏出任务清单的册子,仔细看了看,“嗯,不交支线任务似乎并无惩罚,交了完成得不好,会倒扣。这是个漏洞,回头得补上。”
系统bug?卫小歌顿时有一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早知道不提这茬,装聋作哑岂不更妙。
竟然还帮着修改程序,这该是个多垃圾的系统。
丁土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忽然想起卫小歌还在。
“哟,你还没走,逗留太久对你没好处。”
他举起拐杖,口念:“走你!”
回到木屋中,卫小歌在黑夜中睁着眼睛。
系统十分蹊跷,不合理的地方也太多了,而自己就是个测试员。
她喃喃自语,“糟蹋雪莲精的补偿呢?刚才竟然忘记逼问了,竟然拿新的支线任务给打了个岔,混过去了。这个王八蛋,看不出来还挺狡猾。”
按照惯例,吃了亏倒了霉,暂时想不通的事,一概抛之脑后。卫小歌腹诽了丁土一顿,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继续睡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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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照例是白煮粥。
糜红尘的碗里,被卫小歌猛砸了一大勺黄黄的蔗糖,补血用的。
他半夜就醒了,没好意思走,磨磨蹭蹭到早上,打算道完谢才走。不料又蹭了一顿吃的。
抱拳作揖之后,糜红尘掏出两片金叶子,递了过来,“卫姑娘,多谢治疗在下的伤势,这钱还请收下。”
卫小歌摆摆手,指着旁边只喝了半碗粥的知微说道:“疗伤的药是他的,钱你给他。不过,两片金叶子却是不够,那药可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
该拿的钱她肯定不放过,不是她的,拿不下手,况且知微还在旁边看着呢,贪财接下金子实在不地道。
埋头喝粥的长贵抬起头,盯着金叶子看了两眼,心中暗叹,金子啊,姐姐又犯傻了。唉,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不和姐姐说这些了。
“这个......”糜红尘十分为难。
来得匆忙,身上就剩下两片金叶子,还留了点散碎的银两,银子拿出来也是丢脸。
本来以为只是处理一件小事,也就是半天的功夫。按照他的想法,对方要么同是紫薇星的同僚,要么是冒充的,如此一剑杀了。
谁知道竟然打不过,还身受重伤被对方搭救。伤药的确神效,昨晚醒来便察觉到了,以真气又治疗了一番,竟然已经好了六成。按照他原本的估量,本以为还得修养个半个月呢!
知微也没指望人家会付钱,更近不晓得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支支吾吾了两下,摇头道:“呃,不必。”
这下糜红尘更是憋闷,显然被人瞧不起了,半天才说道:“我回头再送些钱来。”
知微心中不耐烦之极,又道:“不必。”
糜红尘冷着脸,“不行,我糜红尘可从不欠人的钱。”
他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的本名说了出来,自身都没觉察到。
卫小歌听在耳中,暗暗好笑,心想这名字倒也古怪,叫做“迷红尘”,一派旖旎,本人则与名字恰好相反。
两人拉拉扯扯,她只当没看见。
千红已经在很积极的收拾行李,一副立刻就要下山的模样。
见状卫小歌嘿嘿笑了两声。
千红这时候走也好,按照糜红尘的说法,自己不能仗着紫薇星的势,事情澄清之后,和尚们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前来寻仇。情势会很严峻,比她想象中还麻烦。
显然杀了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实在太打脸了。
她转头扯着长贵,在木屋中好一阵嘀咕,好说歹说,抢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又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摸出三片金叶子,比之前说的还多了一片,一并交给了千红。
只等薛绍奚睡饱了,他们便打马下山。
等她做完了这些,再回头,发现知微和糜红尘还在拉扯。
一个要还钱,一个却不要。
场面越来越僵,几乎有点脸红脖子粗的架势。
这两个神经病,卫小歌摸了摸头,心想刚才接了糜红尘的金子就好了,真是多此一举。
她走到两人中间,对着糜红尘说道:“行了,你们也腻婆婆妈妈了。糜兄,金子给我,回头转交给道长。”
说罢抢过金子就塞进荷包。
转过身卫小歌又对知微说道:“道长,你丫有钱就是任性。”
知微:“......”
雪莲精虽难得,却只是花点时间和感知力的事,而且才用了那么一点点药,至于嘛。知微嗤之以鼻,谁看得上那两片金叶子,俗不可耐!
再说这个姓糜,来了就喊打喊杀,万万不能让他再找来还钱。
武修们都是一群粗人,能不沾上就不沾上。
他简直觉得倒霉透了,不过就是口渴来来喝点甜甜的山泉水,遇到这位卫姑娘,就没半点好事发生。
糜红尘还是不放心,这点钱哪够。上等疗伤药的价格,拿钱都买不到。都是那种长在不知道什么鬼地方,也不晓得什么高手才能弄得到手的玩意。
他傲然地又道:“回头再送些金子来。”
卫小歌摆摆手,“真是闲得慌,随你了。”
糜红尘哑然。
面子里子什么都丢光了,再留下去,绝对是一辈子的噩梦,糜红尘拱手告辞下山。
薛绍奚睡到晌午便醒了过来,刚出门便见千红牵着两个小女娃,眼巴巴地看着他,好似多年失散的亲人一样。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要不是自己经历极多,估计也千红的想法一样吧。
必定一心求去。
扒拉了些饭食,吃了顿剩下的熊肉,薛绍奚与卫小歌商量了下后续的事,便带着千红出山。
原本十分热闹的场面,立刻变得冷清起来,只剩下知微这个虽然长得很有存在感,其实没多少存在感的闷葫芦。
卫小歌也收拾了行李。
“道长,你真不跟我走?”
“不走。”
“我答应过你,拿了你的药,保护你三天,你必须跟我走。有和尚会来寻仇,非走不可。”
“不走。
知微垂着眼皮,一脸祥和淡然。
卫小歌却没有糜红尘的傲气品格,既然你不走,还是那句话,随你了。
她笑道:“这几间木屋随便住,送你啦。柴火足够,还剩下一些米和熊肉,都归你。我还留了一床被褥,放心,小孩没撒过尿的,是薛绍奚的铺盖卷。”
知微再次:“......”
带着包裹牵着马,还有马后面跟着的白泽,卫小歌背着篓子和篓子里的长富,带着长富,面带笑容挥手告别了知微。
见两人一路绕过诸多个陷阱,顺顺当当,渐行渐远,知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姐,我们去哪里?”
站在一个小土坡上,迎风吹面,手指前方连绵不绝的大山,卫小歌有一种指点江山的错觉。
她高声说道:“深山里。”
不用带着千红和两个小女娃娃,就好象头上去掉了三座大山,连逃跑都逃得意气风发,一派轻松。
乌金国是肯定不能留了,就只能朝隔壁宝梁国进发。
宝梁国在乌金国的东方,有两种方式可以到达。
正常的路线,当然是穿过数个城郭,一路展示路引被各种盘问,然后到达边界。边界有重兵把守,需要出示通关文牒经过更加严格审查。
通关文牒与路引并非是一样东西。
有了路引,可以在乌金国本国随意走动,进入各个县城和九大郡城,不会被人当成逃奴,可随意行商或者走亲戚。不过此物只能在乌金国本土使用。
想要去往别的国度,则需要一样文书,叫做通关文牒,如此才能安然跨越边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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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关文牒极难弄到手,要么是背景深厚的大商贾,要么是背景深厚的官员到宝梁国公干,要么是背景深厚的僧人,去他国传扬佛教。
关键词当然就是----背景深厚。
通关的文书有钱都不容易买到,有钱还得找关系。不过在乌金国,有钱的人也就是有权的人,两者是一码事。没权的人手里有点小钱,天天睡觉都不安稳,生怕人谋了家财,莫名其妙一家人被活活坑死。
说白了,乌金国是个人口管理相当严格的国家,士籍,良籍,奴籍,贱级,四个等级,一点不含糊。谁该作什么不该做什么,丝毫不能错了身份。
奴籍还有可能转为良籍,主家放了籍,去衙门里消了底便成。
贱籍则是最底层的人,世代相传,其中包括犯事的官员家眷,千红这种娼家女,戏子,屠夫,仵作,媒婆等等。
所以,卫小歌作为第三等的奴籍人士,别说拥有通关文牒去宝梁国,便是本国通行的路引都不可能弄到手。
持有通关文牒的大商队,一般会带着大批人,却并无任何闲杂人等。要么是自家子侄和忠心耿耿的世仆,要么是聘请而来的镖局,有相应的户籍证明。
如薛绍奚,早早就想混到泱泱大国宝梁国去,却一直不得其法。他乃是良籍,无奈早年投了人家,交了投靠书。却因为某些原因,连投靠书都没能取回,就偷偷逃了。
还不止一份投靠书,背着两份呢。倘若真要查起来,足够他蹲大狱,运气好发卖了成为奴籍,运气不好便是个贱籍,永无翻身之日。这也是为何,他只敢在邑县这种三不管的小地方厮混。
所以,卫小歌绝对没可能带着两个孩子,走明路去往宝梁国。
幸好,除了走大路,却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翻过这片茫茫大山。
这点当然许多人都知晓,然而没有几分过得去的手段,谁敢往深山里去。光是各种传说,已经将九成九的人吓得望而却步。
首先,路途遥远艰难,不是所有的山都能爬得上去,遇到山涧河流,根本不晓得会绕多远。带多少粮食都不管用,绝对走不到地头。
其二,山里有大量凶狠的豺狼虎豹,挨着碰着就是个死。
最可怕的是,有妖怪!
有那等碰见妖怪,险险逃出一命的人,口口相传,什么几千妖兵,吃人不吐骨头。反正什么玄乎就怎么传,就怕说得不够惊险似的。
不过,卫小歌如今已经知道了,山里的确有野兽,也真的有妖怪,白泽还跟在她身后呢!
有白泽这个地头蛇在,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鹿大王那边,都是一群吃素的妖。除此之外,还有个教书的先生,也不知怎么混到妖精堆里去了。平时给小妖们说点书逗乐,吃喝不愁,没有人和他过不去。
虎大王那边,据说也有狗头军师之类的人物。
打入了敌妖内部的人类,只要被它们认可了,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姐,我脚很痛。”长贵一脸痛苦地说道。
“你的公子病又犯了吧,不管是骑马还是骑驴,你想都不要想。”卫小歌瞟了他一眼说道。
三匹马分了两匹给薛绍奚和千红,只剩下钟大有的那匹枣红马和白泽两个苦力,堆了满满的行李。
冬天没被子可不行,还有用来搭简易帐篷的粗油布等。除此之外,稍微嫩一点的熊肉,给熏成了肉干,还做了不少面饼,盐都带了好几斤。
不吃盐,轻则生病,重则身亡。
两匹苦力负担不小,哪里还能再添个人上去坐着。
“可是我真的走不动了。”长贵撅着嘴,扭了扭身子继续耍赖。
自从有了上次的“孤星入命”交心之谈,长贵无师自通,将撒娇这个技能发挥得比长富还利落。
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他装死赖活的模样,哼了声道:“习武之人,这点苦都吃不了,你干脆别学了。这样吧,如果你放弃习武修炼,我倒是可以让你骑马。”
如果长贵真放弃修炼,她绝对不介意,举双手双脚赞成。俗话说,能力有多大,破坏就有多大,长贵如果没多少本事,管束起来岂不方便得多。
长贵默然,耷拉着脑袋,半晌才吐出一句,“不就是走路嘛,我走还不成。”
夜幕降临之前,卫小歌瞅见一片平坦的空地,见杂草不多,便搭建了临时的帐篷。燃起篝火,吃罢晚饭,长贵便立刻钻进帐篷睡觉。
他真是累坏了。
长富却是在背篓里一直睡觉,这会儿精神十足。
换了新地方,小家伙兴奋得很。
卫小歌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一起玩藤球。
这个游戏的单调指数简直令人发指,她只需要抬脚将长富心爱的藤球踢出去两米,长富便屁颠屁颠跑去捡,然后热情洋溢摆回到她的脚边。
如此重复n+1次。
她懒洋洋地看着长富乐呵呵跑来跑去,心中却在琢磨着系统的事。
系统很紊乱,非常不着调,做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养大长贵和长富,按说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任务。如果说是为了赚钱,方式有很多,绝对不需要去青楼卖诗词。
稻花村的房子烧了,还剩下十亩地呢。虽然不懂种田,却可以雇个长工帮忙,外加上长贵抠下的银子,平时打打猎,足够丰衣足食。
当然,前提是没有发生穆乘风和万人屠的事件,送兔子的牛大没死。牛大死了,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这才激发了村民对卫家的仇恨,举着锄头来喊杀喊打。
即便搬家去了邑县,想混日子也不是那么难。学了武,力气大,不说去扛大包当苦力,学点小手艺也行啊,比如说......嗯,打铁什么的。
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嘛。
不管怎样,女主系统的极其多余,完全没有存在价值。
搞七搞八,强大男人的好感,女扮男装,青楼卖诗词,这一系列的任务,到底为了什么?
卫小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她暗想,不会某天需要混进王宫做宫女吧,然后勾搭国主,母凭子贵混上个低等嫔妃。最后将儿子推上国主的宝座,成为乌金国的慈禧太后。
长贵和长富,摇身成为身份很高贵的人,奴仆成群,姬妾满堂......
这个想法将她吓得一身冷汗。真有这种离谱的任务,绝对要和丁土拼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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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富已经跑得气喘吁吁,靠在她身上,像一只小狗似的吐着舌头。
“姐姐,要吃糕糕。”
“过些日子再给你买,长富你冷不冷?”山里哪里来的点心,卫小歌心道,能将菜烧熟了,已经是丰功伟绩。
“不冷。”长富摇了摇头,他跑得热血沸腾,此刻又在篝火旁烤着。
“睡觉吧,已经玩了许久,哥哥都睡了,长富也要乖一点哦。”
长富咬着手指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刚要去睡觉,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咦,两个妹妹去哪里了?
“姐姐,豆豆四四呢,不见了。”
长富说不了复杂的话,念不清楚的情况之下,喜欢使用叠字。豆儿和四丫到现在也没有大名,只冠了个千红的姓,叫做程豆儿和程四丫。
卫小歌早习惯他说话的方式,微微笑道:“她们回家了。”
长富有点怏怏不乐,这两个月实在快活得很,每天都有人一起说话一起玩。他很想说,早点去找豆豆和四四,和她们一起吃糕糕,只是嘴巴张开,想了半天也闹不清该怎么说。
“要找豆豆四四......呃,吃糕糕。”
“嗯,以后再去。”卫小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很敷衍的说道。
往后是不可能再回来乌金国了,将来也不可能去找千红,不过却不能对长富明言。小孩子忘性大得很,忘记了娘,这会儿连大伯娘也渐渐抛到脑后。
比起来,长贵显然聪明得多,三四岁的年纪,连和尚给他算卦,亲生父亲要掐死他都记得。
至于习武这一道,还看不出来,只是长富如今走路还不大稳当。不满三岁的孩子到底该如何,她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豆儿和四丫比他似乎好一些。
卫小歌不由得有点庆幸,她这具身体,实在不算差了,手脚灵活得很。想必是一路吃苦长大,干的活多,手脚想不麻利都难。
她并不担心长富。
七岁之前,孩子体内有会先天之气。
只要在长富七岁之前,给他个武二代福利,帮忙打通浑身经脉,将来修炼必然事倍功半。
长富窝在她怀着,闭着眼睛,小脚蹬了两下,慢慢睡着了。
卫小歌拨开帐篷的一角,将他送进去。借着篝火的微红的光,见长贵睡得很安稳。长贵向来睡不踏实,锁着眉头握紧拳头,然而今天面孔却是十分舒展,嘴角弯弯,好似在做什么美梦。
她笑了笑,将长富塞进被子,裹紧了被角。
钻出帐篷,靠着一块山石,卫小歌拍了拍卧在身边的白泽,“喂,醒醒。”
白泽睁开茫然的大眼睛,弯起膝盖揉了两下鼻子,“有事?”
“帮着守夜,我睡两个时辰就换你。”
“哦,行啊,先给我吃块面饼吧,那东西还挺有嚼头。”
“你之前都吃了四张饼了。”嘀咕了一声,卫小歌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面饼。比起来,白泽更喜欢吃人类的食物,地上的枯草早就看不上眼了。
“要甜的。”白泽赶忙又添了一句。饼有甜的和咸的两种,它偏好烤得焦黄的甜饼。
“知道你的口味。”卫小歌笑了笑,随即将一张甜面饼塞进白泽的口中。
在白泽的津津有味的咀嚼中,她闭上眼睛,安然打盹。
寒风如刀,篝火也驱赶不走,经常守夜,她早已习惯山中露宿的生涯。尤其是因为冷的缘故,体内少量的真气不断被激发护体,对于修炼而言,只有好处。
就好比糜红尘那般,穿着一身单薄的箭袖长衫,在凛冽的冷风中,泰然自若。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见白泽“喔啊喔啊”地大叫,卫小歌打了激灵,睁开眼。
白泽转过头,小声说道:“刚才我学的驴叫像不像,我好久都没叫,都快忘记了。”
听着跟一只粗嗓子的大公鸭似的,卫小歌不想打击它学习如何做一只真正的驴子的积极性,点点头笑道:“不错,还挺像的,希望你越来越像一只驴子。”
白泽松了一口气,“人太可怕了,万一被他们发现是妖怪,听说会被烧死。这些日子都和人在一起,不学会驴叫会很危险。对了,姑娘大王,我先前听到两声马的嘶叫。”
其实,要不是听到马的嘶叫声,它也想不起学驴叫。
“马嘶?”
卫小歌第一个反应,就是看了看不远处栓在树上的枣红马。不过它此刻正卧倒在地,闭着眼睛,睡得唏哩呼噜。
不是它在叫,就说明有外人前来。
她的瞌睡虫立刻被驱赶一空。
不管来的是谁,都当作是可能来临的敌袭。
习惯是可怕的,不断被追着跑,她已经形成本能反应。卫小歌忙撩开帐篷,将长贵换醒让他准备逃命,顺便将长贵摆在枕头旁边的剑挂到自己的腰侧。然后钻出帐篷,调整了靴中匕首的位置,方便随时取出。
她暗道,可惜厚背短刀送给了薛绍奚,那柄刀其实用得挺顺手。
又添了两根粗树枝到火堆,卫小歌这才端正坐好,摆出一副高手的架势。
不跑动的情况下,至少在她这个阶层,安安静静坐着,无法感觉到其修炼者的真气强度。
所以,当然是先声夺人,占据心理上的至高点,装个x再说。
白泽目睹卫小歌忙进忙出,全然没当回事,见她已经坐了下来,这才划弄着蹄子闲闲说道:“是我们的马。”
“啥?”卫小歌愣了愣。
“你是说,是薛绍奚带走的两匹马?”她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人回来了。难怪白泽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她很怀疑这家伙是有意的,故意看笑话呢。
点了下大脑袋,白泽很肯定地回答,“嗯,是矮个的灰炭。”
出于不知名原因,白泽给三匹马都取了几个不上台面的名字,简直就是为了衬托它自己的卓尔不凡。
最高大神骏的枣红马叫做“大枣”,最矮的灰黑色那匹是“灰炭”,还有一匹白色掺杂着褐毛的,因为左耳朵缺了半边,则有个最难听的名字,叫做“烂耳朵”。
灰炭的叫声?
卫小歌惊疑不定,薛绍奚回来,怎么也得大半个月甚至更久啊!
与薛绍奚早早商议好了,他送千红回去,回头再上山,到时候在下一个有山泉的地方相会。那地儿也是白泽从前逛过的旧地,距离现在的位置,至少还有七八天的功夫。
一路上都留了记号,以三个大石头摆成一行,指明方向。
冬天杂草较少,看着十分明显。
只过了一天,白泽就听见灰炭的叫声,这是个什么道理?
卫小歌拍了拍白泽,“你去瞧瞧,小心点,有事赶紧回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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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就是白泽的地盘,虽然黑漆麻乌的,速度也不慢,提脚便一溜烟地跑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
难不成是千红又后悔,决定不走了?这个可能微乎其微,联想到这两个月来千红所说的一切,外加对乌金国户的了解,卫小歌压根都不信她会回来。
最初还以为千红是个红尘中的奇女子,渐渐才觉察到并非如此。此女性情十分柔顺,毫无存在感,不管是对谁,都带着一些低人一等讨好,仿佛别人给她一个笑脸,马上就受宠若惊。
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冒着生命危险帮忙救孩子,最初让卫小歌感到极其费解。
直到最近,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乌金国苛严的户籍管制,还有佛门的那一套关于来世的说法,才是真正让千红视死如归的原因。
千红这名可怜的女子,被卖入娼门,沦为贱籍。贩夫走卒,如邑县赶车的那猥琐男子,花些钱就能任意轻贱她。
今生再无任何期盼,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来世,这才鼓起无限的勇气,搭救了八名孩子。千红的打算,必定是希望收养其中一两名孩子,因为八个孩子显然不可能全部寻到其父母。
喝过绝育的药,千红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收养了孩子,就能继承她的姓传承香火,如此来世轮回才不会入畜生道,或者是仍旧是贱籍。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虽活着,却形同死去。
轻轻叹息了一声,卫小歌听见身后帐篷撩动的声响,转回头见长贵已经穿好了靴子,钻出了帐篷。
长贵脸上并没太多的惊慌之色,显然早习惯这种随时会有危险的生涯。
他带着一丝紧张说道:“姐,这次你别让我带着长富逃跑,没有你,我和长富也活不下去。要死就死在一块儿。”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煽情了。卫小歌心道,成天挖坑,怕死怕得要命,怎么一下子勇敢起来,竟然敢学着豪侠们玩同生共死的做派。
长贵都自私了这么多年,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不过,这也是进步吧,改柔情攻势,放弃了高贵公子的唯我独尊。他敢这么说,其实是觉得定然死不了,有她这个姐姐在前面拦着。
不知为何她感到难过,或许是由千红而引起的。长贵何尝不是这种制度下,被揉捏成的一个怪孩子。
见长贵盯着她腰间的剑,卫小歌知道他心中所想,必定是腹诽自己抢剑。心中暗自好笑,她柔声说道:“没事,虚惊一场,是咱们的马回来了,应该不是有敌袭,你接着睡吧。”
长贵愣了愣,略显紧张的神情松懈下来,然后很不解的问道:“今儿午间他们下山了,怎么会这么快找来?”
卫小歌摇头,“我如何知晓,白泽已经去查探了。”
长贵并没有去睡,坐到灰堆旁一起等候。
没有过太久,白泽小跑回来,打了响鼻道:“姑娘大王,回来了,回来了。”
“全部都回来了吗?”卫小歌带着满腔的不可置信问了一句。
“对啊,灰炭和烂耳朵都回来了。”白泽欢快地说道。
她顿时无语,谁问你两匹马了。
“人呢,他们还有多远?”
“没多远了,那个被刺了一剑的傲气小子也回来了,好像又受伤了,倒在烂耳朵身上呢!”
被刺了一剑的傲气小子?卫小歌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只能是糜红尘。她跳到旁边的一个大土坡上,遥遥望过去,远远看到几个如萤火虫似的火把。
既然他受伤了,那么......
她赶紧跳下土坡,麻利地在火堆上架起一口锅,将一只水囊的水倒入。说起来,总是这么给人治疗外伤,盐用得可真快。
火把渐渐近了。
除了薛绍奚,兽皮僧三人,还有昏迷不醒的糜公子。
咦......豆儿和四丫?
随着一行人走近,卫小歌的神色慢慢凝住。
“怎么回事?”她忙迎上去。
薛绍奚从马上翻身而下,一瘸一拐的,面色惨白。他仿佛用光了仅剩的那点力气,“扑通”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快,帮着抬一下小薛和糜公子。”卫小歌招呼了几个兽皮僧帮忙。
少了千红和三名僧人,她心中一沉。
眼前的三名兽皮僧,是为人比较机灵的毛丘,个子比较高腿长脚快的段添财,还有修为比众人稍微高一点的段宜兴,也就是段添财的远房族叔。
豆儿和四丫被段氏叔侄绑在身后。大约是动静有些大,豆儿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见到卫小歌,喃喃地喊了声,“姐姐。”
三名兽皮僧显然也筋疲力尽,却没有受伤。
糜红尘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身上裹着千红带走的一床被子,仿佛一条沉睡过去的胖毛毛虫。
揭开被子,只看了一眼,卫小歌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惨得不忍卒睹!
浑身是血,衣裳尽碎,只余下丝丝缕缕,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折断,有两条森森白骨竟然穿透了表皮。下巴上一片褐色的干血,必定大口呕血。
这还能活吗?卫小歌有一种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的呆滞感。
不是犯傻的时候,她只呆了一瞬,便将手指伸过去探了探脉搏。脉息虽然极其微弱,节奏却不乱,给人一种能在这种膏肓期,缠绵到天长地久的错觉。
真是神了,这哪里是人类,根本就是小强的兄弟!
她虽然懂得一些跌打损伤的手法,可是糜红尘外伤内伤已经远远超出她能治疗的范畴。就算有雪莲精也无用,那东西并不治内伤,况且她手里也没有。
人参精,卫小歌拍了拍脑袋,猛然想起她还有这个好东西。
只能先给他吃一片吊命。
她忙取出深紫色的人参,切了薄薄的一片,放入糜红尘的口中。没一会儿便见他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再探脉搏,脉息略重少许。
糜红尘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着手治疗的,只能暂时将他抛下,她又仔细看了看薛绍奚。
小薛的腿伤得很狰狞,大腿的侧边掉了一大块肉,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好在其它部位只有些青肿和擦伤。
他之所以晕倒,是因为失血过多缘故。
事已至此,惊慌失措也无用,卫小歌什么都没有问,带着十二分的沉静,手脚麻利地先处理了薛绍奚的伤。
以盐水洗干净了伤口然后缝合,撒上并不太好的伤药,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做完这些,她又切了薄薄的一小片人参,放入薛绍奚的口中。
人参精能补血,解毒,并且增强体。
让她比较头疼的是糜红尘,真真让人彻底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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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订阅,打赏,月票,就不一一感谢了。暂时的更新量是每天两章,实在是精力不算好,写字很费神。存稿允许的情况下,会不定时爆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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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行人,拼了命的找到她,无非是觉得她有办法。卫小歌却是没半点把握,她唯一的依仗,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一点勇气,多一点见识。遇事不会吓慌乱,敢硬着头皮充字号。
却不知怎么的,给众人造成了个错觉,仿佛无所不能。
按理说,糜红尘如此重的伤绝对不是她能碰的,可是在座的各位更加靠不住。如果说别人都是臭皮匠,她就是个好皮匠,懂得人体构造,略通少许医理,缝补的本事高一点。
可是任由着断裂的胸骨戳出胸膛,就算糜红尘暂时还能撑着,也活不了多久,非得去阎王那报道不可。
不懂得治也得治。
卫小歌没有想太久,跪坐在糜红尘的身侧,指着糜红尘的心侧动脉,抬头对段宜兴说道:“段兄,你过来帮个手,按住此处。”
段添财的这位远方族叔段宜兴,年岁并不大,二十七八的模样,却是十分沉稳少言,因此卫小歌便请他帮忙。
长贵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此刻插嘴说道:“姐姐,我能做什么?”
卫小歌本就打算找他帮手,“长贵,你也来,按住这两处。”
也是动脉血液流动的位置。
见两人按的部位无误,她以盐水洗干净了自己的手与匕首,然后将匕首放到火上烤了烤消毒,
轻轻划开糜红尘塌陷的胸口,鲜红的血顿时涌出,卫小歌轻轻吁出一口气,血涌出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慢得多。按压动脉果然有用,长贵和段宜兴还输入了少量真气,因此效果更佳。
就着篝火,还有毛丘与段添财举着的火把,她挑出数枚扎进肉中的细小碎骨头,凭着对人体构造的了解,将断裂的数根肋骨对准。至于心肺是否破裂,她全然不懂,也并不敢真的开膛破肚,去深究查探。
缝合了伤口,以干净盐水冲过抹上药,将糜红尘的胸口用绷带绕了几大圈。
取了薛绍奚的厚短刀,卫小歌寻了一棵看着结实的树,砍了数条粗大的树干,削成平平的板子。木板一一贴在糜红尘的胸前,以割开的床单,将他的上半身裹成粽子。
洗干净手,抹了抹一头的汗,她才感觉到一直跪坐的腿,此刻竟然酸软无力。
一介武夫,这些天尽干救死扶伤的事,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蒙古兽医,却得赶鸭子上架,做高难度外科手术。
简直神经崩溃,紧张极了。
“多谢!”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
“啥?”卫小歌惊异跳了起来。姓糜的真是个禽兽,不但醒了,还能开口说话,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死不了。
“你先休息吧,有事往后再说。”她忍不住笑了。
糜红尘冒出一句多谢,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即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他是晕过去了,还是在以真气调息。
薛绍奚拖着一条伤腿,杵着根卫小歌砍来烧火用的木棍,慢慢挪了过来,“卫姑娘,千红......她死了。”
他流了不少血,原本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光了,一路前来寻卫小歌,冷得快变成一块冰坨子。
下马就倒地晕过去了,醒来却感到腹中有一团暖暖的气息流动,口中还含着一片人参,甘甜中带着苦味。嚼碎了咽下去,连气力都恢复了,浑身暖烘烘的。
显然是不知道多少年的上等老人参,必定是卫姑娘自己私藏的好东西。
卫小歌已经隐隐料到千红大约遭到不测,两个女娃娃回来了,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暗暗伤神了一番,不知为何觉得千红也算是解脱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哀。
怜卿一世,忧患实多。
静默了半晌,她轻轻说道:“小薛,你也累了,先进帐篷休息一阵,这些事我问毛丘他们就行了。”
薛绍奚面带沉痛点点头,不再言语。
话说回来,卫小歌心中却实在纳闷得很,兽皮僧们前一晚就回去他们的山洞,并没有与薛绍奚同路,而薛绍奚与糜红尘也并非同时出发。三拨人凑到一起了,着实稀奇。
毛丘听到自己的名字,带着些殷勤马上凑过来。
“卫姑娘,此事不如由我来细说,让薛兄弟好好歇息。”
毛丘一向口齿伶俐,年纪又是最大的,因此这种人前开口说话的事,向来由他承担。
目睹糜红尘与卫小歌的对决,毛丘等人终于明白了,这山里不安全。一旦少了紫薇星这个顾虑,寺里虽然没什么高手,但是绝对会花大钱寻杀手上山,来找卫小歌的晦气。
他们在山里饮血茹毛当野人,安然过了两个月没有人搭理,也是沾了紫薇星的光,所以才没有人来搜山。不过,搜山是迟早的事,并且一点发现他们几人,绝对会被无情的清理掉。
没能护住索普的性命,作为寺里毫无背景的小喽罗们,基本上活路不太多。
睡了一夜,这几人饱餐了一顿熊肉,便决定先下山,另外换地方躲。
他们没有马匹,又有两人被大黑熊伤到,走得很慢。尤其有一人肚子被熊抓烂了,虽然缝补了一番,也上了好药,哪里能那么快好。
走了三个时辰,却听到树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喝叫,“你们几个贼和尚,难不成是去报信的?”
众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高高的树梢上,半卧着一名脸带寒意的年轻男子,却是那位煞星糜红尘。
毛丘和段添财心中还算平和,毕竟与他说过几句话,知道他未必是个杀人狂魔。
其他四人却是吓得屁滚尿流,此人的手段可真是不得了,随便从树上扒拉一块树皮,就可以将他们砸出几尺远,还外带几个大跟斗。
毛丘虽然没那么担心,却知糜红尘十分不讲理,没什么征兆忽然就出手伤人。
他赶紧解释,“糜公子,我们哪里敢去报信,这不,去山下躲躲。”
糜红尘轻飘飘地跳下树,冷哼了一声,“和尚都不是好东西,你们要是敢去通风报信,泄露了卫姑娘的所在,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忙齐齐点头哈腰。
“不敢。”
“决计不敢。”
毛丘心中纳闷不已。
明明此人是去杀卫姑娘的,兵戎相见,虽然最后算是和解了,却也不是友人。也就这么一晚的功夫,却变成一伙了,竟然替卫姑娘出头。
他哪里敢细问,与众人交换了个眼神,打算告辞而去。
正在此时,却听到身后传来马匹狂奔的声音,大伙儿转身一看,姓薛的小子正骑着马狂奔。
毛丘见薛绍奚发丝散乱,十分狼狈,怀中抱着一个孩子,腿上鲜血淋漓。他看到糜红尘如见到亲爹似的,眼睛立刻睁得老大,在马上狂呼,“糜公子救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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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奚的高喊声刚落,紧接着便从蜿蜒的山路另外一边,迅速闪出三名光头和尚,以轻身功法提纵追击。
打头的僧人四十岁上下,身形高大壮实之极,比平常人高出两个头,一身横肉好似一座铁塔。跑动起来将地面震得“咚咚”作响,真气带动之下,附近的树枝竟然晃动不休。
这人毛丘却是认得,乃是沛阳郡附近瑞安寺的一名高手,法名恒通,曾经到过佛光寺小住过几个月。他力大无穷,一掌能将半尺厚的石板击得粉碎,当时全寺的人惊呆了。
恒通来了,毛丘顿时震惊。
呆滞了一瞬,与其他无人立即慌里慌张夺路而逃。不料恒通等人速度极快,已到近前,“嗖嗖嗖”几声,他们背心全被不明暗器击中。
六个人仿佛如六块板子似的,纷纷倒在地上,同时跌落的还有骑在马上的薛绍奚。
毛丘脸朝下扑在地上,穴道被封真气不通,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心中大呼糟糕,这下死定了。
可是他却没料到,糜红尘似高傲,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却真的插手救人。
只是大伙儿都脸朝下,看不到战况。
刀剑齐鸣的铿锵声不断传来,自然也少不了刺鼻的血腥味。惨叫痛呼,剑刺入肉中令人牙酸的声响,声声入耳,直击心魂。
毛丘胆颤心惊,紧张得要命,虽知恒通的手段,心中还是怀着万一的希望,不断祈求糜红尘能得胜。
恒通此人,并不使用兵器,但是一双手掌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与钢铁没什么区别,真气雄厚之极。他曾亲眼见到恒通随手拍死一名冒犯他的僧众,脑袋都给打成个烂簸箕。
此人还有个外号,叫做“铁和尚”。
想来糜红尘虽然不弱,却也及不上,况且他还有伤在身。
在这种渡秒如年的情况下,毛丘看不到战况,更要命的是,还听到一名同伴的惨叫声。如此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便听到三名和尚已经倒了两名,他却知道恒通必然还活着。
倘若是铁和尚倒地,那声响必定大得惊人,此人怎么也得有个三百斤,快赶上一只黑熊了。
没过多久,毛秋听到“嘭”的一声闷响,显然是手掌拍到肉身的声响,随即便传来糜红尘痛楚的沉哼。
完蛋了,毛丘此刻心中一片惨然,糜公子叫恒通给打了一掌。恒通的手掌也不是开玩笑的,挨一下哪能有命在?
不料相隔不到一息的功夫,却听见恒通粗着嗓子惨叫,声音之大,将他的耳膜都给震得嗡嗡响。这人的嗓门十分奇特,跟破锣似的,因此十分容易辨别。
紧跟着便听到一具庞大的身体倒地的巨响,地面给震得一抖。
显然是恒通倒了。
除了薛绍奚身子下的小女娃在大声啼哭,还有呼呼的寒风吹动树梢,毛丘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息。
他那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姓糜的小子好生彪悍,中了恒通一掌在情况下,竟然将这铁和尚杀了,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难不成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良久之后,毛丘听到糜红尘咳嗽了几声,“哼,咳咳,不堪一击!”
竟然没死也没晕。
没过多久,他又听到糜红尘说道:“薛小子,你自行以自身真气冲穴,将这几具尸体或烧或埋,然后去寻卫......”
话没说完,便再无声息。
毛丘脸朝地面什么都瞧不见,却也晓得糜红尘必定是撑不下了,连话都没说完就倒了。
是死是生,却是不晓得。
他修炼的资质极差,十岁上下进了佛光寺,到如今三十出头,都没步入通脉期,只打通了两条经脉。真气虽然不多,但是磨蹭了两个时辰,毛丘勉强冲开穴道。
六个同伴,死了三个,两个是被暗器击中要害而死,还有一个却是在打斗中,无意被恒通给踩死的。
糜红尘的衣服都破成布条了,倒在血泊中,胸口稍有起伏,还活着。
整场战斗的时间并不久,其实也就两炷香的功夫,其中的惊险程度,恐怕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明白。
毛丘,段宜兴还有段添财三人,互相看了几眼,心中一片惨然,为三名相伴了多年的同伴默哀。
尤其是段添财年龄较小,忍不住抽抽嗒嗒地抹了几把眼泪。
同时他们又惊惧不已。
瑞安寺的恒通死了,此人的身份虽然没有索普这位国师的记名弟子高,可是却也是非同小可。这下可好,瑞安寺肯定要大动干戈。
当务之急,先得将地上的尸首给埋了再说,还得将战场打扫干净,免得让人瞧出端倪。他们三人手里并无什么铁锹等物,倒是段宜兴建议,直接将尸首烧了。
刚烧到一半,薛绍奚也冲开了穴道。
他身体下的豆儿已经哭得力哑声嘶,却并未受伤。
薛绍奚立刻便央求毛丘等三人,帮忙寻找千红和四丫,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去寻卫小歌。
毛丘说到这里,却稍微顿了顿,卡住了。
有些话却是不敢对卫姑娘明说了。
当时他其实觉得应该丢下糜红尘与薛绍奚,直接下山,另外寻地方躲藏。只是段氏叔侄却觉得糜红尘救了他们,就这么走了,实在说不过去。
三人避开了薛绍奚,细细商量了下,决定按照薛绍奚所说的去做。其实毛丘最顾虑的还是糜红尘。这人十分厉害,又救了他们三人的性命,如此置之不理,往后他未必不会前来找麻烦。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回走,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寻到千红。
她头朝下倒在血泊里,已经死了许久。
与薛绍奚一样,身子下有个孩子,是哭得已经没有力气的四丫。一匹耳朵缺了个角的马,在一旁傻乎乎的站着,也没跑。
卫小歌听完前因后果,长长叹息了一声。
“原来是如此,佛光寺请了瑞安寺的高手恒通,进山来杀人。恰恰撞见了糜公子,如此真是承了他一个大情。”
毛丘不去说书简直是浪费人才,他并未亲眼目睹糜红尘与三个和尚之间的打斗,却能说得如此扣人心弦。一边的长贵听到惊险之处,“啊”的叫了好几声。
她静静地沉思了片刻。
薛绍奚是如何遇见恒通等人的,却是不得而知。倘若是她带着长贵和长富,亲自送千红下山,保不定与瑞安寺的恒通等三人狭路相逢。
到时肯定是生死难料。
按照毛丘的说法,恒通的力大无比,在佛光寺耀武扬威,除了索普之外,谁都不放在眼里。
显然修为不错,可是糜红尘本就带着伤,原本使双剑的他,其中一柄剑还被自己砍断了。他一人对付他们三个修为与他相当,甚至是胜过他的人,是如何做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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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脑中一团迷雾。
糜红尘力战恒通三人的实力,十分惊人,果然有傲气的资本。然而,与他曾经表现出来的,显得有些不相符,难道,他诛杀自己以正紫薇星声威的时候,竟然手下留情了?
可是当时这人一脸屈辱的模样,并不大像是没尽全力。
这会儿自然没办法问,还得等这位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糜公子,醒来之后再慢慢打听。
不管如何,人家在打不过可能会死的情况之下,挣了命的出手救命,这个债欠大发了。
看了看躺在火堆旁,双眼紧闭的糜红尘,她笑了笑。
表明上虽然是个铁杆帮派分子,脑子被洗得很彻底,不过内心深处到底是怎样的,哪里知晓。
此刻,却让人感到一丝淡淡的温暖,连冬夜的寒冷都给冲淡了不少。
众人隔天停留了一天,到第三天的清早才上路,主要是因为带的水不够了。
抬着糜红尘的担架走了两天,见左近有一条小小的溪流,卫小歌便叫大家停住。到下一个有山泉水之处,还得五六天的功夫,长途跋涉对伤势的恢复没半点好处。
“暂且就在此处安顿吧,先住上一段日子,等糜公子略微恢复再作打算。”
“姑娘说得是,这里风景优美,多住些时日也未尝不可。”毛丘赶紧附议。
卫小歌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
毛丘这一路如应声虫似的,她说什么,此人就能立即奉上相应的马屁,十分利落。
风景优美个毛啊,睁着眼睛说瞎话。荒山野岭,树上的叶子掉得干干净净,烂草烂树叶子一堆,也就是因为有一条提脚就能跨过去的小溪,方便取水罢了。
再走下去当然不行。
伤势太重,一路跋涉的情况下,糜红尘定然无法静心以真气调息。这只是其一,主要是怕担架不稳,有可能错动胸前断裂的骨头。
糜红尘躺在担架上,默默地看了卫小歌一眼,心想这姑娘不笑都像在笑,嘴角总是弯弯的,这会儿笑起来,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出手迅速,反应奇快,让他感到十二分的熟悉,就好像照镜子似的,与自身太过相似。
然而,却不是紫薇星的人。
说起来,这小姑娘一点都不像个习武之人,虽算不得矮小,但是削肩细腰,仿佛提一桶水都能折断了腰。尤其是肌肤雪白细致,没半点瑕疵,瞧着十分娇弱,倒像个足不出户的富家小姐。
不知为何,糜红尘想起了相貌俊美之极的道士知微。
他暗道,幸好那个人模人样的道士没有与卫姑娘一起,不然还得用臭道士的疗伤药,他哪里来的钱会账,岂不又得丢一回脸。
或许是感觉到糜红尘的注视,卫小歌扭过头,微微一笑,便说道:“糜兄可有觉得不适?”
“这点小伤并不碍事。”糜红尘淡淡说道。
“那就好,有事一定要说啊!”鸭子死了嘴壳硬,说的就是这种人,还一点小伤呢!之前竟然强行要下地走路,卫小歌当时在心里写个大写的“服”字。
糜红尘默默无言,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强行出这个头,根本没半点理由啊。搞得七痨八伤的,实在很吃亏。
身上原本带着疗伤的药,却在与那黑熊似的和尚打斗之时,不知道掉到哪里。这帮蠢头蠢脑的人也没捡起,虽然不如臭道士的药,却也是重金购买而来。
糜红尘极其不乐意用知微的药,卫小歌却不知多想找到知微,再讹那道士一把,至于还药钱的事......容后再议。
知微并不在那处山泉木屋的区域,不晓得去了哪里。
她心知肚明,其实最佳方案,却是掉回头,回到最初居住的木屋。只需要大半天功夫就能到,水源充足,又有现成的屋子居住。不过那处显然已经为僧人们所知,为安全计,却是不便逗留。
虽说事先与薛绍奚交代过,她会朝深山进发,不过这等一行人回来寻她之时,顺道去弯了一脚。知微道长消失了,他们还以为知微随着自己一起出发了。
于是这几人便将剩下的米粮和被褥行李,干脆都拿了。
卫小歌仔细问过,地上并无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完全不知知微去了哪里。她只能暗暗祈求,那位乐于助人的大款道长平安无事。
段添财将薛绍奚从马上扶了下来,两人年龄相近,这两天都帮着照看。或许还是少年人,劫后余生,除了恐惧和后怕,其实也有许多说不出的庆幸,几乎是有点喜悦的。
觉得天都比往常要蓝。
而最平静的反而是四丫和豆儿,两个孩子习惯了颠沛流离。
她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从“烂耳朵”身上挂着的两个篓子里爬出来之后,牵着手,跟在四处张望的长富身边。
“长富哥哥,我娘呢?”豆儿问道。
长富哪里知道,他到如今还不懂得用“我”这个词,一般说话都是“长富”如何如何。不过作为一个小哥哥,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就是不能什么都不懂。
长富想了想,憋出一句,“哦......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话大约是长贵经常对他说过的,此刻照搬过来。
豆儿和四丫互相看了一眼,豆儿带着忧愁又问,“有多远,还回来吗?”
长富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不能漏了他作为小哥哥的气势,于是张开短短的双臂比了比,“很远,看不到。”
“看不到了啊......”豆儿咬了咬手指,脸上带着无限失望。
想到豆豆和四四也和他一样,再也见不到娘,长富觉得有义务安慰她俩,又添了一句,“还有姐姐,哥哥,不怕。”
被点到名字的哥哥大人长贵,此刻却撇了撇嘴,心中老大的一阵不痛快。谁是她们的哥哥,也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
长富这两个月来,总成和这两个丫头一起玩。这倒没什么,他事情多得很,哪里有空与他成日歪缠。可是,万一以后长富觉得这两个丫头比他这个哥哥还重要,那可不行。
必须要联络下兄弟之间的感情。
想到这里,长贵摆出一副笑脸,弯下腰对长富说道:“长富,和哥哥一起去搭帐篷。”
闻言长富显然误会了哥哥的意思,憨憨地咧嘴一笑,扭头对两个小姑娘说道:“哥哥最好了,一起,搭篷篷。”
他觉得哥哥这么给他长脸,简直就是证实了他之前所言非虚,就算没有娘,有哥哥姐姐就不会怕了。
长富顿时一脸笑容,欢欢喜喜,伸手就去牵向来说话比较少的四丫。
两个小姑娘咯咯笑了两声,将千红娘不在的事暂时抛到脑后,牵着长富的手跟着长贵的身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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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丫比豆儿要胆小害羞一些,平时话很少,她偷偷看了长贵好几眼,满心不解。这个哥哥一向不和她们一起玩,每次看到她都有些不耐烦,粗声粗气,今天似乎脾气挺好。
简直太奇怪了。
长贵背对着三小,拧着眉头,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只是要联络兄弟间的感情,却变成了个孩子王。没奈何,他不能不给长富面子,只好领着三个小娃娃,准备去搭休息用的简易帐篷。
三个孩子,和一个半大的孩子之间的互动,却让卫小歌瞧在眼里,她惊讶得很,心想长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太不可思议了。
她忙高喊了一声,“长贵,小心碰了肩膀。”
长贵的肩膀给熊拍了,没一两个月都好不了,毕竟真气少得很,想要以自身修为治疗,火候不到。
长贵转过身子,展颜一笑,“姐姐,我知道的,就带着他们玩呢。”
他原本不大高兴,听了姐姐语带关切的叮嘱,顿时喜笑颜开,连豆儿和四丫看着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心思多一些的四丫,一向很怕长贵哥哥,这会儿要跟着他一起玩,心中忐忑极了。不料见长贵哥哥转过身子,面上笑嘻嘻,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活泼一些的豆儿,却是一贯的傻头傻脑,放开四丫的手,蹬蹬蹬跑到长贵的跟前,扯住他的衣角。难得这位哥哥肯和她一起玩,心中很是激动。
“长贵哥哥......”
长贵心中又是一阵苦闷。
他心中嘀咕个不停,死丫头,谁是你家哥哥,我只有长富一个弟弟,还有小歌姐姐。你是哪号人,敢随意拉扯公子爷我的衣裳。
卫小歌没那个心情去揣测长贵那七弯八拐的心思,她这会儿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真要命,除了两个弟弟,如今又新添两个妹妹。
而且是三岁不到的妹妹,养孩子什么的,她是绝对是五行缺耐心,真是太难为人了啊!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却是越来越觉得惶恐不安。
兽皮僧三人组似乎也没打算走,尤其是段添财,与薛绍奚聊着聊着,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渴望,恨不得马上就毛遂自荐,充当跟班。
她很想说,你们都误会了,咱只是个刚修炼了四个月的低手,绝对不是你们心中所谓的机遇。
那种掉下山崖,遇到前辈的事,真的只是传说。
至于其他两个兽皮僧。
段宜兴只比侄子大了十岁,与其说是远方的叔叔,还不如说是个大哥。同样也是从小就被丢进庙里,为了让家中沾佛气。小段在哪里,他肯定是在哪里,仿佛是习惯性的照顾这个侄子。
毛丘却是最为精明的那个,应该知道跟着她没什么好果子吃,其间犹犹豫豫的,似乎想走,却又不敢一个人独行。
总而言之,默认的模式,显然是以她为马是瞻。
卫小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姑娘大王”是做定了。
早知道就不收白泽当坐骑了,被它一口一个大王,叫得正成了占山为王的山寨大王。
可惜山寨全体成员因为有强敌虎视眈眈,只能战略性的撤退,须得在新的根据地再建基业。
一行人热火朝天的干活,搭建木头棚子,点燃火堆埋锅灶饭。吃饭的人多,干活的人也多,速度极快,花了不到四个小时,四个矮矮的棚子便搭好了,如此勉强将一切安顿下来。
大家都当惯了野人,利索得很。
等一切就绪,卫小歌擦了擦汗,便坐到糜红尘的身边。
糜红尘待遇不错,单独占一个小棚子,有专人轮流服侍,端茶送水喂饭。侧胸被恒通那只大力怪一掌击中,他五脏受损,肋骨断裂,此刻连胳膊都抬不起。
如今还活着,已经老天眷顾,绝对是个奇迹。
这个奇迹却是因为人参精所致,他那已经熄了大半的生命之火,却因为吊命的人参点燃了。这点糜红尘并不知晓,他早迷糊得神智不清了。
“糜兄,这两天行的路极多,我担心你的胸骨有可能错动,还得查探一番。”
糜红尘顿时一脸尴尬。
昏迷不醒的时候也罢了,这会儿叫个姑娘家查看自身的伤势,岂不得宽衣解带?他只要抬起胳膊,就会扯动内伤,想要摸自身的胸骨,根本半丝可能都没有。
将那丝尴尬抹去,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必,小伤而已,以自身真气恢复便可。”
男女有别,卫小歌当然也懂,此地不比她穿越前的世界。有点类似她所知道的古代,不管男女,均不会露出胳膊大腿。她依稀记得,穆乘风因为光着上身,一直侧身躲避她的目光,时不时还脸红呢。
不过这会儿,她却半点都没猜到糜红尘是在避嫌。主要是已经扒过他两次衣服了,尤其是这次,衣衫碎得十分彻底,也就是堪堪遮羞。
卫小歌不明糜红尘那避嫌的想法,听他并不重视自身的伤势,便觉得头疼,耍大牌什么的,最讨厌了。
“糜兄,你也不要太傲气,如果这算是小伤,什么才是重伤?习武之人,伤了骨骼,恢复得不好往后行动不便,你就等着哭吧!”
糜红尘心想,自己这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哭,死了都不可能。
不料卫小歌已经揭开他身上的被子,手势轻盈地解开裹在身上的被单。唉,怎么好似被人用强了,糜红尘张口结舌,忽然有点想哭,这感觉怎么比死还痛苦?
“卫姑娘,不可......”
“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别扭呢?”卫小歌沉声说道。
糜红尘正要继续拒绝,却听不远处段添财,好似跑堂的店小二一般,拉长声调一声吆喝。
“姑娘,水来啦。”
段添财端着一小盆烧滚过的热水,很热情地走过来。水里面撒了盐,是用来清洗伤口的。原本属于薛绍奚的杂事,眼下都是他在跑前跑后,非常热心,俨然是小薛的亲兄弟。
段添财走到一半,途中却不小心绊了一下,亏得他是习武之人,反应还算快,只撒了小半盆。
卫小歌轻轻笑了笑。
难怪糜红尘说小段连逃跑都跑得极其狼狈,左右不平衡,去紫薇星挑粪都没有人要。不过人体的平衡,除了爹娘遗传给力,后天锻炼也是很有帮助的。
段添财显然是锻炼不得其法。
糜红尘眼见不好,还端了水来,这位姑娘家竟然要亲自上手给他洗伤口啊。
大冷天的,他的额头竟然渗出细细的汗来,慌忙又道:“不可,我以真气疗伤,三五天就能恢复无碍。”
卫小歌哪里容得他推脱,丫就是一傲娇少年,只能施以辣手,直接推倒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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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糜红尘似乎有挣扎之意,卫小歌赶忙说道:“不许乱动,别和我家的弟弟长富似的,不给他糖吃就扭来扭去。”
竟然被比喻成一个三岁小孩,糜红尘顿时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心中悲愤难忍,一滴英雄虎泪终于悄悄滴出了眼角。
取下正骨的木板,绷带上满满都是褐色的血,黏在伤口上了。卫小歌极其小心地以热水浸透,这才一点一点揭开取下。以一块细棉布洗去污血,她看了看,伤口并没有发炎红肿。
不知道是邑县买的伤药效果好,还是糜红尘以自身功力疗伤的缘故。
手按在断骨的几个位置,她仔细地摸了摸,骨骼的位置果然有少许偏差。
“糜兄,你且忍耐一下,骨头略有些移动,须得推回原位,会有些疼痛。”
糜红尘这会儿已经彻底茫然了。
他不怕疼,这些年,什么样的疼没经历过。
但是,被一双年轻少女的手,在胸前摸来摸去,太要命了。
男子与女子触碰,都是女方吃亏,要么哭哭啼啼要么面带娇羞,全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定。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是男子强势,女子柔弱。
然而他此刻的感觉,却好似被卫姑娘给羞辱了。
大喊非礼都不为过。
卫小歌低着头,半天没听到糜红尘有什么动静,抬头一看,他眼珠子动也不动,盯着天空一个不存在的空间,好似魂魄都不在了。
怎么回事,他又晕过去了?
可是眼睛是睁开的啊。
她忙喊道:“糜兄......糜红尘?”
糜红尘眨了眨眼,终于回魂。
他徒然心中一惊。
不对,卫姑娘怎么知道的本名,从未提及过啊!难道这小姑娘从前就听说过他,一直装傻充愣?
想到卫小歌布下的陷阱,害得他莫名中了一剑,心中寒意顿起,这姑娘绝对不简单,藏头露尾,心性狡诈之极。
此刻他连手臂都抬不起,只能任由她鱼肉。
糜红尘原本心情就十分激荡,脑子早就不清不楚了,此刻头皮一炸,立刻大喝一声,“你是什么来历,如何知晓我本名?”
他心绪纷乱之极。
这少女对敌经验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怎么可能是个没有来历的人。偏偏他鬼迷心窍,不但违抗了星门的命令,放过对方,并且还出死力救了姓薛的小子。
难道这一切都是个大圈套。
这位姑娘口口声声说不上紫薇星的人,哪里知道她根本就知道他糜红尘这个人。
按照规矩,冒充紫薇星的人,向来是格杀勿论。当时两人对敌,他打到一半,忽然有些觉得不愿意真的杀了她。实在是,对方与他战斗的方式也太相似了,没有任何可以寻觅的招数,全凭本能,速度快,重心稳,见缝插针。
他心中犹豫不觉,有些下不了手杀死对方。
自封了穴道真气不济,腿上环跳被刺穿,行动不便。作为一个以速度和灵活见称的武修,只有一条腿能动,反而略落了下风。
这般一犹豫,马上便延误战机,血流的过多,耽搁了最佳的制敌时机。
其实,只要解开自身的穴道,不出三招,就能取了她性命,可是却是硬生生地下不了手。
他竟然一错再错。
原本没有杀意,气势堕了,又磨蹭得太久,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反应都慢了下来。最终被这位姑娘砍断了手中兵刃,反受辖制,迫不得已签下屈辱的城下之约。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糜红尘口气冰冷,大声说道:“妖女,不管你什么来历,杀了我便是,休想我口中得知什么秘密。头可断,血可流,士可杀不可辱,我便是死了也不让你如愿。”
卫小歌倒抽一口冷气。
至于么,不就是一个不小心说出的本名,值得这般大惊小怪。要死要活的。
妖女,这个称呼倒是新鲜。旁边倒是有一头妖驴,白泽似乎挺不错,只要给口吃的,办事仗义又牢靠。
她哪里知道那么多前因后果,只觉得莫名其妙到极点。
糜红尘与她拼斗,犹豫不决的想手下留情,结果耽误了时间,竟然输了。本来已经很不爽了,眼下又给强行推倒,被魔爪袭胸,早就思维混乱,偏激得厉害。
其实知晓姓名,并非真正发怒的原因。
见糜红尘如此激动,胸口已然崩裂,不断渗出血来,卫小歌急得大叫:“喊什么喊,你不要命了。”
糜红尘冷哼了一声,眼中带着决绝和怒意,手握成拳,仿佛随时要跳起来似的。
怕他真的不管不顾拼命,卫小歌又急忙解释。
“没有人要打听你的来龙去脉,我才懒得惹麻烦事。前些天你与知微道长拉拉扯扯的,一个要还钱,一个坚决不收,你自己口称我糜红尘如何如何的。”
白了他一眼,她又道:“根本就是你不小心自暴姓名。”
“这个......绝无此事。”糜红尘惊异莫名,他一向觉得自己行事周密,滴水不漏,怎么会如此口无遮拦。
见糜红尘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卫小歌无奈地说道:“不信你去问长贵,我这大弟弟机灵得很,耳朵不知多灵光,他肯定也听到了。给人知道名字又不会掉一块肉,真不知你怎么想的,竟然如此激动,简直要杀了人。”
长贵虽然带着几个孩子,却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姐姐提起他,马上“咚咚咚”跑过来。
他睁大了眼睛,一脸真诚地说道:“糜大哥,你真的误会了。大哥与道长争执,你说‘我回头送些钱来’,道长说‘不必’,然后你又说‘不行,我糜红尘从不欠人钱。”
糜红尘仔细想了想,似乎真是那么回事,刚才又丢了个大脸。
他顿时哑口无言。
半晌后才喃喃说道:“你这小孩记性倒好。”
仿佛在自我解嘲。
卫小歌早知道长贵几乎过目不忘,倒是不怎么吃惊,轻轻拍了拍长贵的没受伤的那半边肩膀,“我这弟弟别的没什么,让人烦恼得紧,就是脑瓜子特别好使。”
听姐姐夸奖,长贵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是什么事都记得,不重要的事我不大管。”
稻花村的村民都是一些下等人,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他才懒得搭理。糜红尘这人本事不错,看着也挺神气,所以这才事无巨细,偷偷瞧在眼里,听在耳中。
那天他偷偷在木屋里,瞧见姐姐和糜红尘战况,觉得这人的剑耍得非常狠辣,很对他的胃口。
不过,显然是及不上穆大哥能满天纵横,剑法飘逸漂亮。但是对于他来说,能学将剑法学到糜红尘的程度,足够大杀四方,便是姐姐也奈何不了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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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展示了绝佳的记忆力,长贵有点得意,蹲在糜红尘身边,带着一丝讨好说道:“糜大哥,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我将自己的剑给你瞧瞧,挺锋利的。”
糜红尘默不作声,没搭理长贵。这小少年心思活络,似乎总给人表里不一的感觉,心中略感不喜。
眼下还忙着呢,卫小歌用胳膊拐捅了捅长贵,“你去旁边玩,看着点弟弟妹妹们。”
“哦。”长贵只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走了。刚露了下脸,还没来得及套近乎,马上就给打发了。
卫小歌虽然不明为什么名字对糜红尘那般重要,不过礼尚往来,免得他心理不平衡,她便笑道:“糜兄,我叫做卫小歌,歌曲的歌。话说,你名中的‘红尘’二字,不会是浊世红尘的那俩字吧。”
糜红尘抿着嘴,良久之后才闷声说道:“正是。”
女子闺名不应宣之于口,只可叫亲近之人知晓,可是这位卫姑娘却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因此将那些俗世规矩放在她头上并不合适。
星门中也有一些女子,行事十分爽利,并不会扭扭捏捏。
然而......
没有哪个女子,会这么毫无顾忌,半点不脸红的扒人衣衫。
他淡淡说道:“姑娘继续吧。”
胸膛还露着呢!
卫小歌吁出一口气,总算平息了一场因为名字而引起的古怪纠纷,没想到这人的名字真的是“迷红尘”,有趣。
她轻轻笑了笑,“这就将你的胸骨正好,会很痛,你忍着点。”
“我忍得住。”糜红尘不在意的说道,心想疼算得了什么。
“嗯。”卫小歌点点头,不再废话。
手指按到糜红尘的胸口,摸到骨头错开的位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凝住全身心神,指尖和掌心使力,将骨头慢慢推回正确的位置。
此刻胸前缝合的地方又冒出血来,她又仔细地洗了洗,再次涂抹上伤药。
缓了口气,卫小歌扭身解开身边的一个花包袱,取出裹伤用的软布。
糜红尘瞧在眼里,立刻一阵心颤。
湖绿色的软布,与前几次裹伤的剪裁得十分规整的细棉布,彻底不同。新的绷带大小长短错落不齐,布料略旧。不用太仔细看,立刻就能猜来来历,
绝对是卫姑娘的贴身小衣和裤子。
他彻底崩溃了。
卫小歌本人,也是万般无奈。
别说糜红尘崩溃,她自己也知道十分不妥当。
身为“大夫”,手艺不管如何,但是基本的医德还是得有,男女有别这点不需要管。然而将自己的贴身衣服给人裹伤,却是真的很不对头。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买来的细棉布其实不算少了,最近用得太多,眼下已经全没了。外衫的布料太硬太粗,用来裹伤并不合适。
也是因为千红为了取悦她这个一家之主,不拘鞋子衣服,做了好些,也包括好几件外面不方便买的亵衣。因此浪费个一套没关系,长贵和薛绍奚可都没那么多。
剪了当绷带,他们就没亵衣可替换。
她只好将自己的一套旧亵衣剪开,以滚水烫过,用火烤干。
心中怀着美好的愿望,卫小歌真的很希望糜红尘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绿色的柔软小衣,仿佛是春天树梢上的嫩叶,裹在伤口上,仿佛还带着一丝并不存在的温热。糜红尘的头皮发麻,简直快要炸开了。
心神荡漾得古怪。
他彻底没眼睛看了,直接闭上双目。使出所有的定力,凝神静气,极力将这奇异的感觉,狠狠地抛之脑后。
忙完手里的活,卫小歌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扭头见糜红尘双眼紧闭,心中顿时一安,看来刚才他并没有瞧见自己用什么布料裹伤。亏得当时特地叮嘱了千红,说衣服要素面不用绣花,要不绝对会露馅。
不过,糜红尘似乎显得有些疼痛,额头冷汗淋漓,牙齿咬得紧紧的,她忙问道:“可有不适,是不是痛得厉害?”
糜红尘呆滞地睁开眼,默默摇了摇头。
还能说什么,疼归疼,更疼的是他作为男子汉的尊严与骄傲,活生生被无情的践踏了。
并且他还不能发怒,按照常理来讲,反而是姑娘家吃亏了啊!
太悲哀了。
总算将这位大爷的伤给处理好,卫小歌精疲力尽。
兽医都没这么痛苦,即使是一头大犀牛,直接一管麻醉剂扎进去,立刻就放翻了,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她洗干净手,擦掉一头一脸的汗。
“糜兄,此次真是感激不尽,我也不晓得怎么说。你舍了性命的救下我那位兄弟薛绍奚,往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
该说的话得说,该做的事还是得做,欠人的命,不一定非得拿命还,不过一定得尽力。
靡红尘心中又羞又恼,五味杂陈,难以言述,一身的骄傲都给这小姑娘给丢进沟里了。早知道就让那个姓薛的小子死了算了,关他屁事。
半晌之后,他才木然地说道:“卫姑娘我一马,也救过我一回,咱们的债两清了。”
呃......原来是这么回事,卫小歌总算明白,这人是惦记着晕倒掉进陷阱,然后被捞出来的事。为了还她的人情债,所以才会出手杀死恒通等人了。
这倒是说得通,此人是个有恩必报,有债必还的人,为了还雪莲精,与知微道长争执了许久。
只是他还债的方式也够惨烈的。
薛绍奚已经感谢过糜红尘多次,此刻见伤势已经处理完毕,听到两人的交谈,一脸的愧疚的走过来。
“糜公子,我......我当时也是着急,连累公子受如此重的伤。我修为低,不过跑前跑后,打探消息办理些杂七杂八的事,却是十分拿手,您只管吩咐。”
糜红尘躺在地上,人家要和他说话,都是俯视,这感觉相当的不好。反正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决定出这个头,谁要薛小子多谢来多谢去的。
再加上他先前被卫小歌一顿“侮辱”,本就非常苦闷,此刻更是不耐烦。
“不就是杀几个和尚么,这些人既然不将我紫薇星看在眼里,本来就该死。罗罗嗦嗦的,还让不让人安静一下,就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本事,我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你来办!”
虽然对方口气不是一般的难听,不过此人也算得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薛绍奚忙并不以为意。
他施了礼,笑了笑说道:“糜公子说的是,我只是心里过意不去。公子为人热心不求人报答,当真是真君子,这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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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奚在市井混迹多年,虽然不是个生性狡诈的人,却是很有眼色,知道这位糜公子高傲得很,再说下去肯定讨人嫌。
他说罢便杵着木棍走开。
糜红尘微微侧过头,诧异地看了薛绍奚一眼。他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他是个“君子”,不由得略感好笑,原本苦闷的心情倒是去了几分。
说起君子,卫小歌却是想起同样是使剑的穆乘风,待人谦和,对待她这村女十分有礼。
端的是平易近人。
倘若是穆乘风救下薛绍奚,估计会说“理当如此,小兄弟不必客气”之类的话。这糜红尘明明干了活,却总口出恶言,简直就是个冷场帝,这性情还挺遭人恨的。
亏得小薛为人通透。
一句话说得多好听,给自己解围,又让对方听着舒服,还不给人拍马屁之感。
她最初完全看不懂糜红尘的为人,觉得极其不讲道理,性情别扭,行事鬼神莫测。这两天思前想后,总觉得哪里违和,这会儿倒是给薛绍奚点出来,实则应当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此刻真心感激此人出手相助。
因为与佛光寺结怨的缘故,牵累了千红离世,如果豆儿四丫还有薛绍奚都死了......唉,绝对是要内疚难过许久。
“你好好休息吧,我让段添财守着你,有事你只管吩咐。”
糜红尘略略点头,闭上眼睛。
不管是身体的伤势,还是心理,他实在熬不住了。并且,眼下彻底不敢多看卫姑娘一眼,脑子里全是那件绿色的小衣和裤子。
卫小歌转身又叮嘱了段添财与段宜兴几句,要他们二人轮班稍微看着点靡红尘。这些事是不能要毛丘去做的,毛丘这人说话油滑,凭感觉,她觉得糜红尘大约不会很乐意见到。
事实上,这点她倒是猜得很准。
糜红尘虽然对谁都是一副大爷款,天下人都不看在眼里,然而,最不喜的,便是那等奉迎拍马一脸谄媚之人。
比如说毛丘。
还比如说,时不时凑过来奉承两句,一脸讨喜的长贵。
不知为何,卫小歌此刻忽然觉得极其疲乏,眼皮都睁不开了。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弯着腰走进刚搭好的矮棚子,拉上油布,便一头倒在床铺上。
仿佛心中已经有一种怪异的预感,刚合上眼,她便进入丁土的小房间。
丁土似乎彻底放弃了装仙人,安然坐在地上。
疲劳感并未因为进入此处而减少,卫小歌懒洋洋卧倒在地,头枕着手臂,合上双眼。
小房间四季如春,没有寒风没有尘土。四壁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略浅的土黄色,给人一种十分安逸温暖的感觉。
她甚至想一直呆在这里,直至地老天荒。
实在是,外面的日子,真是太他奶奶的艰辛了。
“新的支线任务开启,特地通知你一声。”丁土淡淡说道。
“嗯,听着呢!”卫小歌懒懒回了一声。
上次他已经提起过了,会有新的支线任务出现,她也没什么吃惊的。
丁土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听好了,这是个长期有效的支线任务,收集不限定数目的忠犬。每收集一名忠犬,便能获得珍稀药材,或者珍稀武器。嗯,问你一声,你可知晓何为忠犬吗?”
这次竟然不给功德点,换成其他奖励了,系统升级了?
卫小歌睁开双眼,很不敬业地随口说道:“忠犬,不就是很忠心的狗吗,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丁土用那种老师看班级差等生的眼神,扫了卫小歌一眼。
“我就知道你没听过什么叫忠犬,真是太孤陋寡闻了,简直怀疑你不是个穿越来的。忠犬,指的是对你忠诚到极点的男子,他们对你百依百顺唯命是从,只对你情深款款,欣赏你所有的优点缺点,对你极度温柔......”
“哈......”
卫小歌惊得坐起身来,“你说的果然是狗,真有这样的人?”
丁土淡定地点头,“当然有,每个女主都有数名忠犬,不然就不配成为女主。我还没说完,忠犬,必须能承受被你冷落的寂寞,默默在遥远的地方守候。哦,还有,不能妒忌你与其他男子之间的暧昧。”
口气中,仿佛忠犬这种生物,真的存在。
并且如野花一样,开遍了世界每个角落,抬抬眼皮就能瞧见,随处可采撷。
听到这里,卫小歌直接将耳朵关上。
别说根本没有这种人,如果有,绝对就是个变态。她隐隐记得一起新闻,说有个叫个什么娟的女子,对某一位姓刘的明星,就是持有这种坚定不移的态度。
不过那女子是个神经病患者,爹妈都给她折腾死了。
她断然说道:“老丁,忠犬的支线任务我拒绝做,难度太大。你说的是狗,绝对不是人。就算是狗也不成啊,要是一天不牵出去溜溜,保管会炸毛。”
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一种伟大而又自私的事,
情深到某个程度,其实的确有可能变得伟大起来。会勇于牺牲,包容一些不怎么重要的缺点,也会尽可能的百依百顺。
问题是,人,不光去爱,并且要独占被爱。
承受被冷落的寂寞,默默守候还罢了。不妒忌这条,简直是荒谬!
丁土幽幽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仿佛早知道有这种结果似的。
“你就偶尔将人牵出去溜溜嘛,未必真那么费事。”
“不成,倘若真有谁对我忠心到这种可怕的程度,成天被人盯得死死,做人没一点自由。我肯定早早告诉他,你是个好人,要他该干嘛干嘛去。”
这个叫做发好人卡。
并不喜欢的人,死命缠着非要充当护花使者,那可够烦的。卫小歌心想,为了贪图药材和兵刃,却将自由给卖了,这买卖非常不划算。
丁土见卫小歌一脸坚持,语重心长的说道:“唉,你就不能委婉点,娇滴滴的来一句‘人家当你是兄长’这类的话么?你是个好人这话,着实太伤人,瞬间冷场。你一个姑娘家,什么时候才学会温柔一点。”
顿了顿,丁土继续循循善诱。
“可以结拜兄妹啊,这一招特别好用。要知道,干哥哥这种暧昧的身份,还是可以一直忠心耿耿的关心你,爱护你,一生一世为你出生入死。并且没有什么纠葛,有用的时候利用一番,觉得麻烦就一脚踢了。”
卫小歌顿时哑然。
这话怎么说得跟老鸨子似的,丁土不去当个开家院子招客,可真是浪费人材。
她却没想到,这般腹诽丁土,将自己也搭进去了,如此岂不变成了丁土手底下的花姑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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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当你是哥哥”这种恶心巴拉的话,听着尴尬癌都犯了。
不给点甜头,来点模棱两可的暧昧,让人家揩油,谁会一直锲而不舍当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说起来,那些超级大明星,免不了在出席各种活动的时候,被粉丝摸摸捏捏,猥亵强吻。
干哥哥这等称号,根本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其实就是吊着胃口,当备用胎呢。
再者,权利场里玩弄人心也罢了,在追求名利的过程中被踩,倒霉了也是活该。但是玩弄感情和人心,纯属缺德冒烟,肯定得遭报应,迟早被泼一脸硫酸。
想到这里,卫小歌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我没那么大魅力,就算有也不干。”
“宁死不屈?”丁土脸色一冷。
和死有什么关系,珍稀药材和兵器的确难得,重中之重的保命之物。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收集忠犬的各种难度真的太大,全然无法承受。
撇着嘴卫小歌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就是药材和兵器么,不要了。”
丁土寒着一张脸,鼻孔一张一合,仿佛生气得厉害。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平静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你要真不做这项任务,恐怕得改系统设置了,很可能调换成强制性。据我揣测,不做这项收集忠犬的支线任务,就会被抹杀。”
抹杀!
卫小歌震惊之极。
她呆呆地看着丁土那张与真人没有任何区别的脸,思绪万千。一条小命被人捏在手里,想怎么搓揉就怎么搓揉,活着简直没半点味道。
可是真要被抹杀了,却又舍不得。
世上,唯有一死最难。
卫小歌简直对这女主系统鄙视到极点。
系统乱七八糟,朝令夕改,随情况而定。
利诱不成,就转为威胁。
别说忠犬这种生物根本不存在,即使有的话,倘若真的去“收集忠犬”,数名情深款款的男子跟在屁股后头,足足可以恶心死几十条街的人。
妈淡的,按照这个年代的观念,光是一人一口唾沫就可以淹死她了。
就算换了观念开放一些的前世,那也是个所谓的人尽可夫。
因为太震惊,她有些词穷,良久才愤然说道:“丁土,你简直就是逼良为娼。”
丁土怔住,反而吃了一惊,“这话可真难听,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难道真不懂吗,没有几个忠犬,是没有资格成为女主的。换言之,你若拒绝做这条任务,便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据他所知,女主没有忠诚如犬的爱慕者,哪里称得上是女主,那是路人甲。
卫小歌沉着一张脸。
女主必须要有忠犬跟随,这又是个哪里来的物理几大定律之一?如果说是要当个主角,起码得干点什么高大上的事,比如说伸张正义,为国为民之类。
如若是这般,她倒认了,虽然不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人,却不至于亏良心。
带着些壮士要上断头台的决绝,卫小歌慢慢说道:“丁土,你的意思是----以我的生命为筹码,胁迫我去勾搭人,对吗?”
丁土略显尴尬,“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不就是收集几个爱慕你的人嘛,当然难度略高,需要柔顺点,忠心一点,不怎么善妒。而且你也不是没好处的,神兵利器,珍稀药材,唾手可得。”
没搭理丁土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卫小歌继续紧逼,“如果我说我坚决不干,你会怎么办?”
“会被抹杀吧。”丁土带着点不肯定说道,他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仿佛心中有着无法决断的困难。
卫小歌的脸色很难看,面上显得平静,实则心中悲愤难言。
她一字一句说道:“那就杀吧!”
说完这句找死的话,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糜红尘所说的:士可杀,不可辱。
看来自己的性情,也很别扭傲娇。
至少在丁土的眼里,油盐不进,绝对讨厌得要命。
丁土默默地沉思,再也没有说任何话。
良久之后,他才静静拿起了龙头拐杖,面无表情,挥手将卫小歌送走。
离开丁土那四季如春的小房间,回到被粗油布遮挡的棚子,卫小歌打了个冷颤。其实说来也是非常稀奇的,她虽然进入了小房间,但是在外人的眼里,身体并未离开。
这点其实很难说通。
卫小歌此时根本没空去这种无关要紧的事,她脑中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
----真的会被抹杀吗?
她死了,大约女主系统会召来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她活下去,继续做任务。想必人家性情随和没那么别扭,未必不可行。为生存所计,自身不被系统抹去,一般人大约还是会去做的。
其实,就是想心思哄几个忠心耿耿的男人,左右逢源。倘若脚踩几只船的事暴露了,还能想办法扯点理由,人家信不信不管,捞到药材和兵器,就可以一脚踢了。
至于有没有那么轻贱自身的男人,这个未必也没有。
得看怎么操作了,必须寻那种极其懦弱又自卑的老实人,花言巧语迷惑一番。当然,再老实的人,不给点甜头肯定不成,至少也得有一部分的肢体接触。
一旦开始做这种任务,就彻底没有下限了,这才是卫小歌最纠结的。
连千红这种被乌金国佛门洗过脑的人都明白,贱籍之人是没有任何指望的,因此只能寄托来世。她冒死去去救孩子,图的是死后的香火,宁死也不愿在混迹娼门。
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不认得字,性情软弱的姑娘。
卫小歌忽然笑了。
这算不算他奶奶的矫情。
实在是,不管是与数名男子暧昧,还是真的来些实质性的甜头,在她看来,区别不大。想得到最基本的尊严,她能做的就是不断试探底线。丁土用她的生命作为威胁,她也只能以牙还牙,拿命顶上。
谁怕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不再纠结,抉择在人,成败却在天。
不过,这个盖在头上的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需要她来当个系统傀儡?任务到底是何人所订,尽做些勾引男子的猥琐事。
至于最终的决定......看丁土那为难的样子,似乎还有点转机。当然,同时也看得出,他未必做得了主。
其实,长贵这个弟弟如此难缠,没一点强横的手段,不是什么人都玩得转的,先头都被轰走了五个穿越来客。
也算是托了长贵的福,丁土应该不敢随便换人。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忽然传来长贵的叫喊声,“姐,你睡着了吗?豆儿和四丫也要睡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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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贵,长富和薛绍奚,向来都是住一间木屋。只是长贵伤了肩膀后,长富都是跟着她睡觉。
卫小歌坐起身子,将粗油布的帷幕撩开,“嗯,长贵,带她们进来吧,叫长富一起过来。”
豆儿和四丫一身是土的钻了进来,略显局促地站着。
长贵将头探进棚子,笑嘻嘻说道:“今天长富和我一起睡。”
卫小歌不解,长贵这些天不用和长富一个被窝,一副甩掉了小包袱的轻松模样,怎么忽然又热络起来。
“还是让他过来这边吧,他最近长牙不舒服,晚上闹腾得很,说不定会撞到你的肩膀。如果错动了位置,还得重新推正,会非常疼的。”
说起长牙,长贵脸上一红。
心想,最近还换了一颗牙,幸亏大门牙早换了,不然连嘴都张不开。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虽然当小孩也不错,因旁人不会提防,所以坑害人比较方便。可是,姐姐从来不当他是一回事。
思及骨头错动会非常痛,长贵马上打消了与长富一个被窝的决定。要联络兄弟感情不在这一会儿,往后还有机会。
等长贵离开,卫小歌这才正视眼前的两个小姑娘。
且不管系统是否会抹去她,但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该做的事得做。从前她与豆儿和四丫接触得极少,一来是真的忙得要命,当然最主要是觉得有一天千红肯定会带着她们离开。
接触得多了,难免会挂怀。
人与人的感情总是一点一点的增加,既然往后是陌路人,又何必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困扰。
两个小姑娘很脏,身上的棉袄上除了刚沾上的尘土,还有暧昧不明的油迹。四周都是些大老爷们,完全没有人照看她们。
卫小歌心想,说起大老爷们,她似乎对做饭洗衣服这两样女子必备的技能,十分欠缺。
绝对没有小薛细心。
长富一直给薛绍奚照看得极好,穿得很厚实。小家伙身上穿着兽皮袄和衬着兔毛的靴子,都是山上的猎物,磨洗干净,也不知怎么硝出来的,由千红缝制而成。
对她而言,缝伤口比缝衣服似乎容易得多。
还有洗衣服这事,往后估摸着会堆到她的头上。在邑县居住的时候,她只管自己和长富的衣衫,长贵向来都是被她逼着自个的洗衣服。上了山,一般都是千红在洗大家的衣服。
这下可好,长贵伤了肩膀,小薛伤了腿,再添两个妹妹。
没有洗衣机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卫小歌一腔愁绪,面上却显得温柔,“来,姐姐先带你们去洗脸,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才能好好睡觉。”
说罢她从被窝里钻出来,猫着腰出了木棚。因为挡风的粗油布没那么多,棚子很矮,只有半人高。
两个孩子一先一后跟着出来,活泼一些的豆儿笑着上前,扯着她的衣袖。
“姐姐......”
口气中带着些说不出的依恋。
摸了摸她的脑袋,卫小歌见一边的四丫低着头,仿佛是有点怕,于是轻言细语道:“四丫,你也来,拉着姐姐的衣裳。”
四丫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小孩心性,小手颤巍巍地扯住袖子边边,这位姐姐很少与她说话呢。
长富远远地见了,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看大家都拉着姐姐的衣裳,以为是在玩游戏,憨傻地呵呵笑着,一把抓住腰带。
卫小歌哭笑不得,整个跟一只老母鸡似的。
打了热水,给三个孩子洗了脸和手,她又扒拉出干净的衣裳,领着一串小葡萄进了矮棚。
三个孩子早累了,换上衣裳,钻进被窝,说了几句童言稚语,豆儿不免又提到千红。
卫小歌一阵伤感,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与几个孩子说话,将话题给岔开了。
大约是玩得累了,孩子很快安然睡着。
将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掖好,卫小歌默默躺在长富的身边。被子不够大,她并未与孩子们挤被窝。好在并不十分畏惧寒冷,体内真气虽然并不十分多,冷得厉害的时候,会自行激发在身体内流转。
原先并不晓得,乃是她守夜之时,无意察觉到的。
艰苦的环境,可激发人体潜能,这点无疑得到了验证。有一次竟然吸收了一部分天地元气,让她大喜过望,不过那只是昙花一现,进入体内没有被疏导压缩,很快就散了去。
睡了四个小时,也就是两个时辰,卫小歌便醒了过来。
几个孩子仍旧在睡觉。
她心中有事,也没办法入定修炼,抱着一堆孩子们换下的脏衣服出了矮棚。
万籁俱寂,除了段宜兴背靠着柴火,将兽皮裹得紧紧的,呆呆地坐在火堆旁边守夜。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微微一笑,“姑娘为何不多睡一阵,天还早呢!”
卫小歌笑道:“我每日睡足两三个时辰便足够,若是你还有点精神头,有些事倒是想问问你。”
“姑娘有事尽管问。”
她心想,段宜兴说话不多,有一句说一句,干活也非常卖力,也不知怎么的与毛丘这种人凑到一起了。
走到火堆旁,将小孩的脏衣物放到一个木盆中,卫小歌取了一块木板,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便坐了下来。
这三天来,有几个还俗僧人的帮忙,不至于手忙脚乱。三人的右手还未完全恢复,做事都是用左手,但是一把力气还是有的,不然也无法将糜红尘抬至小溪旁。
不过她却并不愿多带几个人在身边。
这几人显然觉得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连糜红尘都能打败,而糜红尘杀死了恒通等三人。
看起来十分清晰的逻辑关系,但是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
这些天卫小歌闲着无事,将她自己与糜红尘过招的情景琢磨了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被薛绍奚那句“真君子”给提醒,她终于明白了。这家伙如此托大,中了暗算之后,竟然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最初糜红尘的双剑的速度虽然极快,却不刁钻,纯粹以自保为主。
后来他大量失血,剑招才略显凌厉,
直到后来,被劈断了短剑之后,糜红尘剩下的一柄剑,剑法忽然变得诡异,无孔不入。
那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可惜速度已经大大不如先前,显然是血流得太多的缘故。
倘若他在失血过多之前,痛下杀手,她哪里还有命在。即使与知微道长合力,暗算了糜红尘一把,倘若他真有心杀人,肯定必败无疑。
显然他刚开始有放水的嫌疑,后来觉得该认真点了,不料耽搁了时机,反而将输了这场拼斗。此人性子又骄傲,一口气肯定难以咽下。由此推断,恐怕救下薛绍奚,未必没有赌气的成份在内。
这是要让人知道他糜红尘的厉害。
卫小歌笑了笑,想得远了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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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兄,恕我直言,你们三人是个什么章程,有何打算?”
卫小歌直接将问题抛出。
对付普通人,她半点不担心,一个打几十人都没问题。但是面对真正的高手,她就是一棵大白菜。
纯粹送给人踩的菜。
如果她是个大白菜,这三个前僧人就是一个一个的烂山芋,比大白菜还不如。一堆破铜烂铁凑一堆,除了拖后腿就没半点用处,下次可没有糜红尘救场了。
而且人心难测,僧人们从前是对头呢。
因此,卫小歌必须得问个清楚明白。
段宜兴微微垂着头,带着点惭愧说道:“我等希望去宝梁国,听闻姑娘也要去,因此想跟着一起。”
卫小歌有些惊讶,“宝梁国路途遥远险恶,你们是乌金国的人,去那里做什么?我一直有些不解,索普死了,你们为何要逃,难道佛光寺会让你们陪葬?”
“姑娘有所不知,便是不会所有人都陪葬,必定死不少人,其他人定然会被仗责至少八十,发派到做那最苦的活儿。我们右手的筋断了,完不成每日活计,监僧必定会鞭打责难,最终.....唉!”
言下之意,索普死后,回到庙里很可能会死。就算不死,最后还是会被折磨死。
还不如提早逃了。
卫小歌摇了摇头,“这却是稀奇了,邑县的假僧人耀武扬威,过得滋润无比,你们这些真和尚却不见得有什么权势。”
“县里的假僧人,与我们不同。”段宜兴面上泛起无奈之色。
他口才并不得出众,不过却也勉强将事情说明白了。
佛光寺占地不小,普通僧众三百余人,其中也分了好几等。小和尚们差不多十来岁左右被入庙中,全部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多数与段家叔侄差不多,为了让家中老小沾佛气洗罪孽。
能被族里送进庙中,这些小和尚自然也不是什么得宠的。要么是家中贫穷在族里站不住脚,要么是失怙死了爹,而娘太柔弱扛不住家族的压力,被迫将儿子送走。
僧众们并无什么特权,种田劳作,与农人无异。
每天累死累活,还餐餐吃素,因此日子过得很辛苦。
如果运气好,体格还算强壮,便有机会被选为武僧,比如说段氏叔侄都是如此。
当然,这只是普通的僧众,还有一些却是官宦人家的远房亲戚,士族出生。虽然也是个偏得不能再偏的士族,可户籍等级摆在那里,属于最上等的人。
这些人进了庙都是文职,只管念经招呼香客,或者到富贵人家里做法事,十分轻松。并且,寺庙的香火钱,与沛阳郡府发放的银钱也都归这些人管。
银钱沾手,很少人能忍得住不滤一道,因此那些文职僧人难免良莠不齐,各自敛财。当和尚又不是做太监,免不了偶尔偷偷出寺,花天酒地,这个却不足为道了。
卫小歌听到这里,更是稀奇了,听起来似乎与普通庙宇差不多吧。有人的地方,自然就分了三六九等。干苦力的总是吃点亏,会念经的和尚才是好和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庙的经恐怕更加难念。
“那为何县里对僧人厌恶得紧,还有那些抢孩子的假僧人又是怎么回事?”
段宜兴长长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下去。
做僧人日子虽苦,却也过得下去。
佛光寺又不是什么出名的古刹,比起瑞安寺差远了。五年前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索普,远道而来突然进了寺庙。他并非当住持,而是挂单,平日里的派头却比住持不知大多少倍。
自此以后,寺里有些事与从前大不一样。
为收罗幼儿送去国都太阿城,无所不用其极。
索普并不管事,只求结果,每两个月需要收集十个孩子,这些事都是由寺中的文职僧众人来做。
或许是怕坏了佛光寺的名声,文职僧人们便怂恿了地痞们披上僧衣四处抢劫。同时,他们以索普这个国师弟子的名义,给衙门里施加压力,所以县里也不敢管。
即便是地痞们在干强孩子的事,佛光寺的名声也是一落千丈,香火寥寥可数。
段宜兴说到这里,声带恳求道:“卫姑娘,我等围堵追杀与你,确实是不该,不过我们这些人,的确并未参与那些恶事。还请姑娘捎带一程,只要去了宝梁国,赚了银钱,定当多多酬谢。”
这话由段宜兴来说,可信度很高,换了毛丘就不一定了。
银子谁不想要,不过肯定没多少,而且她担不起这份责任。卫小歌笑道:“不是我不愿带着你等,只是我诸事缠身,又有佛门中人追捕,你这选择可不太明智......”
她本想说自己实力不济本事低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这种丢面子的话,似乎有点说不出口。
脸色微微一红,她咳嗽了两声,“大家还是各奔前程为佳,你们的戒刀也拿到手了,多带几柄以备不时之需。遇到猛虎和黑熊不至于手无寸铁,等着挨打。”
段宜兴口齿不灵,嘴巴动了动,半天才嚅嚅道:“我们一行人,不晓得该如何去宝梁国。”
卫小歌讶异地说道:“为何一定要去宝梁国,你们本就是乌金国之人,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段宜兴心想,这姑娘显然对佛门不是很了解。
都是上了度牒的僧人,逃僧与逃奴没什么两样。再者,无月国师的势力极大,一手遮天,说不定外头的通缉文书都贴满了。一旦泄露了身份,绝对有死无生。
六人遭逢糜红尘原本打算下山,寻偏僻之所藏身。段宜兴当时想着几人一起目标太大,干脆与其他人分道扬镳,偷偷回段家庄,寻他一个来寺里看过他多次的婶娘要些银两,然后与段添财换个小地方隐名埋姓。
待右手的手筋治好之后,倒是可以寻个机会,浑充那失了户籍的难民,如此也能给人当护院。
如果遇到那种宽松的好人家,不去地方上的衙门查询,看他们力气大能干活,或许会去衙门花点钱上个档弄个奴籍。以后办事牢靠,主家未必不会发放了卖身契,如此便有了良民的户籍。
当然这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眼下却已经是镜中花,水中月。
“唉,卫姑娘,不瞒你说,原本或许还有点侥幸心,现今情况又是两样,瑞安寺的恒通死了。”
卫小歌奇道:“你们不是将恒通等人的尸首给烧干净了么,怕个甚,又无人得知他的死与你等有任何关联。”
段宜兴再次唉声叹气。
他便又道:“下山的路就那么几条,恐怕皆有僧众把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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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宜兴心想瑞安寺是大庙,僧众上千,岂能善罢甘休,自己这几人只要下山就有可能被抓。查出是佛光寺的逃僧,肯定死定了。
这没头没尾的,卫小歌不晓得瑞安寺是沛阳郡的大庙,听着犯糊涂。半猜半估的,大约这几人是胆小怕事之故,不敢轻易拿自身性命去试探。
略加揣测,卫小歌算是有些明白段宜兴的想法了。两害取其轻,与其冒险下山,还不如奔向有可能幸福美好的前程。
“既这么着,你等定然是要跟着一起去宝梁国了?”
段宜兴忙点头,“肯请姑娘应允,来日赚了银钱定当酬谢。我们兴许没多少本事,却一把子力气,一路给姑娘打下手却也使得。
长期住在山里也不是不行,然而既然能跟着卫姑娘去宝梁国,日子也算是有个奔头。
段宜兴少年时期,曾听一个远方过来挂单的僧人说过,宝梁国地方大,什么都好那边没有奴籍贱籍,人人都是一个良民户籍。连平民都可以当官,文人有科举,武人有武举,不比乌金国,只有士族做官。
他当然不会想着做官,只想着管制那么松散,日子肯定可以过得红红火火。
想到这里,段宜兴眼中不由得露出对未来的憧憬。
往后不做僧人,可以娶妻生子。
有个像长富这般憨厚可喜的儿子,添两个如豆儿和四丫这等小意贴心的小闺女......至于熊孩子长贵,段宜兴自己都没觉察到,都没闪进脑子,直接略过去。
卫小歌心想,看来也和她一样,无路可走了。
她笑了笑道:“段兄,你若执意要跟随,我并不会赶你们走。不过遇到危险,我最多只能护住自家人,未必顾得上你们。”
随便他们吧,如今多了两个妹妹,再多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多几个劳动力。反正已经提前说了,到时候有人追来,拼杀起来,这几人的死活不与她相干。
段宜兴拱手道谢,“不敢劳动姑娘,我们这般死皮赖脸的跟着,已是非常感激不尽。”
卫小歌笑道:“不如你去歇息吧,都累了一天了,下半夜由我守着。”
等段宜兴钻进他的矮棚,卫小歌便打了些水,架起一口锅烧将起来。
她还有一堆脏衣裳要洗,皂角还剩一些,却也不多了。冰水洗衣,一来手指难受,二来极难洗去污迹。除了两个小女娃与长富换下来的,她又将长贵和薛绍奚的替换下的衣服一并取了。
一边搓洗衣裳,她一边琢磨着薛绍奚与千红遇袭的事。
糜红尘前脚走,恒通等人后脚就来了,根本就一直在附近窥探。估摸着察觉到糜红尘与自己有一场争斗,便猜出她并非是紫薇星的人。
至于为何先找上薛绍奚,定然是想打探一下自己的实力,所以并未立刻下杀手,想生擒了他。
不然凭薛绍奚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修为,哪有机会翻身上马狂奔。恒通等人倒是不爱骑马,也算是小薛运气好,一口气跑了那么远,恰巧碰见糜红尘。
却不知山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僧人。
如今糜红尘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干掉恒通,余人未必敢轻举妄动,说起来,恐怕又沾了紫薇星的光。
料想僧人这下又懵了,必定以为她真是这个帮派的一份子。
妙啊,卫小歌不由得笑了。
紫薇星嘛,不否认,不承认,不加入,就这么先混着,反正糜红尘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
暂且借他的名头充当挡箭牌。
水冷得很快,刚洗了几件就已经温吞吞了,好在山里的木头多,铁锅里的水一直烧着,卫小歌又添了一滚水。
如此折腾了两个小时,比蹲马步打拳不知道累多少,终于洗完所有的衣物。好几件衣裳抖开来一看,明显有多处地方给洗漏了,明晃晃的油渍仿佛在打脸似的
她不由得挠头,心情苦闷。
平时见千红似乎也没花那么久,洗得也很干净。重新洗过?算了吧,反正下次还得洗,漏的地方下回补回来就好了。打定主意,她便直接牵了条长绳子,将衣物全部晾好。
至于那几件着实没洗干净的,晾在边角上,希望大家不会注意到。
做好这些杂活,卫小歌便盘膝坐在火堆旁,五行向天,吸收晨间的天地元气。山中的元气比外界更为丰厚,这点倒是可以理解,空气新鲜嘛。
等她睁开眼,四周已经蒙蒙亮,不远处传来长富与两个小姑娘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凝神细听之下,卫小歌大惊失色。
尿床了......
钻进矮棚,只见三个孩子拥着被子缩在一角,中间以木板铺着的褥子上,画着一个半湿的地图。
四丫瞧见卫小歌,立刻低下头,仿佛这事是她干的一样。
豆儿生怕被责罚,立刻指着元凶长富道:“是小哥哥。”
长富嘻嘻哈哈的不当一回事,转过身子,将个小屁股撅得老高,对着卫小歌嚷道:“换裤裤,湿了,冷。”
卫小歌张口结舌。
臭小子越来越嚣张了,最初还挺老实,瞧他似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约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宠着,搞得跟全家的宝贝蛋似的。
外头晾着的衣服都没干呢,天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干得透,亏得没下雪结冰。乌金国的冬天总算是给面子,没冷得那么离谱,不然这次上山就是找死。
“往后晚上可不许喝那么多水。”卫小歌嘀咕了一句,便取了干净的裤子给长富换上。
孩子尚小,并不会穿衣服,卫小歌照顾了长富有些日子了,这点倒难不倒她。将三个孩子的兽皮袄都穿好,便将他们赶出棚子。
被褥自然得洗,她还得睡这里呢!
烧了热水,她却不敢整张褥子全洗,只将中间那块地图洗掉。只有这一床,哪里晾得干,因此只得举在火边慢慢烤着。
忙忙碌碌,她不晓得旁人也都起身。段添财熬了一锅粥,好似街面上的货郎,四处吆喝着要大家来吃,顺便端了一碗去喂糜红尘。
卫小歌喝了一口粥,立刻相信段宜兴昨夜的那一番话了。
佛光寺的普通和尚,果然是过惯苦日子的。小段熬的粥比薛绍奚高明得多,并没有多少米,却在粥里添了点面粉,瞧着浓浓的,木头筷子立着都不倒。
还有切得细细碎碎的野山芋。
她吃了才晓得还放了些熊肉,不但管饱,味道极其周正。
这两天不方便烧饭,均是硬邦邦的面饼就着热水胡乱充数,今早一碗肉粥下肚,浑身都舒坦了。
段添财喂完了糜红尘,端着空木碗走到卫小歌跟前,“姑娘,糜公子有请,说是有些话要同你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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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糜红尘身体有恙?
随即卫小歌摇头,立刻否定了这个原因,那人估计疼死都不会说出口,傲气得很呢。
她笑道:“小段,你帮我看着点三个孩子,别让他们到处乱跑,我过会儿就来。”
“好咧!”段添财拉长了调子,笑呵呵地应承下来,仍旧是那副货郎的口吻。
这小子倒是懂得自得其乐,卫小歌笑了笑,钻进糜红尘休息的矮棚。
挨着木板床沿坐下,她打量了下糜红尘的脸色,记得原本微黑的面孔,十分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这倒罢了,他些天都是这般要死不活的。只是整个人显得非常憔悴,一副彻底没睡的模样,眼皮发青,双目布满血丝。
心中一惊,卫小歌忙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糜红尘盯着棚子的顶,神游物外了良久。
许久之后,他才嘶哑着嗓子说道:“卫姑娘,我想了一夜,此事必须得如此。”
“呃......什么事?”
这人竟然想了一整夜,怪道一副心事重重没睡的样子,这种关键的时候,不是应该以真气疗伤吗?
难不成糜红尘手头上还有紫薇星的任务,因为受伤不能完成,这会儿是要她报恩,去干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卫小歌胡思乱想着,心中略有些不安。
她并不想与帮派掺和,但是如果人家真有重要的事要她去办,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肯定得去啊!
糜红尘舔了舔唇,仿佛难以启齿。
“卫姑娘......”
只喊了个名称,糜红尘又顿住了,满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卫小歌心想,这人难道学会了知微道长的那一手本事,忘记说人话了。她五行缺耐心,这下真是急了,你丫有话就说,是骡子是马,牵出来咱们再商量。
她诚恳地说道:“糜兄有话请讲,若是有为难之事,但凡我能办到的,定然不推辞。”
如果要自己帮他去杀人就算了,但是别的事,只要不危害到长富他们的安全,倒是能想办法去做。
糜红尘仿佛是下了决心似的,一脸决绝,“卫姑娘,你我肌肤相亲,然而我却无法娶你为妻。毕竟,此事有损姑娘闺誉,你我二人不如结拜为异性兄妹,如此方为上策。”
卫小歌立刻一脸懵逼。
竟然是这种事。
这也太荒谬了,她万万没料到这人鼻孔朝天的,傲气十足,竟然迂腐到这个地步。
兄妹你个棒槌。
这才认识几天呢,真依了他,做了莫须有的干妹子,旁人还以为自己和糜红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首尾。
难道此人一晚没睡,竟是在考虑要么求亲,要么认干亲的事?
她顿时一头一脸的汗。
“糜兄,我虽非是大夫,权宜之计为你治伤,尽的却是大夫的职责,哪里谈得上是什么肌肤之亲。你着实多虑了,想那些大夫们天天给人治病,难免碰见不同性别的病患,按你这么说,岂不要添了无数姐姐妹妹。”
糜红尘咬了咬唇。
手指碰到胸膛也罢了,虽然有些不妥,可那是大夫之责。然而,有哪个大夫,会将自己的贴身衣物给人包扎伤口。
这话他真是无法说出口。
又是一阵心理交战,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憋出一句话,“卫姑娘,你给我裹伤的布......是从何处而来。”
卫小歌怔住。
眼神这么好?
虽说布的颜色不太对头,她只是希望人家不会往那上头想。然而,这小子糊涂的时候够糊涂,此刻却又精明起来,觉察到布有问题。
不过,此事死都不能承认,不然脸丢大发了。
她思量了半天才道:“这个......是千红的,就是那位被僧人们残害的那位姑娘。她因过世了,我手头上缺少细软的布料包扎伤口,想起手里有两件她刚裁剪了,却还没来得及缝的衣裳。”
糜红尘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就说嘛,哪里女子将自己的亵衣,给陌生男子裹伤的。
随即他便觉得不对劲,疑窦又起,“我瞧那布料有些旧,仿佛是洗过好多次的,不像是新缝未完成的衣裳。”
卫小歌一时语塞,你丫还有完没完。
她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
如果说那衣裳是千红曾经穿过的,这个却不妥。既然是千红的,亵衣这类似贴身物件,自然会随身带走,又如何落到她的手中。
猛然想起刚刚尿床的长富,卫小歌顿时灵机一动。
吱吱唔唔了一阵,她故作尴尬地说道:“我若将实情说出,糜兄可千万别见怪,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糜红尘心中一紧。
这姑娘果然惯会哄骗人,那衣裳定然并非是千红新裁未缝制的,明明是件旧物。想必非为千红所有,私下里的东西定然是妥善收藏,怎会被旁人得了去。
卫姑娘这番作为,到底是何意?
他昨晚想了许久,救下薛绍奚大显神威,卫姑娘应该是想着以身相许之心,借了这衣裳暗表心意。
倘若合该他倒霉,那也只能结为兄妹,虽然有些掩耳盗铃,却远比娶她为好。这种将贴身衣裳随意拿出来的人,岂是良配。
虽不晓得她人品确实如何,可小小年纪,身边已有男子环绕。常言道男子见色忘义,女子见色未必不是如此。有薛绍奚这种年岁相当的贴心少年,还有那位看着俊美之极的道士知微。
那名道士知微,糜红尘心想,可从未见过如此俊雅出尘的人物,瞧着又一派豪阔......
他不由得看了看卫小歌,小姑娘肌肤如雪,体态苗条,带着几分弱不胜衣之感。事实上,她当然不可能柔弱,虽然修为并不高,出手利落迅速,直击要害,端的是狠厉。
不过,品性却实在不好说。
一番推敲琢磨,糜红尘强行镇定下来,淡淡说道:“若真是你的......我们结为异姓兄妹,此事往后不要再提。”
卫小歌瞅着糜红尘脸色一变再变,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故作淡定,再不敢故弄玄虚,免得这人当场要斩鸡头烧黄纸。
不管怎样,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是自己的,就算是千红的也好。
她心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道千红你在地底下别怪我,真是权宜之计。刚念完和尚的经却想起佛门乱七八糟的,还是改念道士的经好了,然而她似乎也不晓得道士到底念的什么经......
咳嗽了两声,卫小歌便吞吞吐吐地说道:“糜兄,唉,我那幼弟如今还有尿床的习惯,今日一早还给他洗了被褥。那些个布料......都是他的尿布。”
长富的尿布?
这话传入耳中,犹如晴天霹雳,糜红尘顿时想撞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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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糜红尘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黑,卫小歌忙又补充,“你放心,我以滚水烫过数次反复搓洗,用火烘干的,真的是十万分的干净。”
糜红尘茫然失措,良久之后才喃喃道:“果真如此?”
睁大了眼睛,卫小歌很无辜地点点头,“着实是无奈,试想倘若是千红的旧衣裳,上面必定是绣了花,你可曾记得,那布料可都是素面的呢!”
就算被糜红尘误会是谁的旧衣裳,那也得一口咬定是千红的,卫小歌心想,这个关键的环节千万不能漏。他总不能去地底下找千红的麻烦吧!
太丢脸了,太气人了,糜红尘激愤不已,失血过多的脸上,顿时涌起红潮。
“你......你竟辱我至斯!”
早料到糜红尘肯定勃然大怒,卫小歌忙诚惶诚恐赔小心:“糜兄切勿动怒,在山里诸事不易,我手头彻底没有包扎之物,唯有那些布料尚算柔软,且洗过数次,较为柔软,不会伤到你。”
糜红尘鼻孔一张一合,半晌没出声。忽然他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卫小歌,“你且去吧,没事不要来打扰,待我伤好,即刻便走。”
卫小歌不由得一窒。
哎,这是个什么事啊,如此尽心尽力,还给人这般埋怨。转念一想,一般病人不都这样,身体不适就爱撒娇闹脾气,毕竟是救了薛绍奚和两个女娃的大恩人,随他吧。
叹了口气,卫小歌软言道:“糜兄,还请息怒。说起来,我今天晚上还得睡幼弟尿过的床,不过也是洗干净的。听闻童子尿还可入药,想来并无忌讳,因此这才......”
既然撒了谎,就得将谎言当真的来说。
她却不知,倘若只是幼儿的尿布,糜红尘怎么会如此愤怒。他昨晚思前想后的,心潮起伏,为此折腾了一夜没能合眼,根本无法入定给自己疗伤。
靡红尘依旧脸朝着里间,良久之后才,幽幽长叹,“罢了,是我想左了,险些误了姑娘的名声。”
想来应该真的是长富那娃的尿布,女子衣衫都会绣点花样,即使是素净些的,好歹在边边角角少那么少许。
昨日所见的绿色软布,确实没有任何绣图。
希望如此吧!
到底希望什么,糜红尘却隐隐有些困惑,也许有那么一丝失望也未必可知。
他从未这般纠结过,不但误会人家姑娘对他有意,还口口声声说不能娶了,只能结拜兄妹。但凡有点血性的女子,定然是又羞又恼。此刻得知实情,反而是他自己自取其辱,自作多情。
幸好,以尿布来裹伤,卫姑娘似乎觉得理亏得很,没往那上头想,反而一脸抱歉的模样。
钻出了棚子,卫小歌抬头望了望天,轻轻吁出一口气,可真够尴尬的。差点搞出什么狗血的结拜兄妹来,真是活见鬼了。
结拜兄妹......
她捂着嘴笑起来,此刻猛然记起收集忠犬的任务。
丁土给的建议,勾搭了人之后如果怕别人缠得太紧,其中一个绝佳的办法就是结拜兄妹。这样既能保持亲密些的关系,又不至于拒人以千里之外。所谓欲拒还迎,欲盖弥彰。
不过眼前的事却全然两样,是糜红尘提出要结兄妹。
所以......
卫小歌便是再迟钝,情商不在线,此刻也恍然大悟。
定然是姓糜的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拿贴身衣裳给他包扎伤口。大约是那种“你是个好人”的话太难听,因此他便要结兄妹,如此便拒绝得没那么难看了。
卫小歌忍不住为天下的干哥哥干妹妹们,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话说,到底是“你是个好人”更让人难堪,还是干哥干妹更加恶心人呢?
她冲着糜红尘的矮棚白了一眼。
你真想太多了,谁对你有意呢!
随即卫小歌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话说回来,这番误会却全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旁人。
她做贼心虚,心知理亏,谁叫她拿亵衣给人包扎伤口。不说这个年代的人心理上绝对难以承受,便是换到前世,也是极为不妥。虽不至于达到那个要娶了回家的程度,却也是尴尬难言。
事出无奈,其实如果长富真有柔软的尿布,她肯定贡献出来给糜红尘用。可惜,长富那娃最近虽然尿床,不过早就不包尿布了。
两人心照不宣,再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糜红尘显得格外沉默。
寒风嗖嗖,岁月静好,一连五六天没有人打扰。
几人在小溪边住得十分安逸。平时打点猎物混口饭吃,倒也悠哉。
段氏叔侄都做得一手好饭菜,没多少食材也能翻出花样来。卫小歌却是很想念千红,她这个老妈子当得焦头烂额,此刻才晓得带着三个娃有多辛苦。
她连自己的头发都不会梳,豆儿和四丫,都是随便拿根布条绑着。过一会儿就发现布条不知去了哪里,披头散发地出现在她眼前,问过均说叫长富给扯掉了。
衣裳穿半天就脏得不能看了,并且随时会有突发情况,孩子摔倒哭闹,吃饭将碗给碰掉了,胸前洒一堆油腻腻的野兽肉。
之前怎么见千红没这么困扰,难道是她真的百事不管,全推给别人了。
卫小歌逐渐在崩溃之中。
照顾小孩的生涯,极其混乱。
忙忙碌碌的,最开始两天她还忐忑不安,也许突如其来就被抹杀了。结果丁土好似吊胃口似的,左等右等也没拉她进那个小房间。
一时间,倒是有点得过且过,刻意去忘记这回事。
比卫小歌更崩溃的是糜红尘。
他只想能早早起身,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群乱七八糟的人。
事与愿违,这次受的伤可以算是前所未有,即使一直以自身真气疗伤,效果非常缓慢。
两败俱伤的打法,对他来说,非常吃亏。修炼的时日虽然不算短,十岁那年被收罗,进入紫薇星的某个训练之所,却已经过了拥有先天之气的七岁之龄。
幸亏天资卓越,已经摸到内窍期的门槛。可是没有步入内窍期,身体强度不佳。即使在敏捷和对敌经验上,远胜那高大僧人,然而对方天生力大,彻底不能近身。最后迫不得已,冒死卖了个破绽,拼将一条命挨了一掌,趁着那僧人空门大露,这才一举成功杀了对方。
此刻的糜红尘,绝对是悔不当初!
关他什么事,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拼命?
这天刚吃完饭没多久,糜红尘正要开始调息,便听到外间有些喧哗之声,由远及近。眯着眼凝神仔细听了听,他心下大骇,足足有几十匹马,至少有三五十人。
其中竟然不乏脚步稳健之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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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棚子里,糜红尘突如其来听到无数人前来,便是一贯淡定,此刻也略有些惊慌。山里怎么可能没事来这么多人,那么定然是敌袭。那些僧人们疯了吗,这是要彻底灭口不成,真要和紫薇星对着干?
而自己,还半死不活躺着呢,这是要任人宰割啊!
各种揣测和担忧在他脑中盘旋,正忐忑着,却听到卫小歌那清脆利落的嗓门一声高喊。
“啊,知微道长,怎么是你。你没事就好,我还担心着呢!”
原来是那名道士来了。
糜红尘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口气刚缓下来,就变成了淡淡的唾弃,鄙视自己竟然不淡定了,也鄙视卫小歌和知微那“显然”不同常人的关系。
带着一大群人进山,肯定是知微给卫姑娘叫来的帮手。这位姑娘心机深沉,即使不是属于什么组织,未必没有几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为她鞍前马后充当护花使者。
自己不就差点着道了吗?
糜红尘不由得撇了撇嘴。
且不说糜红尘在这里十八猜。
外间的卫小歌却是一脸惊奇,知微道长这是哪里拉来的人马,声势如此浩荡。她随意数了数,一共是七十多匹马,每匹马上都驮满了盖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还有三十多四十人跟随。
这些人却并未骑在马上,脚步稳当的用脚走,不用看第二眼都知道有修为在身。
亏得来人不是敌人,先前那一阵马蹄响声,险些将她吓懵了。
知微并没有与众人走在一起,而是默默走人群马群的侧边,隔着至少五六尺的距离。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过他也并非孤影形单,身边并排同行的,还有另外一名看着三十来岁的壮年道士。道士与他打扮相似,只是服饰素净,远远没知微那般贵气。
卫小歌扫了一眼,顿时生出点小小的敬意。
这道士身后斜背着一柄瞧着十分阔大的古朴长剑,生得好生伟岸,面阔眉粗,腰板儿挺得直直的,带着一股子武者气势。这么个大个子,体重怎么也的一百七八十斤吧,脚踩在地上,连一点声息都没有,杂草都没压平。
这名道士的修为就算不是非常的高,也肯定大小多少算个高手,她立刻确定。
搞不好一边走路,一边在练功呢,两不耽误。
其他人却不是道士,都是一色的壮年男子,身强有力,均穿清一色的深蓝色夹袄,脚蹬牛皮靴子。
打头的年轻男子打扮与别人不同,穿着一身稍显飘逸的箭袖长衫,二十五六点模样,长眉俊目,容貌端正,带着一股子大家风范。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略显严肃,面上有些风霜之色。
他身边还跟着一名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少女,大约十七八岁,大眼睛高鼻梁,生得甚为明艳动人。这少女不知为何,却显得有些不太高兴,板着脸,赌气似的撅着一张红润的小嘴。
卫小歌实在纳闷。
荒山里怎么来了这么一批人,难不成都是偷渡去宝梁国的。不知道知微道长是半途与他们遇上的,还是原本就是一伙儿的。
她带着一脸的笑,远远挥手与知微打了招呼,便趋步迎上前。
见卫小歌走到跟前,知微点点头,半天才挤出一声,“卫姑娘......”
然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人喊了名号之后,怎么也得说“又见面了”或者是“贫道有礼”之类的。不过卫小歌早知道他是个锯嘴葫芦,笑了笑不以为意。
“知微道长,我这些天还一直惦记着你呢,收了你的东西却未能尽责保护于你。听我那兄弟薛绍奚说,并没瞧见你在木屋那一带,生怕你出了事。”
知微淡淡说道:“设置了幻阵。”
因早已习惯揣测这人的的说话方式,卫小歌脑子转了转,便明白了。其实他还在原先的地方,只是弄了个幻阵,将自身的行踪给隐藏了,所以毛丘小薛等人回头却没见到他。
她稍微有点困惑。
话说,知微有这一手阵法的本事,应该并不需要人保护,为何花那么大代价,将半瓶雪莲精赠给了自己。
知微话少得让人牙疼,卫小歌知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打算研究其中的真正原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侧了个身,她冲着知微身边的高壮道士抱拳行了礼,“敢问这位道长名讳,鄙姓卫,曾经与知微道长并一同御敌,倒是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只是本有些担心知微道长的安危,不想他却是早有准备呢!”
言下之意,其实是赞赏这位高壮道士本领高强,何须旁人保护。
卫小歌却是不知道,糜红尘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修炼有成,耳朵灵光,虽然外面动静虽多,杂的很,但是他却能凝住心神,滤掉那些没有用的,只听卫小歌与知微的话。
此刻听到卫小歌的话,他差点跳起来,心中气愤不已,所谓“一同御敌,同仇敌忾”,指的应该就是他自己。
他早就怀疑那圈套是知微所设,先前听到提起幻阵,这才有些明了。这年头大家都是武修,却也听过有法修这样的人物,据说法修都是钻研奇门术数,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法门
还有那些更加玄乎的说法,什么点石成金,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被无形的剑刺个对穿,显然是设置了什么“幻阵”之类的东西。
臭道士可恶,卫姑娘......她也极其可恶!
糜红尘心潮起伏,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一时间怔怔然,倒是忘记了留意外间的交谈。
卫小歌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那么多,哪里知道糜红尘在偷偷听着,棚子隔得那么老远呢。
再说,本来就是个大实话。
高壮道士很爽朗的笑了声,“贫道凌云子,见过卫姑娘。这倒巧了,卫姑娘既然与知微小师叔相识,那我也不客气了,自荐当个友人。”
知微小师叔?
听到凌云子这般称呼,卫小歌不由得微微一怔。想不到知微道长的辈份还挺高,他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做凌云子的师侄还差不多。这人倒是很爽快,马上就自荐为友。
平时定然是喜欢结交各方豪杰的人。
“道长好气魄,卫某见过凌云子道长!”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笑着见礼。
卫某?
凌云子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小丫头也腻逗乐了,不过十三四岁的稚龄,说话倒是老气横秋。且男不男女不女的,难道不应该自称“小女子”么?
他放眼瞧过去,不远处有几个抖抖索索,裹着兽皮的男子,还有几个脏兮兮的小娃娃蹲在火边,拿眼睛瞅着这边。
甭提多寒碜,看着好似难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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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子暗道,逃难也不至于往山里逃,一般冲着那富饶之地而去,那才是混饭吃的好去处。如此拖家带口的,躲在山间,估计是有些难言之隐,被官府通缉都未必可知。
瞧着有几个男子,出面应酬的却是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看来卫姑娘是一家之主,余人恐怕是其随从。
落到这般境地,这丫头倒还挺得住,不亢不卑的,凌云子笑呵呵说道:“你这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我喜欢你这利落劲,话说你到这深山里做甚。”
“这个却不消提了,唉,无端得罪了有来头的人,躲难呢!”卫小歌叹了口道。
她与凌云子扯了几句,这道士时不时哈哈大笑两声,十分豪迈,感觉颇为对胃口。听凌云子的口气,知微并未提及自己这一行人,心想果然是少言之人。
不过,晾着一整队的人自顾自的闲扯却是不像话,卫小歌随即又道:“还请道长代为引见其他人,不想这荒郊野外的,一口气见到这么些好汉们,着实有些纳闷呢!”
领头的白衣男子自然早见到卫小歌一行人,却见她与两位道长寒暄,一时并未上前,只是低声与身后的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在附近平坦之处停了下来。卸下马上到担子,还有人牵着马去溪边喝水,显然是图附近有水源,打算在此地略作停留。
凌云子带着卫小歌上前,还未开口说话,那白衣男子便微微笑着说道:“卫姑娘有礼了,在下姓顾,名少钦,乃是百草堂的东家。相逢即是有缘,借贵宝地歇息一阵,明日一早便立刻拔营。”
听对方直接以卫姑娘称呼,卫小歌心想,这位顾公子似乎在安置手下,倒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先前其实一直在留意,听到自己向凌云子自我介绍。
她抱拳笑了笑道:“见过顾公子,公子说得这般客气,都是行路之人,山中却不属哪家哪户的田产,大家不过就是早到晚到的区别罢了。”
两人随意所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交浅自然不能言深,陌生人,也只能随意扯两句不着边际的客气话,祖宗八代,兴趣爱好一概不能提。
顾少钦身边一直站着个仿佛在赌气的明艳少女,一看就不是伴当之流,显然是个主人家。
既然上前与人打交道,卫小歌也不好置之不理,尤其是,这里只有她们两名女子,不打个招呼似乎不礼貌。
她对顾少钦笑道:“顾公子身边这位姑娘,还劳烦引见一番。”
明艳女子以不屑的眼神瞟了卫小歌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顾少钦给了那女子一个眼色,带着一丝苛责之意,随即便微笑着对卫小歌说道:“这位是舍妹,头一次出门,不晓得规矩,还请勿要见怪。”
卫小歌笑道:“哪里哪里,我还想着在外头走动的都是男子,极少见到女子,偏巧这会儿时来运转,竟然得见顾小姐。顾小姐是大家小姐,端庄矜持,不似我这等粗人。”
这话说得很是得体,果然是一家之长的做派,凌云子又呵呵笑了两声,微微颌首。
按照常理来讲,这位顾家小姐应该略加表示,不说见个礼,至少稍微笑一笑也过得去。却见顾小姐鼻中冷哼了一声,干脆将头扭了过去,小嘴仍旧嘟着,一脸不高兴。
“三妹,不可无礼!”顾少钦沉着嗓子说道。
顾小姐双眼一红,眼泪夺眶而出,“二哥,你为何总是向着外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俗鄙之人,我何须要同她客气。”
好在卫小歌已经对这年头的风俗有些了解,长贵都自诩大家公子,这位恐怕觉得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娇贵小姐。
只是,深闺中的贵小姐们,自小教养极佳,便是不屑与自己说话,至少做点表面的功夫。怎么也会点个头意思意思,又怎么会说这种无礼的话?
太古怪了。
卫小歌有点茫然,一时间倒不晓得说什么了。
没一会儿,这位顾小姐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很斯文地在面上按了按,小心擦去眼泪。然后抬起头来,却满带恨意地瞪了卫小歌一眼,好似见了几辈子的仇人似的。
这姑娘抽的是那一门子的风?
卫小歌当然不会继续自讨没趣,转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顾少钦,想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如果说顾少钦也是不讲理的,对方人多势众,那么就得小心行事了。
顾少钦带着歉意看着卫小歌,“我这妹子自小宠坏了,人却是不坏,这些天赶路着实辛苦,她有些熬不住了。”
这话说的,还真是会做人。
闻言卫小歌笑了笑,既没当众打自家妹子的脸,免得在人前兄妹掐起来,闹得不好看。又代妹妹道歉,这下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
既然不是敌人,管人家是哪路人马呢。其实,要不是有知微道长这个熟人在,她也不会前来热情相会。
卫小歌不以为意地笑道:“无妨无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还请各位安心歇息,在下不便继续打扰了。”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几个筋斗一路翻过来,落到地上,然后嗖嗖几下跑到跟前。
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
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卫小歌反而吓了一跳。
小姑娘抬手指着长富长贵等人,歪着头对卫小歌笑嘻嘻说道:“这位姐姐,我可以和你们的人玩么?”
见到这名调皮的小姑娘,顾少钦脸色一沉,“四妹,不可无礼。”
来人是顾少钦的四妹妹,那么就是顾四小姐。之前似乎听到他称那位含怨带仇顾小姐为三妹,那么就是顾三小姐。
卫小歌忍不住暗笑。
顾少钦这句“不可无礼”说得好流利,显然在家也是常给两个妹妹念经,却似乎并没什么用。
这位哥哥比她这个姐姐的威慑小多了。
说起来,养弟弟还稍微容易一点,可以没什么顾忌的拳打脚踢。倘若是妹妹,却不好撸起袖管挥拳揍一顿。卫小歌稍微有点同病相怜,做哥哥姐姐的还真难。
只是顾少钦出门在外,带着两个妹妹做什么?
顾三小姐瞧不出是否有什么大本事,这位顾四小姐,却是利索得很。
那筋斗翻得极妙,好似一只轻巧的小燕子。
尤其是顾四小姐很是自来熟,又生得冰雪可爱,乌黑头发一左一右扎成两个小包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活泼,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被顾少钦一言责骂,顾四小姐也浑不在意,扯着哥哥的衣袖晃了晃,却拿眼睛瞧着卫小歌,带着点央求和渴望。
看着可爱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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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长富几个月,又新添了两个小女娃,原本卫小歌身体里缺乏的耐心这种东西,不知不觉竟然填充了不少。总体而言,娃娃们头疼归头疼,她如今也能稍稍领略带孩子的小小乐趣。
毕竟,有长贵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奇葩熊孩子作为反面教材,衬得其他几个小的,简直是十万分的真诚。就算是哭闹,也也哭得实在,不像长贵,哪次不是假哭。
与长贵年岁相仿的顾四小姐,瞧着就不善作伪,因此她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恨不得拉回家与长贵对换一下。
听顾四小姐倒不怎么嫌弃长富他们脏兮兮的,要和孩子们玩,卫小歌便笑道:“顾公子言重了,我家几个弟弟妹妹不知多顽皮呢!顾四小姐一路定然是闷坏了,若是公子不介意,不妨许她与那几个小的一起玩耍。”
顾四小姐立刻面露喜色,马上就要拔足而去。
不料正在此时,一边的顾三小姐却是嘴巴一撇,极其煞风景地说道:“小野种就是上不得台面,见了生人就凑上去,没一点教养,我们顾家没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
顾四小姐愕然了一瞬,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立刻垮了下去。她松开哥哥的袖子,并不辩驳,垂着头退到后面。
卫小歌顿时无语之极。
顾三小姐这句“小野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家中那些私密事,竟然当着陌生人的面说出来。
她忽然有一种碰见邑县对门的那个胖妇人的即视感,这是传说中的极品啊。还以为是道听途说,原来真有这种人头猪脑,不分场合开口就喷的蠢人。
至于为什么顾三小姐一脸鄙视的拿眼睛瞧着自己......
卫小歌默默领会了,显然是语带双关,骂了自家的妹妹,连路人都捎带上去了。那句“见了生人就凑上去,没一点教养”,根本就是指桑骂槐。
从头到尾,就不晓得怎么就得罪了这位气鼓鼓的顾家三小姐。卫小歌干笑了两声,却是懒得搭理她。
总有一些人,脑子不清不楚的,对她们讲道理也是白讲,吵起来更加丢份。吵个毛豆,绝对是鸡同鸭讲。你说东,她骂人,你说西,她还是会继续骂人。
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弟弟妹妹,丢脸的又不是她,而是这位顾少钦顾公子。
若真惹急了,一脚踹过去。
卫小歌连眼尾都没有扫顾三小姐,略带着一丝微笑对着顾少钦抱拳道:“公子行了许久的山路,必定疲劳不堪,不便打扰太久。倘若有事相询,还请不要客气。”
一直显得很大家气派,面面俱到的顾少钦,这次并未呵斥顾三小姐,也没有安慰一直像个小呆瓜缩在他身后的四小姐。
他面上却露出一丝淡淡的愁苦,“还请卫姑娘多包涵。”
让人倒是觉得他满腹的难言之隐。
不过,却不关她半毛钱的事,卫小歌打了哈哈便回到自己的地盘。
她忽然发现凌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溜了,根本不在身边,早就消失的还有知微。
这两个道士明明和马队一起来,不知为何,却去了自家扎营的那一带。
知微这次不若上回那般摆谱,还挺自在,旁若无人坐到原本一直在打坐调息的薛绍奚身边。大约两人已经打过招呼了,虽不见交谈,不见疏离,倒是一派默契。
凌云子却是乐呵呵的与毛丘在闲扯,段添财也在一旁凑趣。
顺耳一听,卫小歌便晓得毛丘正在诉苦,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抖了个干净。不过多数还是在抱怨和尚不好当,还是做道士强。那口气,仿佛对凌云子无限崇拜,恨不得立刻改换门庭。
毛丘倒是不怕被人告发捅出去?
他眼下还是个逃僧呢!
纳闷了一阵她便想起来,既然知微道长来自宝梁国,还磕磕巴巴的建议这几人去宝梁国当道士,显然毛丘必定是上了心。
尤其凌云子一派高手的架势,不巴结正待何时。
这种自暴其窘迫,又不断奉承的做派,与钟大有那个捕头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此伎俩层次甚低,真是一眼就看穿了。
话说回来,不少人即使心里明白,却仍旧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些同情心理。只是不晓得凌云子是不是个耳根子软,容易上当的人。
与人结交,需要双方位置对等。有求于人,就矮了一截,虽然卫小歌也想探探凌云子的口风,聊一聊宝梁国,最好还打听一下修炼的事,眼下却绝非是个好时机。
她随口打了个招呼,“两位道长来此歇息,蓬荜生辉,有什么需要还请说,千万别客气。咱别的没有,热茶水和简陋的饭食还是有的。”
凌云子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木杯子,里面热气腾腾,不知道是段添财还是毛丘已经奉上了茶水。
往常这事招呼人的事都是薛绍奚干的,如今只要小薛一干活,段添财立刻抢到前头,口声声说要他好好养伤。
“讨你家一杯茶水喝,说起来,这茶可真不怎么样,亏得我不讲究,换了知微小师叔,非喷出来不可。回头我送点好的给你,不晓得你喜欢什么口味?”
说话还真直接,随口就黑他那位小师叔一把。
知微上次也喝过这茶,好似并未喷出来,虽然没嫌弃说不好,不过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怪的。
卫小歌更觉得凌云子有趣,她笑了笑,“这茶是山下小镇子上买的,两钱银子一大包。我这人极其不讲究,喝茶纯粹解渴,送给我好东西肯定也不认得,还是别瞎糟蹋了。”
她买了这一大包粗糙的苦茶,其目的不是为了别的,就跟苦寒之地的游牧民族爱喝苦砖茶一个道理,没菜光吃肉,不喝茶绝对消化不良。
凌云子点点头,“我也不在意这些小事,不过小师叔却是食不厌精,菜肴稍有欠妥,看都不看直接丢去喂狗,观里的狗给小师叔养得膘肥体壮。”
再次黑了他家的小师叔,一点都不留面子。
卫小歌忍不住笑了。
这师侄不像师侄,师叔更加不像师叔,卫小歌忍不住扭头看了看知微,见充耳不闻,茫然的目光落在某个不存在的空间,好似在思考着重要的人生大事。
恐怕被揶揄惯了。
一个爱拿话戳人,另外一个却恍若未闻置之不理,说明两名道士的关系,其实相当密切友好。
不过,卫小歌暗中揣测,恐怕是因为知微说话太少,凌云子显然是个爱热闹的,因此花样百出想逗他开口。
此刻长贵也凑了过来,首先对着卫小歌鞠躬行了个礼,口称,“姐姐好。”
然后才微弯着腰冲着凌云子道长抱拳说道:“道长好,我叫卫长贵!”
卫小歌愣了。
哟,新花样,长贵今天装小大人了?平时都扮孩子的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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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贵见了礼,很乖巧地坐在凌云子身边,也不说话,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凌云子背后的那柄阔大的剑。
等姐姐和凌云子说了几句话,毛丘等人诉苦诉完了,才瞅准机会开口。
他带着惊奇和羡慕,睁大了眼睛说道:“道长大叔,您这剑可真够威风的,我能摸一摸吗?”
这柄剑足足有他那柄剑两个那么宽,并且还长了至少半尺。
卫小歌一听就知道长贵又在作了。
又不是没见过长剑,他自己还有一柄。
凌云子呵呵一笑,“锵”的一声,反手将背后的阔剑拔出,然后从地上随手拾起一截两个手指粗的枯枝,朝着阔剑的锋口轻轻敲了一下。却见那根小木棍连个声响都没发出,齐齐断成两段。
长贵很配合的“啊”的一声惊呼。
卫小歌暗道,这臭小子还没完了。
凌云子的剑虽然锋利,看那截木头的断口,虽然齐整,却是及不上长贵自己的那柄剑。他还杀过两个人,怎么会因为木头断开而惊叫。
长贵绝对起了什么花花心思。
听到长贵的惊呼,凌云子纯粹逗孩子玩,假意板着脸,口中带着恐吓说道:“这剑碰一下就会掉半个手指头,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玩。”
长贵带着渴望盯着剑,然后抬起头,很真诚地看着凌云子,一脸坚毅大声说道:“道长大叔,我一点都不怕,我是家里的长子,要学很多本事,保护姐姐和弟弟妹妹们。”
一个不留神,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
感情在这里等着呢!
打的与自己一样的主意,想求教修炼事宜。
只是这般装模作样骗人好吗?
小孩子看见兵器什么的,很容易动心,凌云子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并且往常总有人没事拉着他求教,或者猛磕头要拜师,一副好似得见再生父母的模样。
收徒弟这种事,麻烦得要命,愣头小子们就爱四处闯祸打抱不平,可怜身为师父,还得跟在后面猛擦屁股。此事屡见不鲜,因此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想到收徒。
要是这么随便给这小孩套住,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他笑着说道:“小娃娃,学本事辛苦得很啊,不过真想学的话,去找你家大人,给你请个武师。”
长贵哪里能那么容易被打发了。
他马上满面黯然,“爹爹和娘都过世了,我家没大人。前些日子弟弟被一群坏人抢走,我想拦着,被那些坏人踢倒在地。要不是卖糖人的爷爷死命拉住,还不定他们会怎么打呢!”
这一番话信息满满,首先父母双亡,身世堪怜,这是个很好的卖点。
弟弟被抢,他奋不顾身去拦,体现了兄弟之情和勇敢。
最后提到卖糖人的爷爷,嗯,显得他与街坊的小人物们打成一团,被善良的老伯们所喜爱。
总之,彻底说明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同样是打同情牌,长贵却比毛丘做得到位多了,听着一点都不像是在诉苦。
尤其是,长贵才十岁,又长得很清秀聪明。相比起来,毛丘的卖相就太差了,没有人听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矮瘦男子,没羞没臊赤果果的吐苦水。
战斗力又升级了,卫小歌明显感到长贵的不同,不再一味的讨人欢心或者卖萌卖可爱,走少年老成的路线。
凌云子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他看了看长贵还吊着的胳膊,“小孩,你这胳膊是被坏人打的吗?”
长贵摇头,“是我们一家人逃进山里之后,打猎的时候被黑熊打断了骨头。已经过了好些天了,不碍事的,一点都不疼。”
也不知是谁,用盐水洗伤口的时候,哭喊得惊天动地。卫小歌听到这里,脸都红了,臭小子真能瞎掰。
长贵这番表演,天真中带着坚强,既孝顺又勇敢,还有身为小男子汉的责任心。
堪称完美!
亏得她天天与长贵相处,并且在他哄人的本事不到家的时候,就已经穿越而来,早知道他的本性。如果是碰见如今的长贵,她肯定晕头转向。
“长贵,别瞎说了,小心等下罚你跪。”卫小歌不得不出言阻止,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姐姐......”
长贵抬眼望向姐姐,脸上带着委屈,心想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吗。这位道长明显就是个高手,他虽然修为不高,也能看明白对方那种举重若轻的走路方式。
一来可以寻个靠山,运气好的话,能指点几招更佳。
凌云子呵呵笑着,“卫姑娘,你这弟弟极好,不必过于苛责。”
好个毛啊,卫小歌长叹了一口气,脸色极其不自在。
她却不能这会儿戳穿长贵的把戏。
小孩子大了,在陌生人面前不能总是漏他的气,会伤到自尊不说还会产生逆反心理,只能回头再好好教导。使用歪门邪道骗人的好感,往后暴露了,绝对适得其反,只会让人厌恶万分。
笨人自作聪明,人家不会怎样,最多有点觉得蠢人多作怪。
聪明人装笨,纯属欺骗。
在凌云子眼里,卫小歌又是呵斥弟弟,又是叹气,脸色还一阵白一阵红的,反而好像证实了长贵的话似的。
这家人绝对很苦啊!
卫姑娘心里苦,卫姑娘就是不说。
长富略微有点怕生,不过最近已经好多了,主要最近见的人多。本来与两个妹妹在玩石头子,见哥哥姐姐都在这边,“咚咚咚”迈着小腿跑过来,拉着姐姐的腰带,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凌云子。
长贵笑着对长富说道:“来,到哥哥这里来。”
长富咧嘴憨笑,松开卫小歌的腰带,走到长贵的跟前,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长贵笑着对凌云子说道:“道长大叔,我家长富最好了,比我可好多了,他从来都不哭不闹,给他吃什么也不挑嘴。不过,就是前几天尿床了,大冬天的,害得姐姐洗被褥。”
卫小歌立刻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长贵是在展现手足之情,既体贴姐姐,又爱护弟弟。这臭小子不知多讨厌洗衣裳,非得拿着扫把扁,才能马马虎虎地搓两下。自从有了千红代劳,他就再也没碰过了。
似乎听懂了哥哥的话,长富有点不好意思,垂着头小声说道:“长富,不尿了!”
长富最近被卫小歌提着耳朵教,晚上不可以多喝水,拉撒之前必须立刻找大人帮忙脱裤子,如果再犯就打屁股。
凌云子哈哈大笑,摸了摸长富的脑袋,“没事,你还小呢!”
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手伸到袖子里摸,摸了半天取出一个蓝色的布袋子,拉开丝绦,便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然后很仔细地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
“这个不是糖丸,是大力丸。道长大叔年纪大,不吃糖了,吃了大力丸,身体强壮不会生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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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凌云子拿出两粒药丸,卫小歌却是大窘。
真给长贵骗到好东西了。
他这番翻着花样诉苦讨饭的方式,与当初哄骗稻花村的牛大捞兔子肉强多了,说话的艺术跳了两个级别。
在骗人的道路上,又展开了新的一页。
大力丸云云,自然是哄孩子玩的假名字。这位凌云子一派豪迈的作风,然而却小心翼翼倒出药丸,生怕一个不小心掉地上找不到了。
此物必定很珍贵。
绝对不是一条兔子腿那么简单。
天下没白吃的午餐,即使看起来像是白得的,还不是欠下人情,得想办法补回去。卫小歌表示,自己是个通脉期还没达到的弱鸡武修,她哪里有本事给这位显得是个高手的凌云子办事。
前番还欠了知微道长的雪莲精呢,也没完全尽到保护他三天的责任。
最最担心的,还是长贵暴露了真面目,骗人的把戏被揭穿。但凡小孩行事欠妥,人家都是找家长的麻烦,凌云子万一恼羞成怒,挨劈的绝对是她这个教养不力的姐姐。
想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卫小歌急忙说道:“道长不可,无功不受禄,你且不要听我这弟弟胡言乱语。”
长贵竟然没去接药丸,很严肃地说道:“道长大叔,姐姐说得对,无功不受禄。咱们非亲非故,我也没钱买,绝对不能要。爹爹说过,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卫小歌哑然。
长贵这儿子根本就是个专业坑爹一百年的,什么时候竟然会听他爹的话了。
亏他说这话一点都不脸红。
长贵一脸凛然的正派作风,心里却是打着各种念头。
姐姐曾经推掉了穆乘风的百两黄金,却换来了一份详尽的修炼功法。对于君子做派的人,只能先舍小东西,才能换取对方的信任,最后必定能获得更多。
长富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哥哥,看他们都在推辞,觉得有趣得很。忙参加了这个游戏,笑嘻嘻说道:“长富也不要。”
凌云子暗叹,兄友弟恭,说的就是这种人家了,人家的家教多好。亡父的教导,时刻铭刻在心,他一来就差点坏了人家的家规,让这位姐姐难做,这可不成。
虽然同情这家人,却不能让他们丧失了志气,凌云子将药丸又很小心地放了回去。
不过,他脸上却仍旧是一副玩笑逗孩子的模样,笑着说道:“你们不要,我就收起来了,回头自己慢慢吃。”
长贵整个人直接呆掉了。
怎么这么爽快就收了药,难道不应该再两方推让一番,或者再给更好的东西吗?
怎么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是穆大哥,说不定要找点其他的方式来补偿下,可是这位道长明显没那个意思。难道他看错了,道长不是个君子,所以不能用姐姐的老方法来应对?
凌云子不晓得长贵发什么呆,正好长富见他巴掌大得离奇,好奇地抓着玩,他便乐得与小娃娃逗趣。豆儿也四丫见长富小哥哥跑了,她们也凑了过来。
三个脏兮兮的孩子摆在眼前,冬天天冷,鼻子下还挂着不断伸缩的鼻涕,和可爱完全不沾边,然而也不见这位道长嫌弃。
卫小歌更觉得先前做对了,凌云子人品杠杠的,绝对不能叫长贵打错了心思,等下叫人看穿了那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赶紧得教训一下这小子。
将长贵拎到远处僻静的地方,卫小歌一脸严肃的问道“长贵,你给我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长贵还沉浸在浓浓的失望打击中,没好气地说道:“这道长也太小气了,给两颗药丸子,我们不要,他也不换一样更好的。”
神逻辑啊,卫小歌惊奇得不行。
“人家好似不欠你什么吧!”
长贵张大嘴巴“啊”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哦,与穆大哥那次不一样,他没欠人参。”
他没头没尾的来这么一句,卫小歌全然不解,“与穆大哥有什么关联?”
长贵瞟了卫小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姐姐连这个都不明白,真是有点笨。
“姐,你放弃了穆大哥的百两黄金,但是得了一部修炼功法。先前我已经暗示了那位道长,要保护家人想学本事。想必我放弃了药丸,展现了君子之风,便有可能得到一部功法甚至是好的剑法。不过,穆大哥是欠咱们的人参,道长却是不欠。”
穆乘风先得了好处,欠了人情,所以才书写了基础功法。可是凌云子又没从他手里拿了好东西,凭什么要一而再的继续给东西。这下长贵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更加沮丧。
早知道将药接下来就好了。
卫小歌啼笑皆非,简直想抱着肚子大笑一场。
不过此刻却得板着面孔,教弟弟。
她忍着笑,一脸严肃地说道:“不管欠或者不欠,都不可以恩示人以此要挟。你想想,姐姐要的只是基础功法,并没有要拜师或者更上乘的功法。我从前教你的,易地而处,你难道又忘记了。”
长贵惊奇地问道:“这与易地而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换了你是道长,你会不会无缘无故白给人东西?”
长贵摇头,“当然不会。”
卫小歌轻叹一口气,“长贵,你总是这样爱贪便宜,开口闭口的哄人,姐姐真的很为难。易地而处,如果你是凌云子道长,有人骗了你的药,你会不会生气?也不是人人都那么好骗的,事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长贵在心中默默说道,如果有人花言巧语,能骗得到我手里的东西,算他们有本事。话说回来,姐姐这话也有道理,大个子道士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一下子就将药丸给收了回去。
忽然他心中猛地一惊,药丸不会有毒吧,头一次见的陌生人,谁知道是个什么来历。
亏得先前没贸然接下,看来还是姐姐行事老道。
想到这里,长贵压低了嗓门,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姐,你说那药会不是毒药?”
卫小歌更是好笑,这货事后才想起,药不能瞎吃。
虽然有卖毒苹果给白雪公主的后妈,不过,凌云子绝对不是长贵的后爹。更何况,人家一个大高手,何苦浪费毒药,明明一掌就能拍死长贵呢。
“怎么可能,人家那里看得上你这条小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长贵点点头,“说得也是,不过,往后吃到肚子里东西还是得小心点。毕竟,我是个士族公子,身份高贵,肯定很多人想害死我。”
得,被害妄想症又钻出来了,长贵是不是搞错身份了,以为自己是个被一群皇子围攻的太子吧。
卫小歌的太阳穴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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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打错了章节名字,发布前竟然视而不见,发了之后才发现。手和眼神长期不在线......囧
章节名称错了不能改。92章为“庙里的经难念”99章为“张口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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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却也不要杯弓蛇影,将人家的好心当驴肝肺。”
“你看薛家哥哥也想学武,可他就知道用自己的劳力换取。你却成天想着空手套白狼,靠着一张嘴两片皮混饭吃,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记住了,易地而处,往后你不喜欢的事,也不可对别人做。”
唠唠叨叨地说得口干舌燥。
卫小歌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反正脑袋转到哪里说到哪里,就算是疲劳轰炸,也得也要制止长贵习惯性作死。
哄骗普通村民,最多是赔些银钱。
可是以后真惹了不该惹的人,岂不是将一家大小放火上烤。
长贵不断地“哦”,脑袋也点个不停。
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下来,他心里还是很不以为然。如果老老实实的,没一点算计,保不定会被人害呢。再说,不耍些必要的手段,想要提升修为很难的。
娘曾经说过,想要荣华富贵,就得花心思使出手段去获取。
机会不等人,要牢牢握在手中。
卫小歌示意他可以走了,长贵心中一阵轻松,蹦蹦跳跳地朝前走。
这次倒没扯着耳朵骂,就是啰嗦得很,耳朵都快听出耳油了。反正又没踹他两脚,长贵心情还算愉悦。
姐姐说什么,先答应,至于做不做,这个......嘿嘿。
他已经快走回营地了,忽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抬头一看,见前面十步远的一株大树干上,坐着一个与他年龄相当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得十分精致,却是一脸落寞,遥遥望着前方,并没发现附近有人。穿着小靴子的脚一晃一晃的,手里还抓住一根枯树枝,正茫然地一截一截拗断,满怀心事的模样。
长贵心想,先前的那声“咔嚓”,应该是这丫头折断手里枯枝的声音。看着细皮嫩肉的,却能爬上这么高的树,而且一点都不怕。
心中有点好奇,长贵却假意没瞧见,若无其事朝前走,脚步却放重了,并且故意往枯木上踩。
“哎,小哥哥你忙吗?”头顶传来小姑娘的叫声。
还真打招呼了。
长贵暗笑。
弄出些动静来,他的本意就是是要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如果她不开口,他也会假意发现对方,主动招呼。
面上露出吃了一惊的样子,长贵仰头好奇地说道:“咦,你怎么一个人爬树上了,小心别跌下来,家里大人呢?”
小姑娘当然是顾四小姐。
她抬起小手,朝着百草堂马队的人指了指,“都在那边歇息呢,没有人和我玩。”
口气十分怏怏不乐。
长贵微微一笑,“你下来,我陪你玩吧!”
“你不能上来吗?”顾四小姐歪着头问道。她可不敢让三姐发现与外人一起,不然又要骂她了。
长贵指着自己还吊着的手臂,“前些日子打猎,被熊伤了,不方便爬树呢!”
言下之意,他不是个庸手,能杀熊。虽然最后是薛绍奚杀的,其实要不是剑被石头挂住,说不定黑熊脑袋真给他砍了。
顾四小姐显然没理解长贵自吹自擂的苦心,似乎有点不解,“小哥哥,爬树又不需要用手,用脚就好啦。”
这下将长贵说得苦闷了。
他可没学什么轻身的功法,姐姐手里那本纵云梯的功法早给烧了。说是万人屠吩咐的,不可传给任何人。
再怎么着,也不能在小丫头面前没面子。
他想了想便说道:“我的轻身功法,需要用手来平衡,与你的不一样。没办法,你要与我一起玩耍,就得到树下来。不过我也觉得在树上比较有趣,可以看得很远,瞧见好多在地上看不见的东西。”
顿了顿,长贵又神秘一笑,“我曾经躲在树上,看到好多怪怪的事。既然你也喜欢爬树,以后等我的手好了,咱们可以在树上躲着一起分享秘密,可惜,至少还得一个多月手才好呢!”
他说完这话,很期待地看着顾四小姐。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还是树上有趣,小丫头你就将不用手就能爬树的妙法,说给小哥哥我听听吧。等我学会了,咱们才能一起在树上一起聊天。
可惜,顾四小姐仍旧没领会长贵的意思,又问道:“你爬屋顶吗?”
这小丫头应该是经常爬屋顶的,投其所好,长贵用一种“那还用问”的眼神看着顾四小姐,“你说呢!”
顾四小姐顿时兴趣大起,觉得这位小哥哥真的很有意思。嘻嘻一笑,一个跟斗翻下来,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一丈多高的树杈上跳下来。
还利索!长贵心中一惊,立刻眼红得要命,心想非得从她手里骗到轻身功法不可。
他本想夸奖一句,但是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对待小姑娘不能显得自己无能,人家会看不起的。又不是骗那些大人,需要装弱小。
于是,很淡定地站在原处,带着高手风范。
顾四小姐却没彻底注意到,她鬼头鬼脑地张望,然后凑到长贵耳边,极其小声地说道:“既然你暂时不能爬树,咱们去远一点,别叫旁人瞧见。”
刚才在树上,你说话的声音那么大,怎么就不怕人发现呢?
真是个傻子。
长贵心中好笑,不知怎么地,竟然有一种诱拐小孩的感觉,略感内疚。不过,一想到可以从小姑娘手里或许能骗到功法,这丝内疚马上一扫而空。
至于姐姐所言的易地而处之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给他丢到脑后了。
两人朝着与小溪相反的方向走着,是先前姐姐训话的地方。只是姐姐肯定不在了,长贵手里没带着剑,心想遇到野兽怎么办,顿时很是心虚。转念一想,身边这个小丫头本事不错,倒也不用太怕。
他转头看了看顾四小姐,却见她脑袋如风车似的,不停朝四面八方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比他还心虚......
且说卫小歌训完了话,一时间却并不想立刻回去营地,主要是一想到还有一堆脏衣裳等着她洗,就想先放个风,再回去干活。
此刻几个孩子都缠着凌云子,也不用她看着,竟然有一种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感觉。
一路朝着前方走了数百步,绕过一块长满苔藓的大山石,卫小歌渐渐慢下步子站定脚步,忽然开口说道:“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吗?”
后方有人,开始她并没有觉察到,不过此人的脚步时轻时重,又稍微跟得紧了些,她便立刻发现了。
到底是谁?
良久之后,身后传来沙哑声音,“我想告辞了,特地同你说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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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兄!”
卫小歌猛地转过身子,糜红尘正站在她十步以外。
“你怎么起身了?”
“早两天就能下地,只是不愿打扰姑娘。”糜红尘定定地看着卫小歌说道。
“你若一定要走,我不拦着你,可是你确定已经恢复了,可以走这么远的山路?”卫小歌有些担忧。
“无妨,我尚有要事在身,不可逗留太久,多谢姑娘这些日子的照拂。来日有缘再见,希望姑娘一路平安。”
说话竟然这么客气,卫小歌意外极了,简直就觉得对面站着的是穆乘风了。这些天,糜红尘一直爱答不理的,冷着张脸,她本着理亏的心思,只要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可是,欠下的救命之恩总不能不还,糜红尘这一走,往后再见就难了。
“糜兄,我晓得你施恩未必图报,不过作为我自身,却是想帮你做些什么。你要办的事如果不涉及到紫薇星的机密,我下山帮你跑个来回绝对没问题。眼下带着许多孩子,行动不便,就只能托你能帮着照看些日子。”
糜红尘怔住。
她果然是个好的,之前不知为何,只要与卫姑娘有关的事,所思所想就往岔路上狂奔,拉都拉不回。一心认定她藏着奸,简直就是鬼迷心窍了。
“卫姑娘......”
再次欲言又止。
“呃,有事还请说。”卫小歌一看这架势,还真是有为难的事情需要她去办,她心中反而一松,欠人情什么的,最麻烦了。
“包扎用的衣裳是姑娘你的,对么?”
卫小歌头皮一炸。
你妹的,没完了,还在纠结这个,她果断说道:“不是,是千红的。”
她心想,你要结拜也行,让你认千红为姐姐,每年给她上炷香。
千红的尸身烧了,骨灰叫薛绍奚装进一个小罐子里。等着有了安定的地方再下葬,方便往后豆儿和四丫上坟祭拜。这点卫小歌觉得小薛想得很周到,千红活着之时,便一心想有后人香火,死者为大,遗愿能达成还是尽力达成。
换了是自己这种不敬鬼神,觉得人死灯灭,肯定就地掩埋竖个墓碑,有机会才去看看。
糜红尘忽然抬头望着灰扑扑的天空,哈哈大笑了一声,原本显得优柔寡断的神色一扫而空,忽然充满了阳刚之气。
“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得做,该说的话得说。这些日子都魔怔了,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姑娘先前训弟弟,我全听见了。”
“呃?”
听到又怎样,又没说人的坏话。卫小歌心想,四周都没瞧见人啊,他躲在什么地方,耳朵倒是好使。往后也得学着点,锻炼下听力,不管是去偷听还是防止被偷听,耳朵必须得贼。
却不知是怎么个锻炼法?
她想得远了点,眼神有些发散。
看着卫小歌迷迷蒙蒙的眼神,如雪的肌肤,糜红尘心中一颤。恰好一阵寒风吹过,那杨柳细腰好似随时会在风中折断似的,好一朵惹人怜爱的白莲花。
他定了定神,给自己鼓了鼓劲。
“姑娘风光月霁,胸襟开阔,我却是一味往歪处想。因姑娘你设了个圈套伤了我,便一心怀疑你狡猾多端,行事偏颇。当时大家是敌对之人,你用什么法子保全性命,都是理所当然。”
卫小歌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你都来杀人了,不管是下药还是拿狗血泼,或者是纠集一群人揍你一个,反正用任何方法都不为过。
脑子该有多抽,这会儿才想通。
她微微一笑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自然最好。”
糜红尘看着眼前这姑娘扬起的嘴角,心中无端又是一阵荡漾。他原本想静悄悄走了,不料瞧见卫小歌拖着弟弟往无人之处走,一双脚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不由自主地跟上了。
听了这姐弟二人的对话,终于明白这位姑娘的为人和心性了,着实是个坦荡之人。
“卫姑娘,听你大义教导弟弟,我由衷敬你为人。”糜红尘微微一笑说道。
卫小歌一阵心虚。
这教人和为人,彻彻底底就是两回事。
她可没那么崇高伟大,事事都站在别人的位置,易地而处,小心翼翼做人。会活活累死人的,谁有那么多空闲揣摩人心,而且有些人着实让人厌恶,能坑一顿她一点都不会手软。
主要是长贵这货,歪得太厉害了,不下狠药不行,非得死命往正路上拉。
就算费九牛二虎之力,最多也只能稍微修正一点。就凭长贵那如筛子一样多的小心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矫枉过正的程度,摇身变成个受欺负的老实头。
换了个实心眼的孩子,反而要稍微灌输点歪理论,怕孩子吃亏被拐跑了。
话说回来,她心里其实也很想接下凌云子的“大力丸”,也很想套套话,旁敲侧击打听修炼的事。毕竟,她这瞎子摸象的,既然碰到一个性格爽朗的高手,放过了实在可惜。
不过,但凡有长贵在场的情况下,必须站在道德至高点,随时记得要以身作则。什么丢脸的事都不能做,还得时刻大义凛然,不然哪里有立场教弟弟。
这种苦逼心情,旁人哪里知晓。
尴尬地笑了笑,卫小歌拱手,“糜兄过誉了,我并没那么好,这是在教导孩子嘛。”
糜红尘眼中带着些柔和之意,“衣裳我解下来看了两眼,不是未缝的布,还有线头呢。从前误会姑娘心思不正,如今却明白过来,姑娘为了我的伤,牺牲了自己的名节,却不让人知晓。”
你就继续自说自话吧。
卫小歌恨不得翻白眼,明明是没有包扎的布,凑合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点,糜红尘果然是别扭中的别扭王,还真走极端。这人如果觉得人家不好,做什么都是错。觉得别人是个好人,做的任何事都忽然高大上了。
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唉,奇葩!
一般人不都那么回事,良心不缺,却也不会多得溢出来。除了少数极品,没有谁会高尚到专门利人毫不利己,也很少人会坏得彻底没底线。
她只好勉强笑着说道:“话说,衣裳真的不是我的。”
死不承认,咬定青山不放松。
糜红尘点点头,“嗯,不是不是,我懂的。”
懂你个毛,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心照不宣吗?卫小歌哭笑不得,不管是不是,你早就应该装什么都不知道。
见卫小歌有默认之意,糜红尘脸上渐渐胜起的光芒,越来越激昂。
听这位姑娘教导弟弟,尤其是那句“易地而处”,让他恍然大悟。
不由得自省他这些天的所思所想,恨不得吐血。
------竟然,对这位卫姑娘早就心生好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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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卫姑娘有好感,却傻里吧唧的完全没发现,一个劲地将她往坏处想,潜意识的就是不想承认。
不就是放不下自己的这张脸面嘛。
糜红尘算是搞清楚了自己这七弯八拐的心思。
多年前比如今更混蛋,活生生将人家小姑娘给欺负得嗷嗷大哭,还洋洋得意觉得打个大胜仗。那丫头见了他就气得要命,横眉冷对。
不过,那都是十二三岁的事,早丢到脑后,如果不是有卫姑娘这一遭,他也想不起。
糜红尘其实到现在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他这个怪怪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对卫小歌生出好感的。
初见面就被她设下圈套给坑了,本来一心要杀了这个冒充紫薇星的人,却见她打斗的方式与自己极其相似,不由得犹豫起来。根本就好似同门拆招,心中怀疑她学了纵云梯,有心放一马。
结果......输了?!
他心中却极其不服气,愤愤然离开,结果失血太多掉陷阱里,给卫姑娘捞上来救了。这下彻底没脸见人,隔天就跑了,鬼使神差遇到薛绍奚那小子,抖了下威风救了他。
还特地叮嘱薛绍奚,去找卫姑娘,存心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等闲之辈。
接下来,就是各种没头没脑的猜疑。
对那个相貌俊雅之极的道士知微心生妒意,时不时还小鸡肚肠的吃上一口醋。明明知微道长连话都说得很少,眼神交流都没有,怎么就能想那么远呢?
他偷听得明明白白,卫姑娘和知微没有任何暧昧,马队也不是拉来的救兵。她从头到尾,基本没和知微道长说几句话呢,倒是和那位豪迈的凌云子道长显得很投缘。
这会儿糜红尘觉得自己什么都想通了,卫姑娘就是个心思坦荡的巾帼。最主要的是,他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卫姑娘身上还带着点莲花香味,让人闻之忘俗,呃......也心神不定。
“卫姑娘,我心慕你。”
糜红尘大声说道,一脸骄傲的光芒。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便是喜欢,得勇敢的说出来。
“啥?”
一声炸雷平地起,轰得卫小歌魂魄都飞了。
她蹬蹬蹬倒退了几步,满面惊恐。
“我心慕你!”糜红尘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这么奔放好吗?
突然来这么一句,会吓死人的。
你妹的,不要这么左一出,右一出好不好,当是演戏呢!卫小歌茫然失措,难道不应该先聊聊人生理想,看看大家性格是否合适之类的,循序渐进,先作为朋友相处个一年半载的。
糜红尘连她是方是扁都不知道,心慕个什么鬼!
接下来怎么办?
卫小歌分分钟想将糜红尘踢回去棚子里,让他恢复从前的阴阳怪气。这人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她没那个心理承受能力,陪着他坐过山车。
她陷入短暂的沉思。
被表白之后,一般有三种做法。
一,郎有情,妾有爱,半推半就的娇羞接受。
二,郎有情,妾没爱,半推半就的娇羞拒绝,留着当备胎。
三,你是个好人,但是......此处省略n行很扯的理由。
大抵如此了。
眼下的情况,应该是郎有情,妾身,这个没半毛钱的想头。原因很多,糜红尘真是太稀奇了,半天晴半天阴的,鬼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然,还有个混帮派的黑历史,这种人能不沾就最好不要沾。
而且,谁有空谈情说爱,还得拉扯一堆孩子长大。
收集忠犬!她猛然想起丁土任务。
-----收个屁啊!
要是糜红尘知道被人当邮票给集了,回头非一剑将她扎个透明窟窿。况且,忠犬云云,纯粹耍着人玩,绝对属于挑战下限的事,超越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心理界限。
就算拒绝忠犬任务,女主系统肯定还会有一堆没羞没臊的任务等着她。
擦边球定然免不了。
该怎么解释去青楼卖诗词这种事?
一旦被发现,任凭多宽心的男子,到时肯定会骂什么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打得过的还好说,打不过,肯定一巴掌将自己这个狐狸精给煽到爪哇国去。
咳嗽了两声,卫小歌带着些尴尬说道:“糜兄,你是个好人,但是......”
她刚说到这里,忽然舌头好似被绑住了一般,眼前一阵阵发黑,神智也开始迷糊。全身软得跟棉花糖,双脚仿佛踏在云端里。
然后,扑通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卫姑娘?”
糜红尘大急。
卫姑娘为何忽然晕倒?
他身受极重的内伤,断裂的肋骨还是小事,五脏六腑简直是乌七八糟,这些天思绪又多,真气疗伤的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虽然能行走无碍,但是弯腰却是个大难题。
刚弯下一丝丝,便痛得冷汗淋漓,眼冒金星,胸腹一阵阵扭动错位。
正在此时,不远处布满苔藓的大山石后闪出两个小孩。
“不许你动我姐姐。”
“卫家姐姐怎么了?”
原来是长贵和顾四小姐。
糜红尘心想,平时耳朵那么好使,先前激动起来,竟然忘记聆听周朝动静了。
长贵一脸愤慨,冲着糜红尘大喝,“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没瞧见发生什么事,却听到糜红尘吐露心声,一心认定恶棍想对姐姐做什么恶心事。光是对姐姐有不良企图已经该死了,竟然还想用强,简直是罪无可赦。
姐姐,是他一个人的。
此刻长贵恼火之极,连娘教他的那些伎俩都忘记了。换了平时,肯定不会这么打草惊蛇,会徐徐图之,想办法坑死糜红尘。
不过,就算是大声叫骂,长贵一点都不怕。此刻有恃无恐,有顾四小姐在这里当挡箭牌,就不信糜红尘敢对他出手,人家顾家小姐有一整个马队的人撑腰呢!
糜红尘张开结舌,百口莫辩。
卫姑娘忽然晕倒,他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长贵这会儿竟然忙着问罪,这弟弟真是不分轻重。旁边那个陌生的小姑娘还知道担心卫姑娘的安危呢!
“长贵,我有伤在身,无法查探,你先看看你姐姐怎么了。如果不是重大的内伤不方便移动,当下之急,还是先将她送回去,让凌云子道长瞧瞧。”
“是啊!”长贵一拍脑门,猛然想起这点。
他又恶狠狠地瞪了糜红尘一眼,“你可别逃跑,姐姐出了事,道长他们定然不饶你。”
要是卫小歌还醒着,估计马上就反应过来,长贵这仗势欺人的招数,用得真干脆,一点不带脸红。
才认识人家凌云子道长多久呢,最多个把时辰,就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搬上台面威胁人了。
糜红苦笑一声,“我哪里都不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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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红尘哪里会不明白,长贵这孩子躲在山石后面,没瞧清楚,只听到他向卫姑娘表明心迹,接下来卫姑娘就倒地不起。
想像力丰富一点,恐怕以为他是个采花大盗呢!
含冤莫白,真是六月飞雪都没这么惨。
最惨的是,先前卫姑娘的话只说了一半——
你是个好人,但是......
倘若卫姑娘不曾“啪”地晕倒,接下来自然是要婉拒他的心意。他虽觉得非常不爽,不过理当安安静静地走人,自行找个沙袋撞一下脑袋发泄一番,不料又出了这样的岔子。
连掬一把男儿虎泪的时间地点都都没有,就被当个采花贼给提溜回去。
此刻要是走了,糜红尘于心难安,还真的放不下。
至于长贵说的,凌云子道长会找麻烦,哼,他哪里会受人威胁。
顾四小姐早已经蹲下,用手探了探鼻息,察觉到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似的。她记得这个卫姐姐和颜悦色,人很好,心想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躺着。
长贵哥哥的肩膀受伤,手臂还吊着,另外那个急得满头汗的人,显然受伤更重。
只能她来干这个活计了。
顾四小姐猛地将卫小歌扛到肩膀上,丝毫不见吃力。
“小哥哥,咱们赶紧去找凌云子道长,他厉害着呢!”
长贵略感惭愧,好大的力气,小丫头真威猛。
凌云子的手按在卫小歌的脉搏,眉头顿时皱得老高。这是闹哪样,压根就没事啊,身体健康得很,不会是装晕吧!
将病人的眼皮翻开,他立刻发现卫姑娘绝对不是装的,眼珠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倘若是睡着了,眼珠会转动,装晕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光是瞳孔的收缩,就能瞧出来真假。
输入一缕真气到卫小歌的体内,凌云子很仔细地查探。
啊!
先天真气?
这女子身体里,怎么会有先天真气,老天爷你玩我吧。一般人七岁之前就散去了,有的孩子,生来先天不足,三岁就失了先天真气。就算是生机勃勃的人,最多撑到八岁,必定会消失。
因为这股先天真气在体内环绕,身体的一切机能十分旺盛,五脏六腑没问题,经脉没问题。
完全不晓得为何会晕,卫姑娘生机勃勃,鲜活得不得了。
见凌云子陷入沉思,其实是彻底懵逼,一边蹲着的长贵很紧张地问道:“道长大叔,我姐姐怎么了?
凌云子茫然,你问我,我问谁去?
总算是个有修养的道士,也为了安抚紧张兮兮的长贵,他笑了笑道:“瞧着并无大碍。”
将头转向知微,凌云子叫道:“喂,小师叔,你来瞅瞅。”
知微略有些惊讶。
听这口气,应该是疑难杂症了,凌云子一般很少有毫无头绪的时候,他缓缓走到跟前,盘膝坐下。
知微看病的方式甚为奇特,不但不把脉,并且连眼睛都合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彻底不明所以。
知微刚闭上眼,却听凌云子惊异地说道:“咦,小师叔,卫姑娘醒了。”
众人又是不解,明明卫小歌的眼睛还闭着呢!
只有糜红尘明白,光凭呼吸和眼皮下面的眼球微微的颤动,就知道眼下卫姑娘已经苏醒。
只是为何她为何没睁开眼睛呢?
他正思量着,不料卫姑娘立刻就睁开双眼,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口中喃喃说道:“这是哪里,我在什么地方?”
声音很小,闹哄哄的大家都没听见,糜红尘耳朵好使,倒是听得分明。不过他却以为卫小歌原本倒在远处,这会儿挪了个地方,才有这么一问。
一直蹲在旁边的长贵,却是大惊失色,脑袋仿佛被炸了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句话的不同版本,他已经听了多次了。
不管是哪种说法,都是一个意思——从前的事不记得了。
换言之,姐姐的芯子又换了。
长贵欲哭无泪,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一连六七次这么耍他。到底有没有考虑到亲人的感受,平白无故地塞陌生鬼魂来?
死老天,你敢不敢将真姐姐还回来,我保证不打你!
真姐姐饿死已经很惨了,他已经难受得要死要活的。这些鬼魂,霸占了姐姐的身体,一个个神叨叨的要去挖蘑菇发家致富,还要找一堆美男什么的。
结果连毒蘑菇都不认得。
终于等到一个拎得清的,本事也大。虽然管头管脚凶残得发指,可是没有她,自己这会儿尸体都寒了,早给村民用锄头给砸死了。
这个新来的第七号姐姐,还不知是个什么德行呢!
长贵竟然连找糜红尘算账都忘到脑后,此刻忍不住泪如雨下,他的命要不要这么苦。
一边的顾四小姐,用胳膊撞了撞长贵,“小哥哥,你别哭了,卫姐姐已经醒了啊。我......我得先走了,要是让三姐瞧见,又要骂人。”
长贵略略定了下心神,前面都来了六个姐姐了,也不差这一个。他抹了抹眼泪,“嗯,小菱你赶紧回去,回头咱们再说话。”
顾四小姐芳名顾荷菱,两人已经交换过名字了。
顾荷菱不敢停留太久,冲着长贵笑了笑,又对着凌云子和知微两人各自鞠了个躬,“嗖”地一下溜得无影无踪。
旁人都当长贵是喜极而泣,卫姑娘终于醒了,这个弟弟自然悲喜交加。可是,哭得那么凶,至于嘛?
长贵没有料错,芯子的确又换了。
此刻醒来的“卫小歌七号”,心中惊喜得无以伦比。
真的穿越了!
她前世死到临头,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我穿越吧!
作为一个二线城市女白领,看着光鲜,其中的苦楚谁能理解。
她受够了被上司指着鼻子骂,受够了同事们在背后捅刀子。还有那些猥琐的客户,酒桌上总是爱说些黄段子,时不时将手放在她的腿上揩油。
就这样幸苦,赚的钱是每个月不够花,每天一杯星巴克都得想一想。挤地铁跟塞进沙丁鱼罐头似的,各种咸鱼味,真是太恶心。天天搭计程车实在太贵,买车就跟别提了,除非老天掉个大馅饼砸下来。
平时上班见客,怎么也得有几套名牌的服饰撑场面,稍微好一点的,是少也得大几千。吃不起牛排喝不起红酒,周末与闺蜜去必胜客,互相吐吐苦水,还得看着菜单精打细算。
男朋友甜言蜜语说得好听,可是寒寒酸酸的,买个爱疯都不肯,说啥手机不能用。
穿越的那天,当街看见男友与一个女的拉拉扯扯,她气得要命,上前就要去骂。不料那女的号称是男友的正牌老婆,一把将她推到车来车往的街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辆公车呼啸而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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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土,这么玩有意思吗,既然抹杀了,还留着这里看什么戏?”卫小歌气愤地大叫。
糜红尘的英雄式告白刚结束,她刚要开口拒绝,眼前一黑就被丁土拖走了。
这间神奇的小房间,原本没门没窗,这会儿却是三面墙壁通风,背后那堵墙还在,其他三面竖着间隔只有巴掌宽的铁栅栏,就像个牢笼。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外面看得一清二楚,整个小房间---或者说牢笼,坐落在几尺高的半空中。
随时漂浮移动,好似小包厢似的,观看外界十分方便。
卫小歌终于明白丁土为何随时都知道她做了些什么,感情人家有牛x最高级的隐形监控。比电子眼厉害多了,直接近距离视察,附带最真实的3d效果,收音的效果还特好,听得清清楚楚。
她就这么跟着小房间一路飘啊飘,目睹着自己被小小的大力怪顾四小姐扛到营地。
接下来,薛绍奚等人都围了过来,凌云子作为临时大夫,挠耳抓腮瞧不出有什么毛病。
然后“自己”忽然醒了。
一切竟然以旁观者的眼光看着,甭提多怪异了。
她并没有任何关于自身的前世记忆,中了索普的邪法,这才想起临死的最后一幕,不过也没多大感觉,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这一世她很欢快地去投胎,推开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结果醒来就是这具二手身体。
白白比旁人少活了十几年。
不爽归不爽,慢慢也就习惯了,眼下的感觉,就好似活生生给人霸占了。
丁土冷冷地说道:“哼,你不收集忠犬,大把的人想穿越,恨不得身后拖着十个八个忠犬。”
卫小歌默然。
本来还以为自己有那么点价值,能将长贵摁得死死的,不让他作怪。想不到女主系统的重点,还是这些垃圾任务。
耳边又传来丁土冷飕飕的话,“穿越,是多少个姑娘一生的梦想,你简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亏得我费尽心机,让你用雪莲精泡了个澡,不然哪来有这样的好肌肤,就你那村姑的黄面皮,鬼才看得上眼。”
卫小歌听得极其不耐烦,火气升腾。
丁土完全没觉察到她即将爆发的怒火,仍旧如一只嗡嗡的苍蝇似的,唠叨个不停。
“明明糜红尘那小子,时不时盯着你的脸和腰看,凑近了闻你身上的雪莲精的味道,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根本都已经落入你的手掌心,你个蠢蛋还往外推,你就是矫情,不识抬举......”
“滚!”
卫小歌怒吼一声。
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两样她都占全了,既死了又爆发了。
为什么拒绝糜红尘的表白就是不识抬举,是矫情。
糜红尘那家伙,每次打交道,他都是十二万分的别扭,神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知微道长那个舌头经常吞肚子里的,都没糜红尘那么难懂。
就算他的性格如凌云子道长那般爽朗痛快,刚认识才几天,别说没那个感情,还带着四个孩子呢。对方混帮派的,紫薇星是个什么路数都不知道。
当然,虽然糜红尘别扭,却的的确确是个好人。光凭这点,也绝对要干脆的拒绝,本着良心做事,绝对不能让他成为女主系统中的一个“任务”。
被卫小歌震耳欲聋的一声“滚”字,惊得快跳了起来,丁土大怒,一张脸扭得变形。
“你竟然对我发火,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问你爹,难道是李刚的儿子不成!
卫小歌眯着眼,冷冷说道:“你是谁关我屁事,我都死了,还能再死一次?”
这句话一针见血,丁土竟无言以对。
能威胁到卫小歌的东西,他完全找不到,简直是什么什么地方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过,这次非玩死她不可,敢跟老子斗,想都不要想。
一时间,两人都很安静。
安静地看着下方正在进行的换人大戏。
卫小歌的火气稍微小了一点,便觉得此事不对头,她偷偷瞟了丁土一眼,见他沉着一张臭脸,显然余怒未消。
按说新来了人,应该丁土应该通知人家女主系统的事,可是显然他没那个打算。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
还是说,她并没有被抹杀?
......
新来的“七号”想起她临死带着无限的悲壮,用生命发出的一声呐喊——让我穿越吧!
睁开双眼,还真特么,穿越了。
老天有眼啊!
面前是一张俊雅出尘到极点的脸,头戴金冠,面如白玉,说不出的高贵。
并且,眼中似乎,可能,带着隐隐的,说不出的关切。
这是个很美好,并且理所当然的开端。
穿越必须遇美男啊!
嗯,当然旁边也有一堆古里古怪的人,三个披着兽皮臭烘烘的男子,一个满脸胡渣三十多岁的粗鲁老男人,几个拖着鼻涕的小娃娃。
矮油,好恶心,除了碍眼还是非常碍眼,这些人真是讨厌,干嘛将那位美男都挡住了。
反正这几人不用管,绝对都是炮灰路人。
哦,还有个浓眉大眼的高瘦少年,长得还蛮好看的,一脸着急的模样,应该是个有点戏份的小配角。
蹲在身边的这个清秀可人的小正太,虽然哭丧着脸,看着真的好可爱啊。
七号首先注意到这几个颜值比较高的人,俊美的男子当然是帅得没朋友的知微,因为不认得道士的装束,七号还以为是个高贵典雅的公子哥。
浓眉大眼的瘦高美少年是薛绍奚,正太则是排在第三吊车尾的长贵。主要是长贵年纪还小,不然位置还得往上挪一挪,将薛绍奚给挤到后面去。
知微眼中“隐隐的关切”,到底存在不存在,这个倒是很难讲,七号自己其实也不是十分确定。
不过,身为穿越女主,刚来就遇到这么高贵俊美的男纸,此人要么就是冷面禁欲男一号,要么就是深情款款男二号了!
千万别是亲哥哥啊,她暗暗祈祷。
至于糜红尘,七号压根都没注意。
实在是,有的人就好像天生带着隐形的功能,单眼皮,椭圆的脸,鼻梁不高也不矮。不美也不丑,就好象是成千上万片绿叶中的一片,扎人堆里,根本瞧不见。
见卫姑娘已苏醒,知微觉得没他什么事了,站起身来便走。人太多的地方,他浑身不舒服,尤其是卫姑娘醒来后,直勾勾地看着他,感觉好像她在用眼睛扒自己的衣服。
太不自在了。
非常不对劲。
凌云子师侄传音说卫姑娘身体完全没有异状,他还没来得及用感知力查探。不过,就算身体没异常,脑袋恐怕出了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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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长什么样,知微怎么会不清楚,天昊宫的头号美男,声名远播整个宝梁国。亏得他从不出门,就这样还有已婚的某位豪放公主,时不时来天昊宫旁敲侧击,恨不得夺他的房门而入。
“天昊宫一枝花”的名头,响亮得令人难堪。
唉,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知微暗叹,早知道就做和尚了。一心清修道士虽为多数,但是并不禁止拥有道侣,这点知微相当不满意。因为他最怕的是有被惯坏的小姐,不顾体面私奔前来,强行要当他的道侣。
更不满意的是,无端端被师父强迫丢出观外,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身边有凌云子师侄贴身保护,旁人都笑话说是“护花使者”。知微心想,自己就算不爱说话,但是耳朵并没坏,难道都当他是聋子?
一个人生来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丑的被骂丑八怪,美的被骂是祸水。
横挑鼻子竖挑眼。
干卿底事,何苦吹皱一池春水。
这次必须得跟着顾家的马队,他实在被顾家的三小姐给惹烦了,以感知之力,直接飞去山泉附近,独自逍遥个几天。
不料竟然遇到卫姑娘。
知微记得卫姑娘举着个火把在陷阱边见到他,虽然发了下呆,不过也就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连手里的刀都没放下。因此这次相逢,马队扎营的时候,他悄没声息地摸到这边来,免得被顾三小姐继续骚扰。
可是,万万没料到——
卫姑娘醒来就好似换了个人。
眼睛一直跟着他转,一副猴急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据为己有。
知微却不打算对谁说。
他就算想说,也无从说起,因为需要说大量的话来解释,着实太辛苦了。眼下他考虑到是,要不要通知凌云子,回到马队那边算了。至少顾三小姐没有卫姑娘那般暴力。
作为一名法修,知微一向很自豪,可是使用感知力需要时间,武修在这点上很占便宜。他还真怕卫姑娘脑子坏了,将他打晕行那不轨之事。
正在此时,“哇哇”的小孩嚎哭声传出。
大伙儿一看,是小长富拼命地往前挤,一边挤一边放声大哭。大家慌忙让开一条路,生怕不小心踩到他。
长富焦急得要命。
刚才吓坏他了,姐姐躺着一动不动,是不是又和从前一样,不肯吃饭,饿倒了?旁边都是大人,他只到人家膝盖那么高,怎么也挤不到跟前,没奈何使出绝招,扯开嗓子大哭。
这会儿终于凑到姐姐跟前,长富大声嚷着,“姐姐,要吃饭饭。”
小孩的话向来没头没脑,全靠十八猜,大家还以为长富肚子饿了。薛绍奚最有眼色,眼下卫姑娘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能让凌云子道长耽误了治疗。
他忙道:“长富,你姐姐生病了,跟我来,我带你去喝粥。”
长富一听姐姐生病了,更是担心,姐姐肯定是又饿倒了。他肚子又不饿,见薛绍奚来牵他的手,一个劲地扭着小身子,“不要,不要你,要姐姐,吃饭饭。”
长富这么一嚎,鼻涕拖得老长,直接滴到胸口。
七号头皮发麻,她哪里见过这阵仗。怎么摊上个脏兮兮的弟弟,自己穿越来的这个身份还挺倒霉。
不过,瞟了瞟远处半垂着眼睛的知微,她握紧拳头,立刻坚定起来。
拼了!
作为心性坚强的现代女白领,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二奶,打得过流氓......
七号忽然想起来,她似乎不懂怎么弄电脑的那些事,平时都是找对她有好感的男性朋友帮忙。其实,也买不起车和房,不过她是个心性坚强的女人,辛苦工作赚钱,不像公司的某某,听大家都在背后说,和某副总有一腿。
至于她不小心做了二奶,都是臭男人哄骗了她。再说,那个害死她的正牌老婆真的还蛮丑的,年纪也显大,没办法跟自己比。如果她没死,男友的老婆绝对会下岗。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穿越女主的美好未来,正等着她。
七号想到这里,立刻斗志昂扬。
往好的一方面想,幸好不是穿成个已婚妇女,带着个儿子就更惨了。弟弟这么小,自己年纪肯定不大,肯定是个萝莉,平白多了无数年的青春。
给自己鼓了鼓劲,七号立刻明白,这会儿绝对不能嫌弃弟弟,不然那位男一号或者男二号的贵公子,肯定会觉得她不够善良也没爱心。
坐起身来,七号柔声说道:“弟弟,我们吃饭饭。”
长富松了一口气,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顺带将鼻涕也抹了半张脸,然后软软地靠在姐姐身上,“嗯,姐姐吃饭饭。”
哎哟我的妈,七号狂呼,脏孩子竟然扑到身上了。
......
半空中的丁土看戏不怕台高,仿佛不烦死卫小歌不罢休。
“小孩子都是有奶便是娘。你看长富根本就不晓得换了人,哼哼,你也太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卫小歌一阵无语。
希望她又妒忌又恨,然后立刻要求回去做忠犬任务么?
“老丁,一看你就是没经验的,小孩不都这样吗,智力比成年人要低,哪里分得出谁是谁。既然我还拥有现在的记忆,记得这些人,那么我还是长富的姐姐,也同样是长贵,豆儿,四丫,薛绍奚的姐姐。”
换言之,她当长富是弟弟就行,长富喊谁姐姐不重要。
“呵呵,等下你的记忆,就是人家的记忆,你的长贵长富豆儿四丫薛绍奚,往后只对另外一个人好,往后就没有你这个人。”丁土继续在她耳边唠叨。
卫小歌就算一肚子苦闷,也忍不住笑了。
每个人的记忆都是独一份。
她是她自己。
一个人的存在,由记忆决定,并不由身份决定。如果丁土将她的记忆给抹去了,那才是真正的杀死。
她毫无前世记忆,短短的一生,所关心的就是这么几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有感情因素。
睁开眼就是长富和长贵两个孩子,除非天性凉博,任何人都有同情心。相处久了,她心中有牵绊和感情,不希望长贵成为一个阴险狡诈的杀人魔,也不想长富被哥哥带坏。
如果不存在女主系统这个威胁,并且长贵不是十岁,而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她未必会选择留下来。长富才三岁,他懂得什么,忘记了娘,忘记了大伯娘,姐姐自然也会在记忆中慢慢消失。
痛苦——只是因为,拥有了记忆,也拥有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一份斩不断的牵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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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富一脸的灰,还混着刚擦到脸上的鼻涕,呈现出绿不绿黑不黑的暧昧颜色。七号的头皮都是麻的,这会儿毫无意外,全部蹭到她身上了。
特么也太考验人的意志力了,原本以为被肥头大耳的客户揩油已经够恶心了,原来乡下孩子才是大杀器。
强忍着要将长富推到一边的欲望,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长富却是分不出姐姐是真笑还是假笑,反正他是破涕为笑了。
......
看戏的丁土立刻说道:“你看你弟弟对着新姐姐笑了。”
卫小歌白了他一眼,这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都说了,小孩子都这样。
没有她,地球照样转动。
不过,她不觉得新来的能搞定长贵。那货非得武力压制才行,不打得满头包,他就不晓得马王爷有三只眼。
.......
薛绍奚一瘸一拐,端着半碗肉粥而来。
灶上一直温着粥,几个孩子一天要吃四顿,因此免得总是热,底下的小火一直不灭。
粗糙的木头碗,粗糙的木头勺子,一碗褐色的稀糊糊,就这么递到七号的眼前。
七号茫然失措。
这是粥,这是粥??
再说,她貌似倒在地上生病了,为什么没有人可劲的嘘寒问暖,反而醒来就要喂弟弟吃饭?
原生态的蔬菜水果呢?她当然早发现四周的环境很奇怪,显然是在山里,可是山里至少有野果吧。新鲜无污染的水果来几个不行吗?
至于此刻是冬季,倒被她忽略了。主要是卫小歌刻意锻炼自己抗寒的本事,七号压根就不觉得冷。
不过想起在山中,七号发现自己还坐在地上。地上很脏啊,她猛然发现裙子的边角上,有一只长着无数只脚的虫子,在诡异地爬行。
“啊,虫子!”
七号立刻跳起来,惨厉地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这一声恐怖的尖叫发出,一干人全体震惊了。
薛绍奚手一歪,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亏得他如今修炼了些日子,神经强大了不少,遇到熊都不会手足无措,此刻硬生生将碗给握牢了。
卫姑娘怕虫子?
不对,怎么可能,前两天还见姑娘弄死一只落单的狼,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爬虫这种东西,不分季节,被褥铺在一层木板上,总免不了看见那么几只。
卫姑娘怎么可能怕什么虫子。
龙子都不怕!
薛绍奚顿时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了,颠覆性的严重!
别说小长富还在抽抽的掉眼泪,他也非常想痛哭。
声带颤音,薛绍奚试探着问道:“姑娘,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终于来了,七号略有些惊慌。
她眼珠子转了转,到底说完全忘记了,还是记得一点点呢?如果说记得,原主的行为举止与原主不同,肯定会被人当妖怪。
唉,只能装彻底失忆!
失忆这个老办法已经臭大街了,一点新意都没有,小时候的老电视剧都是失忆和癌症,可是到如今还是失忆和癌症。
可是她还真想不出其他的花样,来应付眼前的情况。
七号心中忐忑,虽然瞧不起装失忆这个土到家的办法,但是也不得勉为其难的装一装了。
嗯,原主肯定是生病了,不然她也不会来,虽然身体感觉一点事都没有,不过这是穿越的福利,不管从前有什么病,来了就健健康康。
但是也不能暴露自己没病,所以除了假扮失忆还得装病弱可怜。
自己到底是美还是丑呢?千万别是个丑八怪。太丑了装可怜,还不如去死,纯粹恶心人。遥想前世的容貌,至少是个中上,八十分总有的,打扮一下穿一身名牌,献殷勤的人还不少。
她垂着头,悄悄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的手指,虽然骨节略微大了点,不够秀气,但胜在肌肤白腻。一白遮三丑,就算五官不出众,至少也谈不上丑。
七号松了一口气。
手心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茧,呃,这是为什么,难道干过很多粗活吗?
七号所不知道的是,这具身体泡过雪莲精的水之后,手心里的茧也给泡没了,不过最近干的活多,又磨了出来。
至于手的骨节粗大,那是因为从小吃苦吃到大,啥活都干。
带着怯生生的表情,七号想起从前种种的痛苦,终于挤出好几滴眼泪,用手扶着头,轻轻说道:“我到底是谁,头痛得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副泫然欲泣,无比柔弱的表情一出马,薛绍奚顿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惊得呆若木鸡。
不但忘记从前的事,连从前是什么性情都忘了吧!
老天爷,你玩我啊!
薛绍奚心沉到谷底,姑娘成了这副娇娇弱弱的模样,这该如何是好?长贵那家伙到现在还呆呆的,到底才是个十岁的孩子,被打击得傻了。如果卫姑娘不恢复,这一家子算是完了。
他强颜欢笑,“姑娘,你先别着急,慢慢想。我带长富先吃点粥。”
长富心想他刚吃了没多久,一点都不饿,“长富不饿,姐姐吃粥。”
这下薛绍奚终于明白长富的真正意思,他是着急姐姐生病,所以要卫姑娘吃饭。这孩子一贯爱关心人,他照顾了长富许久,这些日子他腿受伤,没少被长富热心的投食。
将木碗再次递给七号,薛绍奚说道:“姑娘先吃两口粥吧,长富见人生病就着急,生怕人不肯吃饭。我晓得姑娘这会儿什么都不记得,就当是安抚下长富,别让他担忧。”
这话说得很清楚,为了安慰这个脏小孩,七号心知就算再不愿意吃,也得接过来吃两口。
她强忍着恶心端着碗,然而一看那黄不黄黑不黑的粥,马上产生奇怪的联想,立刻就想呕吐。捏着鼻子吃了一口,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仿佛带着一股肉腥,还有苦苦的涩味。
此刻,竟然无比想念她最爱的正统西餐必胜客。
也就强行咽下两口,七号就彻底顶不住了,生病了,还给人吃这种恶心东西。
她抬起头,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薛绍奚,蹙着眉轻声说道:“我的头真的好痛哦,吃不下。唉,以前的事怎么都想不起!”
说罢,将剩下的粥递了过去。
简直没眼睛看了,薛绍奚的胃又是一阵翻腾,不带这么玩的。
姑娘你的霸气呢!
他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懂得一些七号前世的流行词汇,薛绍奚此刻必定会在心里狂吐槽。
卧槽,卧了个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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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你怎么看?”丁土问道。
“啥?”卫小歌不解。
丁土白了她一眼,略带鄙夷地说道:“真蠢,叫你呢。你不是第六个嘛,新来的当然是七号,使用同一具身体,叫我如何区分。”
还长江七号,黄河六号呢!
卫小歌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闭着嘴懒得搭腔。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穿越女主,看看人家多职业,来了就懂得装失忆装可怜。你第一天就将长贵踢了个大跟斗,真是蠢到家了。”丁土一点都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还好吧。”卫小歌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用丁土提醒,她其实也是越看越觉得神奇。新来的这位可真机灵,既没惊慌也没失措,淡定无比的马上就进入状况。除了被虫子吓了一大跳,一系列的行动真所谓专业。
丁土一直和自己呆在一起,似乎根本没同七号说什么系统的事,可是人家就晓得该怎么做。
那我见可怜的小模样,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她算是服大了。
反观自身,刚来就傻乎乎地满屋子找吃的。当时的身体可糟得很,站一会儿就头晕目眩,竟然没想到干脆躺在床上装病啊!
可能前面一到五号穿越姐姐们被灭得太容易,长贵一个不小心,直接就拿膝盖当脑袋用,急急忙忙地塞过来一个破篮子要她去采蘑菇。
他自己先暴露了。
不然,谁知道该怎么应付投胎到一个二手身体的局面,估计也是被长贵坑死的命。
灭掉鬼魂,完全不存在道德上的障碍,姑且不论长贵的道德观到底天涯海角的哪个地方窝着。并且,长贵这货吃硬不吃软,首先得用拳头揍得他没任何想头,然后才能展开一系列的怀柔计策。
倘若一直弱不禁风拖后腿,绝对会被灭。
如今臭小子的战斗力直线飙升,已经到达一个很难琢磨得透的境界。
卫小歌在心里为七号默默点蜡。
......
薛绍奚捧着个碗,茫然失措。
他并没有看出七号是嫌弃粥不好吃,纯粹被那楚楚可怜的小眼神给吓傻了。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可眼下姑娘这作态,就跟那种原本是小门小户,却一心想装大家小姐的女子差不多。
他投靠的上一户人家,家资还算丰厚,养着不少他这样爱习武的少年,平时充当随从打手。
当时来了一家子投靠过来的远方亲戚,就有那么一位姑娘。冬天还没过就穿一身薄薄的春衫,握着一本诗集,柔柔弱弱地飘来飘去,就为了和本家的纨绔表哥来个邂逅。
那位远房表妹的表情动作,还真和现在的卫姑娘没多大区别。
好半晌,薛绍奚才勉强笑着说道:“姑娘,不然让长贵,也就是姑娘的大弟弟陪你说些话,说不定能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我带长富去旁边玩。”
他真是各种不适应,还是先躲到一边再说,等卫姑娘和长贵说说话,说不定就想起自己是谁了。
七号连连点头,心想这美少年真是体贴。
就是嘛,生病的人怎么也有点特权,怎么能带孩子呢!
提起大弟弟长贵,七号看了看身边一直显得有些呆滞的正太,应该是他了。这孩子看着清秀,就是有点傻乎乎的,应该很容易套话。
长贵听到薛绍奚点到他的名字,心烦气躁,明明他才是卫家公子,这个姓薛竟然对着他发号施令。不过此刻却不能发火,新来的姐姐一看就是个怂货,连虫子都怕。
往后过日子,保不定还得靠薛绍奚打猎。
想到这里,长贵带着些沉痛点点头,“薛哥哥,长富交给你了,还有四丫和豆儿,别让她们两个吓到。”
薛绍奚怔住。
长贵还是第一次叫他薛哥哥,从前要么是称呼他为姓薛的,要么就是连名带姓的喊。看来长贵是害怕了,担心姐姐有事,他一个人照顾不来,连架子都放下了。
腿脚不方便,弯腰困难,薛绍奚半边身子都靠在手里的木棍上,伸出手对长富说道:“长富来,哥哥和姐姐有事要说,人太多了你在这里会撞到的,咱们到旁边去。”
长富不肯走,眼巴巴看着姐姐,“姐姐,吃饭饭。”
七号柔弱地说道:“姐姐生病了,头疼得很,不吃了。”
既然失忆,按照传统的套路,必定得装头疼,这个决计错不了。
一听姐姐生病了,长富心中很着急得厉害。姐姐会不会又要躺着一动不动?他哇地哭出声来,眼泪鼻涕齐流,一个劲往七号身上蹭。
“姐姐不要,生病。”
七号顿时嫌恶得不要不要的,身上沾满了各种不明物体,几乎一掌将长富给推开。她的手刚捏住长富的胳膊,马上就意识到不妥。真要将这脏孩子推开,马上就暴露了自己不是原主的事实。
这欲推不推的动作,被眼尖的长贵看得一清二楚,心想你要是敢嫌弃我家长富,回头就让你尝尝毒蘑菇粉。
他冷眼旁观,将七号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一切心知肚明,明明是嫌弃粥不好吃,装头疼装虚弱。知道小长富心急,就应该一口气吃完,装七装八的也不看看场合。
一个臭鬼魂还这么娇气。
上个姐姐,不管长富什么时候塞食物到她嘴里,就算沾着鼻涕口水也耐着性子吃。虽然那个姐姐凶得要命,来的头一天粗暴地将自己踢了个大跟斗,却也没有对长富如何。
反倒是看长富啃不动鸡胸脯肉,还特地找了软和的鸡腿肉,撕成一丝一丝的,方便长富吃。最让长富开心的是,鸡丝还摆成了一朵花,那可是真姐姐的旧习惯,他差点以为真正的姐姐回来了。
不然的话,谁会忍了那个凶巴巴的家伙那么久。
长贵面上不显得,心中却不断冷笑。
他摸了摸长富的脑袋,“长富乖啊,跟薛哥哥去旁边玩,姐姐没事的,有哥哥在呢,你放心好了。”
从一号都五号,还有这个七号都是同出一辙,个个抱着头喊疼,没完没了的烦人。冲着长富撒个屁的娇,他几岁,你们这些个老鬼魂几岁?
长贵记得四号比眼前的七号最离谱的,直接将长富一把推到在地,她自己却哭得比长富还大声,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二话没说,直接赏了一碗毒蘑菇汤,让那个刚来不到半个时辰的鬼魂滚蛋。
好歹七号还没蠢到家,对着长富还有个假假的笑脸。
先混着吧,毕竟是在山里,总不能一直人事不知的躺着。
上次那个凶巴巴的姐姐说,往后不会再有新姐姐来,竟然骗了他一把。他算是彻底搞清楚了,姐姐这具身体,就是个装东西的匣子,里面的鬼魂来来去去的。
赶走一个来一个,络绎不绝。
你当是客栈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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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眼里的,三十多岁的一脸胡渣的粗鲁男——凌云子,此刻眉头紧皱,心中不解之极。
他并不懂得医术,不过就是因为修为高,用真气查探人的身体,很容易就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可是如果卫姑娘伤的是脑袋,那么他也无能为力。
见薛绍奚牵着长富很是吃力,顿时发现他腿上有伤。
这个倒是能治。
凌云子一把将长富抱起来,“薛小哥儿,等下找我那小师叔讨点药,将你这腿给治治。”
薛绍奚惊喜不已,他晓得知微还有一瓶雪莲精,却是不敢讨要。之前一直巴巴坐在知微的身边许久,就是希望这位好心的道长想起来。可惜知微一直神游物外,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凌云子心想,治不了卫姑娘,难道连这点腿伤都搞不定,他还用出来混吗?
向知微讨了点雪莲精,薄薄地点了少许在伤口上,然后隔空以手掌输出真气。原本缺了一块肉,显得很狰狞的伤口,没多久便开始结疤。
薛绍奚大喜,他生怕腿上被铁蒺藜打出来的伤口,往后会影响行走,说不定修为也会大打折扣。此时竟然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痒痒的,这是伤口愈合的征兆。
这下真是遇到贵人了。
“明天再给你弄弄,保管你没事。”凌云子呵呵笑道。
带着崇拜的眼神,薛绍奚弯腰深深地鞠了恭,“道长仁心仁术,小子敬服不已。只是我身无长物,本事低微,无以为报。如果有什么用得上的,鞍前马后跑腿的事,还是挺拿手的。”
“无妨无妨,又不是我的药。”
薛绍奚转身又给知微行礼。
知微笑了笑,摆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
他晓得知微为人大方,不太喜欢和人交流,因此并没有过多的废话。
要是卫姑娘没有失忆,薛绍奚大约会探一探凌云子的口风,看看是否能跟着去当道士。即使不能成为他的徒弟,也未必不能学好本事。
卫姑娘曾经说过,他想走随时可以走。
可是,眼下的情况却是不允许。
从前姑娘对他很好,不但传授了修炼的功法,最主要的是悉心指导打斗技巧和锻炼体能的方法。
现在姑娘性情大变,娇娇弱弱的,恐怕连拳脚功夫都忘记了。去宝梁国的事就此作罢,他可没那个本事拖着一群小萝卜头,翻山越岭力战群兽。
但是,其他的事却是不容推脱。
先得求凌云子道长再看看卫姑娘的病情,实在无计可施的话,只能说服姑娘下山。在远离沛阳郡的地界,找个稍微安全的小地方,买点田地雇人打理。
等卫家这一大家子稍微安定了,他才能放心离开。
现在跟着道长走,绝对不成。
比起薛绍奚心中已经有了个确切的打算,段宜兴等人,才是真正伤心欲绝。
本来还想着跟着卫姑娘一起去宝梁国,眼下是没戏了。
毛丘首先就打退堂鼓了,旁边那个马队不知是什么来头,贸然去问也不太好。况且,凌云子道长和知微道长虽然与他们同路,却偏偏住到自己这一拨人这边。
所以,要抱大腿,就只能抱凌云子了!
之前毛丘早就给了段宜兴使了数个眼色,又扯了段添财的胳膊数次。段宜兴一时间没想那么多,便悄没声息地跟着毛丘走了,师兄向来主意多,跟着他总没错。
段添财坐在凌云子的身边,心中却是纳闷之极,卫姑娘那么神气的,怎么一下子就蔫了呢?还想着和好兄弟薛绍奚一样,跟在卫姑娘身边学点本事。
不过看叔叔的意思,应该是打算跟着凌云子道长混吧,这个主意似乎更好,道长一看就是个高手。却不知会不会嫌弃他们三人。
......
“六号,你收的小弟全作鸟兽散,都团结在凌云子的身边。”丁土呵呵笑着,偷偷瞟了卫小歌一眼。
“萍水相逢罢了,这三个还俗和尚爱去哪去哪,关我毛事。”
“我怎么听着有些酸溜溜的。那个薛绍奚,他不是你的头号小弟吗,本来还打算建议你将他收为忠犬。亏你对她那么好,我瞧他似乎对七号有些不以为然,对知微和凌云子倒是很巴结。”
卫小歌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丁土。
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一会儿说七号不错,一会儿说七号不成。
眼下又拿薛绍奚挑拨离间。
“老丁,你这话真稀奇,他投靠我是为了学本事。我收留他是因为他有眼色,人很实在,可以帮忙照看长富,免得我没时间修炼。不是什么收来的小弟,更加不是忠犬。”
小薛的人品好得很,就算走人,肯定不会立刻丢下几个小的不管,至少帮忙安顿一下。
薛绍奚这人,有眼色又机灵,就算是身怀难言之隐找不到活干,也不至于混得那么惨,饿得瘦巴巴的流落街头。其实只要他肯偷偷抢抢,与地痞流氓混迹到一起,绝对吃香的喝辣的。
这只能说明,他从不偷盗,饿死也不抢劫妇孺。
“你简直一点女主意识都没有。”丁土嘀咕了一声。
“劳烦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女主意识。”
丁土很不雅观地抓了抓头皮,似乎也晓得该怎么解释,因为他也是一知半解。
比如说,魅力无限,收来的小弟要忠心耿耿,至死不渝。不管女主是毁容还是失去了记忆,或者是得了不能治的重病,都要跑前跑后的劳心劳力。
只能说六号太没女主魅力,毛丘等人转个头就跑了,薛绍奚似乎也有些摇摆不定。
不但没女主魅力,连一点女主范儿都没有,小弟背叛了,就得义正言辞地骂一顿,让那人羞愧难言。如果小弟背叛得狠了,义正言辞地骂一顿,然后弄死他。
他想解释这一点,然而看卫小歌绝对不会认同,六号最怕麻烦。
......
七号终于等到围观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轻轻松了一口气。刚才被熏得七晕八素的,差点没背过气。
此刻她终于发现,还有一名站了许久,一言不发看着她的男子。
男子说好看不好看,说丑也绝对不丑,就是没多少存在感。他的打扮也相当怪异,上身好似绑着板子,没穿上衣,却是裹着一张深蓝色的布。
这个没存在感的人,当然是糜红尘。他肋骨上还绑着夹板,衣服套不上,裹着半条被单呢。
炮灰一名,最多是个男n号,七号略带鄙夷的暗暗说道。
糜红尘脑子空空如也,仿佛脑汁都给人抽干了,一连串的变化,让他彻底呆滞了。
刚表明心迹,卫姑娘似乎开口就要拒绝,却忽然就晕倒在地,醒来就忽然失去了记忆。
卫姑娘看着很虚弱,一直说头疼,难道是被刺激到了。
被她嫌弃成这样,也没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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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的那一声惨厉的尖叫,更是让糜红尘痛苦,卫姑娘莫非是成了白痴,堂堂一名武修,连虫子都怕。
难道他就那么不堪?
用热情表露心声,竟然将卫姑娘刺激成了个傻子?
身为紫薇星的武修,谁不高看他一眼,到哪里都是横着走。虽算不得万众瞩目,可是办差事的时候,时不时有小姑娘对他崇拜有加,当个大英雄,恨不得以身相许。
他可一点都看不上。
然而......
这次是人家瞧不上他。
七号之前没注意,这下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名其貌不扬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包含了痛楚和情愫。从高中就不乏被男生追求,虽然都是几个土鳖,她自问眼神还是错不了的。
我去,原主就这眼光。
七号忍不住吐槽。
原主的死,肯定和这人有关,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渣男。既然自己来了,按照传统的做法,就得接收原主的使命。
虐渣男,虐死他。
这个绿叶男配n号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一旦自己和身份高贵并且容貌俊美的男一号,出双入对,他肯定又妒又恨,悔不当初。
阿门,原主在地下也会安息了!
两人视线相接,糜红尘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似乎说什么都不妥。求原谅?他好似没犯什么错。
只是,为何卫姑娘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嫌弃,甚至隐隐有点仇恨?
糜红尘忍不住有些恼火。
不就是表了下心声么,你这么含愁带怨的看着我,到底是几个意思?
一时间他倒是忘记了对方眼下“失去了记忆”。
......
“六号,你的忠犬马上被人接收了,亏得我当机立断,即时将你拖走,不然等你说出拒绝的话,什么都晚了。你看他们两人的眼神,那小火花撞的,马上就要展开一段......”
“一段狗血的暧昧吗?”卫小歌打断丁土的继续发挥,“我看你要失望,忠犬?你做梦吧!就糜红尘那骄傲得跟孔雀似的性子,骗了他,以后就等着被一剑捅死的命。”
丁土嗤之以鼻,“蠢货,爱情不存在欺骗,永远都是东风压倒西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然哪来来那么多痴男怨女。在爱情的国度里,如若输了,纯属技不如人,谁也不欠谁。”
卫小歌无语。
跟你说正经的就事论事,你跑去扯哲学。
一通歪理还蛮像那么回事。
不过这种事,她又不懂,反正欺骗人感情就是不对。
话说,丁土这人说话实在稀奇得要命,“爱情”这俩字,似乎不属于眼下的这个世界吧!
......
众人都走干净了,长贵想装哑巴也不行,他哪里愿意陪着这位新来的七号聊天,可是不表示一下关心也不行,多少人都看着呢。要整她也不是现在,暗地里坑人才是王道。
他一脸关切地问道:“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我也忘记了吗?”
七号忙双手抱着头,脸上露出痛楚之色,“头好痛,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眯着眼打量了下眼前的正太,皮肤白皙,衣裳也很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七号总算镇定了点,心想终于有个正常的孩子了。之前的亲姐姐也太过份了,怎么能将那个小弟弟弄得那么脏。
难道不会教孩子爱干净吗?
长富虽然被拖开了,眼睛去一直朝着这边看,见姐姐抱头又在喊疼,顿时又不淡定了。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瘪了瘪嘴,哇地哭上了,口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姐姐生病”之类的话。
这下长贵简直快要气死了。
没完没了的,能不能正常点,再搞下去直接将你这个假货的身份揭穿。可是眼下还不能发作,他只能安抚道:“姐姐,咱们先到棚子里去慢慢说,别吓到长富了。”
七号点点头。
似乎真的装得过头了,万一又惹得那个鼻涕虫弟弟缠上来,她岂不找罪受。想到这里,她娇娇弱弱地站起身来,扶着头走到长富的跟前,“长富,姐姐没事。”
长富抽抽搭搭,抬头望着姐姐,犹疑说道:“姐姐,不许生病啊!”
挤出一个笑脸,七号柔声说道:“嗯,姐姐知道了,不生病,长富要听薛哥哥的话哦。”
长贵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个蠢到家的蠢货。他指着其中一个矮棚说道:“姐,你先去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等七号走了,长贵狠狠地盯着糜红尘,“你到底做了什么?”
前面五个姐姐,要么是不认得毒蘑菇,直接吃死了,要么是被他给毒死的,最后一个是大伯娘的傻儿子打死的。凶巴巴的六号姐姐,没病没灾的,怎么鬼魂就忽然不见了?
肯定是糜红尘搞的鬼,使了什么手段,想将姐姐偷走。
糜红尘想解释都没办法解释。
换了是平时,随口说个“什么都没做,不关我事”,然后拂袖就走。可是眼下的情况非常不利,他绝对不想背这个黑锅。
那边薛绍奚凌云子等人,似乎都竖着耳朵听着呢!知微似乎并无什么修为,但是他是个法修,手段极其诡异。凌云子,不用说了,要么是内窍顶峰,而且极其有可能是一名外窍高手。
“长贵,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卫姑娘话说到一半,忽然晕倒在地。你若不相信,我会留在此地,等卫姑娘恢复记忆,让她亲自说明。”
糜红尘说罢,傲然地挺立当场,信不信由你们,但是他却没有说谎。
长贵满心的不相信,却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他的理由很简单,无缘无故的,凶巴巴的六号姐姐不可能就这么消失,必定是受到致命的毒或者伤。
虽然长贵不信糜红尘没使坏,却有人相信,薛绍奚绝对信。这位糜公子虽然脾气坏得很,说话还很难听,可是非亲非故的,此人却拼了命救他。
为人不能不讲道义。
他忙高声说道:“长贵,我相信糜公子不会害卫姑娘。此番我能坐在这里,全赖糜公子搏命相救,公子为人仗义,这点毋庸置疑。”
有一点他还没说,糜红尘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追寻冒充紫薇星的人,途中遇到毛丘等人打探消息。两方有所误会,不过是拿树皮砸,毛丘等人连点轻伤都没受。
不过这点就不要提了,反而会显得糜红尘极其不讲道理,哪有不回答他的问题就追着人打一顿的理?
长贵心想,薛家哥哥啊,你简直太单纯了,完全不懂得男人的龌磋心思。
糜红尘他是对姐姐起了那种坏心思,这才救了你,借此讨好呢。
罢了,眼下只有他一个明白人,却是无法说出其中的真正原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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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红尘留在这里,难免会将姐姐给偷走,长贵盯着他说道:“不管你做没做什么坏事,都请你早些离开,咱们这小庙留不了大和尚。”
姐姐内里的芯子换了,是铁一般的事实,糜红尘肯定做了些什么,然而这点却万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真要将原因说出,姐姐定然被当成是个妖孽,说不定马上架一把火给烧个干净。姐姐的身体绝对不能毁坏,不然自己就真要应验“孤星入命”的命运了。
哪怕只是个壳子,也得留下!
就算再厌恶这个新来的七号,也得先缓缓,除非她过于不堪。
糜红尘火气升腾,真是太冤了。
他脸色冷得快结冰了,哼了一声道:“走不走不是你说了算,等卫姑娘恢复记忆我再走。”
长贵气得鼻孔都冒烟了,怎么会有这种赖皮恶棍,干了坏事要他滚蛋,他竟然不走。要不是担心毒蘑菇粉杀不了修为高的人,还巴不得这人留下,方便弄死。
该怎么办?他左思右想,有点拿不定主意。
是放声大哭,表示被欺负了,让凌云子道长帮忙出头?
不能哭!
之前在凌云子道长的面前,都表现得很勇敢,很有男子汉气概,哭了岂不破功。七号姐姐一味的装病装柔弱,一看就是个怂货。眼下必须得抱上凌云子这个大腿不可,不然别说长富,他都未必能在深山里活下去。
一脸硬气的表情,长贵大声说道:“我没那个本事赶你走,你却不能走近姐姐十步以内,不然我宁可血溅当场,也不能叫你得逞。”
糜红尘再次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到凌云子的身边,只见他上身纹丝不动,双腿凌空盘起,然后“啪”落下,坐到地上。
动作怪异,好似一块铁饼砸下,却显得非常利落。
长贵愕然。
真气人,有本事了不起啊!
......
“老丁,你看你什么眼神,糜红尘这臭脾气,是那种能当条狗的吗?”这次卫小歌不等丁土发话,主动挑衅。
丁土愣了愣。
他差点没弄懂卫小歌在说什么,随即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当狗,那个叫忠犬,忠犬。”
“按照你的那一套说法,已经到了人狗不分的地步,不妒忌耐得住寂寞,深情无限体贴温柔——呃,太多了不记得了。总之,这种人不存在,如果存在,绝对是神经病。”
丁土默然。
都是神经病,眼前的六号,还有七号。
还有糜红尘。
嗯,当然,最神经病的还是长贵。
......
七号坐在好似难民居住的矮棚中,鼻端都是怪异的味道,仿佛是尿骚,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她眼睛朝不断扫描,正在此时,一只背着小壳子的爬虫,肆无忌惮地爬上了被褥。
她强忍着要尖叫的冲动,从床铺的里间伸手拉了一件不知是谁的小衣服,慌里慌张裹住爬虫。
然后提脚在衣服上一阵猛踩,隐隐听见bia唧一声,虫子显然肠穿肚烂死了。好恶心,她打了个大大的冷颤,将小衣服一把丢到床尾的地上。
外面大弟弟长贵与一名男子的争吵声倒是传进了耳中,仿佛是弟弟怀疑有人害了自家的姐姐,但是那男子不认账。
男子的声音十分清亮,带着些说不出的冷傲,作为声控的七号,忍不住有些意乱情迷。
此时七号不知怎么地,将之前与她有短暂视线交流的糜红尘,忘记到脑后。同时忘却的还有她的使命——要虐渣男为原主报仇。实在是有的人过目即望,天生就有一张大众脸。
她鬼使神差的认定,与长贵争论的人,应该是“天昊宫一枝花”的知微。
七号竖着耳朵凝神听着,姓薛的贴心美少年,出言辩解说不是美公子伤害的原主。
她默默祈祷,最好就是美公子其实无意伤了原主。
当然,作为苦主,她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原谅他,必须得发点小脾气,可劲折腾他。两人针锋相对,她不畏强权充满个性美,这位公子一定会被自己现代女性的魅力所迷惑。
因为曾经伤害过自己,美公子心生内疚,跟在身后,默默地保护她。
每当她遇险,美公子在最关键的时候,从天而降,不断地英雄救美。
他声音那么傲气,会不会很霸道呢?
会不会其实是个很霸气很邪魅的人呢?
霸道男主剧情的发展,应该是与自己不断的误会,和好了。然后再误会再和好,再误会——n次循环之后,男主生气或者是喝多了酒,霸王硬上弓。
作为穿越女的自己,当然会很害怕的跑掉啦。
不过,一夕之欢的后果,说不定会有了小北鼻。自己带球跑,然后,他焦急而深情的满世界追,最终误会解除,接下来无限宠溺。
美公子的来头应该很大,是王爷还是皇子,最不济也是个小侯爷吧,女主的男一号怎么都有个显赫的身份。
这样身份高贵又相貌俊美的男子,绝对会有几个脑残女配来搅局。这不是问题,凭她是穿越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拥有积累了几千年的现代文明,肯定会更加有新鲜感,更吸引人。
往后,嗯......生几个可爱的小包子,最好头一胎是男娃。看这些人的打扮都是古代人,古代人都重视儿子。自己生的包子,一定很可爱讨人喜欢,绝对不会哭哭闹闹,鼻涕满脸。
七号想得出神,脸上带着无限憧憬,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将剧情展开到什么地方去了,彻底忘记了杀虫大计。
突如其来,“哗啦”一声,油布帷幕被撩开。
七号猛地一惊,却见是那名清秀的正太钻了进来。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看到长贵那张脸,七号即使不高兴她的故事被打断,但是也无法产生不愉快的感觉。大弟弟虽然还没长开,但是绝对和丑不沾边,那么自己必定也不会难看。
特么连个镜子都没有,什么鬼地方!
长贵微微一笑,带着点少年老成的味道,“姐,你好些没有?”
这弟弟多俊,笑得多温和体贴,七号对长贵的好感直线上升。
她甜甜一笑,“还有些疼,不过比之前好多了,就是什么都不记得。长贵,对吧,你和姐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我慢慢同你说,姐你别安心养病别心急,外头有我呢!”
长贵坐到床尾,眼睛朝四周略微扫了扫,忽然发现长富的一件贴身小衣裳正好在他的脚边,衣服上有几个明显的脚印,看尺码属于姐姐。
六号姐姐虽然凶得要命,但是不会乱扔衣裳,更加不会踩上几脚。因为所有的衣服都归她洗,只要摊上洗衣裳就跟对付仇人似的。
应该是这个新来的踩的,她脑子有病吗,大冬天的弄脏衣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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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什么活计最让长贵讨厌,无疑是洗衣服,因为这是女人的事,偏偏凶姐姐却不管这样的规矩。
但是,万一七号推说什么头疼手疼的,薛绍奚腿伤未好,弯腰都困难,保不定长富他们几个小家伙的衣服就归他洗。
他忙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裳,免得不小心又踩了几脚,搞得更难洗了。
随手这么抖了抖灰尘,不料明晃晃一只烂了肚子的爬虫跌了出来。
原来如此,拿长富的衣裳杀虫呢!
难怪还有几个脚印。
长贵不动声色,你要找死也不用这么快吧!
若无其事,长贵将衣服收了起来,便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慢慢和七号聊天,将她需要知道的事娓娓道来。
......
“丁土,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偷窥,就不怕长针眼?”卫小歌问道。
眼前的情况很诡秘,虽然七号和长贵在矮棚里,但是盖在上面的粗油布却形同虚设,根本就不存在。
至少,在丁土和卫小歌的眼里是如此。
这让卫小歌想起知微的幻阵,然而似乎是更加高明很多的法术。
丁土明白卫小歌意有所指,嗤之以鼻,“求我都不看,就你那小身板,怕弄脏了眼睛。”
“哎哟,看吧看吧,我求你了,反正看的是七号。不知道你听说没有,看姑娘家洗澡换衣服,生儿子会没菊花的。”
也腻粗俗恶心了,丁土勃然大怒,“我从来没看过你洗澡。”
见他不似作伪,卫小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两人互不服输,暗藏玄机地聊天,没一会儿停住了嘴,开始专注地听长贵说话。
距离很近,不过四五尺远的半空,因此看得很清楚,也听得分明。
长贵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他现在的角色——有着责任心的家中长子。
他用很温文有礼的态度,讲述着姐姐“失去的记忆”。
当然,内容经过他的润色,比如说卖身契的事绝口不提,当然更不用说先前已经来过六个鬼魂了。
父母双亡,留了些田产,后来村里嫌弃他们姐弟晦气,搬家去了县城。长富被抢,姐姐出头夺了回来,却又杀了个大人物,因此躲入山中避难。
基本的主要内容并没有改得太多,但是重要的部分全部修饰过了,在这个故事里,长贵本人是绝对无辜的。
至于薛绍奚,长贵这次并没有说什么是家仆,而是见义勇为的小伙伴。豆儿和四丫都是一起救的,眼下认了做妹妹。
——姐姐,是全家挑大梁的那个!
这点他强调了好几次,重中之重。什么活儿都是姐姐在做,烧饭洗衣服带孩子,没有姐姐这个家根本就撑不起。说着说着,眼睛还红了几次,眼泪欲滴未滴,用袖子擦干了。
长贵脸上那股既坚强又担心的表情,让上头观看的卫小歌忍不住拍了好几次巴掌,拍案叫绝。
“真精彩,我这弟弟简直独一无二,天下再没有比他能装的了。这样一来,七号哪里还敢装柔弱可怜,逼上梁山也得当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女强人,洗衣烧饭往后都是她的活计了。”
丁土默然。
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长贵真是越来越精了,往后该怎么办啊?
卫小歌用膝盖想,就晓得长贵打的是什么心思。
暂且稳住这个七号,然后徐徐图之,是驱鬼魂还是留下来,就看七号接下来的表现了。都将这位七号架到一家之主的位置上了,接下来如果不苦逼的干活,恐怕长贵不会给七号什么好果子吃。
至于自己这个六号姐姐,恐怕已经被他放进那过目不忘的记忆中,深深藏了起来。按照长贵的思维,定然以为她已经翘辫子滚蛋了,这个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前面都来过五个了。
长贵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卫小歌敢肯定,他一定翻来覆去,在心中将老天骂了个贼死!
真是被各种玩弄啊。
不知为何,她心中泛起一丝悲伤,脸上却无悲无喜,不敢让丁土看出什么端倪。
实在是非常放心不下三个小的。
至于长贵,已经是快十一岁的小少年,他机灵得要命,只要不惹大人物,总归无事。如果干了什么大恶事,被人秒掉,那也是纯属活该。
没有见证长富长大成人,没有将长贵一点点带回到正路上,答应了薛绍奚教导他修炼,此刻就此中断。新来的七号,会不会将豆儿和四丫当两个皮球一样的踢走,是个很难预料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暗暗揪心。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关联,就很难就这么一刀砍断。
至于兽皮僧三人组,陌路相逢的人,不予理会。
丁土偷偷看了看卫小歌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来,他不由得犯嘀咕,真的一点不在意吗?
他幽幽说道:“长贵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难道不觉得全是你的有责任吗?”
卫小歌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讶异道:“又关我事?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教他学坏,教他骗人。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提着耳朵教。我不知道多痛苦,天天以身作则当典范挂着墙壁上,都快成为全天下最正直的君子了。”
丁土长叹一口气。
旁观者清,六号不明白的事,他清楚得很。
“你教会了他该怎么做一个君子,该怎么做一个有担当的人,然后他才明白该怎么假扮成一个小伪君子。你教导他易地而处,他才懂得换位思考,将自己放在对方的角度,如此才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还没等丁土说完,卫小歌已经满面恐惧地叫了起来,“不要说了。”
因为她自己也隐隐想到这一点。
真的无计可施了。
丁土不理会卫小歌无比惊恐的叫喊声,眉头紧皱。
“因为你,他懂得这世上君子更加受人尊重,因此才一味模仿。如今是小打小闹,用来骗骗人,长此以往,打着君子的旗号,收买人心,谋权夺利,谁知道他会翻出多大的浪来。”
呆滞了良久,卫小歌终于吐出一句,“还是趁早干脆掐死这妖孽吧!”
“掐什么掐,他死了,你也跟着玩完了。”
“咦,我不是已经被你抹杀了吗?”
“哼!“丁土撇了撇嘴。
卫小歌又喃喃说道:“老丁,你说这娃,怎么就这么聪明,为什么聪明却偏往歪门邪道上跑,不嫌浪费吗?”
换了是自己,如果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懂得细心揣摩,绝对到处去看武修们打斗,琢磨着怎么修炼。嗯,也可以读点书,当个饱学之士也很好。
长贵这种天赋,按照知微的说法,妥妥就是个法修的好材料啊!
偏偏用来装模作样揣摩人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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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皮僧三人组都觉得很沮丧得不行,凌云子虽然显得豪迈,可是口风紧得很,压根不打算带上他们几个没用的人。
卫姑娘又一直呆在矮棚子里不出来,连晚上的饭食都是由段添财送进去。
他们三人虽然同情卫姑娘忽遭大难,其实更加同情几个小的。三个小娃娃被薛绍奚和长贵拘着,不敢去打扰,时不时朝着卫姑娘的棚子看几眼,那小眼神真是可怜巴巴,凄凄惶惶。
至于凌云子,原本就与这家人刚刚相识,并没想那么多。他却是对长贵非常感兴趣,一直暗暗留心。
与姐姐说了一阵话之后,长贵便红着眼出了棚子,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忙出忙进没停手。
照看弟弟妹妹,哄着他们玩,给他们洗脸擦手。
小孩的脏衣服,都叫他抱着放进了木盆,烧了热水,竟然坐在石头上,正儿八经的拿木棍子敲打着洗衣裳。虽然有点敷衍了事,不过看那架势,竟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等妇人的活计。
凌云子哪里知道,长贵曾经被卫小歌强迫着洗了两个月的衣服,手势还没忘。
长贵这番老实样,薛绍奚也不好说什么,虽然怀疑他居心不良,借此表现。不过本着将人往好处想,未必不是因为姐姐生病,长贵良心发现。
他腿伤未愈,卫姑娘这些日子不让他干活,其实洗洗衣服倒没什么。本来还想等着明天一早再说,不想长贵这小子抢了个先。
凌云子却在一旁感慨不已。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这孩子只有一只手能用,肩膀有伤,很是狼狈费力,只是他自己却没怎么在意。洗完衣裳晾上,差不多天黑了,他还很懂事的哄着几个弟弟妹妹睡觉。
长贵受伤的肩膀,他虽然帮忙治疗了下,但是骨折却没办法好得那么快速。
不过,最让凌云子困惑的是——
卫家这两个兄妹,真是怪异难言。姐姐身体里存有先天真气,已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早先给弟弟长贵疗伤的时候,本着好奇,略微探了探他的修为,这个差不多十一岁的孩子,体内也有先天真气。
天地精华,都给他们家占全了?
要不,收了长贵当徒弟?
念头转了转,凌云子摇了摇头,罢了......
作为一名性子懒散的闲云野鹤,光是跟在知微这个小师叔屁股后头当“护花使者”,他已经觉得很痛苦了,哪里还有什么闲心去收徒。世人都有同情心,然而同情心却不能泛滥。
万籁俱寂,所有的人都安歇了,只听见柴火燃烧的轻微噼啪之声。
凌云子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不料忽然之间,却传来卫姑娘轻轻唱曲的声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罢了,卫姑娘幽幽一声长叹,仿佛带着无限的愁绪,配合着这首词曲,还真有那么两份意境。
调子怪得很,从前从未听过有人用这种相似的曲调唱词。虽然他对诗词之类的彻底不熟悉,但是听着倒是很文雅。
问题是,凌云子完全摸不着头脑,大半夜里,唱什么曲啊,会吵到别人睡觉的。
凌云子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知微却是含泪领悟了。
这是在借曲子向他表达心意啊!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
敢不敢让我上月亮上一个人呆着?
敢不敢让人安静一下!
明月夜,短松岗,知微默默无言,唯有泪千行。
许久之后,他终于下了个决定,以感知力向凌云子传音:咱们赶紧回百草堂马队那边吧!
两人素来极少用嘴交谈,主要是知微长期独自闭关,钻研数理法术,因此说话不顺畅。反倒是使用感知法力传音倒能凑合着交流。可是此法有个时间差,每次问他话,知微总得过个三五息的时间才回答。
凌云子瞟了他一眼,心想就你事儿多,要来卫姑娘这边的是你,说回去的也是你。
“为什么要回去,你特地躲过来,不就是因为不喜顾三小姐吗?”
“我觉得卫姑娘,似乎有些不妥......”
“疑神疑鬼,定然又是嫌饭不好吃。”
“这是哪里话,我根本就没吃饭,以丹药饱腹,真是觉得卫姑娘不妥。
至于哪里不妥,知微却是不好意思传音。
如果顾三小姐是只烦人的猫,那么如今的卫姑娘就是一只虎视眈眈的母老虎。好几次卫姑娘都偷偷撩开帘子,带着一股强烈的势在必得,看着他。
刚才又莫名其妙的唱这种情意绵绵的曲子,知微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哪里是失忆,简直是神经失常了。
两害取其轻,万一凌云子出去遛个弯,大半夜的豪情大发,去闲逛望月怎么办。自己反应又慢,难保不会被神经病的卫姑娘给敲晕了脑袋,拖到阴暗处。
看知微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凌云子稍微有点明了,目前看来,知微怀疑卫姑娘起了什么诡异的念头。
这位“天昊宫一枝花”避开马队的顾三小姐,跑到这边,他便已经问过了,小师叔自己说卫姑娘虽然粗鲁,但是为人却是爽快得很。这会儿怎么又反口,让人纳闷。
因为传音的缘故,与知微交谈顺畅得多,就是每次得等个几息,让凌云子好不耐烦。
他懒得再继续讨论走与留的问题,“走吧,反正我是你的护花使者,职责就是保护你不受揉虐。你平头整脸的出观,我就得全须全尾将你带回去。”
这次却是忘记传音,直接说了出来。
知微顿时一窒。
简直被此人打败了,凌云子这张无敌大臭嘴!
虽然凌云子是个师侄,那只不过是因为他辈份极高,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其实算是个长者。这点知微也是很认同,平时从不充那个大头,以师叔自诩。
问题是,凌云子性子豪放不羁,口无遮拦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还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护花使者云云,什么不受揉虐,这说的是人话吗?知微真是给凌云子活活气死,竟然还当着外人的面说。难道他没瞧见,旁边还坐着一直闭着眼打坐的糜红尘呢,没听见才见鬼了。
这帮武修,一个个都是粗胚。
糜红尘睁开眼,扭过头冲着知微,冷冰冰地说道:“我不好那一口。”
“呃?”知微莫名其妙,一脸懵逼,哪一口?
凌云子“扑哧”笑出声来,却也不出言解释。他与小师叔之前都是传音,人家当然不晓得指的是失常的卫姑娘。眼下只有他们三人在场,难免会让这位姓糜的年轻人想远了。
还当是......哎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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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笑呵呵的,凌云子拱手对糜红尘说道:“贫道先回马队了,这位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对于这名连修为都看不出的大高手,糜红尘还是有些敬意的,抬起还有些不太便利的双手,抱拳回礼,“道长客气了,后会有期!”
两人朝着马队那边走着,过了许久,知微传音道:“糜公子所指何为?他不好哪一口?”
凌云子忍不住又是哈哈大笑,这次勉强顾及小师叔的颜面,以传音的方式回答他。
“当然是指采花,糜公子说他不好采你这种花。”
能捉弄到知微,是他枯燥的路途中唯一消遣的乐趣了。
知微垂头默默。
为什么脑欠问这么一句。
与慢吞吞的小师叔走在一起,一直得迈小碎步,凌云子并没有不耐烦。他悠悠说道:“就凭糜公子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相信他没出手伤卫姑娘,他不是会撒谎。”
知微总觉得自己又中刀了,师侄啊,你这是多少个意思啊?
是指糜红尘不采花,所以没采卫姑娘?
还是另有邪恶的隐藏意思?譬如说,凌云子是又拿他的长相开涮,暗指糜红尘连自己这朵“花”都看不上,自然看不上没有他美貌的卫姑娘。
凌云子扭头看了知微,嘿嘿笑了,“我这次没嘲笑你,就事论事。那小子是个傲气性子,对着老子这个一巴掌都能拍死他的高手,说话都那么冲,又怎么会是心怀叵测的小人。明天我再看看卫姑娘吧,她还真的有点不对劲。”
知微心想,卫姑娘岂止是不对劲。
不过,他一向觉得凌云子就是个睁眼瞎,比他的眼神还瘸,连他都看出来了,那么必定问题大了。
失忆后的卫姑娘,无比违和。走路有些扭捏,不似从前那般粗鲁,可是每次望向自己的那眼神,闪着古怪的精光。
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啊!
莫非是——知微心中有个揣测,但是这种事他从来没见过,有点不确定。
还得以感知力查探卫姑娘的魂魄才行。
......
卫小歌已经被雷翻了。
七号,你的脑袋是不是给驴踢了!
熟手卡拉ok的水平,一首《但愿人长久》竟然有菲天后的两分风格。消遣嘛,没问题!可是你丫夜半歌声,也不怕吓死人。
丁土那厮还不断点头,表示赞许以及赞叹。
“老丁,你怎么看?”卫小歌问道,她真的是很困惑。
丁土摸了摸并没有胡须的下巴,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
“怎么看,这么做就对了,必须要表现出女主的与众不同,利用自己穿越女的优势,念出别人不知道的诗词,打响第一炮。女主光环马上会变得非常耀眼。”
他心想,糜红尘还在外面坐着,当然是要唱给他听的,从此以后,姓糜就是永远的忠犬了!
一定的!
据他所了解,诗词这一招使出来,肯定会钓到个把纯情的男纸。
卫小歌目瞪口呆。
“可是,这是半夜啊?”
“白天唱的效果没那么好啊,对月伤情,气氛何其之凄美!”
是吗?
心中带着无限的疑惑,卫小歌不是那么肯定丁土的观点。知微和凌云子听完歌,没过多久就跑了。却不知道是不是被歌声给吓走的,换了是她自己,估计也会溜吧。
不过糜红尘却没走,仍旧稳稳的坐着,因为并没有添加柴火,火塘里的火已经渐渐熄灭了。
黑不隆冬的,并不太影响视力,看得分明。糜红尘闭着眼睛,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似乎早已经平静了下来,默默在以真气疗伤。卫小歌记得,到目前为止,他与七号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这倒霉蛋,她还挺同情的。
无端端摊上个杀人的罪名,至少在长贵的心中,必然认定糜红尘干了什么勾当。长贵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此人,往后有机会也会弄死他的。
一夜无话,天际渐渐发白。
几个孩子已经醒了,卫小歌的耳边传来豆儿和长富叽叽咕咕的声音。四丫一贯话少,一般都是另外两个扯个没完,她却是在一旁听着。孩子睡得早也醒得比别人早,一般白天还会睡一两个时辰。
昨晚是长贵带着三小休息,虽然明知道长贵是在求表现,让凌云子高看他,但是卫小歌仍旧忍不住心酸。
长贵显然被吵醒,嘀咕了一声,“长富,哥哥还没睡醒你,你就别说话了,再睡一阵。”
“长富,要看姐姐。”
“姐姐在睡觉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长贵向长富保证,姐姐一点事都没有,小娃娃终于安静了下来。
没有丁土帮忙,卫小歌看不到矮棚里的情况,却听见几个孩子虽然没说话,却是在玩彼此的巴掌,拍来拍去的不亦乐乎。
孩子啊......叫他不说话,他就玩手掌。这不是一码事吗,长贵还是没得睡。
卫小歌莞尔,小孩子还真讨人嫌,不过也实在是有趣得很。
......
七号也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臭烘烘的木棚子里,一时间有些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穿越了。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成了穿越女主。
现实似乎有些残酷啊!
昨天本来还想与三个脏孩子“交流”一下,可是一想到他们那一身的灰土油腻,还有不断伸缩的鼻涕,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等到她痛定思痛鼓起勇气,打算找孩子说两句话,人家都睡了。
这可不怪她了。
都怪原主,根本就是圣母biao,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了,竟然又添了两个妹妹,这是多想显示有爱心啊。可是没那个能力,结果搞得孩子们一个个都恶心巴拉。
用这种圣母手段,吸引了好些男人围绕在她的身边,真是让人不屑得很。七号撇了撇嘴,要不是她有现代女性的坚强心性,恐怕第一天穿越,就会崩溃。
当然,也是因为那位高贵俊美的公子一直都在。
他应该是暂时被原主的圣母体质给迷惑了吧。
七号记得昨天晚上睡之前,还看了几眼,美公子一直坐在外间火堆旁边,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每次看他,他都不敢以目光相接,竟然有点小害羞呢!
昨晚灵机一动,她唱了那首脍炙人口,穿越必备的《但愿人长久》,就不信美公子不喜欢。展示如此与众不同的才华,应该会非常瞩目吧。
绝对远超原主收养小孩的圣母行为。
她的优秀,足足有五千年的积累,《但愿人长久》这种带着古典味的歌只是投石问路,以后再唱其他具备现代感的歌曲,必定会深深打动男主的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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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打水洗脸的时候,七号借着水当镜子,终于勉强看清楚了自己的长相。她稍微有点不满意,怎么是个瓜子脸,下巴还有点尖,为什么不是高端上档次带着女王范的鸭蛋脸。
这种尖下巴的瓜子脸,看着就让人心烦,公司里就有那么一个这样的白莲biao,好多男同事都献殷勤。
看来原主应该是圣母加白莲的人物。
不过,据说男人都喜欢这一类吧,想想她立刻心平气和了。她是个心性坚定的女性,从不主动勾引人,穿越成这个长相不是她的错。
七号其实也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似乎对长相不满意,可是却又点沾沾自喜,这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她摸了摸脸,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解决原主留下的烂摊子,然后奔向美好的未来。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她握拳给自己鼓劲。
美男,我来了!
撩开粗油布帘子,她傻了。
高贵俊美的公子去哪里了?
为什么只有那个绿叶男n号坐在外面?
七号拔剑四顾心茫然。
呆滞了良久,她立刻得到了一个结论。肯定是渣男说了什么,让人家高贵俊美的公子黯然离去,还以为自己名花有主了。
真是太可恶了。
心中恼火,恶向胆边生,七号冷着一张脸钻出矮棚。等她走到糜红尘的身边,忽然想起,她完全没有原主的记忆,又怎么为原主报仇虐渣男。
嗯,先得搞清楚情况再说。
用平时与那些低等客户打交道的高端上档次的口气,七号很职业地说道:“这位先......公子,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与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想用“先生”两个字,马上改成了公子,同时又给自己点了个赞,幸亏机警得很,差点就露馅了。
糜红尘早听到动静,却一直闭着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
此刻听到七号发问,睁开双眼,仔细地打量了下“失忆后的卫姑娘”。卫姑娘的嘴好看得很,微微翘起,不像也像笑。可是,此刻却硬生生地被拉平了,脸上只有疏离和冷漠。
自己与卫姑娘有什么关系?
从前什么关系都没有,既然已经被拒绝了,现在更加没有了。
糜红尘淡淡说道:“你与我并无太多交集,不过是陌路相逢,此番受了些伤,在此逗留数日。本打算早日离开,不想姑娘遭逢此难,贵弟却认为是我下的手,因此不得不多留个几天,以证清白。”
七号愕然。
这把声音很熟悉啊,果然是昨天与长贵争执的人,还以为是美公子不小心伤了她呢!竟然是这个男配n号。
哼,长得跟个路标电线杆似的,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半点男主气派都欠奉。说话却那么傲气清冷,真是白糟蹋一把好声音。
虽然略有些惊诧,不过七号很快恢复了正常。眼下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人家男一号误会自己与此人有任何瓜葛。
带着凛然的严肃,她说道:“这位公子,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我孤男寡女,不要一直留在这里,免得别人会误会。如果你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请你换个地方呆着。”
原主都死了,到底是谁下的手,这事没办法证明。
还是早点打发了这块不要脸的牛皮糖为好。
糜红尘昨天与长贵争论完毕之后,决定留下,本来早就后悔了。就算卫姑娘恢复了,还得再拒绝他一回,简直什么脸都会丢光,基本就是自取其辱。
此刻听七号如此一说,一身的傲气仿佛被人丢到脚下,还顺带踩了好几脚。
他眼睛眯了眯,一言不发。随即盘膝而坐的双腿猛地使力,上身纹丝不动,整个人却离地足足有三尺高,如一支标枪似的忽然落到地上。
然后,转过身就走。
七号却是惊呆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手段,是传说中的武功吗?她不是没看到大家都配着刀或者剑,还以为古人出门在外,在山里行走,都会带点防身的武器。
原来这人身怀绝技啊!
难怪这么傲气。
遭了,先前说话太冲了,一心想将他赶走。这个人明显对原主有点意思,早知道留下来当个男配忠犬,随身保护自己岂不更好。
糜红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七号的视线,她后悔不迭,但是要将他叫回来显然不可能。
人家的速度太快,眨了眨眼,就到了几十米之外。只余下冬日清晨的嗖嗖寒风,卷起地上一圈灰土涟漪,仿佛是一个咧嘴的大笑。
太神奇了!
七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揉了揉眼睛,忽然揉出一小坨眼屎。哎哟,太恶心了,还没洗脸刷牙呢,昨天被那个脏孩子蹭了一身的鼻涕,换了衣服却没洗澡。
可是,没有煤气炉子也没有热水器,怎么破?
她傻眼了。
发了一阵呆,七号顿时有些恼火,那个绿叶男配n号,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一点吧,竟然没有表示一点难分难舍。
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渣男,原主的眼光也太差了。
原主,你应该感谢我帮你揭穿了此人的真面目,将他赶走,为你虐了一把这个渣男。
......
丁土的脸色很难看,非常难看。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活生生就将一个大好的忠犬,一句话就打发了。
他使劲跺了下脚,“竟然就这么赶走了!”
卫小歌似笑非笑,“哟,你生个什么气啊,不是说穿越女主唱完诗词,收忠犬一收一个准吗?”
气氛有点难堪和冷凝。
丁土半晌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之前一直憋着,准备活生生憋到天荒地老。
收起之前的恼怒,他若无其事地说道:“七号不行,就继续换,换八号。想穿越的人多得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你就慢慢哭吧!”
什么玩意,那句话是这么用的吗?应该是指薄情郎喜新厌旧吧,丁土真是乱七八糟!
再换个新的,难道还玩一次失忆,估计连不太喜欢想事儿的段添财都会发现不对劲。卫小歌隐隐已经明白他的目的,丁土这段时间所说的话,基本上就是一个目的,就是让她产生妒忌心理。
看情形七号连系统都没接触到。
说难听点,丁土是骑着驴找马,看哪个好用就用谁。如果七号能挑大梁,她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丁土这王八蛋,无良心黑,毫无道德。
带着无限鄙视,她问道:“既然将我抹杀了,怎么不送去地府?”
“迟早的事!”
丁土冷冰冰回了一句。
他简直被七号给气傻了,比六号还蠢。至少六号还懂得说“你是个好人”这样的话,不会将爱慕自身的人得罪得死死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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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红尘被赶走了,长贵松了一口气,看来七号还是能做点事的。可是两位道长却不见了,这让他觉得有些忐忑。昨天表现得那么好,怎么凌云子道长没一点表示呢!
看来还得去马队那边旁敲侧击一番。
不管是拜师,还是作为童子,怎么也要登上凌云子道长这条客船。
吃过一顿由段添财做的早餐,七号便将薛绍奚拉到一边套话,她已经憋了很久了。俊美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到现在还不知道。
薛绍奚是有问必答,没什么可隐瞒的。
只是他略略不解,为什么姑娘话里话外的,一个劲打听知微道长的事。就算再笨的人也明白,况且他从来就不是个笨蛋,人家的言外之意,通常都能揣摩个七七八八。
姑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竟然是对那位道长有非分之想。
他整个心都“啪”地碎得四分五裂,心中绝望之极,再也没有半丝侥幸。
跟着卫姑娘修炼的事,就此作罢。
失去记忆也就罢了,可是姑娘整个人都坏了,不关心弟弟,也不想以后的打算,竟然一心惦记着人家一个方外之人。
七号觉察到薛绍奚的脸色有些变化,却不以为意,以为他是忧心自己的“头疼”病。
她此刻既高兴又忧愁。
高兴的是,原来自己也有功夫在身,那么说不定也可以和那个绿叶男配n号一样,很潇洒地半飞半走。
愁的是——她完全不会用啊!
不过,先前听薛绍奚说得很清楚,他是给自己干活的手下。有这个美少年跟班仆人,简直不要太美妙,有什么事吩咐他去做就行。他腰上挂着一柄短刀,怎么也能保护一下自己。
美少年光看长相就知道不是个路人甲,应该是有戏份的小男配。
听口气,是女主标配的小忠犬之一吧!
七号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对未来有充满了干劲。
眼下还是去找找知微吧,听薛绍奚的提起,应该是回到马队那边。
她略微有点惋惜,还以为是个贵公子,竟然是个道士,不过显然也是个有身份的道士。长得那么有范,即使不是男一号,也极其有可能是深情男二号。
还没等七号去找知微,却见凌云子与知微并肩而来。
遥遥望过去,果然是丰神俊朗,七号忍不住一阵惊喜。看来知微果然对自己有意,一大早的就来找她。
隔得老远,知微已经感受到七号那热情如火的目光,顿时浑身凉飕飕的。此女又在用眼神扒他的衣裳了,简直将他当成了盘中餐,随时准备下口大嚼。
他缩了缩脖子,略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凌云子的身后。
凌云子晒笑。
小师叔看来只有毁容一途了,前怕狼后怕虎,那边有顾三小姐死缠烂打,这里有卫姑娘虎视眈眈。昨天没怎么留意,光注意长贵了,这会儿他自然瞧出端倪,这位姑娘失忆前和失忆后,差别还不是一般的大。
根本就是换了个人。
看来有好戏看。
只是这种怪病,他可治不好,还得小师叔亲自出手。
但是,看小师叔胆战心惊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打算出手。可惜,这种事一旦给他们碰到,必须义不容辞的解决,就算小师叔不肯,也要摁着他的脑袋上。
薛绍奚瞟了瞟七号,那痴迷而失态的眼神,让人不忍卒睹。
他摇了摇头,带着笑容迎上去,对凌云子和知微抱拳行礼,“两位道长来得好早,昨晚可歇息好了,我这就去准备茶水。”
凌云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布囊,抛给薛绍奚,“用这茶吧,不然小师叔会吐的。”
薛绍奚笑了笑,没有接话头。
自家人可以随意调侃,他是个外人,不方便跟着起哄。
凌云子迈着大步走到七号的跟前,笑眯眯地说道:“卫姑娘今日好些没,可还曾头疼?”
差点忘装头疼了,七号忙抬起手,翘起兰花指揉了揉太阳穴,弱弱地说道:“头里面好象塞着一团迷雾似的,什么都想不起,好难受哦。”
凌云子笑道:“贫道只擅长治疗外伤,不如让我家小师叔瞧瞧,他对一些疑难杂症倒是有些见识。”
七号心中一喜。
原来是美男道士是“神医流”啊!
神医这种身份,一般是深情男二号。一般应该还有位高权重的高贵男子角色出现,那才是正牌的男主。
不过神医深情男二号,如果能讨得自己的欢心,拒绝重量级的男一号也不是不行,最终的选择还是握在女主的手里。男一号和男二号,总会让人无法抉择,通常一个实力雄厚,另外一个柔情似水。
当然,也有享齐人之福的女主,不过,七号心想,她是1v1的忠实拥护者,最终还是会让其中一人伤心啊!
知微偷偷瞟了七号一眼,见她满面潮红,看着自己的目光一派迷迷蒙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赶紧垂下脑袋,那感觉好似如吞了一只苍蝇,头皮发紧。
凌云子笑了笑,“卫姑娘,还请坐下,让我这位小师叔查看一番。”
目光所及,七号见火堆旁放着几个木头墩子,便挑了一个看着干净的,端正坐好。仪表是很重要的,她作为一个现代女性,早就学得非常到位。
背后被凌云子推了一把,知微无奈只好上前。身为道士,某些有违人间规则的事,不容推脱。
木墩太小,不方便打坐,他在距离七号几尺远的地方,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小师叔,等等!”
知微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凌云子,两人之前不都商量好了吗,还等什么等。
凌云子指着远方,“顾三小姐来了。”
知微心中一声惨叫。
七号顺着凌云子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黄色长裙的女人,一步一步地走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带着些鄙视的撇了撇嘴。
长得这么妖艳俗气,比自己肥多了,一看就是个恶毒女配。
“两位道长请用茶!”薛绍奚一脑门的官司,却没留意有人来了,他刚好烧好了茶水,便端了过来。
凌云子与知微接过茶,口中称谢,顺便寒暄了两句。
怎么还不退下,赶紧将她的茶奉上,这个忠犬小秘书也太不称职了。七号皱眉看了看薛绍奚,抬起下颚道:“我的茶呢?”
“哦,姑娘稍等。”薛绍奚按捺着性子说道,他是越来越心浮气躁了,简直快没办法忍了。
等七号接过薛绍奚捧来的茶,心中又是一阵嫌弃,这木杯也太粗糙了,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这里没你什么事,去一边呆着吧!”她对着薛绍奚摆了摆手。
恶毒女配马上就要来了,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让小跟班在这里碍手碍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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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端着一杯茶,稳稳地坐在木墩上,严阵以待。
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她必须要稳住。用高姿态碾压前来挑衅的人,揭露她恶毒女配的本质,让男主看看自己有多么的闪光。
莫名的,她有些忐忑。
恶毒女配走路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一步一步十分沉稳,带着一些迫人气势。
顾三小姐沉着一张俏脸大驾光临。
她可真是气坏了。
知微道长处处避着她,她又不会吃人,百草堂顾家的小姐,怎么就配不上了。再说与知微结为伴侣,她还的出家当女冠,竟然还被如此嫌弃。
最气人的是,她还什么都没说,知微便避她如蛇蝎。
走到知微的面前,顾三小姐冷冷地说道:“昨天两位道长不告而别。今天一早又走了,倘若是我顾家照应不周,还请明说!这次进山,天昊宫派遣了两位道长相随,次次这般失职,却不知是何道理?”
知微无奈,只好将目光投向凌云子,那眼神仿佛在说,师侄,交给你了,帮个忙吧!
凌云子瞟了瞟知微,这怂货。
他呵呵笑了笑,“三小姐言重了,贫道不过是遇到旧友,前来拜访一番罢了。天昊宫与顾家,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又怎会故意怠慢。”
旧友,就是这个山野村姑?顾三小姐用眼尾扫了一下端坐的七号,连个直视的眼神都懒得奉送。“还望两位道长以公事为要,再过半个时辰,我们便要拔营而去,特此来知会一声。”
她说罢,并不等凌云子答复,竟然立刻扭身走人。
七号准备了好多台词,等着顾三小向她挑衅宣战,结果人家说了几句话就要走,并且打算将知微也一并带走。这也太过分了,果然非常歹毒,用的是釜底抽薪之计啊!
一瞬间,她脑部有些中空。
这个画风不对啊,怎么没对着本女主开火呢?我才是女主啊,这个恶毒女配竟然如此无视我的存在。
不行,不能让她的诡计得逞。
站起身来,七号大声说道:“慢着,知微道长是我的好友,你这人说话也太不客气了,一早跑来就破坏我们的交情。我昨天晕倒生病,知微道长是为了给我看病,你心思也太歹毒了,仗势欺人,竟然马上催着道长们走。”
且不管旁人是如何惊诧七号说的这番话,顾三小姐转过身来,蔑视地看了看七号,一字一句吐出四个字——
“果真有病!”
七号整个人被噎得一愣一愣的。
被无视了,被无视了!
顾三小姐不再搭理七号,扭头再次冷冰冰地对凌云子说道:“倘若两位道长意欲在此停留,顾家马队无法久候,毕竟,我们并不缺人手。只是今年供奉给天昊宫的药材,却是不好说了。”
凌云子皱眉,卫姑娘在这里夹缠不清做什么?
顾三小姐这人经常以主家自诩,搞不清主次。他一个前辈根本无需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争论,直接打发了便是。结果卫姑娘这么一搅和,顾三竟然没完没了的拿腔拿调。
这女娃真是被养得连尊卑都不分了,他凌云子是什么人,紫榜排名第八的高手,诸国皆知。虽然对身份地位看得很淡,却不等于一点脾气都没有。
一脸似笑非笑,凌云子对顾三小姐说道:“等阵贫道与顾公子聊聊,不劳烦三小姐。”
拿哥哥压人,哼,顾三小姐冷笑一声,“悉听尊便。”
她狠狠地瞪了一直垂着头知微一眼,“知微道长每每躲在凌云子道长身后,不知道的,还当我顾家会吃人呢!”
知微还是默默,仿佛没听到一样。
七号觉得自己应该出头了,看来知微果然是深情男二号,性子有些软绵。
她立刻再次大声喝道:“你有没有家教,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说的是人话吗?虽然我不知道你顾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如此咄咄逼人,不觉得一点女人的修养都没有吗?”
她必须要指出,这个恶毒女配没教养。
顾三小姐皱着眉,看着七号,一脸不耐烦,“你这山野女子怎地如此呱噪,我并未与你交谈,却一直插嘴。你这等底层贫民真是没规矩,无事生非,一心凑上前出风头。”
七号气得肺都要炸了。
简直想立刻掀桌,这是哪里来的恶女人,真想煽她两巴掌。可是对方势力不小,那边三四十人都是她家的人马。
深深吸了一口气,七号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果然是恶毒女配的标准模式,家世比她好,性格这么凶悍不讲理。可是,她竟无言以对,憋了半天,还是找不到什么很义正言辞的话,来对付这个女配。
同时,七号又有点困惑和茫然。
难道恶毒女配不都是一口一个“贱人”这样骂,然后自己再用很礼貌的高姿态回嘴,将女配衬托得像个没脑子的泼妇吗?眼下竟然倒过来了,反被讥讽没规矩,还不好反驳。
可是,这个俗艳的顾三小姐一直没搭理自己,是她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
还没等七号想好该怎么去表现自己,顾三小姐一脸寒霜冲着凌云子说道:“道长是何意,让一名粗野的泼妇一直顶撞与我。天昊宫要是对我顾家不满,直说便是,竟然让个下等人一再犯上。”
面带鄙视地瞟了一眼七号,顾三小姐这次是真的扭头而去,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快速。
知微和凌云子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凌云子记得,他与卫小歌初初相遇,此女带着些豪爽之气,不过却是有眼色得很,多余的话不怎么说。见长贵一直缠着他,还特地将弟弟叫开了。
知微记得,卫小歌懂得自保,连前来杀人的糜红尘都是生擒,以解决纠纷为主。不是生死存亡,又怎么会如此得罪顾三小姐。
绝对就是他们昨天晚上所怀疑的。
——卫姑娘被鬼附身了!
两名道士不动声色。
不约而同,面上却是露出客套的笑容,不让这个鬼魂瞧出端倪。
......
一系列的事件发生得太快,丁土已经彻底呆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死前有强烈愿望,想要穿越的人,一个个都是这副德行。来时充满斗志,结果死得一个比一个快!
卫小歌几乎带着点幸灾乐祸。
“老丁,你准备好了第八号人选了吗?七号估计已经将自己给作死了,你看长贵那表情,随时准备下毒。”
长贵的性格,她虽然算不得百分之一百的了解,但是大概还是清楚的,喜欢背后使坏。在人前习惯保持着纯真善良的模样,除非将他给刺激狠了才会大嚷大叫失态。
七号这种强出头的作风,简直与他的性格背道而驰,竟然最大程度地危害了他的个人安全。
顾三小姐不是什么善茬,可是,七号三言两语,就将人家得罪得没半点余地。马队那边三四十人,个个都有修为在身,长贵将七号吃掉的心都有了。
可是,这股幸灾乐祸的心思刚升起,卫小歌又觉得似乎不大对,七号还顶着她的身体呢。得罪了顾三小姐半点好处都没有,还不知道顾三小姐的性格,万一是个有仇必报的,几个孩子还不得遭殃。
她纳闷极了。
七号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头一天来的时候,还挺专业。一直扮头疼虚弱,都不怎么出木棚,显得很低调。
半夜忽然唱歌。
一大早和一个有来历的人吵架。
做的事都透着无比的莫名其妙,仿佛要特意引人注意似的。
......
凌云子看了看远处一脸难看的长贵,还有三个抖抖索索的小娃娃,心中为难之极。恐怕这家的孩子们这会儿也发现不对了。尤其是家教甚好的长贵,对自家姐姐似乎极为尊重。
便是昨天没发现异常,眼下哪里有看不出来自家姐姐和这鬼魂毫无任何相似之处。
驱鬼这种事,只要是天昊宫的道士遇到,就得插手,只是眼下还不方便行事。
先得通知家人,万一驱走了鬼,原主一直昏迷不醒,会被人认为是存心害人呢!
先稳住这个鬼魂吧,凌云子呵呵笑了笑,“卫姑娘,且勿过于气恼,坐下来喝口茶。”
七号头皮都是炸的,竟然被骂是个下等人,是泼妇,被恶毒女配喷了一脸的血。她愤愤然地坐下,发现手里的茶撒了一大半,实在是太生气了,手不停地发抖。
先前就应该将这杯茶,直接泼到那个恶毒女人的脸上才对。
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七号对凌云子说道:“刚才有点失礼,也是见道长们被那个女人侮辱,她说的话真的太不客气了。你看看她那副样子,真是好嚣张,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知微心想,你们两人半斤八两,反而顾三小姐比你还稍微体面一点。
凌云子笑道:“无妨无妨,多谢姑娘相助。”他随即给知微使了眼色,“小师叔,你先陪着卫姑娘,我去与长贵说说话。”
知微忙结结巴巴地说道:“看病,需要你帮忙,不能走。”
七号忽然意识到,她这是第一次听到知微开口。声音轻软很是好听,但是......为什么是个结巴?
果然是男二号啊!
罢了,长得这么俊美,稍微有点瑕疵也可以忍了。
见知微那副呆中带怯的模样,凌云子恨不得拖到一边教训一顿。心想你一个做道士的,怎么能怕鬼,尤其是这个女鬼还对你的美色垂涎,先敷衍一下不行么?
他立刻给知微传了音:少废话,先施展美男计,拖住她,我去去就回。
知微顿时傻了。
不能啊,师侄你太不讲道义了。
可是凌云子撒腿就跑,他也不好跟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希望这个女鬼不会立刻掏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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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你说七号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行事的,虽然我的脾气不怎么好,但是没惹到我身上,一般不会和人争吵。我瞧七号也不是个傻子啊?”
丁土没好气地说道:“这种临死拼命想穿越的鬼魂,似乎都有作死的潜质,谁知道她们怎么想的。”
他皱着眉,以手撑着下巴,仔细地思索,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七号是在捍卫她作为女主的地盘,她应该是将知微当成了她的菜,当成了她命定的男主。难怪将糜红尘赶走,难怪要和顾三小姐撕。”
“命定的男主?什么意思?”卫小歌不解地问道。
竟然到现在都不明白,丁土鄙视地瞟了她一眼,“笨,作为一个女主,身边会有无数的男子环绕,有忠犬,有男配,有男主。命定的男主,通常最俊美身份最高贵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
任何一名女子,从青春萌动到最终结婚,中间都会交往一个到数个男朋友。卫小歌觉得自己明白了,七号觉得知微是她的意中人,一见钟情。
“嗯,知微的确长得非常好看,最初我还以为他施展了邪术,差点将刀都收了,忘记防备他。”
知微,这个......
眯着眼,丁土语带警告地说道:“此人你万万不能碰。男配们和男主,咱们往后慢慢找。”
“这个,老丁啊,我为什么一定要找男配男主?”
眼下需要养孩子,完全没那个打算,卫小歌十分困惑,她并没有意识到丁土口中的警告之意,她关注的另外一个更切身的问题。
而且,男主男配之类的,要一堆男人做什么?真要婚配的话,只需要找一个就够了。当然,此人必须有爱心,能够接受长富他们几个娃娃。
“你是女主啊!”
同样的话卫小歌已经听过丁土多次提起,什么女主应该如何如何,可是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女主真的要该怎样。
她皱着眉沉思了片刻,“丁土,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写小说或者拍电视剧。你知道什么是电视剧吧?”
满脸惊异,丁土大叫一声,“六号,你不会没看过穿越小说,也没看过穿越电视剧吧?”
他终于发现问题之所在了。
卫小歌比丁土还惊奇。
丁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看打扮古意盎然,竟然连电视剧都知道。
“我前世的记忆一片模糊,可能看过一些电视剧,打打杀杀的那种,不怎么记得内容。倒是电影比较多,以科幻大片为主。至于你说的穿越的小说电视剧,那可真没半点印象。来,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思了片刻,丁土便道:“嗯,你的魂魄来源和其他的人不一样。有关自身的记忆缺失。但是,与你自身无关的那些事,应该记得才是。”
前世的记忆很奇怪,自身的一切没一丝影子,但是煤气炉电饭锅洗衣机之类的,全部都记得。
并且,怀念无比,恨不得回去打个包再来。
摊了摊手,卫小歌无奈说道:“想必我的前世,没怎么看过穿越相关的书籍和电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系统的目的,就是演一出电视剧,对不对?”
“当然不是!不过呢,你可以这样去想,就当你自己是一部电视中的女主角。走到哪里都是光芒四射,会得到众多的好感,有数名忠心耿耿的男人为你出生入死。”
丁土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多了点,轻轻咳嗽了两声。
卫小歌哑然。
原来如此,难怪系统的任务都这么猥琐。
作为一部电视剧的主角,要么是一个女的n个男人要娶,要么是一个男的n个女人哭着喊着要嫁。
“老丁,我懂了。七号之所以会这么稀奇古怪,是因为她看过穿越的小说和电视剧,知道一系列的流程。所以才刚穿越而来,就立刻想到装失忆,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女主,所以将知微当成了命中注定的男主,因此要捍卫她的领土。”
丁土笑着点点头,总算孺子可教了一回。
随即他挤了挤眼,带着些自我调侃说道:“我真的说得太多了,可是不知为何,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就像那种退休之后的小官老头子,爱装高冷,结果装一下就丢脑后,没一会儿就开始猛侃。卫小歌不禁莞尔,这点她早发现了。丁土基本就是个话痨,而且还特别好奇,尤其是很喜欢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老丁,那么我所处的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嗯,长贵长富这俩兄弟,还有其他那些人,他们是真人还是假人?”
“当然是真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明白了,在一个真人世界里,你要弄一出假戏。”
“呃,绝对不是假戏,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丁土呵呵说道。
卫小歌感觉她又在崩溃边缘了。
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却要导演一部电视剧,将自身当成光芒四射的主角,而身边的人当成各种配角。而且,看来应该是传说中,那种最没有逻辑的偶像剧。
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不是个戏中的脸谱,又怎么会随着丁土胡编的剧情来走位。
比如说糜红尘,不叫‘忠犬’或者是男配。据目前短暂接触,唯一知道是,他混帮派,性格还挺傲气,有点剑走偏锋,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薛绍奚当然也不叫‘收来的小弟’,此人机灵有眼色,勤奋讲道义。可能身怀灭家之仇,受了不少苦和欺压,眼下最希望达到的目标,是学一身过得去的本事。
至于知微,因为相处得少,压根不了解。看起来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道士,这个人经常有点走神,不太爱说话,出手大方心肠还不错。他当然不是谁的男主候选人。
没有谁,天生就是女主的忠犬,小弟。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要做的事,怎么会一切都围绕着女主来转圈圈?
这些强行贴在额头上的标签,与他们本人没半点关联。
皱着眉头思量了许久,卫小歌一脸愁苦地说道:“既然是真实的世界,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什么主角配角的,他们都是他们自己,怎么可能按照你的脑残剧本来演。”
总算有点谱了,丁土感觉这是个契机,六号开始明白她的使命,连被骂脑残都没意识到。
“所以......”丁土举起拳头,很激昂地大声说道:“就需要你这个女主去施展魅力,将这些人变为你的各种款式的男配们。”
卫小歌无语之极,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命运感到无比的悲哀,还是为丁土的异想天开而感到无聊。
不过更加离奇的是,七号都没接收系统的任务,就已经进入状况。以偶像剧女主的身份自居,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
比如说,半夜唱《但愿人长久》,是为了吸引知微这个“男主”的目光。
可是,卫小歌真的不理解这种脑回路。换成一个正常的现代人,谁会干这么惊悚的事,都是去卡拉ok嗨。她为七号点个赞,简直有点广场舞大妈的风采,旁若无人大庭广众之下自嗨。
七号为什么会这么想当然呢?
真是一件相当神奇的事。
接下来就更加惨烈了,七号以女主的身份的自居,带着高高在上的心理,赶走了男配之一的糜红尘,理所当然地呵斥前来与她抢男主的顾三小姐。
人家顾三小姐虽然刁蛮,生知微的气,不过自持身份,对一个村姑模样的人,连招呼都懒得打。偏偏七号一个劲往前凑,活生生将脸伸过去给人打。
看着老尴尬了!
貌似,自封女主这件事,本身就尴尬得要命,这得多自恋啊!
“老丁,显然七号应该是看多了偶像剧,明白该怎么当穿越女主。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说前面几个都要当王妃,大概都是这类型偶像剧的剧情吧。这不成啊,我又不是个什么高官的女儿,再说我好似没那个到处找男人的心思。”
丁土叹了口气,六号终于开窍了。
“你没那个心思最好,你叫我从哪里弄个王爷给你男主。不过咱们话也说开了,任务你得继续做,我马上放你回去,好好收拾下烂摊子。”
她早料到七号只是个幌子,目的就是逼迫自己就范,此女连系统都没接触到。
这摊子还真有点烂。
回去怎么解释?
顾三小姐会不会找几个打手,半夜套麻袋敲闷棍?
与将来要面对的生活,眼下的都是小问题。她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大大的烂摊子,如拾荒的人一样,只能在几角旮旯的地方耍一些无伤痛痒的小心眼。
眨了眨眼,卫小歌试探着说道:“老丁,我本来是奔着投胎,倒霉催的弄了个二手身体,还拖着两个孩子。咱们能不能不演戏,我会尽全力将长贵引上没那么歪的路。”
丁土很严肃地摇头,“不成,要是没有系统,哪里会有你投胎到这具身体上。你真舍得让那几个孩子吃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拒绝,那就只能再召唤八号了!”
这次看来是玩真的了,卫小歌心想,做生意都讲个你来我往,不讨价还价,绝对会大大的亏本。
而且丁土此刻应该会觉得她并不怕死,打的都是亲情牌,必须要让丁土这厮明白,亲情牌也不成。
她板起脸来,摆出同样严肃的态度。
“我们各让一步,我尽量做点无伤大雅的任务,收忠犬免谈,青楼卖诗词这种,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为了养孩子卖身不可能,真要做这种任务,我干脆将几个孩子送去当道士,然后找根裤腰带吊死,也不劳驾你来抹杀。”
六号的性格,丁土哪里不了解,此人油盐不进悍不畏死,说不定还真做得出这种事来。
他顿时一腔愁绪,“容我再想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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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边凌云子已经抱着长贵,嗖地一下飞纵得老远。
长贵心中激动不已,这道士的本事可真是不同凡响,比起糜红尘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瞧着跟穆大哥和那个姓万的差不多。
脚尖稳稳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梢顶峰,凌云子正色说道:“长贵,道长大叔有一件事要与你说,切勿惊慌。道长大叔知道你又懂事又有担当,此事有关你姐姐,十分重大,须得提前与你商议。”
这话中之意?长贵心中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原本还带着十万分的期待,凌云子将他带到僻静的地方,是要传授功法,或者是干脆收他为徒。
可是,眼下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用说了,连见过一面的凌云子也发现这个新来的有问题,说不定根本就已经发现是个外来鬼魂了。
他心如死灰
长贵心里简直将七号骂得狗血淋头。
你到底有多蠢,到底有多蠢?新来乍到不想着做好本份的事,跑去插手别人的事。那个顾三小姐是个霸道的,可是也没冲着你霸道啊,你当你是谁,主持正义吗?
关你个屁事!
非弄死你不可,宁可姐姐昏迷不醒,天天给她灌汤水,也好过这种没脑子的人。
面带一丝惊恐,长贵小声说道:“道长大叔,我看姐姐有些怪怪的,与从前大不一样。”
凌云子点点头,摸了摸长贵的脑袋,尽量放软了口吻说道:“不要怕,你别忘记了,我可是道士,本事大得很。别怕,你听好了,你姐姐很可能被鬼魂附体,不过知微道长很擅长驱鬼。”
知微虽然懂得方法,却是从来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这个凌云子也不打算告诉长贵,免得小孩子心焦。
凌云子刚说到一半,长贵立刻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是强行让自己不叫喊出声似的。
好半晌,他才松开手,带着些颤音说道:“道长大叔,您是指姐姐被恶鬼缠身了?那该怎么办,姐姐她会有事吗?”
凌云子心想,这孩子可真勇敢,竟然还记得捂住自己的嘴不叫出声来,换了个别的小孩,非吓得尖叫不可。
将难题摆长贵这孩子面前,凌云子也颇为无奈。
——道士管驱鬼,但是未必能治人。卫姑娘会不会醒来,这个却不好说。如果她的魂魄被恶鬼压制得太狠,或者是被挤出体外,那么未必会恢复如初。
他仔细地解释了其中的凶险。
如果换了个别人听到这个说法,肯定又惊又怕,对姐姐的安全担心得要死要活的。
前面都来过五个,长贵早已经熟门熟路,熟悉整套流程。
眼下唯一希望的是,第八号没那么离谱吧!
毕竟,由道士出手,对姐姐的身体损伤也会小一点,长贵打定了主意,抹了抹眼泪便一脸坚毅地说道:“道长大叔,即使姐姐一直不醒,也好过被恶鬼欺压,求道长出手相助。赶走了恶鬼,说不定还有一线醒来的机会。”
多好的孩子啊,又坚强又稳重,凌云子长叹一口气。一时间,他倒忘记了,这小孩未免对他太信任了一点,也就认识不过两天。
“好孩子,你跟我来。”
长贵带着一丝决绝点头。
他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不跟也跟了,这么高的树,一只胳膊不能使力根本下不去。
嗖嗖又往回飞纵,眼前的景色不断后退,长贵整个人的心神都在驰骋,简直太神了。
他此刻几乎希望姐姐一直昏迷不醒,说不定道长同情心发作,会带着大家一起上路。往后再好好表现,就不信凌云子不会教点修炼的本事。
“咦!”凌云子飞到一半,忽然直线落下,带着一丝惊讶地望着前方。
长贵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顿时满心不解。
白泽回来了,可是它却是一副很狗腿的模样,与一名白衣公子走在一起。这位白衣公子,正是顾家的那位带队的头领,长贵昨天就瞧见了。
基于对白泽十分熟悉,即使是一张驴脸,长贵也隐隐看出它面上的谄媚之意。
凌云子呵呵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驴子怎会在此?”
“是我家的驴,它闲不住爱到处跑。”长贵含糊其辞地回答。
这下凌云子有些好奇了,“你可知道它是一头妖驴。”
他记得白泽认识知微,原来与凌云子也是老相识,这些长贵没忌讳了,点点头道:“自然是晓得,是在山里打猎碰巧遇见,便随着我们一起了。它叫白泽,道长你认得么?”
“贫道曾与这头驴有过一面之缘,长贵,你就不怕它是个妖怪?”
长贵摇头,“白泽吃素的,我觉得坏人比妖怪还可怕。”
其实当初白泽忽然开口说话,吓了他一大跳,腿都软了,就差尿裤子。亏得凶姐姐立刻将它制住,不然哪来有机会知道它到底是吃荤还是吃素。
顾少钦显然也瞧见了凌云子,遥遥便带着些微笑。
也不见如何动作,速度却是又快又优雅,顾少钦走到跟前,弯腰抱拳,“道长,听闻舍妹打扰了道长安宁,晚辈甚为惶恐,特此来向道长赔礼道歉。”
凌云子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小女娃说的话,贫道不放在心上。”
见道长面上并无恼火之色,顾少钦稍微放心了少许。
两人闲闲说了几句话,他又问了问凌云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表示自己并不急,等道长什么时候决定走,随时通知一声便成。
口气十分有礼。
长贵心想,这位顾公子倒是满像回事的,四小姐顾荷菱也还凑合,就是三小姐却不像是一家人似的,倒是与娘说的那种养坏了的刁蛮小姐差不多。
寒暄了两句,凌云子见顾少钦正要离去,便道:“少钦来得正好,与我一起去见见卫姑娘。”
顾少钦顿觉讶异,他本是来寻两位道长道歉,既然提前碰见凌云子,就不需要再走一遭。陌陌生生的女子,有什么可见的。
三妹妹先前一阵发火闹脾气,提起这位卫姑娘,恨不得找几个长随,暗地里将她杀了。按理说,三妹脾气虽然火爆,自视颇高,惯常不会与那些小民一般见识。
不过,无关紧要的事,他向来不会扫了人的颜面,于是便笑道:“甚好,既是道长的友人,理当拜会一番。”
白泽跟着顾少钦的身后没有挪窝,仿佛换了主家似的,长贵又是纳闷又是气愤,心想养条狗还懂得忠心,死驴子这么快就转了风向。一时间他倒忘记了,白泽原本就是从鹿大王那边跳槽而来的。
这家伙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忠诚度。
为的就是那口吃食。
长贵仍旧被凌云子抱着,没一会儿就回到最初的营地。即使是心中沉重,也觉得怪异得很,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体验到从未有过的“父爱”,充满了莫名的温暖。
此刻的知微真是战战兢兢,凌云子带着长贵就跑了,丢下他与七号相对。
磨磨蹭蹭了许久,憋出了几句话,便见凌云子回来。虽然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却给人度日如年的感觉。
毕竟,是对着一个武力值很高的鬼魂在施展美男计啊!
万木凋零的冬季,在这灰灰土土的老林里,一身干净白色箭袖长衫,并且气宇轩昂的顾少钦一出场,带给七号的震撼难以言喻。
如果说知微是眉目如画,俊美难言。
那么略带点风霜气息,有着上位者风范的顾少钦,真的妥妥的男主范儿。
她不由得痴了。
七号只是一个痴迷的眼神,顾少钦就感觉到怪异。
生平见的人多如牛毛,顾少钦人情世故通透之极,几句话就能看出对方大概性情与来历。他与卫姑娘只有一面之缘,说过几句云山雾罩的客套话,感觉此女颇有些豪爽气息。
也就过了一天,这位姑娘的反差之大,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他冲着七号微微笑了笑,便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凌云子。修为不到外窍期,无法传音,不过道长应该会有个解释的。
顾家这个新的少东家,还真是精明。凌云子赞了一声,一眼就看穿了。他自己还是由知微提醒,才发现问题。
凌云子暗暗传音——少钦,卫姑娘叫鬼魂附体了。此鬼魂好色得紧,因此还得你出马,将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知微小师叔换下来。你先与鬼魂说两句话,贫道趁她不留神便一举拿下。
顾少钦哭笑不得。
难怪要扯着他前来,凌云子道长还真是想得出来,竟然是要他去迷惑什么好色的鬼魂,真要命啊!
毕竟,知微道长虽然法术高强,手脚还真是不利落。
他拿出敬业的精神,再次对着七号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然后迈着比尺子量还精准的步伐,十分优雅地拱手。
特意将嗓音压低了少许,显出男声的雌性,顾少钦便说道:“卫姑娘,昨日初见,少钦便一直惦记着想与姑娘畅谈一番,特此前来叨扰。我那舍妹性子急躁,不免说了些冒犯姑娘的话,少钦深表歉意。”
知微在心中竖起两根大拇指,少钦还是你狠。他赶紧悄悄站起来,往凌云子身后躲去。
七号简直魂都快飞了。
这动作太帅气了有木有?说话的口气简直不要太有男人味道,带着古代的气息!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啊,古代版的高富帅男一号对她一见钟情。
可是,该怎么回答啊?
扭捏了一番,七号站起身来,不晓得该怎么行礼,学着电视剧中的女主们,略低着头曲膝福了一福。
还没等她的礼行完,忽然胸口一痛,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眼力好的顾少钦早已发现,大约是凌云子实在没眼看下去,直接出手,一个快速的指风戳过去。
然后便听见凌云子扯着脖子叫道:“小师叔,驱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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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子一句“驱鬼”,卫小歌顿时“扑哧”笑出声来。
乐不可支!
顾少钦的表演还真到位,七号的吃相也真难看。不是她瞧不起自己这具身体,离祸国殃民的那种美貌程度,差距不以里计。
丁土的脸色和他的名字一样,一脸的灰灰土土。
“亏你还笑得出口,被打的好像是你吧,赶紧给我准备好,随时送你回去。”
“啊!是哦!”
几乎有点乐不思蜀了,卫小歌一拍脑袋,一时忘记身体似乎是她的。
此刻的七号,却仿佛被雷劈了对半。
我怎么是鬼,我是穿越女主啊!我的到来,是要富可敌国,要嫁一个位高权重的美男子,怎么能被人当鬼给处理了?
也许还存留着最后清明,七号仿若回光返照似的,忽然懂了。
她只是很普通的人,被男友的老婆给推到大马路上给公车撞死了,即使穿越,也不是什么光芒四射的女主。这些脑门上贴着男主男配小忠犬的标签,全是她想当然封的。
一身冷汗淋漓,七号狂呼:“等等,我不是鬼魂,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来的人。原主肯定已经死了,你们将我驱走了,她肯定也回不来的!”
一听就是鬼话。
众人均不搭理,心想果然所料不差,真是个鬼。
知微忙坐下身子,立即闭上双眼,施展感知力去查探。凌云子站在知微的身边,随时防备。虽然已经制住了本体,可是谁鬼魂有什么邪法,会爆起伤人。
正在此时,白泽闪到众人身前,一驴当先,“我来。”
它举起蹄子就要往七号的脑袋上踢,驱鬼这种事,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先前就发现姑娘大王不对头,身上带着一股黑气,比起怨鬼的黑气虽然少一些,可是绝对就是鬼。
“不要!”
长贵一声大叫,眼看来不及了,不过他还是拼命往前冲,试图拦住这头傻驴。
白泽这一脚踹下去,姐姐就完蛋了啊。当初在稻花村的山洞里,一蹄子将九幽鬼婴的脑袋给踢得头破血流。
“住手!”凌云子也大喊,指风疾驰,对准了白泽的蹄子。
“住蹄!”
“......”
最后那一声“住蹄”是躺在地上那人喊的。
“哎哟!疼死我了。”白泽猛地缩回蹄子,来回的蹦。被凌云子的指风弹了一下,感觉仿佛被燎掉了一腿的毛似的,痛不可抑。
没跳几下,它却好似发现新大陆一样,瞪着躺在地上的卫小歌,惊异地叫道:“啊,姑娘大王你回来了!我的黑驴蹄子比从前厉害啊,还没踢上去,鬼就被赶走。”
姑娘大王身上环绕的那股黑气已经消失,它已经发现了。
“哼哼,要是你这一蹄子踹下去,我还回得来么?白泽你颗脑袋,绝对是长到蹄子上了吧!”
知微笑了笑。
果然是卫姑娘本人,说话的口气明快直爽,透着股粗俗。其实也就是两天的时间,却给人一种久违的亲切。就连这股粗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忍耐了。
薛绍奚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中激动不已。这两天觉得自己要少白头,该怎么安顿长贵长富他们绝对是个大难题。眼下姑娘回来了,就再也不用他操心了。
他几乎将卫小歌当师父,见她无恙,莫名其妙有一种“终生有靠”的错觉。
凌云子哈哈大笑。
顾少钦莞尔。
只有长贵吃惊得要命,还能回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难不成,从前的一到五号,也会交替着跑回来啊?
他傻傻地愣住了。
“姐姐,你真回来了......”
笑了笑,卫小歌便说道:“这两天让大家受累了,我也不晓得何故,明明瞧得见听得见,身体却半点不受控制,想必是被什么孤魂野鬼给占了身躯。”
她此刻被凌云子制住,除了一张嘴能说话,脖子都动不了。
可是却见凌云子半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踌躇了半晌,凌云子说道:“卫姑娘,虽然你回来了,不过贫道还是不放心,怕那鬼魂藏在你体内。且勿见怪,最好还是让我这位小师叔查看一番。”
白泽嚷道:“鬼魂的黑气都没了,绝对是姑娘回来啦!”
“白泽,少安毋躁,听从道长的吩咐。”卫小歌忙道。
不过,心中却是有些忐忑,其实按照道理来讲,她本人其实也算是鬼魂附体吧!
要是丁土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她直接吊死算了。白泽瞧出七号是鬼魂附体,可是大家都相处了差不多五个月,从头到尾都没觉出她的异常。
光凭这一点,卫小歌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随便你们查吧!
没由来的,她忽然打了个冷颤,好似身体里钻进一股冷飕飕的气息。说气息也不对,与冬天的冷空气不同。这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几乎有点像没穿衣裳,被人偷窥了。
不太舒服啊!
明白到这是知微道长在施展他的感知力,卫小歌顿觉十分玄妙,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能施展幻阵,将实物隐形,能查探灵魂。
法修虽然在武力上弱弱的,可是在其他方面,占很大的优势。兵不刃血,就能制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从索普手里弄来的功法。
——因果摄心术。
此法邪门得厉害,虽然施法的时间比较久,但是用来坑人真的很方便。桑皮纸上的字不多,似乎还有残缺,其中也提起感知力这样东西,但是因为没有法修的基础功法,卫小歌彻底不明所以。
良久之后,知微睁开眼睛。
见众人都盯着他,忙开口道:“无异常。”
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卫小歌心想丁土果然有些门道,她的魂魄与这具身体融合得很好,与七号完全不同。
长贵纳闷了,难道说凶姐姐,是真姐姐?
虽然性情完全不同,可是有些地方其实也真姐姐很像的。
纳闷之余,他心中也充满喜悦,即使经常挨揍挨训也认了,之前的那个太烦人了。
凌云子笑呵呵地解开卫小歌胸口被封的穴道,“卫姑娘,贫道多有得罪了,实在是事出无奈,总不能让个孤魂野鬼占了姑娘的身躯。”
卫小歌深深鞠了躬,抱拳说道:“哪里哪里,真是多谢尚且不及。两位道长,还有顾公子高风亮节,侠义心肠。只是一两面的交情便出手相助,实乃是在下至大的荣幸。”
除了情急之下露口风,她如今已经很习惯学着这些人的口气说话,说起来还得感谢穆乘风,他是第一位老师。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虽然略显的有些男子气息,不过实在是因为七号过于扭扭捏捏,大家并没有意识到,反而觉得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顾少钦还了一礼,笑道:“姑娘客气了,顾某不过恰逢其会。”
又是深深一鞠躬,卫小歌正色道:“顾公子......此番实在是身不由己,让令妹受委屈了,还望公子回头与她分说。其实在下倒是想去亲自道歉,就怕令妹会更加恼怒,还得请公子帮个忙,以免她心中不愉快。”
凌云子心中暗笑不已,卫姑娘似乎还挺精明,不去触那个霉头。任凭是谁与顾三小姐打交道,绝对会吃一鼻子的灰,搞得不上不下的。
果然与之前的那个鬼魂彻底不一样。
顾少钦微微一笑,默默领会了卫小歌的意思。
就算卫姑娘去向三妹道歉,恐怕三妹只会给个冷脸,估摸着会说一句:这种小事不用来打扰,你我不熟。
随即他又有点犯愁,这个妹妹改怎么教啊,真是被娘惯得自大之极,总有一天会有人不买百草堂顾家的帐,将她狠狠教训一顿。如果是小事还罢了,万一遇到个阴狠毒辣的,一条小命都保不住。
瞧人家这位卫姑娘,比妹妹还小至少三四岁,行事怎么就如此老道。
说了几句闲话,顾少钦便欣然告辞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卫小歌赞了一声,“这位顾家的少东家,还真是个人材!”
她目睹此人对着七号施展美男计,专注的眼神,完美的笑容,不但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还有一种被视为贵客的错觉。还真像那么回事,换了哪个姑娘家,都急急忙忙往圈套中跳。
凌云子笑道:“倘若你是百草堂的少东家,日子久了定然也与他相差无几。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妖——说妖话!”
这句话带着赞扬,多数却是调侃。
卫小歌笑了。
“道长拿我打趣,还是拿顾公子打趣?真是不敢当,我哪里有这等玲珑的心思,便是要装也装不出来。”
“滑头!”
“呵呵,也不瞒道长,一点小聪明是有的,就是上不了大雅之堂。说起来,道长即将启程,可是在下有件为难的事,想要请教一番,不知道长可能均出点空闲?”
“大抵还有半个时辰吧,也不好让少钦久等,马队收拾收拾便要出发。”
时间紧迫,卫小歌先前已经听到顾少钦提起,因此必须要抓紧了。
微微一笑,她便问道:“不知道长从前可见过鬼魂附体的事,到底会是什么缘由。说起来惭愧,我原本只是与糜公子说话,不料忽然晕倒,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恢复。”
鬼魂到底会挑何人附体?凌云子沉思了片刻。
他虽然是道士,却不管抓鬼,只管妖怪为祸人间的事。不过这点常识还是晓得的,一般鬼魂都是挑魂魄相对比较弱的人,再有就是那些天生体虚,或者久病之人。
不过他早就以真气探过卫小歌的身体,虽然看着不显眼,瘦巴巴的,但是血气旺盛,壮得跟一头牛似的。
“姑娘体魄结实,并无任何招鬼的可能。或许是魂魄相对较弱,只是这点却是无从查探,便是小师叔应该也瞧不出缘由。”
凌云子将目光放到知微的身上,“小师叔,你说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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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点点头,表示同意凌云子的看法,“魂魄强弱,无法分辨。”
除非是行将就木之人,即刻便要魂归地府,能查探出离魂之兆,魂魄弱不堪言。
身体先天不足者,易被鬼魂侵扰。也有那些因亲者去世伤心过度,体虚神迷之人,能亲见刚刚过世的亲人魂魄。
同样是体弱之故。
再有就是天生痴傻者,魂魄不全,倒是能以感知力查探得出。这等人,倘若忽然性情大变,变得聪明伶俐起来,大凡都是有鬼魂入侵。只是亲人却只当是皇天有眼,痴儿开窍了。
此等违反人间规则的事,道门之人通常会留心,倘若的确是一体双魂,通常都会告知那家人。
然,世人却宁可有个聪明儿,也不愿要个痴傻之子,便是让不知哪里来的野鬼强占了去,也不愿驱鬼。
卫姑娘身体健康,自然不是痴傻之人,魂魄齐全,因此极难分辨其魂魄的强弱。
不过,知微满肚子学问,却是茶壶里倒不出饺子,这一大篇说辞,自然无法告之于人,闷在肚子里罢了。
卫小歌暗笑,面上却露出忧愁之色。
真要瞧得出鬼魂为何附上这具身体,那才要命了,岂不是连丁土都就揪出来打板子。不过,这并非是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倘若让知微察觉到丁土的存在,暴露了女主系统,她的死期就到了。
绝对会被抹杀,毫无疑问。
她又正色道:“在下是担心道长们离去,往后再有鬼魂附体的事发生,便无从着手了。不知道长可有什么法门,能杜绝此事。”
只能快刀斩乱麻,不能再兜圈子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现成的理由,不用白不用,拉上关系就行。主要的目的,当然是跟着凌云子和知微混,哪怕只是几天也好,然后再借机打听一下感知力是怎么回事。
看来卫姑娘是担心同样的事还会发生,果然是个麻烦事。凌云子摸了摸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渣子,心中着实为难,卫姑娘还带着几个孩子逃难。
况且,荒山孤水,乃是轮回六道的人间地狱,是孤魂野鬼的徘徊之所。
倘若卫姑娘天生魂魄略弱,难保不会旧事重演。
如果来的是个如先前那种色鬼,神智还算齐全,倒还罢了,危害不大。万一忽然有个凶残好杀的鬼魂,迷失心智的那一种,这家人岂不要遭难?
紧皱着眉头,凌云子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旁边的知微却是难得插嘴,“修感知力。”
此话一出,卫小歌心中如吃了蜜糖一样。她与凌云子这番交谈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先将困难抛出,看凌云子怎么说,不料知微直接击中她的红靶心。
想不到,魂魄强弱与感知力也有关系。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知微你太给力了!
凌云子一拍大腿,“倒是将感知力给忘了,不过此事略有些难度,你乃是武修。武修与法修的修炼方式相斥。武修一旦入定,便自行吸收天地元气到体内。而法修入定,则不能吸收半丝天地元气到体内,只可借元气熬炼诸般外窍。”
随即他又皱眉说道:“就算有这样的天赋,那也来不及啊,修感知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卫小歌听得糊里糊涂。
作为武修,有通脉,内窍,和外窍三个等级。至于超过外窍的大宗师,形同仙人,根本不是她能想象得到的。
打通了全身八条经脉,便能进入通脉期。
接下来,便开始熬炼骨肉,入内窍,也就是五脏,肺、肝、脾、心脏、还有肾。
内窍之后,才是外窍。
以真气由内到外,修外窍。所谓外窍,乃是舌、鼻、口、目、耳五个人体与外界相接的孔窍。
内外相接,穆乘风在基础法诀中列了出来,但并未注明如何去修习。鼻者,肺之官也;目者,肝之官也;口唇者,脾之官也;舌者,心之官也;耳者,肾之官也。
修炼循序渐进,由内到外,这个过程合情合理,并且由诸多人士证明可行。
可是......
——法修,竟然绕过了初级的通脉和内窍期,直接以外界元气熬炼口鼻舌等外窍。
这也是卫小歌茫然不解之处,她听明白了凌云子的话中之意,却不明白其原理,因此彻底懵逼。
卫小歌缓缓说道:“却不知感知力如何修之?”
她这是投石问路,心中却早有准备凌云子会一口拒绝。
修炼功法向来不可轻传,这点她早就从穆乘风与万人屠哪里领教过了。那个死老头太监总管,一寸相思里半根修炼功法的毛都没有,万人屠当时就说过,没有人会随身带着功法,都是记牢了毁掉。
就算是死,也不能便宜外人,这点卫小歌可以理解。
万一给仇人杀了,功法落到人家手里,岂不是给师门找麻烦。
从索普手里捞到一份残本的因果摄心术,她一直觉得是老天掉个馅饼到头上,压根就没想过有这种好运气。
不料,凌云子指着知微,轻飘飘地说道:“问他,小师叔从小修法。贫道乃是武修,虽然具备感知力,但是路子不同。但凡武修到达外窍期,便能以自身体内的真气熬炼感知力,与法修截然不同。”
似乎并未当修炼功法一回事,好像随时可以传授。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凌云子竟然是外窍期的高手。
外窍期,天哪!卫小歌肃然起敬,忙起身鞠躬行礼,“前辈竟然是外窍高手,在下真是有眼不识......高山。”
这个世界是否有泰山还是两说。
凌云子笑道:“姑娘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这般年岁,体内尚存先天真气,绝非池中之物。令弟长贵也是如此,十一岁竟然还有先天出生带来的真气,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长贵体内也有先天真气?
消息太劲爆,卫小歌震惊,彻底接受无能。
这不合逻辑,完全不合逻辑,七岁前一般就没了啊。她或许是刚投胎也或许是丁土给的福利,总之感应到自己有先天真气。可是长贵为什么还存留着先天真气。
.......长贵这个熊孩子,简直不是一般的奇怪!
“这个......真有此事?”她不知道是吃惊还好非常吃惊。好半晌才勉强恢复正常,笑道:“道长这等高手,怎会弄错。”
长贵在一旁安安静静听了许久,听到这里,顿时又惊又喜,原本想插嘴,却怕人家说他小孩子家不讲礼貌。此刻将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过一个字。
凌云子再次愁眉苦脸,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长贵,又看了看卫小歌,这兄妹二人,真是个难题啊!
收了当徒弟,肯定不行,多麻烦。
不收吧,觉得可惜。
“卫姑娘,你与令弟修炼了多久?”
卫小歌脸上一红,哎哟,这叫人家怎么好意思说,才刚入门呢!
她左右看了看,见毛丘与薛绍奚都不在附近,大约是特意避开,不愿打扰自己与凌云子说话。于是便小声地说道:“道长可别对人说起,免得丢脸,差不多五个月吧。”
“打通了几条经脉?”凌云子忙问道。
“四条。”
长贵终于忍不住插话,同样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我打通了两条。”
便是见多识广,凌云子也张大了嘴巴。
他简直要为那些辛苦修炼的人,掬一把同情的眼泪,这两兄妹果然太逆天了啊!便是有外力相助,由师长出手帮忙,直接拿自身的真气灌,打通四条经脉也得两个月。
别提那些没有先天真气的人,别说五个月,五年都未必能打通四条经脉。
按照常理来说,任何人都有修炼的可能,只要在先天真气尚存的七岁之前,以大量的药材熬炼骨肉,打通全身八条经脉,往后的路会通畅很多。只是这般催发的武修,通常也走不了太远。
只有先天真气强大的人,才能真正可以成为武修。
先天真气强大,身体与天地元气的亲和力就会大,吸收元气的速度快。
要挑选合适的武修人选,惯常的做法,都是在孩童六岁之后七岁之前,探查体内先天真气的强度。因为至少一大半的孩子,在这个年龄已经不再有先天真气,首先就可以刷掉一批了。
倘若觉得是可造之才,会再看这些孩子的定性,是否能够入定吸收元气。修炼速度快者,才会加以培养,甚至收为徒弟。
这么一筛选,真正是千里挑一都不为过。
卫姑娘这般,十几岁还有先天真气,长贵也是一样,都是好苗子。此刻知道他们五个月就有如此成就,除了定性佳,自身勤奋之外,自然也是因为与天地元气的亲和力极高。
这般上等人材,不拖回去天昊宫,老观主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指着他的鼻子骂。
凌云子二话不说,对知微说道:“小师叔,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武修,不过这两兄妹,咱们得帮帮。如何修炼感知力的法门,先传授了再说。也不用太高深的,能强化魂魄就好。”
在凌云子看来,法修的各种法术着实太过深奥,根本不是人干的。
但是有一些感知力,却是很有好处。
外窍以下的武修,想弄一点感知力,难是难了一点,不过就得看卫姑娘有没有这个悟性了。倘若她能修出那么一点点,那么肯定没二话,直接拉着她拜师。
至于当什么闲云野鹤,暂时先不管了。
知微茫然了。
到底谁是师叔,你成天吩咐我做这个做那个,亏得我从不向师父告状。
武修和法修根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彻底相反,压根就没有人能做到好不好!而且就算有那个天赋,两条路都能走,可是时间上却是耗费不起。
修武,或者修法,单修一样,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够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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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信息量比较大,看不明白也没关系,咱们后面再慢慢强化。玄幻武修功法,比起上本书的魔修功法其实还算简单。作者自己设定的,请勿深究。谢谢书友们的打赏和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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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修和武修,修炼法门完全不同,正如文人与武人,全然走极端。
此刻的卫小歌却希望文武齐修,并且凌云子还在旁边唆使,知微真觉得为难之极,绝对是浪费时间。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多嘴,刚才怎么就冒出一句“修感知力”呢?感知力是法修的入门课程,但是卫姑娘能做到吗?
默默无言的知微,觉得自己搬个大石头,砸的却是卫小歌的脚。
作为当事者的卫小歌,丝毫不知情,还在为能够弄到法修的基础功法而雀跃。
她笑嘻嘻地对知微行了个礼,“还请知微道长幸苦一下,略微讲解一下感知力的修习之法。我晓得道长不爱说话,笔墨纸砚倒是齐备。只是就怕耽搁了两位道长的行程,却不晓得书写此法需要多久?”
知微想了想道:“一个时辰。”
他暗叹,给你也修不了。
一听这话,卫小歌心中顿时乐翻天了。
那边凌云子已经与顾少钦说好,半个时辰后便出发,不够时间书写法修功法,这岂不更好,跟着一起走!
不过脸上却不好表露出来,她带着点羞涩,“两位道长,如果不麻烦的话,要不我们一家随着你们一起走一程?”
凌云子和知微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中是同一个念头,你这拖家带口的,三个小娃娃,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日常用具,速度恐怕太慢。
思量了一阵,凌云子便道:“卫姑娘,不如我们先行一步,其实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鹿鸣山,白泽也知晓,它原本就来自鹿鸣山,是它的老地盘了。你慢慢跟着,贫道自会等候。”
略感失望,不过卫小歌转念一想,其实也不错,免得与顾三小姐当面。
她自己这脾气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了,大家冷脸对冷脸也罢了,就怕顾三小姐气愤不过,大家亮拳脚开打。
闹什么不愉快的,颜面上都不好看。
卫小歌笑眯眯道,“道长真是高风亮节,咱们萍水相逢,竟然这么照应,真不晓得说什么好。可惜,我还真没什么本事给道长效劳,一不会做好饭菜,二不懂得缝补衣裳,平时都同男儿似的。
凌云子哈哈大笑。
观里的女武修不都这样,有几个天天蓬头垢面,能将自身弄干净了都算是丰功伟绩。
“无妨,倘若你有心,我总会找点什么事让你做的,白得便宜还卖乖,想都不要想。”
“道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还真怕亏良心。”卫小歌呵呵笑了笑。
时间紧迫,她不便久留两名道士,起身便送客,反正到鹿鸣山还能相见。
有些不放心,凌云子转头叮嘱了长贵一句,“倘若你姐姐有异状,又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赶紧叫白泽到鹿鸣山寻我。”
长贵笑着点头,“知道了,不会让白泽将姐姐的头给踢了。”
脑袋险些被驴踢了!
卫小歌心想,真被驴踢了,不死也会变成个傻缺短路。
都怪丁土那厮,也不早点将她放回来,非要掐着点。
临走凌云子忽然瞟到三个与薛绍奚混在一起的小娃娃,那颗渐渐有点热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哪里有带着孩子出家当道士的。
天昊宫的核心功法从不外传,教一点皮毛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皮毛顶什么用,还不如不学。唉,走一步算一步吧,其实也刚认识,人品似乎还待考量。
毕竟,观里从不收十几岁的武修弟子。
毛丘眼巴巴地看着马队离去。
他们三人其实很想跟着马队,听几个顾家的长随说起,他们全部都来自宝梁国。
可是,怎么都没凑上话。
无奈三人又回头巴结卫小歌。
有苦力送上门,不用白不用,卫小歌笑呵呵地接纳,反正事先都说好了,被人追杀上门,她只顾自家人。
不过最让她觉得不安的,却是糜红尘,肯定一肚子憋屈,往后估计也见不着了。那小子傲气得很,肯定扭头就下山,没办法解释道歉。欠了人家的救命之恩,还伤了他的心,卫小歌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不过,以身相许这种事,还是让别人做吧,她好似没那么伟大。
略微休息了一阵,她大手一挥,烧水灌水囊,准备干粮,上路!
在这条小溪旁都耗了数天了,再留下去一点必要都没有。
白泽磨磨蹭蹭地走到卫小歌身边,“姑娘大王,我们真要去鹿鸣山?”
“去,怎么不去,你不想家吗?”
“就怕鹿大王惩罚我,都跑了这么久了。”白泽小声嘟囔道。
“不要紧,回头我们送点礼,说是你找来孝敬鹿大王的。”
卫小歌心想,手里还有人参精呢,切一片给鹿大王对付一下。反正一定要去找两个道长,拜山头怎么也得准备点礼品,一举两得。
白泽顿时安心了。
有人顶在前面,它有什么不放心的,只管吃吃睡睡,有空到处遛弯。
三个孩子都穿得厚厚实实,卫小歌将最重的长富背在身后,豆儿和四丫由兽皮僧三人组轮流背着。
薛绍奚有腿伤,却是不肯坐到马背上,杵着木棍行走。
马匹需要驮行李包裹,虽然负重,加一个人其实也无妨,不过卫小歌也不勉强他。既然要做武修,就得有那个觉悟,炼体不是单单吸收天地元气那么简单。
俗话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呃,饿其体肤这条就算了,又不是苦行僧。
一路上长贵都很沉默,仿佛受到什么激励似的,再也不吵着要骑马骑驴。卫小歌不解,偷偷问了声,“长贵,你怎么今天不耍赖,嚷脚疼腿酸了?”
长贵眨巴眨巴眼,“姐姐,凌云子道长真神气,带着我飞得很高。我以后也想那么厉害,所以要坚持走路。”
原来如此。
体验了被“带着装x带着飞”那迫人的爽感,明白了高大上是个什么感觉,长贵顿悟了。
这样好吗?卫小歌表示略有点担忧,她有时甚至想着,干脆将长贵养成个废物算了,这样对社会的危害性小一点。
当然这只是一说,她目前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与其提着耳朵教,倒不如让他多接触外界,多接触如凌云子这样的人。如何行事,让长贵自己去领会,她就在旁边敲边鼓。
实在过份了,就狠狠揍他一顿,让这小子长记性。
小孩不打,他就上房揭瓦。
一连数日都很平安,除了走山路比较缓慢疲劳,并没出什么纰漏。这天终于到达了白泽所说的下一个有山泉眼的地方。
一眼扫过去,马上就发现马队来过的痕迹。
顾家的马队,显然是熟门熟路,走的路线和白泽一模一样。
马队的人全部有修为在身,冷天连帐篷都不用,全部席地而眠。卫小歌记得,在上一处地方,他们也不煮饭,根本不知道吃什么果腹。不过到了这一处,倒是瞧见了用石头围出来的火塘。
有烧过野兽的痕迹,还余留着淡淡的肉香。
百草堂的这只训练有素的人马,三十几个人,每一人拉出来,真气都比她要足得多。至于打斗输赢就不好说了,不过卫小歌很少不战而屈,除非实力高得只能彻底仰望。
尤其是在得罪了顾三小姐的情况下,其实大家分头走更好,免得被人下黑手。至于顾家马队为何百草堂要去鹿鸣山,她心中却是透着无限好奇。
那里是妖怪云集之所吧!
安顿了一家大小,吃过一些粗茶淡饭,众人都疲惫不堪,钻进刚搭建好的矮帐篷便睡下了。
这次并未砍伐树木搭建矮棚,主要是不会逗留太久,只是短暂停留。粗油布用几根小孩手臂粗的树枝撑着,三个帐篷围在火堆周围,籍此取暖。
仍旧是由段宜兴守上半夜,下半夜由卫小歌替换。
刚躺下没多久,她便再次见到丁土。
“收集忠犬的任务你还得做。”见卫小歌要爆炸的模样,丁土摆摆手,“先别炸毛,等我说完。”
忠犬还是得收集,规矩却是不同,少了几个最难达到的标准。要达到三个必须要有的标准,忠心耿耿,百依百顺,万事以女主为重。什么情深款款,忍受寂寞和不能妒忌这几条全部去掉了。
听到这里,她总算好过了一点。
忠犬,等于忠心耿耿,百依百顺,以自己为重,卫小歌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脑中却闪出几个上好的人选。
“只要达到这三个要求,我每收一个忠犬,你就会给上好的兵器和药材,是也不是?”
丁土点头,“完全正确,至少得收集三名忠犬,不然实在太难看。做不来这项任务,就直接换八号来替代你。”
三名忠犬?卫小歌忽然笑了,“请问怎么确定你所说的几个条件呢?”
“你要他吃饭就吃饭,要他睡觉就睡觉。你的话就是圣旨,他一定会听。在他的心目中,你就是最重要的人。你的脑袋不会真给驴踢了吧,这都不明白!”
丁土的怨念颇大,也不知谁给他气受了。
哈哈,卫小歌几乎想放声大笑,眼泪都快给她笑出来了。
似乎这会儿就能交任务了。
不过她再次向丁土求证肯定,“清单上写明了,就这三条铁定的条件,对不对?”
“你知道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气力,才减少到这个地步?你再啰嗦,就将其他的那几条添上去。”
不理丁土一副要暴跳如雷的模样,卫小歌高声说道:“我现在就交任务!”
“什么?”
丁土一脸惊异。
“交任务!”卫小歌笑得一脸的花。
“谁,我怎么不知道?那三名还俗的和尚不算,有事撒腿就跑,完全不拿你当回事。至于薛绍奚也不算,你不是他最看重的人,他心里最看重的还是自身的家仇。”
“我当然知道,说的不是他们,是另有其人。我说的是长富,豆儿,还有四丫!”
“滚!”
这次丁土真的怒了,拿老子开涮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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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小房间又恢复了原状,不再有窗户和门,看不到外面。卫小歌懒懒地坐在地上,很悠闲地摆弄着手指。反正,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决定权不在自己的手上。
不过按照任务清单来讲,三个小娃娃,完全达到忠犬的全部条件,一丝一毫的错漏都没有。
要他们睡觉,他们不会去撒野,要他们吃饭,都是老老实实拿着木勺子往嘴里塞,非常百依百顺。小孩子嘛,还是对一家之主有崇拜心理,同样的一句话,她说出来的效果比别人要强。
要说谁在他们心里最重要,不是长贵也当然不是薛绍奚,而是她卫小歌。
孩子们比较黏她,主要是长贵这家伙不靠谱,心情好的时候陪着他们玩,心情不好的时候爱阴着一张脸。薛绍奚又太公事公办,没那个闲情逸致和孩子逗乐。
最重要的是——任务清单没说明,忠犬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按照一系列的规矩,收集忠犬任务她已经达到了,而且得来全不费功夫。
鼻孔一动一动,好半天丁土才平定他那激荡的心情。
“滚蛋!三名如此的忠犬,算你狠!”
真是憋得好辛苦才没有哈哈大笑,卫小歌忍不住心中得意。
不过这会儿不方便继续刺激丁土。
每收集一名忠犬,就能获得一样珍稀药材或者是神兵利器,她并不打算这会儿要,压根都没开口提起。反正又不会长腿,该是她的还是她的,没必要赶着趟触人家的霉头。
龙头拐杖点到她的头,卫小歌回到帐篷。
身边躺着三个睡得香香甜甜的娃娃,她心中暗笑,谁说他们只会扯后腿,这不,马上就体现了三小的绝妙价值。
并没有得到丁土的确切回音,卫小歌浑然不在意,反正已经彻底到了虱子多了不痒的地步。
明白自己的使命之所在,连在心中吐槽的欲望都没了。任务为什么猥琐,因为女主需要众男环绕,这个理由已经代表了千千万万的不可理喻。
次日收拾了行装,背着长富,卫小歌一步一步朝着鹿鸣山进发。
忽然之间,脑海中响起丁土的声音。
“欠你三样宝物,先给你一样。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记不住不关我的事。”
她心中一喜。
三名小忠犬们被系统承认了。
只是,丁土的声音仿佛带着点不乐意,也带着些让她琢磨不透的味道,似乎不怀好意。
“......往前一百步远,瞧见那株树干上有个大疙瘩的榆树了吗,绕到树的后面,往东再走两百五十步左右,便会有一块几尺高的石头。推开大石,你就可以得到一样珍稀的草药。”
声音戛然而止,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这些天,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丁土就是头上长角穿着红色袍子的恶魔,站在永不熄灭的暗红色地狱中,手里并没有握着红色的龙头拐杖,而是一柄三尖长柄的大铁叉子。
随时会捅进她的身体。
不过,如果珍稀草药真的存在,那么噩梦也并非没有亮点。
打起精神,她朝着前方望过去,高大到几个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树很多,每一株都看着很相似。因为冬天就是这么回事,树叶子都掉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惨淡的树干。
榆树到底是什么样的?
“大伙儿先歇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随口打了个招呼,卫小歌便数着步子朝前走,一百步之后,面前有三株大树。其中一株的中间,好似长了个凸出来的恶心鬼脸,果然有个大疙瘩。
“就你了。”她呵呵笑了笑,围着这棵疙瘩树转了半圈,对准了正东方,再次数着步子往前行。
因为是个朝下的斜坡,步子时大时小。
这一块地方背阴,阳光似乎照不到,脚底下都是烂树叶和一些黏嗒嗒的苔藓烂草。好在是冬季,万物凋零,勉强可以行走。
石头其实还挺明显,孤零零地凸起,好像一个在原地坐了无数年的石头人。就是有点大,足足有半丈高,卫小歌彻底不觉得她一个人能移动得了。
“丁土你个混蛋!”她喃喃骂了一句。
他果然不安好心,给个草药还挑这么个地方,难怪听口气就觉得不怀好意。
卫小歌匆匆往回跑。
众人都找了干净的地方在歇脚,见她回来,也没问什么,面上却带着了然之色。
段添财咧嘴笑道:“我们都解决好了,就等姑娘一人了。”
我去,这帮人在想什么!四周果然带着一股骚味。卫小歌顿时一个趔趄,心想就算你以为我去解决问题,也不应该说啊。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希望没踩到什么不应该踩的液体。
咳嗽了两声,她对一行人说道:“我可能找到一样草药,不过需要人帮手推动一块大石头。长贵和薛绍奚看着点孩子,毛兄,段兄,还有添财,你们三人可否帮个小忙。”
小薛有腿伤不方便使力,长贵那点小真气不够看。
想了想,她又道:“白泽,你也来。”
“姑娘这是看得起我,这就来!”毛丘很热情地第一个答应。
“谨尊姑娘吩咐。”段宜兴木纳得很,规规矩矩应承。
“好咧!”段添财还是一副店小二的口吻。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代表着三名兽皮党不同的性情,卫小歌顿觉有趣。
白泽这次却没快嘴搭腔,它那双硕大的眼睛,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心中激动得不行。山里的草药多得很,但是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去弄,肯定不简单!
从行李包裹中掏出几截最为结实的绳索,卫小歌示意众人跟上。
以“赤冶”这把开山刀砍了几根结实的树干,将巨石给架住,以绳索绑好。绳子的另外一端,一直拉到最近的一株大树附近,绕了半圈。
之所以要绕上半圈,是为了换个方向,防止石头拖动之后,会立刻滚动砸到人,毕竟是个斜坡。
将手里的几股绳索交给三个僧人,卫小歌说道:“你们的左手无法使力,用左手抓住绳子,在腰上绕一圈,身体前倾使用腰力。”
见段添财立刻在身上绕了两圈,她又忙道:“不可,只绕一圈。此地是个斜坡,石头到时候滚动起来,会将你拖走。”
接下来,她取了一根最为结实的粗树干,支在巨石底下,并捡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垫在树干的下方,做了个支架,形成一个翘翘板。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翘起整个地球,这句名言有它根本上的物理原理。
白泽的任务就是坐到这个跷跷板上,好歹是头结实健壮的驴,两百多斤是稳稳的,体重绝对称霸这座诸人。
她自己本人则并不参与拉纤,手放在石头上,直接用推的,同时也方便控制方向。
“我数一、二、三,大家就开始使力。”
“知道了!”众人高声答道,干劲最足的是白泽。
随着卫小歌发出号令,三个人开始拉纤,白泽一屁股坐到跷跷板上。而卫小歌却是输出体内真气,站在跷跷板的旁边,死命地推着。
巨石开始晃动,四条绞在一起的绳子发出轻微的崩裂声,卫小歌真怕绳子断了,那就功亏一篑了。
几方人马齐齐用力,尤其是有白泽加盟的杠杆原理不是盖的,石头缓缓挪动,而且越来越快。因为是个斜坡,巨石转了半个圈后,忽然自行朝着下方滚动。
“松开绳子,赶紧往旁边跑!”卫小歌一声大叫。
不用她提醒,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势头,齐齐放手。
半丈来高的巨石,轰隆隆地滚动,声势吓人之极,原本绑在石头上的木棍,扯着长长的绳索,瞬间给碾得稀烂。
巨石一路滚下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掉入几百米外的一个断崖下方。
只听如炸弹爆开的一声惊雷,便再无声息。
无数只乌鸦扑腾扑腾,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飞得嘎嘎乱叫,如末日来临,惶恐不可终日。
众人齐齐抹了一把冷汗,感觉腿有点发软。
好险!
如果没有上好珍稀的草药,卫小歌将丁土吃掉的心都有,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而且还危险无比。
巨石的后方,有个不算大的,凹进去的小洞。洞黑漆漆的,只有小半人高,还不到一尺宽,比一个狗洞大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这石头多少年没动过了,小洞之中散发着一股无比强烈的恶臭,仿佛里面堆满了陈年的烂鱼虾似的,甚至更有甚之。
也就是闻到那么一丝半点,卫小歌整张脸都绿了,足尖一点,嗖地一下倒退了个十来步,死命地捂着鼻子。
她心有余悸,捏着鼻子说道:“大家先等等,让味道散一散再说。”
不用她提醒,大伙儿都往后蹬蹬猛退,一口气跑出去几十米远。
缓了口气后,卫小歌便在远处就地取材,找了些细小的枯藤缠在一根枯枝上,做了个简易的火把。然后以火石点燃。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决定不再等下去,实在是五行缺耐心。
“都不要过来,走远一些!”
这话是白说了,三人一驴早就跑得老远了,实在是臭不可闻。
一手拿着“赤冶”防备,她的另外一手举起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黑洞中燎。如果有什么毒瘴之气,用火熏一熏应该能奏效吧?
刚将火把伸进黑洞,却见黑洞中窜出一个黑乎乎地影子,嗖地飘到小洞的口子边。
来不及多想,她手里的刀直接一个横削,人却朝着黑影子相反的方向迅速闪开,直接退开了十尺。
反正,不管是什么古怪的动物,先给一刀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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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明明砍中了,可是并没有听见动物的惨叫,卫小歌颇为意外。她定睛一看,几乎停止呼吸,就差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妹的!
这是个什么玩意!
面前是一个黑不黑绿不绿的人形物体,挂着长长的黑头发,挡住半边惨绿色的脸。
虽然是个人形物体,却是透明的。好像那种透明度不怎么高的绿色啤酒瓶子,可以透过这生物的身体,可以看到那一边的景象,却有些模糊不清。
亏得不是个许仙那种胆小的书生,不然活活吓死。
也许是直觉,仿佛感觉到此物一直在打量着她,好似在想,到底是清蒸呢,还是红烧?
也就愣了那么小小的一瞬,她立刻拔腿狂奔。
她不怕地痞流氓,一般般的武修,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尤其是开始修炼之后,偶尔也生出一种很豪迈的错觉,什么左踢北海蛟龙,右踹南山猛虎,感觉胳膊上可以跑马。
刚才给了一刀,从中间斩开,却完全没伤到这东西。刀砍不了的怪物,而且还长得这么有性格,还等什么,直接跑。
三个兽皮僧却是没动静,站在远处,很好奇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是为什么。
白泽却蹬蹬蹬地跑过来,盯着那怪物,若无其事说了一句,“哦,有怨鬼啊。”
怨鬼?——完全是知识层面外的新物种啊!
听到这个让人感觉不怎么舒坦的名字,卫小歌顿时吃了一惊。随即便淡定了下来,白泽的态度也太气定神闲了点,压根没当回事,显然司空见惯。
虽然白泽一派悠闲,她仍旧下意识地略微往后挪了挪,口中小声问道:“这玩意怎么解决?”
暗绿色如一团透明海藻似的怨鬼,一动不动地站在洞口前,好似个傻缺。
她稍微安心了少许。
“这东西山里常有,隔个一年两年的,总能看到那么一个。喜欢躲在石头缝里,没事不会飘出来,除非不小心撬开了它们藏身的地方。没事的啦,连最小的妖精都不怕它们。”白泽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妖怪不怕,但是自己不是妖,是人。卫小歌又问道:“会不会伤人?”
“人看不见这东西,怎么会伤到,只有我们妖怪和厉害的道士们才瞧得见。咦,你怎么看得见?”白泽惊异地怪叫了一声。它这时才反应过来,姑娘大王瞧得见怨鬼,这不合理。
还有这种事?
人看不见怨鬼,为什么她瞧的见?
真是白日见鬼!她立刻扭头朝后面站得远远的毛丘等三人望过去,众人脸上也没什么震惊之色。
怨鬼十万分的醒目,站得远也很难忽略过去。
她试探地问道:“小段,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段添财道:“刚才瞧见一只好大的乌鸦飞过,算不算奇怪?”
乌鸦?刚才被巨石惊起的一滩乌鸦群,上百只吧,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看来,他真是什么都看不见,并且也没有听到白泽的话,跑得还真够远的,嫌臭也不至于这样吧。
本着见怪不怪的心理,连说话的驴子都有,再添个怨鬼似乎也没什么大不的,反正这东西到现在都没挪动半分。卫小歌小声问白泽,“怎么将它赶走,挡在山洞前,不好采药啊!”
“它怕火!”
哟,原来如此,难怪从小洞里跳了出来,感情是被火给吓的。卫小歌很愉快地举起火把,朝前走了两步,冲着怨鬼挥了挥。眼睛一晃,就见怨鬼挪了个三五尺,这玩意倒是迅速得很。
只是它仿佛很恋家,并没有去得太远,没多久又飘了回来。
“小段,你们三人过来帮个忙,拿几个火把站在我身后。”
这是以防她进洞,那个古怪的怨鬼会忽然使出什么怪招来。这么个绿幽幽跟老苔藓似的的人形物体,不管看不看得见,它就在那里,不离不弃,让人在心理上很有压力。
虽然不明所以,毛丘等三人依言而行,四个人都举着火把,怨鬼顿时又飘开了好几尺。
卫小歌略感放心,此物真的怕火。
小洞仍旧臭烘烘的,只有半人高,半尺来宽,狭窄得很,换了个子大的根本进不去。她拿火把熏了一阵,心理上感觉没那么难闻了,猛地憋着口气,以狗爬的形式,跪在地上将头探了进去。
小洞很浅,只能堪堪容下一个人。
就着火光,她瞧见地上果然长着一株类似大蘑菇的菌类植物,非常显眼,应该就是她要找的草药了。
一共有五片连接在一个根上,最大的那片有巴掌大,小的也有半个巴掌。每一片伞状蘑菇中间是极深的紫红色,外围镶着红中偏黄的边边。
要不是因为丁土说了,是珍稀草药,卫小歌绝对会认为是剧毒无比的蘑菇。不过,此刻她大胆揣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看着与蘑菇有点相似的灵芝草。
灵芝虽然是好东西,但是未必谈得上珍稀,不过她认定了此物绝对就是个什么精,不然怎么会长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正如人参虽然值钱,可是人参精才是真正牛逼。
恶臭扑鼻,不能浪费时间,她立刻掏出匕首,手脚麻利飞速地挖开了地面。以怀里早就准备好的花布,将此物兜住包好,小心翼翼地取出。
她并不敢用手直接去碰,怕是什么有毒物品,碰一下说不定手指会肿成脚趾头。对于丁土的人品,卫小歌此刻已经鄙视到极点,万般艰辛才拿到任务奖励,真是满满的恶意。
钻出小洞,众人皆是往后一退,以袖子盖住口鼻。
“走吧,太臭了!”
下意识的,卫小歌拿袖子扇了扇,不料一股臭风全部扇进鼻子。
打了大喷嚏,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恶心得要命!这得洗多少次澡,才能除去这股腐烂的怪味。下一个水源,据白泽说还有两天的时间才能到。
“赶紧走,赶紧走!”
毛丘等人如释重负,抬起脚就往斜坡上端狂奔,比下坡的时候还快。
卫小歌却没走那么快,对怨鬼还是有些不自在,又看了两眼。那东西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惨绿色的面孔,黑少白多的眼睛实在让人瘆得慌。
打了个小小的冷颤,便小跑着爬坡。跑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又回头再看——那物竟然遥遥跟在身后,一副依依不舍得样子。
白泽却早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恐怕是因为太臭,提早回去了。
无可奈何,她又往回跑,拿火把冲着怨鬼一阵挥舞。此物果然对火很畏惧,嗖地退开。可是逼退了它几步,卫小歌再往前跑,它仍旧不依不饶的远远吊在尾巴上。
真是麻烦。
她一点都不认为这是意外,丁土绝对就是特地在修理自己。
洞口的巨石已经是一项考验,接下来里面臭气熏天,还有个孤魂野鬼跟上了。
手里的灵芝,还不晓得是个什么用途呢!
怀着一些忐忑,她边走边往回看,那物始终不急不徐,遥遥坠在身后十几步远。
拉锯似的,只要她挥舞着火把过去,怨鬼就会退开。一旦转身离开,怨鬼就立刻如牛皮糖似的往前粘。
“白泽,给我过来!”卫小歌一声划破长空的大叫。
将怨鬼带到孩子们身边,她万万不肯。
没过多久,白泽撒着蹄子从斜坡上方奔来,这货果然是提前溜回去了。
“白泽,后面的那玩意还跟着呢!”
白泽打个大大的喷嚏,嫌弃得要命地说道:“姑娘大王,你身上可真臭,到底挖了什么草药?”
大约是因为不在意怨鬼这东西,它完全忽略了姑娘大王的问题。
见白泽问起草药,她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不是灵芝草,可别是什么毒药,颜色真的太鲜艳了。
“我给你瞧瞧,不许将头伸过来偷吃,不然小心我再给你几棍子。”当初白泽就是这样将人参精给啃调以小口,她防患于未然,提前警告了一声。
将手里的包袱解开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暗暗的紫红植物。
“咦,阴灵芝!”
即使是一张驴脸,任凭是谁,都能感觉到白泽面上深深的不以为然,还有语气中的不屑。
盖上草药,卫小歌的心情顿时很不好,“说清楚点,阴灵芝有什么用途,什么来历?”
“用途就不清楚了,不过没有妖怪吃这东西,主要是太臭了。姑娘大王,你的这株阴灵芝,是我见过最大最臭的,我瞅着总有上千年了吧。从前见到的那几个,比一片小叶子还小呢!”
说罢白泽又猛地退了无数步,它鼻子太灵光,真是受不住阴灵芝的恶心味。
一口气没喘上来,卫小歌快被丁土给气厥过去。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身上的臭味,不是因为钻进洞里染上,而是由包裹里阴灵芝散发出来。这东西的确珍稀,年份肯定非常久,可是——却很可能是个大废物。
不但没什么用处,还买一送一,后面跟着个怪物。
见白泽立刻又要溜,她没好气地说道:“白泽,你别走,将后面的怨鬼打发了吧,它一直跟着我。”
“你将阴灵芝还给它就成了,怨鬼喜欢守着一些没什么用处的古怪草药。拿了它的东西,自然就跟着你跑啦!嗯,我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直接赶走它。”
白泽说完,觉得自己不干点活儿也不行,朝着怨鬼奔过去,提脚就踹。它没什么其他的大本领,对付这些阴邪之物,却是脚脚到位。
一蹄子过去,果不其然,那物嗖地倒退不知道多远。
竟然还发出尖利的“吱吱”声,好似一只被碾到的老鼠。只是这声音却不是由耳朵听到,直接进入脑中。有点像丁土直接在她脑海中说话那种感觉,只是此物发出的声音极其刺耳。
见白泽大显神威,卫小歌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就没有金手指呢。
白泽的蹄子,也算是个小金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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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鬼发出数声刺耳的“吱吱”叫声,虽然飘开了,可是没过多久,又死缠烂打的掉在身后吊尾巴,慢慢跟着。
这次更离奇,卫小歌的脑海中,猛然响起怨鬼如泣如诉的“呜呜”哭声。仿佛是个伤心的深闺怨妇,常年受到夫君的冷落,打算看着落花流水一直哭到天荒地老。
让人感觉难受之极。
没有来的,她心中不由得泛起无限悲伤。
鼻头一个劲发酸,心中痛楚难言,只觉得万念俱灰,心潮起伏。
眼前幻像丛生,杂七杂八的也看不分明。只觉得有无数人影晃动,个个都在哭哭啼啼,好似被无数个怨妇包围了。
“姑娘大王,怨鬼就是爱哭丧,真是烦驴!”白泽在远处很不爽地嚷道。
被白泽一声大叫,卫小歌猛地打了个冷颤,恢复了神智。
她心中一惊。
中邪术了!
怨鬼仍旧“呜呜”啼哭,因为有准备倒是没着道,就是无比的心烦意乱。
白泽又嚷着,“阴灵芝还给它吧,不然会一直跟着的。”
想到这阴灵芝很可能没什么毛用,卫小歌直接将最小的那一片扯了下来,举手便扔了过去。
“还给你,别跟着我了,不然直接踢死你!”
“姑娘大王,阴灵芝得放回到那个洞里,怨鬼喜欢呆在石头缝里,你丢到外面,它不会要,还会跟着你跑。”
它记得有个兔妖,抢了怨鬼守着的黄岑,献给了鹿大王。结果被足足跟了十几天。怨鬼成天哭哭啼啼,将整个鹿鸣山的妖怪都快烦炸了。最后还是鹿大王大发慈悲,将黄岑切了一点点,让兔妖拿去还了。
不过,还得摆回到原来的石头缝里,不然怨鬼天天守在兔妖的身边,呜咽呜咽地哭个不停。
白泽这家伙脑袋总是短路,早提醒一下不就结了,非得火攻脚踢之后才说出最后的绝招,为了显示见多识广吗?卫小歌急急忙忙小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那一小片阴灵芝,举着个火把,回到原来的小洞前。
当着怨鬼的面,她将手里的一扇灵芝使劲地晃了晃,这才丢进洞中。
表示她是真还了。
终于摆脱了死缠烂打的怨鬼!
就算臭,她也舍不得将全部的阴灵芝还给人家。白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说不定凌云子和知微晓得点什么。珍稀药材嘛,就算不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包治百病,未必没有其他的用途。
只是味道也太大了,拉着一车切开烂掉的榴莲也不过如此。
手起刀落,卫小歌直接砍掉一截小腿粗的树干,以匕首挖成个小桶,将阴灵芝连着包裹塞进去,然后又切了片厚厚的木板当盖子。
密封得严严实实。
绳子被巨石给扯到断崖下方,她找了些树藤,将盖子和小圆桶绑得极其牢固。
如此一来,味道果然被隔绝了。
至于她身上的味,却是暂时没办法,只能等到有水源了,才可以洗澡洗衣裳。
任务奖励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天,到现在长富都用怪异的眼神,时不时看着自家姐姐。总觉得姐姐干了些他都不怎么做的事。
但是他觉得还是不要说,免得姐姐丢脸。
况且,姐姐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躲得远远,这两天爬山,都是段大叔背着他。
长富诡异而善解人意的想法,卫小歌自然不晓得。
她洗完三个热水澡,还用滚水将里里外外的衣裳烫了几遍,这才除掉身上的异味。
阴灵芝被塞到行李的最下方,一直由“烂耳朵”扛着,她是碰都不敢碰。一旦身边没有人,便挖空心思地骂丁土,因为他很可能在上空某处听着,绝对不会白白浪费口舌。
亏得丁土忍得住,没回嘴,估计是心虚也不一定。
其实,大家各自坑了对方一把,算是扯平了。她也晓得,拿三个小忠犬搪塞任务,其实说不过去,可是谁叫丁土的任务那么气人呢!
听口气,女主系统的任务,丁土也不能完全做主。自己演的这出偶像剧,他似乎只管执行,不是编剧,自然连导演都谈不上。至于观众到底是谁......
卫小歌更是茫然。
难道老丁还备有摄像头,将她的一举一动,传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一群人吃着爆米花,一边看一边乐呵?
反正不是小黄剧就好,据说,洗澡的部分是屏蔽的。想到这里,她稍微心定了一点。想想也能理解了,偶像剧基本都是脖子以上的,真要整出个岛国热片,她就只能跳楼了。
人到无求品自高,虽然这话不恰当,不过事到如今,她的要求只能放得很低。
只求搪塞任务拉倒,连丁土在半空中偷窥她的一举一动,也只能忍着。
守夜的时候,万籁俱寂,卫小歌对着半空中呲牙咧嘴,比个中指,然后便开始静静入定。
已经进入深山,她的心弦早没绷得没那么紧。完全不见有和尚们的踪影,放弃了都不一定。真要追过来,必须得带不少干粮。再说,她就不信没有白泽这样的向导,一般人能够不迷路。
守夜的目的,是因为要防止半夜会有野兽袭击。
忽然之间,四丫一声惊叫,然后不断啼哭,看着应该是做了什么噩梦,吵醒了大伙儿。不过卫小歌哄了哄,也就继续睡了。她知道,这是曾经被假僧大爷们关押过的后遗症。
活泼一些的豆儿,还有经常乐呵呵的长富,这两货忘性大,似乎早不记得了,从来都不提起。
四丫可能原本性子内向,大约被关的时间更久,时不时就会忽然惊醒哭闹,卫小歌早习惯了。她是慢慢从四丫口中断断续续地问了出来的,这孩子非常怕黑怕打。
唉,万万不能让什么八号来,七号很是嫌弃几个孩子,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修整了两天,准备了大量的食物和水,洗干净了所有的衣裳。长贵干活偷懒,被卫小歌拖到一边,拿棍子抽了他一顿屁股,立刻就老实了。
三个小孩子原本稍微有点蔫,饱饱睡了两天,很快就缓过来了,一行人便继续上路。
整个行程,稻花村到鹿鸣山,按照他们的进程,应该是三个月左右。刨去曾经在山泉住的两个月,真正行走的日子,只有一个月,因此还得走两个月。
其实以白泽的脚程,整个行程,如果晚上休息,白天跑,需要十一天。
但是拉着行李背着孩子,中途还得歇息,卫小歌稍微计算了下,比白泽奔跑的速度慢了八倍左右。
这头白鼻子的黑驴子,向来爱到处撒欢,五个月前跑得远了点,忽然发现了一株人参精。还没吃到口,人参精就嗖嗖嗖地跑了,于是跟着追了三天三夜没合眼,这才撞见卫家三口。
除了计算到鹿鸣山的路程,她当然也计算了到宝梁国所需要的时间。
从鹿鸣山的方向,前往宝梁国那边的边界。白泽也曾经逛过,边玩边跑,它虽然不记得到底花了多少时间,估摸着在一个月之内。打个对折,十五天的话。他们这一行人,拖家带口大约需要五个月的时间。
一年之内能翻越这连绵不绝的大山,卫小歌已经觉得很愉快了。
而且,只要冬季过去,吃食就会丰富很多。她最愁的还是盐不够,好在现在也知道了,山里有石头盐,比如说白泽动不动就去添两口那种有一层看着铺了一层黄霜的石头。
忍着恶心,卫小歌按照它的指示,将石头上的黄霜刮下来,略加提炼之后自用。从前买的盐,她存了下来,还剩下三斤左右,不到紧要关头,断然不肯再用。
用这种石头上刮下来的盐,做出来的食物,苦涩难言。便是最任劳任怨的段宜兴,也会皱眉头,更别提几个孩子。在闹别扭哭闹和饿肚子之间,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就是小孩!
卫小歌最后的杀手锏,无疑还是人参精。
娃娃们精力不济,切一丝喂到他们嘴里,立刻生龙活虎,百病不生。不然谁敢带着他们翻越大山,光是来个头疼脑热,她就得去上吊了。她这名蒙古大夫治得了跌打损伤,却不会治感冒发烧。
白泽这些日子劳苦功高,也捞了半条参须,长贵,薛绍奚还有她自己也都有补充。
至于兽皮三人组,她当然是瞒得死死的。
大家非亲非故,各安天命。
逢水源便歇息两天,断断续续走了一个月左右,这天是个大晴天,虽然冷飕飕的,但是阳光照在身上,仍旧带着一股温暖。
长贵一直低着头不语,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想了半天,卫小歌也没想出他那里不爽,又没扁他。今天一早,整理行李的事,都叫兽皮僧和薛绍奚抢着做了,他一直蹲在一边打坐修炼。
卫小歌走到长贵的跟前,“长贵,你又闹什么别扭?”
“姐姐,你都不记得!”
没头没脑的,记得啥?卫小歌又耐着性子问道:“说吧,我忘记什么了?”
长贵抬起头,幽幽说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他是元月初一出生,按说是个大好日子,普天同庆,可是却摊上个“孤星入命”的命相。
搔了搔头,卫小歌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她其实知道两个孩子的生辰,长富是二月五号。
因为有女主系统的关系,她弄了一本黄历,每天都算时间,免得功德点给扣光了还不知道。昨天大年三十,还特地在水源附近多待了一天,年夜饭用的是正常的好盐做的饭菜,几个孩子吃得特别香。
只是长贵的生辰,彻底被她忘到脑后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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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长贵的头,卫小歌笑眯眯地说道:“是姐姐的错,先向你道歉。然后再先祝卫长贵公子,年满十一,从此又大了一岁,是个大孩子了。”
长贵难得露出一丝羞涩的表情。
“我以后是大人了,姐姐不能再拿我当小孩子看。”
既然是大人了,还计较什么生辰被人忘记的事,一张臭脸足足摆了两个时辰了。卫小歌腹诽,脸上仍旧是堆满笑容。
“嗯,以后姐不拿你当小孩,洗衣做饭,你都得帮忙。还有带着弟弟妹妹们玩,不能叫他们跑不见了。”
长贵的脸立刻垮了。
他扭了扭身子嘟囔道:“姐,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卫小歌哈哈大笑。
“嗯,今天就免了你的活计,等下晚上让段家哥哥,给你下一碗长寿面。”
面粉还剩一些,平时都是节省着吃。
其他几人也纷纷来祝贺,三个小孩却是有点不明白什么叫做生辰。长富还好说,至少长贵记得他出生的年月日,四丫和豆儿到底是哪天出生的都不晓得。
几人说说笑笑,倒是让枯燥的山路显得稍微没那么痛苦了。
因为有顾家的马队提前经过,有一条看着很明显的路,围绕着群山,蜿蜒向前,一般都避开了比较陡峭的地方,并不十分难走。据白泽说,它认识顾家马队。
这家人每年都会进一次山,走的路都是这一条。
反正记事以来,足足有几十上百年了吧!源源不断地进山收购药材,与妖怪们做生意。说起来,卫小歌总是忘记白泽这家伙,其实是个老妖怪,哪里有驴子能活那么久的。
倘若是没有向导,不管是去鹿鸣山,还是去宝梁国,根本就不可能。
有许多断崖和高山,一旦走到岔路上,根本就过不去。
至于武修高手,却不在此之列,人家什么高山悬崖都不在话下。
到了中午歇脚的时候,卫小歌将长贵拉到一边,“你大了一岁,姐姐也不好经常拿着棍子在你后面撵着大,别人瞧见也会笑话。因此往后做事,就得多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今天好歹是生辰,能不能放过人家!长贵心想,又开始唠叨了,比和尚念经还痛苦。
他强忍着不耐烦,只得点点头,“我懂的,要学着姐姐这样行事。”
学我有什么好的,卫小歌略感难堪,总觉得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虽然不至于坑蒙拐骗,但是时不时耍点小心机。
“呵呵,不止要学姐姐,也要看看别人。当然啦,也不是所有人,比如说凌云子道长,你觉得他好不好?”
长贵猛点头,“凌云子道长很好。”
他想起被这位胡渣子大叔抱着在天上飞,真的很厉害。虽然觉得穆大哥的本事也很大,可是穆大哥似乎正眼都不看他,不像凌云子,会与他说话闲扯,一点都嫌弃。
“嗯,这就好。还有一个月,我们就到鹿鸣山了。那里应该没什么危险,都是吃素的妖怪,和白泽差不多,不过也要小心。平时多跟着道长,学着点。”
原来是担心自己惹事,长贵明白了。
他愉快地回答,“这次我是真的懂了,不会做那些偷偷摸摸小家子气的事,肯定不扯后腿。”
即使是个小伪君子,也好过一个小气巴拉的人,卫小歌心想。要长贵不去算计人,根本不可能,只求大面上别搞得那么难看就成。
“记住了,人家给你什么,千万不许接。也不要耍花招,不是所有人都是傻瓜。你看看顾家的那位公子,一个眼神,他就能发现你肚子里长着什么蛔虫。”
“姐,等下还得吃饭呢!”长贵嚷道。
卫小歌笑了笑,的确难听了点。
“嗯,姐错了,往后不说这样的话。你也是一样,过于刺耳的话,旁人听了总归不舒服。”
“卫姑娘,热汤水好了。”段添财在远处喊。
两人不再说话,吃完了还得赶紧上路。
长贵端着一碗漂着两块山芋的汤,手中握着一大块豹子肉,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坐着吃。
他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渴望和期盼。
姐姐不说他也知道,一定会跟牢凌云子道长。
隐隐觉得,这位道长似乎对他另眼相看,打铁需要趁热,如果能拜他为师父最好不过。凌云子一点都不傻,长贵心里很清楚,并且修为非常高,乃是外窍高手。
最不济也要拉上点关系,往后到了宝梁国,也能去拜访一下。
毛丘那种奉承的手段,绝对没有用。
最初他也以为见到厉害的人,就应该说好话,表现得很可爱讨喜。不过后来才慢慢明白,一旦讨好奉承,人家就不当自己是一回事,根本就不给个好脸色。
就像糜红尘和知微道长,压根都不搭理。
非得向姐姐这般,摆出不求人的姿态,别人才会高看一成。即使求人,也求得不动声色,将自己放在平等的地位,有来有往。
高高在上不行,低声下气更加也不行。
其中的门道,需要慢慢摸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句话长贵没有听说过,不过他在心里琢磨的意思,差不了太多。感觉自身的路,似乎很长很长,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年龄由一个“十”字,变成了两个字,十一岁了,他感觉到肩膀上似乎沉重了少许。从前没有想过的一些念头,突如其来进入脑中。
比如说,将来要做什么,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种甚至很多成年人都不会思考的事,他却没由来的琢磨起来。
一年前,他最多想着,找到原先的家,看看那个要掐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给他点颜色看看。当然也想弄明白,为什么亲身母亲再也没有托人送银子来,她是不是生病或者......
长贵对于这位母亲,总是隐隐藏着一些期盼,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这份期盼,却变成了绝望。
他,卫长贵,不姓卫,姓秦——秦守阳。
秦守阳的一生,在四岁那年已经终结,换了一个十分乡土的名字,叫做卫长贵。
他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在稻花村这个地方,与一群乡民为伍,如落魄凤凰。人人当他真的就是卫长贵,一个小财主家的大儿子,巴结的人也不少,撒出点铜钱,就有人送来他想要的东西。
直到见了些世面,终究是明白了。
从前不过是鼠目寸光,井底之蛙,就算有几分算计,几个村民拿着锄头就能砸死他。丫鬟娘的那一套,不管用。百般心机,不过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就那么些银子,算来算去也不会多一个铜板。
正如姐姐所说,卖十斤盐,却买八斤,抠下两斤盐的钱,又发不了什么大财。
平白落得个小气的名声。
长贵慢条斯理地啃完了豹子肉,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他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吃相,不能堕了大家公子的形象。
这一刻,他不再有疑惑和彷徨,正如姐姐从前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该如何,他领悟了!
有身份不管用,得有地位。有地位也不行,还得有实力!
男子当如是,挣下家业,得到人人羡慕的高位,还有过人的实力,可以保住这一切。人就得一直往巅峰上走,要比凌云子道长更高的修为,比顾家公子拥有实力更强大的马队。
这一切,需要从现在开始,从零开始。
长贵在心中暗暗发誓!
吃饱喝足,歇息了一阵,众人便再次启程。
几个小孩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大家并没有说话,埋头走路。
行路也是一种修炼,呼吸,步伐,重心都不可乱。
从前长贵总是坚持不了,这次却是按照姐姐所说的,仔细揣摩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悠长缓慢,恰好踏出五步。他偷偷注意了一下,薛绍奚是踏出八步,而姐姐本人,则是二十步。
与真气无关,纯粹是体能的锻炼。
正因为这样,薛绍奚那家伙,即使修为差,也能抓到时机,砍死了一头熊。
同时,长贵也注意到了,毛丘,段宜兴还有段添财,这三人虽然呼吸不乱,脚步也稳当,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在身体重心上有偏差,步子的大小也不一样。
直到太阳渐渐西沉,长贵也没有觉得累,反而有一种越走越想走的感觉。他第一次领略到锻炼体能的乐趣。
“姐姐,我们的水有限,今天就不要做寿面了,等到了下一个水源,咱们再做。”
卫小歌大吃一惊,今天太阳大西边出来了,长贵这小子这么善解人意。
她呵呵一笑,“好,就按你说的办。沿着山路走,再过两天应该就会有条山溪,到时再给你做面条。人都说十岁就是大孩子,不过十一岁是比大孩子还大一岁,是小少年。我们家长贵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长贵腼腆地笑了。
正在此时,忽然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前方山峦拐弯处闪出,如一只翩翩大鸟,急速而来。
“哈哈哈!原来今天是长贵的生辰啊!”
“道长!”卫小歌惊喜不已。
是凌云子道长。
先前还吓了一跳,忽然跳出个人来,谁知道什么来头。
她急忙迎上去,抱拳行礼,“道长怎会忽然大驾光临。”
凌云子笑道:“马队都安置好了,恰逢在鹿鸣山遇到一名修为高深的小友,托他照看一二。想到你们行路艰难,心念一起便决定前来接应。怎么,今日是长贵的生辰?”
长贵扬起头,很骄傲地说道:“道长大叔,从今天起,我十一岁了!”
“好好好,真的是个小少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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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子的到来,简直给大家注入了一贴强心剂,众人均是兴高采烈,一扫之前的萎靡。
山路难行,前路茫茫,三个兽皮僧时不时有后悔,干嘛要去什么宝梁国,在本国找个小地方蹲着,佛光寺和瑞安寺的人马,未必追得到他们头上。
要是白白死在山里,那才是得不偿失。
但是,有这位高手在此,还怕个啥哟!
便是几个小娃娃,也是乐得要命,没什么其他原因,小孩子就喜欢有客人来。尤其是长富,记得这位名字叫做“道长”的人,能将他抛得很高,然后稳稳的接住。
这个游戏,十分让他害怕却又觉得非常有趣。
休息了一夜,隔日一早,便显出凌云子的好处了。
他一人将三名小忠犬全部扛了,长富在背后,豆儿和四丫一个胳膊抱一个。脚步又稳又舒服,还时不时飞到半空中,逗他们开心。
卫小歌见状,心中不由得大叫庆幸,亏得忠犬任务已经交了,不然保不定这三孩子会移情别恋,转投凌云子道长的怀抱。
没有孩子拖累,众人的脚程快了不少。
这次是长贵拖后腿。毕竟,大家都是腿长脚长的大人,就他一个小矮子,修炼的时间又短,并且平时又没有如薛绍奚那么勤奋的跑步和蹲马步。
便是如此,他也咬牙坚持,努力加快步伐,尤其注意呼吸和步伐,坚决不能乱。
凌云子暗暗点头,长贵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心性,是个可造之才。
让他更加吃惊的,却是卫小歌。这小姑娘显然得了名师传授,呼吸悠长之极,每一步都是一模一样,并不使用一丝一毫的真气,却毫无无半点疲劳之色。
一身薄薄衫裙,也不见她以需要御寒。这是真气与外界天地元气亲和力极高的表现,在极其炎热或者非常寒冷的情况下,身体会自行激发,吸收元气,保持体温。
不过,也得挨上一段时间的苦寒,才能激发身体潜能。显然卫姑娘心智坚定,刻意挨冻籍此炼体。
难怪敢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翻山越岭,前往宝梁国。
原本还需要一个月的路,因为有凌云子的帮忙,大家又怕耽搁了道长的事,急速赶路,中间几乎没有修整,十天就到达了鹿鸣山。
卫小歌心情那个叫一个激动。
这里有妖怪啊,她好奇得要命,简直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见识这西洋镜。
白泽略显忐忑,拿脑袋拱了拱卫小歌,“姑娘,敬献给鹿大王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有?”
平时都是叫姑娘大王,回到家中,白泽很自觉地将“大王”两个字去掉了,不过并没有人留意着一点。
“你放心吧,带着礼物呢!”
随口答应了白泽一声,卫小歌便将目光放在远远的一只大公鸡身上。
此鸡好神骏,足足有平常的公鸡两个那么大,毛色油光水滑,五彩斑斓,一根根的羽毛梳理得整整齐齐。它昂头挺胸,尾巴翘得很高,顶着鲜红的鸡冠。
仿若是帝王的皇冠似的,带着说不出的不可一世。
这哪里是鸡,快赶上凤凰了。
绝对是一只鸡,卫小歌打量了半天,除了长得神气之外,和普通的大公鸡没半点分别。
“喂,新郎官!”白泽大喊了一声。
这只大公鸡的名字叫做新郎官?
大公鸡早瞧见了这一行人,迈着方步,不急不徐地走到跟前。个子虽然在鸡中可以称霸,可是比起一头驴来讲,还是矮得彻底不能相比。
然而气势却是十分惊人,带着藐视天下的霸气。
抬起那颗显得非常高傲的头,黑豆子似的眼里饱含鄙视,“白泽,你死定了,鹿大王非活剥了你不可!”
卫小歌忙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
鹿鸣山不是一个小山包,方圆三十里地,八个山头,都是鹿大王的管辖之地。
主山叫做鹿王山,也就是她所在的地点。
妖怪们住得很集中,几乎都住鹿王山下的一个山谷,名字也通俗方便,叫做桃源谷。
吃素的妖怪,难免底气不足,生怕不小心碰到凶狠的野兽,也怕虎啸岭那边的妖怪们来找茬。因此都团结在鹿大王的身边,除了白泽这种爱到处逛的,其他妖们根本就是窝在家附近,哪都不去。
就连那巡山,也是马马虎虎,围着鹿王峰转个两圈就算了。
今天轮到“新郎官”,也就是这位大公鸡巡山。
它本名叫做“望日”,名字很霸气,也是喜好给各妖取名的鹿大王取的。只因大公鸡来历有些怪异,早早有这个新郎官的绰号,望日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反而早就被众妖们忘记了。
新郎官见了凌云子倒是很客气,“道长回来了,我家大王正惦记着呢!”
它转过身又对白泽哼了一声,“白泽,你倒是精明,竟然与凌云子道长一路,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被新郎官不断威胁鄙视,白泽也是恼了,“你个死鸡,拿着根鸡毛当令箭,小心我一脚踹死你!”
卫小歌腹部不断抽筋。
可不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么!白泽用词真是犀利,一针见血,与“卸磨杀驴”有异曲同工之妙。人们常以畜生来形容他人,不想有一天妖们却也用得如此娴熟,并且更加的恰当,直接对号入座。
旁边的凌云子大约也领会到其中的奥秘之所在,早就忍不住笑得脸直抽抽。
“你踢得到我再说大话吧,我可是一只鸡,能飞的!”新郎官十分骄傲。
白泽的蹄子已经撩过去了,却见新郎官果然扑腾一下,飞起半丈高,身手还挺灵活。
鸡还是鸡,飞上天也会落下来,与鸟截然不同。新郎官刚落下,白泽就已经奔到跟前,又是一脚踹过去。不过新郎官也不是吃素的,与普通的鸡相比,灵活度不是一般的,立刻闪开,又飞到半空中。
两妖一边吵嘴,一边打架,你来我往,所谓鸡飞驴跳,万分热闹。
空中飘下数根鸡毛,卫小歌忙伸手接住。颜色实在鲜艳,改天用来做个鸡毛毽子给自家孩儿们耍,倒是合适得紧。
三个小娃娃也不懂什么妖怪不妖怪的,一点都不害怕,咯咯咯地笑得十分欢畅。
凌云子笑道:“行了行了,再打下去,鸡毛都掉光了。”
白泽嚷道:“还不是它嘴贱。”
新郎官哼了一声,抬头挺胸,气势虽然不落,却没有回嘴。大约是真的怕一身油光滑亮的羽毛掉没了,变成一只秃毛鸡,那可太难看了。
来到这妖怪云集的地方,原本众人还有些忐忑,此刻见了这只大公鸡,那丝最后的不安都去掉了。
心中均想,不过就是一些会说人话的动物罢了,有什么可害怕的。
长富咯咯笑了几声,偷偷对背着他的卫小歌说道:“鸡好吃。”
卫小歌慌忙扭过头,“嘘,不许说,小心大公鸡啄你屁屁。”
长富忙捂住自己的嘴。
幸好新郎官昂首阔步,一鸡当先,走在最前头,压根就没听见。
鹿王山势陡峭,不过并不需要去爬这座山,只要穿过山脚下的峡谷,就能进入众妖居住的桃源谷。如果没有人带路,想找到桃源谷的入口可真不容易。
藏在一大片密林的后面,并且被荆棘灌木给掩盖了。
峡谷入口极其狭窄,仅仅能容两三个人并肩而行,两边都是鬼斧神工削出来的陡峭悬壁。基本上,只要有一个武力高强的人堵在入口,绝对可以一夫当关。
“好地方,易守难攻!”卫小歌赞叹了一声。
凌云子笑道:“可不是,要不鹿大王也不会挑这个好去处扎寨安家啊!”
沿着蜿蜒峡谷朝前走,路越来越宽,卫小歌瞅见前方不远,出现了一个木头搭建的哨卡,里面似乎歪歪扭扭地坐着一只什么妖怪。
走近了一看,是一只穿着褐色长袍,看着很老很老的猴子在打盹。
真的很老,全身毛发皆白,竟然很人性化地长着白白的长胡子,白色的眉毛一直垂到肩膀。
老猴子睡得很沉,扯着轻微的鼻鼾,人都走过去了还没发现。不过,并没有人打算吵醒它,新郎官和白泽看都没看老猴子一眼,凌云子似乎也习以为常。
跟着他们,卫小歌很坦然地走过了哨卡。
鼻端却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老猴子,发现它那张毛脸红通通的,显然是喝醉了。这个门卫老头显然很不敬业,当值的时候竟然喝得酩酊大醉。
经过这个哨卡,走了没多久,前方变得开阔起来。
左边是一面极大的湖泊,清亮无比,波光粼粼,妥妥的国家一级水源,绝对无污染。
沿着湖的左边,搭建了许多看着像违章建筑物的房子,远远望过去,杂乱无章,横七竖八,高低不平。看样子只有百来户人家,卫小歌心想,妖怪似乎不多嘛。
大湖的右边却没有房屋,一大片地被隔成几个明显的区域,显得相当整洁,井井有条。
其中最大的一块,种的是茂密的草,应该浇灌得还算勤,这个季节还是显得有几分绿意。挨着草场的一片地,种的全是树,除了一些长青的松树,其他的树此刻都只剩下树干,看着似乎是各种果树。
更稀奇的是,竟然还有好大一片农田,不过因为已经收割了,只能瞧见一些枯黄的稻梗子撒在田间。
沿着大镜子似的湖的左边,大伙儿随着新郎官,向着那一大片违章建筑物而去。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其他妖怪出现,按照白泽的说法,都窝在家里呢,冬天冷得很,大约都躲在家中闲置着。据说过年都这样,除了睡觉就是扎堆聊天吃干果什么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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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都搭得非常后现代,有的非常简陋,和狗窝没什么区别。有的却显得颇为精致,虽然没有刷上油漆,却也是规规矩矩,门窗齐备,还挂着花布窗帘。
最前面的第一栋木头屋子看着非常矮小,只有半人高,分了好多个小隔间。卫小歌偷偷往窗户缝隙里瞟了一眼,里面却没瞧见妖,却隐隐看到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垫子。
估计是去串门了,她心想。
有一只羚羊和白泽打了个招呼,抱着个木头盒子匆匆地跑了,也不知忙什么。
这只羚羊直立着用两只脚在跑,另外两只脚夹着盒子,跟耍杂技一样,让人叹为观止。
卫小歌目送着羚羊远去的背影,略作感慨。
“估计挂角又输了,回家取干果子翻本呢!”白泽嘀咕了一声。
原来忙着赌果子,她听明白了,这只羚羊妖的名字叫做“挂角”。卫小歌忍不住佩服鹿大王的文采和随性,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啊!
大约天冷,还真见不到什么其他的妖怪,只有一只个头很大的黄牛,坐在门口的一个小板凳上,对着前方的湖水发呆。
这只黄牛却是刷新了大家对妖怪的认识,因为它竟然只长了个牛头,下半身则是一具非常壮实的人身。
光着上半身,露出鼓起的肌肉和毛茸茸的身体,下面穿了条宽大的短裤,一腿粗犷的黄毛,还有一双不成比例的光脚。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着。
如此惊悚的画面,几个孩子顿时惊叫起来,连一直显得很淡定的长贵都叫得惊天动地。
黄牛见有人来,裂开牛嘴道:“别怕别怕,我不吃人。”
声音低沉,显得很憨厚。
白泽扬起蹄子挥了挥,笑道:“老黄,好久不见了。”
老黄也摆了下毛手,客气地说道:“白泽啊,真是有大半年没瞧见你了,去哪里忙了?吃饭了吗?”
白泽随口寒暄着,“出去帮鹿大王采点药,瞎忙呢!收成怎么样?改天找你吃饭,今天有点事。”
老黄嗯了一声,“今年的收成一般吧,米都卖了,还剩下些面粉。等来年开春了才开始忙,你有空随时来找我。我存了些草,随便你吃,都是上好的草料。”
旁边的大公鸡新郎官有点不以为然,“今年的米可不大好,瘪瘪的,没有去年饱满。”
老黄憨憨地答道:“今年雨水少。”
听到这里,卫小歌腹部再次抽筋。
这个牛头人身的老黄,自己似乎吃草,做了妖都不忘记自己身为耕牛的职责,种了稻米和麦子,新郎官似乎向它买了些米。
不过听到老黄手头上还有些面,她不由得心动。说不定可以囤些粮食,去往宝梁国的路途,相当遥远。
凑到跟前,她很随意地问道:“老黄啊,你的面还卖不卖,什么价格?”
听到有人与它搭腔,老黄并没有显得意外,呵呵笑了一声,“卖,怎么不卖!不拘什么,布料,盐,酒,草药,烟草,茶叶,反正只要你手头上有的,拿来让我瞅瞅,价钱好商量。”
显然鹿鸣山的妖们,对金银没什么感觉,采用的是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
卫小歌默然。
老黄说的那些,她都没有,茶叶倒是剩下一点,却得自用。
她笑了笑道:“回头和白泽来找你,这会儿有事,先告辞了。”
“嗯,慢走啊!”老黄悠悠说道,张开牛嘴又吧嗒抽了口旱烟。
不知为何,卫小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画风很稀奇,她还以为回到稻花村了。
“看着点路。”大公鸡新郎官带着点鄙视说道。
卫小歌笑了笑,此鸡虽然看着喜气,名字也很喜气,性情却实在不怎么讨喜。丫就是一只鸡,又不是凤凰,架子倒大得很。
过了老黄的家,凌云子就招呼众人往左边一条路拐过去。
“往这边走,客院都在这一带。”
妖怪的家都喜欢安置在湖边,人住的地方却是离得稍微远一点。
众人朝着左边拐过去,离湖越来越远,不再有看似违章建筑物的木头房子了。前方百来米外,却有几个看着还挺大的院落。
有些像邑县那些比较正常的房屋。
“这一带住的都是人,打头的那一家是个老住户了,教书的。马队住在最后面的大院子,有个大牲口棚子。你们暂时就住中间的第三个院子,大概需要打扫一番。”凌云子边走边介绍。
“劳烦道长了!”
都不用通知谁,也不用交房租,卫小歌感觉颇为新奇,管制很松散嘛!
门没上锁,直接推开就行。
凌云子稍微交代了一声,就往最后面的那间院落而去,毕竟要与知微先打个招呼。
卫小歌则是带着众人进了院子。
虽然略显简陋,但是在山里住了那么些日子,有屋顶她就心满意足了,更别提此处还有床。
两进的院子,前面有一个待客的主屋,两个厢房,一个厨房。第二进略大,一个主房,三个厢房,还有个堆杂物的屋子,里面塞了些枯草,却不知做何用途。
屋子的灰尘很大,也没有抹布之类的,但是有几个木桶。
湖水稍微有点远,并没有现成的井,难怪妖怪们都沿着湖住。毛丘薛绍奚等人,也不用卫小歌提醒,拿起水桶就去挑水。
至少先将灶台和锅子弄干净,擦一擦桌子凳子,也好烧一顿饭吃。
足足擦洗了大半个时辰,包括长贵在内,都拼命的干活。
等所有人能坐下来喝热汤的时候,都感到十二分的惬意舒适。虽然是简陋之极的长板凳,粗糙的木头桌子,可是不用餐风露宿,感觉真是太爽了。
吃饱喝足,大伙儿都懒得动,只想饱饱地睡上一觉。
兽皮僧三人组住到前院,后院属于卫小歌,长贵,薛绍奚和三小。
床很原始,就是一大块门板,下面垫着几个粗大的木头桩子。将被褥铺好,几个孩子便打着哈欠,倒头睡下。
卫小歌则毫无睡意,看了看几个孩子,将被角掖好,便抱着一堆脏衣裳出了房门。
烧了些水,就开始死命的洗衣裳,简直脏得不能见人了。
有现成的柴火烧水,却是用不了两天,想要去砍柴,看样子还得出谷。湖对面虽然有一些树木,不过一来很远,二则很可能是众妖们种植的果树,当然不能砍伐。
干草也得再找一些,用来铺垫床铺。没有篝火,屋子里有些冷,比起露宿还寒冷,娃娃们肯定受不住冻。好在是个山谷,温度比外面要稍微暖一些。
真是操不完的心,她暗叹。
洗完衣裳,刚晾上,就听到段添财来通报,说是凌云子道长和知微道长前来拜访。
“麻烦你了,住在前院,还得帮忙应门。”卫小歌见他还有些睡眼惺忪。
“应该的,应该的!”
段添财脑子很实在,有点拐不过弯来,却是个实干型的人,很少偷懒。毛丘啥事都是往他头上推,也不见他不高兴。
在前厅坐了下来,知微便递过来一张上好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字。
卫小歌忙接了过来,略微看了两眼。字迹端正,一丝不苟,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写得极其费力,和他的人一样,做什么事都是首先摆正了姿势。
凌云子再次承担了翻译这一项工作,“这是修习感知力的功法,我逼着他写的。听白泽说起,你在路上遇到了一只怨鬼,果然魂魄有些不稳,平常人瞧不见此物。”
白泽没有跟着卫小歌,出于不知名原因,跟着凌云子跑去马队那边,这会儿也没见它跟回来。至于大公鸡新郎官,却是回到谷外,继续巡山去了。其实这只鸡到底为什么要一路送过来,这点也让人不解。
仿佛就是为了看热闹,和白泽不停地斗嘴。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它带路。
听凌云子提起怨鬼,卫小歌到现在都纳闷,为啥别人瞧不见,偏她却看得见呢?难道真的是魂魄不大安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知微真的送来修习感知力的功法。
深深地鞠了躬,她抱拳道:“真是太感谢两位道长了,在下定当好好修炼此法,以免往后再叫什么孤魂野鬼缠身,让孩子们受惊。路上采到一株草药,恰好有一只怨鬼守着。不过幸好有白泽提点,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凌云子呵呵一笑,“我们俩又来叨扰了,想要在你这座院子住个几天。”
他的眼睛朝着知微霎了霎,意思很明显,受不了顾三小姐缠身。
卫小歌会意,笑道:“就是没什么待客的准备,两位道长随意就是。”
“你先看看功法,如果有什么疑问,直接问小师叔。”
就算有问题,他能解释清楚吗?卫小歌满心怀疑。冲着眼观鼻,鼻观心的知微笑了笑,她依言仔细地读了起来,开始细细咀嚼。
感知力,就是感知外放,以外界天地元气,熬炼眼鼻耳等五个外窍。
通俗的话来说,乃是玄之又玄的意念。
在熬炼外五窍之前,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入定后以意念感应周遭万物。倘若能够用意念清晰地感应到外界的物体,才能开始着重于某一个外窍的熬炼。
不过功法上写得很清楚,知微建议,修出少量的感知力也就罢了。借外界元气熬炼外窍这种事,还是拉倒吧,非常耗费时间。
读完功法,卫小歌终于明白了,索普的因果摄心术,需要以感知力催动目窍。
抬起头,她问道:“敢问知微道长,倘若我要修习目窍,需要多久的时间?”
知微沉吟了许久,“先练感知外放。”
这话的意思,不用凌云子翻译,卫小歌自然也懂。那意思是——你未必能达到第一关的感知外放,竟然还妄想着修习目窍,要不要这么大的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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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功法其实不长,只有两页纸,并没有太多难以理解的地方,重要的是实践。通过实践,再行对照功法上所提点的再行钻研。
并且,应该是个漫长的过程。
因为知微在最末尾添了一句——武修者,一旦修法,却会极为艰难。只因天地元气会自行入体,感知无法外放。
武修的重点是体内,法修的重点是体外,因此两样无法调和。卫小歌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武修打坐的时候,着重于身体内部的经脉走向,意识朝内。
法修打坐的时候,意念却是向外。
不过显然索普修了武,也修了法,难怪是无月妖僧的记名弟子,还真有点门道。既然如此,那么也不用急,慢慢试吧!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被法修的邪法弄死。
人家白泽半点不受影响,可是怨鬼的呜呜哭声,却让她心神失守,简直气死人了。
微微一笑,卫小歌再次向知微行了个礼,表示惭愧,“是我大言不惭了,知微道长说得有理,循序渐进才是正理。”
知微又道:“你乃武修,不可本末倒置。”
说了这么多话,卫小歌那么还有不懂的,知微虽然话不多,心肠却是极好。“多谢道长提点,毕竟我是武修,倘若花大量的时间修法,却并非明智。”
“正是!”
知微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卫姑娘总算明白了。他也不想看着一个天赋极高的武修,无端端钻进去修法。这种人他曾经也见过,两不着岸,最后法不成,武也耽误了。
一笑倾城,便是指知微这抹轻轻的笑容。
有的人真的就那么美,不含任何烟火气息,远离尘世仿若神仙,让人连呼吸都会停顿。
这位才是真正的妖怪!
徒然发现眼睛有点发晕,感觉好似中了邪法,卫小歌赶紧将目光放在凌云子脸上。用凌云子那张三十多岁,满脸粗犷的胡渣子面孔,赶紧洗洗双目。
愣了愣神,她很快恢复如常,见两位道长并无异样,心想幸亏他们没发现,不然真丢个大脸。
欣赏漂亮的东西算不得错吧,卫小歌心想,不过,倘若这样事物是个大男人,这个倒是有待商权,好似不太方便大大方方地瞧两眼。
说起来,知微虽然生得俊美,却无法让人产生什么诡异的心思。这并不是说他娘娘腔女气,而是他过于超脱凡俗,带着一股神仙气息,好似神坛上供着的雕像。
明显就是个方外之人,也不知道顾三小姐为什么要缠着他,难道不会觉得有亵渎之感么?
微微咳嗽了一声,将功法暂且放下,她便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摆上议程。
“两位道长,可听说过阴灵芝这样草药?”
凌云子大巴掌一摊,“我可不懂草药,你得问小师叔。”
知微头大如斗,又得说好多废话。
卫小歌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知微极其不喜与人交谈,这下又得麻烦他磕磕绊绊地解释。
不料,不见知微的嘴巴有任何动作,脑海中却传来他的声音。
——阴灵芝,与灵芝草相似。普通灵芝具备延年益寿以及养颜等功效,而阴灵芝并无延寿之功效。阴者,女子也,此物只适合女子服用,具有一定养颜的功能。不过,此药最大功效乃是养胎。
因为这段话很长,知微分了两次传音,不过解释得再清楚不过了,与他平时的笨嘴拙舌全然两样。
卫小歌脸色一变再变,几乎要跳脚!
丁土,你个大坑货!
丫有这样的珍稀草药吗?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给一个养胎的草药,你是到底有多闲。
即使有客人在场,她也将脸对着半空,呈现出四十五度角,牙齿咯咯咬了两下!
愤怒,太愤怒了!
任何人都知道,但凡扯上延年益寿,才是真正的奇药。常人谁不想多活些日子,即使老得快进棺材了,还嚷嚷着还想再活五百年呢!
比起真正的灵芝,阴灵芝偏偏就缺了这个最主要的功效,卖出去的价格,绝对大大地打折扣。
最气人的是,此药对于她卫小歌半毛钱的好处都没有,既不能强身健体,也不能增加功力,十足就是个大废物。
因为太过气愤,连知微以感知力传音这样神奇的本事,都叫她给忽略了过去。
凌云子没听见知微的传音,见卫小歌面色极其难看,显然阴灵芝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颇觉纳闷,即使对药材一无所知,但是搭上个“灵芝”的名,能有多差?
再看知微,脸色也不算好看。
“你若是有什么其他的好药材,不妨卖给顾少钦,顾家马队便是到鹿鸣山收集各种珍稀药材。”
言下之意,将阴灵芝排除在外,有“其他”的好药材,可以去找顾少钦估价。
知微的确受不了阴灵芝,他素来喜爱与各种草药为伍,并且懂得一些特殊的法门培育珍稀药材。
然而此物.......
见凌云子不明其中的门道,知微忍不住开口:“此物,极臭!”
苦着一张脸,卫小歌也是连连点头,“真是没见过有这么臭的玩意,简直可以熏死十几条街的人。”
凌云子哈哈大笑,原来如此,难怪这两人都古里古怪的。
“正好拿去给少钦,那小子最爱装腔作势,熏他个大跟斗最好!”
卫小歌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要太妙啊!
“我这就去!两位请随意安置,后院还有空房,需要什么,我回头再准备。”
她是一刻都不想拿着这样东西,即使是放在密封的木桶中,用兽皮还裹了两层,还是隐隐透出一股恶臭。
一溜小跑,取了兽皮裹住的木桶,便直接往大门跑。
远远地,听到身后凌云子又是一阵大笑。
顾家的马队,住在最后面的大院落中,占地不小。卫小歌到了门口,便见有两名大汉直挺挺地占在大门外,看样子是守门的。
行了礼她便说道:“两位有礼了,敢问顾公子是否得空,在下手头上有一样药材,想请他鉴定一番。”
马队的人都见过她,她也不用自我介绍了,直接开门见山。
“姑娘请稍后,待我禀告东家。”其中一名矮壮的男子很客气的说道。
没过多久,矮壮男子便打了个来回,请她入内。
院子虽然大,虽然不知道有几进,却显得十分简陋。顾少钦仍旧是一袭白衫,安然闲适地坐在前院的正屋中等候。
见卫小歌前来,便立刻面带笑容站起身来相迎,客气中带着熟络,十分有礼。
那带路的矮壮男子弯腰行罢礼,也不罗嗦,便倒退着出了屋子,只留下东家与客人相谈。
他边走边纳闷,不过是路上遇见的一名山野女子,修为也不见得有多高,值得东家这么费心吗?说是有药材需要鉴定,却没见拿着药匣子,却搂着一团臭烘烘的皮毛。
再说鉴定药材,一般都是刘掌柜做的,除非刘掌柜拿不定主意,才会询问东家。说起来,东家虽然如今主管百草堂的一应事宜,论及对草药的了解,哪里及得上刘掌柜。
不说这矮壮的汉子不解,卫小歌也觉得有些诧异。
桌子上已经摆了两杯热茶水,透着阵阵清香,可见顾少钦早早吩咐人奉上茶水。并且这位顾公子身边并无旁人,亲自接待,显然透着对她的信任。
那意思,竟然是视为上宾。
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似乎有点拿不出手。人家前来大肆收购药材,她手里只有一样东西,根本不值得这么大阵仗的接待。
尤其是这么一个恶心巴拉的玩意。
面色微微一红,卫小歌便立刻将这丝尴尬丢到脑后,不管是换成其他对修炼有用的药,还是弄一些金银,只要将阴灵芝卖了就好。
脸皮厚这么一回吧,最多以后有好药材也卖给他家。
两人寒暄了几句,喝了两口茶水便步入正题。
“顾公子,这番来叨扰,乃是因为路上挖了一样药材,瞧着是上了年份的。我却是不懂行,拿在手中无用,因此想卖给公子。”
顾少钦哪里没闻到臭味,面上却是不显,一派坦然,好似一点异状都没有。
笑了笑他便说道:“可是阴灵芝?”
略显羞涩,卫小歌自我解嘲地嘿嘿一笑,“正是。”
“姑娘随我来,此地倒是不方便检验此物。”
也是,待客的正堂,哪里能给弄得臭烘烘的,她心下了然。
“姑娘这边请!”顾少钦微弯着腰,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来不及赞叹人家这动作优美,卫小歌心中却是不解得很,原本以为顾少钦会将她带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哪里料到他却是指着后方。
她并不会怀疑人家开的是黑店,等下会敲闷棍抢劫,因此便欣然落后半步,跟随在后。
出了正堂的第一进院子,一路都是静悄悄的,三十多个人并没有发出什么喧哗之声,只是在一些紧要的地方,会有人按着剑柄站着把守。比起老猴子看守的哨卡,显得不要太敬业啊!
会有人来偷药不成,需要这么严密么?
绕了几个圈,并没有去后院,而是朝着侧边而去,这时候卫小歌听到一些动静,是马匹的响声。
原来是带到马棚了。
她忍不住好笑,熏马总比熏人强。
“卫姑娘,还请勿要见怪,阴灵芝见不得阳光,因此鉴定之时,须得在阴暗之处。”顾少卿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
糟了,卫小歌忽然想起,她似乎将包裹在大太阳底下揭开过一个小角,让白泽看了一眼。虽然时间很短,但是的确已经见过光了。
这个却不消提起,反正对方既然懂行,东西好不好,自然有分寸。
至于没有发现,那么也不怨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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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棚其实就是几排有顶的棚子,附带草料的槽和饮水,只有矮矮的栅栏。
显然鉴定阴灵芝的去处不是这些马棚,顾少钦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矮小的屋子,“卫姑娘,着实得罪了,实在是这阴灵芝......因此就只能委屈姑娘去放马料的屋子。”
卫小歌笑了笑。
与这人打交道却是让人觉得舒心,话说一半,意思却是到位。口气中却又不含鄙视,还略带小小的调侃,透着些熟络。
七十来匹高头大马,显得格外精神,膘肥体壮,也不晓得人家是怎么养的。卫小歌心想,其实说起来,用骡子或者驴子背负重物进山更加合理。马其实比较娇贵,并且负重也并不如骡子,耐力比不上驴子。
就是速度会快一些。
然而马队的汉子们都是步行,压根也没骑马啊!
她转念一想,没有马怎么能叫马队,那是驴队或者骡子队,十分乡土,一点都不拉风。说不定人家百草堂就是怕丢这个脸,这才使用这些看着还挺神骏的马来拉货。
这时候,她也明白过来,既然是到山里扫货,妖怪们不收金银,交易方式十分传统,乃是以物易物。记得马匹上都驮着小山包似的包裹,都是各种妖怪所需要的物品。
不然怎么解释牛头人身的老黄手中的旱烟袋,瞎子都瞧得清清楚楚,还雕着精致的兰花呢。
谁信这些妖怪有这种本事,难不成是新郎官的鸡爪给挠出来的花。
马料房通风,却又没有阳光照射,光线也不错。
解开兽皮,又解开绑在木通上的层层树藤,卫小歌揭开盖子。
顾少钦显然早有准备,憋着一口气,一句话都不说,手里拿着一根随手取来的草,将阴灵芝略加拨动。
同样憋着气的卫小歌,偷偷瞧着顾少钦的面部表情,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全然从他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来。
也就是几息功夫的时间,顾少钦便将那木桶的盖子合上,卫小歌忙又飞快地将树藤缠上,顺便将兽皮再次裹好。
手脚麻利之极。
“走吧,我们到别处细谈。”顾少钦看了看眼前忙碌的少女,心中啼笑皆非。这位姑娘还真是有趣得紧,换了别的女子,就算这阴灵芝价值连城,也未必肯亲手做这个买卖。
此女手底下也有几号人,何苦自己干这肮脏龌磋事,为人倒是非常不拘小节。听凌云子口吻,似乎修炼的天赋极高,竟然隐隐有收徒的意思。
倘若真出家当了女冠,却是可惜了,算得上一把当家主母的好手。
出了马棚。
两人又走了一程,顾少钦才缓缓说道:“此物我买下了,卫姑娘心中可有合适的价位。边角上有少许损伤,大约是姑娘不小心让阴灵芝见了阳光。不过,整体保存非常完好。”
果然看出来了,卫小歌在心中竖起大拇指。
显然从前也是见过这样药材,并且还亲自鉴定过。这位顾公子做药材生意的,倒是很敬业,连这么臭的药也学过。
“我却是不懂草药的价格,不过这一株阴灵芝应该十分珍稀,想必公子心中有数。”她模棱两可地回答。
丁土说过了,收集忠犬,就会奖励珍稀药材,就算不是人参精那个档次的,怎么说年份也会非常的久。况且白泽也提起过,从前它见过的,都是小小的。
顾少钦微微一笑。
倒是有点小滑头,不过他也不在乎这点金银,只是想听听这少女会怎么回答。小小年纪,却是很老道,说话含而不漏,显然很懂得讨价还价。
“我与你交个底,如果是如此上了年份的灵芝,价值连城。只是阴灵芝却不同与真正的灵芝。此物需要极其考究的手法烘培,配合多样其他草药,制成丸药。女子籍此养颜,或者是给有孕妇人服用养胎......”
顾少钦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将草药的年份用途一一介绍了一番。
提到能使用阴灵芝所炼制的药丸之人不算多,并不好卖。要说养颜,有其他的药物,因此只有养胎的女子才会看重此等药丸。
而养胎儿的药物也不知凡几,世面上多得很。
更重要的是,并非也不是任何胎儿都可使用阴灵芝所制药丸,只能是怀有女婴妇人才可服用。世人重男轻女,除非是公主和侯爵或者大富大贵之家,不然谁会如此败家。
大致的意思是,药的年份很长,非常珍稀也没错,销路却非常不好。
听到一半,卫小歌再次在心中将丁土骂个狗血淋头。
最后顾少钦提了价位,“一百二十两黄金,最多能给姑娘这个价格。”
一小片人参精就能卖百两黄金,一整个这么大的阴灵芝,只值一百二十两黄金,卫小歌不知道说什么好。
转念一想,一百二十两黄金,按照市价,换成银子是一千两百两。使劲花都可以花大半辈子,她顿时又觉得不算差了。
笑了笑卫小歌便说道:“不知顾公子觉得用黄金付账方便,或者说有一些修炼用的药材,咱们可以交换一下。价格方面,如果能稍微再提一提更好,一百五十两黄金如何?”
看着面前这张显得很稚嫩的脸,似乎还真的没见过多少世面吧!顾少钦再次啼笑皆非,一百二十两,他给的价格很公道,是看在凌云子和知微的面子上了。
这姑娘一口气加了三十两黄金,当黄金是银子么?
不过,他还真不在意这么一点点。
百草堂遍布整个宝梁国,单单是一间大一些的药行,每天的纯利便有上百两银子。
百草堂打通了关节,大老远来妖怪云集的地方收集药材,本来就是暴利中的暴利。尤其是弄到一些炼体用的好药,随随便便就是上千两黄金。不然他那里有本事养无数武修高手。
妖怪们只吃一些对它们有用的,或者是认得的草药。
并且也不敢乱吃,生怕吃坏了肚子。
药自然不能浑吃,需要用其他的草药中和调配,妖们也晓得。因此那些认得不认得的,只要在山间发现,都收集了起来,等着马队前来,换取一些不值钱的茶盐或者一些小物件。
最大头的支出,也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绸缎珠宝等物,还有一些炼制好的药丸。
至于这阴灵芝,可要可不要。年份久又如何。便是那妇人吃了,女婴儿好不好美不美,那也是多少年后才看得出,并不会提早多出些钱来买。
要说养颜,鹿鸣山有一只妖燕,每年来将它的窝给拆回去,这等燕窝,效果比阴灵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卫姑娘,顾某再添十两金子可使得?姑娘与两位道长交好,少钦自当视姑娘为友。”
他添上这十两,一来是看在凌云子和知微的面子上买个好,二则也是让卫姑娘明白,不要得寸进尺。
至于第三点,就这位姑娘能不能自己领会了!
顾少钦面上人家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并不显得在讨价还价。
话说到这份上,卫小歌心中明白,这东西真的就值这么多了。恐怕人家顾少钦给的价格,相当合理,是朋友价。说不定还多给了都不一定,她略感羞涩。
实在是人穷志短。
换了是前世,她未必相信顾少钦的说辞。生意人习惯都是口口声声说亏本卖,每一笔都是亏本的,反正就是从来没挣过钱。
不过,人家顾少钦肯定是看不上这点钱的,单单从顾三小姐对凌云子说话的那份嚣张,百草堂恐怕不简单,绝非只是一个普通的草药铺子。
卫小歌笑道:“顾公子快人快语,在下领你这份情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与两位道长相识,公子这等身份的人,怎会与我聊这些生意经。听闻顾公子来自宝梁国,在下也有打算去宝梁国,如若不弃,定当前往拜会。”
这话说完,顾少钦顿时心如明镜。
果然聪慧,并且不亢不卑,他话中之意,这少女竟然全明白了,话语中全部都点到。
添十两金子的意思很明显,天昊宫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同时也强调自己并非随处卖好的人。至于第三点,卫姑娘领会无误。
——他希望与此女结交。
“咱们走吧,想必卫姑娘这会儿也得赶着回去漱洗,阴灵芝......呵呵!”
“彼此彼此!哈哈!”
一句话,两人便显得热络起来。
大家心思相通,便不再打什么机锋。卫小歌虽然不明白顾少钦为何对她另眼相看,不过人家既然抛出橄榄枝,她接着就是了。
她当然不会往歪处想,如果顾少钦很爽快地给一百五十两黄金,然后再透露结交的意思,那么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含义在内。他既然只添了十两,就说明没那层诡异的心思,纯粹是结交。
遇见一个马队守卫,顾少钦便说道:“承宗,你将卫姑娘手中之物,交予刘掌柜,叫他备下五十两黄金,另外再取十粒‘脉息丸’,一并遣人送到前堂。”
这名叫做承宗的守卫,行过礼后,立刻接过臭烘烘的兽皮,仿佛什么味道都没闻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转身离去。
脚步稳健,带不起一丝灰尘,与糜红尘相似。就算没有入内窍,至少是个接近内窍的通脉期好手吧。
训练有素啊!卫小歌叹服,顾少钦哪里是什么药铺老板,根本就是个帮派头目。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顾少钦看重的地方,然而此人的确有结交的心思,真是让人费解。
五十两黄金的现钱,另外那个什么脉息丸,应该就是修炼用的药了,十粒就值八十两黄金。这价格可真是不便宜,不过之前她也说过了,不管是给钱还是给药,都行。
人家都顾及到了,着实够细致。
走到前堂,已经有另外一名长随,手里捧着一个包裹正在候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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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钦接过随从手里的包裹,亲自递给卫小歌。
隐隐听到黄金锭撞击的轻微声响,卫小歌心中泛起一丝喜悦。手里还有不少银两,再添上这么多金子,到了宝梁国就是一个小康之家了。
满怀真心实意,她笑着说道:“还请顾公子说说这脉息丸的效用,在下着实孤陋寡闻。”
顾少钦莞尔,果然是有些孤陋寡闻,随即便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脉息丸乃是顾家数十种秘药之一,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此药能够略微扩大身体经脉,加快修炼速度,药效温和不伤身。并且,不管是哪个阶段的武修,都能服用。
这东西卖给卫小歌,绝对是上上之选。按照顾少钦的想法,自然是因为这位卫姑娘年岁不小了,修为还算不得高,倘若能能够加快些许速度,多少有些帮助。
至于“脉息丸”真正的价格,其实却是不为人道了,当然不止八两金子一粒。卖给那些武修世家,二十两金子还供不应求。
这些卫小歌并不清楚,而顾少钦也是临时起意,他原本只是打算直接给一百三十两金子。最后略加斟酌,倒觉得还是让这位姑娘暗暗领他一份情。
实在是,卫姑娘颇得他心意,难得见到这么一个心思通透,又一派落落大方的女子。虽是武修,却生得有几分动人的姿态,肌肤雪白,杨柳细腰不堪一握。
况且年纪尚小,略加培养,或许用得上。
尤其是她还带着四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去天昊宫做女冠,因此需要人扶持的地方多了去,就不信她不上钩。
手里捧着包裹,卫小歌自然不会当堂清点其中物品。这种丢脸的事真要做出来,恐怕顾少钦会将阴灵芝拿回来,直接砸到她的脸上。
忽然她想到一件是,还真得求这位顾公子,虽然是一件很小的事。
“顾公子,这次来鹿鸣山带了点礼物给鹿大王,只是手里没有装礼物的盒子。不知公子有没有什么多余的小盒子,也不用太好,巴掌心大的就好。”
她伸出手掌,在自己的手心比划了一下。
送一点点人参精给鹿大王,是为了将白泽长期拐走,但是她连个像样的礼盒都没有。
手有薄茧,明显有握兵器的痕迹,只是茧比想象中要少,顾少钦看得分明,顿时又几分不解,按说茧会更厚一些。再看卫小歌那吹弹得破的肌肤,顿时心中有两分猜想,恐怕是知微道长的雪莲精。
然而,他更困惑了,这姑娘并不修饰自身,理当不会拿这类疗伤圣药泡澡。
这些却不好细问,回头再从知微道长口中旁敲侧击便是。倘若卫姑娘真为了容貌而糟蹋救命圣药雪莲精,这等贪慕虚荣,表里不一的女子,实在没必要结交。
顾少钦笑了笑道:“回头给姑娘送过去,听闻姑娘住在第三间院子。”
“正是,真是多谢公子照拂!”
大家都一身臭味,无需多聊,各种尴尬,卫小歌笑着拱手告辞而去。
顾少钦静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自家的院落,知微和凌云子已经安置好了,挑了一间后院的厢房。卫小歌忍不住好奇,这两人没也没见带着什么行李,怎么就能成天保持得那么整洁。
凌云子还罢了,知微基本上是一尘不染,一套同款式的华贵道袍从头穿到尾。
但凡需要什么东西,随手从袖子里掏。
简直跟哆啦a梦的百宝囊似的。
隔天又大肆整理了一番,院子才显得好似能住人,卫小歌在孩子们的被褥下方,垫了厚厚一层干爽的草。虽然躺在上面会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然而会暖和很多。
并且,她带着薛绍奚和段添财,三人从桃源谷外面砍了不少柴火,让几匹马拉了回来。
路过哨卡,那只看门的老猴子仍旧一派醉生梦死的模样,似乎从来就没有醒来过。她忍不住怀疑,即使这老猴子忽然心肌梗死在这里,只要没发臭,估计都没有其他的妖发现。
防卫如此简陋,妖们似乎也没什么战斗力,却不见敌袭。
显然桃源谷很安全啊!
眼下卫小歌考虑的是,要不要干脆在此地住到来年开春,到时候山路也好走一点,一路采集野菜也方便。最重要的是,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打通所有的经脉,正式步入通脉期。
行路虽能锻炼体能,但是留给她修炼的时间相对比较少,离开最初女扮男装的那眼山泉之后,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打通了一条经脉。
八脉通了五脉。
住在桃源谷,如果人家鹿大王不赶他们走,别的没什么,食物却是个难题。肉不缺,可以随时出去打猎,但是缺的是主食。
想到老黄那里还有面,卫小歌忙在行李包裹中找能够换粮食的东西。金银等物没什么用,这是显然的,长贵的丫鬟娘留下了些首饰,她也不觉得老黄会对这些有兴致。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用木头削出来的杯子碗。这个院子里有现成的铁锅和木制瓢盆,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却也比她的东西要强。
最后她拽着两张帕子发呆。
是千红为了讨好她而绣的,一直没有用,准备留给豆儿和四丫做纪念。毕竟千红参与救人,将这两个小女娃带出苦海,是她们的娘。
想了想,人已经去世了,并且老黄也未必看得上手帕。毕竟,一头黄牛要帕子做什么,那张大嘴张开,足足有帕子那么大了。
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了几样,卫小歌放在背篓里,便去找老黄。
这位貌似很憨厚的老农,依旧坐在门口晒太阳。抓着旱烟袋,又一搭没一搭的抽着,另外一只手在长满牛毛的腿上挠啊挠的。
彻底颠覆了地府牛头马面的形象。
换了老黄去勾魂,大约没有谁会害怕,还以为是要去乡下串门走亲戚。
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卫小歌便道:“老黄,前天听说你手里还有些面,我带了点东西,看看有没有你瞧得上眼的。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姓卫。”
老黄咧开嘴道:“卫姑娘,行吧,让我瞅瞅你带来的东西。我手粗,只晓得摊面饼,做不来面条,大伙儿也是一样。所以米都卖光了,还剩下八袋面粉呢!”
老黄的家很大,就他一头牛住,也没分什么主屋厢房,一张大床摆在大屋子的角落,正中间放着一张方桌子,四面都摆着椅子。墙角堆着很多农具,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难不成桃源谷还有打铁匠?
后面还有几个看着像是库房的大屋子,搭建得很朴素,估计是放米粮或者是做厨房用的。
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卫小歌羞涩了,人家要是看得上才怪了。
——咸菜坛子一个,水囊一个,一套笔墨纸砚,两个曾经装过米的袋子。
其实还有好些从佛光寺僧人手里缴获来的戒刀,不过在桃源谷小住,卖军火总是有些不好看,她想了想还是没拿来。
不料正当她觉得没希望的时候,老黄却是连连点头,伸手就将咸菜坛子拿到手里。
“这是陶器啊,果然是外面来的。”
好吧,粗陶咸菜坛子,原本想扔掉的,嫌重。但是这个罐子比其他的要略微精致点,也稍微小巧些,便随手留下了。
她笑道:“看中什么就拿,我来得匆忙,没想到会到桃园谷来,没备上什么好东西。”
这里是妖怪的地盘,老黄又显得非常憨厚,卫小歌不打算玩什么心机,将话摆在台面上。人家给多少面算多少,反正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
老黄没有要笔墨纸砚和水囊,理由很简单,“我一个大老粗,不懂写字,平时也不记账,有事都是去找王先生。纸笔就不要了,听说贵着呢,都是读书人的东西。”
拿着皮制的水囊,老黄又道:“这是装水用的吧,我见马队的人都带着,比葫芦方便。不过,我喝水喝得多,都是用桶装。”
两个米袋子和咸菜坛子,他却觉得有用,因为正缺这些。
这点东西,换的面真的很少,老黄只是憨厚,并不是个傻缺。他用一个木头簸箕样的器具,装了大概两三斤面的样子。
其实,一个咸菜坛子加两个装米的大口袋,能换这些面粉,简直太是物超所值了。忍不住再次羞涩了一下,卫小歌连连道谢,从背篓里另外拿个袋子,将面粉装好。
真的太少了点啊,两斤面粉能管什么用,用来做稀糊糊的面疙瘩,就算极其节省,这么多人还是一下子就吃光了。
临到走了,她忍不住取出一张手帕,“老黄,你看看这个成不成?”
手帕很精致,用的是鲜嫩的淡黄色丝绸,绣着红艳艳娇艳欲滴的芙蓉配着绿叶,看着非常喜气。
换句话说,真的是非常俗气,大红大绿的。
原本以为老黄这个务实主义者,不要笔墨纸砚和水囊,大约也看不上帕子,不料他那双硕大的牛眼立刻就直了。
死死地盯着帕子,简直魂都没了。
“卫姑娘,这个你肯给我?”
“看你能给多少面吧!”卫小歌虽然满心想换成吃食,可是一想到是千红绣的,要留给两个孩子,就有些舍不得。如果面粉给得多,那么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老黄那毛茸茸的手有点哆嗦,根本就不敢摸帕子。
“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丝巾。”
不愿意骗老实牛,她又道:“其实这方手帕也不值得什么,只是这帕子对我来说,有些纪念意义。家里有几个弟弟妹妹,眼下没什么吃的,只能拿出来换点粮食。”
万一人家一口气拿出上百斤面来,她会觉得内疚,实在是并不值那么多钱。
老黄看了看卫小歌,忽然很感叹地说了一句,“卫姑娘,你是个好人啊!”
我去,发好人卡了,卫小歌有点想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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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老黄喜欢手帕,卫小歌猛然想起从索普哪里搜来的几个荷包,还有几样首饰。尤其是荷包,与帕子不都是一回事吗,怎么之前没想到。
“对了,老黄,我还有一些荷包和首饰,放在家里没带上。这方帕子我还是留下吧。”
老黄摇摇头,“我一个老黄牛要什么首饰,荷包我手里有几个,姑娘你瞅瞅我这大手,哪里能用荷包。再说,还真没什么小物件装进荷包的。这帕子就不同了,那花儿绣得可太好看了,跟真的似的。”
卫小歌无奈了。
老黄的手比蒲扇小不了少,想想也是,两根手指头伸进荷包,就塞得满满当当。虽然荷包上也绣了鸳鸯,可是图样小得很,以这位老农的审美观,估计还真看不上眼。
一方帕子,换了差不多七八十斤面,她没带其他的大口袋,还得回去拿。
节省点吃,这些面足够了,只是绣帕,唉!算了,还剩下一张呢!好在千红的行李,薛绍奚都放在马背上扛了回来,里面也有一些衣裳帕子荷包首饰,还有一些金块。
那些都是留给豆儿和四丫的,她是万万不会挪用。
老黄的面粉相当很不错,磨得细细的,不含任何杂质,比山下买的还精良。
久穷乍富,面粉扛回家的头一天,大家便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面条。小孩子尤其高兴,卫小歌心想,那手帕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如此安安稳稳住到第四天,卫小歌接到一份邀请,请她去参加鹿大王的宴会。
是一名漂亮的燕子妖精衔来的。
燕妖的礼节很到位,非常典雅大方,尤其是一身黑得发亮的羽毛,竟然给人一种穿着西方燕尾服的感觉。想来燕尾服的由来便是如此,卫小歌不由得发散了思维。
“......卫小姐,还请您务必光临大王的宴请,一应酒水齐备,无需送贵重礼品,只要小姐能驾临,便是我鹿鸣山的荣幸!”
说罢竟然竟然以一只翅膀按在胸前,弯腰深深鞠了一躬,简直有贵族绅士附体的即视感。
送走燕妖,卫小歌不免好笑,还特地提了一下不用送贵重礼品,这是在敲打她吧!不准备点礼物,恐怕是被轰出去的,至少也会给点颜色看看。
顾少钦的小礼盒子送来了,果真只有巴掌心那般大小,看不出是什么木头雕刻而成,纯黑色的漆,能照出人的影子。这样的礼盒并不常见,她记得一般油漆的颜色不会如此之亮。
轻轻揭开的那一瞬间,她真担心里面会蹦出一枚钻石。
这样小巧精致的盒子,不是一向用来装钻戒么?
幸好是空的,只垫了两层软缎。
隔天傍晚,装好了礼品,卫小歌洗了个澡,换上最好的一身衣裳。是千红做的一身绿色的交领襦裙,腰身似乎太窄,感觉动静大了会扯烂似的。
当初买来的布头,因为觉得要在山里里呆着,因此买的都是绿色,觉得是保护色。不想忘记了季节,满山灰褐,倒显得一身的绿竟然是十二分的打眼。
靴子倒不方便穿了,换上精美的绣花鞋,仍旧是千红做的。
最困难的却是头发,她到现在还不会梳头,一般要么拿布条扎个马尾,要么编成辫子,拖在脑后。
见卫小歌将辫子盘在脑后,用布条扎起来,薛绍奚忍无可忍了,“姑娘,未嫁女子不兴将头发全部盘起。”
而且身上穿那么好看的衣裳,头发也太敷衍了,真是不忍卒睹。
其实他也不知道妇人和在室少女发型的区别,然而却从未见过哪个小姑娘家,将头发梳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漏。年纪小一些姑娘家,不管是前额刘海,还是两侧,或者是后方,总得留一些。
卫小歌苦着脸,“不会梳啊!”
薛绍奚犹豫了一阵,“不如我来试试。”
心灵手巧大约是指这样的少年,薛绍奚取了梳子,便将头顶的分出一大缕,扭成环状,平平地压在头顶。两侧各自分了两缕,同样扭成两条环,挂在耳朵下方。
基本上,就是头上横架着一个麻花,脸的两边各自挂着发环。
剩下来的头发,在脑后下方扎好,垂到腰间。
他哪里敢玩什么花样,似乎见过一些少女梳类似的发型,挑了个最简单的,只要不散掉就好。
“若是有一两样钗环珠花更好。”薛绍奚梳好头发,左右打量了一下,似乎是对称的,顿时觉得马马虎虎可以蒙混过关。
换了身衣裳和发式,倒是将姑娘那股气势给打压了下去,一派豆蔻少女的姿态。
薛绍奚心想,姑娘还真适合穿绿衫,看着鲜嫩得很。只是鲜嫩这个词听着好不古怪,好似下饭菜,不过他也想不出更合适的。
卫小歌就算是再看不上索普那里搜来的首饰,此刻也没办法,挑了一样莹莹的珍珠钗子,交给薛绍奚插在头上。
长贵在旁边看热闹,心中却不无妒忌,怎么自己就不会给姐姐梳头呢,往后还得学着点。
宴会只邀请了卫小歌,鹿大王这是外松内紧,知道这一家子做主的是哪个,其他人根本不搭理。
随着凌云子和知微,三人沿着湖泊往深里走。
鹿大王的宫殿在最前方,虽然众妖都称宫殿,其实就是个大院子,里面有不少稍微大一些高一些的大木屋。
离着大门不远,种着一溜桃花,因季节不对,并无花朵。不见杂草灌木,看着非常整洁。
粗大的柱子漆得金黄,朱红色大门足足有四人高,一对粗粗的铜环擦得锃亮。
门口站着一只直立行走的长腿兔子在迎客,穿着一身红色对襟小袄,看着十分喜气。除了兔子,还有还有老熟人新郎官也在,这次倒没趾高气扬,还挺热情的。
新郎官用它高亢的嗓门大声说道:“请请,两位道长里面请!”
却将卫小歌给忽略了,估计是瞧不上眼。
每天早上天没亮,新郎官就会喔喔喔的叫,整个桃源谷都听得见。可是不但没有妖感激它打鸣,还会有大骂之声传出,吵了人的清梦。尤其以白泽的叫骂的声音最大。
隔得还算有点距离,卫小歌也听得清清楚楚,连长富他们几个孩子都不耐烦,建议将这只鸡抓来炖了。不过她警告再三,千万不可说这样的话。
——只要是能说人话的动物,都不可以吃,并且提都不能提起。
为求保险,她压根都不让几个孩子出门,生怕说出什么犯众怒的话来。
进了大门,往前走,穿过一个小池塘,便到了正殿。
主人家还没来,正殿两旁各自摆着四个矮桌子。顾少钦已经端正地坐在左边的第二个位置,坐在他上首的那位,却将卫小歌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一个虎人。
怎么会有虎妖?
不是说,鹿鸣山都是些爱吃素,或者没什么战斗力的妖怪么?
既然是坐在左首第一位,她便猜测这位虎人,搞不好是虎啸岭的那位虎大王。
与牛头人老黄不同,虎人圆滚滚的脑袋已经发育得很好了,虽然长满了金黄色的虎毛,耳朵也是虎耳朵,可是那嘴巴鼻子,分明和人没多少差别。
并且服饰也相当华贵,一身灿烂的蟒袍拖到脚边,束着红色抹额,头上戴着一顶金冠。
虎妖的身边,有两位千娇百媚的女妖,歪歪扭扭地靠在他怀中。
一为人面美人蛇,小尖脸,吊梢眼,长长的蛇尾从半拉裙子下方露出,盘在身子下面。
另外一个却瞧不出是什么品种,几乎与人类差不多了。尖尖的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裙子后面露出蓬松的大尾巴,十足的萌系小妖怪。
一公两母,三只妖挤成一团,摸摸捏捏的,让人简直没眼睛看。
右上首坐着一只庞大无比的犀牛,没有一千斤也有八百斤了,犀牛角足足有一米多长。卫小歌心想,既然虎大王在此,那么显然这位应该是犀吼崖的犀牛大王。
他浑身裹在巨大的黑色披风里,端正的坐着,与虎大王相比,显得有非常低调。
犀牛大王没有带什么美女妖,身后只站着一个表情肃穆的黑豹子。毛色油光水滑,一身流线型的肌肉,看着就跟跑车似的养眼。黑豹光着上身,穿一条齐膝的黑色粗布大短裤,款式倒是有点像牛头老黄的那一条。
看来大裤衩很受大妖们欢迎,如果再添上一双拖拉板就齐活了!
附近的两位山大王都在,这场合阵仗,应该不是她该来的吧,卫小歌默不作声,静悄悄地跟在凌云子的身后。压根没打算捞个位置坐,直接坐到凌云子的身后,充当个随从。
乃是右边第二个位置,在犀牛怪的下首。
知微则坐了右边的第三个位置。
坐在左边第二位的顾少钦,仿佛没看见虎大王那副色虎投胎的鬼样子,竟然有本事与他交谈。不过,这会儿见知微与凌云子来了,便忙向虎大王告两个罪,站起身来与两位道长见礼。
顺道又对着卫小歌微微笑着颌首,眼神在她身上略作停留,却并没有说话。
透着些亲近之意,仿佛是心照不宣,无须作那不必要的寒暄。
卫小歌哑然。
什么时候与顾少钦这么熟了?
顾少钦仍旧是一身白衣,身长玉立,却是平常的那一身略显华贵,下摆和袖口均绣着青色云纹。腰鞓镶嵌着一块绿幽幽的美玉,束发的也是同色泽的翡翠玉环。
她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一声,这人还真是一表人才。
卫小歌在心中赞叹顾少钦,却不晓得这位顾公子对她也生出几分赞叹之心,略加收拾一番,头发梳理整齐了,显出少女娇柔之态,倒是将那身草莽之气去掉了几分。
尤其是颇有眼色,没有大咧咧的单独坐一桌,却是钻到修为最高的凌云子身后当背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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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钦与凌云子说了几句闲话,卫小歌便见众人都朝着正殿的大门望过去。
原来,穿着对襟红袄的迎宾兔子又带进来一人,却是顾三小姐。一身盛装,长裙曳地,手挽丝带。头发梳成桃心状,中间簪着一朵雕刻得精致无比的紫金花,花瓣的下方挂着同色的紫金流苏。
本就明眸皓齿,此刻略施脂粉,端庄中透着大气,更是娇艳动人。
为何没有与顾公子一起来,反而是姗姗来迟?
想必是要造成一点小轰动吧,美人迟来,才是正理,卫小歌了然。还别说,顾三小姐的确是极美,一干妖怪都齐齐发怔。
原来妖们也喜欢美人。
顾三小姐坐在兄长顾少钦的下方,乃是左边第三个位置,恰好对准了右边第三个位置的知微。
那双波光粼粼的美目,立刻痴痴地放在知微的身上。
怎奈表情做给瞎子看,知微这个怂货早就垂着头,眼睛朝下,看着桌面上的各式果脯与炒货。
不过,趁着大家没注意,虎大王却是斜着眼溜了顾三小姐两眼,然后赶紧将那颗圆溜溜的大脑袋转开,凑到自家带来的毛尾巴女妖胸前拱了拱。
透着十二万分的猥琐。
同时又以那双邪恶的眼睛,暗暗瞅了瞅坐在凌云子身后的卫小歌。
虎王这番暗地里的动作,却没有人发现。实在是他那恶形恶状,放浪形骸的姿态,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宾客到齐,主人从后方转了出来。
鹿大王穿着一身滑溜溜的宝蓝色寿纹长袍,手里杵一根雕刻得很精美的桃木拐杖,笑呵呵地从后面缓缓走出来。
这是一头梅花鹿,卫小歌心想。
鹿大王除了脸上有些梅花鹿的花斑,几乎和人没什么区别,脸上光洁无毛,就是头上顶着一对巨大无比的粗大鹿角,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显得气派,却又透着些滑稽。
比起虎大王和犀牛大王,鹿大王气势弱了很多,倒是一派和蔼。他站在中间首位后方,摇头晃脑哈哈笑了几声,一派富家翁的模样。
一番客套后,鹿大王笑着大声说道:“难得大家齐聚一堂,倒是托了两位道长与顾公子的福了!来来来,大家先干一杯再来叙旧。”
他举起手里的酒盏。
酒是那个守哨卡的老猴子给斟上的,它捧着一个和它肚子差不多大的铜质圆酒壶,弯着腰站在大殿的一角。
虎大王和犀牛大王均站了起来,哈哈笑了两声,便一口喝干了。
然后两妖齐齐大声赞叹,“好酒!”
老猴子抿着嘴偷笑,胡子眉毛抖成一团,好像是在夸它一样。
却见凌云子将酒偷偷倒进袖子里了。卫小歌因为自动降级为侍从,压根就没资格举酒杯,站在他身后,看得分明。
这酒有古怪?
她不由得生出警惕之心。
大家再次坐好,便有小妖们在正殿中间的花毯子上表演。
大公鸡新郎官再次出场,跳了一支舞,转得跟个被鞭打的陀螺似的,因为全身的羽毛十分亮丽多彩,倒是有几分看头。
一舞完毕,新郎官喘着粗气谢幕,迎来了稀稀拉拉几声掌声。
地上撒了好些漂亮的鸡毛,卫小歌忍着冲动没去捡。
一只黄澄澈的不知道是什么鸟的鸟,唱了一首歌,歌词却不是人语,乃是各种鸟鸣,溪水流动的声音等等。一只鸟几乎弄出百鸟齐鸣的效果,非常奇趣!
其他的就没什么看头了,还有打拳,叠罗汉什么的,跟街头杂耍没什么区别。
大家吃着桌子上摆出来的果脯炒货,倒是其乐融融。
大概不吃素,虎大王的酒却喝得很快,抱着那个尖耳朵有尾巴的圆眼睛美妖,亲了好多口,一副色迷迷的模样。
因为虎王的酒盏一直是空的,老猴子没奈何捧着大酒壶一个劲地添,脸上却露出心疼的样子。卫小歌心想,壶里的酒应该属于它私家所有,并非是鹿大王的。
既然老猴子这么心疼,显然是好酒啊,为什么凌云子道长却不喝?难不成他与和尚一样戒酒,可是那边知微道长却是喝了一杯了。她闻着这酒味,口里一个劲冒酸水,恨不得代替凌云子喝上两口。
只是她虽充当了侍从,却不是虎大王身边的美女蛇和毛尾巴姬妾,人家是倒在虎大王怀里,喝的是大王喂过来的酒。
犀牛大王只带了一名黑豹随从,站在它身后一动不动。
这位话不多的大王,似乎不爱喝酒,倒吃很喜欢吃干果,和一些特地为他准备的面点。吃东西的方式非常奇特,张开簸箕大的口,一盘子一盘子直接往里倒。
小妖们络绎不绝地上食物,将盘子一叠一叠地往下抱。
这下倒是提醒她了,卫小歌不动声色,解开怀里揣着的一个小包裹,每次拿三五个果脯,却都偷偷塞进了包裹之中。
打算带回家给几个小孩子解馋,这些日子他们也太可怜了。
凌云子发现卫小歌在偷果脯,以他的大袖子挡住,帮忙遮掩。他自己也往自己袖子里塞了一些,估计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酒过几巡,节目表演完了,果子也吃得差不多了。
鹿大王拍了拍手,示意有话要说。
“两位大王赏光,到我鹿鸣山做客,咱们那些虚的不说了,来人,奉上礼物!”
一直笔挺地站在鹿大王身边的黑燕子,名字叫做危燕,却是转身轻轻飞到鹿王身后的一个铜箱上,以爪子打开了锁,抓出两个半尺宽的匣子。
分别摆在虎大王和犀牛大王的案几上。
卫小歌倒吸一口凉气。
这匣子敞开着,全部都是闪闪发光的珠宝。她还以为这些妖不喜欢这些东西,哪里晓得人家送礼都是送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等物。
此时牛头人老黄,挂角这个羚羊等几名大妖,抬着几个大箱子而来,搁在两个妖王的身边。
乃是两尺来宽的大箱子,有布匹成衣,瓷器扇子等物,竟然还有几卷画。不过两个妖王得的并不相同,虎王的要华丽一些,而犀牛大王的基本都是黑色,也没有扇子与画这样的玩意。
虽然卫小歌觉得这礼物很体面,不过虎大王显然不满意,皱着眉头大声说道:“老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是打发讨饭的?”
鹿大王也不见生气,呵呵笑了笑道:“虎老弟你也是腻心急了,危燕,将药奉上。”
危燕不慌不忙,再次一头钻了进去鹿王案几后方的铜箱,没多久便扑腾着出来,又抓出一个半尺的木匣子。
随即便轻松如意地飞到虎大王的案子前,轻轻搁下。
紧接着,危燕又钻进铜箱中,再次抓了一个同款式的木匣,放到一直默不作声的犀牛大王的案子上。
虎大王忙打开匣子,里面有好几个青瓷瓶,他取出其中一个,揭开塞子凑到鼻前闻了闻味道。
“这还差不多,大家都是一个想法,金银珠宝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拿到顾家的生生造化丸这等好药!”
犀牛大王仍旧是一派镇定,看也没看盒子一眼,白色的粗大犀角在桌子上轻轻按了一下,珠宝和装药的匣子齐齐跳到空中。却见身后的那头神色肃穆的黑豹,张开一个黑布袋子,很利索地将盒子全部接住。
这手杂技玩得不错。
两边大王的做派全然不一样。
犀牛大王显然更加内敛一些,用明确的态度表明,他相信鹿王不会搞鬼。
卫小歌懂了,两位大王单刀赴会,目的并不全是珠宝,而是最后那一盒子的药。
想必是顾少钦带来的。
“生生造化丸”却不知是个什么用途?听着十分的高大上啊,也不知道什么价格,瞧着比珠宝玉石都值钱。
鹿大王这边的实力肯定很差,虎大王在他的地盘耀武扬威,一点没将老鹿看在眼里。
说实话,卫小歌也觉得鹿鸣山简直就是个淳朴的小村子,压根就没一点妖寨的感觉。
嚣张的虎大王一直没怎么搭理鹿大王,将他晾着一边,对着下首坐着的顾少钦,“想不到你们顾家这么快就换了东家,还是头一次见到顾公子,来日到我虎啸岭做客,想要什么药材随便说,本王一定吩咐手下仔细搜寻。”
顾少钦笑了笑,拱手说道:“得空定当前往,不过虎大王切勿见怪,少钦实在是分身乏术,因此只能借鹿鸣山这处方便之所,委托鹿大王帮忙照应。”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虎啸岭是肯定不去的,往后收集药材,还是委托给鹿大王。
估计这话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虎大王脸色一沉,不过没多久便哈哈大笑了几声,好像并不因为顾少钦的推脱之词而不高兴。虎啸岭的妖们很难管束,平常人哪里敢去,顾少钦自然是畏惧它的势力。
人家这么说,是因为害怕他。
鹿大王自然也是明白其中的门道。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微笑不语,心想你们两家凶神恶煞,想要和人做生意,还不得靠我这个中间人。有本事你就将鹿鸣山给占了,看看还有谁敢进山。
吃的穿的玩的,什么都捞不到手。
接着顾少钦的话头,鹿王摸了摸胡子,笑着说道:“虎老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顾公子是个大忙人,因是新上任的东家,这才大老远来我鹿鸣山,如此恐怕也是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的空闲。”
虎大王冷哼了一声,却是不再说话。
卫小歌竖着耳朵听着,似乎有点明白了,虎大王这是想绕过鹿鸣山,亲自与顾家交易,只是顾少钦不接这个腔。
话说这位虎爷怎么不在背后拉拢,偏偏在这宴会上大摇大摆的拉客,倒是不怕惹得鹿大王不高兴。
显然虎啸岭势力很大,实力雄厚,有恃无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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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码字很任性,从小饱读各种童话爱去动物园,总算圆了一回写童话的梦想。谢谢大家的订阅打赏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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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开了口相邀,顾少钦婉言拒绝。
那边犀牛大王看了看虎王,仿佛是打对台似的,忽然开口了,“顾公子,虽然我犀吼崖都是些大妖,不过平素极少生事,不妨来坐坐。”
顾少钦对着犀牛大王拱手,笑道:“实在是路途遥远,手下的人本事低微,不堪跋涉之苦。大王的美意,只能心领了。倘若少钦哪日得闲了,倒是不妨只身拜会。”
这句话的意思,还是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说法,卫小歌懂了。或许咱会一个人和你交个朋友,但是与你做生意却是免谈。
比起虎王,似乎高看了犀牛大王一层。
闷声不吭的卫小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缩到凌云子的身后,仔细琢磨着这三个妖王之间的关系。
三方势力,以鹿鸣山最弱,但因利益所驱,另外两妖王也不得不稍微给点面子。虎大王似乎显得最为张扬,不过看情形犀牛大王似乎也没将虎大王放在眼里。
大有王不见王的意思,这两位从头到尾都没交谈。
连视线都未相接。
其中倒是有些说不得的意味。
如此紧张的气氛,可见这两个妖王平时没少干仗。
显而易见,就算暴利更多,精明强干的顾少钦绝对不会与犀牛大王或者虎大王单独交易。一旦夹在中间当饼干,被人捏碎了没意思了,谁会自找没趣。
当然还是找鹿大王这个中间人来当个代理,让妖们自己解决他们的内部矛盾,这样才比较轻松愉快。
此刻的鹿大王面上笑呵呵,头上的大鹿角晃来晃去,一派浑不在意。
不过,它心中却是腹诽不已,当着本大王的面,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拉拢顾少钦。可惜,人家不接那个岔,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凶神恶煞的怪样。再说了,最贵重的药材,你们拿得出来吗?
没有本大王,你们只能坐冷板凳,谁也弄不到顾家的药丸。
谈起正事,一时间倒是有些沉默。
酒过几巡,场面有点冷。
大有立刻散场的意思。
卫小歌也不明白,分明是分赃大会,为什么要邀请她前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凌云子,大约是见时机差不多了,却忽然高声说道:“虎兄,贫道有一事相询,上次贫道去了一趟虎啸岭打听的事,可知有什么眉目了吗?”
虎王愣了愣。
随即便摆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道长说的是哪件事,本王却是不记得了,原本还想求道长传授一些修道的法门,道长却是推说有要事在身,改天来拜访,却是不告而别,倒是害本王一阵苦等。”
卫小歌心中暗笑,虎大王虽然一派粗犷霸道,却是喜欢耍小聪明的,只是这话说得也太露骨了。将凌云子的事推得干干净净,反而倒打一耙。
却不知凌云子到底有什么事去过虎啸岭,记得白泽曾经提起过,当初巡山的时候,遇到凌云子和知微两人。
那已经差不多是六个月前的事了。
原来凌云子此行的目的,并非是她最初以为的保护顾家马队,却是另有要事在身。
虎大王滑头地一口推了个干净,不过口气并不强硬。
她正想这凌云子该怎么解决,哪里料到凌云子竟然直接站起身来,走到虎大王的跟前。
一副居高临下模样,冷言说道:“虎兄此言差矣,咱们就别绕圈子了,除了乌金国王宫里的那名狸妖,其他国是否有虎啸岭的妖怪作祟。既然贫道做了这个道士,就吃这一碗饭,狸妖已经服诛,特此来通知一声。”
这一番话实在没给虎大王多少面子,直接就指着鼻子开骂了。
意思明确,你家的妖怪跑到人间作乱,就是找死,如果还有其他的妖,赶紧报上名来,让贫道一并收拾了。
卫小歌这才明白,道士还真是管抓妖的,有一只狸妖跑到王宫里作祟。
不过从万人屠的口中隐隐听过,乌金国王宫本来就乌七八糟,群魔乱舞,多一个妖怪不多吧!
说不定根本不止一个妖。
虎大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凌云子,你也不可过于欺人太甚了,妖怪去哪里,本王又如何知晓。手下的妖那么多,谁会天天点卯,又不是鹿鸣山这种小地方。你要有本事自己去找,何必冲着本王耍威风!”
话虽然说得很气派,不过口气明显落了下风,分明是怕了凌云子。
卫小歌默默微笑,看来道士比妖怪威猛。
脸色森冷,凌云子不接这一茬,“虎王,规矩你是懂的,做了一山之主,就得约束手下的妖。按照规定,只要抓出你手下的妖为祸人间,你这个妖王也当到头了。狸妖是你的手下,贫道此刻撤掉你这妖王也是应该。”
虎掌啪地拍在案子上,虎大王大声说道:“你讲不讲道理,什么狸妖,我听都没听说过。”
连“本王”都不用了,直接用“我”。
只是虽然拍了一掌,却没用多少力气,不然这木头做的矮几肯定稀巴烂。
凌云子冷笑了一声,摸了摸背后的那柄阔大的长剑,大有立刻拔出来斩妖除魔的架势。
“你好自为之,这次贫道就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将你手底下的妖造个名册。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你自然知道后果。”
真要浑赖帐,凌云子也没办法,他又没有确实的证据。再说他的本意也未必是真的要纠集一帮高手来,灭了虎啸岭。
弄得狗急跳墙,反而不美。
虎大王默默,一句话都不说。
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去,他不过是叫那个狸妖去弄点好药,收刮些钱财珠宝,怎么就搞出那么大的阵仗。
乌金国对妖怪的管制向来不严格,并且武修高手也不太多,最重要的是基本没多少法修。佛门如今以无月国师为首,隐隐透露出大开方便之门的意思。
可是偏偏这外来的宝梁国的臭道士要来横插一手,明明虎啸岭更靠近乌金国。
凌云子是个极其强劲的外窍武修,当初去虎啸岭接着切磋的理由,吩咐要狼将军出马,却没摸出这道士的底。另外那个年轻的道士,乃是个深不可测的法修,更是不好惹。
两个道士还真是让他束手无策。他本事虽然强,可是单打独斗肯定干不过这两个道士。如果叫小的们一拥而上,人家凌云子擒妖先擒王,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真是无趣,走了走了!”
嗖地站起来,带起一阵腥风,虎王一双吊眼朝着众人扫了扫,尤其是多看了顾三小姐两眼,目光也略略在卫小歌细腰停留了半刻,便大摇大摆往大殿外走去。
他坐着不显,站起来足足有两米多高,腰围也是极其粗大,走起来动静极大,咚咚有声,整个正殿都略有些晃动。
也不晓得是不是刻意在耍威风。
竟然都没有向身为主人的鹿大王道别。
跟在虎大王身后的两名美妖紧紧跟上,那名美女蛇却是脑袋三百六十度的回了个头,带着可爱的笑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只是鲜红的薄皮舌头不但伸出来有五寸长,并且前端还分叉,看着好生惊悚,卫小歌不由得脚有点发软。
鹿大王手一挥,几个大妖抬着虎王的礼物往外走去,却不知道是要亲自送去虎啸岭,还是虎王带了自己的部队来接应。想来鹿鸣山的妖怪,大约不肯去虎王地界送东西,卫小歌心道。
犀牛大王随即也站起身来,虽然他没有明显的人身,那么大个个子,竟然能两脚直立。两个前肢并在一起,对着众人“抱拳”说道:“本王也告辞了,鹿王的果脯着实不错,倒是吃了不少,来年再来叨扰。”
这位比较客气,鹿大王也很给面子,“犀牛兄不必客气,等下叫小的们再备上一些果子礼品,带回去给大家尝个鲜。”
显然压根都不打算留客,这是连回程的仪程都一并给了。
犀牛大王看似寡言,却是比虎大王精明得多,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客客气气地走了。他身后的那名严肃的黑豹妖怪,将那几个装着大量黑布和瓷器的大箱子一并扛着,堆得跟个小山似的,力气可真不小。
筵无好筵,这个千古真理,果然是一点不假。
两个外来的大王走了,鹿大王顿时好似打完一场仗似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轻松。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手,马上就有一群妖鱼贯而入,手捧各式乐器,开始吹弹拉唱。新郎官和兔子,还有几只不同种类的漂亮鸟儿,又开始翩翩起舞。
虽然先前也显得和蔼可亲,这会儿才是真正的放松,鹿王脸上的笑容都显得真实多了。
从主位上走下来,一直走到凌云子的身边,“唉,多亏了道长这番压制虎王,我这鹿鸣山的小王,可被他欺压得不轻。小王这里山明水秀,民风淳朴,虎王多次都想抢了,也亏得有顾家扶持,天昊宫的道长们时不时来做客。”
凌云子一扫先前的冷脸,豪迈地大笑了两声,“鹿王不必客气,咱们人与妖,只要互不干扰,贫道只当是来来山里看看风景。就怕那为祸人间的妖,倘若鹿王有些消息,只管通知一声。”
“那是那是。”鹿王打了个哈哈。
凌云子笑着小声道:“回头咱们私下里聊。”
鹿王微微颌首。
虽然他很信任手底下的人,不过万一有个吃里扒外的,知道他给天昊宫报信,虎王非跑来撕了他不可。
鹿鸣山的拳头太小,随便来几个豺狼大妖捣乱,他们就得疲于奔命。道士们一来不管妖怪内斗,并且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必须得想办法让道士和虎王直接开战比较好,提前先将虎王的气焰给压下去。
这次狸妖的事,就是他派遣危燕报信的。
天昊宫似乎与虎啸岭,大有撕破脸的迹象,简直太让人高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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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关己,卫小歌一边默默听着,一边抿着偷嘴。
鹿王的日子不好过啊,不过好在他一手抓着凌云子这个武力高的后台,另外一只手拉着顾少钦那边的利益,在夹缝中倒也有他的生存之道。
她在这里住了几天,自然也发现了,鹿鸣山的妖也不全都是吃素食的。其实也有一些吃吃荤的小妖,不过也就是吃点鱼和虫子,弱不堪言。
想必去了其他山头,肯定就是垫底的料,然而在此地却能安居乐业,舒服畅快。在鹿鸣山,连一只大公鸡都能意气风发,换了虎大王那里,如果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敢打鸣,估计分分钟被炖成鸡汤。
鹿王与凌云子寒暄了几句,便杵着拐杖,走到顾少钦的跟前。
“东家亲自来,当着大家的面,正好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一并交给您。”
顾少钦忙行了个礼,“大王实在太客气了!”
卫小歌不明所以,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要这般大张旗鼓,还得人前送。
不过,顾少钦身后的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地捧上一个打开的空白玉匣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软绸。
从老者手中接过白玉匣子,顾少钦一脸沉静地站在鹿王的跟前,略带着些一丝不亢不卑的恭谨。
鹿王挥了挥手,奏乐立刻停了下来,众大妖小妖均退到正殿的后方,垂下毛茸茸的手,或者蹄子翅膀等等,肃穆而立。
仿佛马上要进行一场非常严肃的仪式。
却见危燕从后方铜箱中抓来一柄精美的黄金匕首,郑重其事地将匕首放到鹿王的手中。这柄匕首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镶嵌着至少有七八枚亮晶晶地宝石,各种颜色都有。
鹿王将桃木拐杖交予危燕,沉吟了片刻,才匕首缓缓出鞘。
这是要做什么?
卫小歌莫名其妙得厉害,不是说送礼么,看着仿佛要歃血为盟似的。她还以为要送的礼物是这柄匕首呢,可是显然不是啊!
鹿王手握匕首,抬高了手臂,然后低下头,手起刀落。
——将头顶上高高的鹿角给削了一截!
鹿王拿着手里的鹿角看了两眼,似乎有所不舍。
顾少钦将白玉匣子往前凑了凑,带着慷慨激昂的口气,高声喊道:“鹿王高义!”
宫殿后方肃穆而立的众多的小妖们,也参差不齐地高喊。
“鹿王高义!”
“鹿王高义!”
卫小歌:“......”
一截差不多五寸长的老鹿妖的鹿角,落入红色软绸铺垫的白玉匣子中。
众妖拼命鼓掌,高声欢呼,气氛热烈之极!
肯定是上等到极致的好药材,卫小歌恍然大悟。老虎身上当然也有好药材,不过那玩意似乎不能割了,犀牛的角似乎也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同样也割不得。
可是人家鹿王的角,却是割了还能长。
舍己为人,鹿王果然高义!
收买一干妖心,又能换利益,一举几得。
亏得顾少钦的戏,做得这般到位。
姑且不论鹿鸣山的妖没多少杀伤力,光是为了这价值连城的妖王鹿角,百草堂也得跑这么一趟。不用说了,顾少钦当然会以鹿鸣山为主,虎王犀牛大王等当个搭头。
却不晓得鹿王私下里,会得多少好处,卫小歌不无邪恶地揣测。
她恨不得向丁土打听一下,哪里可以捡到鹿王不小心蹭掉的鹿角边边。什么垃圾阴灵芝,鹿妖的角才是真正的珍稀药材啊!
面带微笑,顾少钦将白玉匣子交给身后的老者,“刘掌柜,小心看管圣物。”
这位刘掌柜恭敬地弯着腰接过匣子,很珍重地合上盖子,又以红色的软绸包好,然后退到宫殿的边角,直挺挺地站着。仿佛手里捧着皇帝的圣旨似的,郑重其事。
卫小歌心中偷笑。
这表面功夫做得还挺到位,都是人才啊!
随着鹿王几声巴掌,奏乐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的热烈,一群妖们跳舞跳得非常嗨。
那只老猴子不知怎么地,大概是偷偷喝了不少酒,在群妖中歪歪扭扭地打起醉拳,风声极大。众人躲避不及,被它扫得东倒西歪。
鹿王见闹得太凶,赶紧让老黄等大妖将老猴子给架了出去。
凌云子乐呵呵地坐着,捏着核桃吃,鹿王凑过去,坐在他身边。两人随意里聊着,声音很低,乐器声又太响亮,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边鹿王与凌云子闲聊,顾少钦却是走到卫小歌的身边,小声说道:“姑娘若是喜欢果脯,等下我再送些过去。”
这人的眼睛倒是好使,偷得那么小心翼翼,也被发现了。
卫小歌笑道:“如此多谢了。”
“几个孩子应当爱吃点甜食。”顾少钦微微一笑。
卫姑娘对几个孩子非常照应,却并非是亲姐姐。这些事想知道十分简单,卫姑娘的几名手下,其中有一个矮瘦的三十多岁汉子,十分口无遮拦,他派人去湖边打水的时候,套了两句话,那人便将底子泄露了干净。
鹿王虽然与凌云子说话,却也注意到这边卫小歌与顾少钦在闲聊,于是便拉着凌云子一道过来,“道长,您带来的这位姑娘清秀怡人,却不晓得是哪家的。昨天下了个帖子,一并将她请了来,还望道长恕罪。”
他心中不无好奇,凌云子带来的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瞧着还挺穷酸。
不过道长本人,似乎也看着很穷。
大抵武修都差不多吧,有钱也都拿去买炼体的药。
原来是因为凌云子的关系,鹿王才另眼相看,卫小歌心想,道长中途跑去接他们一家,这番举动自然落到鹿王的眼里。不然谁管她是哪一号人,搞不好连桃源谷都进不来。
她弯腰拱手行礼,笑道:“在下姓卫,拜见鹿王!”
“好说,好说,卫姑娘与顾公子看来也是旧识,大驾光临我鹿鸣山做客,实在是本王的荣幸。”
这么平易近人的鹿大王,完全和白泽说的不一样,据说那货经常挨鞭子。
稍微有些纳闷,不过卫小歌想着大约是鹿王看重的是凌云子和顾少钦吧,因此才这般客气。
既然当了面,她觉得这会儿也该送礼了,从怀中掏出小盒子,“在下山野小民,没什么好东西,不巧得了这一枚夜明珠。”
一旁的顾少钦不由得愣了愣。
送礼还特地报出送到是什么礼物?
又不是鹿王的鹿角,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吧!
他转念一想,这位姑娘没什么家业,肯拿出这么贵重的礼物,显然有些目的。自报礼物这种做派,应该是有些缘由,她似乎不是那等爱炫耀之人。
其实,卫小歌原本是打算将人参精切一块放进去,可是又担心人家看到一小截新切的人参,反而会觉得她手里肯定还有多的,万一心怀不轨偷偷抢去了,她岂不是要哭死。
刚好从索普那里搜到一枚指甲盖那么大的夜明珠,虽然是个值钱货,可是她一个平民老百姓,想要销赃可不大容易,想卖还找不到买主。
还不如送了拉倒,眼不见心不烦。
也不知是真是假,鹿王显得吃了一惊,“夜明珠!哎哟,大礼啊!”
他假意推脱了一番,卫小歌拼命塞到他的手上。
是不是大礼卫小歌不知道,反正她决计不会去打听此物的价格,免得到时候肉痛。总不能叫白泽被鹿大王给狠狠地惩罚一顿,再说她还想借这头驴当向导去宝梁国。
“鹿王哪里话,其实在下心来颇为不安,前几个月在山里与白泽相遇,恰好需要帮手带路,因此便求了白泽留下。将贵手下留了那么久,心中一直忐忑不已。如今见了鹿王如此和气,心里的不安总算是去了。”
鹿王笑了笑,原来是因为这个,拿一颗夜明珠赔罪呢!倒是有些诚意。难怪呢,哪里有送礼还自报送的是什么东西,都是让收礼的人回头自己领会。
他本来是要将白泽狠狠地抽一顿,只是这两天白泽都躲在顾家马队那边混吃喝,不方便将它收押鞭打。
妖怪们不能随意离开地盘,万一惹了祸,那些个武修高手们就会来找他的麻烦。
偏偏这个白泽又极为好动,没事就到处跑。
每次抽一顿,回头又不见踪影。
最气人的是,它动不动就往两国边界跑,去那些村子里撒野偷吃。万一被人撵着打,无意踩死几个村民,岂不就是道士们口中的“为祸人间”。
白泽本事低微,不事修炼,却是资历很老的大妖,弄死这货自然是不行,会让其他妖们寒心,他这个以仁义见称的妖王还怎么当。
到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一些闲散小妖们即使不去投靠虎啸岭和犀吼崖,再往北走,还有其他的号称“仁义”的大王。
如此倒是过了明路,让凌云子看看,不是他不管着手里的妖,而是你带来的这位卫姑娘坏了规矩。
“这个白泽啊,着实叫本王十分头疼,最爱四下乱走,亏得卫姑娘将它送了回来。万一惹出什么祸端,岂非是本王的过错,落得个管束不严的罪名。唉,这次送回来,下次还是会跑,往后还真不知该拿它怎么办?”
鹿王又是笑,又是摇头叹气,唱作俱佳,一派慈祥的长者味道。
“如何是鹿王的错,都是在下的不是。”卫小歌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答了一声,却并不明白鹿王长篇大论的本意。
顾少钦在旁边听得分明,卫姑娘显然没有领会鹿王的意思。
他笑着插了一句嘴,仿佛是开玩笑,“不如干脆将白泽送去那些个农家拉磨,它虽生着个醒目的白鼻子,却同那真驴并无任何差别,只消不吐人言,谁晓得它是个妖。”
鹿王再次叹了口气,拿眼睛瞅着卫小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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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顾少钦的提点,又有鹿王之前说的话,卫小歌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先前虎王那边的狸妖干了些坏事,被凌云子一顿大骂,鹿王这是怕白泽闯祸,到时候,他这个王是做还是不做呢?
说不定到时候,大家推举大妖牛头老黄当王,那就没意思了。
鹿鸣山得改为牛背山。
看来鹿王的本意,竟是要将白泽给长长远远地赶走。
卫小歌忙笑着说道:“鹿王不必烦恼,白泽其实很热心,见我家有几个小娃娃,放不下心,一直跟在身边照应。我原是乌金国人氏,这次却是要去往宝梁国安家落户。因不认得路,倒是想向鹿王再借白泽的这个识途的妖。”
顾少钦莞尔,卫姑娘果真聪慧,即使是起心想讨要,却开口说个“借”字。不过,换了他自己,恐怕也是这般说辞。
鹿王点点头笑道:“说什么借不借的,只管带去便是。”
这是要刘备借荆州,一借就不还了,大家瞎子吃馄饨,肚子里有数就成。卫小歌深深地鞠了躬,“鹿王高义,在下真是多谢了,我定当好生约束白泽,不叫它到处乱走。”
鹿王又笑道“好说好说,往后它跟着你,随便你管束,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他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凌云子呵呵一笑,“唉,道长您瞧瞧,做妖王也真是不容易啊!”
凌云子笑道:“往后这白泽惹了事,贫道只管找卫姑娘的麻烦。”
此话便是个安稳的定心丸,从此白泽归卫姑娘烦恼,鹿王顿时放心了。
死驴子,终于给打发掉了!
还白落了一枚夜明珠,也不知道有多大,太小的还真看不上眼。这个姓卫的小姑娘,分明是个穷光蛋。
鹿王一肚子的官司,面上仍旧是和蔼可亲。
一干人说得热闹,几句话将白泽的归属问题给敲定了。
气氛很热络,只是顾三小姐却一直纹丝不动,跪坐在案几后方。鹿大王早吩咐了危燕去照应,只是这位大小姐对他的头号办事员,却是丝毫不搭理。
鹿王其实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新东家将顾家小姐带来,还不止一名,听说还有个更小的顾四小姐。
难不成是为了培养下次带队的头目。一般来说,顾家的东家并不会亲自来交易,路途远耗时久,都是由一名顾氏嫡系带队。
这次因为换了东家,顾少钦亲自来见个面,也是礼仪上应该有的。
鹿王记得,早年见过一次这位年轻的顾家公子。那次是当时的百草堂的东家,顾少钦的祖父亲自带队。人数不多,却都是高手,货物也比平常少,与这次一般无二。
当时还有几位公子,全是拉来见世面的。那仿佛是多年前的事了,鹿王隐隐有点印象,顾少钦才十二三岁,混在几位顾家年轻一代中,其实并不十分显眼。
没想到如今竟然是由他当家做主。
这里面的门道就深了,鹿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其他那几位公子,仿佛都不是善茬。况且今年马队也来得比往常要晚,如果没有经过一场龙争虎斗,他是一点都不信。
顾少钦好手段。
可是,带着顾家小姐前来,可真是稀奇了。这姑娘有些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像个带商队之人。就算要培养嫡系,也不应该培养她啊!
换了是那位利落的卫姑娘,倒是有几分带队嫡系的意思,行事老道得多。
鹿王也不好冷落了顾家小姐,便杵着桃木拐杖,悠悠地走到跟前。
“鹿鸣山虽是简陋山却是山明水秀,却是散心的好去处。顾小姐乃是万金之体,此番来我鹿鸣山,却不晓得住不住得惯?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让人来报给本王。”
顾三小姐脸色冷冷的,“鹿大王,鹿鸣山倒罢了,只是您这宴会连那上不得台面的人都请,却是叫人不解。我堂堂顾家小姐,却要与一山野女子同席。”
她说罢便站起身来,也不管人家面子上好看不好看,竟然拂袖而去。
仿佛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似的。
卫小歌简直被她打败了,至于嘛!
她将目光投向顾少钦,小声地问道:“公子可曾向令妹解释过了,之前是有鬼魂附体,并非我本人冒犯了三小姐。”
顾少钦苦笑一声。
他当然解释过了。
只是自家这位妹妹,心高气傲,连同父异母的庶妹都不拿正眼看,便是在公主郡主面前,也不落下风。更何况受了卫姑娘的气,没叫手下暗地将卫姑娘打得奄奄一息,都算是好的。
“卫姑娘,此事我们慢慢再聊。”
当着鹿大王的面,自然不好多说,卫小歌心下了然,不过顾少钦其实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他已经解释过了,然而并没什么毛用,顾三小姐对她憎恶之极。
七号干的好事,这下妥妥算在她脑袋上了。
落了鹿王的面子,顾少钦少不得又去赔礼。
卫小歌心想,有这样一个会拉仇恨值的妹妹,顾公子倒是辛苦得很,光是赔礼道歉,四处化解人家的怨气,都不晓得要花多少功夫。
妹妹不同于弟弟,打又打不得,骂得狠了万一翘家就更要命,遇到心怀叵测的人,一辈子完蛋。只能四处打圆场,回头还得哄着不让她生事。
倘若是嫁了,就不归他这个哥哥来管,可是眼下似乎很难嫁。
顾三小姐竟然瞧上了一直躲着她的道士知微。
想必顾少钦此刻上吊的心都有了。
坐在一边仔细地琢磨了一番,卫小歌终于有些明白了,这样的大门户姑娘家,想来自持身份,也只懂得冲着同样身份的人撒气。前番,是冲着两位道长,今天却是指着鹿王。
顾三小姐再怎么指桑骂槐,不愿做那真正的街头泼妇,因此白叫别人挡了火气。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知微的缘故罢了。
心中爱慕这俊美的道士,又不好表露心迹,却见自己与知微说了几句话,便将她当了个大仇敌,顾三小姐这份心思,算是昭然若揭。
脸嫩又自傲,脾气又坏得要命,外加不通人情世故。
因此憋得内伤,便冲着鹿王和两位道士分别开炮。
她心想,往后见到顾三小姐,还是躲着些为妙,着实是惹不起这样的人家。
那边顾少钦忙着向鹿王赔礼,卫小歌却是坐到一边吃了些干果打牙祭,看见凌云子那杯没有动的酒,忍了又忍,还是没喝。一来很丢脸,二来觉得凌云子并非是那种滴酒不沾的人,不喝这酒显然有些缘由。
并且知微好似也只喝了一杯,第二杯还是维持在八分满的样子,似乎纹丝未动。
割鹿角之后,大家热闹了一顿,妖怪们玩得有点脱,喝得醉醺醺的。
鹿王该聊的天都聊完了,笑呵呵地表示,今晚很愉快,宾主尽欢,大家可以各自回家。
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卫小歌心中通透得很,鹿王这是借了两名道长,给他长脸。自然早就将顾少钦拉到他的船上,保证他的利益不变,地位不变。
虎大王和犀牛大王,虽然落了些财宝,也拿了药,但是他们两家始终要靠边站,往后还是得靠着这位鹿王与人类周旋。
她不过是恰逢其会,人家鹿王以为她与两位道长有些交情,因此请去凑了个热闹。
倒是便宜了她,借机行事将白泽长远的拐跑了。只不过往后得小心,不能叫白泽惹出祸来,不然她可要吃挂落。
白泽这家伙方向感好,最让人满意的还是能驱邪。早在稻花村都建了奇功,将九幽鬼婴踢了个半死。
至于那一枚夜明珠,好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怎么说白泽并不是一头普通的驴子,买卖不存在亏本不亏本。她要去宝梁国,需要向导,便是再多的金银也得花啊!
走到自家院落门口,黑洞洞却见站了个牛头怪。卫小歌猛地一惊,忽然意识到是老黄。差点一个恍惚,以为自己死了,瞧见传说中的勾魂使者,地府有名的牛头马面之一。
老黄很随意地坐在门口一个树桩子上,身边摆着个两个大袋子。
打了个招呼,卫小歌便问道:“老黄你有事?是找两位道长,还是寻在下?”
老黄憨憨地说道:“是来寻卫姑娘你的,家里的面还挺多,反正也吃不完,特地送过来。”
有这种好事?
别是表面上憨厚,肚子里有什么阴谋吧,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餐。
“我手里没有东西与你交换,还是不要坏了规矩,不然新郎官他们又要不高兴了。”卫小歌直言道。
老黄的米卖得也不贵,但是因为只有他一家种田,爱吃米的非得向他买。因此挑挑拣拣的,一般的东西都不肯收,只要那些品质好的药材。
虽然能扛回去一大袋子米,吃上大半年,可是妖们还是略有微词。
老黄搓了搓手,看了看一边的两名道士,略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丝巾我很是喜欢,姑娘要是还有其他绣了花样的物件,不拘鞋袜还是腰带,这两袋子面换给你。”
卫小歌哑然。
这个骚包,竟然喜欢这些闺阁之物,先前没留意,还以为他就是喜欢帕子上的花儿呢!
好似有点怪怪的,虽然对方是个妖,但是鞋袜等物怎么能随便给人。眼下有八十斤面,并不缺吃的,等开了春,能吃的食物就多了,用不着再换了。
她笑着说道:“老黄,面粉你先扛回去,我回头再看看吧!”
老黄也没多说,将两大袋子面举重若轻地放到肩膀上,一点不见吃力,很轻松地往回走,好似在卖弄肌肉似的。
这个牛头人,气力还真大,卫小歌乍舌。
不过,这位老黄牛特地提前回来,当着顾少钦,还有两位道长扛来两大袋子面粉,是个啥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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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少钦客气了两句,随即拱手告别,众人进了院子。凌云子上下打量了卫小歌,忽然爆笑一声,“卫姑娘,老黄这做派,倒是像中了你的美人计。”
知微的袖子抖了两抖,抿着嘴心中暗笑,脸上却没表露出什么来。
卫小歌张大了嘴,猛然意识到,凌云子这厮,其实也是个表里不一的。
乍看为人豪迈,满身的沧桑正派气质。认识稍微久一点就能察觉,简直跟街头算命的神棍似的,时不时流露出一点猥琐来。
一天后的清早,天还没亮,顾家马队便收拾好了行李,继续朝深山里继续进发。
除了鹿鸣山,这片大山里还有另外一个吃素的妖山需要去拜访。
马队的行军速度非常快,卫小歌知道自家全都是一大群庸手,即使没有几个小孩子拖累,也万万跟不上,想要跟着走是万万不可能。
凌云子临走又特地叮嘱了一番,到了宝梁国,务必要去天昊宫寻他。如果他不在观中,找知微即可。
——小师叔跟个闺阁大小姐似的,常年不出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躲着绣花。你要找他,一找一个准。
这是凌云子的原话,旁边还站着被他再次黑了一把的小师叔大人,却并未露出什么生气的模样。
这位知微道长的性情极其平和,卫小歌暗自揣测,或许是被黑的次数太多,彻底麻木了!
承了凌云子的情,这些天卫小歌还得他指点了一些修炼上的事,又送了四粒“大力丸”。其实真正的名字叫做“修身丸”,竟然是知微炼制的,只是这药却不适合现在吃,得要等到正式进入通脉期才能服用。
其功效乃是锻造骨骼强度,打架的时候,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敲断骨头。
因非常珍贵,用料考究,都是极上年份的珍稀药材所炼制,因此凌云子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当初知微给了小半瓶子“雪莲精”,需要她保护三天,然而却未见有什么仇人追杀。卫小歌一直觉得有些纳闷,忍不住问了问。
主要是白浪费了小半瓶,暴殄天物,到如今还憋着心中还耿耿于怀,这种治疗外伤的奇药,也不知道往后还能从哪里弄来。
凌云子解释了一番,她终于弄懂了。
“雪莲精”乃是知微自己炼制的,比市面上真正万金难求的那种,还差了那么几个档次。用料虽然也珍贵,却是他自己以感知力催发的雪莲,谈不上假冒伪劣,却远远不如野生的百年天山雪莲。
至于为什么花这么大的代价要她保护三天,因为凌云子等人最多三天就能到达。
恐怕是知微怕这期间,会出什么岔子。
基本上,就是白送给她的。
当然知微还有一个隐含的意思,生怕这位姑娘再误会他干了什么坏事,拿匕首架在脖子上。这点心思,却是深深地埋在知微的心中,连凌云子也不晓得。
好人啊!卫小歌默默。
要是知道知微送雪莲精的真正意思,她恐怕要惭愧得哭出来,人家那是用珍贵物品来贿赂她买命的。
目送着两位道长与马队离开,她心想天昊宫非去不可,当个女道士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可是转念一想,就怕丁土的任务太龌磋,容易打擦边球犯下清规戒律!
从顾少钦手里买来的十粒“脉息丸”,虽然比不上“修身丸”也是相当好的药。
顾少钦在鹿鸣山耽搁了不少日子,却是因为他是新上任的东家。虎王那边的药材始终没有送来,拉拉扯扯的,希望他直接与虎啸岭交易。而犀牛大王那边也在观望,按兵不动,暗地里派人接触。
只是顾少钦却没接这一茬,一直在桃源谷闭门不出。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便要鹿王通知其他两妖王,说顾家马队还有其他妖山要拜访,打算即刻启程。
这下犀牛大王坐不住了,提早将手里的药材送来。虎王也没奈何,惦记着顾家的药丸,也想弄些上好的绫罗绸缎等物,遣了手下,扛着一大包药材送到鹿鸣山。
马队临出发的前一天,顾家那个比长贵小一岁的四小姐,却是偷偷跑来一趟,与卫小歌打了个招呼,便表示要找“长贵哥哥”说话。
两人窜到一棵大树上,也不晓得到底嘀咕了些什么,四小姐顾荷菱走的时候,笑容满面,甚为高兴。
卫小歌好奇得紧,真想问问这两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万一长贵将人家四小姐拐跑,她拿什么赔。
可是真要大张旗鼓的问长贵,却显得好似很八婆,要打听人家的私事。长贵竟然也沉得住气,一点口风都不露,从前他做了什么得意的事,偶尔还是会卖弄一下的。
也许是憋不住了,长贵带着些得意,还有几乎看不出来的羞涩,透露了一句——弄到三粒脉息丸,还有一份轻身功法。
卫小歌哑然,这个混帐东西,连小孩子都骗。
脉息丸能扩张身体经脉,她已经吃了一粒,并没有感觉到很大的变化。不过,她也不信顾少钦是个街头贴小广告卖假药的,之所以没感觉身体到变化,要么是自己修为太低,无法感受细微的不同,要么得多吃几粒才行。
万事需要循序渐进,脉息丸一个月最多服用一颗。
说不定吃完五颗就能感觉到不同。
至于要不要分一点给长贵和薛绍奚,她暂时有点舍不得,还在犹豫中。尤其是长贵自己都弄了三粒,不过这笔债,往后非得逼着他亲自去还不可。
四小姐虽然纯良,顾少钦却不是好惹的。
卖了阴灵芝,除了十粒脉息丸之外,还有五十两金子,她分了三十两给三个兽皮僧,人家帮忙撬开大石头,差点被石头碾到,魂都快吓没了。
只当是压惊和收买人心。
段添财等人喜笑颜开,一人分十两金子,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财,往后安家落户的钱已经有了。
与任何一个小铺子老板一样,发工资让卫小歌难免心痛,可是想到丁土还欠她两样东西,便将这份心痛压下了。
说是说珍稀草药或者神兵利器,这会儿她并不报什么很大的希望,必定在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需要兽皮僧出力。
三十两金子,算是提前预付的工资。
不管怎样,金子算什么,药丸子显然值钱又难得。虎大王得了两瓶“生生造化丹”,连那三盒子珠宝都不看着眼里。
修炼之路,显然还是富人们的事啊!
卫小歌琢磨了又琢磨,却找不到生财之道。
按照丁土的说法,去山里挖蘑菇发家致富,显然是鬼扯,但是山里的宝贝还是不少。
一张大熊皮,就能卖不少钱。不过那玩意早废了,此刻垫在孩子们褥子下方,沾了长富的尿。并且又不懂得硝制,只是将血肉磨掉,那热水烫洗过,眼下跟癞皮狗的毛没什么区别。
去挖草药?
不认得!
她此刻才开始后悔,怎么就没再次厚着脸皮,向顾家要一本药材的书,读个几遍未必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她并非没有想过,而是担心多番求助于人并非是什么好事,白给人看低了
其实,最重要的是怕遇见顾三小姐,万一又生出点事端来,担心这位姑娘不管那傲气的大家小姐身份,直接找几个手下高手敲她的闷棍。
左思右想,便将主意打到桃源谷的妖怪身上,人家常年住在山里,肯定认得不少药材。白泽那家伙一眼就瞧出阴灵珠,至少先从它嘴里探探口风。
不过暂时不用那么急,先将修为搞上去一点再说。
在鹿鸣山桃源谷的小日子,相当悠闲,鹿王也没有赶他们一家人走的意思。事实上,卫小歌除了宴会上见过鹿王,其他时候就再也没见到过。
到她家拜访的妖怪并不多。
危燕来过一次,口头传达了鹿王的意思,安心住着,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就是牛头老黄比较麻烦,看着憨厚老实,却显得有些不怀好意。时不时送一两斤面来,来拜托她煮碗面条,烫个面饼之类的。卫小歌一概将这些事都交给厨子段添财,自己能回避就回避。
那张绣着芙蓉花的帕子,不说满谷的妖都知道了,至少有一大半嘴碎的都知道。
传到她的耳朵里,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还是大嘴巴新郎官跑来嚷嚷。
“卫姑娘,老黄想娶你做媳妇!”
新郎官语出惊人,她立刻被唬得脸色一变,差点跳起来。
桃源谷的妖,大部分都是直立行走的,除了白泽和新郎官兽形比较完整,一般多多少少有点人样。
“奔月”,也就是爱穿红色对襟小袄的母兔子,也就比长贵略矮那么一点点。腿长得很,两只胳膊比较细,手跟人差不了太多。平时喜欢编篮子,结花绳,十分灵巧。
妖怪们虽然略有人的形,习俗却并不十分相同。
结为夫妻的妖却是不多,一来是种类不同,二来是因为喜新厌旧。反正想起来,觉得合适,就混到一起住一些日子。觉得腻歪了,就和平分手。
这些事,卫小歌也慢慢听白泽口里听来了。
其中细节,白泽不知道,不过她实在也不想听。总觉得有那么点怪怪的,有点十八禁。好在白泽虽然有点唠叨,却并不是个好奇的家伙,粗心得很,跟一个小孩子似的,最爱的就是闲逛。
大公鸡新郎官虽然是个公的,可是八卦得厉害,整个桃源谷就他能折腾。
这不,手里头有些米,就跑来要段添财帮忙做个炒饭。它平时都是吃生米,偶尔要别的妖做一顿炒饭,却总要被分走一大碗。最近也不知怎么与段添财搭上了,觉得这边地道,只扣一小碗,味道也好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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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饭熟,新郎官便坐到前堂聊天,不知怎么地,就说起老黄的事来。
“.......老黄天天将一条手帕拿在手,别的妖问他是哪里来的,他说是卫姑娘你送的,脸上笑得古里古怪。”
顿了顿,新郎官尖着嗓子继续说道:“你要是有心和他做夫妻,我觉得倒是个好事,往后不愁吃的。老黄看着很朴素,家当显得不多,其实手里的好东西最多,山谷里就属他是个大地主。”
卫小歌一个头顿时又两个大。
这也太搞笑了吧!
看来只是大公鸡新郎官自己在瞎猜,老黄并没有说什么要娶自己当媳妇的话。
新郎官摇头晃脑之余,嘴巴里滔滔不绝,说什么妖们都不兴拜堂成亲,不过人类却喜欢走个正式的流程。拜堂的事好办,它都拜过三次堂了,头两次不怎么记得,后面那次记得清清楚楚。
需要胸前扎个大红花,新娘需要踏过火盆,说得还真详细。
这下卫小歌却是好奇了,惊讶地问道:“你娶过三次媳妇?”
蹲在椅子上的新郎官摆了摆翅膀,昂着头说道:“这事不消提,说起来也丢脸得很,戴过三次绿帽子了。”
母鸡都这么不守妇道?卫小歌更好奇了,忙继续追问。
新郎官虽口里说戴过三次绿帽子,却也不是真的觉得丢脸,反而还觉得挺荣幸的,细细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个通透。
原来它从前并不是山里的妖怪,是一户老地主家养的公鸡,向来充当斗鸡。那家只有个体弱多病独生儿子,便找个八字好的穷家女儿,打算冲喜,只是新郎卧病在床,娶媳妇连拜堂都不成。
当地有个习俗,可以用大公鸡来代替。
老地主见自家这个大公鸡长得神骏,健壮无比,毛色还特别亮眼,于是拉它去当了个临时新郎。
说起来,新郎官之所以如此健壮,却是因为那家少爷病归病,却是喜欢玩斗鸡,将好多补药都给它给吃了。没将这大公鸡吃死,倒是渐渐吃出个妖来。
后来那家少爷成了亲,渐渐身体好了不少,于是新郎官出了名。又有其他家的,也需要临时大公鸡帮忙拜堂,拉它去充数,来来去去,一共拜过三次堂。
不过它越长越大,年纪都老大一把了,头一位少爷的儿子都长大了,它还活得津津有味。这下倒是让人觉得受不了,尤其忽闻大公鸡猛地口吐人言,简直将满村的人吓得魂不附体。
于是大伙儿一合计,请了个老和尚来做法,要将它给弄死。
老和尚倒是好心,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妖也分好坏,无缘无故的杀了有伤功德,便将新郎官直接送进鹿鸣山。
卫小歌无语凝噎,
原来新郎官这个外号是这么来的,所谓绿帽子,到底是谁给谁戴,还两说呢!
炒饭送过来,新郎官谈兴不减,舍不得走。
最后还啰里巴嗦地叮嘱了一声,“如果姑娘要嫁给老黄,拜堂的事,只管找我。拜天地的六礼我最熟,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全部流程保管周到。谢媒的话,随便送我两袋子米就行了。”
原来啰嗦了这么久,是为了两袋米。
卫小歌哭笑不得,将一大碗炒饭塞到新郎官翅膀中间,“走吧,你的饭都冷了,还要不要吃!”
新郎官将鼻子凑近炒饭闻了一把,啄了几口,感觉很满意,便兴高采烈捧着碗走了。
可是隔天老黄却登门拜访。
低着个大牛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半天,“昨天新郎官找我聊过了。”
这下可麻烦大了,卫小歌苦着脸问道:“新郎官说什么了?”
老黄抬起头,一双大牛眼含情脉脉,扭扭捏捏地说道:“它说你答应做我的媳妇。”
竟然被一只老黄牛求娶!
丫老牛想吃嫩草,还要不要脸了。
她心中各种油盐酱醋的坛子都打翻了,心中极想指着老黄的鼻子骂。
看着一副老实样,竟然一肚子的鬼。难怪在知微和凌云子面前,送来两袋子面粉。然后又在众妖面前含含糊糊地,拿着个手帕招摇过市,明显就是要三姑六婆如新郎官等妖前来询问。
手段虽不高明,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要造出既成事实的表象。
虽然很想破口大骂,不过卫小歌想了想,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她还住在桃源谷呢,得罪了一名大妖可不成。大公鸡还真是个八婆,答应个鬼啊,卫小歌知道这会儿不能含糊其辞,非得说清楚不可。
笑了笑便说道:“老黄,你是个好妖,但是我过段时间就走了,不会在桃源谷一直住下去。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那张帕子是用来买面的,并不是送给你的,我没对新郎官说答应做你媳妇,是它瞎说的。”
老黄顿时露出十二万分的失望,“是嫌弃我长得不好看吗?你再等等,过些日子我的头就会变成人的头,化形需要点时间。”
还不死心?卫小歌决定釜底抽薪,面带坚定地说道:“我已经订亲了,我们人的规矩一向是这样的,好女不嫁二夫!”
正说着,长贵从后面窜了出来,大声地说道:“姐姐是我的,娘说了,等我长大了就将姐姐收房。”
混蛋小子,凑什么热闹。
“长贵,一边呆着去。”卫小歌忙呵斥道。
老黄略显惊异,“卫姑娘,你是童养媳?”
呃,这个似乎算是吧!她只得默默无语,低着头认了,能将老黄打发走了就好,实在是尴尬得一塌糊涂。
看了看长贵,老黄叹了一口气,“唉,从前我在村里当耕牛的时候也见过,童养媳苦啊,难怪这一家的担子都在姑娘你身上。公公婆婆都去世了吧,虽然是苦了点,倒是免得总是挨打!”
你就继续脑补吧!
卫小歌继续默默。
老黄垂着头走了。
得,桃源村不能再住下去了。一脑门的官司,卫小歌提手便将长贵的耳朵拧住,“还以为你这段时间懂事了,又胡说八道,看我不揍死你!”
长贵苦着一张脸,口中哎哟哎哟地大叫,“娘是这么说的,姐你放心,我不会三心二意的,长大正式娶姐姐过门,不拿你当通房丫头。”
竟然还胡说,左右看了看,见墙角竖着个扫把,卫小歌一把抓到手里,然后使劲地朝长贵的屁股上抽。
一边打一边骂,也顾不得给他面子了,“你个小破孩,成天琢磨这些花花心思,一天不打就皮痒。你给我老实点,往后你要是再说这种话,直接一脚踢死你,免得活活气死我。”
长贵被打得哇哇叫,心中却不免有些得意,一句话就解决了老黄的事。
他真是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点,前有糜红尘,现在又来个老黄牛,亏得姐姐都拒绝了。老黄牛倒是不用担心,就怕有像顾公子那般的人,若姐姐答应了,岂不没他什么事了?
因此先得将这个“收房”的事给捅出去才行。
屁股火辣辣的,扫把跟着屁股跑,上窜下跳怎么躲都躲不掉。长贵忽然觉得非常烦恼,真要是娶了姐姐也是个麻烦事,她也太凶了,往后再纳小妾岂不很困难。
再打下去,屁股要开花了,长贵忙讨饶,“姐,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往后您就是我亲姐姐,行了吧!”
收了扫把,卫小歌狠狠地瞪了长贵一眼,“我一心当你是个亲弟弟,你却每每惹得人发火,难道前世欠你的不成。往后你长大了,再张罗着给你娶个媳妇,再扯这些收房的话,我可真要赶你走了。”
摸了摸疼痛难忍的屁股,长贵连连点头,一脸老实地说道:“是是是,咱们是亲姐弟,以后我娶个顾四小姐那样的小媳妇,天天端茶送水孝敬你。”
想得倒很美,人家顾四小姐哪里能那么容易娶,这小子心倒是很大。“扑哧”一声,卫小歌却是绷不住笑出声来。
经过老黄事件,卫小歌极想早点离开桃源谷。
那位老牛时不时用同情,并且带着深深情意的眼神瞅着她。仿佛等着她将长贵这个小夫给踹了,投入他的怀抱。
真是十二万分的尴尬。
好在老黄并未纠缠下去,大概成为妖怪之前,在村子中住过,也是懂些人的规矩。别人家的媳妇,不能抢。
不过,他这嘴巴却不是很牢靠,竟然将她是“童养媳”的事,透露给了大公鸡新郎官。新郎官这个超级大嗓门,恨不得没拿着个大喇叭到处广播,一时间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八卦。
因此只要卫小歌一出门,就难免碰到群妖们的异样眼光。并且不少妖怪很是天真烂漫,拉着她,口无遮拦地询问个底朝天。
其实多数还是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却实在让人焦头烂额。
每到这种时候,卫小歌就想将长贵拖出来,再狠狠揍一顿。
她才不信长贵是无意,同样的话从前虽然说过,可是现在的长贵明显已经是升级版了,基本上极少在外人面前很少说类似的蠢话。
所以,这臭小子是有意为之。
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在她头上盖个戳,逮到个机会,就提醒一次。只要消息慢慢传出去,她这个姐姐就没办法给他找个姐夫。
臭小鬼的小心眼足得很!
长贵到底懂不懂这些男男女女的事,还是两说。不过她半点都不信这家伙有胆子,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无非是先占着再说,免得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跑了。
不管多精明的人,却经不起朝夕相处,一言一行都仿佛是透明的。长贵的花花肠子,或许对别人有用,对她半点用处都没有,真是一眼就看穿了。
虽然很想早点离开鹿鸣山,不过就这么空手大巴掌走,卫小歌却是舍不得。
山里到处都是宝,附近的好药材虽然都叫鹿鸣山的妖给采集了,稍微远一些的,应该还是能弄一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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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草药见到了我认识,可是你叫我说长什么样子,哪里说得出来。”白泽对卫小歌随口说道。
姑娘大王竟然问它那些草药的模样,自己是个驴子好不好,又不懂得画画。
“那你带我出去看看,寻到好东西,也好卖给顾家的马队,再弄些药丸子来给你吃。”卫小歌循循善诱地说道。
白泽歪着脑袋琢磨了下,都回来一个多月了,怕被鹿王吊打,老老实实地呆着一直没敢出去溜达,真是闷得驴发狂。即使出去干活,也好过一直蹲在桃源谷发霉。
“好,什么时候出发叫我一声,先给我做几个甜面饼吧!”
马队离开了,白泽简直失望极了。
顾家马队还在山谷中的时候,它混在马队所住的大院里,左右逢源卖乖讨好,上等的药丸没弄到,普通的还是得了几粒。最主要的是,鹿王总不好意思来马队抓驴吧!
如今虽听姑娘大王一再保证,鹿王不会找它的晦气,可是到底还是担心,没敢回自己的驴窝。
再说,偶尔能吃几块甜滋滋的面饼。要是住在驴窝,就能只能向老黄讨草吃,那穷日子真没办法过。
姑娘大王的意思是,往后还能跟着她出山,以后住到人群里。听说往后去了宝梁国,会拜访顾家的百草堂,到时候可真要享福了。
简直不要太美妙!
很多妖都半人化,连大公鸡新郎官都在长个头,足足有两个鸡那么大。卫小歌忍不住纳闷,白泽虽喜欢人类食物,却与一头真驴没什么区别。连心性都十分单纯,说难听点,十足十的动物,就是个爱闲逛撒欢的吃货。
至于妖是怎么变得像个人的模样,这点还真无从得知。
说起年龄,白泽都差不多两百岁了,人家红小袄兔子,据说才五十,一双手灵巧之极,缝缝补补的那些事都会做。
显然化形与年龄无关。
不懂啊!
打定主意,卫小歌换上一身利索的短褐,套上她的牛皮靴子,然后别上匕首扛起背篓出发。临行之前,自然是千叮万嘱,让薛绍奚和段宜兴两个比较靠谱的多看着点孩子们,别让他们到处跑,或者胡乱说话。
炖鸡汤烤兔子这种话,尤其不能说。
向导自然是自家喂养的妖驴一匹。
一家人住在桃源谷,不用担心野兽来袭,有屋子挡风遮雨,生活安逸闲适。
若没有老黄事件,还有丁土的青楼卖诗词的任务,在此地略微多住些日子也未必不可。尤其是客院的头一家,还有一位读了不少书的老先生,经常来逗逗孩子们,给他们讲一些小故事。
将几个孩子暂时丢在家中,也不怕出什么事。换了在山中行军,卫小歌决计不敢一个人跑得太远,顶多打个猎就匆忙赶回来。
因此她决定开拔去宝梁国之前,狠狠捞一票,若是能搞到什么值钱的好货,说不定从此就发达了。
虽然八脉通了七脉,眼下还有一脉没通,并没踏入通脉期,不过卫小歌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最后的督脉很困难,看样子是个水磨工夫,没两个月压根不行。
哨卡中的白毛老猴子还是醉醺醺的,她真的怀疑那酒有问题,为什么从未见这只猴子清醒过。
这次因为没有一帮人拖累,她的速度极快,跟在白泽的身后,一直往深山里去,一连急速飞奔了两天,才离开了鹿鸣山的地界。
这附近的药早给其他妖给挖光了,只能跑远一些。
山里的药材也不是随处可见,并且年份太浅的,妖怪们也不挖。因为鹿大王早有吩咐,献上来的草药太小,不但没有功劳,还得那几个大妖们拖出去抽一顿鞭子。
“......马队不收年份浅的药材。”白泽见卫小歌要挖一个只有小指头粗细,并且颜色泛白的当归,顿时跺了跺蹄子,叫了起来。
“这个年份很浅吗?”卫小歌不以为意得笑着。
“最多也就几年吧,卖不了两个钱!”白泽不屑地说道。
卫小歌笑道:“但是可以换不少面粉大米,我还是挖了吧!”
白泽摇摇头又道:“老黄根本就不收这么小的当归。”。
它心想,姑娘大王这是穷疯了吧!
“谁说要卖给老黄,往后去了宝梁国,卖去药材铺子里不行么?天下药铺多了去了,又不止顾家的百草堂一家。以后你吃香的喝辣的,都包在我身上啦!”
一边说着话,卫小歌手脚不停,很麻利地将当归给刨了,然后抛进背后的篓子里。
这些妖怪们哪里晓得,顾少钦之所以不收年份浅的药材,是因为野生高年份的药值钱。那些普通药材,根本犯不着来这么远的地方收取,让那些药农种植就成了。
给妖怪们订下这个规矩,就是怕它们啥都不懂,将那些小的都采集了,百草堂大老远的跑来,岂不是要做亏本生意。
不过这些妖怪们心思单纯,自然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还以为年份浅就一文不值。
不管年份高或者浅,卫小歌不拘一格,除了那种小得没边的,一律都挖了。她也不懂该怎么保存这些东西,全堆积在一起,到时候人家药铺爱怎么收就怎么收。
反正就是一锤子买卖。
折腾了两天,白泽就不干了,眼睛一直得死死地盯着地面到处找东西,真是累得贼死。平时都是随便到处撒野,无意看到什么好东西,能吃的就吃了,不能吃的拿回去给鹿大王换成任务点。
“姑娘大王,我先到处走走,等下再与你会合。”
它说完就撒蹄子跑了,彻底不顾卫小歌在身后狂呼。
“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还不如找个其他妖怪,许点好处帮忙呢!”卫小歌嘀咕了一声,前方的白泽,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回去的路她一直记在心里,就怕中途白泽撂挑子不干。
好在也认识了几样这一带常见的药材,她便自行慢慢地寻了起来。
到了晚间也没瞧见白泽回头,点上篝火,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她便坐在火堆旁静静打坐。
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浮生偷得几日闲,将孩子们暂时放到脑后,让薛绍奚和兽皮僧三人组去烦恼。
虽然即将开春,天气尚有些寒意,并且听不到太多的虫鸣,只闻寒风嗖嗖。
并没有开始修习感知力,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走她的武修之路,早些打通身上的经脉,早日步入通脉期才是正理。知微的话,卫小歌听在心中,感知力绝非一天两天的事。
没进入通脉期,真气就不能储存,只能留在已经打通的那七条经脉中,用完了就没了。
只有全身八条经脉全部打通,气息形成周天,真气才能存入丹田之中。
五心向天,意识内放,天地元气缓缓进入体内,将元气压缩成人体可使用的真气,便开始冲击最后的那一条经脉,督脉。
可惜,这条经脉锁得紧紧的,十五天前吃了第二粒脉息丸,似乎也没什么用。
静坐良久。
熊熊篝火,忽然朝着风相反的方向略微晃动。
是风动还是心动。
都不是。
周遭的天地元气,忽然有不同寻常的波动。
卫小歌立刻警觉,猛地睁开眼睛,朝四周张望。
“什么人?”
簌簌的响声从远方的灌木中传来,忽然间风声大起,带着一股大型动物特有的腥臭味,一只比普通狼要高出一倍的高壮巨狼,徒然跳出。
距离只有二十多米,与普通的狼不同,这只巨狼竟然并不怕火光,并没有给卫小歌任何反应的时间。利爪锃亮,张着一嘴的獠牙,闪电似的飞速来而。
一把握住手里的匕首,卫小歌以最容易发力的弓步,脚步一前一后错开,牢牢站定。脸上并没有一丝惊慌,眯着眼盯着恶狼的动作。
“嗷呜呜!”
巨狼一声长啸,后肢使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足足有一米来高,以抢食之姿压倒性地扑过来。
脚步一滑,卫小歌整个人仰面贴到地面,窜到巨狼的腹下。
手中的锋利的含光匕却是划过恶狼腹部的柔软之处。此狼也真是不同凡响,匕首刚捅到它的肚子,整个身子硬生生又拔高了一两寸。
即便如此,利刃还是无情地撩过狼腹。
只听一声惨厉的狼吼划破长空,巨狼吃痛不已。它却变得更加狂暴,喘着粗气急速扭过身来,见卫小歌还卧倒在地,两只前爪恶狠狠地扫过。
没死?卫小歌略感惊讶。
想象中的肠穿肚烂的景象并未出现,虽然狼肚子被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来不及多想,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翻滚避开恶狠狠的狼爪,随即一个扭身而上,身体立刻骑在狼的背脊之上。
像一层皮一样紧紧贴在狼背上,卫小歌双膝夹得极紧,不让狼将她甩脱。
而手里的含光匕,却猛地朝着朝着狼脖子捅去。
敌人却在它的背脊上,巨狼的爪子根本无用武之地。它勇悍之极,猛地翻过身,试图将敌人压在地上,脖子却是一痛。
“嗷呜......“巨狼一声惨叫,一股温热的鲜血猛地从它的脖子喷出。
沉着脸,卫小歌毫不迟疑将插在狼脖子中的匕首拉动,血如井喷,半个狼脑袋顿时垂下。
巨狼轰地一下倒地,剧烈地抽搐了一阵,死透了
“是妖怪吧!”从狼尸上嗖地跳下,她垂着头打量了下,喃喃说道。
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狼,跟一头小驴子那么大小。
整个打斗的过程,只有三招,最多不过几息的时间,也就是眨几下眼睛的事。实在是,这匹巨大的狼,速度快得发指,容不得有半丝轻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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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喷了一头一脸的血,从头发上一直往下滴,卫小歌随手抹了抹面孔,实在是影响视线。兽血的味道,虽然腥臭无比,她早已经习惯,见怪不怪。
巨狼妖的爪子比她从前在山里见的普通狼,足足长出三倍,在她身上挠一下就是个重伤。
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惊胆颤。
如果是数个月前,她未必能如此迅速地干掉这只巨狼,说不定还得受伤,甚至根本就打不过。如今经脉中的真气量大得多,无论是反应和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
对于她而言,如果两三招杀不了对手,那么她很可能就会落败。高度的敏捷,却没有坚硬的身体,注定了只能速战速决。
如果是被数名妖群攻的话,那可真是没多少活路!
并未放松警惕,卫小歌仔细地听到其他的动静。
远方的灌木丛中,隐隐传来急促的呼吸之声。
“给我出来!”她沉着脸,转过身子对着灌木丛便是一声惊天怒吼。
还有另外一只妖!
随着这声震慑心神的大吼,那妖却是朝着相反逃去,如丧家之犬,行动间立刻扫倒了大批的灌木。应该是另外一只大型的动物,此刻却渐渐远去了,无可追击。
巨狼是来打头阵的。
显然见她三招两式,眨眼间杀了同伴,这只妖立刻给吓得飞快逃跑。
紧紧皱着眉,卫小歌并没有因为对手仓皇逃走,而觉得欣然。
在鹿鸣山呆久了,恍惚中竟然忘记山里妖怪多。可是,虎大王和犀牛大王的地界,离此地甚远,完全是相反的方向。不用她提醒,白泽这个识途的老驴,早已经特地带着她避得远远的。
却还是遭遇恶妖。
不知这狼妖是个什么来头?
呆滞了半晌,她连毁尸灭迹都不干了,立刻熄灭了篝火。
扛上背篓,便立刻点燃了火把往回跑。
不信有妖怪会公然去鹿鸣山附近挑衅。
刚跑了大约三十来里路,后方又传来大型动物奔跑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地面不断震动,树枝摇曳晃动,原本安稳睡觉的鸟,此刻早离了温暖的窝,惊得扑腾着翅膀满天飞。
一时间,仿佛如炸过锅似的,百鸟乱鸣,众虫乱走。
大半夜的,整个山林都仿佛被翻过来了似的!
绝对不止两三只大妖。
麻烦大了!
身上的血腥味根本瞒不住,而且她的目力并不佳,没有手里的火把照着前方的路,看不了多远。黑暗中的火把,与一盏明灯似的,照亮了追击者的路。
卫小歌心中狂跳,忽然觉得自己要倒霉了,怎么就惹了这么一窝妖怪?
双拳难敌四手,如果战斗力都和之前的狼妖差不多,她一个人绝对搞不定四五只。眼下跑也跑不掉,速度没有追兵快,如果使用真气,速度倒是可以快一些,可是不能持久。
没到通脉期就是这么麻烦,丹田还不能储存真气。
破釜沉舟,她迅速砍下几截枯树枝,直接堆到地上点燃。眼下需要大量的光,作为一个人类,夜视远远并不如山中野兽。
要战便战!
站在火堆旁,卫小歌静静等候。
或许是这股气势压人,周遭的动静停了下来。
不过,这只是暴风雨前夕的短暂安宁。
一只人头豹身的花豹妖从灌木中走了出来,虽然比不上犀牛大王那名黑豹大将,那浑身紧实的肌肉也相当骇人。紧跟在豹子身后的,是一匹豺狗,比先前的巨狼显得略小,绿幽幽的眼中,凶光却是更胜。
除了这一豹一豺狼,陆陆续续又添了三名妖怪,依次是一头大半人高的巨型野猪,还有一头脚步轻盈无比的猞猁。
最后一名,仍旧是一只狼。
却与之前的巨狼完全不同,这一只是个直立行走的狼人,几乎和人已经没太大区别。突起的腮带着无限狰狞,一身深褐色的长毛,体高肩阔,略弓着背,好似随时准备袭击。
这么一大群妖,就是为了抓她?卫小歌表示自己没那么大个头,为什么偏偏又个大帽子扣上来了。
是招谁惹谁了?
她沉声说道:“你们是谁,到底是哪个山头的?我与天昊宫的道士交好,大家还是好好将话说清楚为佳。”
将天昊宫先摆出来当后台再说。
狼人阴笑了两声,露出两颗足足有三寸长的尖利犬齿,忽然开口说道:“天昊宫,你打错了算盘,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是乖乖跟我们走呢,还是要我们将你打死?”
声音嘶哑刺耳,好似铁刮着沙子。
不打过怎么知道,束手就擒还得看看大家的实力如何。又不是面对万人屠和那一群黑衣人,那时候她完全没有修炼,身体虚弱的如同一根软面条似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卫小歌紧握着匕首,面沉如水。
“是以多欺少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
狼人伸出长长的厚舌头,舔了舔它锋利的獠牙,“当然是一起上,你以为我们会受你激将,蠢货!”
众妖轰然大笑,带着深深的恶意。
“上!”
随着这句命令,那只体型略微小一点的豺狗,贴着地面首先奔袭而来,速度比之前的巨狼更快。人头花豹紧跟其后,后腿猛地一蹬,飞跃到半空中。
如此一上一下,全方位攻击,显然平时配合有素。
猞猁与野猪暂时没有动,却朝前走了十来步,刚好在卫小歌三尺之内。应该是等豹子的招式结束,准备冲上来作为第二波的袭击。
果然是群攻的好手。
足尖轻轻一点,卫小歌拔高身形,首先避开在最前面的豺狗,脚尖恰好落到豹子的头顶。
借了这股力道,人却再次往前,落到几尺外那只略显呆笨的野猪脑袋上。
一直在后方与野猪搭档的猞猁,此刻离开动了,后退一个伸缩,跳了起来。
之前听此物走路毫无半点声息,卫小歌就知道猞猁妖十分敏捷身子。此刻果然如此,只是一个跳跃,就立刻与她一个高度。与此同时,锋利弯曲的爪子,一个横切。
快得如一道虚影。
被四只妖怪围攻,这种局面是卫小歌万万不想面对的。一旦陷入包围,腹背受敌,即使挨一下,绝对就是个重伤。
真气贯穿脚尖再次发力,纵云梯节节升高,她堪堪避开了猞猁的利爪横扫,竟然跳上猞猁的背脊。
即使在激战之中,众妖也有一瞬间愕然,这个看着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女子还真能躲!
卫小歌猞猁的背脊上并无停留,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奔站在最后方的狼人。
她的目标是这个头领。
既然发号施令的是狼人,那么先解决了它,必定能震慑众妖。
“来得好!”
狼人裂嘴狂笑,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随着这吼声,他那长长的狼毛如针尖一样竖起,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气流朝着卫小歌席卷而来。
“不好!”卫小歌一颗心突突跳动。
周遭的天地元气,突然形成一股龙卷风,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立刻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重心。原本身体就在半空中,此刻彻底不受控制,不停地旋转。
仿佛如秋天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被无情的北风疯狂席卷。
作为敏捷度高的武修,她的体重非常之轻。
真气不足的情况下,彻底失控。
她忽然明白了,看着好似人形的妖怪,必定是修为更高。既然是个头领,肯定有过人之处。
元气龙卷风带着重重的压迫,连呼吸都困难之极。
只听狼人再次一声直穿云霄的吼叫,龙卷风带着卫小歌,猛地朝下。
“嘭”的一声重重的闷响,她被直接砸到地面,扬起巨大的灰尘,恐怕地上都砸出个人形大坑来。这一下力道极重,肺腑立刻受伤疼痛无比,卫小歌几乎背过气。
口中腥甜,她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忍着剧痛喘了口气,她立刻就要翻身而起打算逃命。
决计打不过这群妖怪!
不料还没等她站起,身边的野猪,飞起一猪蹄子已经拍到她的头上......
悠悠转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小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飞速移动,全身上下被困得跟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是纹丝不动,不知道是什么树的藤,竟然硬得跟钢铁似的。
为什么晕过去了,却没有进入丁土的小房间?
这个念头存在的时间非常短暂,只有短短一瞬,她完全没有余力去考虑这件事,根本就无法思考。头被野猪蹄子给拍了,脸上都是血,脑袋好似炸开似的疼痛。
没被拍死,都算是命大了。
清醒了也就一两分钟,又晕过去了。
如此晕了又醒,醒了又晕,她只知道身体下方,是那名头脑袋的豹子,其他几妖都在身侧,一起飞奔。烟尘滚滚,速度快得惊人,仿佛逃命的是这些妖怪,而不是一心想远离它们的自己。
这些妖是什么来头,它们到底要去哪里?
头痛得无法思考的卫小歌,依旧没办法想那么多。
时而清醒,时而晕厥,天亮了,又黑了。
五名妖怪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时间已经是两天以后中午。
人头豹大约是跑累了,此刻的卫小歌已经换到野猪的身上,众妖不断地朝着一座显得有些陡峭的山峰攀爬,爬山的速度并不比在平地慢了多少。
体力真好,不愧是妖怪。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
如此到了半山腰,众妖全部停了下来。
“开门!”狼人沉着声带着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遵命!”一只声音尖利的妖怪回答,却不是野猪这一群,乃是另外的妖怪,估计是个守门的。
因为脸朝下,卫小歌根本看不到外界的一切,她实在被绑得非常结实,脖子都转不动。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妖为何大费周章抓了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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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外面候着,待我先向大王复命,你们回头再行离开。”狼人又严厉地说道。
“尊狼将军令!”这是豹子它们那几个妖,显然它们没资格进入这道半山腰的大门。
狼人解开绑在野猪身上的卫小歌,提手拎起她的腰带,一把甩到肩膀扛起,大步走进门中。
虽然仍旧是头朝下,但是在狼人的肩上,位置高了不少,卫小歌终于有机会打量四周。
她第一眼看见那扇金碧辉煌的双开巨门。
——门的正中央,雕刻着一只浑身煞气,凶狠无比的白额吊睛猛虎!
虎大王的地盘,她的心沉到谷底。
虎大王为什么花这么大气力抓她,难道不怕凌云子道长弄死他吗?
卫小歌心中感到无限恐惧。
虎大王畏惧凌云子道长,却仍旧抓了她。如此明知故犯,绝对是恶意报复,显然她今生今世都不可能逃出去。因此,她极可能会死得很凄惨。
前世最后的那一点点由索普的邪法带来的记忆,她受了极重的刑,连意识都是模糊的,最后的希望竟然能早死早解脱。难道这一世也是一样,将会承受着打不破的宿命。
此地乃是妖怪的地盘,对方是个吃肉的虎妖。
一股寒意从头贯穿到脚底,卫小歌仿佛被通了一道冷电,浑身战栗。
她忽然意识到,对于妖而言,自己似乎是一种食物!
进了山洞,经过两道关卡,狼人站在最后一道不能进入的关卡,等候她那名曾经在鹿王的宴会上见过的美女蛇前去通报。
过了良久,美女蛇没有回来,却见虎大王迈着地动天摇的脚步,一步一步走来。
果然是虎王,卫小歌再无侥幸。
因为脑袋朝下被狼人扛在肩膀上,身体动不了,她只能看到虎王的大半边身体。
他仍旧穿着那身斑斓锦袍,下摆在地上拖曳,只是袍子敞开着,并未穿任何内袍,露出胸口怒张的金黄色毛发。下身穿着一条还不到膝盖的阔腿短裤,一双脚却如人脚并不完全相同,前端呈虎爪状,露出尖尖的利爪。
雄壮的身体如一个两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巨桶。
如果等下要被放到锅里煮了吃,卫小歌觉得,还是提前咬舌自尽好了。
“哈哈,干得好!”虎王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山洞的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大王英明,果然等到凌云子那厮离开,这女子却没有跟着一起走,还一个人出谷采药,真是天赐良机。”狼人也跟着大笑,仍旧是那铁刮沙子的沙哑刺耳之声。
狼人将头朝下的卫小歌,塞进一张巨大的椅子中。
“咦,怎么回事?”虎王朝前走了两步,伸出带着利指的巨手,将卫小歌遮住半张脸的乱发猛地抓住,随即朝上拽了一把,将她的脸抬得高高的。
脸被拍野猪踢了一脚,虎大王这么一扯,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没出声。
虎王那张又大又圆的毛脸,距她只有半尺远,鼻子中喷出腥臭的热气,让人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的脑袋给咬掉半边。
“是哪个蠢货伤了她的脸?”虎大王怒目圆睁,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被这声怒吼震得耳朵不断鸣叫,眼冒金星,卫小歌却是惊异莫名,主要是虎王这句话有内涵!
如果是当食物,怎么会在意脸上有血没血?不管是清蒸还是红烧,或者是当生鱼片那么削着吃,脸坏了难道影响食欲?
那么......
此刻的卫小歌很想嚎啕大哭,她似乎觉得当食物更好。
就知道会发火,狼人忙点头哈腰,腆着脸陪笑道:“是猪邋干的,我已经将人擒下,猪邋却踩了她一脚。”
虎王松开卫小歌的头发,沉着一张臭脸,走到狼人的面前,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混帐!将猪邋打三百鞭子,叫你们抓活的,连这都不懂。没抓到那个顾家的小姐,只抓了凌云子的伺妾,已经大大的失职。竟然将脸弄成这样,还叫本王有什么胃口,真是一群猪脑袋!”
“是是,大王。猪邋踩的时候,我还扯了它一把。小的这就去打猪邋,务必让大王舒心。”狼人弯着腰忙道。他心想,如果当时没有拉一把,这女子这会儿脑袋都踩扁了,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或许是狼人的认罪态度很好,虎王似乎也不想太让手下寒心,摆了摆大巴掌道:“算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除了猪邋,你得两粒生生造化丹,其他妖都是一粒,将这女子拖下去,关在后洞。”
虎王一声声的怒吼,将人的耳膜都快震聋了,不过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她此刻心如明镜。
这是他奶奶的一只恶心的色虎。
想来虎王派遣了妖在鹿鸣山附近监视,他的本意,应该是想将顾三小姐和她一起弄来,不过顾三小姐一直和马队一起。结果她这个倒霉催的,却没跟着走。
大概那些妖们一直等着呢,见她离开了鹿鸣山的地界,跑得远了,便出手抢了回来。
被一只虎给xx,卫小歌表示无法接受。
被谁xx,都不能接受!
此时此景,她竟然不由得略微觉得幸运,毕竟脸被那只野猪给拍得有些面目全非,虎王暂时没胃口。
关进这间带着浓厚野兽味道的山洞中,十分痛苦,每吸一口空气,都是各种异味。其实,虎王的洞府,到处都充满了野兽味道,又腥又骚又臭,呆一分钟都觉得无法忍耐。
桃源谷,果然是个世外桃源。
虎啸岭,则真的是一帮彻头彻尾的畜生!
匕首被搜走了,卫小歌此刻并没有想到她背篓中刚采集的药材。药材被扔在火堆旁边,也许值点钱,可是眼下她并不关心。
与性命相比,钱财真的是身外之物。
没有锋利的兵刃,她难道用牙齿咬断身上这钢铁似的藤条?就算能咬断,这间关押囚犯的山洞,坐落在虎王的洞府的后方,要想逃出去,还得穿过人家的有数道关卡的大厅。
那个狼人将军她都打不过,更别提战斗力更加彪悍的虎大王。
还没到咬舌自尽的时候,但是卫小歌心中却是绝望难言,比初遇万人屠杀死二狗子的时候,还要绝望。因为虎王的目的明确,除了要将她什么什么了,绝对是要暗地里打击报复凌云子。
这是先什么后杀的节奏。
丁土呢,为什么晕过去没有见到丁土?
可是,手里的光环功德点还剩下差不多四百点,却是彻底不够救命。
卫小歌胡思乱想着,甚至期盼丁土那厮会良心发作,在任务清单上做个假账,借个几百功德点,然后使出手段,让她逃出生天。
有没有这个可能呢?
正在此时,那名美女蛇悄声无息地滑进了山洞,胳膊上挂着一条布巾,一手端着一盆水,另外一手却是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个描着红花的白瓷大碗。
诡异地“嗤嗤”笑了两声,美女蛇便细声细气地说道:“瞧你这小模样,脸肿得同一个猪头似的,难怪大王看不上。”
说罢,便滑行到卫小歌的面前,低着头打量了下,接着便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将卫小歌的身子扶正,直挺挺地靠在山洞的墙壁上。
水是热的,布巾似乎也很干净,美女蛇还挺细心,仔细地擦洗了她脸上的伤。
水中里面似乎放了不知名的药,显得绿汪汪的,热水却给人一股透骨的凉意,让原本火辣辣的伤口缓解了不少。
虎大王当然不安好心,卫小歌叹了口气,脸上的伤势恢复,接下来的命运就不好说了。
“美人姐姐,你服侍大王多久了?”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与美女蛇开始搭讪。不会期望美女蛇是个善良的圣母,将自己放了,但是如果是个善妒的,说不定也会做点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
逢女人便叫美女,这个规则古今相同,美女蛇脸上果然露出一抹笑容,吊梢眼眯了起来。
“哟,小嘴还挺甜,姐姐我自打化出人脸便在大王身边,你不要想七想八。虎王粗鲁归粗鲁,只要你讨得了他欢心,保不定能留下一条小命。”
这美女蛇一点都不善妒,卫小歌听明白了,她非常甘心将自家的大王与旁人共享,这下可不好办了。
“美人姐姐人真好,不知道我脸上的伤多久才能好?”她心想,要是脸上的伤能撑个把月,说不定白泽找不到她,见到那匹巨狼的尸体,或者是发现丢下的背篓,会回去通知鹿王。
最好的情况是,危燕能飞去找凌云子。
“脸上的伤最多三五天便能恢复,这可是难得的好药呢!大王亲自赏下的,务必要你赶紧恢复原貌。”
这么快?卫小歌心中叫苦,“小女子蒲柳之姿,样貌不大好看,不晓得大王有多少姬妾?”
最好虎大王的姬妾众多,他一时想不起自己。
美女蛇又“嗤嗤”笑了两声,吐出她那分叉的红舌头,虽然惊悚,却带着点俏皮的味道。
“你的心也太大了,还没服侍大王,就打听大王的夫人们!虎王最厌恶大家吃醋,你可别做蠢事,那些没事爱瞎折腾的,都给打得死去活来。人家这忠言,你可不要逆耳,听话点才有好果子吃呢。”
卫小歌愣了。
想不到美女蛇看着一副正统蛇精脸,下巴尖得可以戳死人,人却不坏。一张嘴分饰两角,红脸白脸一起唱,一会儿哄一会儿吓。
美女蛇手势轻盈,将她的脸上的伤,小心翼翼地擦洗了一遍。
然后端起托盘上的描花白瓷大碗,“大王吩咐的,务必不能叫你饿死,喝些汤。”
要死也不在这会儿死啊,卫小歌很配合地说道:“劳烦美人姐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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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捆成个粽子,除非美女蛇肯松绑,不然就得饭来张口。
美女蛇举起白瓷调羹,手势还挺娴熟,卫小歌不由得邪恶地揣测,不知是不是平时经常给虎王喂饭。连碗都是大得出奇,快赶上一个小脸盆了,扣在虎头上当帽子都行。
估计妖怪们的肚肠都宽大得很,碗太小还不得添了十来碗。
味道姑且不提,咸不咸甜不甜的,并且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肉炖的汤。不是兔子也不是野鸡,带着点与羊肉相似的膻味。她最担心的是,这碗汤如果是她的同类,那就恶心了。
因此喝得极其犯怵。
仿佛是猜透她心中所想,美女蛇悠悠说道:“放心吧,不是人肉汤。咱们妖并不喜欢吃人肉,人的味道不好,听说很酸。”
什么叫听说很酸?难不成还真有被吃掉的人。
这话听着更是头皮发麻,不过卫小歌却稍微安心了一点点。既然人肉味道不佳,想必就算逃不出去,抹脖子自尽了,妖怪们大约不会吃了她。
敞开肚皮也没能喝完这一大碗汤,卫小歌无奈道:“美人姐姐,我有内伤在身,喝不下这么许多汤水。”
“你们人族就是吃得少,这才弱不禁风,姐姐我连汤带肉,可以吃两大碗呢!”
美女蛇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直接塞进她的口中。
“这是上好的疗伤丸药,都是从顾家换来的,价格不菲。大王其实很看重你,可别自寻死路。说起来,我也挺同情你的,人和妖根本不是一路的,不过大王却是喜好这一口,你自求多福吧!”
美女蛇满面同情。
卫小歌有点摸不清状况,这位蛇姐姐到底是多少个意思啊?
一会儿劝她就范,给好药吃,说虎王不错。一会儿又说往后会倒大霉,语气中还隐隐透露出虎王是个大变态。
来来去去的,都是正面的话来一句,紧接着又捅一把负面的话。总之就是要让人七上八下的,满心忐忑。
反正不管美女蛇说什么,这会儿卫小歌只能当秋风过耳,难道她还真去服侍这位虎大王不成。别说做妖怪大王的小妾,就算是让她真给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当小妾也决计不干。
喂下那粒药,美女蛇便端着那盆水和半碗没喝完的肉汤,摇曳着软趴趴的腰肢,扭到洞口。不料,她那脑袋又来了三百六十度回头,回眸一笑,顺道吐了吐分叉的细舌头。
就算是卫小歌看过两次了,仍旧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死妖精能不能不要吓人!
门口有铁栅栏,还有一名尖脸的小妖守着,瞧着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动物,左右不过是那些豺狼之类的。
她浑身绑得结结实实,靠着墙壁,不晓得是该卧倒在地,还是继续这么挨着墙站着。
地上十分污秽,血腥气极重,光线又不是很清晰,感觉满地都是一坨一坨的怪东西。
想了想,还是倒下来略微舒服点。
被喂的也不知是什么药,此刻肚子略有些暖意,仿佛有无数只耗子在肚子里钻。躺在地上卫小歌虽然心潮起伏,却按捺住沉痛的心神,静静地闭上眼睛。
脸上的伤不用管,好得越慢越安全,但是被狼人砸到地上所受的肺腑内伤,却得及时调养。
想到这里,她调整了呼吸,便开始入定。
不对?
感知内向,运起修炼功法,外界天地元气,竟然如惊涛骇浪似的滚滚入体。
美女蛇喂的丹药有古怪!
原本被狼将军砸到地上,受了些不轻的内伤,这会儿被元气冲击,只觉得疼痛难忍,仿佛五脏都要裂开了。
药不对症!
还是,美女蛇心声妒忌,刻意想要她的命?
内腑仿佛通通被大量的元气,撞击得移了位置,痛得她彻底无法思考,一时间满脸都是冷汗。随即口中腥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紧接着又是几大口鲜血。
卫小歌心头剧震。
这是要立刻毙命的节奏!
杂乱无章的天地元气,与自身的真气,是两回事。元气乃是外物,并不能为自身所用,一旦开始修炼入定,便会涌入体内,若是不及时压缩成真气,一般就会自行消散。
穆乘风的基础修炼功法,用了大量篇幅,写明该如何将元气化为真气。若将元气比喻成水,而真气就是精心雕刻后的冰,有规则和次序,由自身所控制。
强烈到极点的疼痛,已经容不得她再犹豫,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发现,自己此刻竟然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强行打通最后一条经脉,步入通脉期。
只有正式进入通脉期,八脉相连,才可运行周天,元气压缩成真气,在体内游走,最后导入丹田。如此才不会被如此暴虐的气息冲爆骨肉内脏,死于非命。
最后一条经脉,却是让她很头痛的督脉。
光是入定都十分艰难。
入定还是小事,只要极力忍住疼痛,未必不能做到。最麻烦的是,督脉最难打通,此刻紧紧闭合。在桃源谷她已经试过无数次了,均不得要领。
额头冷汗淋漓,她咬了咬牙,摸摸索索,极其费劲地从腰带的夹层掏出一粒丹药,乃是阴灵芝换来的“脉息丸”。虽说一次只能吃一粒,可是眼下是非常时期。
本来以为会采一段时间的药,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吃上一粒。此药一个月最多吃一粒,眼下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
扩张经脉势在必得。
她压根就没有时间,缓缓冲击闭合的经脉,此刻已经命在旦夕。
将药丸放在地上,她死命地蠕动身体,嘴巴凑过去吃下这粒脉息丸,立刻吞下腹中。
深深地吸一口气,卫小歌放缓了呼吸。
对于呼吸的控制,早已经到了化境,长期在山中行走,一呼一吸,稳稳迈出同样大小的二十步。
呼吸与入定息息相关。
感知向内,乃是武修的第一步,以自身感知引导着体内狂暴的天地元气,她拼命地冲击着刚刚打开了少许的督脉。
或许是吃得太勤,这一次吞下脉息丸,立刻感觉药效实在过头,脉象不稳,隐隐有破裂之势。顾少钦再三强调,此药的药性虽然温和,但是绝对不可过量,最多一个月吃一粒,然而她十八天前刚吃过一粒。
一旦经脉破裂得太厉害,别说修炼,恐怕立刻就会变成个残废。
早料到有这种可能,卫小歌一边压缩元气化为体内真气,冲击督脉,一边以自身真气修复破裂的经脉。元气不受控制,但是真气却是自己的。
她一边当泥瓦匠,一边捅沟渠,元气竟然不见少,仍旧疯狂涌入。
什么鬼药,需要这么威猛吗?
卫小歌所不知道的是,她吃下的是一粒“生生造化丸”。
乃是妖怪们的高阶疗伤圣品,普通的小妖根本没有这上好的待遇。虎王赐下此药,当然是希望早点将她的伤治好,其目的嘛,不提也罢。
妖与人乃是不同的物种,构造不一样,体内并无经脉一说,连丹田都没有。不管是锻炼皮骨,还是疗伤,都是借外界的元气,它们皮糙肉厚,完全不当一回事。
虽说生生造化丸这东西人妖皆可服用,不过倘若是人类武修,非通脉期或者以上才能使用。大量元气入体,不过就是花点时间化为真气,再结合自身丹田内所储藏之真气。
如卫小歌这等低阶武修,实在是太弱了,禁不起这么高大上的药。
说白了,生生造化丸真正的药效,根本不是疗伤,而是一种让武修们修炼用的暴虐药丸。将众多的天地元气引入体内,自然事半功倍。
若是内脏原本受伤,却是万万不能服用,不然就是伤上加伤。
就算是通脉期的武修服用,也得有师父或者长者照看,在一旁略加帮忙相助。只有内窍期的武修,血肉内脏强悍,才不至于受伤。
更要命的是,如果卫小歌不入定修炼,也不会捅出这么大的漏子。就好比物理的共振原理,一旦入定,感知内向,此药所含有的元素便能使得外界天地元气疯狂涌入。
比妖怪们所承受的元气,多出数倍。
将生生造化丸卖给妖怪,并没那么多忌讳了。妖怪们纯粹当个疗伤的药来吃,它们压根都不会入定,即使元气涌入,也并不会那么多。
要说为什么两位妖王都这么看重生生造化丸,其缘由当然是两家经常开仗。
虎王手下一百多将近两百大妖,小妖有三百多名,占的山头足足有三十多个,都是些肉食动物,附近的走兽早给它们吃光了。
犀牛大王手下并无小妖,全是些大家伙,数量少一些,有两百多名,个个食量惊人,吃东西根本就是鲸吞。
两家经常为了抢食物,在一些非自家的公共山头打的天翻地覆。
因此有了生生造化丸,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再重的伤也能治好。
此刻的卫小歌,相当于被注射了强悍无比的兽药,并且是加倍的量,哪里能好受?
她咬紧牙关,拼命地冲击着最后一条经脉。
督脉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被渐渐打通,简直就是奇迹。若是换了平时,总得需要一个月,此刻竟然在三个时辰内通了。
元气仍旧滚滚而入,此刻却不需要太过担忧,虽然仍旧将她的肺腑冲击得乱七八糟,却因为正式步入通脉期,能将这些元气压缩成真气,然后再互相连接的八脉形成周天。
真气被慢慢导入丹田。
足足六个时辰,从下午一直到次日凌晨,生生造化丸的药力才算过去。其间要是有人来打扰,她恐怕当场就完蛋了。
好在一般都知道,妖怪们吃了这药,需要点时间消化,因此那美女蛇还特地叮嘱了守门的,万万不可让妖进入。
睁开双眼,卫小歌苦笑连连。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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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本来也许要花大量时间打通的督脉,竟然几个时辰就搞定了,提早进入了通脉期。坏消息是,原来很重的内伤,此刻更重了。
简直跟一个漏风的筛子似的,五脏六腑无处不伤。
并且经脉还有隐隐不稳的情况,好在之前生怕经脉破损,拼命修复,不然这会儿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
躺在地上,卫小歌胸前沾满了大片大片的干血,门口的尖嘴守卫要么跑出去不知道做什么,要么一直在打盹,压根就没注意。
再说山洞的墙壁虽然挂着一盏灯,却是阴暗之极,它也瞧不真切。也亏得如此,并没有中途来打扰,不然她此刻就不止严重的内伤,早就死成一条白菜梆子了。
此日一早,美女蛇再次扭着软趴趴的腰肢到访,胳膊上仍旧挂着条毛巾,端着一盆热水,外带一大碗热汤。
“啊!”
美女蛇一声惊叫,两只手上的汤汤水水溅了一半到地上。
怎么回事?她心中惊疑不定。不用看第二眼就发现不对劲了,躺在地上的人族女子,那半边没被猪邋打的脸,白得跟纸似的,没半点血色,这会儿萎靡不振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竟然只有少许进气,没多少出气。
昨天看着还凑合,怎么一下子成这副德行。美女蛇彻底不明白了,眼珠子转了两圈,她便忙大声说道:“怎么会成这样,肯定是狼将军他们下的手太重,大王知道了绝对要气坏。”
大王叫她照看这个人类的女子,眼下瞧着好似马上要断气了。到时候肯定说不清,万一被大王认为她心怀妒忌,故意使坏可就麻烦了。
绝对会失去信任,贴身伺妾的地位不保。
必须将这女子新添的伤,往狼将军身上推。
放下手里的热水和肉汤,美女蛇嗖地一下窜到山洞门口,直接找虎大王去报告。来的时候,风姿卓越,袅袅而行,走得时候如一阵疾风,卷起满地灰尘,连姿态都顾不上了。
随着咣当一声,铁门关上,四周又恢复了沉寂。只有那名尖脸的守卫探头探脑看了几眼,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啪在地上打盹,反正不关它的事。
即使勉力以真气疗伤,效果差强人意,卫小歌浑身无力,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她昨夜不知道呕了多少口血,内脏全都破裂了。
万幸,保住了自己这条命。
苦中作乐的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伤得越重,被虎王拖到床榻上的可能就越小,至少眼下是这个局面。
没过多久,她便听到美女蛇又匆匆忙忙地回来了,似乎还带了另外一人。
即使墙壁上挂着的火盆光线暗淡,卫小歌半眯着眼瞅了瞅,断定这是个人类。
此人大约四十来岁,一嘴的烂黄牙,留着点短胡须。穿着一身滑溜溜的绸缎衣裳,身体看着不怎么肥大,肚子却是鼓得老高,怎么看怎么猥琐。
妖怪窝里住人,其实并不稀奇。
桃源谷也住着一名姓王的老先生,也不知哪年哪月去的,住在最靠近头一座客院。门口种了几株枣树,经常爱出门慢悠悠地散步,与小妖们闲扯两句。
大伙儿都叫他王先生,因为平时要写点什么,比如说春联之类的,都是找他帮手。这王先生兴致来了,也会说一会儿书,基本上都是才子佳人或者英雄美人的类型,众妖们都会带着炒货干果去听。
白泽口中的“卸磨杀驴”,“捧着鸡毛当令箭”等经典语句,都是从王先生那里学来的。
虎啸岭的这人,却与一派儒生打扮的王先生全然不同,贼眉鼠眼的一脸狡诈。
美女蛇着急地问道:“包大夫,你瞧地上的人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狼将军他们下手太重。”
猥琐男子包大夫蹲下身子,瞟了瞟卫小歌的身形,又打量了下那半张并未伤到的脸,心中明了。虎王又要添新夫人,这位倒是很投虎王一贯的胃口,恰巧是个白莲花的娇弱模样。
先前蛇姬口口声声是狼将军他们打得狠了,可被宣到大王跟前的狼将军,却是口口声声不服气。说分明只是从两尺高的地方,轻轻摔了一跤,怎么会吐血,明明是蛇姬照顾不周。
他虽然号称是个大夫,在此妖山混饭吃,从前也只是给大户人家看管过牲口,勉强能算是个兽医。妖怪们的跌打损伤,倒是能治,却根本不晓得治人啊!
这番被差遣过来,一边是虎王手下的大将之一,一边是近身服侍的姬妾,哪个都不能得罪啊!
将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卫小歌的脉搏上,包大夫看了看地上喷出的血,略作沉思之后说道:“伤势很严重啊,是肺腑内伤,却瞧不出是什么缘由。若是要治,还得细心调养,不过未必治得好。”
只能这么模棱两可了。
说了跟白说的,蛇姬那上挑的眼睛横了此人一眼,心中不以为然。
大王为什么对这个姓包的这么信任,明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就只有一张嘴会拍虎屁。
“那依包大夫之见,该如何着手调养?大王说,非要将她治好,不然没办法拜堂成亲。”蛇姬细声细气地问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卫小歌,血气上涌,又有吐血的冲动。你妹的,还拜堂成亲,死虎妖都不知道拜过多少回了吧。
禽兽也就罢了,还摆出非禽兽的谱。
包大夫摸了摸胡子,“静养为佳,以温补为主,且不可吃大热大燥之物。”
蛇姬心中一惊,难不成是昨天那碗汤喝坏了。
那碗汤混了好多种不同的肉,据说还有一些上好的补品,是从虎王的厨房端来。以为是好东西,并且不需要她找小妖们另外去做吃食,看来却将这弱巴巴的人族女子给吃吐血了。
包大夫偷偷看了看蛇姬稍显得惊慌失措的脸,心想刚才那句应该是说对了,她肯定是喂了些什么大补之物给了这女子。
略略稳住心神,蛇姬轻轻咳嗽了一声,“如此一来,倒是得将这位卫姑娘换个地方居住了,牢房还真不太合适静养。明明知道大王看重,狼将军还下那么重的手,我得先禀明大王,再行定夺吧。”
“慢慢养着吧,兴许有些帮助!”包大夫叹了口气,好似卫小歌立刻要不假天年,马上就要完蛋了。
两人又云里雾里说了几句话,便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卫小歌长长舒出一口气,不免又牵动肺腑,吐出一口血来。
不过,亏得这位是个蒙古大夫,完全没瞧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说什么要静养,温补为佳,想必不会再喂什么狼虎之药。
“妖怪窝里,可不就是只有‘狼虎之药’么!可见古人诚不期我。”她轻轻嘀咕了一声。
如此很可能会挪个地方,应该不会再严密看管,这却是个大好事。尤其是眼下修为还高了不少,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她沉心静气给自己鼓了鼓劲,闭上眼睛调息。
许久之后,便听到又有人来。
一个臭烘烘的囚牢,跟跑马场似的,人来人往。
略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卫小歌瞧了瞧,见是狼将军和美女蛇。
狼将军脸色臭得很,仿佛谁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似的,手里还提着个冒热气的木桶,却不知是做什么的。
见卫小歌躺在地上那副鬼样子,狼将军便扯着嗓子便大叫,“蛇姬,分明是你照顾不周,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成了这副半死的模样!”
原来美女蛇叫做蛇姬,这名字简直不是一般的敷衍了事。
瞟了狼将军一眼,蛇姬却慢条斯理地说道:“狼将军此话差矣,我昨天就给她洗了脸,依大王的吩咐,喂了一颗生生造化丸。今天一早发现这女子却是奄奄一息,不晓得吐了多少血。”
“哼,上嘴皮碰下嘴皮,什么话都由你向大王进谗言。我们这些劳苦功高的大将军,在外面拼死拼活,得了半点功劳,却每次都叫你们这些以色事人的妖精们在后头坏事。”
卫小歌听在耳中,心想这矛盾不小嘛,一肚子怨气。
说话间,狼将军将她扶了起来,手里的木桶举过她的头顶,一通温热的水,顿时从头淋到脚。
与当初万人屠的水刑完全不同,狼人的手势还挺轻柔,生怕将她给弄死。
这是当堂洗澡?卫小歌心乱如麻,妖怪们真是不讲廉耻。
不料她却是想错了,绑在身上那些钢铁似的硬藤,沾了水,就跟软面条,顺着身子滑了下来。狼将军趁着铁藤沾了水还软着,忙仔细地卷成团,放入腰间挂着的一个大大的锦囊中。
看来这铁藤是狼将军的宝贝,亲自来收取。
蛇姬与狼将军,此刻仍旧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打嘴仗,都将卫小歌加重的内伤,往对方头上扣,谁也不服输。狼将军面红耳赤大嚷着不认账,蛇姬却是不动声色,轻言细语不停地语带双关往狼将军身上推。
显然是怕虎大王怪罪。
竟然还成了个香饽饽,卫小歌哑然。
不过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狼将军的目的大约是来看看自己的伤势,她彻底意识到,这条命竟然有几分价值,虎王十分看重。
真是眼泪往肚子里流啊!
正思量着,狼将军蹲下身子,然后弯下腰伸出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不但没将当沙包扛着肩膀上,造型还是传统的浪漫公主抱。动作轻柔,脚步稳当,生怕将她给折腾死了。卫小歌暗叹自己愚昧,当初怎么就想着擒贼先擒王,此妖修为深不可测!
还不如撒丫子跑,逃不掉也要逃。
被狼将军很细心很温柔地抱着,她使劲对着山洞的墙壁看了好几眼,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很想一头撞死在山洞的墙上!
竟然被狼妖来了个公主抱,真让人吐血三升。
这苦逼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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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囚牢山洞,狼将军不知发了什么癫,一脚将守门的尖脸小妖给踹了几个跟斗,随即口中高声喝骂,“叫你看守牢房,不是要你躲懒睡觉,玩忽职守,回头再找你算账。”
蛇姬明知道狼将军指着小妖的鼻子,骂的却是自己。她并不申辩回骂,不然反而会显得她心虚。
那小妖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狼将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望着狼将军离去的背影,小妖摸了摸跌伤的膝盖,心想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等下赶紧去请假,先躲几天再说。
一路听着蛇姬和狼将军吵嘴,明显是后宫和权臣之间的斗争,卫小歌若有所思,妖怪窝里并不团结啊!
没一会儿战火却烧到她的头上,狼将军恶狠狠地问道:“人族女子,你的伤势为何加重了许多?要不是老子将猪邋拉了一把,你的脑袋都给踏扁了。是不是蛇姬给你吃了什么不好食物,还是她使了什么其他的手段,生怕你与她争宠?”
此话一出口,蛇姬便拿眼睛瞅着卫小歌,暗暗期盼她最好不要说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这黑锅到底往那边扣呢?
被两个妖怪盯着,卫小歌有点拿不定主意。
得罪了狼将军,这大妖眼下一指头就可以戳死她,随口推说重伤不治。得罪了蛇姬,背后下黑手的时候多了去了,理由还是现成的,说是狼将军他们干的。
尽管非常想挑拨离间,可是也不在这一会儿。
那么,只能闷声发大财。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张开口欲要说话,却是嗬嗬了两声,仿佛彻底失去说话的能力,看着要多虚弱有多虚弱。不过,心中却暗暗祈祷,希望白泽没被堵截,能够将消息传出去。
这重伤的躯体,倒是暂时成了拖延时间的好法子。
勉强算是表现良好,逆来顺受,待遇也升级了,卫小歌被安置在一间貌似闺房的屋子中。
虎王的洞府庞大无比,这一带竟然有五六座勉强算是雕梁画栋的木头屋子,虽然并不算大,然而能建在山洞之中,也算是非常稀奇了。屋内全是黄花梨木的家私,虽然不算多,却是齐全,梳妆台,桌椅等,还有雕刻着花卉图形的架子床。
虽略显得陈旧,却有几分精致。
妖窟中能弄出这等外头来的大件家私,也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搞不好还残害了不少工匠。
躺在大床上,卫小歌身上盖着软绵绵的褥子,锦缎被面,还挂了粉色的轻纱帐,以一双黄澄澈的金钩将纱帐撩开。衣裳也换了新的,舒适的软绸单衣,却实在让她觉得十分没安全感。
就那么贴身的一层衣服,随便扒拉一下,就光溜溜了。
一切的起居,由一只大约也就三四尺高的小貂妖近身服侍。
貂妖的嘴脸还没长齐整,爪子也十分尖利,不过那打扮却是很妖俏,一身艳丽的桃红色小袄,穿着柳绿色的百褶裙,头上还带着一朵红艳艳的绢花。
只有绒毛却没有头发,感觉好似用胶水粘在脑袋上的。
真要自己动手吃饭,勉强还是能做到的,不过这会儿她还是按照原来的主意,照旧装瘫痪。就着貂妖的手,喝了一碗甜丝丝的银耳汤,她便一脸疲倦地闭上眼睛,表示要睡觉。
貂妖撇了撇嘴,将之前的和善面孔收了,不耐烦地扭着腰便出去了。
没过多久,卫小歌便隐隐听到貂妖仿佛和谁在低声抱怨,“大王怎么尽稀罕这些人类的女子,弱巴巴的,有什么好看的。”
却听一个尖嗓子母妖安慰道:“等我们化形了就好了,往后有了人形,就算不能当大王的夫人,未必不能叫狼将军给收了。话说,大王先头都折腾死多少闺阁小姐了,也不缺这一个,反正来来去去的也不关我们的事。”
貂妖轻轻笑了笑,又道:“也是,这位瞧着比从前那些还瘦弱呢,还一身的伤,若是虎王等不及了最好。”
“貂喜,你小声点,别叫她听见?”
“听见又怎样,难道她还能活着出这个洞府!”
装睡的卫小歌一直竖着耳朵,立刻气得浑身发颤,随即又是一阵心惊胆寒。
这只虎妖恐怕作怪了多年,也不晓得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外面的两个妖怪又嘀嘀咕咕地说了些话,无非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竟然与那凡俗的多嘴多舌妇人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所谓上行下效,虎王这头歪得没边了,底下服侍的人自然就更加不像样子。
貂妖的名字,叫做貂喜,却不见她有什么喜气,满口抱怨。
话题慢慢有扯了回来,貂喜又道:“......这栋青楼,看来往后的主子就是这个姓卫的女子了。唉,我也太命苦了,天天还得炖些温补的汤水给她喝。”
“蓝楼的那个主也不是什么好伺候,如今大着肚子,天天要着要那,东挑鼻子西挑眼睛。也不晓得会生下个什么来,你说是个虎呢,还是个半人半虎?”
貂喜用鼻子“嗤”了一声,“能生下来才算数,虎王倒是想要个人类的姑娘生下来的孩子,可惜哪次不是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想来是胎儿太大吧!”
“我看,估计都是蛇姬和狐姬搞鬼。”
“嘘,貂喜你不要命了,小声点。”
两个小母妖再也不说话了,似乎有些怕蛇姬和狐姬。
要不是被囚禁在此,卫小歌都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做噩梦,哪里有这么离奇的情节,荒诞到极点了。
听口气,她自己住的这个地方叫做青楼,还有什么蓝楼,住着一位可怜的人类女子,竟然还怀了虎王的孽胎,并且极有可能根本就生不下来。
那位姑娘也真是彪悍,能撑这么久没上吊。
恐怕是虐着虐着,竟然也就习惯了。
说起来,人家鹿王多有文采,取的名字就是那么有水平,住的地方叫桃源谷,他那座宫殿叫做延寿殿,兔妖叫“望月”,羚羊叫做“挂角”。
虎王这里,貂妖叫做貂喜,蛇美人叫做蛇姬,夫人们居住的地方,则是以颜色命名,估计还有什么红楼,紫楼,黄楼。
她一阵鄙视,忽然意识到——
我去,青楼!
竟然住在青楼?!
没文化的妖,真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早上又喝了大半碗腻嗒嗒的银耳汤,卫小歌虚弱地笑了笑,“劳烦貂姐姐了,眼下实在是喝不下了。”
貂喜面上一沉,站起身来,“咚”地一下,将碗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卫小姐,花了我大半个时辰熬出来的,几十上百年的老山银耳,如此温补的食物,平常人想吃还吃不上。”
昨天貂喜还能勉强装出一些好脸色,今天显然失去了耐心。
那也得看那碗有多大啊,脑袋大的碗,谁能一口气喝那么多。卫小歌真是搞不懂这些妖怪是怎么想的。
被囚禁的这三天,都是早上吃一个大餐,晚上饿肚子。一餐抵三餐,这种喂食方式,她完全理解无能。难道妖怪们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有吃的狂吃海喝,没吃的勒紧肚皮?
不过,她自然不会同这妖怪争辩。
眼下还有正事需要这个懒妖怪出力,再怎么着也都敷衍一番。
面带微笑,她又弱弱地说道:“姐姐不妨放在一边,等下再喝,也不用再热了,我就爱喝凉的。”
貂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不用它再去回锅热一趟。况且这位人族小姐昨天没言语,今天倒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得还算舒心。
眼珠子转了转,貂喜忙又说道:“那好,你自己说喜欢喝凉的,到时候不许同大王抱怨说我虐待你。”
卫小歌心中暗笑,这懒妖竟然还会耍点小心机。
她微微一笑,“姐姐待我这么好,亲自熬汤水,哪里会抱怨。对了,貂喜姐姐,你说大王喜欢什么?我别的不会,却懂得几句诗词,大王喜欢这些么?”
还是直接切入正题吧!
斜着眼瞟了卫小歌一眼,貂喜顿时意会,难怪昨天爱答不理的,今天一脸的笑,原来是想从它口里套话。
虎大王喜欢什么,这是个好问题。
貂喜那双细眼中藏着的黑豆子眼珠,转了两圈。想投大王所好,却是容易得很,但是要一直保持受宠的地位,却是困难之极。虎王喜新厌旧的速度,不要太快啊!
不过,诗词却绝对是虎王的一大爱好,他最爱听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吟诗。
“卫小姐,虎王喜欢不喜欢诗词,我倒是能告诉你,不过.......”貂喜沉吟了片刻,故意吊胃口,没好处它凭什么卖消息。
这是还没办事,就张口要好处,死妖怪!卫小歌笑道:“姐姐放心,话出了你的嘴,入我的耳朵,绝对不外传。眼下手里的确没什么好东西,不过往后大王未必没有赏赐,只要貂喜姐姐喜欢的,只管拿去。”
“这还差不多!”貂喜脱口而出,将心里话都不小心吐了出来。
轻轻咳嗽了两声,卫小歌假意没发现。
也真是敷衍得不耐烦了,她便直接开口问道:“那大王到底喜欢不喜欢诗词?”
貂喜点点头,“大王最喜欢那些闺阁小姐的玩意,不论是诗词也好,绣花鞋也好,若小姐你能吟诗作对,大王定然会高兴。”
谁管虎王喜欢什么,她只是借这个由头往诗词上扯罢了,目的是这个小女妖。
“嗯,你瞧这首诗好不好?我念给你听。”
卫小歌哪里记得什么诗词,要么只有那么一句两句的,要么就是最简单的。她用最诗意的声音,读出一首小诗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真是羞涩了。
咏鹅!
没文化果然可怕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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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脍炙人口到极点的咏鹅出口,卫小歌心中忐忑不已。不料貂喜却使劲拍了拍手,大声叫好,“卫小姐这诗真好,连我都听懂了,比其他那些小姐们的诗好多了。”
可不是,如果听不懂,那可真是连五岁小孩都不如。
“貂喜姐姐喜欢就好,这首先送给你,若是旁人也想要诗词,我却是不能送的。”略加沉吟,卫小歌试探地说道:“如果大王喜欢诗词,我这里还有不少。诗词值钱么,要是其他夫人们和姬妾肯买,我可以卖两首。”
貂喜眼珠子又转了两圈,这个卫小姐是个什么意思?
诗词不拿去争宠,为什么要卖?
还没等貂喜想明白,卫小歌叹了口气又道:“我这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就怕还没见到大王,就被别的夫人们容不下,倒不如将手里的诗词卖出去。能赚点钱财珠宝,手头也活泛些,不至于连打点的钱都没有。”
这下貂喜真的懂了。
原来卫小姐是怕被人害了,她手里连个戒指镯子都没有,想打听点消息,收买人心都不成。
看来是要发一笔横财了,貂喜心中愉快得很,“卖诗词嘛,应该是可以的吧,不过小姐你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卖呢?”
还真怕你不上钩呢!卫小歌轻轻笑了笑,“不是有貂喜姐姐帮忙么,卖的钱财珠宝,姐姐拿三成,我拿七成。”
这首咏鹅,她又细细讲解了一番,因为貂喜不识字,后面那个“拨清波”没搞明白。
“......就是红色的鹅掌波动清亮的水。”
貂喜大声叫好,“果然好听,而且很好看呢,好诗好诗,回头我就拿这首诗去引人来买其他的诗词。”
卫小歌脸又红了。
朗朗上口,怎么不好,三岁到七岁的孩子都喜欢呢!
青楼卖诗词,只要卖出去一首,第四个主线任务的后一半就完成,能获得两百个光环功德点。如此就能凑齐五百点数,可以换取一次丁土救命的机会。
幸好她住在青楼,如果倒霉住在黄楼紫楼,还得费尽心思打听青楼住的是哪一位夫人。
只是此青楼非彼青楼,却不晓得丁土买不买账?
然而,她仿佛并没有什么选择,同时这也几乎是她最后的希望。
看着貂喜兴冲冲地走出了青楼,卫小歌原本显得有些轻松的脸,却沉了下去,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以及,无法磨去的斗志和希望~!
貂喜边走还边打着小算盘,卫小姐说三七分成,到时候直接来个五五分成,只要瞒着不让她知道就行。
她拿眼睛瞅了瞅隔壁的蓝楼,觉得那位大肚子姑娘比卫姑娘还能装腔作势,经常念些完全没有人懂的诗词。还是去紫楼问问,听说是个不怎么识字的,保不定会拿首饰换诗词呢!
默默躺在床上的卫小歌,闭上了双眼,将真气散入内腑,用慢得出奇的速度修复着严重的内伤。
也就是十来秒钟的时间,她便听到有人走了进来。貂喜并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而且这栋所谓的闺房,只有一个独间,外面是一道大大的走廊。
只要是路过的妖,都有可能探头探脑的窥视。
所谓虚有其表罢了!
来人却是鹿王宴会的老熟人,不是蛇姬,而是那个眼睛圆溜溜,长得很萌很可爱的毛尾巴妖精。
这位毛尾巴妖怪,卫小歌已经听说过了,叫做狐姬,乃是虎王的两大贴身服侍的姬妾之一。虽然不是众夫人之一,但是信任程度却遥遥领先,谁叫她们是货真价实的妖呢!
狐姬一点都没有打扰了对方休息的觉悟,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很真诚地说道:“卫小姐可好些了,在鹿鸣山我们就见过了,不晓得你记得不记得。”
卫小歌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美人姐姐如此绝色的美貌,但凡见过哪里会忘记。”
狐姬略带羞涩,脸微微一红,“哪里及得上卫小姐的花容月貌,满腹诗文。”
消息这么快?马上就有人来买了?卫小歌稀奇得不得了,貂喜刚踏出门呢!
估计狐姬是在门口不远处偷听。
她很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蒲柳之姿,不过兴许记得两首小诗。”
狐姬拽着一张绣花的手帕,屈膝福了一福,带着些恳切说道:“诗词是风雅之物,我心中很是喜爱,却认不了几个字。原不敢开口向姐姐讨要,好在卫小姐是旧识,因此倒是厚着脸皮来问问。”
眨了眨眼,卫小歌轻轻开口,“这个嘛......也不是不行,就是我如今手头不大方便。”
她才懒得和这些妖怪们客套,还是直接点明方便,不然这花腔得耍到什么时候。谁有那个外国精神!
狐姬点点头,随即便从胳膊上撸下一枚青翠欲滴的镯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渴望说道:“卫小姐,这镯子是大王赏下来的,正好小姐肌肤白皙,戴着肯定好看。”
说着就执起卫小歌的手,将镯子往她手腕上套。
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温润光滑,卫小歌心中暗喜,虽然不知价格几何,不过如果逃得出命来,卖出去也算是一笔收入。
她沉吟了片刻,便拿腔拿调,念了一首。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前面两句和后面两句,根本就不是同一首,可是她压根就不记得,只能掐头去尾,凑在一起。反正和雨有关,想必这些妖怪也未必晓得。
狐姬聚精会神地听着,然后歪着头想了想,“仿佛没押韵啊!听是很好听,也很容易懂。”
这是个好问题,的确没押韵,卫小歌顿时一脑门的汗,“这个,受伤太重的缘故,精力不佳,倒是没注意。我再想想......”
不就是押韵嘛,这还不容易!
她琢磨了一阵,便将后面的字瞎换了两个,缓缓念出,“不如,后面两句,改为‘夜来风雨斜,花落到台阶’。”
狐姬顿时喜出望外,笑嫣如花,“果然好,这一改就对了。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夜来风雨斜,花落到台阶。听着就十分上口,卫小姐还有没有其他的诗词?”
“有倒是还有,不过......”卫小歌以拇指,搓了搓并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
狐姬虽然不太懂这个动作的真正含义,不过却是听明白了这位姑娘的话外音,忙从胳膊上又撸下一个白中泛着青的玉镯子,然后再次套到卫小歌的手腕上。
你到底胳膊上戴着几个镯子啊,也不怕互相碰来碰去,给碰碎了。
不就是诗词嘛,卫小歌清了清嗓子,略晃着脑袋又轻声念了一首。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首的韵脚总没错吧,她满满的得意,人家李白的静夜思,她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好诗啊!狐姬心中喜欢之极,默念了两遍,记在心里。这样的诗词抛出来,保管让那些多情书生们吃惊。不过诗词这种玩意,念给虎王听也是对虎弹琴,白费精神。
而且,意思也不大合适,虎王蠢归蠢,这么直白的说想家,他绝对会暴跳如雷。
好在可以不花钱白赚一首,狐姬顿时微微蹙着眉头,“不是姐姐我不喜欢这首,不过大王听了必定不喜。我原是桃花山的妖,被虎王看中,带了回来,若是念了这首诗,大王还当我不喜欢虎啸岭呢!还是再换一首吧!”
“嗯,姐姐的意思我懂,是我的疏忽!”
果然是啊,谁念这首诗,虎王估计都不大乐意听,分明就是思乡,想离开这个虎窝。卫小歌顿时又是一脸的汗水。
她原本就不记得什么诗词,这年头,大家记得菜谱也未必记得诗词,无关民生问题,能搞出几首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他的那些,都是两句或者一句的。
什么“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还有“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反正不记得是哪里来的,肯定不是同一首就对了。
见卫小歌苦苦思索,狐姬略加犹豫,又红着脸说道:“床前明月光,这句很好,和床有关的。如果卫小姐能将后面改改,最好改得稍微吸引人一点。不要太幽怨,喜气一些,咱们话也不用说得那么透,哎哟,我都害羞了。”
床前明月光,与床有关......
这话还说得不够透么,害羞个屁!卫小歌忍不住心中鄙视,你个狐精,不就是想要一首小黄诗么。
不过她还真听说过那么一些乱七八糟的说法,这种段子似乎还蛮多的。
真要念出来,还真受罪啊。
硬着头皮,卫小歌豁出去了,咬着牙齿念。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举头望明月,低头闻发香。
“好诗!”
一句充满愉悦感的暴喝传来,震得桌子上那一大碗银耳羹晃了半天,声音却是从门外面而来。
卫小歌简直想立刻变成个隐形人,两行传说中的清泪,缓缓滑下腮帮子。
虎王来了!
一首小黄诗,还让这头禽兽虎给听到,她这是找死,还是找死呢?
随着虎王在闺房大叫一声“好”,便听见沉重而有力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这头迈进。
卫小歌又是惊又是惧,简直从未觉得这么难熬。
倒霉的念了这么样的一首诗,这简直就是对这头色虎发出邀请。诗是卖给狐姬的,还没来得及叮嘱狐姬不要透露,却已经被揭穿了老底。
说来说去,还是丁土的烂任务。
要不是为了做那个青楼卖诗词的垃圾任务,谁会干这种没廉耻的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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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虎王驾到,脚步越来越近,狐姬早就泛起一脸的桃花咯咯笑着,然后提着裙摆跑到门口,娇滴滴地屈膝行了个礼,“妾身恭迎大王!”
卫小歌瞧不见虎王,却听虎王很愉快地哈哈一笑,一只长毛黄毛半手半爪子的指头,在狐姬的脸上捏了一把,“你这小妖精却是心思活络,竟然找本王的新夫人讨要诗词。”
“新夫人生得好看,又通晓文墨,妾身当然要来看看她!”狐姬娇笑道。
新夫人......
卫小歌顿时凝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翻白眼晕过去了。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腹的内伤虽然疼痛,更疼的是满身的自尊。接下来,必定是那即将要到来的屈辱。
即使最初面对万人屠也没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因为那时候,她觉得最多不过给人一刀砍掉脑袋,痛快死去,不会有什么零碎的折磨。
而眼前的情况,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虎王一爪子挠过来,大家拼个你死我活,最多被对方拍死。但是虎王的爪子不是挠过来,而是摸过来,那该如何是好?是暂时忍辱偷生,还是跳起来大骂,然后自绝。
这个选择,竟然如此的艰难。
生命不能承受之沉痛。
虎王此刻已经走入了房门,朝着床榻上那个娇娇弱弱的女子瞟了一眼,心想到底是人族,与这些妖怪们不同,稍有差池就病得要死要活的。
可是他就偏偏喜好这一口。
顾少钦的妹子虽然美,但是妖怪中也不乏这等美艳动人的绝色,然而缺的就是卫小姐这样纯天然的弱女子啊!
狐姬与蛇姬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没半丝妒忌心。迎了虎王之后,狐姬立刻闪到一边,然后麻利地拖来一把庞大无比的高背椅子,面带笑容地摆到卫小歌的床前。
随即她便扭了扭腰肢,媚眼如丝地说道:“大王请落坐。”
见心爱的妖妾如此有眼色,虎王再次捏了狐姬的脸蛋,“回头赏你,你先出去看着外头那人,不要让他逃了,然后守在外面,不许让旁人打扰本王。”
“是,大王!”
说罢狐姬便闪出门外,速度却是不慢。这种时候,哪里能打扰大王的好事。
虎王一屁股坐到那张大椅子上,咳嗽了两声,“卫小姐,我又请了个人来瞧你的伤。你放心好了,我虎霸天虽然生得粗鲁,不过却是个怜香惜玉的,断不会让你受苦。”
虎霸天,说你丫没文化,果然就是没文化!
卫小歌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
难道此刻还献媚不成。
虎王凑近了些,打量了下卫小歌脸上的伤,却见已经好了许多,虽然青青肿肿的,看着并未破相。再瞧了瞧另外那半张没受伤的脸,肌肤细致白皙,瞧不见一丝毛孔,只觉得鲜嫩无比,恨不得一口吞了。
他甚至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食欲还是什么别的。
随着虎王腥臭温热的气息喷到脸上,卫小歌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终究还是觉得难以胜任这种忍辱偷生的事,即使还没到最后那一步,还没有肢体的触碰,便是这熏人的气息和暧昧的的模样,已经撕裂了她的自尊。
“小美人,本大王真是爱你着小模样,真是可口之极。”
见眼前的少女头双眼紧闭,皱着眉头,那睫毛微微颤动,娇弱中带着说不出的嗔怒,虎王更是觉得可心。
虽然觉得另外那半张脸看着不舒服,还是伸出虎爪,便要立即下手摸上一把。
猛地睁开双眼,卫小歌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说道:“虎王还请放尊重些,在下与凌云子道长渊源极深,乃是好友。你这番将我抢来,若是让道长得知,恐怕虎啸岭永无宁日。”
激愤之下,胸腹又是一阵震动,一口鲜血立刻喷出,顿时咳嗽连连,几欲晕过去。
虎王脸色一冷,一时间胃口大倒。伸出的爪子定在半空中,随即忽地收回,然后身子略略往后。
他再次看了看卫小歌,心想倒是看走眼了,竟然是个爆脾气的。
更让他觉得烦心的是,竟然提及那个凌云子。
“别拿那个臭道士压人,你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了。自古美人爱英雄,本王又哪里比不上凌云子,占山为王一呼百诺,手下妖将无数,气势震天。你若是好好的就范,我也不用强,如若不然,有你好看的!”
虎王竟然以为她与凌云子有什么瓜葛,真是色人眼里都是色,
卫小歌一脸冰寒,将生死放到了一边。
“虎大王,在下学艺不精被你手下擒获,大家谈个条件,你若放我归去,往后我也不向凌云子道长提及。不然鱼死网破,我断然不肯就范,你以后也未必有安生日子过。”
原本还以为能借着身上的伤势,再拖些日子,可是这头虎妖明显不会给她机会。就算没到那一步,便是在脸上身上摸个几把,她也受不了那个辱。
这与狼人的公主抱还不一样,那个狼将军固然可恶之极,却是听令行事,并没有类似这种龌磋心思。
虎王一双手捏得指节嘎嘣作响,猛地弯下腰,一只肥厚的蒲扇大手如闪电似的伸过来,直接捏住卫小歌的脖子。
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知死活!”
不说眼下受伤,即使没受伤,也无法抵挡这样的速度,卫小歌感觉到脖子上的那只虎爪慢慢收拢,彻底无法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是要死了么?
其实激怒虎王,她已经将生死置之于度外。如果虎妖能忍下来,只当是赚了,如果忍不了,能死得干脆利落点也好!
免得受那些零碎折磨。
外头狐姬却是一直拿眼睛偷瞄着,心中大叫不好。她立刻探进一个头来说了声,“虎王,要不将外面这人请进去?”
她内心有几分惶恐,将凌云子的侍女抓来,虎王玩得也太大了。若是在山里偷偷杀了也罢了,偏偏满洞府的妖们都晓得。
同时,又有几分幸灾乐祸,虎王将自己玩死了,她不就自由了!
好歹先保住凌云子的侍女一条命,往后也算是多条活路,
虎王本领是高强,就是蠢得要死,迟早将虎啸岭这家业给败了,她可不能跟着一起陪葬。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妖不为己,天诛地灭!
被狐姬这么一打断,虎王扭过头,眉头挑得老高,气恨恨地说道:“将他丢进来,都是不识相的,让这两人死在一起。”
说完竟然松开了手。
窒息了一阵,卫小歌大口呼吸,却又咳出几口血。
她最忧心的事情发生了,系统丁土未必在线啊,刚才几乎生死一线,也不见系统救命。
或许,她死了无所谓,丁土随便换八号来接替?
别看狐姬身形不高,站着只有虎王坐着差不多,力气却不小。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蓝衫男子,很轻松地走了进来。
将那男子随手放到地上,狐姬便挨到虎王的跟前,歪着身子坐到椅子的扶手上,摸了摸他的胳膊以示安抚。
然后她便柔声说道:“大王且息怒,哪个新来的夫人最初不是要死要活的,到后来不都臣服在大王的威仪之下。到了我们虎啸岭,就是我们的人,管他什么凌云子不凌云子的。”
还是自家的妖好啊!虎王稍微平息了下心中的怒气。说得也是,一个个摆出三贞九烈的模样,大多数夫人最终不都就范了吗?他心想狐姬平时最为机灵,她必定是有什么好主意,回头再问问她。
想到这里,虎王提起脚,便朝着地下那名头发盖住了脸的蓝衫男子踹去,“还不给我看看这女子的伤势,你若是能治好她,我就免了你零散的活罪,一刀砍了给你个痛快。”
穿着蓝衫的男子,衣衫褴褛,多处被兽爪抓破,脚上拴着一副不知道是什么质料的脚铐,瞧着不像是普通的铁。此人显然也是身受重伤,压抑地咳嗽了两声,缓缓抬起头来。
卫小歌整个人彻底惊呆了。
即使被杂草似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她也认出来了。
穆乘风,竟然是穆乘风!
他怎么被虎大王给抓了?
那张略显文弱的脸,带着深深的哀伤,仿佛人世间再无任何眷恋。
看着好似受伤极重,身上血迹斑斑,却也不见他露出疼痛之色。这位印象中极其彪悍的剑客,任何时候,仿佛都将生死和肉体上的痛苦,不当一回事。
但是那股子哀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必定是受到极大的打击,就连当初万人屠说出玉妃的种种,也没见穆乘风有如此悲伤的模样。感觉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难过,甚至是心痛,卫小歌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下去。
“还不滚过去看看卫小姐。”虎王又是一声暴喝,随即重重地跺了一脚,整个房屋都簌簌作响,灰尘不断往下掉,几乎要垮掉的样子。
穆乘风仿若聪耳不闻,看也没看虎王一眼。
其实,前面说的那些话,他都听着耳中。即使是凌云子这边修为强大的人,也保不住自家人,或许天下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武力,而是恶人那颗肮脏的心。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卫小歌。
一头柔软的青丝散在枕旁,还有那微微露在被子外的肩膀,瘦弱不堪。他想到了可怜的表妹玉灵,玉灵也是如此消瘦,可她.......
穆乘风并未未认出来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姑娘。
半张肿胀的脸朝着外边,任凭是谁也瞧不出她原来的模样。
没有犹豫太久,他便挣扎着挪到床边,费力地抬起手腕,搭在卫小歌的脉搏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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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严重的内伤,五脏六腑无一不伤,大量失血,简直都不知这位姑娘是怎么活下来的。再细细探了探,穆乘风更是震惊,经脉有大量细碎的损伤。
此女修为不高,似乎是个通脉期的武修,难怪没有立刻死去,恐怕一直在以自身的真气在保命。
穆乘风有些怔怔。
可叹落到这虎窝里,治好了也难逃虎爪。更何况,她这伤势,便是自己完好无缺,也得花上个把月才能治好。
穆乘风想了想,便开口说道:“这位姑娘内伤极重,恐有性命之忧,若细心调养,或许半年之后会有少许起色。”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卫小歌的手腕上,用手指轻轻写下“三个月”。
半年的时间,只是他的谎言,只能将伤势的情况扩大个几分,也能多保全她一些日子。通脉期初期的修为,真气不多,若是慢慢治疗,多半三个月就能彻底好了。
到时候,就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能逃离此地。
凌云子此人,他自然听说过,想不到这姑娘与那位紫榜第八的外窍高手相识。眼下,希望凌云子道长能及时得知这位姑娘被囚禁。
无法救这女子脱离苦海,穆乘风黯然,他只能为她隐瞒伤势。虎王没取了自己的命,说不定是因为要给这女子看伤的缘故,才暂时多留了他一天。
虽然感觉到穆乘风在她的手腕上写字,卫小歌却因为心神不定,并未意识到他写了什么。只听到自己这伤,半年后才好,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她心想即使穆大哥是个君子,这种时候也不会说真话的。
必定是夸大了几分,想必他比划的是伤势恢复的时间。
定定地看着形容憔悴,比从前瘦了许多的穆乘风,不知道为何,卫小歌心中难过之极。
直觉感到穆乘风恐怕是遭受到什么致命的打击和背叛。
这样一名谦谦君子,总会让人觉得自惭形愧,仿佛是一面干净的镜子,照得见人心。
谁会忍心去伤害他那份赤诚。
听到伤势半年才好,虎王顿时大大地不耐烦,头顶的金黄毛发呼呼竖起,然后肥厚的爪子拍到床边的小案子上,顿时将案几给拍成粉末。
随即便怒吼道:“半年,怎么会要半年!”
穆乘风垂目不语,手指捏得陷入肉中。
为什么半年?因为你是一只禽兽。眼前这女子不死不活的,难道不是你们下的手?并且,让她早一些恢复,不过就是为了一逞兽行。
卫小歌心中痛苦绝望,除了她自己的性命不可保,很可能还得眼睁睁看着穆乘风死在眼前。虽然从未有过什么师徒的说法,可是她修炼的功法来自此人。
要不是有他细心撰写的功法,恐怕早就死在索普手里了。
左手是困,右手是难。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保住穆乘风的性命再说,合两个人的力量,胜算也会大一些。
思量了良久,她终于开口说道:“敢问这位大夫,我身上的伤该如何治疗,除了静养之外,可需要什么别的?”
这女子是什么意思?穆乘风有些不解,身为通脉期的低阶武修,自然会明白,太重的内伤经不起任何药物摧残,唯有慢慢以真气修复。
“以真气养之即可!”
卫小歌暗暗叹了一口气,穆大哥果然是个方正的直肠子,不是顾少钦那等精明之人,并未领会她的意思。
那么就只能说得再透一点。
她咳嗽了两声,带着无限虚弱说道:“我修为极低,自身并无太多真气,不然也不会受伤如此之重,想来熬不过这半年了!若是有外力相助,却不知成不成?”
穆乘风惊讶了一瞬。
床上的这位姑娘,显然是在想办法保全他的性命,口中称他为大夫,之前就是那个意思了,自己却是没领会。
他只是性子直,却也并非是傻子,这会儿终于意会过来。
只是要他向这头禽兽虎求饶,那是万万不能。
卫小歌巴巴地看着穆乘风,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却听见穆乘风犹豫了一阵,便简短地说道:“若自身无法调养,便只得依靠外力。”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服软,不过如果虎王希望有人治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快取了穆乘风的性命。
听这两人对答,虎王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族的男子却是不能轻易放过,他沉沉地哼了一声,“不就是需要真气疗伤么,本王去抓几个活人来。”
说罢便猛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往外走。
狐姬嗖地一下,飞快追到门外,一把扯住虎王的袖子。
然后柔声说道:“大王,这人族男子该如何处置?我瞧他似乎懂得疗伤,比那个包大夫强多了,不若将他留下。如果能将新来的卫夫人早日治好,也算是勉强将功赎罪。”
这个台阶递得很好,虎王心中暗赞狐姬聪明,每次总能说到他心里去。
可是就这么为了个女子放了此人,却是有点不妥,虎王挑了挑眉,佯装发怒又道:“这如何使得,这人杀了我虎啸岭不少妖将。”
真是口是心非啊,狐姬暗道。
对于虎王十分了解,如果真是要杀,昨天就杀了,哪里会特地留了他一条命,带到青楼给新夫人瞧病。微微笑了笑,狐姬伸出纤纤玉指,上下抚摸着虎王的胸膛顺气。
“大王息怒,等治好了新夫人,以后也未必没有用处。犀牛老怪那边总是不断挑衅,众将伤亡惨重,若有个像样的好大夫,岂不是更好?”
卫小歌听在耳中,心想这狐妖倒不晓得是那一拨的,先前似乎是有意打岔,保住了她的小命,这会儿又似乎极力保全穆乘风的性命。
比起来,蛇姬应该是虎王嫡系,话里话外靠着虎王过活,狐姬的心思却诡异得很。
虎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似不乐意。
其实,他心中还真是有点难以决断。将这个姓卫的女子杀了,却暂时舍不得,然而伤势竟然要半年才能好,实在太久了。包大夫根本连个准信都难给出,话里话外,都说不一定能活。
这名前来报仇的人族男子,他昨天已经撂下话要将此人给活刮,可是今天就为个女人放过,不但没面子,手下的人也不高兴。
狐姬打铁趁热,又笑道:“妾身等下去瞧瞧有没有受伤的妖们,让这个新大夫瞧瞧。”
虎王顿时虎心大悦。
让狐姬去安抚一下众妖倒也使得,免得说他身为大王,不顾手下的死活。至于要不要留下这人族男子的一条命,当然是一万个不可能。等卫小姐的伤好了,直接砍了他的脑袋,挂在门口的大旗上!
有胆子捋虎须的下场,就是一个死字!
他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便甩了甩袖子,蹬蹬蹬地离去。
望着大王那铁塔般的身形,消失在前方拐角之处,狐姬幽幽叹了口气,便回到卫小歌这间阁楼之中。
盈盈曲下膝盖,狐姬风情万种地将穆乘风扶起,坐到先前虎王坐过的那张屋子中最大最舒适的椅子中。
这张椅子原本就是为虎王准备的。
青蓝紫红橙黄,六个在巨大的山洞里搭建而成的闺房,原本就是虎王所有的夫人居住地地方。来来去去,至少有三四个人族女子。
虎王并不喜欢在此留宿,每次都是让小妖们抬去他自己的寝殿,因此除了一张巨大的椅子,床铺并不大。毕竟,在山洞中建屋子,地方有限。
狐姬偷偷瞅了瞅穆乘风。
这人族男子,即使身为阶下囚也十分有礼,说话带着儒雅,又生得十分文弱秀气,好似她从前听过的书生。昨天她躲着看书生与几个妖将打架,身轻如燕,真的是很好看。
听说是不顾性命来为一名女子寻仇的。
难怪曾经在桃花山的时候,姐妹们都说,狐狸精就化形,去人间寻那些个多情的书生。
天昊宫的那个年轻道士却是美得紧,可惜是个深不可测的法修,万万不能招惹。这个武修书生却是不妨先勾搭一番,只是他最好不要再惹大王发怒,不然神仙都保不住。
狐姬心中慢慢寻思着,要是这男子能带着她离开这个虎窝就更好了,躲到人间去当。即使当不了夫人,能做他的红颜知己小妾,每天调脂弄粉,那日子肯定美美的。
但是,虎王岂能善罢甘休?
并且眼前的这位貌似书生的武修男子,却是一直垂着双目,并没有看她半眼,狐姬颇为委屈。
她微微撅起红唇,娇嗔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先前救了你一命,连一声谢都没有!”
穆乘风略有些茫然。
他扭过头看了看狐姬那微嗔的脸,略加思索,的确是这位女妖怪说了情,虎王才暂且没有立刻杀了他。然而,以后留在虎窝给妖怪们以真气疗伤,简直提都不用提。
不过,如果能逮到机会,却还是要杀了那虎怪。
勉力抬起丝毫没有力道的手,穆乘风抱拳道:“在下承姑娘你的情。”
狐姬顿时喜笑颜开。
她是个不通文墨的,其实“承你的情”这几个字,连谢谢都称不上,却以为是多情之情。因觉得怕唐突了这位公子,忙学着人族的女子,抬手将手里的帕子掩住嘴,痴痴笑着。
其实,穆乘风恨这些妖怪入骨,不过他向来不是个爱口出恶言的人,因此便随口客气了一句。
旁观者清,卫小歌却是看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一时间哭笑不得。
原来是这么回事,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狐精,竟然是对穆乘风起了别样心思,怪不得刚才又是哄又是骗的。只有将自己的命留住了,才能保住穆乘风这位临时大夫。
不过能将这狐妖拉到她的这条船上,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就怕穆乘风这个死脑筋的,不肯施展美男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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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姬缠着穆乘风问动问西,笑得妖比花娇,即使想施展媚术也不成,这位公子一直一言不发,压根不拿眼睛看她。
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换了是别的男子,早就神魂颠倒。
卫小歌暗自好笑,别说只是个女妖,即使是个真正的美人,这位姓木头大哥估计也不为所动。只是眼下有话要对穆大哥说,得将这个碍手的狐妖给支开才行。
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轻轻说道:“这位大夫,看你似乎有些体虚,不知腹中可曾饥饿?服侍我的小妖却不晓得去了哪里,等她回来,再寻些吃食与你。”
穆乘风哪里愿意吃妖怪的食物,正要开口拒绝,不料狐姬却接口道:“貂喜那小蹄子最是奸滑懒惰,我这就去为公子做些吃食送来。”
说罢狐姬便对着穆乘风展颜一笑,揪着帕子出了门。她心想,虎王脾气暴躁,并且疑心病重,在这里呆久了也不好,回头再慢慢勾搭。
卫小歌倒有点讶异,想不到这么顺利。
将狐姬支开,房中只有两人,机会难得。却生怕隔墙有耳。她哪里敢随便说话,身子也往床边尽量挪动,距离椅子上的穆乘风只有不到一尺。
这才小声说道:“穆大哥,我是稻花村的卫小歌,曾得大哥传授修炼功法。”
“啊!”穆乘风轻声惊呼,面露诧异之色。
细细打量下卫小歌,穆乘风见她向外的脸肿得厉害,另外那半张面孔与从前仿佛也有些区别。似乎是白了些,也略微长大了少许,不似从前那副半大孩子的模样。
只是,她修炼的速度怎么会如此迅速,竟然达到通脉期,简直不可思议。
或许是略微分心,他倒是将自身的事给抛到脑后,忙立刻压低了声音,“卫姑娘,你怎么被这虎怪抓了来?”
问这个做什么,时间紧得很,没那个时间解释,卫小歌急忙又道:“狐狸精仿佛对你有些想法,穆大哥略微安抚一下她,未必不能打听点逃离此地的法子。咱们先将伤养好为要,然后再徐徐图之。”
穆乘风显然短暂的沉默,一张憔悴的脸露出无奈,“卫姑娘,为兄当尽力助你疗伤。”
一听这话,卫小歌就知道没戏。
言下之意——最多能治好你,这种迷惑妖怪的事,别找我。
穆乘风就是穆乘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想当初凌云子要知微拖住七号,那个哑美男也勉强算是办到了。更别提顾少钦那个心有不知道多少窍的骚包,立刻毫不犹豫地施展美男计,将七号给迷得神魂颠倒。
“罢了,穆大哥,我晓得这是强人所难,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穆乘风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屋顶,“生亦何喜,死亦何哀,人生一世,不过如南柯一梦。为兄此番寻虎贼报仇,并未预料活着离去。纵然身死,也与表妹死在一处。”
听了这话,卫小歌心中酸楚难言,几乎落泪,穆大哥根本是知死而来。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心如死灰?
那位表妹不是在乌金国王宫么,怎么听口气死在虎啸岭了?
她呆了片刻,找不到什么言语,最后才勉强说道:“穆大哥,你莫要如此,我知晓你一心武学,咱们只要离开了这里。往后修为高了,我定然要与你一起再来寻仇。若是走不了,那我们也要先杀了虎王。不过,你必须得先振作起来!”
说起安慰人,卫小歌还真不太懂,不过似乎穆乘风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开解得了的。
她信奉的是——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放弃。
至于什么是最后关头,其实也说不清楚。
为了生存,能委曲求全到哪个地步呢?
能像狐姬那般吗?似乎永远不可能。这位狐精显然对虎王并无情意,来自什么桃花山,听口气被虎王强行带来。如今混到一个贴身姬妾的位置,受宠程度在众夫人之上。
那些个夫人们,估计都是劫掳来的人类女子,想必也都是生不如死。
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卫小歌明白,别说临时充当个夫人,便是被虎王碰一下,估计也会炸毛!
穆乘风怔然了一阵,便又低声道:“莫要言语,有妖前来。”
卫小歌微微点头,明白他耳目定然聪敏,比自己不知道强了多少,却不知是狐姬返回,还是貂喜寻到买诗词的人。不过已经卖了两首,再多的,她也挤不出了。
在贼窝里即便赚了些钱财,也带不走,再者,本就是为了完成丁土的任务。
只要丁土不存心要弄死她,这两百个功德点应当会给的。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惨然却并未落泪。
有道是英雄有泪,不轻弹。
貂喜果然带了个客户买诗词,只是那位夫人并未亲来,遣了一个小女妖前来。
当着穆乘风的面,卫小歌忍不住再次羞涩,简直有点丑媳妇见公婆的错觉。穆乘风此人,虽是个武修,然而言辞文雅,即便未必作诗,鉴赏水平必定不会太差。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小楼一夜听春雨,只恐夜深花睡去。
她再次挖空心思,想了四句仿佛能凑到一起的句子,便交了差事。这种脍炙人口的诗词,一般朗朗上口,只要不计较意境完全不同,听着还像那么回事。
那小女妖还带了笔墨纸砚,卫小歌硬着头皮写下,那字迹自然不忍卒睹。
那位夫人却是收下了,转回头还叫服侍的小妖捧来四颗成色不错的珍珠当谢礼。四颗珍珠,卫小歌匀了两颗给贪财懒惰的貂喜。原本说的是三七分成,还多给了一些。
手里握着两颗珍珠,貂喜却是有些看不上眼,一脸的不痛快了。如此四下里跑了几趟,说干了嘴,也就只有一位夫人肯买。
这般辛苦,也就得了两颗破珠子,瞧着一点都不亮眼。
“怎么不是手镯金钗,这些个珠子要来做什么!人族的女子就是小气,回头我再去寻其他的女妖,她们手上应该有些好东西。”
连头发都没有,貂喜要金钗做什么,卫小歌看了看贴在它耳朵旁的绢花,越发无语。
“貂喜姐姐,且先别忙着,我精力不济暂且想不出诗词来,况且还得留几首献给大王呢!
她是彻底江郎才尽了。
再说只是为了敷衍丁土,都卖了三首了,足够交任务了!
“卫小姐好生歇息,我明儿再来送吃的。”斜着眼偷瞟了下椅子上一直闭着眼不语的穆乘风,貂喜心想,难道还得多服侍一位。
昨天就听说了,有个人族男子前来砸山门,杀了好几个妖将,还伤了十来名,虎王却没将他给活剐了,倒是请到卫小姐这里来坐着,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这些不关自己什么事,若是要给这人族男子擦身洗澡,倒是不怎么介意。
“辛苦貂喜姐姐了!”卫小歌也觉察到小貂妖情绪不高,猜想到她估计以为能发财,结果就得了这么一点。
等貂喜扭着腰出了门,却见穆乘风睁开双眼,嘴角隐隐噙着点笑意。
即使是心中痛苦,此刻也免不了被这位稻花村的小村女给逗得莞尔。
凑出来的几句,明显来自不同的诗,恐怕是三首不同的诗词。意境全然不同,白天黑夜都颠倒,各种错乱,听着简直崩溃。亏得这些妖们倒是很欣赏。
却不知她为何在此作买卖,想来大抵是为了收买些妖心。
“不想卫姑娘竟能作诗!”
这句话自然笑话自己,卫小歌笑了笑,“穆大哥家学渊源,自然晓得,我不过是将听来的诗词,胡乱凑到一起。”
穆乘风那清瘦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
见他露出一丝笑脸,仿若乌云边上镶的金边,卫小歌心中暗自叹息,若是能解你忧愁,便是多卖几首乱七八糟的诗词也未尝不可。
没过多久,狐姬遣了个小妖送来一大碗肉汤,自己却未亲自来。然而穆乘风只是看了看那肉汤一眼,却巍然不动,似乎并不打算吃的模样。
跟着送汤小妖,还来了两个大妖守在门口。即使穆乘风是脚上带着脚镣,不过虎王未必放心,这两个大妖显然是要防止他逃脱。
有妖看着,再也无法交谈,卫小歌无法相劝,只得拿眼睛瞅着他,眼带恳求。
长叹一口气,穆乘风拿起调羹,略略吃了一些。他虽不欲吃这妖怪的食物,然而却觉得临死前,如果能帮卫姑娘逃出去也好。
以真气调息了一阵,一直到夜晚,听到门口两个大妖扯起响亮的鼻鼾,穆乘风便缓缓挪到卫小歌的床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半睡半醒的卫小歌立刻惊醒,却是扯动胸腹之伤,忍不住又咳出两口血来。
门外其中一名大妖守卫的鼾声忽然停了,两人静默等了等,不料那妖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死睡。
将嘴唇凑到卫小歌的耳边,穆乘风用几乎不闻的声音,轻轻说道:“卫姑娘,你这伤势如果自行疗伤,大约三个月能恢复,若我相助与你,约莫不到一个月。若是虎王苦苦相逼,穆大哥靴子夹层中有一双利刃,你我各持一柄。”
有武器!
简直太好了!
这几天一直痛不欲生,然而得知能弄到兵器,卫小歌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她最怕的是,不但杀不了虎王,最后关头连自杀都做不到,人生悲剧莫过于此!
吸了吸鼻子,她将眼泪憋了回去,转动了下头,凑近穆乘风的耳朵旁,“大哥相赠的匕首,却是叫他们搜走。你我相识一场,承大哥传授了功法,咱们也算是半个师徒了。死就一起死,活就一起活,一切全凭大哥的吩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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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穆乘风忽然感觉到面上一湿,立刻便意识到是几滴温热的泪水。
是卫姑娘哭了!他不由得心如刀割。此情此景,怎能不想起玉灵表妹,当初必然也是如此遭逢绝境,恐怕连寻死都做不到。
他不懂得安慰人,又在卫小歌耳边轻身道:“卫姑娘,切勿悲伤。我们拼却一条命,能杀了虎贼最好。若是不能,来此人生一遭,只求无愧于心,留清白在人间。”
听闻此言,卫小歌那原本收回去的眼泪,此刻再也止不住,一时间泪如雨下。
她向来极少多愁善感,也并不十分怕死。这会儿却不是伤感什么残红落花终归沟渠的命运,而是因为穆乘风此人的品性。若是旁人,说不定要劝她委屈求全,然而这人却是觉得宁可还是死了最好。
他这番想法固然并不合常理,却与自己相同。
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和番薯有什么区别?
人之将死,能有如此君子相伴,到地下也不寂寞了。
她定了定神,勉力抬起手臂,以袖子擦了擦眼泪,“留清白在人间,正是如此。”
只因并未到外窍修炼目窍,穆乘风目力未能达到化境,并不能如凌云子万人屠等人那般,视黑暗几乎等同白昼,却因为平日里练剑之顾,眼力却是不差,能隐隐瞧见那一脸的泪光。
便是看不见,也听得那几乎不闻的轻泣。
他还当卫小歌自感身世,便再次出言安抚,“不要太担心,为兄自会挡在你前头。若真要到自刎之时,你若是惊惧,为兄自会助你。眼下之计,还是先商量下如何对付虎贼。”
也只有穆乘风能说出这种话来,卫小歌不知道是佩服,还是觉得他当真是迂腐,帮别人自刎的话也能说出口。
难道就不问问她愿意不愿意死?
古人因异族侵略,不欲苟且偷身,悬梁有之,投崖有之,这样的气节常被后人耻笑诟病。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的想法固然没错。然而,跪着生和站着死,到底哪样正确,却并无定论。
全凭个人的选择。
在她心中,忍辱偷生这种事,还得看忍的是什么。若是严刑拷打还能忍忍,但是拿身体作为代价,却是万万忍不得。
抹干眼泪,卫小歌心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穆大哥,我们该怎么做?”她轻轻问道。
穆乘风比她要沉静许多,仿佛生死根本不是个需要考虑到事。
他很清晰地开始讲解妖怪的要领。
妖与人,最大的区别,并不在于外形,而是修炼的功法彻底不同。
妖怪是天生的法修,体内并不能积蓄真气,然而却能操控天地元气,籍此锻炼体格。因此一般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并且通晓一些粗浅的法术。
并且,在年龄的积累上,人族相当吃亏。
一般武力值高的大妖,少说也有两百岁。
而人族却没那那么多时间,如万人屠与凌云子这种步入外窍者,年龄能达到两百。
穆乘风如今是内窍期,若不能突破外窍,一百岁也就差不多老迈不堪。至于如卫小歌这样的通脉期,与普通人相差不大,六七十岁就是个老头老太太,气血衰竭。
因此,要杀死妖怪,与他们硬碰硬,惯常来说反而是普通的武修要吃亏。
好在人族在灵敏度上较高,倘若有神兵利器相助,外加真气贯通,能穿透妖怪的皮肉,便会轻松不少。
只是要让它们死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心脏被捅个窟窿,大量失血,妖们还能使用感知力,操控天地元气。
穆乘风如此说道:“力斩其项,断其头,便能立时取其性命。若只重伤妖族,剧痛之下,妖却会步入狂暴之态,无论是速度还是所操控的法术将激曾,人者反受其害,无可抵挡。”
——斩其头颅!
原来如此,卫小歌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狼将军只是一声大吼,连手脚都没动,便有一阵狂风将她卷入空中。
她最初杀的那匹还没有化出人形的巨狼,肚子上的皮肉可真够结实,含光匕如此锋利,竟然只是划开了一层皮肉,比起大黑熊还离谱。要不是死命扎穿狼脖子,又切掉了它大半边脖子,搞不好会使出什么古怪的手段来。
若是没有神兵利器,杀死虎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穆乘风顿了顿又道:“虎王修为深不可测,为兄藏在靴底夹层的蝴蝶刃未必能伤得了他,尽人事,听天命!”
“穆大哥,我明白了。”卫小歌沉静地回答。
听完这一席话,她心中明了,事情不能再坏了。恐怕自己想杀死虎妖纯属天方夜谭,这蝴蝶刃,大约是用来最后自杀的。
有这份必死的觉悟,心反而静了下来。
此刻最要紧的是疗伤,早一刻恢复,便能多一丝胜算,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放弃。
她朝床的里间艰难地挪了过去,摸到藏在帐子缝隙中的腰带。貂喜原本是要将腰带给扔了,花了些口舌才留下来。
细小的缝隙中,藏着一枚脉息丸和一小片人参精。虽然全身上下都被搜过了,然而缝隙极小,却是不容易发现。脉息丸已经没了,至于人参精,怕药不对路,留了下来。
再次挪回到床沿,卫小歌轻声说道:“我这里有一片人参,若是能治得了大哥的伤,只管先吃了。大哥的修为高,这东西我服用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黑暗中,穆乘风沉吟了许久,仿佛在考虑是否要接受这份大礼。
“也罢,此物与你暂时无益。你修为尚浅,内伤需以真气缓缓调养,与我而言却是无碍。”
幸好没胡乱吃药,卫小歌冒出两滴虚汗。
摸摸索索,她握着人参精往穆乘风的手边递过去。只有薄薄的一片,万一掉在地上,不小心一脚给碾碎了,那可就倒霉死了。尤其是,穆乘风显然伤得极重,连弯腰都做不到,她自己也无法下床。
见卫小歌如瞎子摸象似的,穆乘风探出手,托住她的拳头。
感觉到那双略显冰凉的大手,卫小歌展开拳头,将人参精小心翼翼放入穆乘风的手心。这东西此刻太重要了,真是一丝都不敢疏忽。
纤细的手指缓缓在手面打开,一片轻飘飘的人参落入掌心,慕乘风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这东西,他幼年时祖父喂给他吃过,第二次则是在卫姑娘的茅草屋。
半年前,他如此天真,傻乎乎便带着鬼婴出生入死。前来追击的人,其实也算不得高手,虽然受了些伤,不过绝对是承受范围之内。也只有自己没那份心机,才并未觉察其中有诈。
后面跟着的大太监张总管,也未必要至他与死地。
其实主要攻击的是万人屠。
无数个匪夷所思的圈套,他多次侥幸不死,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要他的命。
身为燕郡穆家的嫡孙,他的命说宝贵也算得宝贵,说不值钱也可以说一文不值。
对外人而言,唾手可得的尊荣,他不要也不稀罕!
只因,他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场被算计的人生。
心中悲愤一起,却忘记松开卫姑娘的手,穆乘风一惊,赶紧松开。这小姑娘的手很小很细,削肩柳腰骨骼纤细,与当年的表妹一样,甚至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同出一辙的嘴唇,便是忧愁也好似含着笑。
“卫姑娘,敢问芳龄几何?”穆乘风不由自主地问道。
几岁?怎么问这个问题?卫小歌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是老实回答,“三月的生辰,尚有一个月便满十四岁了。”
虽然身体的年龄是十四,实质上到底多少,她也不晓得。前世横死,即使是一瞬间的记忆,应该也是二十多岁。她自己也感觉得出,心性十分跳脱不耐烦,洗衣做饭基本不会,性情并不算成熟。
肯定不是跳广场舞的大娘!
“十四......”穆乘风轻轻念了一声,心中黯然。如此豆蔻年华,且有些修炼的天份,短短半年就达到通脉期,着实可惜。
罢了,能做到哪一分就哪一分,临死也算是让自己这一生做一件由着心意,不被人算计的事。
静下心神,穆乘风将人参精放入腰带夹层,“妹子,你先自行疗伤,待大哥明日伤势稍微好一些再行相助。你可知晓一些真气疗伤的功法?”
真气疗伤还有功法?卫小歌微微一怔,没个人教导就是不成,她以为只是将真气散入内腑就成了,昨天今天都是如此。
“除了大哥曾经教导过的基础修炼功法,小妹并没有师父,一切全由自己瞎琢磨。”听穆乘风称呼她为“妹子”,卫小歌也改了称呼,自称小妹。
穆乘风显然真心当她是个妹妹看待了,她不由得鼻酸。怎么好人就尽被人欺负,明显穆大哥这模样,肯定是被谁坑了,说不定是最亲近的人。
此时容不得她分心,穆乘风已经再次开口,“你且听好,眼下我传授你真气疗伤的法诀,若有任何不明之处,万不可轻忽,尽管询问。”
原来卫姑娘并未得什么奇遇,他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还以为有凌云子这等高人助卫姑娘打通经脉,看来未必就是虎王所言的侍女身份,看来别有隐情。
以真气疗伤的法诀,其实有不少,但是他却并不晓得。自身所修习的穆家的独门法诀《修神诀内窍篇》,本不应该外传,然而此时谁还管得了那么许多。
此法诀的本意其实并非是疗伤,乃是以循序渐进的温和方式,熬炼诸般内窍。
穆乘风在耳边足足说了一个时辰,卫小歌凝神细听,但凡有不懂之处,便开口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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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通脉期,需要打通人体八大经脉,但是不等于修炼就只依靠这八条经脉。
人体就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各种细小经脉与穴位穿插其中,各处相连。
想要弄通整篇,一个时辰远远不够,一个月都未必够彻底理解,穆乘风的想法很简单,五脏六腑皆损的情况下,最要紧是心脏,因此他传授的乃是心窍部分法诀。
并且也只是冰山一角,不包括修炼,注重的乃是疗伤的那一部分。
这时穆乘风真是知道了,这小姑娘对修炼一途,真的是百事不知,问题多多。
只是一来时间不够,二来他也撑不住了。
“明日晚间,大哥再继续,眼下先记牢心窍疗伤篇。”
“多谢穆大哥,你先歇息下。”感觉到穆乘风的气息紊乱,声音略显颤抖,卫小歌知道他太过耗神,心中极其不安。
这时她恨不得有长贵那般的记忆力,人家只要说一遍就能牢牢记住,她却没那个本事。好在对人体穴位了解极多,也算是个优点。只是涉及到细微之处,总得问个一遍两遍,非得弄懂了才行。
不然根本就记不住。
比起基础修炼的功法,显然穆乘风这次传授的功法要高深得多,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法则截然不相同。就好比从前学的是代数,如今学的却是微积分。
默默躺在床上,卫小歌却不知该怎么想传功的事。从前总是盼望天上掉馅饼,能捞个像样的高级修炼功法,如今倒是弄到了,可是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如果逃出生天,是否要拜穆大哥为师?
毕竟,《修神诀》这名字听着就很高大上,并且还如此复杂,肯定不是等闲的普通玩意。
她合上眼,默默揣摩着功法。
两个晚上过去,修神诀内窍篇的疗伤那一小部分,也只传授了心窍和肺窍。
白天因外间时不时有妖走动,外加有两个守卫,却是彻底不方便说话。
每次临睡前,她都一心盼着丁土将她拉入小房间交任务,然而左盼右盼,却是盼不来。
其实,这段时间已经晕过去多次,并未见到丁土。即便拿棒子将自己打昏,想必只是在脑袋上白白添个大包罢了。
三天后的一大早,卫小歌却听见狼将军在门外说话。
也不晓得是出于什么心,狼将军将守门的两个大妖给遣走了。言语间口气竟然挺客气,叫两妖去用些肉汤,也不用再回来,换别的妖来守门。
这行事做派,倒是很符合一名爱惜手下的正常将领。
进了门,狼将军首先瞟了瞟安坐的穆乘风,眼中带着许多不满,然后才开始打量卫小歌。
略微看了两眼,他便恶声恶气地说道:“你这人族女子也算是武修?也就两三尺高的地方,竟然摔得这般狼狈。回头虎王要是问起,你若是敢胡言乱语,本将军可不饶你。记得要知道些好歹,要不是本将军手下留情,你早给猪邋给踏扁了。”
卫小歌模棱两可地说道:“将军虽擒了我,然而艺不如人,在下并无抱怨之心。狼将军言之有理,在下本是武修,就算人族体格稍微弱点,当然不至于伤得如此之重。”
重点在最后一句,受的伤和狼将军无关,暗指是蛇姬的搞的鬼。
狼将军还真听懂了,冷哼了一声,“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肯定是蛇姬心怀妒忌做了些什么。你识相就好,话说回来,你既是武修,身手也算是过得去了,便别学那些个多嘴多舌的,在虎王耳边搅风搅雨的。”
真是丈八的灯笼,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当日你对着虎王奴颜卑膝地拍马屁,不也很难看。
卫小歌微笑道:“说得在理。不过,其实女妖们也十分难做啊,武力不如将军,难免需要用些其他的法子争权夺利。”
这是认同了狼将军的说法。
顿了顿,她又说道:“哎,记得犀牛大王去参加鹿大王的宴会,带着一位神气的豹将军,虎王却带着两个娇滴滴的女妖。事后还让狼将军你大费周章将在下给擒了来,得罪了天昊宫。虎王这般行事,你们就不担心他将虎啸岭给毁了?”
说出此话,卫小歌却有些忐忑,实在是过于直白了,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挑拨离间。
将虎大王和狼将军,摆在利益和生死存亡对立的位置。
反正蛇姬不在,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将水搅浑点再说。先挑起狼将军对一干女妖的不满,然后才是重点,挑拨他与虎王的矛盾。
万一运气好,人家来个窝里斗,也未必不能浑水摸鱼。
狼将军的神情果然有些悻悻然。
怔了半响,忽然觉得这名人族女子似乎不怀好意,“你给我闭嘴,竟敢说大王的不是,小心我现在就撕了你。”
听了这话,卫小歌略略放心了。
狼将军恐怕早就对虎王不满了,刚才她的话大约是说到这名大妖怪的心坎里,因此并没太严厉地呵斥。
她唯唯诺诺,表示不敢说什么。
狼将军若有所思地离开,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狼将军前脚出门,后脚狐姬端着一个托盘摸了进来,相隔不到十息的功夫,脸上的神情却有些怪异。
这狐妖最爱偷听,难不成刚才一番挑拨离间竟然叫她听去了,卫小歌以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穆乘风,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又丢脸又倒霉,她心想,往后在背后说三道四,非得练好耳朵,不然很容易被抓个现行啊!
狐姬很快恢复如常,面上含羞带怯。
穆乘风轻蹙着眉头,默默无语。
从卫小歌口中已经得知,这位狐妖对他有淑女之思,可是他实实在在不明白为何。不说人与妖乃是殊途,这位狐精是虎王的姬妾,难道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红杏出墙?
狐姬温婉地笑了笑道:“公子,妾身费了许多心思,才做了这两道人族的饭菜。米还是从夫人们的份例扣出,让她们好一顿埋怨。”
她手中的托盘上,放着巨大一碗米饭,一盆红烧肉,还有一盆嫩绿的野菜。
卫小歌顿时一阵无语。
这么大一碗白米饭,夫人们能不埋怨吗?
听小妖们在门外闲扯,那几位夫人,除了肚子里有虎胎的能天天吃些米粮,其他几乎是顿顿杂煮肉汤,一个月都未必能吃上三五次白米。
妖怪们烹饪的手段,实在不敢恭维,她已经领教了多时,一般就是巨大一碗混合肉汤,要么就是烧得外面焦糊,里面还淌血的肉。门口那两个大妖守卫,顿顿吃这些。
偶尔从门口晃过,那碗比她见过的还大,真和一个洗脸盆差不多。
狐姬还挺厉害,竟然折腾出两个看着好似人类吃的菜。
春分已过,外头的野菜自然也长了出来,瞧那嫩嫩的小叶子,恐怕是头一茬呢,看着真有的很有胃口。
卫小歌略微吞了点唾沫,去见穆乘风纹丝不动,看都没看一眼。她暗中叹气,这位大哥是不是过于方正了点?万一狐姬将饭菜拿走了,下一顿岂不又得吃腥甜的银耳羹。
见穆乘风还是不搭理,狐姬的笑脸有些僵硬,心想这武修书生怎么就如此不知好歹,她花了多少口舌,才说动虎王暂时放他一马,又四处安抚那些受伤的大妖们。
只能使出杀手锏了,就不信这人不动心,狐姬心道。
将托盘放到靠近床和椅子边的一个小案几上,她轻轻晃动着大尾巴走到穆乘风的跟前,瞟了卫小歌一眼,便含笑对穆乘风说道:“委屈公子了,此地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细谈。”
说罢便拽住穆乘风的腰带,很轻松地将他提起。
穆乘风脚下戴着的那副脚镣,看似不起眼,实则重达百来斤,再加上一个成年男子,足足两百多斤的重量,狐姬却没当一回事。
虽然前些天已经见过了,但是卫小歌仍旧就觉得不可思议,妖就是妖,即使再像个人,怎么也有些古怪之处。
穆乘风面带一丝犹豫,却强忍着并未挣脱反击。他疗伤的本事极其高明,并且吃过一片人参精,虽然尚未恢复,但是要打发了这狐妖还是绰绰有余。
然而此刻他考虑到是,若是暴露了伤势好了许多的事实,很可能会受重刑,并且无法相助卫小歌疗伤。两人早已经商议停当,如果下次虎王再来侵扰,便是杀虎之时。
除了勾引之外,他倒是想知道狐姬有什么目的,也着实有些事想找个妖怪询问一番,因此便耐着性子,被这女妖提着。
拐了两个弯,便进了这一带最尾端另外一间木阁。
此处无人居住,格局与卫小歌的那间闺房十分相似,只是大门漆成黄色,门顶端挂着个“黄楼”的木牌。
因没有小妖打扫,灰尘十分大。将穆乘风放到一张宽大的椅子上,狐姬也不嫌弃里面布满灰尘,一踩一个脚印。随即她便略微撩起裙摆,屈膝蹲在椅子旁。
将脑袋凑近,她用极小的声音,柔柔说道:“公子这般不吃不喝,妾身实在心中难安。其实,虽然大王的洞府守卫森严,却并非可没有出去的途径。只不过,公子如此不近人情,真叫妾身不知如何是好。”
“你待要如何?”穆乘风沉声说道。这狐精不知说的是真是假,竟然有秘道。
狐姬抬起头,媚眼如丝地看着穆乘风,然后将她那纤纤玉指,轻轻搭在男子紧实的腿上,“若你许妾身相随,与你做个长远的打算,我便将那秘道告知与你。”
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与人族没什么两样,放在他的腿上,穆乘风却觉得有千斤重,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不知道是气极,还是无尽的羞愤。
他立刻寒着一张脸,“先将你的手拿开,男女有别,还是走开些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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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只狐妖轻薄调戏,穆乘风简直无法忍耐这样的羞辱。
族中有子弟也曾出入过那些风月场所,他却从未踏足。行走在外,难免也会遇到一些不痛快的事,救过几个遭难的女子,除非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施以援手,一般都是处处守礼。
这辈子除了年少时牵过表妹的手,十几岁之后便再也没主动碰过任何女子。
要不是因为听到有狐姬提起秘道,他此刻便将这不知廉耻的妖给劈死了。
狐姬一脸讶异,仿佛是手被烫到似的,立刻挪开。随即如变戏法一般,眼泪在眼眶打,泪水欲滴未滴,真是看着十二分的可怜兮兮。
“公子,妾身乃是无心之举,实在是爱煞公子的英姿。”
是不是无心,当然不是,她乃是刻意勾引,不过此刻真真是简直觉得这书生武修太有趣了。就跟从前在桃花山的时候,姐妹们所说的话本里的呆头书生一模一样,迂腐得可爱。
这下子,更是坚定了她将这名人族男子弄到手的心。
作为一只狐妖,毕生的事业就是要将男妖,或者是人族男子玩弄与鼓掌之间。她虽尚未完全化形,尾巴实在太大,耳朵竖在头顶,但是就这么也将数名人族男子,迷得神魂颠倒。
就不信眼前这名人族男子能够抵抗得了她的魅力!
狐姬那含泪的眼中,仿佛带着魅惑到极点的漩涡,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深陷其中,忘却身在何处,只想进入一个美妙之极的梦中,不愿自拔。
可惜表情做给瞎子看,穆乘风连头都没抬。
狐姬又是一阵沮丧,白白耗费精神施展魅术,难道非得依靠外力才行,狐族的脸都给她丢光了。
半垂着头,穆乘风沉着一张脸,此刻左右为难。
要他与这狐妖虚与委蛇,根本就做不到。况且,被摸一下恐怕是轻的,倘若真要借了那秘道逃生,说不得这女妖还有什么离奇的要求。更何况,他也无法将卫姑娘独自丢在虎窝。
——立刻发难,将狐妖擒住,逼问她秘道之所在?
穆乘风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要这名女妖一声大喊,马上就会有大妖守卫前来。他戴着沉重的脚镣,行动根本不方便,最多能打死几个无足重轻的守卫。
此时倒是不忙着翻脸,原本就有事想要询问狐妖。
抬起头,穆乘风淡淡地问道:“狐姬,我且问你,你这所化之外形,是否按着某个人族女子的样貌?”
狐姬不解,问这个做甚,难道是嫌弃她的模样是假的,这个非得解释清楚不行。
她娇嗔了一声道:“公子,你要晓得,我既然是妖,便不再是那些牲畜之类,一心便要做人。妾身的样貌乃是由心而化,并非按着哪个人族女子而来。我狐族本就美貌,何须抄袭旁的女子。”
说罢斜斜地飞过去一个自认为非常美的媚眼。
穆乘风丝毫不理会她的各种作态,继续问道:“那可有其他妖族,能化为与人族女子一模一样的容貌身形?”
狐姬微微一怔。
她忽然明白这男子的问题,显然询问的是最让狐族憎恶的狸妖。
狐是狐,狸是狸,根本就不是一族,别说人族,即使是妖怪们也经常闹不清楚,将她们归到一起。
狐妖化形,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过程缓慢,最难消除的就是耳朵和尾巴。
而狸妖化形后却通常丑陋无比,一张大毛脸,牙齿都收不回去。
正因为相貌丑陋,他们却擅长幻形的法术,一般需要半年一年,就能改变自身形貌。只是那并非是他们的原本的模样,若是破了法术,便会恢复原来的丑样子。
尤其最可恶的是,做了恶事,却往往推到狐族头上。
狐姬记得,被凌云子杀死的那个狸妖,曾经还颇得大王的欢心,只因她懂得变化成娇娇弱弱的人族女子。各种惺惺作态,假模假样,这等鱼目混珠的妖,真是羞与她为伍。
不过想从自己口里得到消息可没那么容易,总得给点甜头吧,至少有点好言好语。
想到这里,狐姬那含着烟水的眼睛眨了眨,面带着些为难之色说道:“公子,不是我不愿说,只是此事乃是大事,不能轻易透露给人得知。”
即使穆乘风是个方正之人,此刻也再也忍耐不住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这狐妖连秘道都敢透露,怎么会帮着虎贼隐瞒这些不少人已经知道的事。死在乌金国王宫的狸妖,即使并未广为流传,可是他却已经知晓其中的来龙去脉。
此刻只是最后求证一下罢了,显然是确有其事。
不欲再敷衍下去,穆乘风冷冷说道:“送我回去另外那间阁中,此事我就当没发生,若你再行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
真是油盐不进,利诱不成,卖消息也不肯就范。狐姬那欲滴未滴的眼泪,终于滑落,“公子真是无情!”
她一脸委屈地站起身来,却不敢再上手摸一摸这书生模样的武修,万一他弄出大动静来,岂不被人察觉。避着虎王勾搭人族,绝对是个死罪。
还得徐徐图之。
将穆乘风送回“青楼”,狐姬又软言说了些小意的话,然后这才告辞而去。她不走也不成了,新来的守卫已经在站岗了,一名妖怪抱着半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腿,咬得满嘴的油。
目睹狐姬带着失望,怏怏而去,卫小歌略有些晒然。
狐姬使出浑身解数,却无法让穆乘风动摇半分。若是普通男子,有个美貌的狐妖投怀送抱,恐怕脑袋一昏,说不定就抱着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念头,得过且过了。
说起来,狐姬可美得紧,比那张削鼻子的锥子脸蛇精脸要好看得多,双腮微丰,眼若杏仁,粉色的小嘟嘴,眼波流转之间,说不出的妩媚。
并且她并无传说中的什么狐臭,压根没半点骚味,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淡香。
不过,穆乘风这人,别说是个狐精,就算是个美貌的闺秀,慕名私奔而来,估计他也会无情地推到门外。
卫小歌捧着大碗,仿佛如吃断头饭似的,大口大口地吃着。
她一点不介意吃狐姬送的饭菜,天天喝甜中带着腥味的银耳羹,已经快吃得崩溃了。
红烧肉当然不是猪肉,不过她实在也分不出,味道颇为可口,尤其是鲜嫩的野菜,虽然略带点苦涩,可是真心觉得好吃。主要是,她真的好几个月没吃到一口绿色植物了。
见卫小歌吃得香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穆乘风不由得莞尔。
这小姑娘的心真大,这种时候却没见她愁眉苦脸,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他只能勉为其难喝些肉汤也就罢了,狐姬送的食物,却是万万不愿意沾。那女妖的心思着实让他觉得污秽,连带这食物也觉得龌磋不堪。
不过,卫姑娘同为女子,身子又虚弱,吃一些却是无妨吧!
吃得有点噎住了,卫小歌听见两个守门的大妖在聊天,并没有走动巡查。她偷偷从床上爬下来,拖着半残的身体,挪到桌子前,喝了两口摆在桌子上的冷茶水。
眼下还不能让人得知她已经能够下床。
喝罢茶水,又赶忙往回走,不料走得急了,胸口竟然一阵猛烈的痉挛。紧接着眼前便有些发黑,再也支撑不住。
整个人摇摇欲坠,立刻朝下栽倒。
还没等她跌落,慕乘风眼见不好,右手立刻从旁边的床铺上,抽出她那条几尺长的腰带。真气灌注其中,挥出一道微弯的完美弧线,瞬间将她的圈住。
随即轻轻一带。
腰带裹着卫小歌,将她双脚带着离了地面,如一片叶子,朝着他怀中而来。穆乘风忙伸出另外一只手,将这小姑娘扶住,免得撞伤了她。
实在是她这肺腑之伤,着实恐怖,稍微跌一跤或者是撞到什么,恐怕又得吐血,还得花更多的时间治疗。
整个过程悄声无息,并未惊动外面的守卫。
扶着她腰,穆乘风的左手缓缓吐出真气,助她顺过这口气。约莫过了十来息的功夫,便见这贪吃的小姑娘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了双眼。
面对穆乘风似笑非笑,近在咫尺的脸,卫小歌没由来地面色一红。自己还真是个弱鸡,突如其来便晕倒,差点跌了个狗吃屎,恐怕是半途中被慕大哥给救下了。
她笑着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守卫不睡觉,两人尽量不说话。
慢慢摸着床沿,卫小歌小心翼翼地躺下,往后还是小心些为好,真是太高估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了。
一只略带凉意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真气再次进入体内。
她心中极其感激,真是欠了穆乘风好大一份人情,若是能活着出去,都不晓得该怎么还!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送了一片人参精给他。
卫小歌略有些怔然。
这个时候想人情债,是不是有点稀奇了,两人共患难,也算是生死之交。穆乘风未必稀罕她还什么人情,真拿什么药材还债,反而是打自己的脸了。
朋友,大约是贵在相知相助。
只要能逃离虎窝,即使能力微弱,但是总归能助他一臂之力。尤其是看穆乘风心中仿佛有极大的难处,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清楚明白。三个臭皮匠还能抵得一个诸葛亮,好歹能出个馊主意吧?
那一大碗白米饭和红烧肉,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味道带着说不出的好,到了夜间熄灯之前,卫小歌又吃了好些。
要不是穆乘风劝她悠着点,差点连碗都啃了。
真的是分量十足,估计吃两天都未必吃得完。
外面再次漆黑一片,守卫虽然换了两个,不过仍旧是倒在过道睡得死沉死沉的。
见穆乘风在自行调息,卫小歌也运行起他所传授的疗伤法诀。白天有穆乘风相助,晚间则是她自己疗伤。
不料她刚合上眼,一股睡意如潮水般涌来,这种感觉已经经历了多次,非常熟悉。
丁土,你这个混蛋,终于现身了!她面色有些狰狞地暗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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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黄色小房间,光线温度永远是一模一样,丁土安然坐在地上,脸上淡淡的,瞧不出是气,是喜,还是什么别的。
卫小歌一屁股坐到地上,轻描淡写地说道:“老丁,交任务换功德。”
她心中不无得意,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达成第四个主线任务的后半截,足足憋出了三四首诗词呢!
丁土瞟了眼前的这位姑娘,口中啧啧了两声,“伤风败俗啊,就穿着一件单衣和一个男子朝夕相处。”
她顿时无语。
听着就跟一长舌妇似的。
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桃红色的软绸衣衫,款式瞧着不似千红所缝制的亵衣。衣料并不薄,并且上衣还挺长,一直到膝盖。裤子也肥肥大大,还得卷个两圈。
连脚丫子都盖住了。
这有什么好伤风败俗的,没见过还有穿吊带衫的吗?
压根不欲争论这些无关要紧的事,卫小歌又嚷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先交第四个主线任务,我还赶着回去疗伤呢!”
七号占了身体的那两天,也算是与丁土混熟了,这个系统管理很人性化,不喜欢服输。既然召她前来,就说明任务已经完成了,只是完成的方式再次打破了丁土的期待值,他此刻心中必定是各种草泥马在奔腾。
果不其然,丁土的表情略有些咬牙切齿,“你完成任务的方式,总是让我非常为难,每次都是不按常理出牌。诗词是卖了,也的确是在‘青楼’卖的,可是此楼非彼楼,真是让人恨不得直接将你抹杀了!”
“新添两百点之后,我有多少个光环功德点?”卫小歌微微一笑,问出她想知道的事。既然占了上风,就不用再火上添油了,无需作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摸出册子,又取出毛笔,丁土埋头写写划划。
半晌后他抬起头来,满脸不爽地说道:“上次交任务,你有四百七十九点,加上这次的两百,是六百七十九。不过,中间又过去了六十五天。”
他又低下头,写下最后几笔,“最后总计六百一十四个功德点。”
丁土的小学数学还不错,卫小歌心想,与她算的一模一样。这种倒计时活着的感觉,真不是个滋味。天天就这么拿着黄历数日子,简直患上深度强迫症,形同那种不断数铜板的吝啬鬼了。
有六百多功德点,卫小歌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兑五百点救命,丁土你将虎王干掉,然后将我弄出虎啸岭!”
终于等你来求我了?丁土得意之余,又觉得极其气愤,五百个救命点,竟然要求这么多,不但要杀妖还想逃命,简直贪心到发指。
你恶心我,那么我就恶心你,哼哼,丁土想了想,便悠悠说道:“对不起,无法兑换。这次与上次不同,上回太监总管威胁到你的生命。这次却是两样,虎大王又没打算杀了你,就等着你伤势好了拜堂当夫人”
拜个鬼的堂,又不是大公鸡新郎官那种假新郎。
丁土还挺精明,竟然没中圈套。讨价还价的终极法则,就是先抛出至少两个要求,一般的人的心理,会挑其中之一。因此卫小歌揣测的是,丁土要么答应杀了虎王,要么是救人。
然后再使劲磨一阵,未必就不能再获得更多的利益。
可是,丁土竟然不接招,直接来个全盘否定!
卫小歌略加琢磨,老丁偶尔吃软,大部分时候却是吃硬,并且时不时小鸡肚肠。
这种时候,就得用这个办法.....
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然后拼命跺脚,满脸气愤地喊道:“同虎妖结亲,与死没半点分别。如果逃不掉,我都准备好了刀子,就等着抹脖子呢!丁土,你要知道这是妖怪窝,万一尸首给虎王给吃了,八号来了都没地方住。”
她跳完脚却猛然愣住了。
身体可真健康,什么内伤不内伤的,完全没感觉。
眼下是个什么状态?
鬼魂?
“放心,我会想办法保全你的尸身!”丁土再次悠悠说道,脸上露出笑容。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看别人被他气得冒烟,这是一种享受和乐趣。
这是什么人品啊,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卫小歌看着丁土面孔上流露出愉悦感,不由得感叹万分。一下子竟然都忘记问自己现在是不是鬼魂的状态,也忘记问一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她为什么看得见那个绿油油的怨鬼?
卫小歌不欲演砸了这出戏,只能继续以暴走模式来取悦他。
她喘着大口大口的粗气,气恨恨地说道:“既然我是个故事主角,怎么连一点金手指都没有。你还处处拖后腿,奖励个珍稀草药,结果是保胎的。从前晕倒了,还能进入这个小房间喘口气,如今连这福利都取消了。”
原本只是让丁土开心一下,提一下阴灵珠算计她的事。不料卫小歌却猛地想起另外一个真正让她伤心的事情,本来还有个小小的金手指,被人打晕后能进入小房间,然后出去就能攻其不备杀敌。
当初就是这么将索普给坑死的。
不料这次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都晕了无数次了,显然系统真是半点福利都没了,彻底是个无用的枷锁。
丁土摸了摸下巴,哈哈大笑。
“你想得不要那么太美。那是个系统故障,已经修好了,往后不会出现晕倒就能见到我的情况。你还还意思说奖励,也不看看是怎么完成任务的,拿三个娃娃搪塞当忠犬,就没见过这么没主角光环的女主。”
丁土扯皮的功夫,也是日益渐长。
阴灵芝什么的,早已经是过去的事,并且也换了些金子和丹药,她才懒得去斤斤计较。
眼前的即将灭顶的灾难,才是重点。
她仍旧保持这愤然的面孔,“没有金手指也算了,这个亏我捏着鼻子认了,但是五百个功德点换取救命机会,你却不能不认。不然要你这个系统做什么,还不如要个大饭桶呢!”
看着卫小歌气急败坏的脸,丁土心中舒畅之极,心想总有你求着老子的时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再玩下去,对方真的要炸了吧,暂时先这样,等下再给她一个迎头一击。
丁土乐悠悠地说道:“五百个功德点是最基本的救命点数,根本不够,这次的事件较大,因此只能作为辅助。我会酌情处理,给你一线生机,还得你自己想办法努力。不然我吹口气让虎大王死了,那还让不让人愉快地玩耍了!”
愉快地玩耍你妹!
卫小歌这次是真气愤了,她面临着被杀,被xx,或者干脆自杀的各种煎熬,丁土却在上头看戏。
还看得很愉快,妈淡的!
还真当电视剧了,活生生的人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
在心中咆哮了一阵,她冷着脸说道:“换了,五百点,辅助救命!到底是个什么辅助法,你得说说。”
除了她自己的命,不能没义气抛下一直帮助她的穆乘风。说起来,辅助其实更佳,比直接将她拖到虎窝三百里外似乎好一些。
丁土拿起毛笔,很豪迈,很意气风发,“唰”地扣掉五百点。
抬起头来,他脸上带着无限得意,“还剩下一百一十四点,我如何辅助救命,却不能告诉你。既然你是女主,怎么能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情节,这属于彻底违背系统规则。”
卫小歌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她知道丁土定然不会说的,只是希望他一个不小心露点口风罢了。
“.......接下来的第五个主线任务,你可听仔细了。”丁土又在耳边说道。
她端坐在地上,竖着耳朵听着,不打算漏半个字。因为每一句话每个字,都能作为呈堂供证。非得拼命抠字眼不可,不然压根就没办法完成这些猥琐系列的任务。
“......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这是你的第五个主线任务,价值五百个功德点。注意了,必须是王孙公子,别拿长贵长富来搪塞!至少得有直系亲属与王宫有点关系,身份高端大气上档次。”
“要求呢?”卫小歌很冷静地问道,就知道是这种玩意。只是她哪里去找什么王孙公子?
丁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想竟然没跳脚,之前难道是假生气?
“一共需要达到三个条件。第一条,月下谈人生理想,在精神上产生共鸣。第二条,一起喝醉酒,交换彼此的秘密。第三条,必须有部分的身体接触。”
深深地吸了口气,卫小歌按捺住想揍死丁土的想法,这可是真的要玩高级暧昧了!
聊人生理想,喝醉酒,身体接触?
难道丁土的意思是,狐姬才是系统众里寻她千百度的正牌女主。他怎么不干脆将狐姬弄死,然后将妖魂摁进自己的身体之中。如此倒是简单方便,所有的难题迎刃而解,绝对是双赢的局面。
好在早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肯定迟早会面临这些越来越离奇的任务,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就不信活人真的能憋死。
“送我回去,听明白了!”她沉着脸说道。这会儿心里真憋着一肚子的气,但是没必要表现出来,让丁土产生任何愉悦感。
丁土很悠闲地摆弄下大袖子,斜着眼瞟了瞟了卫小歌,心想这就想走了,门儿都没有!
哼,不下重锤,你就不知这年头的女主该做什么!
忽然站起身来,丁土高举双臂,双目直视前方,好似在进行一种邪教仪式,“还没完呢,你很荣幸的再次激发了一项,咳咳,非常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支线任务。”
“说吧!”卫小歌忽然产生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支线任务,妖王的宠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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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的......宠溺......
卫小歌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巨雷劈了,从头顶彻底贯穿到脚底贯,真正意义上的外焦里嫩!
她惊奇得连生气都忘记了。
有一种病,叫做神经病。
女主系统是一种何等的神经啊!
愣了许久,她才呵呵地干笑了两声,然后满含讥讽地说道:“你想弄死我就直接说嘛,妖王的宠溺,呵呵。请问怎么个宠法,怎么个溺法?将虎大王的脑袋按在马桶里,淹死它算不算溺?”
丁土老皮老脸,压根不接茬,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奖励仍旧是神兵利器,或者珍稀草药。至于条件其实很简单,第一,须得妖王亲手将珠宝首饰佩在你身上。第二,妖王必须要喂你吃饭或者喝茶水,总之得喂点什么。”
怎么不喂你吃shi!
holy-shit!
“如果不做这个任务呢?”卫小歌寒着脸问道,感觉到手脚都在颤抖,实在是被恶心坏了。
丁土一脸严肃,“抹杀,换八号!这次不是闹着玩的,任务难度已经降低了不少,没叫妖王给你洗澡画眉毛,已经很给面子了。”
如此看来,还真给面子了?
缺胳膊少腿吗,又不是三岁小娃娃,要人帮忙洗澡,喂吃喂喝?
再说三岁的长富早懂得自己吃饭了。
再次思及“宠溺”这个自带弱智色彩的词,脸上的肌肉不断地发抖,忙伸出手使劲地揉着,怕整张脸因为抽搐过度而掉下来。
正在此时,红木龙头拐杖忽然点到脑袋,她被送了回来。
之前在小房间中生龙活虎的感觉,顿时消失,她再次变成个病歪歪人。
第五个主线任务——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
支线任务——妖王的宠溺。
基本上都无法达成。
她不认识什么王孙公子,乌金国老皇帝的直系亲属,拉倒吧。宝梁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并且,还得走几个月才到呢!
眼下只剩下一百多天的寿命。
至于支线任务就更离谱了,难道要她去当人姬?学着狐姬和蛇姬那般去讨好虎王,让他喂上一脸盆恶心巴拉的杂煮肉汤?
荒谬!
债多不愁,卫小歌咬了咬牙齿,深深吸了口气,便闭上眼睛以真气疗伤。
穆乘风的睁开双眼。
卫姑娘似乎刚才有些异常,原本以为她睡着了,这会儿却大口大口地喘气,难道是伤势有变?
他默默将手伸过去,搭上脉搏略略查探了一番。
伤势好了不少,比想象中恢复得要快,再过个十来天估摸着差不多了。这小姑娘看着不起眼,其实体格相当的好,血气旺盛,与玉灵表妹天生的弱质纤纤全然不同。
他收回手,却并未说话。
能不交谈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心窍和肺窍的疗伤心法已经传授了,剩下却不用了,实在交谈的危险性很大,容易被外面的守卫听到。至于心肺之外的内伤,由他来解决!
不到外窍,便无法以传音的方式交流,这点让人相当无可奈何。
卫姑娘的脉息有些不稳,想必之前大约是触动了什么心事。人谁无死,只是死之前难免有些挂怀,她还有两个弟弟,此刻也不晓得怎样了。
那位凌云子道长,听虎王和狐姬话里话外,说她是道长的侍女。天昊宫的道士,怎么会有侍女?凌云子是成名已久的武修高手,没有六十怎么也有五十多了吧。
穆乘风胡思乱想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有违君子之道,竟然在背后胡乱揣测那些风月之事,着实不妥。
次日清晨,卫小歌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穆乘风被带走了,无法住在她房间中的高背阔椅子上。
如此一来,她独自面对虎王,到底有多少胜算?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这完全是一件鸡蛋砸石头的事。甚至还没有鸡蛋的这个程度,可以说是以泡沫砸钢铁。
那柄薄如纸片的蝴蝶刃,被她绑在腿上,然而这柄匕首真的很小,即使收在鞘中,也只有巴掌那么长。一双精致无比的匕首,一直被穆乘风藏在靴子的夹层。
她手里的这个,柄上刻着一个“风”字。另外那一柄,则刻着一个“灵”字。显然“风”是指穆乘风,至于“灵”,极有可能是他心爱的那位玉妃表妹。
姑且不论是否足够锋利,匕首太短,即使能刺入虎王那厚实的粗皮脖子,也未必能切下他的脑袋。
丁土所说的辅助救命,到底是什么?
一连数天,再也没有见到穆乘风,卫小歌甚至觉得他已经遭遇不测。如果他肯敷衍一下狐姬,会不会更好一点?不过这种伪命题是不可能发生的,有的人就是这么死脑筋。
男女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是有分别的。
在她的认知中,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若是一名男子能得到美貌女性的青睐,绝地是实力的表现。即使心中并不觉得对方是合适的妻子人选,但是作为调剂或者打发时间,有些亲密的行为,反而是一件能得到赞赏的事。
有个词叫做风流,多半会让人觉得是褒义的夸奖。
如果洁身自好,反而会被人骂是蠢货。
反之,放在女性身上,与男性若即若离,却一般会被人说三道四。
不管是哪个年代,这个观念都是一样。
这个很普遍的观念,并没有体现在穆乘风身上,他简直有一种深闺大小姐的矜持。
即使身为一名女子,卫小歌也自认没有他那般的“贞洁”,她所来的那个时代不同,露出胳膊和腿算不得什么。当初这位大哥只是光着个上身,让她看了几眼,便有些面红耳赤。
穆乘风被带走之后,连门口的守卫都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
三天后狐姬却是与狼将军联袂而来,两妖之间有些默契,眼神里透着些说不出的意味。要不是知道狐姬喜欢的是人族,卫小歌几乎龌磋的认为他们有一腿。
狼将军一言不发,脸色却是比从前几次要好得多。
并且,狐姬话里话外都暗有所指,表示虎王抓她来此,绝对是个错误。他们二妖不欲得罪天昊宫,只是虎王一意孤行。
这是在示好?
担心事后天昊宫大举攻击虎啸岭,先将自身给摘出去?
狐姬的心思,非常难以揣测,但是卫小歌仍旧很感激,至少她所做的一切,最大可能的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她原本以为后宫和权臣是处在对立的位置上,这会儿看着却仿佛有勾结?
带着很悠闲地态度,卫小歌表达了她的意见,“天昊宫那边,我会尽力说项,此事乃是虎王的意思,与两位无关。不过也得让我早些离开为要,不然实在不好办啊!”
先借天昊宫装个x再说。
狐姬与狼将军交换了个眼色,这次是狼将军开口,“要离开此地不难,难的是你走了之后马上会有妖将们追击。你手里可有信物?不然凌云子道长还以为是陷阱。”
比狐姬那云里雾里的态度要明确得多。
哪里来的信物,她根本就不是凌云子的侍女,全是这帮妖怪们自说字话。
用很小的声音,卫小歌神秘莫测地说道:“我全身上下的东西给你们搜走了,不过却是有一道暗语。”
狐姬忙问道:“是什么?”
“大力丸。”
“......”
狼将军和狐姬面面相觑,这算是什么暗语?
卫小歌再次神秘地笑了笑。
比起什么紫薇星那句“手摘星辰”的暗语,档次虽然不高,不过凌云子应该记得将“修体丸”称为“大力丸”,哄着长贵玩的事。
如果这两人怕被虎王牵累,或者是想将虎王给弄下台,存了去报信的心思,这个不上档次的暗语足够了。
至于凌云子会不会来相救,若是两妖能寻到他,理当会来。问题是,只是凌云子道长随着马队已经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来指望狼将军造反是不成了,他的武力值恐怕离虎王有很大一段距离。狼将军的打算,显然是想“里通外族”,坐山观“虎”斗。
貂喜还是每天早上送来一大碗甜腻中带着腥味银耳羹,卫小歌吃着吃着,非但没觉得那么难吃,甚至还感觉味道不错。早上吃一半,晚上会将另外一半凉的喝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因为身体恢复了不少,食欲也变好了?
因为知道貂喜不喜欢珍珠,她便拿了狐姬买诗词换来的手镯打探消息。
貂喜的消息很杂,基本靠道听途说,非得大量过滤。
据说,穆乘风只所以被拖走,一来虎王认为有个人族男子长期在她的闺房,心生妒忌。这是其一,还据说,群妖激愤,抗议要杀了穆乘风,因为他踢山门的时候,杀了好些个妖将,虎王将他拉去给受重伤的妖们疗伤。
而最靠谱的消息是,住在蓝楼的那位大肚子夫人,似乎有些不妥,需要有人随时照看。包大夫只懂得跌打损伤,因此将穆乘风抓去产科大夫。
不过,无论是哪个版本,至少穆乘风此刻还没死。
卫小歌心中略安,便一心恢复自身的伤。可惜无人相助,速度慢了许多,好在心窍和肺窍好了许多,原先有些破损的经脉已经恢复如常。
对付普通的妖怪,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小日子过得似乎太平静了,没有人造访,虎王压根不见踪影,好似将她给彻底忘记了。
如此轻轻松松过去十天,这天卫小歌刚起床没多久,喝了几乎一整碗的银耳羹。刚放下大碗,便见久未露面的美女蛇,如一阵风似的闪进门。
“快些,有事要你做。做得好的话,大王重重有赏!”蛇姬说完,也不等答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冲。
一副火烧眉毛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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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书友同学们的月票和打赏!似乎还挺多,靠着丁土的无耻收获了一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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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急急忙忙往外冲的蛇姬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卫小歌忙说道:“美人姐姐,你先让我披件衣裳。”
她一直穿着那身桃红色的单衣,连丁土都说伤风败俗,在这个妖窝里,真让人没什么安全感。
“人族就是事儿多,来不及了。”蛇姬忙尖声说道。
说罢竟然一把将卫小歌扛到肩膀上,大约是嫌弃她走得太慢了。
其实要走得快也成,只是还在装虚弱,卫小歌自然不肯暴露。心中略有些忐忑,她胡乱猜测着,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十天前狼将军和狐姬真的去报信,此刻有救兵上门,要拿她去当人质。
是丁土所说的一线生机吗?
穿过外面的山洞走道,路过那几个蓝紫红橙黄的闺房,七弯八拐的,卫小歌一路记忆着这条从未走过的路。上次从牢房被狼将军公主抱,送到夫人楼走的不是这条路。
凭着脑中的方向感,她大致对虎王的洞府有了些概念。牢房应该是在东面,闺房中西方。她此刻朝着南方在走,而洞府的大门,则是在北方。
这就不对了啊,如果是当人质,应该是朝着北面的大门而去,怎么会向南,完全是相反!
在卫小歌满心的惊疑不定中,蛇姬又穿过了两道有妖怪看守的关卡,她无需出示什么腰牌,守关卡的妖见了她都会退到一边,急忙放行。
蛇姬的面子不小,卫小歌几乎想将腿上绑着的蝴蝶刃拔出来,架在她的脖子上,威胁她带自己逃走。然而这个办法对付知微有用,对妖们根本没办法。
知微虽然有法术,一来他反应慢,不是打架的材料。但是妖怪们却不同,作为天生的法修,唯一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的,就是一刀砍了他们的脑袋。
这点穆乘风郑重强调。
杀了蛇姬,自己还是出不去。
不知道蛇姬是心大,还是觉得自己受伤很重,竟然一点都没意识到此刻将人家扛在肩上,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脖子就在手边,只要匕首捅进去,划拉个一圈,脑袋就会掉在地上。
到了最后一道关卡,守在大门口的竟然是狼将军,卫小歌顿时惊异了。
什么地方需要如此严密地看管?
她抬头就瞧见门上写着“寝宫”两个大字,直接明了。
这里是虎王睡觉的地方,她不由得心乱如麻,摸了摸绑在腿上的蝴蝶刃,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狼将军看了她一眼,竟然微微笑了笑,显得颇为友善。只是那张长满褐毛的脸,还有露出的两颗獠牙,让这个笑容充满了自带的凶残。
狼将军仿佛感受到卫小歌的惊恐,扭过头对蛇姬说道:“假装紧张,不是你生儿子,人家林夫人又不会领你的情。”
蛇姬狠狠地瞪了狼将军一眼,“让开,将军如今连大王都不放在眼里了。”
狼将军阴冷地干笑了两声,“与大王有何干,你这妖蛇就爱挑拨离间,仗势欺人。哼哼,看你得意到几时,最好哪里都别去,不然有你好看!”
蛇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眯着眼说道:“那就看谁先倒霉!”
说罢便急嗖嗖地进了眼前又高又阔的双开大门。
原来是那位万众期待的夫人在生孩子,卫小歌提起的心,落了下去。
随即她又觉得稀奇。
眼前的两妖竟然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应该从前就有很深的矛盾,这才大约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矛盾显然已经恶化到如此地步。看样子蛇姬只能牢牢抱紧虎大王的虎腿,不然她随时都有可能被狼将军干掉。
里面还有门,却无人把守,绕过正面那间,蛇姬抗着卫小歌进了左边的一间侧殿。
虎王正走来走去,见蛇姬扛着卫小歌进门,搓着手,满脸焦急地吼道:“快快,让凌云子这个侍女去看看本王的夫人和孩子。”
卫小歌懂了,不晓得蛇姬的主张,还是虎王的意思,应该是病急乱投医。
蓝楼的怀有胎儿的那位林夫人,貂喜等小妖们曾经背后说嘴,提起过好几次,都是抱怨那位夫人爱搅事,要求多多。不过,据说,虎王的夫人但凡有孕,全部都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只是她又不是产婆,拉来凑数也没有用。
她可不想搅和到其中。
正琢磨着,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个猥琐的包大夫,他一脸黯然沮丧地说道:“大王,夫人过世了。”
虎王猛地一跺脚,用力极猛,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打磨得甚为平滑的石头地面,立刻出现如一个如蜘蛛网裂开的大坑来。
众人都是一惊,也包括还在蛇姬肩膀上的卫小歌。
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虎王的咆哮声传入耳中,“都是废物,全部都是废物!已经七个月,眼看就能生下虎儿,就这般也不能催生我儿,将两个大夫和产婆全部给杀了!”
“是,大王!”旁边一个还没化形的毛脸女妖高声应承。
还抓了几个大夫和产婆来了,真是个孽障。
卫小歌心中一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大王,若是剖腹取子,未必不能保住大王的孩子。”
虎王瞪圆了眼睛,又是一声狂暴的怒吼,“你当本王是傻子么,每次剖腹取子,孩儿都被指风刀气伤到,最终仍旧是不活。”
蠢货,你用自己爪子去剖腹,还是一刀劈下去?卫小歌无语之极,不过眼下时间紧急,再耽搁一下,孩子变会窒息而亡。
她未必懂这些门道,不过好歹对人体的构造极其了解。做外科手术绝对不成,但是如果人已经死了,解剖还是能做到的。
“放我下来,给我一柄匕首。”
蛇姬咬了咬牙,与狼将军已经势不两立,眼下非得立下功劳不可,“大王,让卫小姐试试,他们人族的手势轻盈,未必不能救下小王子。”
说罢从袖子中掏出一柄匕首。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含光匕,竟然落到蛇姬的手上了。
时间不等人,蛇姬也不管暴怒又沮丧的虎王,直接将卫小歌扛到屏风后方,然后将匕首塞到她的手中。
即使经历过不少血战,此刻卫小歌也有些怔然。
地上满满都是血,看着恐怖之极。还有两个呆若木鸡的产婆,和两名看着好似是大夫的人。穆乘风竟然也在此地,脚上仍旧带着脚镣,曲膝坐得远远的。
那位已经香消玉损的林夫人,躺在中央的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底下垫着些褥子,死得凄凉无比。最显眼的是那半掩的肚子,圆鼓鼓的凸得老高,比一般的孕妇足足快大了一倍。
不死才怪,这么大的胎儿,平时怎么不少吃点?
被蛇姬放下了的卫小歌,光着脚板,立刻踩到血泊之中。
来不及感叹,她拔出匕首,然后一只手摸索着孕妇腹部的位置,另外一手毫不犹豫地划开肚皮。速度必须要快,据说母体死后,孩子不及早拿出,很快就会死。
至于生出来的是个小老虎还是个婴儿,这个却不关她的事。
不管丁土的一线生机是什么,她却看到了自己的一线生机。
温热的血不停地涌出,她极力控制着心神,用最稳的手法,小心地破开最后一层膜,便看见一个糊满污秽物的婴儿。
个头还真是大,足足有一尺多长,浑身是肉。将匕首收起,卫小歌小心地将婴儿托出,恐怕有十几斤重。七个月能有这么大,妈淡的,虎娃要不要这么离谱。
别说让个娇滴滴的小姐自然生产,在现代这么大的孩子,绝对得剖腹吧!
她探了探脉搏,还没死,只是呼吸微弱。
小孩虽然有气息,但是呼吸极其不通畅,她忙将手指伸到孩子的口中,一股脑抠出婴儿嘴巴里的污秽物。
感觉还没弄干净,她将婴儿双脚并拢,倒过来提着,抖了两下。
这种粗暴的手段,别说产婆没见过,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
手指再次从孩子的口中掏出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便听见婴儿咳呛了两声,随即一声响亮的哭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虽然是用解剖的方式当了一回产科大夫,卫小歌的心中仍旧充满了一些成就感,她的身份,从姐姐保姆,到厨娘洗衣妇,修炼老师,现在终于非正式地成为一名光荣的产科大夫。
“喂,你们两个产婆,洗干净的剪刀有没有?”
先前虎王要杀人,两个产婆早就吓得脚软手软,卫小歌叫了两声她们也没回过魂来。
她无可奈何,管什么感染不感染,抽出匕首将脐带砍了。
“我儿活了!”外头虎王惊天动地地一声大吼。
随着他的狂啸,却见一道龙卷风随即而起,屏风被气给卷到山洞的顶上,“啪”地掉下来,四分五裂。最可怕的还是林夫人的尸体,竟然给刮得从石台上掉下来。
除了穆乘风纹丝不动,妖怪们仿佛习以为常,虽然被刮得东倒西歪,倒也勉强稳住了。
那些个产婆和大夫,个个跌得鼻青脸肿。
这头虎妖不是一般厉害,也不是一般的冲动无脑!
卫小歌暗骂了一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拼命地抓住身边的石台,稳住身形。
脚下一片湿嗒嗒的。
准备好的好几桶热水,都给这股虎啸卷来的大风给刮翻了,满地都是血水,被水冲得四散开来,显得更加恐怖。
虎王如急先锋似的奔过来,死死地盯着卫小歌手中那团血糊糊的人形幼儿。
“本王的儿子真活过来了?”
还得暂时敷衍一下虎王,卫小歌不得不假斯文,屈膝行了个礼,“小王子暂且平安,不过还请大王略略小声一些。大王法术高明修为太高,再来几道风,大家都要给刮到天上去了。”
虎王傻傻地咧嘴笑。
“说得对,说得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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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虽然是对着卫小歌说话,可眼睛却是直直地看着不断啼哭的儿子,伸出爪子,一副想要接过去的模样。
手里握着个救命符,卫小歌哪里会将婴儿给他,忙惊叫道:“大王煞气太重,吐一口气都会吓到小王子。您瞧您那指甲,轻轻挨一下恐怕......这孩子早产禁不住,还是让妾身先照看着。”
“妾身”两个字一出口,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呕吐。
为了将自己与女妖们区分开来,她顺便将自己的手在虎王面前亮了亮。虽然最近没来得及剪去指甲,可比起妖怪们的爪子而言,完全没半点杀伤力。
如果是女妖们的手是长着尖刺的荆棘,卫小歌的手就是一朵彻底无关痛痒的花草。
比较了一下自己的手和卫小歌的手,虎王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忍住没冲上去抱孩子。
从前有过两个怀了他的种的夫人,不到六个月就撑不住死于非命。劈开肚子取了孩子,连气都没喘两口,马上就死了,小小的身体上,还有他的爪风留下的血痕。
这个新来的卫夫人,脾气虽然恶了些,却还真有点手段,不亏是凌云子那厮的侍女。孩儿瞧着跟人族孩子差不多,恐怕还真得要个人族的夫人来养。
当然,也不能叫她白干活,得先收买一下人心为好。
想到这里,虎王带着高高在上的口吻,开口说道:“你好生照料这孩子,本王重重有赏!只要他能活下去,本王便封你个王妃。”
没由来的,卫小歌想起丁土所说的,穿越来的姑娘们最喜欢当王妃,不晓得让她们做虎王的妃子,会不会有意见。
还有那个“妖王的宠溺”的支线任务。
让这头两米多高,浑身腥臭的虎妖端个脸盆大的碗,喂吃喂喝灌个水饱,肯定很销魂吧!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难言的痛苦,主要是,因为真要去做这个支线任务,大约被灌个水饱的人很可能是她自己。
呆滞了半晌,不欲再继续考虑这个问题,她转身对旁边一个毛脸女妖说道:“去打些热水,我得给小王子洗澡穿衣裳。”
“还不快去!”虎王忙吼道。
耳膜又是一阵疼痛,她不由得扶额,你妹的,不是说了要小声点吗?
“是,大王!”女妖慌忙应了一声,便立刻提着个木桶往侧边的一条走道跑。
除了这名去打水的女妖,蛇姬也忙开始吩咐众妖们清扫这间偏殿产房。
本来一片狼狈,那些个女妖们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林夫人的尸首也抬了下去。不知道是拿去安葬了,还是拖到厨房......
卫小歌摇了摇胡思乱想的脑袋,将这个诡异的念头抛开。
产婆和大夫们却是瑟瑟发抖,没有人将他们带走,仍旧瘫软在地,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人。
作为一名贴身姬妾,蛇姬没干活,滑到虎王的身边,娇笑了声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咱们虎啸岭如今也有小王子了!虎父无犬子,将来小王子在大王的教导下,定然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小将。”
虎王眉开眼笑,粗大的眉毛抖个不停,随即哈哈大笑。
“虎父无犬子,说得好,说得好!”
蛇姬待要再拍两句马屁,却听见去打热水的女妖咋呼呼地喊道:“夫人,水来了!”
这名个头不高的毛脸女妖,举重若轻地提着一大桶水,匆匆忙忙跑来。手脚倒也利索,几寸长的脚趾甲伸出,将翻到这地上的脚盆给正过来,然后抬起手来将一大桶滚烫的水,哗啦倒了进去。
除了长相和人差不多的毛尾巴狐姬,所有的妖们都不穿鞋子。大约是因为脚爪子太长,便是铁鞋子都能捅穿。
不过,妖怪们的脚却是很好用,与手爪子区别不大。
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水,卫小歌无语凝噎。
不用试水温都知道,绝对可以用来烫猪拔毛,难道是要将虎崽子给炖来吃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再打些凉水来,水太烫了,幼儿肌肤细嫩禁不起。”
“蠢货!”
虎王大吼一声,一巴掌将那打水的女妖给煽得飞出去老远,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半边脸都烂了。
女妖半天没爬起来,不晓得是死是活。
虎王那双怒目正扫向大家,另外一名站得离虎王最近的女妖,眼见不好,急忙提着木桶飞快地跑了。
卫小歌默默。
虎娃娃的事,目前绝对是最大的事,分分钟能将虎王刺激得暴走。
兑了凉水,又试了试水温,感觉比成人洗澡的温度要低不少,她这才蹲着身子,将虎娃娃洗了干净。
如今也算是熟练工种了,给长富,四丫和豆儿不知道洗过多少回。这点很有经验,只要水稍微烫一点,长富就大喊大叫。给虎娃娃的洗澡水,比长富他们几个娃还要凉那么一些。
对于婴儿来说,这样应该是最舒适的吧!
虎王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见她手势纯熟轻柔,儿子虽然皱着眉头,却不时地咯咯笑两声,心中顿时一安。
看来还得让人族的小姐来照看,这些妖怪们个个目不识丁,毛手毛脚的,并且爪子都很锋利。
原先还以为这个新夫人不肯就范,瞧她试水温都试了三次,对虎儿非常细心。
看来狐姬所说的办法绝对奏效了,凌云子的侍女又怎么,往后还不是乖乖地呆在虎啸岭当夫人。
洗干净了,便能瞧出这婴儿的模样了。卫小歌仔细地打量了下,与普通的人类婴儿没多大区别,也就是个头大得很,脑袋很圆,却并没有长老虎耳朵或者尾巴。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但是头发浓密,眉毛比三岁的长富还显得粗。
也不晓得虎大王会不会怀疑,这孩子除了个头大,压根没半点虎态。
不过看样子虎大王凝视关注的目光,并未想到这一点。
说起来,人类的婴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个子,一般刚出生的,有个七八斤都算是巨婴,哪里像这个肥头大耳的,十几斤重。并且还是七个月的早产儿。
若是足月,岂不要到二十斤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她用准备好的棉布将孩子包好,仍旧将这虎娃娃抱在怀中,然后慢慢晃动安抚。早在洗澡的时候,婴儿已停止大哭,此刻哼哼唧唧的,似乎有些疲劳。
满地的血水,已经叫一干忙忙碌碌的妖怪们冲洗了一遍,还拿了些不知是什么的干草,使劲地擦着。这草也厉害,不但没撒得到处都是,还能吸水。
虎王压根没注意周遭的情况,只是一个劲看着他儿子,良久之后忽然猛地拍了拍额头,对卫小歌说道:“夫人,王儿该吃什么,炖了大补的肉汤,还有一只刚产过崽的母虎被本王关着,要不要挤些奶?”
半晌卫小歌才意识到,这个“夫人”指的是她。
大补的肉汤,亏他想得出,还抓了个母虎当奶妈。说起来,这位虎妖也是稀奇了,干嘛不找那些母老虎当夫人,偏偏弄死一堆弱质纤纤的人族小姐。
她笑道:“劳烦大王,先给孩子找些奶,大补的肉汤暂且不忙。”
“还不快去!”虎王扭头对着一干抖抖索索的女妖们吼道。
趁着虎王不注意,卫小歌伸手掐了虎娃娃的屁股一下,便听见一声响亮的哭声传出。
她忙带着些忧心说道:“大王小声些,别惊了小王子。我瞧大王先去寝宫歇息一阵为好,您也劳累了许久,情绪激动,总是不记得小声些说话。”
虎王听到儿子啼哭,一颗心马上悬起。
新夫人说得在理,自己这大嗓门别说儿子受不住,普通的妖怪都禁不起。还好刚才都没使出法术,不然耳朵都会流血。
儿子一出生就成了聋子,那可大大的不妙。
还是等兴奋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再来看儿子吧。
生出个人形的儿子,他此刻心中欢喜得要命。
生为妖怪,若能让人族受孕,本事就意味着即将成为化形成功。如果生出来的孩儿是人的模样,那么他虎霸天岂不就是个真正的妖中之王了。
拖着斑斓锦袍走得稍微远了些,生怕惊了儿子,虎王极力压低了嗓门,轻轻说道:“夫人你可好好照看孩儿,往后他就是你的亲儿子,咱们三天后就拜堂成亲。对了,等下孩儿睡着了,夫人再遣人来通知本王。”
拜你妹的堂!
卫小歌装不来那等含羞带怯的表情,只是略略点了头敷衍了下。
虎王也不在意,只当是新夫人害羞。他轻手轻脚地往自己的寝殿而去,脑中却在琢磨着,该怎么赏赐这位立了大功的新夫人。并且她要抚养儿子,最好还是搬到自己的寝殿。
如此也好天天看着王儿长大。
头一次当爹,他心中忐忑之极,不每天盯着怎么行。
蛇姬也松了一口气,她灵机一动就新夫人给接来了。见虎王离去,忙跟在后面追了过去。眼下得趁着有功劳,再添点油加点醋,务必将狼将军给坑死,不然睡觉都不安稳。
两个大头目,各有各的心思,完全忘记了偏殿里还有几个人族。
主要是穆乘风一直在角落里呆着,半点声息都没发出,那几个产婆和大夫,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压根没多少存在感。
并且,善后的事,虎王向来不搭理,守门的大妖们会解决。
抱着虎娃娃,仿佛是在哄孩子似的,卫小歌口里哼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曲调,在这间偏殿里走来走去。
没过多久,她慢条斯理地走到穆乘风的跟前,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垂下袖子将刚才的手术刀,含光匕递了过去。
穆乘风不动声色,悄声无息地接过匕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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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手里并非没有兵器,蝴蝶刃虽然锋利,但是却是太薄,想要砍断寒铁脚镣根本不可能,穆乘风连试都不肯试,实在是怕磕坏了。
这柄含光匕,两刃虽薄,但是中间却厚得很,并且质料也显得更加坚硬,应该无碍。
指着手里的虎娃娃,卫小歌对着穆乘风做了个“人质”的口型。
这间偏殿里的人,似乎完全没有人看管,也不见有妖怪们讲穆乘风带走。她心想,虎王这个御下的本事,可不是一般般的差。
亏得如此,她才有机可趁。
更稀奇的是,也不知虎王这脑袋是怎么琢磨的,竟然真的放心将虎娃娃交给自己。
难道大家不是仇人吗?
她可是半点没有当虎妈的念头。
当然,杀死一个初生的孩子,她今生今世都做不到,不管是谁的孩子。不过用来当作威胁虎王的筹码,那可是再妙不过了。
尤其是刚才一阵试探,虎王对孩子显然极其看重,果然是虎毒不食子的标准模式。可怜那位孩子的生母林夫人,他甚至没看上半眼,尸体也不晓得拖到什么地方去了。
握着匕首,穆乘风略加犹豫了一瞬,真气贯通与手臂,朝着脚镣最薄弱的关节部位,猛地劈下去。
这副脚镣极其沉重坚硬,恐怕是玄铁所制,他很怀疑含光匕能不能砍断,但是眼下并没有什么选择。
一声脆响,脚镣应声而开。
卫小歌惊异莫名,穆乘风为何要挑现在断开脚镣,时机并不成熟,此刻虎王还在寝殿之中。在看含光匕,竟然磕出一个大缺口来,她来不及心疼,却见穆乘风飞快地又砍了下去,将另外那只脚也脱了出来。
而她最心爱的匕首,随着那第二声脆响,彻底断成了两截,只剩下不到三寸。
这下真是肉痛得不要不要的。
“走!”
耳边传来穆乘风的声音,她忽然腾空而起,整个人被他抱在怀中,直直地朝着殿外飞纵而去。
被穆乘风带着飞奔,她心中不由得连珠价叫苦。
大哥你不要这么心急好不好,还没有个周全的计划呢!如果能忽悠一下狼将军或者狐姬,先给虎王下药或者灌醉了,胜算更大一些。
匕首刚给你,等两天不行吗?
“三天后拜堂,为兄必须现在带你走。”穆乘风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多谢大哥!”
不过,卫小歌转念一想,两人分开关押,连面都碰不上,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机会了。
尤其是林夫人已经死了,虎娃娃出生,自己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穆乘风并没有活下去的价值,随时会被干掉。虎王之前是没留意,等回过神来,肯定会察觉她已经行走如常。
虽然说三天后拜堂,万一今天晚上就来......
此时不逃跑,正待何时!
偏殿中还有好几个女妖守着,此刻呆若木鸡,情况变得太快,她们完全迫不及防。
“大王不好了,新夫人逃跑啦!”其中一个女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尖叫。
“新夫人逃了!”其他妖也赶紧跟着拼命喊,生怕到时候怪罪到他们头上。
守在虎王寝宫外的是狼将军,还有另外一名光着上身穿大裤衩的豹妖。
手里握着虎娃这个挡箭牌,卫小歌忙高喊,“不要轻举妄动,虎大王的儿子在我手里,谁靠近就捏死他!”
豹妖仿佛蠢蠢欲动,狼将军一把扯住,“你不想活了,伤了小王子,多少条命都陪不起。”
他说罢还给了卫小歌一个友善的眼神,口中却狠狠地说道:“就算你离了这道关卡,想要出北面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大王的寝殿在洞府的最后面。”
看来狼将军还真的有异心,恐怕盼着自己逃走,连方位都说清楚了。
顺利通过这一关,便听到后方一声震天的怒吼,“气死本王了,还不给我站住!”
轰隆隆的脚步声,仿佛是打雷一样,虎王已经赶到。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卫小歌回过头看得真切,这位怒火中烧的虎王,眼睛赤红,原本几寸长的利爪,此刻竟然有一尺来长,闪着摄人的寒光。圆脑袋上的毛发竖得如钢针,眼睛赤红,仿佛分分钟要吃人。
光是这股气势,都可以将人吓得晚上做无数个噩梦。
那颗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调整呼吸平定下慌乱的心神。
此时由不得她紧张,谈判的时刻,必须要保持冷静。
“虎霸天,如果你想要儿子的性命,立即停下来。”
怒火几乎将脑门给掀开了,虎王立刻狂叫道:“你若是伤了我儿性命,定然将你千刀万剐,放入滚油中炸成焦灰!”
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虎王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将面前的两人撕成碎片。
不料娃娃忽然惊天动地的大哭起来,他死死地地盯着卫小歌放在虎娃脖子上的手,只好跺了跺脚,停下脚步。
这个人质果然是很好用。
先前卫小歌还生怕这头暴躁的老虎会不管不顾,直接杀过来。
她将声音放柔和了些,看着虎王说道:“我并不欲伤了这孩子的性命,他毕竟是我亲手接生。然而,实在是你辱我太甚,因此出此下策。只要你放我离去,回头定然将孩子还你。”
虎王脸如同彩虹一样,一会儿是阴冷,一会儿是暴怒,一会儿是极度的忍耐,仿佛变成了个变色龙。
他猛地抱着头,压抑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只利爪朝着身边的洞府墙壁,猛地挥过去。随着一声破空的尖啸风声,隔着三尺远的距离,那堵石壁立刻轰然倒塌。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灰尘,石块散了一地。
愤怒的虎王发飙,让众多的妖怪避得极远,可是却挡不住这位大妖怪急切的想泄愤。他转过身子,背对着卫小歌,瞧见离他最近的一名狼怪。
然后身子如炮弹似的冲过去,两爪抓住那狼怪的身子,用力扯开。皮糙肉厚的狼,毫无还手之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立刻四分五裂。
顿时满地血腥,恐怖得无法形容。
如此宣泄愤怒的方式,真是可怕!
卫小歌忽然觉得,她简直是幸运到极点,这些天虎王竟然没去她的闺房。幸好林夫人要生孩子,恐怕这位大妖怪想着自己还需要许久才恢复,压根就没顾得上。
这个妖王的性情完全无法形容,好像传说中的心理扭曲的变态狂,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负面性格堆积到身上,自大,愚昧,冲动,好色,好杀。而虎啸岭的妖怪到现在还没暴乱,将他乱刀砍死之后,夺权篡位。显而易见,这只说明了一个问题,虎王的实力极其恐怖。
洞府中守卫的妖们,基本上都是直立行走的,还都穿了大裤衩,显然不是那种最低等的。
不料却挡不住虎王一招。
狼将军看着死去的同类狼妖,眼神黯了黯,死的是他手下的小将。
此刻最好还是躲着点,万一虎王盛怒,拿他开刀,岂不是自己撞上去找死。
狼本身的体格不如虎,再说他修炼的年限比虎大王短了足足一百年。虽然不曾拼斗过,可是想想也知道,最多三五招就得完蛋。
而交好的熊将军不在洞府中,住在外面的将军洞府中,豹将军似乎与自己不是一条心,也打着些不可告人的想法。
狼将军胡思乱想着,却不打算这会儿出头。
蛇姬却是遥遥喊了一声,“大王且息怒,别惊了小王子,有话慢慢说。”
因为虎王那一阵折腾,声响大得要命,虎娃娃哭得惊天动地。
虽然虎王大口大口喷着粗气,满脸愤怒,不过尖利地爪子却“嗖”地缩了回去,变回原来的几寸长。
卫小歌手势轻盈地拍着怀中的孩子,口中柔声哄着,“乖乖地别哭啊,都是你爹爹不好,吓到你了吧!”
虎王又是一阵激愤,还不是你抢了我儿。
或许是卫小歌的表情温和,又很是护着虎娃娃,虎王那窜起来的猛火,渐渐小了不少。也不知怎么地,竟然生出几分无奈和苍凉,一心想有个温柔的人族小姐当夫人,可是个个都畏惧得很。
都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尤其以眼前这名为最,表面上装作对儿子如此关怀,却是狼子野心,将儿子抢去当人质。一只手到现在都没有离开儿子的脖子,分明是随时准备下手。
他太小看这名女子了,还以为被狐姬控制住了。
狐姬?
虎王忽然想起来,他已经有多天没看见她了。
“狐姬呢?”他大声吼道。
没有妖回答这个问题,要不是畏惧虎王的威慑,众妖肯定会嚷——你的姬妾,问我们做什么?
所有的妖都半垂着头,不敢和虎王有任何视线交流。
得不到回应,虎王更是疑窦丛生,他的两大贴身姬妾,几乎是他最信任的妖,狐姬难道背叛了?
他将目光转向远处的蛇姬,姓卫的女子是她扛来当产婆的。
难不成蛇姬也有问题?
被虎王森冷阴寒的眼神盯着,蛇姬瑟瑟发抖,全因她的缘故,才将小王子陷入险地。此刻却由不得她躲到后面扮透明,回头虎王发起怒来,将蛇尾巴扯成两截都有可能。
眼下不解释,恐怕就没有几乎解释了。
她一脸惶恐,眼泪唰唰地流着,“大王,妾身一时情急,才想到让这贱人看瞧瞧林夫人,也是因为大王说狐姬妹妹控制了这贱人。妾身敢立下军令状,随他们二人一起离去,再将小王子平安抱回来。”
听了这话,卫小歌心中一沉,虎王还没下令放人,你着急个屁啊!
蛇姬活脱脱就是个蠢妖,坑了她自己一把,将路人也一起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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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为蛇姬上了一炷香,顺便对自己被波及的命运而感到万分的无奈。
蛇姬一贯的反复无常,一会儿说虎王好,一会儿说虎王不好,说白了就是个抱着虎王的大腿过日子的无能妖。并且脑子还算不得精明,竟然为了一点小事,四处树敌,连大妖将军都敢瞎得罪。
而且两人积怨深得很,绝非第一次踩在狼将军的头上。
实在是短视之极。
蛇姬这番毛遂自荐,要将孩子带回来,换了是别的那几个夫人劫持虎娃,其实没什么错。可是却没有考虑到自己这个“凌云子侍女”的身份,一心只想着将功赎罪,却没想到虎啸岭即将面对的危机。
虎王如果没蠢到极点,那么说不定会怀疑蛇姬动机不纯,然后彻底不放人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
虎王果然眯着眼看了看蛇姬,好似看一个死妖一样。
“蛇姬,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要私放重犯!”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蛇姬就想自作主张,一副要放人的架势。
天昊宫的手伸得那么长,明明是乌金国的管辖之地,逍遥了这么多年,却突然多出一个镇山太岁。凌云子的侍女一旦平安回去,还不知怎么添油加醋。
按照人与妖签下的条约,抢夺人族女子为妻为妾,都是大罪。
姓卫的女子知道得太多了!
必须要杀了她!
虎王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仿佛立刻就要不顾一切杀人。
卫小歌脑门上立刻冒出大量冷汗,心中急转,该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可是她却不能说话,任何话都代表了与蛇姬有勾结,反而将这个脾气坏又显得很多疑的虎王逼上梁山。
不过,不说话不代表不能做其他的,她口中轻轻地哄着虎娃,灵光一闪,唱一首儿歌倒是个好办法,肯定能让虎王多产生点爱儿子的心。
她刚唱出“两只......”,就立刻停住了。
难道是被蛇姬附体?差点没被自己给蠢死!
竟然唱《两只老虎》,那歌词还真不大妙。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这样的歌词,虎王非觉得她存心讽刺,肯定得活撕了她不可。
任何有关动物的儿歌都存在潜在的危险,这点在鹿鸣山已经得到充分的体现。鸡汤烤兔子什么的,只要说出口,就绝对会被无情地轰走。
她慌忙改成《小苹果》,唱植物总可以吧!
只是真的不记得歌词,大约从前最多听过那么一两次罢了,于是,她硬着头皮唱着那句“你是我的小丫小苹果,你是我的小丫小苹果”,如此无限重复。
虎娃娃相当给面子,眼睛尚未睁开,但是耳朵却还挺好使,大概觉得节奏好听,咯咯地笑个不停。
听到儿子欢快的笑声,虎王愣了愣,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
狼将军见时机大好,忙走到虎王跟前,单膝跪地。
“大王,蛇姬不可信!凌云子的侍女是末将抓回来的,原本只是受了些轻伤,不料蛇姬去看了一眼,便忽然伤势加重。蛇姬定然心怀叵测,妒忌大王宠爱人族女子,小王子万万不能落到蛇姬的手中。”
卫小歌看了看狼将军,他终于心想事成,将蛇姬一坑到底。
虎王的脸色变幻莫测,眯着眼盯着蛇姬看了好几眼。
狐姬肯定不对头,明明说已经控制了姓卫的人族女子,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蛇姬与狐姬向来交好,基本都是同进退,必定是有些问题。
不过,眼下却不是处理这些事的时候。
他虽然怀疑两名贴身姬妾,却不包括眼前的狼将军。此妖跟着他已经五十年了,一向忠心耿耿,要他做什么便做什么,任何麻烦的事情交到他手里,总能办得妥妥当当。
“狼将军,你说该怎么办?”
狼将军一脸的为难,“末将并没什么本事,什么都不懂。不过,大王不可放过这人族女子,她与天昊宫有密切关系。可是......小王子的安危,却也让末将揪心,大王好不容易有了子息。无论大王怎样决定,末将誓死追随!”
一听这话,卫小歌便在心里点了个大大的赞。狼将军真狡猾,首先表忠心,将天昊宫的危机先摆出来,其实重点却是放在虎娃娃身上,隐隐暗示着虎王放人。
这个内奸,她给八十分以上。
果不其然,虎王踌躇了一阵,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想,狼将军果然是个忠心耿耿的,首先考虑不是放着女子走,而是她背后的势力。不过也担忧自己子息艰难的事,的确有些为难。
熊将军和豹将军都不大服管束,对于纳人族女子为夫人的事,那两位向来都有微词。最近尤其不对头,顶撞了好几次,不过与犀吼崖打仗却还得他们出力,暂时不与他们计较。
蛇姬和狐姬都不可信,未必没有与熊将军,豹将军有勾结。他自己不能离开虎啸岭,需要坐镇此地。
儿子被劫持,若是暂且放他们离开,他的权威绝对大打折扣......
虎王思索了一阵,顿时打定主意。
他盯着卫小歌,冷冷说道:“本王放你们二人出洞府,离此地一百里外的流空山有一条山涧,你们将我儿交给狼将军。此事没商量余地,拿我儿性命威胁也不成。”
儿子的命固然宝贵,但是自己的命才是放在首位。只能先将孩子抢回来,然后杀人灭口。
此事由最信任的狼将军去办,定然不会让他失望。
卫小歌看到虎王的决心,也感觉到他深深的杀意。
然而,她却并没有任何选择。
能将这头暴走的猛虎逼到如此地步,甚至有大幅度的让步,已经是万幸。若是她提出要求,等到了鹿鸣山再交还虎娃娃,恐怕虎王眼下就撕了她,根本不欲考虑。
毕竟,她的身份是“凌云子的侍女”,这点来说,除了将她一生囚禁,就只能杀了灭口。
不管她保证多少次,表示自己并非是什么侍女,或者是发誓不泄漏秘密,绝对都是白费力气。因为,除了热恋中的昏了头的男女,没有人会将自己的未来,依托在另外一个人的誓言之中。
生机,依然只有区区一线。
“我答应你,不过还请将我身边这位公子的武器交还,这点并不过份吧。不管你们会不会追击,山里还有许多其他的野兽,甚至来自犀吼崖的妖。没有武器,我们无法保证小王子的安全。”
赤手空拳绝对不行,匕首也断了,至少得有个长兵器砍妖怪脑袋,可是,说完这番话卫小歌却觉得非常后悔,绝对有与“虎”谋皮的嫌疑。
虎王仰天狂笑了一阵,然后阴沉着一张脸冷冷说道:“有狼将军的保护还不够吗?本王一言既出,绝不更改,要么你们二人立刻死在此地!既然本王能有一个儿子,将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皱了皱眉头,他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要放两人走。那个人族剑客轻身功夫极其高明,并且杀了好些大妖,狼将军万一不敌怎么办?
再说,即使是交换筹码,一个儿子,就只能放走一人。
“卫小姐,只许你一人走。人族男子与你何干?他必须留下!”
卫姑娘受伤颇重,如今不过是好了少许,即便出了洞府也逃不脱,既然承诺她同生共死,就必须要做到。穆乘风握着手中断了半截的含光匕,淡淡说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玩同生共死,什么时候他们关系已经这么密切了?虎王的眼睛立刻冒出怒火,原本收进去的尖爪,“噌”地又亮了出来。
这话歧义太大,有给虎王戴绿帽子的嫌疑,卫小歌一听就知道麻烦大了,她忙对着穆乘风喊道:“师父,我绝对不会抛下你,要不是您我就无法踏上武修之路,如再造父母一般!”
“师父?你们俩是师徒?”
虎王本以为,这名男子是为了某个死去的夫人来寻仇,想不到是为了徒弟。不过,此时心情却变得更加的不痛快,总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竟然将人家师徒二人摆在同一个房间数天。
他咬牙切齿。
不,蠢的不是自己,而是身为背叛者的狐姬。
狐姬,又是狐姬!
要不是狐姬怂恿他让这名男子给姓卫的女子治伤,留了他一条命,不然早就杀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虎王对着穆乘风一声大吼。
怕穆乘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卫小歌正要继续辩解,不料穆乘风却又开口了,“自然是仇人,虎王,今时今日,我与卫姑娘必须要离开此地。若是不然,你如何对待那些无辜女子,我便如何杀死你的孽种。”
他神色凛然,说过这话便立刻掉转了身子,将卫小歌再次揽在身前,直接朝外飞纵。与这虎贼说半句话,都嫌太多,尤其是求饶的话,提都不用提。
这么直接粗暴的方式,卫小歌心想,与穆乘风那略显文弱的模样可真不相符。反正事已至此,啰嗦无用,要杀要剐,随意了。
背心不停地冒冷汗,她忍着没有朝后观看,怕直接看到虎王暴起杀人的一幕。
打不过,实力不如人,就是这么憋屈。
不过即使不看,她也竖着耳朵在听,虽然后方一直有雷一般的重重脚步声跟随,距离并未拉近,并且非常有节奏。虎王最初的怒火已经降了下去。
不过这种平静,更说明了他必杀之心,只是未到时候罢了。
虎王的洞府建得虽然不像个蜘蛛网,却也有许多岔路,虽然勉强知道方向,万一走到死胡同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前面压根看不到妖怪,只有虎王和狼将军跟在身后。
穆乘风似乎知道路,每到一个岔路口,便略作停顿,然后毫不迟疑地朝前行。
按照大概的方位,卫小歌知道他们二人是冲着北面的大门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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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乘风的轻身功夫又极其高明,即使带着一个人,速度也不慢,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到达她曾经见过的那个大厅。
一路简直顺利之极,还有两道关卡,就能出大门。
虽然出去之后,也是前途未卜,但是眼前的势头还是让人非常的欢欣。卫小歌暗暗琢磨,狼将军虽然心思诡异,不过他有反水的意思。由他带队跟随抢虎娃,总好过脾气变化无常的虎王一路虎视眈眈。
不料正在此时,一名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大裤衩妖怪,满脸惶急地从大门的方向奔袭而来。
也不晓得它是怎么看路的,直直地往穆乘风身上撞。
并未与他交战,穆乘风很轻易地避开此妖,如一只大鸟似的从他头顶飞纵而过。
“咦?”那妖怪愣了愣,有点搞不清状况,刚才飞过去的似乎是两个人族。
随即他便瞧见后面一脸阴沉的虎王。
难道大王已经知道了,他忙单膝朝地,大声叫道:“大王,大王,不好了,犀吼崖来了大批的妖怪,还有许多人族武修一起。”
对于虎王来说,绝地是个刺激性的坏消息。这位大虎妖的性情多变,基本就是一点就着,卫小歌顿时觉得事情要糟,眼下非得赶紧出这个洞府才行。
她情急之下催道:“穆大哥,我们再加快些速度。”
穆乘风原本也没理会这妖怪,不过此刻听卫小歌一说,大致明白了她的想法,立刻将揽住她腰的手臂收紧。然后猛地提起真气,整个人如一道离弦之箭,头朝前疾射而去。
比之前,足足快了三倍有余,这等轻声功法,让卫小歌好生羡慕。
通过最后两道关卡的地方,他也不与人缠斗,脚尖在对方的身体上略略一点,就掠了过去。
后面的虎王轰隆隆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带着暴风雨要来临的压抑感,仿佛他再也顾不上儿子的命,只求杀人似的。
发生了什么事?犀牛大王和一群武修来踢山?卫小歌惊疑不定,不问可知,这头被一再刺激的暴躁虎妖,恐怕此刻的心情坏到了临界点,放把火烧了自己的洞府都有可能。
只要追上来,迁怒之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什么儿子孙子的,哪里及得上他的万年基业和身家性命。
大门已经在望,她几乎热泪盈眶,门竟然是开着的。
然而,正当她觉得庆幸的时候,门外却走进来一个巨大无比的黑熊怪。
此怪比虎王还高出一个头,宽出半个身子,如此便将门堵了一大半。
看见穆乘风,黑熊愣了愣,随即便哇哇大叫,“你这个手下败将,吃我一掌。”
要命啊,卫小歌忙高声叫道:“闪开,我们手里有虎大王的儿子,冲撞小王子就是死罪!”
“呃,生出来了?活的?”熊怪原本蓄势待发的姿态,却是停了下来,还傻乎乎地问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趁着傻熊发呆的一瞬,穆乘风一个侧身,如闪电一般,绕过这个大个子妖怪,嗖地出了那扇高阔无比的大门。
亏得这门够大,换了鹿大王家的门,恐怕熊怪站在门口,连危燕都无法钻过去。
看见外头明媚的阳光,卫小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逃出这个鬼地方,真是费尽千辛万苦。
危机远远还没有到解除的地步,不过再怎么着也比困在虎王的洞府里,被关门打狗强。到了外面,能随机应变的机会要更多。不说可以找地方躲藏,或者顺着河流漂,洗掉身上的味道。
说得不好听一点,真要是步步紧逼,即使到了跳崖那一步,也未必没活路。
或许是熊怪有事禀告,将虎王拦住了少许时间,许久之后才瞧见狼将军带着几个妖怪追了出来。
对于这个“自己妖”,卫小歌并不十分放心,狼将军其实很具备人的特征,能伸能屈,两面三刀,与一般的妖并不相同。
她不欲告诉穆乘风与狼将军有个隐隐的约定,免得他掉以轻心。
一路急速往山下飞,速度比先前更快。身体离着地面有几丈,足尖都是在树梢上点一点,就窜出去极远。以这样的方式前进,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避免和地面上高低不平的山石接触。
并且可以看得远,计算下一个落脚点,可以尽量走直线。
逃命必备,她暗自决定,往后一定要将轻身功法学好。
妖的速度虽然快,然而靠的还是奔跑,如穆乘风这等全力催发自身真气的轻身功法,谁快谁慢,却是不好说。
短时间内,却是穆乘风领先。
正当她对穆乘风佩服有加的时候,却感觉到身子忽然微微一晃,半空中穆乘风的身形却有些不稳,直直朝下掉了三四尺。而附近并没有让他借力的树。
“抱紧!”穆乘风声音有些嘶哑。
卫小歌心知不好,恐怕他伤势并未恢复,忙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死命地抓住他的腰。
刚说完这句话,穆乘风便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斗,稍微稳住身形,双脚落到地面。他这几天又受了刑,并且这两天滴米未沾,只喝了两口水,不管是体力还是伤势的原因,竟然有些撑不住了。
“你怎么样?我自己走吧!”卫小歌紧张地问道。
穆乘风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继续狂奔。不过这次却并未飞得那么高,而是贴近地面。每一步踏出,便是好几尺远,遇到略微高或者陡峭的山坡,便直接提气飞过。
这样的速度,对于后方跟随的狼将军,显然不够看。
略略看了一眼,卫小歌见这位态度十分微妙的妖将,似乎仍旧保持着观望的态度。虽然显得很卖力,但是只是将距离拉近了少许,就维持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范畴。
其实,还有一点,说不定狼将军对穆乘风的实力,也有所忌讳也未必可知。
此刻她忽然想起那名通报的大妖所说的话,犀吼崖来了不少妖怪,和一群人族混在一起,仿佛是要攻击虎啸岭的架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并且,既然有人族武修在场,那么万事还是可以商量的。
只是,她有没有那个命赶到战场附近,却是个大难题。
正在此时,忽闻一声响彻天地的虎啸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传遍了无数个山头。一时间狂风大作,仿佛群山都惊动了,略微小一点的树,简直晃得跟要折断了似的。
蛇虫嗖嗖而动,无数只鸟疯狂惊飞。
随即便是“轰隆隆”的妖怪们奔跑之声,总各个方向传来。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不知有多少大型动物在狂奔,灰尘顿时扬起丈许来高。
“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
呼喊声络绎不绝。
这个架势,应该是虎王在点兵了。
虎啸岭的妖,除了那些守卫,其他的并没有住在虎王的洞府,这点卫小歌早就知道。她心急如焚,作为两个已经受伤的人族,若是有几百只妖怪碾压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穆乘风的脸上沁出汗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牙齿咬得紧紧的。
却见他一口血喷出,整个人再次飞起,用最初那种最快的姿态飞纵,几乎变成个人形炮弹,朝着前面死命冲着。
卫小歌心中痛苦难言。
为什么这么弱,为什么拖后腿,如果不带着她,穆乘风很可能会快得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极力提起真气,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没那么沉重。
后面,左边,右边,已经能看到滚滚的妖怪。其中有穿着大裤衩的小将领,也有啥都没穿,如最初她杀的那个巨狼似的普通野生大妖。
全体呈半圆形包抄过来,好似一个箭头。
尽管虎王点兵的目的不是她,而是要对付即将来临的强大敌人。可问题是她逃亡的时机真的很糟,刚好夹在人家的中间,充当两军对垒之间微不足道的炮灰。
最痛苦的是,后方的虎王已经与狼将军汇合。
虎王连身上那件斑斓锦袍都脱了,露出上身那钢针似的金毛,双眼赤红,仿佛喷出火来,充满了无尽的仇恨和怒气。
这绝对就是穆乘风所说的妖怪的暴走状态。
妖怪暴走的原因,一般来说来自大量的伤害和愤怒。最麻烦的是,暴走的妖基本不剩下多少理智,除了杀就是杀,甚至烧脑过度,连自己人都会干掉。
情势很明显,狼将军和其他众妖,都与虎王保持着很长的一段距离,恐怕是被波及。
至于虎王是否还记得有个儿子在她手里,卫小歌深表怀疑。
犀吼崖的妖和那群人族武修,为什么不晚一点,或者早一点攻山?
丁土说的生机到底在哪里?
更要命的是,穆乘风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无法在空中飞纵,再次落到地面。因为没有余力逃命和躲避,他却是掉转了身体,手里握着匕首,似乎打算用最后的力气,在虎王身上捅一下。
情况已经不能再坏了!
二十米......十五尺......卫小歌绝望地看着虎王越来越近。
她将虎娃举得高高的,却无济于事,虎王仿佛是个瞎子,彻底看不到自己的孩子会被他的怒火扯烂。
此刻卫小歌已经别无他法,只能高声地唱着儿歌,“你是我的小丫小苹果,你是我的小丫小苹果......”
听着歌声,虎娃娃在灰尘和狂风之中,竟然不觉得害怕,仿佛觉得是个有有趣的游戏,一直咯咯地笑着。
那一直没有睁开的双眼忽然张开,而他亲爹的血盆大口却正对着他,距离只有三米远。
那双纯净如天使的婴儿眼睛徒然睁开,好似两颗黑暗中的星星。暴走中的虎王,仿佛如雷击似的,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悸动,还有那内心无法忍受的疼痛。
痛苦中,虎王急剧地想收住脚步,可是来不及了,彻底来不及了。他完全刹不住脚,如一座爆发中的火山似的,对着自己血脉的延续而奔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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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轰”的一声,画面好似被按了慢放镜头,虎王收住了脚步,迷茫中睁大了一双痛楚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被自己撞得飞上天空的人族女子。
那女子手中抱着他的儿子......
一个指风就能杀死的幼儿,还能活吗?毫无疑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活路。
那是他的延续,他渴望了很多年的人族孩子。
从一名妖变成真正的人,或许他有生之年永远不能达成这个愿望,但是他有个真正的人族儿子!然而,此刻他却亲眼目睹期盼了多年的虎儿,被自己亲手杀死在眼前。
......
飞翔的感觉是怎样的?
一只长着翅膀的飞鸟,它的生涯是怎样的?
卫小歌恍恍惚惚地想着。
天空很美,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还有春天刚生出来的绿枝,恍惚之间从她眼前飘过。
仿佛并不觉得痛,身体只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妖怪们的吼声似乎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点都不真实。她觉得自己大约成了神仙,会这么一直一直的,一直飞到遥远的天上,飞到那无尽的苍穹,从此自由自在地翱翔。
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自由吧!
眼前慢慢地黑了下去。
阳光,蓝天,绿树,白云,竟然全部消失不见,她心想,真的太糟心了啊!
......
虎王心中充满了无限悔恨,为什么自己的脾气就那么急躁,那么坏!
林夫人死了,虎儿被抢,又被狐姬的背叛刺激,最后得知人族和犀吼崖勾结攻山。所有的一切,仿佛是个巨大的圈套,让他感到被玩弄,被轻视,被侮辱。
没有一件事让他感到舒心。
那么就必须杀,杀,杀死所有与他作对的人和妖!
正在此时,心中的悲痛交织着怒火的虎王,却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他转过头,却看见比他更加茫然失措的穆乘风,呆呆地抱着一个大襁褓。
襁褓中露出一个看着不算小的小孩子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嚎哭,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穆乘风彻底呆了。
卫姑娘在最后一刻,将孩子塞入他的怀中,然后一把将自己推开,她自身却承受了这头猛虎妖王的强力撞击。
只愣了一瞬,穆乘风便拖着已经快没有知觉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真气,飞身而起,然后摊开手臂,将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接在怀中。
落到地面的脚步,跌跌撞撞,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他慌忙查看卫小歌的脉搏,隐隐还有一丝跳动。
毫不犹豫,他下手如飞将几处要穴止住,如此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真的死了。
大约是抱得太紧,虎娃哭得极其响亮,穆乘风苦笑,这位姑娘真是让他无法理解。最后关头,却没有让禽兽的儿子去挡灾。
为什么?
他忽然想到唯一的原因,因为只有虎娃活着,自己则有活路,不然会跟着一起死。说好的危难中同生共死的誓言呢,卫姑娘她没有遵守!
不知为何,他心如绞痛。
众妖都停住了步子,漫天的灰尘,缓缓落下,没有妖出声,只闻重重的呼吸声。
整个山头一片寂静,除了婴儿大声的啼哭。
虎王比穆乘风还要震惊。
此刻他自然明白过来,在最后关头,卫小姐保住了儿子的命。他因为徒然从暴走恢复,神智十分迷蒙,并没有看见,以为儿子被自己亲自送上了飞上了天空。
他也在问与穆乘风同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这名人族女子,在最后关头将孩儿救了。
这不合理,极其不合理。
虎王甚至忘记了看看啼哭中的孩儿是否受伤,只觉得脑袋胀痛无比。狂暴之后的后遗症,会让他头痛欲裂,短暂的无法思考。
他呆呆地站着,好似一具没有生命的巨型拟人动物玩偶。
良久之后,虎王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就是人族,人和兽不同,人和妖也彻底不同。
人族的女子,他已经有过数名夫人,尤其是从前有过身孕的两位夫人,在最后将死的关头,奄奄一息也不停地嚷着。
——保住孩子!
她们看似温婉,实则坚强,仿佛无害,却心思多变。
人族的母性,却是如此的让他难以理解,却又显得伟大得不可思议。
如此的神圣,如此的圣......母!
......
双眼紧闭的卫小歌,并没有因为自己勇于牺牲,脑袋套上了一个神圣的金色光环,也并没有长出洁白的天使翅膀,向着天堂而愉快地飞奔。
她此刻沉浸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好似有一些知觉,又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人在踽踽独行,孤独而寂寞,看不到来的路,也瞧不见将要去的地方。
这里没有疼痛也没有希望,如果试图要去形容的话,其实和丁土的小房间一样,不会冷也不会热。
仿佛——位于生和死之间。
不过,丁土是谁?
似乎不怎么记得前尘往事了。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行走,这种漂浮在虚无之中的感觉,过于没有安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落入无尽深渊,而掉进了深渊,肯定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卫小歌隐隐这么觉得。
那么还是不要再动了!
先判断一下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再说吧!
不过,她需要回想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一切都显得非常的模糊而遥远......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嗯......我的身份暴露了。这帮人用皮鞭抽和用脚踢,感觉肠子肚子都给踹烂了,脑袋被人打成了猪头。
——身份?我的身份是什么?对了,我被迫去做一个强制的卧底任务。难道我是杀手,是特工?让我仔细想想......似乎都不是。可是,为什么被强迫做这种必死的任务呢?
——受的刑花样很多,电击,还有药物,被注射了大量的药物......我终于想起来了。被注射了大量的药物,难怪神智如此的模糊,眼前这么黑暗,浑身飘忽忽的。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死,真的不想。
——从小拼到大,这次真的要掉链子了吗?
——冰冷的钢管子指着头,是枪,连消声器都没加,直接就这么打算干掉老子,杀人灭口。外面已经传来大量的枪响,打得如火如荼。
——枪指我的头!我要死了,cao他奶奶的。有这么不靠谱的自己人吗?就这么直接杀了进来,指望他们营救,还不如指望一头猪。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光是火拼就能误伤十回八回,被打成个筛子。可是,或许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倒霉蛋被牢牢地捆在椅子上,不但被鞭打,被电击,还被灌了药。
——我这个失败的卧底,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好吧,我承认我后悔了,如此狂暴杀戮的一生,回想起来,似乎没有一刻安宁。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活得像一个一等良民,顺民。别人打了我的左脸,将右脸伸过去让他们打。耶稣说的,应该没错。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很平静祥和,什么事都不要惹,什么事都忍,什么事都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让别人去走他们爱走的崎岖羊肠小路,我要在康庄大道上,成为一名光荣的蚁民。
——我再也不要和人打架,斗殴,意气用事,充当炮灰。
——死之前,让我在精神上,用最大的精神力量,虔诚的,深深的,鄙视这个世界,鄙视老子的一生。
——rip!阿门,阿那个......什么门!
门?
黑暗中的卫小歌瞬间又忘记了之前想到的那些,她无端端地想起了门。有很多的漂亮的门,好似还推开了一扇非常华丽的大门,还有一扇雕刻着一只大老虎的门。
在无数个如老电影胶片被揉成一团的画面中,她的彻底失去了意识。最终,她有些庆幸,没胡乱瞎动,迈入虚无的深渊。
那里,应该会万劫不复吧!
她一点都不想死。
......
“她还有救吗?”虎王面上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冷静,沉声询问穆乘风。
“我自当尽力!”
原本是敌对的双方,却因为卫小歌舍己为人的“圣母”行为,暂时站到同一阵线。
穆乘风感觉到自己按在卫小歌脉搏上的手,不断地颤抖。他原本重伤未愈,又使出了神魔解体大法,强行逼出最后的力量逃命。
此刻几乎无法站立,不过他并没有站着,而是故作沉稳地盘膝坐在地上。
虎娃娃哭得惊天动地,被他抱在怀中。他不想失去卫姑娘几乎用自己的生命,保下来的这个小“人质”。
没过多久,虎王很快意识到儿子在哭。比起来,不管卫小姐再怎么伟大,也及不上儿子重要。他有些心疼地说道:“人族,你先看看本王的儿子是否受伤。对了,得给他喂些奶,他到现在滴水未进。”
口气带着些恳求,他似乎有点害怕穆乘风那张冷得如寒冬腊月的脸,生怕此人一个不痛快,将儿子给掐死。
对于一个不怕死的人,虎王其实很无奈。
蛇姬拖着尾巴,远远地滑过来,殷切地说道:“大王,我带了很多奶水。”
她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胖肚子琉璃瓶,足足有一尺多高。半透明的瓶子几乎装满了,也不晓得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头关押的母虎压榨一空。
狼将军的眼睛眯了眯,蛇姬就算如此巴结虎王,是不是太迟了。真是一只弱不堪言,却从来不知道自己位置的蠢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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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但哭得很凶,在怀中不断地蹬脚,大约是被抱的方式很不舒服。穆乘风有些不耐烦,觉得带着这个累赘似乎无用,至少目前而言,虎王没有一丝一毫要杀他与卫姑娘的想法。
对于虎王提议给小还喂奶喝的事,不说从未做过,并且他眼下绝对没有那个时间。
想了想穆乘风便对虎王说道:“罢了,孩子还你。无法杀了祸魁,却将手无寸铁的孽种除去,算不得君子所为。不过,你须得应承我,让我将卫姑娘带走。”
虎王仿佛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两条因为毛发厚重而连在一起的浓眉,紧紧皱着。
半晌之后他沉沉地说道:“本王不能放你们走,因为本王一定要娶卫小姐为夫人,她是我见过最表里如一的人族女子。而且,最重要的是,本王很放心将儿子交给她。”
舍弃了自己的命,也要保住虎儿,虎王相信这位卫小姐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伤了儿子。他实在不相信蛇姬,更加不用提其他那些呆得要命的女妖们。
没有继续搭理虎王,因为穆乘风并不擅长讨价还价。谈不拢就不谈,他并没有将虎娃娃交回去,提手点了穴道,让幼儿稍微安静点。
然后再次闭上眼调息。
如果要治疗卫姑娘,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真气。
被无视的虎王,脸上的表情又有些变,他强行忍住,然后从腰间的锦囊中,摸出一粒淡黄色的药丸托在手掌中。
“生生造化丸,此物可疗伤。”
生生造化丸,分明是快速提高修炼速度的丹药,什么时候可以疗伤了?穆乘风顿时无言,他猛地意会过来,这些愚昧的妖恐怕曾经给卫姑娘吃了一粒,如此才能解释她那奇重无比的内伤。
没有睁开眼睛,穆乘风摇摇头,“此物药效过猛,卫姑娘禁不住。”
他并没有义务传授药物知识给这些妖怪,不过却必须阻止虎王将此药喂给卫姑娘。
因为被点了穴道,虎娃娃停止了哭泣,虎王有点忘记先前要给孩子喂奶的事。
实在是他的心头纷乱之极,犀吼崖的犀牛王亲自前来,与人族勾结,在山下摆开了阵势宣战。虽然与犀牛怪打过多次,但那仅仅只限于妖怪之间的战斗。因有人族的加入,并且小的们报说犀吼崖的主力全部都来了,这一战是生是死,极其难料。
仗必须要打,作为一名妖王,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权威。
但是,儿子并没有可托付的心腹。
虎王扫了扫四周,见蛇姬捧着个大奶瓶,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不管她是否有背叛之心,实力太弱。随即他又瞧见狼将军,此妖虽然忠诚,却也仅限于自己活着的情况。
熊将军,更加不同提,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傻得没边。
在实力为尊的山林里,一名幼儿活不下来!
想不到最后关头,孩儿却只能交给人族的卫小姐。
冲着蛇姬招手,虎王说道:“蛇姬,将你的衣裳脱下来,给卫小姐穿上,然后给她梳理下头发,速度要快!”
蛇姬立刻将奶瓶放下,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自己外面穿着的那件漂亮的鹅黄色长裙。
然后将卫小歌轻轻扶起,用最轻柔的手势给她套上,最后将卫小歌散乱的头发整理了一番,麻利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自己的丝带扎好。
一张惨白的瓜子脸,顿时露了出来,双眼紧闭,眉目间却显得十分祥和。
仿佛并没有带着多少痛楚。
虎王蹲下身子,很仔细地看了看这名给他造成很大困扰的人族女子,果然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柔弱清秀,细细的杨柳腰肢。
他眯了眯眼,如果舍不得杀了,就只能囚禁她一生,一直到闭眼的那天,不管是谁先闭眼!
就这么办!
——别人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规则都是我定的!
这是虎王从一只普通的虎,变成妖那天,一直坚持的信念。
“蛇姬,你过来。”
蛇姬本来就在旁边,她没有纠正虎王言语中的错误,柔顺地滑行得更近了少许。然后将长尾巴在地上绕了好几个圈圈,维持在比虎王蹲下还矮两个头的卑微高度。
虎王眯着眼打量了下蛇姬头上的首饰,似乎每一样都不好看,不够华丽。他觉得此刻需要一个金光灿烂,镶满宝石的大凤钗子。仿佛记得有这么一样首饰,似乎早赐给死去的林夫人了。
最终,他还是伸出那双大毛手,从蛇姬的头上拔下一根金玉珠宝花簪,然后珍重地插到卫小歌的发髻上。
这簪子好歹有牡丹花型,还镶嵌珊瑚石,翡翠,琥珀等好几种宝石,看着倒是亮眼。
左右打量了下,觉得稍微有点满意。
见卫小歌嘴唇白得不见一点血色,虎王顿时又有点不满了。
“蛇姬,有胭脂么,嘴唇的颜色太难看了!”
蛇姬几乎想变出点胭脂来,可惜她根本不需要用那些人族的东西,作为一名美女蛇妖,她唇不点而红,脸不抹而艳。
“大王......”
“到底有没有?”虎王很不耐烦地问道。他没有多少时间,等下就得下山和人拼杀打架。如果不小心战败了,这大约就是最后一次见儿子,最后一次看新夫人。
当然,他虎霸天怎么会败,只是万一,万一败了......
当然没有胭脂!可是蛇姬实在不愿意再惹怒虎王,生怕他一爪子将自己给挠死了。她却是不敢直接回答“没有”,无奈之下,却瞧见旁边摆着的琉璃瓶,脑子瞬间一动。
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硬着头皮,蛇极陪笑说道:“大王,我瞧卫小姐是失血过多,因此唇色有些浅,不如喂些虎奶给她,补补血。”
见穆乘风一直闭着眼睛,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虎王抓过那一大瓶子奶,蛇姬也极其有眼色地将卫小歌半扶着,然后用手指拨开她的唇。
虎奶能补血吗,不过肯定很温补吧!虎王心想。
拿起那一尺多高的圆肚子琉璃瓶,虎王将瓶口对准了卫小歌的嘴巴,手抬了抬,紧接着略带点浑浊的浓液,倾泻而出。那件刚套到身上的那件鲜嫩的鹅黄色长裙,立刻撒了半身的虎奶。
此刻的虎王忽然发现,他对于喂食这种事,似乎极其不擅长,于是无奈将琉璃瓶塞给蛇姬。
本来想伸手给卫小歌擦一擦满脸的奶,忽然觉得这件事恐怕也不怎么擅长,大约会将对方的脸抓成个一朵花。他此刻正是半战斗模式,指甲虽然没有伸出一尺长,但是怎么也有小半尺了。
暴走之后的爪子,似乎有点不受控制。
不知不觉之中,卫小歌并不知道,她已经完成了支线任务“妖王的宠溺”。老天都不知道虎王和蛇姬的脑回路,她即使是清醒的,大约也会望天发呆,表示理解不能。
都要死了,难道不是先想着救人吗,为什么要给她穿美美的衣裳,为什么要插上华贵的簪子,为什么要胭脂抹嘴唇?
为什么,蛇姬会觉得,喝点奶,就能解决胭脂的问题?
十万个为什么!
幸好,她是昏迷的,不然肯定活活被气得吐血。
有的人却忍不下去了,穆乘风猛地睁开眼睛。他已经忍到极限,虽然必须要抓紧时间回复真气,然而这帮妖怪简直不知所谓,不停地搞七搞八。
“你们够了!士可杀不可辱!”他一声怒喝。
没有理会穆乘风的怒火,虎王蹲在被蛇姬半扶着的卫小歌身边,左右看了看表示勉强满意。
然后,他面朝天空,一脸肃穆地大声说道:“诸天神佛在上,见证我虎霸天今日娶卫小姐为夫人,在此立下誓言,永结白头之好。”
穆乘风气得浑身发抖。
没料到这名妖孽竟然是在干这等毁人名节的事,强行娶亲。如此欺辱一名手无寸铁,深受重伤的女子,虎妖该死之极。
亏得妖虎不懂那些交换生辰八字的正式规矩,无媒无聘,算不得礼成。
此刻的卫小歌估计非常的庆幸,她早晕了过去,不然就这么“被拜堂”了,肯定会气得直接翻白眼。
虎王忽地站起身来,看了看怒气冲天的穆乘风,随即带着鄙视狂笑一声,“等你有实力的时候,再和本王讲志气。照顾好本王的新夫人和儿子,本王去也!”
他挥了挥爪子,头朝着天再次狂啸。然后伏下身子四肢朝地,如一只真正的猛虎一样,朝着山下如狂风一般奔去。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后面的妖怪们不断地大声喊着,“大王威武”,撒开蹄子爪子,如山洪暴发似的紧紧跟上。
这股妖兽狂潮,却是非常自觉地避开了躺在地上的卫小歌,和一边坐着的穆乘风,还有显得略呆滞的蛇姬。
小房间内,看戏的丁土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愚昧,要不是我好心拉你一把,绝对死定了。”
这一幕却没有人看见。
穆乘风抬手,扯起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袖子,将卫小歌脸上那腥臭无比的奶,仔细地擦了擦。即使变成一张大花脸,他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然后毫不犹豫,将卫小歌头上的牡丹宝石簪拔下丢得老远,蛇姬的那件沾了许多虎奶的长裙也给解开甩到一边。
却脱下自己身上又脏又破的长衫,将她裹住。
若是她真活不下来,难道要带着妖怪的污秽衣饰去地府?
作为一名士族子弟,从小培养仪容,不过他却自身的仪表并不怎么在意。武修若是过于纠结这些小细节,不如不修炼,安心做个公子哥。只是,他却觉得卫姑娘大约会不喜虎王留下的痕迹。
至少表妹肯定会非常的不高兴。
有时候,他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在一心护着卫姑娘,还是已经在虎啸岭遭遇不测的玉灵表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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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的卫小歌仍旧无法表达她的意思。
蛇姬的衣裳穿不穿无所谓,沾了半身的虎奶,其实都无所谓。
最要命的是,那枚宝花簪子,十足真金,并且镶嵌了五枚不同的宝石。虽然宝石不大,并且品质可能也一般,但是拿出去卖,几个孩子数年的花销就足够了。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咱真的不是你家表妹,贫苦家庭出身,大哥你真误会了。
随手丢掉了很值钱的宝花簪子,从来没有缺过钱花的穆乘风,转过头淡淡地对蛇姬说道:“我不欲杀你,不过你若跟随,休怪我手下无情。”
蛇姬穿着一身单衣,抖抖索索地往后缩了缩。
她虽未亲眼目睹,不过据说此人勇悍异常,用一柄细细的长剑,斩杀了数名妖将,并且伤了十几名大妖。最后还是熊将军出马,仗着皮厚挨了一剑,才将此人擒住。
若是虎王在此,自然不惧,可是满山的妖都跟着虎王下山,与犀吼崖的妖怪们打仗。
她忙拼命摆手,“你只管自去,妾身定不敢跟随。”
穆乘风将裹在卫小歌身上那件长袍的下摆,裁开了一大截,将虎娃绑在背后。看了看还剩下大半瓶的虎奶,他也顺便抓在手中。
然后,以手臂托着卫小歌,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斩杀了蛇姬,其实需要花费不少气力,他并无十足的把握。妖怪作为天生的法修,即使法术粗糙,比不了那些人族的法修,但是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蛇,也许有毒,也许能幻形,或者还有什么其他难以预料的法术。
一名剑客,手里无剑,就好象拔了牙老虎。
不管是蝴蝶刃还是断得只剩下半截的含光匕,在身受重伤,并且还得保护卫小歌的情况下,穆乘风并不能肯定自己能快速斩敌头颅。为数不多的几次,他用言语恐吓退敌。
这感觉其实并不好,男子当杀则杀,但是为了让自己还有余力带着卫姑娘离开,他必须得忍。
目送穆乘风离去的背影,蛇姬的心沉到谷底。如果虎王事后怪罪惩罚怎么办?蛇姬感觉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她本来身体就偏冷,如今更是觉得快冻住了。
她就是一个无足重轻的女妖,并无什么战斗力,仗着有美貌的姿色和细心服侍,才得了虎王的宠信。即便使出浑身手段,能让虎王饶恕她的失职,但是,虎王还能活着回来吗?
犀吼崖从未大举进攻虎啸岭,只是在边缘地带交战,并且这次听说还来了大量的人族。还有狼将军,几番得罪了他,可是每次向虎王进言,却也没能整死。如果虎王死了,她头一个会被狼将军给剐蛇皮。
逃,只能趁乱逃走!
朝着相反的方向,蛇姬整个身体匍匐在地面,将双臂收拢在身体两侧,如一条真正的蛇一样,飞速地滑行。因为心情极度紧张,扁平而分叉的细舌头,不断地伸缩着吐出口中。
离开虎啸岭,必须离开此地!
这句话不但是蛇姬的心声,也是穆乘风此刻的心情。
他没有走之前虎王跑下山的路线,而是换了个方向。
行走的速度慢得让他难堪,而同时还得不断输入少量的真气进入卫小歌的体内,穆乘风心头却是很茫然。
不怕死,不怕身体的痛苦,他怕的是,无能为力!
......
虎啸岭的主山下方,一大片平地上,旗帜鲜明地摆开了两军对垒的阵势。
一名身穿白色僧袍的僧人,端正地坐在犀牛大王的背脊上。即使犀牛大王浑身都是熊熊的火光,然而这名僧人好似自带着一个屏罩,将火光隔绝在身体的三尺以外。
僧人大约三十多岁的模样,面色白皙俊雅,手指以拈花之姿搁置在膝盖上,脸上充满了祥和之态,仿佛此地并非是个即将开打的压抑战场,而是坐在微风徐徐的菩提树下。
他是一名法修,毫无疑问。
犀牛大王身后,还有百来名大妖,排列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色的黑色大短裤,匍匐在地,蓄势待发。
在百名黑短裤大妖的两侧,则是三十多名蒙面的人族武修,手中的兵器不一,以长剑为主,却又数名握着大刀。
为首的那人,身形比旁人略显高大,他手中紧握的兵器,是一柄比别人都要长,要宽,要厚一倍的大刀。即使尘土飞扬,华贵的深紫色束袖长衫却显得比别人干净很多。
此人与犀牛大王并排而立,好似前方不是一群武力强大的妖怪,而是无数只不堪一击的蚂蚁。
带着不可一世的上位者架势。
犀牛大王这边的阵势,压抑而充满了必胜的姿态,毫无疑问!
而作为对垒的另外一方,虎王这一边却显得十分随性。四散开来的各色妖怪,没有列队,没有相同的服饰。有的穿着各式各样的布料的大短裤,有的则是干脆光着屁股。
连妖怪们的个头都有高有低,矮的只有三尺,高的则是三四米,或站或匍匐。
仿佛没有感觉到双方的不对等,虎王亮出一尺多长的利爪,眯着眼睛注视着这群敌人。
与犀牛王的军队开战,简直是家常便饭,却从未爆发过如此大规模的大战。虽然对方显得训练有素,在力道上要胜过己方,然而虎啸岭的妖数量要多得多,并且各种法术层出不穷。
向来都是各有胜负。
他此刻已经愤怒到极点,妖怪打架本就是寻常,与人族勾结,真是让妖不齿,鄙视到极点。
“杀!”
虎王一声暴喝,首先发动了战斗。他挥动爪子,领头朝着犀牛王飞纵而去,身形如一道金色的残影。
“杀!”
“杀!”
杂乱无章的高呼声,此起彼伏,如同瞬间打了激情的鸡血,几百名妖怪轰隆隆地跟随着虎王朝前冲去。
犀牛王腹中闷闷地呼出一声悠长沉重的号子,好似在深海爆炸的水雷似的,吹响了战争的号角。他的目标是虎王,随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天摇地动,身上的火光则更胜了。
犀吼崖的妖们却没有喊任何口号,用肌肉和力量,带着最大的速度,奔向虎啸岭的妖群。
“嘭嘭嘭嘭......”
无数让人牙酸肉紧的撞击声不断。
每次开战都是一样,头一轮的冲杀,大家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道和法术,务必要冲入对方的阵营。
这就是妖战最崇尚的士气,拼的是勇气和不怕死。
若是在对撞的时候一败涂地,等着他们的就是被无情的屠杀。
两方都明白这个道理。
即使是撞残撞死,头破血流,也得拼命冲。
前锋都是智力低下,并且体格强健的妖,在雷击一般的激烈肢体碰撞下,双方立刻损伤十几名妖,要么死,要么重伤。
血,流了一地。
而受伤的妖,却因为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进入暴走状态。他们顶着满头的血,眼前一片模糊,用更大的力量冲向前方。整片战场,一时间嚣烟弥漫,鬼哭狼嚎。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
人族武修们并未参与如此野蛮的对撞,却是轻轻巧巧地飞跃的半空中躲开。来的都是以轻身功法著称的武修,这点带队的人显然很明白与妖兽作战的要点。
人族,不管力气有多大,永远及不上这些天生拥有蛮力的妖。
趁着虎王那边有部分妖在撞击中受伤,数名彪悍的武修,化为收割机,直接了当,切掉了几个重伤倒的妖怪脑袋。
妖怪并不容易死,如果被扯得四分五裂,当然不可能活。若只是断骨穿胸,肠子被捅穿,都不会致命。只要战事结束,回去以天地元气自行滋养,都会慢慢恢复。
人族武修不可能有生撕妖怪的力道,那么就只能将重点放在砍头上。
犀吼崖这次大举进攻,几乎全部的主力都出动了,自然是因为有人族的武修相助。妖怪们只管冲杀,不过一旦重伤一名虎啸岭的妖,便会有武修在夹缝中,补刀砍脑袋。
虎王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对于手下的死伤,他从来就不在意,重要的是结果,因此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与犀牛王的对阵上。
虎王的体型无疑非常高阔,然而比起犀牛王而言,无疑小得根本不够看,只有三分之一而已。他已经几乎是人的形态,而犀牛王却保持着大部分的动物形态。
不过以速度而言,虎王却是占了优势。
围绕着犀牛王的烈火,对他并不能造成太多的困扰,一声虎啸带动天地元气,便能刮出狂风将火光吹灭,给自身一个进攻的道路。
最多烧掉一点皮毛,回头很快就能长回来。
这也是虎王从来不将犀牛王放在眼里的缘故,力气大又怎么,还不是会被自己挠成个血牛。
但是要杀死犀牛王,却是极其困难。从前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了,虽然每次都是略占上风,可是最终却因为精疲力竭不得不停战。犀牛王即使受伤比他要重得多,却因为体格的强悍,仍旧有余力。
基本上都是以两败俱伤而告终。
按照往常的套路,虎王仍旧是以速度和狂风作战。
犀牛王则是依靠一身的厚皮糙肉,和并不算慢的动作,与之周旋。基本上就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在他看来,只要让踢对方一脚,或者以牛角拱一下,虎王受到的伤害绝对比他自己会大得多。
坐在犀牛背上的那名白色僧袍的僧人,无论双方打得怎样如火如荼,他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略微挪动一下身体,避开被虎王波及。
他挪动的身体的方式非常奇特,并非如武修那般需要使用肢体,而是凭空一闪,整个人就换了个位置。
这名僧人为什么要坐在犀牛王的背上?虎王心中纳闷,僧人是一名法修,可是到现在为止,却并没有出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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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武修那边,带队的紫衫男子,一直与狼将军纠缠。仿佛有默契一样,你来我往,动静很大,打得相当紧凑好看。然而事实上,这一人一妖心中很清楚,这只是一场戏。
虎啸岭不可能继续存在了,虎王必死无疑。
虎啸岭的妖怪隐隐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因为有人族武修的加入,瞄准机会就一刀断头,虎啸岭的死亡数目比往常多得多。遍地都是滚滚妖头,至少有几十上百个。
众妖感到无比的绝望,时不时将眼光投到还在拼命的虎王身上,心中不知道是期盼他胜利,还是早点战死,大家能尽快投降。
不过,谁也不会立刻停止战斗,只要虎王不死,他们就不能停,不然事后绝对没有活路。虎王的残暴和多疑,每个妖的心中都十分清楚。背叛倒戈更是不可能,即使是投奔其他的远方的妖王,也会追杀致死。
入虎门,得虎王庇护,生是虎啸岭的妖,死也是虎啸岭的尸体。
不过,此刻无论是那一方的妖怪,都意识到战斗飞速地进入尾声。
比平常要短得多。
因为虎王已经是困兽之斗。他浑身是血,一条腿似乎受了重伤,虽然进入了暴走模式,可是行动间却反而显得拖泥带水。
旁人不知道,虎王心中最为清楚,犀牛王带来的帮手,那名古怪的和尚,并不是真的袖手旁观。他出手了,即使身体仍旧维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连手指都没有动。
可是这名强大的法修,渐渐控制了四周的天地元气。
僧人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他的生存空间,缺少天地元气,他的虎啸带来的狂风威力会小很多,速度也会打折扣。对方施法的速度并不快,却是非常牢固,完全挣脱不开。
连撤离战场,都做不到。
身为妖怪,虎王不怕武修,也不怕法修。却怕法修和武修一同行动,凌云子和那名叫做知微的道士,让他感到无尽的威胁。
比起来,这名和尚最初并未给他那么大的威胁,因为感觉到对方能操控的天地元气,似乎显得微薄,比知微要少得多。
到现在,虎王才发现他上当了。
他几乎无法动弹,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眼睁睁看着自己坐以待毙。
犀牛王到现在都没有暴走,维持着绝对的冷静,冷静地将脑袋上的角,狠狠地插入虎王的胸膛。
然后很冷静地一脚踏折了虎王的肋骨,紧接着又是一脚,踩在他的右腿......
每一记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犀牛王知道,这位宿敌的生命力很顽强,所以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四肢齐断,胸口被插穿了四次,除了心脏,其他内窍全部捅烂。
犀牛王很想彻底了结了虎王的性命。
这个愚蠢的邻居,带着一大群乌合之众,将附近最好的水源占了,偏偏吃得又极多。明明划分好的地盘,可虎王似乎从未守规矩,越界打猎的事天天都在发生。
犀吼崖的大妖们不得不勒紧裤带觅食。
最让他气愤的是,虎王动不动做些惹怒人族的事,让那些武修和法修随时将注意力吸引到这片山区。连带犀吼崖的名声都臭了,无法扩大势力范围。
那些新化为妖的大型动物们,要么被虎啸岭强行掳走,要么都远走他乡,根本不考虑犀吼崖。
虽然极其想一口咬断虎王的脖子,犀牛王忍住了。
他一向是个很能忍的妖王。
他与身上的那名和尚提前有约定,虎王由不得他来杀。这个蠢邻居不知道得罪了谁,僧人要将他抓回去千刀万剐。
战斗已经彻底停了,虎王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不过白衣僧人并未放松,从袖子中抽出一条长长的黑色链子,随手甩了过去,套住虎王的脖子。
然后勒得紧紧的。
武修中带头的紫衫男子,虽然蒙着脸,却显得并不愉快,浑身带着一股冷飕飕的气息。他早已经没有与狼将军拼斗,握着大刀,踏着稳稳的步子走到白衣僧人的跟前。
“大师这是何意,打算留他一命吗?”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放屁,好生之德是这么用的吗?虎霸天若是一只兔子精,乌龟精,随它活个几百年。大师可晓得,此妖为祸多年,抢劫女子,派遣人形妖怪潜入人族,杀伤抢掠,无恶不作。”
白衣僧人淡淡说道:“施主不必多说,贫僧奉了无月师兄之命,将虎妖带走感化。”
紫衫男子冷笑不已,“拿无月那厮压人,哼哼!”
僧人微微一笑,“师兄乃是一国的国师,施主说笑了。虎啸岭乃是乌金国的范畴,若有妖为祸人间,自然由国师无月师兄管辖。大家各司其职,接下来的善后事宜,还请施主多费心。”
“呵呵!”紫衫男子带着一丝明显的讥讽笑意。
他心中极其鄙视,抓虎王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绝对是要折腾一些邪门的法术。难道不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吗?金山寺的和尚有好生之德?老天都会笑破肚子!
他却不再言语,仿佛真的被僧人说动了似的,转过身,将蒙着面的那些手下召集在一起。
不见口唇启动,众人仿佛听到他在说话,以眼神表示明白。
外窍高手都有传音的能力,这点众所周知。
......
藏身在一片瀑布附近的穆乘风并不知晓战局,不知道他的生死仇敌,从一只猛虎被打成一条没有脊骨的烂大虫。
即使隔得很远很远,他也不断听到虎王的吼声,而最后那几声惨叫,穆乘风却未能听见。不能操控四周的天地元气,虎王的惨叫,都变得微不足道。
从这条巨大的山涧中,他抓了一条鱼,没有烤也没有煮汤,活生生吃了大半条。任何时候,穆乘风都记住一点,只有苦难才能让人成长,身体的痛苦带来的却是心智上的坚定。
食物是用来果腹,不是用来享受的。
他原本是来虎啸岭自寻死路,却是阴差阳错遇到了卫姑娘,自己的这条命必须要最大可能的保存下来。因为他欠了这位姑娘一条命,必须要让她平安。
幸好,卫姑娘不会死,他心中终于安心了很多。被虎王撞到空中,看似惊人,大约是最后关头卫姑娘躲开了少许,受的大部分都是外伤。内伤略有加深,但是有他不断以真气梳理,已经能维持自身的生机。
苏醒是迟早的事。
卫姑娘生机勃勃,乃是个货真价实的武修,恐怕长期锻炼奔走。换了个坐在家里天天打坐堆积真气的人,大约早死了。
眼下他还不能走得太远,一来他伤势太重,二者卫姑娘不宜移动。而且,听说有人族攻山,说不定能寻求些帮助。前提是,虎王会被对方杀死。
他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战事结束,然后再行定夺接下来的行程。
穆乘风略有些发愁,看了看身边沉睡的虎娃娃。他的穴道已经解开,喝了些奶,大约是累了,已经安稳地睡着。既然卫姑娘保住了孩子的命,那么他也不能一直封住小娃娃的穴道。
幼小的孩子,禁不起这般折腾。
选择瀑布旁藏身,虽然吵得厉害,其实也是因为担心虎娃娃会啼哭,惊动了众妖。
闭目打坐的穆乘风,忽然遥遥听到一声响箭。仿佛如听到天籁似的,他猛地睁开眼睛,响箭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爆开,散出七彩的光芒。
仰望着天空中那灿烂的光芒,他惊喜交加。即使从不哭泣,此刻也忍不住有些鼻头发酸。同样的七彩响箭他也有,不过并未带在身边。自从前来虎啸岭为表妹寻仇,他其实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有的仇恨他能报,有的仇却永远无法报,唯有一死,仿佛才能解脱。
响箭与他有些距离,穆乘风肃穆而立,催动体内真气,嘴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啸声。一共是五次,三长两短。
对方听到他的啸声,应该会赶来。
啸声穿破了长空,也将沉沉睡着的虎娃娃给吵醒,他顿时哇哇大哭起来。穆乘风烦恼之极,并不想再次点了他的穴道,扭头却见躺在虎娃娃身边的卫姑娘半睁着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穆乘风惊喜不已。本来还以为至少需要几个时辰,恐怕是被他的叫声给活生生地弄醒。
迷迷糊糊地卫小歌,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尤其是耳边瀑布的水声,实在吵得她脑袋发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仿佛上一刻被冷冰冰的枪管子指着头,下一刻却出现在瀑布旁边。
眼前的人是谁,到底是男是女,平胸,长发,穿着被扯烂的单衣单裤。她心想,大概是被注射了药物,整个人都是懵的,记忆力缺失。
“卫姑娘,你无需言语,先合眼调息,即刻间便有救兵前来!”
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受了很多折磨,不过卫小歌肯定了,他是个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个人妖。这人说话古色古香,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脑子里一片稀里糊涂,那么还是先等等看。而且,她总觉得,自己认识这个长头发的男子,并且有很深的交情,仿佛非常信得过似的。
艰难地点了点头,她按照对方的意思,闭上双眼。
听到穆乘风三长两短的啸声,手里拿着一张大硬弓的紫衫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之前听妖怪们说穆乘风逃离了虎王洞府,这小子倒是命大。不过他似乎一直命都很大,有人杀他也总是有人保他。
不过,这次穆乘风深陷虎啸岭竟然没死,恐怕真的是个奇迹,因为保护这位穆公子的人,最初并不知他前来寻死。
杀和保护的人,却又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暧昧。
就连自己,何尝不是带着点不可言说的目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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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衫男子再次以传音的方式,对着得力的两名手下吩咐了一声——虎王洞府中的稀有药材,上等兵器,最值钱的珍宝,全部都搜刮一空。至于那些不值钱的金银等物,如果装得下,尽管带上。
两头捞好处,顺手打劫的事,他从来一点都不手软。
顺着啸声的方向,他飞速而去,身形如一道幻影。仿佛之前压根就没有和狼将军等妖拼杀,体内和真气非常充盈。
他向来如此,除非是意外与高手狭路相逢,并且对方要置他于死地,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千军万马里杀出来,懂得珍惜羽毛,才能活得长久。
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紫衫男子看到衣衫褴褛的穆乘风,忍不住觉得好笑。为什么每次遇到此人,都是一副讨饭的乞丐模样,分明是一位名门公子。
姓穆的也太会投胎了,他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妒忌,这小子如今的地位,更是不同凡响。
穆乘风看见他熟悉并且信任的朋友,即使麻木到极点的心,也忍不住有些激动。或许很多人不值得信任,但是这位大哥却从未让他失望过。
“万大哥!”他声音有些哽咽。
紫衫男子,是万人屠。即使还蒙着一张脸,穆乘风又怎么不认得。那七彩的响箭,便是万人屠送的。
万人屠飞身而起,落到那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皱着眉头说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看你活着我就放心了,为兄还指望拿你去换个高官厚位,弄些金银财宝。”
“万兄,若小弟还值甚么,不妨全拿去。”穆乘风知道万人屠这人性情略有些古怪,说的话总是真假难辨,时不时调侃他数句。不过,他却相信此人,仿佛是一种奇异的直觉。
“走吧,我带了些弟兄们前来,还得去看看场子,别叫他们被人卖了。”
穆乘风没有犹豫,直接求助,“万兄,此次小弟从虎王洞府中带出一名女子,那位姑娘万兄从前也识得,乃是曾在稻花村有过一面之缘的卫姑娘。她受伤颇重,此时还需万兄施以援手。”
“咦,是她?”
万人屠有些诧异,他只猜到穆乘风有可能去虎啸岭寻仇,便赶紧联络内应打探消息。只是得的消息有些晚,还以为穆乘风已遭不测,一直到前两天,才晓得他还活着。
同时报上来的消息,虎王抓了天昊宫凌云子的一名侍女。虽然知道已经有妖去寻凌云子报信,却他却因为担心夜长梦多,来不及等这位强援,直接联络了犀吼崖的妖怪。
犀牛王十分痛快,大家一拍即合,简直没一点犹豫。
至于无月的师弟无垢,到底是来营救穆乘风的,还是有什么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行动中透出许多诡异。
这次将穆乘风弄回去,对自己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却是很难料。然而,有时候他却觉得,能给别人添点乱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尤其是,这位穆兄弟性情十分刚正不阿。
“带我去看看卫姑娘。”万人屠稍微有些好奇。那名村女看来折腾的本事不小,竟然混成了凌云子的侍女。若是有凌云子这种成名已久的外窍高手相助,以各式药物作为辅助,进入通脉期会简单很多。
随着穆乘风,万人屠跃下那块显眼的大岩石,直奔瀑布的下方。没过多久,便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方,看见裹着一身破烂长袍的卫小歌。
他随意溜了一眼,见小村女和从前一样,一脸的污迹,脏乱得让人不可忍耐。不知怎地,还有个婴儿躺在她身边,那孩子听到声响,便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朝着这个方向张望。
“娃娃都生了,不会是凌云子的种吧!”万人屠笑道。
他见过凌云子两次,并且还一同喝过一回酒,只晓得那位道长不拘小节,虽算不得精明,倒是个明白人。若说与十三四岁的姑娘有什么瓜葛,他却是万万不信。
而且与这个小村女分别不过半年,要弄出这个看着好似小半岁的孩子,还真有点困难。
说这种无聊话,只是纯粹无聊。
穆乘风哪里懂得这种荤笑话,还当万人屠真的误会了,忙解释道:“是虎王之子,被我二人劫持在此。”
“有意思,虎霸王的儿子......”万人屠的注意力全被这孩子所吸引,几乎忘记旁边的卫小歌。实在是,他想不明白,为何虎崽子竟然是个人形,身上半根虎毛都没有。
头发眉毛都是纯正的黑色。
一直闭着双目的卫小歌,此刻不得不睁开眼睛,神智依然模糊,有些搞不清状况。
除了之前披散着长发的文秀男子,又多了一位蒙面客。这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看款式绝对不属于她曾经的年代。她自然不会觉得这些人在唱戏,光凭他们那利索劲,就知道其中的蹊跷。
都是些有本领的人。
来的这人,仿佛认识她。
万人屠终于将目光转向卫小歌,眉头皱得更紧了,真是麻烦!
穆乘风开口恳求,“万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卫姑娘的外伤颇重,还请万兄舍些伤药,待小弟回头再偿还!”
伤药,我的雪莲精么?万人屠心中是十二分的不愿意,这等好药是这么浪费的吗?反正暂时看着也死不了,三个月好不了,养三年,关他什么事!
就算这小姑娘与凌云子道长有关系。可是他与凌云子也没多大个交情,再说那位道长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结交了也没多大个用处。
实在不合算。
不过,卖个好给穆乘风,却是值得他下一笔注码。
想到这里,万人屠略略点了点,“你小子可要记得欠了我一份大人情,雪莲精可不是轻易能到手的奇药。不过,这药是我来抹,还是你来?”
他心想,这无耻的小姑娘赖上自己就不大妙了,最好当然是穆乘风去上药,要赖也赖上这个愣头青。
“如此多谢万兄慷慨相助,小弟定然牢记万兄大恩。只是这上药的事......”穆乘风顿时露出尴尬之色,随即便很坦然地说道:“不劳烦万兄,情急之下,无需计较那些细微末节的名节之事。
万人屠微微笑了笑,这位穆公子倒不是真迂腐。从腰带夹层取出一朵黄色的四瓣小花,手指轻触,便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除此之外,还取出一叠剪裁得很整齐的白色细棉布。
卫小歌目不转睛地研究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那朵黄色的小花,似乎有点印象。真的很神奇,摸一摸花瓣,就能从中取出好些物件。
正发愣着,穆乘风已经走到她跟前,“卫姑娘,为兄得罪了,权宜之计,还请不要见怪。”
说罢便将她扶起,解开身上裹着的脏长袍。亏得撞击的伤口都在背后,以匕首划开原本穿着的桃红色单衣,然后将手中的雪莲精很仔细地倒在最大的伤口上。
其他瘀青肿胀之类的小伤,却没有搭理,大约是不愿意浪费万人屠的好药。
清雅的莲花香气弥漫,卫小歌深深地吸了几口,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隐隐的记忆,随着这股沁人肺腑的香味,慢慢恢复了那么少许。
对了,给她上药的人叫做穆乘风,蒙面的男子手里的黄色小花,叫做“一寸相思”。这个人,让她感觉到十分胆颤心惊,约莫记得是个极其难缠的恶棍。
至于她自己的名字叫做——卫小歌。
恢复了少许记忆,却让她更加的困扰和混乱,为什么自己似乎有两份记忆,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我瞧这小姑娘是不是傻了?”万人屠避开了卫小歌那半袒露的背脊,站在前方上下打量了下她那显得十分迟钝呆滞的神情。
你才傻了,你全家都是傻了!卫小歌腹诽了一句,仍旧一言不发。
大约感到卫小歌的眼神不善,万人屠“嗤”笑了一声,然后蹲下身子,将手指搭上她的脉搏。也就两息的时间,便很快就挪开了手。
“穆兄弟,小姑娘中了点怪异的毒,似乎脑子给毒得有点不清不楚。你瞧她眼神都不大对,与从前完全不一样。”
上完药,又以棉布包扎了一番,穆乘风仍旧将那件脏袍子套在卫小歌的身上。然后很轻盈地扶着她的身子,躺倒在厚厚的一层杂草上。
“此话怎讲?”穆乘风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最多是显得虚弱一些。
万人屠摇摇头,“眼神不对,蠢得很。”
卫小歌心想,虽然是旧识,可是这位蒙面男子可真不太客气。一会儿说她傻,一会儿说她蠢,类似这种人身攻击虽然十分下三滥,不过还真让人有点生气上火。
她张开欲说话,却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挤了半天才勉强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位老大,咳咳......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咦,没傻。真是受伤太重的缘故吧,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万人屠笑了笑,他记得卫小歌习惯称呼他为“万老大”。虽然不明其意,不过足以证明她脑子没坏到底。
既然没事,就不用他管了,万人屠取出他的长弓,对着天空射出一箭。只听尖利的呼啸声扶摇而上,这次仍旧是响箭,在半空中爆出青色的光芒。
光芒仿佛如烟花似的,却是爆了三次。
等了大约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便有三名身手矫健的蒙面人到来,其中两名是男子,一名则是女子。
他随口纷纷道:“将这女子抬上,还有那名小孩。”
两名男子用最快的速度,以树藤与树枝做了个担架,然后将卫小歌放入其中。另外那名女子将虎娃娃夹在肋旁,顺便将大半琉璃瓶的奶也抓在手里。
用这样的姿势抱孩子,似乎还是平生仅见,太潇洒了。一旁观看的卫小歌,忍不住由衷赞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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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却是朝着虎王的洞府而去,穆乘风心中疑惑,便忍不住问道:“万兄,我等此番是返回虎王老巢吗?”
“不然怎办?荒郊野外,我带的食物可不够你们二人吃,而且还有些事没办完。放心,虎王被金山寺的无垢给抓了,除了脖子没断,全身上下都折断了。”
“为何不杀?”穆乘风厉声说道,难不成还留着这恶虎继续作孽?
万人屠摊了摊手,“嗯,无垢说是无月和尚的意思,上天有好生之德嘛。”
穆乘风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面上再次露出绝望和痛楚之色。他实在不愿意听到无月的名字,也不愿意听任何与这人有关的事。
万人屠斜着眼瞟了瞟穆乘风,心想暗自揣测无月那厮必定与他有深仇大恨,秦玉灵的死与无月应该关系密切?可是为什么穆乘风不去找无月的麻烦,却要前来杀虎王?
若说罪魁祸首,当推无月吧。
想必虎王只是得了个便宜,白白落了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只是他为何要这么算计穆乘风?
卫小歌坠在后方,离着穆乘风与万人屠距离不算太远,耳朵一直竖着听他们二人的交谈。抬着她的两名男子,体型都偏瘦,只是后方的那名男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几次没有合节拍。
地势并非平缓,后方那人一个不小心,差点让她滑下担架。
上前方抬担架的男子忍不住问道:“二十八,你是不是受伤了?”
叫做“二十八”的后方男子,压低了嗓门轻轻说道:“没受伤,刚才走了下神,我不会再出错了。”
还挺神秘的,连名字都没有,竟然以数字代替,卫小歌暗道。不过她总觉得二十八似乎不断拿眼神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个透明窟窿似的。
看来也是旧识吧,既然认得姓万的老大,他手下的人应该也见过自己。希望后面抬担架的人与她没仇吧,别暗地下黑手就好。山势陡峭,只要这人使点坏,滚下去就变成一个血葫芦。
幸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被前面的同伴提醒了一声,二十八就再也没有心不在焉。
旧地重游,竟然大摇大摆重新回到虎王的洞府,穆乘风并没有意气风发的感觉,心中很是压抑。
他呆呆地站在那扇雕刻着猛虎的大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张牙舞爪的虎像,脸色越来越难看,突如其来猛地一拳打过去。随着一声巨响,门虎脑袋顿时凹陷下去。
此刻卫小歌的担架刚好到达,目睹了这一幕。
好本事,力气够大!不过打大门干嘛,手不疼么?她呆呆地看了看门上白额吊睛猛虎的雕刻,瞧着实在是恶行恶状,让人忍不住有些难受。
缺失的记忆就好似沙漏里的沙子似的,时不时漏那么一滴两滴。她猛然想起了大门,也想起似乎被绑成个粽子扛进了这个门,后来又被穆乘风当个包裹夹着出去了。
然后......这是第三次,被人抬着进来。
三进宫?
这个说法不怎么吉利,仿佛是指进监狱即将判死刑的重囚吧!不过,诸葛亮还得七擒孟获呢,三次算不得多吧,卫小歌自我解嘲地胡思乱想。
担架继续朝前,然后在一个较为宽阔的大殿中停了下来。
她看到数个无法让人解释的玩意,心中忍不住狂跳了一阵。有一只穿着大裤衩的黑熊,还有披着铠甲的狼人,披着黑色披风的大犀牛,长得有点像人的黑豹。
沙漏中又滴下几滴记忆之沙,狼人是......狼将军。
除了狼将军等妖怪,还有三个穿着黄色僧袍,披着红色格子袈裟的僧人。一名老者,另外两名看着也不年轻了。不过,一看到和尚,卫小歌没由来地一阵厌恶。
她心知自己肯定与和尚们有些仇怨,只是暂时想不起罢了。
打头的万人屠也没对这三个和尚行礼,只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很不怎么礼貌的假笑,然后挑了个大椅子坐下。
看犀牛王一副等得有点不耐的样子,他琢磨着,怎么没见无垢,虎王被他带去哪里了?不管怎样,划分势力的时候到了,这些人和妖都在等着他呢!
犀牛王抬起前肢抱蹄行礼,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万大人来得正好,咱们早点将事情说妥了,好打道回府,手底下不少妖兵受伤不轻。”
万人屠拱手道:“大王久等了!这次攻打虎啸岭,也是因为虎王违反了不少人与妖协定的条约。证人就不用说了,洞府中还有被抢来的人族小姐,几位大夫和婆子。希望犀牛王还能引以为戒!”
犀牛王很客气地点头,“我犀吼崖与人族向来是秋毫不犯。”
“嗯,犀牛王的品性,我们人族自然有目共睹,不然这次也不会与大王合作。既然虎王已被收押,犀牛王出了大力,之前说的那些约定自然作数。虎啸岭向东三十里外,均划为犀吼崖的地盘......”
万人屠一边说,一边摊开一张尺许长的简易地图。
地图上画着附近的百来个山头,标明了山涧,河流等关键性的水源。他指指点点一番,将大概三分之二的地盘,都划给了犀吼崖,就差没讲虎啸岭的主山也划拉了进去。
犀牛王满意地点点头,“万大人果然言而有信。”
万人屠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不过大王你也得履行约定。我们前来剿灭虎王,却不是要将虎啸岭的妖一网打尽,往后还希望大家尽量和睦相处。”
犀牛大王点头称是。
他心想,没有虎霸天,虎啸岭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这些乌烟瘴气的小妖怪们他也看不上。那些大妖看着也不服管束,别将犀吼崖的风气给带坏了。
还不如留点小地盘,让他们苟延残喘。
犀牛大王再次抱蹄行礼,裹着帷帐似的大披风告辞而去。身后跟着几个大妖,抬着三个檀木箱子,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亮晶晶的金银宝物,还有一名穿大裤衩的黑豹子则捧着两盒子青花瓷瓶,俱是药丸。
晃瞎人眼睛的各式宝石早被卫小歌瞅在眼中,她心动得难以言说,一时间将自己受重伤和缺失记忆的事给抛到脑后,恨不得伸出手去抓一大把。
她抬头看了看满不在乎的万人屠,心想主事的是这位万大人,不晓得他会不会稍微分那么一点点甜头给大家。
好歹似乎也是个熟人嘛!
狼将军和熊将军两个大妖将军,依依不舍地看犀牛大王的随从抬走了那么多好东西,可是事到如今,反悔也来不及了。万人屠假装没看到他们肉痛的眼神,笑呵呵地拍了拍狼将军的胳膊,“狼将军,虎啸岭看来要改成狼啸岭了吧!”
狼将军却没有跟着附和,笑了笑,却退后了一步,将他身边的熊将军给推到前头,然后很客气地说道:“虎王以后再也不能主事,豹将军这次也不幸战死,往后大家自然以熊将军马首是瞻。”
熊将军呵呵地傻笑了几声,并没有推脱,脸上带着些自得之意。
旁观者卫小歌,即使脑子还是糊里糊涂的,也勉强猜出其中的玄妙。狼将军和这位万大人多半有勾结,想弄死虎王。不过狼将军似乎极其狡猾,却并不想登上妖王的宝座,却将位置推给了熊将军。
那个熊怪,一看就智力欠费。
基本就是个超级挡箭牌,有祸事让他背,有好事狼将军肯定会偷偷占了。尤其是虎王还没死的情况下,万一来了个东山再起,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新上任的妖王。
狼将军躲在后面,不知道多安全呢!
正如她所料,狼将军做戏做全套,马上单膝着地,拱手对着熊将军喊道:“熊大王在上,受末将一拜!”
熊将军哈哈一笑,随即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忙弯腰将狼将军搀起,“狼头,咱们兄弟不用分你我。”
卫小歌抿了抿嘴,强行压着笑。这话表面的意思虽然是要对方不必多礼,不过事实上,熊怪已经以大王自居了。
不说她听明白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熊大王这是众望所归啊!”万人屠没什么诚意地恭喜了熊大王一句。
解决了虎啸岭的势力分派问题,三个僧人中打头的那个干瘪老者,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然后缓缓地开口了,“万施主,我金光寺不参与这些,不过听说虎大王还有一名后裔,是否应该交给贫僧等人?”
干瘪老和尚是金山寺一名德高望重的僧人,法名无通。万人屠其实也是初次见他,无垢倒是碰见过两次,却都是在乌金国的王宫之中。
万人屠展眉轻笑,“金山寺很缺小和尚吗?”
无通微微一笑,面目慈祥,双手合十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阿弥陀佛,若是虎儿将来一心向佛,贫僧自然会引他入佛门。”
哈哈笑了两声,万人屠又道:“你们打算找相好的尼姑来哺乳吗?”
万人屠这话一出口,卫小歌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不料笑得过猛,抽动了伤势,咳嗽了好一阵。
即使无通佛法高深,修行了多年,却也被这句话给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万施主说笑了,幼儿吃牛乳也使得。”
万人屠脸色一正,“这可不成,孩子没爹,却还有娘。连虎王你们都没杀,说明上天非常有好生之德,此事由不得咱们做主,还得问问虎王的几位夫人。”
卫小歌忍不住又“扑哧”笑出声来。
瞟了她一眼,万人屠心想,总算有个捧场的,手下这些人本事还凑合,就是不懂得在合适的时候捧个场,十分无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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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通为何讨要虎妖的儿子?
虽然在和无通打嘴仗,万人屠却是稍微睃了一眼被手下夹在肋下的虎娃娃,眉头却是皱了起来。金山寺的和尚们不但留下虎王这个杀伤力惊人的大妖怪,并且连他的小虎崽子,也这么急巴巴地讨要。
这些和尚们到底打的念头,他大约已经猜到。
不过,此事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必须得将水搅浑!
正在此时,一名身形十分修长的蒙面女子,很飘逸地飞速来到万人屠大椅子跟前,弯腰行了个礼便说道:“大人,属下已经查明,虎王有三名夫人尚存。”
这位属下很有眼色啊,卫小歌心想,这一唱一合的,好似坐实了虎娃娃的归属问题。
只是万大人要留着虎妖的儿子做什么,养大了当打手?
干瘪的无通老和尚忙说道:“不如将三位夫人请出来,问问她们是否愿意抚养虎王之子。”
另外两个四十来岁的僧人,常痴和常悟的面上露出一丝佩服之意,姜还是老的辣。他们就不信人族女子会甘心情愿抚养虎妖的种。
万人屠呵呵笑了笑,呵呵笑了笑,“大师们常年见不到美貌女子,难免心急,只是本大人腹中饥饿,先做一顿好饭菜来。虎儿的事,容后再议。”
体态修长的女属下忙高声应诺,“是,大人!”
三个僧人互相看了几眼。
心中均想,这位万大人是存心捣乱吧,左右都是他的理,说话极其粗俗难听,还没办法反驳。
丢的面子事小,可是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万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横插一手,着实让人憋火之极。可是,无垢大师需要看管虎王,怕发生什么意外,无法前来镇场子。
老和尚无通尤其恼怒,他在金山寺除了几位师兄和方丈,基本上都是一言堂,谁敢和他叫嚣?姓万的这所谓“大人”的头衔,也不过是临时受命,打的还是营救穆乘风的幌子。万人屠竟然敢与金山寺叫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可是就目前而言,论武力势力,真打起来大家实力相差也太遥远了。
姓万的带着三十多名手下,全部都是内窍期的武修,并且都是他私人的势力。而这次金山寺只来了四人,无垢师兄的法力最为高强。法修只是辅助,若是没有武修相助,绝对打不过姓万的外窍武修。
身边的两个师侄,常痴和常悟虽然是武修,却有没本事与万大人单挑。
这个匪号叫做万人屠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言谈间丝毫不给金山寺面子,连无月大师都不放在眼里,真是让人摸不透啊!
无通忙给旁边两名师侄使了眼色,两人顿时意会。得赶紧去寻那几位夫人,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总之不能让万人屠搅坏他们的计划。
整个吵嘴的过程,穆乘风都是漠不关心,一心给卫小歌疗伤,直到最后他忽然开口道:“万兄,能否问问那几位夫人姓甚名谁,从何方掳来,也好将她们归还家中。”
万人屠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穆兄弟,我知你心中所想。听人说令表妹是一位教养极好的女子,冰清玉洁......”
穆乘风呆了呆,刚才他想到哪里去了,竟然盼望表妹还活着,眼下是其中的一位夫人。显然完全不可能,以表妹那外柔内刚的性子,守礼又矜持,被抢到虎啸岭,恐怕只要寻了机会便自尽了。”
他沉默了一阵,又道:“若是......若是有悉知内情的妖,小弟想询问一番。”
万人屠再次叹气,“你若有什么想问的,想必狼将军所知甚详。”
被点了名字的狼将军,冲着穆乘风点了点头,表示他啥都知道。然后从大厅中挨着熊王身边的第二把交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跟前抱拳行了个礼。
“这位公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在这里聊的,我们可以到一边说话。”
还挺善解人意。
事关女子名节,哪里能随便当众询问,穆乘风微微点头。
他一路尾随着狼将军往大厅左边的一条通道走去,绕了好几圈,来到一处类似死胡同似的地道。在最前端有一间闲置的山洞,进入山洞之后,狼将军很体贴地关上门。
山洞不晓得是做什么用途,一股陈腐的腥臭,不过穆乘风仿佛没有闻到。犹豫了良久,他才缓缓问道:“敢问狼将军,你可听说虎王劫持过一名秦姓女子,大约是四五年前的事。”
“老狼我活的年月久,并不怎么记时间,不过姓秦的小姐,一共有两位,却不晓得公子指的是哪一位。”
穆乘风面色惨然,“她们二位可尚在人世?”
狼将军默默不语,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意思却是十分明显,两名姓秦的女子都死了。
果然已经不在人世了,穆乘风抬头,惨笑了两声,“虎啸岭是否有一名狸妖,化为秦小姐的模样?”
“原来公子都知道了,倒不用老狼多嘴。”狼将军用很简洁的方式,清晰地表明的事情真相。狸妖的确化作那位秦姓女子,之后便送回秦府,接下来又入了乌金国王宫。
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事,他倒是不介意做,不过也得分什么情况。眼下虽然熊王当家主事,不过实际上还是万人屠的一言堂,能少说两句就少说点。
只要等万人屠等人走了,日子就好过多了。这些年兢兢业业地服侍虎大王,被当成个看门的跑腿的,动不动还甩巴掌,简直从一只狼累成狗了!
尤其是虎王成天找死,不断惹事。要不是这样,谁会吃里扒外与人族勾结,背叛虎啸岭。
与狼将军一番交谈,穆乘风仿佛如风中落叶似的,整个人不停颤抖,心中痛得难以言表。虽然早知道实情,此刻终于从妖怪口中求证,心中再也没有半点侥幸。
浑浑噩噩中,玉灵表妹巧笑嫣然的模样,不断在脑中浮现。
记得那时她才五六岁,尚未到男女大防之时,自己牵着她的手在园子里玩耍。见那桃花开得娇艳,表妹便撒娇要摘。他飞身上树,给她摘一枝开得最艳丽的桃花。
小小的玉灵笑得花枝乱颤。
还记得表妹十四五岁的时节,姑母病重,他前往探望。表妹生得同那枝头的桃花一般,却是满面愁容伤心。真真是叫人不知如何去安慰,自己偏偏又笨嘴拙舌,不晓得如何哄她......
仿佛,情根便是那时,毫无征兆地种下,只觉得非得将天上的月儿摘下来,捧到表妹的跟前不可。
然而天地无情,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该恨谁?最最恨的恐怕是自己!
穆乘风不知道狼将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大厅之中。
无知无觉无味,再也无心。
大厅中,万人屠与新上任的熊王寒暄了几句,基本上就是变着花样调侃大笨熊。没多久,几样小菜摆上桌,有荤有素,没海味,山珍并不缺。
招呼了一直在发呆的穆乘风,万人屠便取下蒙面的黑色面罩,慢条斯理地提起筷子用饭。
似乎这人并不怎么在意暴露了本来面目,却不知先前为何一直遮着脸。卫小歌打量了下这位万大人,长方脸,面上的轮廓颇为分明,留着整齐的短须。眉心仿佛因为长期皱着,有一道竖纹,瞧着似乎三十岁上下,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少许。
此人吃饭的速度看着不快,也算是优雅,但是食物消失的速度却绝对不慢。
除了穆乘风坐在桌前与他共同进食,其他那几个手下却是干瞪着眼瞧着。
大厅里一共有四名蒙面手下,两男两女。抬担架的包括二十八在内的两名手下一直没有离开,还有抱虎娃的女子,这三人都站着纹丝不动。
另外那位身体修长的女子,估计是个贴身的属下,一直站在万人屠的身后不远,一副警惕的模样。除此之外,这间大厅里还有干瘪老和尚一名,妖怪们却见万人屠要用饭,全部告辞离开了。
穆乘风木着一张脸,却将奉上的饭给扒干净了,菜却没吃两口。
“卫姑娘,你可要用些饭食?”他仿佛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躺着的病患,扭过头问道。
卫小歌看着那几道其实还算不错的菜,却没什么胃口,忽然脱口说道:“没有银耳羹吗?”
说完这话,不知为何,她口中却冒出大量是酸液,仿佛银耳羹是天下第一美味。谁不给银耳羹,她就要和谁拼命似的。
穆乘风顿时愣了。
卫姑娘天天喝那玩意,他闻着都觉得痛苦。原本应该是一道温补的羹汤,却叫貂喜炖得古里古怪,有时候都炖得糊了,有时候半生半熟,外带一股子腥味。
不过他向来都不是个爱唠叨的人,有什么意见也很少说出口,因此只得对万人屠说道:“曾经服侍卫姑娘的小妖,唤作貂喜,擅长炖银耳汤,是否能劳烦万兄遣人寻那小妖前来。”
万人屠点点头,转头对着身后的女子摆了摆手,表示要她去办这件事。
原来真的在此地住过,还有专门的小妖服侍,卫小歌心中却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难道自己是虎妖王的夫人之一,一股惨痛的感觉油然升起。
而且,想到银耳羹的那种感觉,极其不对劲。
她皱着眉,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是否喜欢吃甜食,这点似乎无从得知。但是腹中并不饥饿,看着几道可口的小菜没胃口,没道理却因为银耳羹而疯狂,食欲猛增。
联想到万人屠说她中毒的事,卫小歌脑中灵光一闪。
他奶奶的,绝对是被人下药了,而且是那种最麻烦的,让人上瘾的药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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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药,妖王,夫人,这三个词组在一起,就是一出很大很大的悲剧,其中的情节不能细想。
呆滞了良久,卫小歌终于有气无力地说道:“万......万大人,等貂喜来了,能不能拷问她是否给我下了药?”
万人屠还没回答,穆乘风却是想明白了,定然是投了古怪的毒药,那银耳羹哪里是人吃的食物,卫姑娘怎么会惦记着想吃。他“嗖”地站起来身来,脸上带着激愤,急急忙忙冲进大厅后方的走道。
万人屠吃了个半饱,将筷子搁下,垂着眼皮,接过一杯手下送来的热茶,轻轻喝了两口。毕竟是妖怪地盘,寻不到什么好食材,几个菜油腻之极。
他沉思了一阵,难道真的中了毒吗?
他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有些狡猾的小丫头。
“卫姑娘,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你可不要惹我这位穆兄弟。你这种一心巴望着荣华富贵的女子,外头多的是,我见过不知凡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你的村姑,或者......给道士当侍女。”
这人怎么这么阴暗,卫小歌嗤之以鼻,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会和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去争辩。
基本上就是自找麻烦。
假假笑了笑,她干脆果断地闭口不言。
这种上位者,一般心里都是各种阴谋论,总觉得别人都有所图谋。即使记忆混乱,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怎么喜欢瞎算计人。
万人屠见卫小歌不接腔,也不辩解,脸上却带着一丝讥讽,好似在嘲笑自己。心想她倒是忍得住,倒是和印象中差不多,只是城府还是一贯的差。
穆乘风一时间没回来,却见有个穿着绸缎短裤的大妖前来通报。
“人族大人,外面有一位天昊宫的道士求见。”
万人屠早摸清楚了虎啸岭的服饰规矩,不管是大妖还是小妖,一般女妖都喜欢穿得稍微多一点。雄性的那些,智力低下的基本光着身子,略微算是个小头目的,能穿绸裤。
想来手下的人不能擅离职守,所以才派了这个大妖来通报。
“请那位道长进来吧!”
他心想估计是凌云子来了,想不到还挺看重这个小村姑。听说卫小歌是在鹿鸣山附近给抓来的,凌云子则是跟着百草堂顾家的马队早先离开了。为什么小村姑没跟着一起走呢?
没过多久,大殿的门口走进来一名年轻的道士,生得极其俊美出尘,简直是平生仅见。
只见他头戴金色的道冠,一根白玉簪子插在道冠中间,簪子首端垂下几寸长的金丝,悬挂三颗破邪青珠。身穿靛蓝色道袍,绘有麒麟踏云的绣图,腰系小指头宽的金色丝绦。
丝绦的一侧,系着一柄千年桃木剑。
万人屠愣了愣。
不说他愣了,其他人都有点发呆。
俊美倒罢了,实在是,这位小道士脚步虚浮,显得丝毫没有修为。这个洞府所在的位置在半山腰,并且十分陡峭,想要爬上来,还得费点功夫。
可是年轻道士脸不红气不喘。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道士是个能够御风的高阶法修。
“知微......”卫小歌喃喃念道,这个名字猛然跳入她的脑中。长得这么好看,让别人怎么活啊。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投胎的时候,肯定脸朝下毁容了。
知微对着众人略微行了个礼,也没说话,随后眼睛转向躺在地上卫小歌。他走到跟前,盘膝坐下,随即满脸歉意地轻声说道:“对不住,连累你了!”
好耀眼,茫然了良久卫小歌便说道:“我可能是中了什么迷幻药,除了让人上瘾之外,估计对记忆也有些影响。仿佛只记得你的名字,却不记得你是谁。”
知微蹙起眉头,“等等。”
他端正坐好,闭上眼睛。
众人都不明白这位道士在做什么,只有万人屠与无通了解,应该是在以感知力查探小姑娘的身体。
看来她真的出了点岔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知微并未睁开眼睛,众人却见穆乘风拽着一名三尺来高的小女妖前来,万人屠的那名身材修长的女属下尾随在后。
小妖有着尖尖的兽脸,长着淡褐色的毛,耳朵旁边戴着一朵显眼之极的大红花。身穿一件艳丽的桃红色小袄,下身则是柳绿色的百褶裙。怎么看怎么让人眼睛难受得慌。
这个就是那个叫做貂喜的小妖了,卫小歌心想。
貂喜一脸的惊恐,浑身如筛糠似的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穆乘风厉声喝道:“你在卫姑娘所食之物中,下过何毒?”
却见貂喜支支吾吾,仿佛吓得连人话都忘记了,整个身子瘫倒在地。穆乘风顿时头疼之极,此妖一路上都是装死赖活,真是无奈得很,从前却见她成日趾高气昂的。
他提手便按在貂喜的背脊上,一股真气输入。却猛然发现此妖没有人类的经脉,根本无法施展截脉的拷打方式。
万人屠摇了摇头,公子哥就是公子哥,手段也太斯文了。
他无奈地说道:“小五,你去。”
修长女属下立刻应诺,她的代号是“五”。
小五将貂喜提在手中,一个膝盖顶过去,正中貂喜的腹部,然后一拳头打在她的脸上。便见三颗牙齿,“噗噗噗”飞出貂喜的嘴巴。
“说吧,下了什么药?”小五冷冷问道
貂喜痛得浑身抽搐,捂着脸狂叫,“我说,我说,是狐姬要我下的药。”
“药呢?”
“在,在我身上的荷包里。”
摸索了一番,从貂喜身上搜出四个荷包来,小五捏了捏,其中三个都是装的首饰,只有一个软软的,里面仿佛是药粉之类的玩意。
打开这个荷包,里面有个布包。
万人屠从小五手中接过药包,慢条斯理地打开来,凑到鼻前闻了闻。
“罂粟,曼陀罗......”他立刻闻到两味不怎么让人痛快的药物,应该还有许多其他的,却是区分不开来。
听到万人屠念出两种药材,卫小歌苦笑。
尤其是罂粟,绝对是让人上瘾的玩意,形同鸦片,早就被列为禁药。光是听到名字,她口中就开始泛酸水,似乎鼻涕也跃跃欲试地流下来。
万人屠看了看卫小歌那副古里古怪的神情,眼神呆滞不说,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汁水,心中忍不住一阵嫌弃。
将药包裹好放在桌子上,修剪得很整齐的指头顺便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然后他扭过头,面无表情地对貂喜问道:“卫姑娘服用了多久?除了卫姑娘,穆公子是否也有吃?”
这个人族真让妖觉得恐怖,浑身都是冷飕飕的寒气,貂喜抖抖索索地说道:“十......十天吧!穆公子他......他都是向守卫大妖要吃食,不曾吃过有毒的银耳羹。大人,都是狐姬吩咐小的做的,小的也是没办法......”
没有继续往下听这些求饶的话,万人屠不再搭理貂喜,蹙着眉头不耐烦地对着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
小五意会,大人的意思是不能弄脏了地方,换个地方斩头,然后再去寻狐姬来问话。
貂喜仿佛已经感觉到自己大祸临头,虽然被提着衣领,她却拼命地挣扎,爪子挠来挠去。没多久便听见“嘭”的一声,烟雾弥漫,一股臭到极点的味道,立即蔓延出来。
这不是黄鼠狼妖的本事吗?
小五顿时发现自己闯祸了,竟然忘记妖怪们都是天生的法修,都有一些古怪的法术。她忙一掌拍到貂喜的头上,将这小妖打得头破血流。貂喜也是够顽强,就这么着也没晕,仍旧拼命扭身挣扎。
正在此时,却见剑光一闪,貂喜的一颗头颅落到地上,原来是另外那名叫做“二十八”的属下出手了。
小五惊异莫名,她看了看二十八,这家伙听说新晋级到内窍。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大任务,竟然这么不守规矩。大人交给自己办的事,二十八竟然私自出手,不怕大人也将他的头给砍了?
万人屠已经被毒臭熏得欲仙又欲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立刻控制着身体四周的天地元气,将自己和穆乘风隔绝开来。随即取出一张符纸,“啪”地点燃,彻底清除了身体周围的毒气。
至于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谁叫他们办事不牢靠,活该。
硝烟弥漫中,万人屠忽然发现知微道长的身体周围并未受到波及,金冠上垂着的三颗原本以为是破邪珠的青色珠子,散发着雾蒙蒙的光芒,化为一个方圆十来尺的光罩,将毒气摈弃在外。
五号,二十八号等几名手下,飞快地挪进光罩的范围之内,倒是懂得沾光。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那无法让人忽视的小村姑卫小歌。小村姑一脸羡慕地盯着那三颗珠子,眼中中透出小人物惯常有的贪婪。
万人屠忍不住鄙视,果然是个村姑,没见过好玩意。不过,他随即就发现,自己似乎也没这样的宝物。手里有定风珠,避火珠,破邪珠,破雾珠。
还真没有驱毒驱臭的珠子。
他转过头,朝无通老和尚望过去,这老东西是法修,肯定有些门道。却见无通并没有拿出什么宝物,用的办法和他差不多,略微高级一些。
将毒气隔绝之后,没有使用外物,直接以感知力净化了。
法修们也不过如此,万人屠心道。
卫小歌的确很羡慕知微头上挂着的珠子,却也谈不上如万人屠所说的“贪婪”。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很神奇。金银财宝固然会让人动心,又不是那种不义之财,怎么会生出什么想据为己有的心思。
正当她注意着那三颗珠子,知微一直紧闭的双眼,却缓缓睁开。
“卫姑娘,你所食药物,为罂粟,曼陀罗,苦艾草,朝颜,死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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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一共报出将近十来种古怪的药名。
“竟然这么多,她是多想让我上瘾发疯啊!”卫小歌忍不住激愤。虽然不明白所有药材的用途,不过也明白到此毒绝对不好解。
万人屠哑然,凑齐这么多药也不容易吧,全堆到一起,这是哪国的药方。小村女可真够倒霉的,似乎所知道的那几种,全部都是上瘾或者致幻的药物。尤其是这么多混在一起,不死都得脱层皮。
不知怎么地,竟然生出小小一点同情。
他看了看桌子上搁着的药包,心想连药都没看,就查探出所中的所有毒,这年轻法修道士还真有些本事。他最多只是通过把脉,觉察到血液流动不对劲,心肺跳跃有中毒的迹象。
他这个外门汉只是有些敬佩,但是真正的内行人士,金光寺的无通老和尚仿佛被雷击了似的。
一张干橘子皮似的老脸,抽动了数下。
他心惊胆颤,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感知力?这小道士是什么来头,天昊宫难道真的那般厉害,连一个年轻的小道士都是如此强大的法修?不行!此事必须得去报之给无垢师兄。
倘若所谋之事让天昊宫搅局,回去可真没办法交差。
见大家都没注意,无通悄声无息地朝着大厅后方的通道走去。
知微不擅长说话,不过报出各种药材的名字,却是很简单,他常年与各种药材打交道,基本上没什么难度。
可是,要解毒却非常棘手......
想了想,他以感知力对着卫小歌传音。
——卫姑娘,解毒有两种办法,第一个办法,容贫道慢慢调制对应的药物,此刻药材不就手,暂时并无可解之法。第二个办法,此毒并不致命,却会让你极其难耐,若是能忍得过去,以毅力驱除对此物依赖,便能解毒。
至少不致命,从知微话中,卫小歌明白了这点。
他说的两个办法,其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必须忍过去。几个月或者半年后才能配制出解药,中间这段日子怎么办,难道去向那个给貂喜毒药的什么狐姬讨要药粉?
按照她不怎么内行的了解,似乎不管是哪一种让人产生依赖或者上瘾的药物,除非是服用多年,毒素沉淀,不然都不会立刻致命。
不幸中的万幸,狐姬的药,也是类似。
她一脸坦然平静。
事已至此,还有个道士大夫在旁边帮忙,运气已经非常好了。不就是一些让人上瘾的毒物么,只要毁了那包药,然后让人将自己绑在床上。
不戒也得戒,不致命就好。
“解毒倒是不用那么着急,我缺失了些记忆,这个能治好么?”在这么一群人中,大家仿佛都认识她,而自己却对一切只存在若有似无的一丝记忆。
知微想了想,带着点犹豫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并不没什么把握,只好说道:“贫道,须得与你的魂魄......相谈,请大家勿要,打扰!”
万人屠点了点头,忙说道:“还请道长施法,我会为道长护法!”
卫小歌却偷偷瞪了他一眼,心想我都没答应呢,你参合什么。
知微心中暗暗叹息。
一般突如其来痴傻之人,只能透过魂魄,来唤醒他们缺失的记忆。只是此法还得靠本人的意愿,若是受到太严重的伤害,恐怕宁可永远都不要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
全因被天昊宫连累,卫姑娘被囚禁在虎王洞府多日,还被下了致幻的药物。她此刻身上裹着一件男子的外袍,并且衣衫褴褛。不用说,很可能遭到不测。
想来,卫姑娘不但中毒,说不定受到极大的刺激,未必希望想起缺失的惨痛记忆。
相比较知微的忧心和深深的歉意,卫小歌则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虽说和魂魄聊天什么的,听着好似很新鲜。可是,她有两份模糊的记忆,会不会有两个魂魄呢?万一被查出来,岂不是成了鬼上身,被绑在柱子上焚烧成焦炭。
面对知微那清澈透明的眼神,她完全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倒不是因为这人的相貌太俊美之故,而是此刻容不得她推脱,不然就是心里有鬼。
头皮有些发麻,卫小歌按照知微的吩咐,缓缓合上双眼。
她刚合上眼,整个人却觉得浑身一松,好似被什么人给强行抓到半空中去了。
“喂,还闭着眼做什么,快点快点,时间来不及了。”
不是知微的声音,卫小歌忙睁开眼睛,一名身穿白色宽袍大袖,披散着长发的高大男子,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此人仿佛带着些仙人气息,可是见到这人,她便没有来地觉得心浮气躁,恨不得抬脚踹过去,将对方打成个猪头。
“丁土?”她随口叫出这个忽然跳入脑中的名字。
丁土抓了抓头皮,“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我是丁土,看来没傻到底啊,只是千万不能让知微察觉你魂魄的问题。不然系统得将你彻底抹杀。早提醒过你不要招惹知微,偏偏你总是往跟前凑。”
被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卫小歌茫然地盯着这个假仙人。
“你到底是谁?”
“时间紧急......”丁土念叨了一句,一只手“啪”地拍在卫小歌的头上。
脑袋轰地一声,差点炸开,仿佛中了一记雷劈。
头痛欲裂的卫小歌,揉了揉头,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她顿时义愤填膺,“你什么意思?”
“还没回魂?”丁土有些惊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咬了咬牙,手掌再次袭向卫小歌的额头。这次却是直接按在眉心,手并没有松开。
女主系统,稻花村,长贵长富,白泽,穆乘风,万人屠,太监总管,钟大有......无数个画面瞬间钻入脑中,卫小歌感觉自己变成了个硬盘,正在从丁土的手掌里面下载一部狗血电视剧。
索普,当这个人物猛然出现的时候,她猛然想了起来。
中了索普的迷魂术,曾经也出现过短暂的前世记忆。
也就这么一瞬间,她整个人打了个巨大的激灵,好似再次被电击了一样,浑身毛发都竖起来了。前尘往事,全部涌上心头,各种悲喜交加,难以言表。
其中大部分的痛苦,都是眼前这个叫做丁土的女主系统,强加在她身上的。
“丁土,住手住手,我脑袋快爆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她慌忙大叫。
自己的记忆和别人强行输送进来的记忆,完全是两回事。丁土的那些画面,都是从上空的鸟览视角,自带上帝模式,她可以看见“自己”在做这个做那个,非常失真并且怪异无比。
尤其是这般压制入体,简直太难受了。无数飞速运转的画面叠加在一起,就好比在坐一个急速旋转的过山车,眩晕得发指,让人恨不得将整个肚子都给吐空。
丁土带着犹疑,将手挪开。
画面停止在七号事件,卫小歌缓了缓神,感觉眼睛极其有可能呈现蚊香状。
“你真记得了,你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丁土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
仍旧在疯狂眩晕中的卫小歌,直接躺倒在地,没好气地骂道:“滚蛋,你还有脸提接下来的两个任务。主线任务是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支线任务是妖王的宠溺。”
幸好都记得了,不然真以为自己被虎王怎么怎么了,她心中暗道。不说她会这么想,知微那带着同情的目光,已经说明了旁人定然也是这般认为。
差点就成了个千古悬疑。
丁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忽然想起还没将人送走呢,再拖延一下,可是要出大事了。
“啊哟,赶紧走赶紧走,要出大事的。”
他说罢便举起红木拐杖,飞速地点了下卫小歌的额头。
离开了小房间,卫小歌并未如往常一样恢复清醒,而是深深地陷入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耳边传来知微那略有些清亮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并不相同,显得非常流利。
“卫姑娘,你可听到贫道的声音?”
过了几秒后,知微再次重复道:“卫姑娘,你可听到贫道的声音?”
卫小歌有一种最初与系统连接的即视感。记得投胎而来的第一天,系统不停的重复着“叮,女主系统激活,请确认”这样的话。
她平缓了下心神,“知微道长,我听见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知微又道:“你可记得自己是谁?”
“卫小歌。”
“家住何方,尚有几名亲眷?”
“无家可归,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可否告知贫道他们姓甚名谁.....”
这种与知微对话的方式,应该是他所说的,魂魄之间的交流,其实与当面说话区别不大。想不到知微道长平时磕磕巴巴的,魂魄倒是很流利。
卫小歌心想,有点类似精神催眠治疗法,可是真的不怎么样啊,怎么不来一些心理医生的高大上问题,真是太业余了。
“知微道长,不知为何,我已然无碍,竟然全都记起来了,余下不用再问啦!”
“如此贫道即刻停止魂魄交谈,卫姑娘,还请合上双眼。如现在这般不要走动,以武修入定的方式,沉心静气。”
说完这话,知微便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卫小歌沉浸在一片漆黑之中,几乎想挪挪身体,看自己的魂魄能飘到什么地方去,反正丁土应该能将她送回身体之中。
说起来,丁土这家伙,似乎对知微有些惧怕。与其说惧怕,不如说是担心知微道长有一些本事,能够发现女主系统的存在。嗯,应该是这样,丁土对魂魄的掌控比知微强得不以里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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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黑暗中,没过多久卫小歌的耳边,再次传来知微的说话声,“卫姑娘,还请睁眼。”
这次是真的从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并非是脑中传音。
原本感觉到轻飘飘的身体,重新变得沉重而疼痛起来,既然感觉到疼痛,那么她不再是魂魄状态。
被虎王撞了那么一下,不死已经算是中了六合彩头奖。
睁开眼,卫小歌笑了笑,“多谢道长相助!”
知微却是轻轻皱着眉头,眼神迷蒙,好似迷途羔羊。这个神态,她很熟悉,这位道长一旦想到什么难解决的问题,立刻变成个痴痴呆呆的样子,仿佛是一个很好骗的弱智美少年。
给一颗甜滋滋的方糖,就可以牵回家红烧清炖。
“卫姑娘,此地......可有其他法修?”迷蒙中的知微问道。
卫小歌有些吃惊。
好嘛,知微还真有点门道,显然是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
先前自己的魂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被丁土给拉走了。每次进入丁土的房间,无论身体受了多重的伤,她都觉得生龙活虎,曾经就怀疑过,根本就是以魂魄的形态而存在。
此刻知微有此一问,正好证实了。
兴许知微发现有那么一瞬间,魂魄离体了,却不再他的感应范围内。
该怎么搪塞知微的疑问呢?
卫小歌立刻便摆出一副疑惑的面孔,朝着万人屠看过去,使出一招祸水东引!
“万大人,此地可有别的法修?”
这里不是有法修和尚吗,正好拿来顶锅。
被卫小歌以询问的眼神瞧着,万人屠立刻就明白了,应该有人捣鬼,阻挠道长使用魂魄治疗。并且,捣鬼的人是一名修为很高的法修。
除了那帮让人厌恶的和尚,还有谁?
不说万人屠这么觉得,大家都这么认为。
仿佛是配合好的,此刻恰好从大厅的后方通道,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名穿着白色僧袍,显得非常出世的僧人,缓缓从通道走进大厅。大概是发现此地的毒臭还未彻底消除,他略略皱了皱眉头,然后挥了挥袖子。
乌烟瘴气的气息,竟然在一瞬间一扫而空。
卫小歌忙将目光转向知微,那意思是,你要找的法修来了。
背了黑锅的无垢全然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却见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包括万人屠和他的手下,穆乘风,还有一名并不认识的俊美道士。
难道是自己除去毒气的姿势很优美霸气,无垢心想。
他淡淡一笑,以高人的姿态,施施然走到曾经的虎王,如今熊王的专有大靠背椅子前,缓缓落坐。
万人屠脸色一沉,这帮臭和尚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就是想要虎王的儿子吗?
之前无通等人溜走,定然去找另外那两名夫人。
普通女子,又怎会抚养虎王的儿子,自己根本无需去求证。想必和尚们已经打听清楚了,此地还有一位中了毒,并且失去一部分记忆的夫人,乃是这位小村女卫小歌。
他要保着卫小歌,那么无垢定然相当不愉快,先前肯定暗暗出手,打算直接将小村女弄成个傻子。竟然比自己还太阴险,想出这种损招来!
亏得天昊宫的小道士本领高强,没让无垢这个无耻之僧得逞。
万人屠冷冷笑了笑。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老子不讲情面。好歹穆乘风的命是小村女救的,而她也算是自己的旧识,虽然这姑娘无耻了点,可是偶尔还挺对胃口。尤其是刚才讥讽老和尚无通,她还捧场笑了两次。
无垢一脸高人模样,静静坐了一阵,打算先以气势压一压人,然后再探天昊宫道士的底细。无通似乎觉得这小道士是个强大的法修,不过他这会儿暂时没瞧出来,倒是道士一身的行头显得很富有。
不料万人屠却站起身子,无视他那已经张开的口,直接走到知微的跟前。
哈哈大笑了几声后,万人屠便说道,“道长好本事,好本事,有头发的法修到底比没头发的强。敢问道长道号?我听说天昊宫有一位凌云子道长,曾经有几面之缘,不知道长与凌云子道长怎么称呼。”
他记得狼将军说过,卫小歌是凌云子的侍女,因此特地提起凌云子。
一大堆话砸到头顶,真麻烦啊,知微笑道:“知微,师侄。”
这个翻译的工作,似乎还得自己来做,卫小歌忙解释了一句,“这位知微道长,乃是凌云子道长的师叔。”
不说清楚,谁是谁的师侄都搞不清。凌云子那个修为高深的高手不在,却只有知微这个迷糊小道士。免得知微被人活活撕了,必须得先给他套个光环,首先从身份上来震慑一下大家的心理。
闻言无垢脸色大变。
先前已经听无通通报,天昊宫来了一名法力高强的法修。他还当是个老道士,却没料到竟然是一名不到弱冠的小道士。
他心中剧烈震动,这名叫做知微的道士,绝非他外表那般年轻。恐怕是个老怪物,难不成竟然钻研出......难怪皮囊这么精致。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原本金山寺就遥遥屈居下风,如今大约永远无法与天昊宫匹敌了。
彻底忽略那边的无垢,万人屠依旧拉着知微聊天,“真是年轻有为,一人独闯虎王洞府。”
知微忙摆摆手,“没有。”
卫小歌继续当翻译,“道长的意思很可能是,凌云子道长也在,只是稍稍落后了几步。”
她记得知微似乎懂得一些古怪的法门,行路极快,上次足足将马队抛开了三天的路程。不管凌云子会不会来,先给大家提个醒,别将知微给整死了。
好歹她还欠知微雪莲精,答应保护他三天,只是却没怎么完全做到。
万人屠哪里没发现知微是个装着饺子的茶壶,肚子里有货,却是倒不出来。他也就是故意冷落一下无垢罢了,拿道士来与和尚置气,略略挑拨一下。
不过眼下他却是有了另外一个想法,小村女在旁边充当传话的,倒还真像个侍女。看她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显然她的傻脑子,竟然给知微给治好了。
有这名小道士在场简直太好了。
诸国的几间大庙和道观之间,总有些说不得的矛盾,互相忌讳。
略略清了清嗓子,万人屠便说道:“知微道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天昊宫名声在外,并且从不做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卫姑娘既然与天昊宫渊源颇深,那么在下算是放心了。卫姑娘身为虎王的夫人,听说亲手接生了虎儿,所以嘛,这孩子自然由她抚养。”
正好借天昊宫的名头,将虎子抢了。
知微张口结舌。
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与天昊宫有什么关系,卫姑娘怎么决定是她的事。
他无奈只好将目光投向卫小歌。
万人屠这番自说自话,让卫小歌简直快崩溃了。
谁要抚养虎娃娃,这不是嫌命长吗?
虎王还没死呢,一路上听到万人屠同穆乘风说起,被和尚们关押,打算带回去寺庙里“感化”。
她正要开口拒绝,却见这个行事古怪,杀气腾腾的万大人,此刻正用杀人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不答应就马上砍掉她的脑袋似的。她立刻就想起来,稻花村的牛大,没招谁没惹谁,却叫万人屠给埋进黄土里了。
垃圾屠夫!
双管齐下,脑中传来万人屠的传音——不应承下来,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砍掉你的脑袋。不过,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会给你些甜头,甚至给你个好前程,金银财宝,修炼功法应有尽有。
卫小歌握紧了拳头。
威逼加上利诱,各种无耻,万人屠你个王八蛋!
这下该怎么办?
比卫小歌更痛苦的人,却是无垢。
他简直快气晕过去了。
为什么万人屠要瞎搅和,不怕被无月师兄杀了吗?他如此有恃无恐,难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更要命的是,天昊宫怎么来了一个老怪物法修。
最最烦恼的是,刚才他们已经查清楚了,虎王最后的一名夫人,竟然就是眼前这名姓卫的女子。此女显然与天昊宫这个老怪物交情匪浅,老怪物不喜说话,基本上都是由她解说,可见平时很习惯做这件事。
无垢几乎想锤自己的光头了。
虎王这个蠢货,最后还摆了大家一道,寻了个来头极大的夫人。不用说了,天昊宫必定对虎王的儿子也有图谋,特地弄了个女子来提前打入内部。
大张旗鼓地打了一场仗,结果便宜了天昊宫。
幸好已经抓了虎王,有这头种虎在,往后未必不能再多生几个孩子。
并没有立刻应承万人屠,卫小歌却是扭着头东张西望,看了看虎娃娃,又看了看无垢的光头。
孩子与和尚?
孩子与和尚?
这中间的关联到底是什么?
“啊!”
她轻轻惊呼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想清楚了。这中间的关联再明显不过了,佛光寺四处抢劫小孩子,听毛丘他们说,正是为了送到无月和尚所在的金山寺。
无耻的僧人们已经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了,连妖怪的娃娃都要弄走,难道九幽鬼婴真的有那么重要?这是在做人体试验吧,那鬼玩意给他们研究成功了,是能富可敌国还是称霸天下?
不过,此事与她无关,她人小力微,而且绝对不能参合到这些大势力的纠纷之中。即使万人屠要将她的头砍了,劈个坟墓埋进去,也不能就这么答应虎娃娃的事。
家里还有长贵长富豆儿和四丫,禁不起狂风暴雨的摧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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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却不能与万人屠撕破脸,绝对不能当着和尚的面立刻拒绝,不然万人屠绝对要炸毛砍人。想到稻花村的牛大死于非命,想到他连自己的十几名手下都砍了,卫小歌不寒而栗。
她顿时一脸虚弱地推搪说道:“万老大,我如今重伤在身,恐怕连孩子都抱不动。”
暂且拖延一下时间,等下再慢慢想办法。
万人屠一脸同情,表示理解和认同的点点头。
然后,他扭头对已经将貂喜尸体丢到外面,早已经返回的小五说道:“大家轮换着,为卫夫人疗伤,务必让她今晚之前能下地行走。”
卫小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原本应该是一件好事,此刻怎么听都觉得要倒霉似的。正在此时,万人屠忽然蹲下,以一根指头将她直接掀得坐起,然后大手掌“啪”地贴到她的背上。
强迫性疗伤......
浑厚的真气,如春天的阳光似的,缓慢地进入体内。
卫小歌有点哭不出来了。原本只想拖延一下时间,等下寻机会,再向万人屠说明她与天昊宫并无瓜葛,压根就没半点后台,绝对无法胜任抚养虎儿的任务。
此刻却由不得她多言。
外伤因为有万人屠提供的正牌雪莲精,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而内伤原本也没有加重多少,此刻竟然隐隐有渐渐痊愈的感觉。足足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万人屠才停止。
不用他吩咐,抬担架的二十八已经坐在地上,接替他的位置。
有比较就有鉴别,二十八的修为要差得多,真气的厚度离穆乘风相差极远。而相比穆乘风,万人屠的修为显然是高得多。
二十八坚持了几炷香的时间,就有其他人上前。卫小歌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无奈,这些人轮番上阵治疗,别说今晚下地行走,不用几个时辰,她就有可能生龙活虎了。
被彻底无视的无垢,目睹这场大戏在他眼前上演,心中愤怒难言。为什么无月师兄,会让万人屠前来主持抓捕虎王的事?此人如此明目张胆,不怕回到王都太阿城,被国师上书,让国主惩戒吗?
难怪会如此下死力,前来搭救穆公子!
无垢细细思索了一番,万人屠最让人不可理解的地方在于,明明是一件损人却并不利己的事,他为什么会做。
可是,此人名声之差,众所周知,彻底和正义全然不沾边,所有人都知晓他那唯利是图品行,还有杀人不眨眼的手段。
垂着眼,无垢不时打量了下虎娃,又瞟了卫小歌数眼,心想,眼下不急等孩子到了那女子的手上,然后再抢夺回来。佛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能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随即他又是一阵头大,有天昊宫的老妖怪法修在场,外加万人屠这个高阶武修。两人配合,便是连妖王都能杀了,他有什么本事去抢虎婴?
卫小歌全程没有与无垢有任何视线接触,本能地拒绝去看这个看着好似个有道高僧的和尚。
心中却是琢磨着,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画个花名册,将那些得罪僧人的人犯收录在案。被自己弄死的索普是无月的记名弟子,在佛光寺挂单五年,听毛丘他们说来自金山寺。
想必是眼前白衣和尚的师侄了。
不说前番已经开罪了他们,再添上虎娃的事,真是雪上加霜,足够她死个十回八回的。
正思量着可行的办法,忽然怀中被塞了个肉滚滚的东西,却见是万人屠一脸诡异地将虎娃强行放到她的怀中。
万人屠嫌弃地说道:“好了,孩子归你了,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真是又脏又臭。也不见你生儿育女,怎么一身的奶腥气,活人都给你熏死。”
说罢便转身便走,留下茫然失措的卫小歌。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此刻恨不得将万人屠的背捅出个透明窟窿。
将目光转向穆乘风,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几句话。却见他仍旧沉默,也没有自行疗伤,呆呆地坐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痛苦。整个人仿佛压根就好似不在此地,魂魄都不晓得去了哪里。
古有情深不寿之说,用情太深,伤身又伤心。卫小歌叹息了一声,抱起虎娃站了起来。
“万老大,我的兵器断了,需要一把锋利点刀防身。”有和尚在,没有趁手的兵器太没安全感。
“小五,带她去挑一把刀。”
还有得挑,他们到底带了多少兵器?
她忙又道:“哦,还有一事要托付给万大人,知微道长乃是天下间少有的强大法修,不过就怕哪个武修或者妖怪不长眼,惹到他头上。大人还请看着点。”
迷糊小道士的安危,不能不顾着点。
看了一眼还在默默沉思的知微,万人屠点点头,心想既然小村女这么大张旗鼓地求自己保护小道士,呵呵,知微这道士,定然是中看却不中用。
不过也可以理解,不少法修并没什么战力,尤其这位还如此年轻,估计还未学会将所控制的天地元气,运用到真正实战之中。
皱着眉头,万人屠便说道:“站远点,都被你熏死了。不就是担心有些人心怀叵测,合力围攻知微道长吗?有我在,看谁敢动手!”
听了这句明显含沙射影的话,卫小歌笑了笑,心想万人屠若不是个嗜杀的恶棍,其实为人倒是挺合自己的脾性。以粗暴又不讲理的各种方式,将和尚们恶心了个半死。
她跟着小五进入一条走道,抬担架的二十八和二十四,还有虎娃的临时保姆十七也跟在后面,大约是贴身保护的意思。她心想,暂时自己这条命还有点用处,想必万人屠也不想那么快玩完吧。
几人在一扇红色大门前停下步子,门口有六个蒙面的手下把守。
这片区域她再熟悉不过了,熟门熟路,乃是那一片闺楼的位置,这间叫做红楼。小五大约是有些威信,有点像虎王的蛇姬之流,不用吩咐,守门的就打开门。
二十八等人并不打算进去,卫小歌忙将虎娃塞给喜欢将孩子夹在肋下的十七,然后踏入红楼的大门。
即使光线并不强,她也瞬间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几个大箱子都是合上的,但是也有数个箱子,因为太满了盖不上,挤出来的都是各种金银珠宝,珍珠玛瑙,项链手镯,最多的还是黄澄澈的金子。
还有三个大箱子中,放的是兵器。
妖怪们并不适用兵器,放弃了他们的爪子并无什么优势,这点卫小歌早已知晓。那么,这里的兵器,都是怎么来的?她想了想,估计是那些前来寻仇,攻山,或者路过的武修,被虎啸岭的妖怪干掉了。
大约是见卫小歌愣得太久了,想及早回去交差,小五说道:“姑娘尽管挑一样兵器。”
“哦......”
卫小歌点了点头,随即一头扎进箱子中,开始翻武器。
大型的不适合,一概不看。匕首有好多,大约很多人都喜欢身上佩戴长兵器,再添把匕首防身。只是她一个个试过去,朝着旁边的桌子角砍了砍,却都及不上原先的含光匕。
将每一柄匕首都测验过了,最后才勉为其难,将其中最好的那柄匕首收到袖子中。
当然是趁着小五不注意藏的,匕首只是搭头。
接下来就是翻略微长一点兵器,选择不是很多。主要是大部分都是长剑和大刀,要么就是长枪这样的东西。她希望找一柄如“赤冶”那样的厚背短刀,最好一尺来长。
翻来翻去,只找到一对较短的柳叶双刀,在桌角试了试,还算锋利。
而且,因为是是双刀,光是这点也比较占便宜。万人屠说只能挑一样,不过却不能拆散人家好生生的一对刀吧!她若无其事将双刀取了,见小五也没发话,顿时放心了。
“我挑好了。”卫小歌抬头说道。人却是抱着双刀往后退了两步,乃是表示尊重,让小五先走的意思。
“嗯。”小五答应了一声,便领先朝外走去。
等她走了几步,卫小歌慢悠悠地跟着。从一个叠起来并且没盖上的大箱子旁路过,见无人关注,便忽然抬手“嗖”地一下,将边边上一具巴掌心那么宽的玉石猴子握在手里。
然后飞快地塞进怀中。
应该值几个钱吧!
其实身上裹着穆乘风的外袍,十分宽大,再偷几样也行,只是怕被发现,她只敢拿一样。翡翠玉猴之前都看好了,不管是不是最值钱的,至少还挺大。而且拿起来十分方便,没有被其他的东西压住。
住哪里呢?卫小歌出了红楼站在走道中,又有些迟疑。
大概是见她几番犹豫不决,小五稍微有些不耐烦,便开口说道:“我先回去复命,二十八,二十四还有十七会贴身保护你。”
“嗯,多谢姑娘!”
卫小歌其实记得小五,当初在稻花村似乎也是万人屠的左右手,上水刑的时候,那两桶水便是这位姑娘提来的。只因她比平常的女子足足高出一个头来,说话的声音略带沙哑,即使蒙着脸也不会认错。
还是住青楼吧!唉,也不知道二十八他们,会不会笑话自己。
她带头往前走去,过了拐角就是。
来到青楼的门口,卫小歌直接无视了头顶上挂着的匾额,笑眯眯地对二十四说道:“再往前走,有个小厨房,劳烦这位大哥帮忙打些热水来。”
二十四还没动,二十八却是立刻转身而去,带着一股迫切之态。
她实在觉得有点不解,这位二十八似乎一直有些古怪,抬担架的时候,差点将她给抖了下去。疗伤的时候,却还挺卖力,感觉在所有人当中,二十八的真气厚度其实是最差,按理说,不需要那么拼命吧。
记得貂喜也是被二十八砍了脑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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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的各种奇异之处,让人实在想不通。
仔细地琢磨了一下,卫小歌却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主要是此人的辨识度真的不高,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只露出一双眼睛,连头发都包住了,说话的时候又特地压低了嗓门。
要是认得才见鬼了。
不说二十八,除了小五之外,其他人都带着这种叫做“没有特征”的特征。没有谁特别的高,特别的胖,衣服虽然并不相同,有的穿灰色有的穿蓝色,但是基本上都是比较普通的布衫。
她摇了摇头,便不再想下去。
关着门洗个澡,卫小歌换上从青楼的箱子中,翻出一件藕荷色襦裙,还找出一双算得上精致的红色绣花鞋,套到脚上。她的靴子早就不知道被貂喜给收到哪里去了,说不定早丢了。
裙子的腰很窄,大约是某个从前住过这房间的夫人留下的。
虎王的嗜好,带着一种奇异的变态。自身五大三粗,足足有几个人加起来那么大,却是偏偏学人家项羽,独爱细腰。不管是其他的夫人,还是蛇姬狐姬都具备这个特点。
卫小歌相当无语。
坐在床沿沉思了片刻,她将裙摆撩起,在腿上绑了数圈布条,做成一个简易的兵器套子。然后将柳叶双刀和匕首插进套子中,蝴蝶刃也顺便挨着新匕首放好。
放下长裙,一点都看不出藏了数件兵刃。
接下来该怎么办,养孩子绝对不成,但是该怎么推卸却是个大难题,万人屠绝对不会放过她。不过,她猛然想到一个勉强可行的办法,虎娃是个妖啊,直接送去妖怪们居住的地方就行了。
熊王管辖之下的虎啸岭不行,不是还有鹿鸣谷嘛。
说不定有个充满爱心的大妖愿意养干儿子呢!
牛头大妖老黄不是想要个媳妇么,塞给他一个儿子也未必不行。
“咚,咚,咚......”
外面传来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卫小歌回过神来,站起身打开房门,却见是万人屠站在门口。
是来正式下通牒的,她心想。
大概见门口的十七还夹着虎娃,万人屠皱着眉头,直接对十七吩咐道:“将孩子交给卫夫人。”
蒙着面的十七,虽然显得没什么表情,可是那双眼睛却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些笑意。却看不出是嘲笑,还是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笑。
卫小歌实在是没辙,垮着脸从十七大手中虎娃,还有那一大瓶子奶。也不知道馊了没有,都这么久了。
“去远处看着,我与卫夫人有话要说。”万人屠摆了摆手又道。
“是,大人!”三人齐齐答应。
合上门,万人屠大马金刀,坐到穆乘风曾经坐过两天的大靠背椅子上,微微眯着眼,并没有说话,不过修剪得十分整齐干净的手指,轻轻地瞧着椅子扶手。
卫小歌偷偷瞟了一眼,不由得有些心寒。
记得最初遇见此人,被射了七箭之后,走到老宅中,他便是这个动作。仿佛怀着一肚子坏水,马上要坑人似的。
“万老大,我已经决定要去天昊宫当道姑。”她带着试探的口吻说道。
当道姑是不能养孩子的吧,都出家嘛。
万人屠微微抬起头,忽然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样我就更放心了,天昊宫实力强劲,这孩子将来有个好前程,不会走上歧途,当个小道士。”
金山寺不缺小和尚,人家天昊宫应该也不缺小道士吧!
真是无奈到崩溃,卫小歌懒得再打马虎眼。
“好吧,你到底想怎样?我与天昊宫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路上遇到的而已。实话对你讲,早先有佛光寺的僧人抢我家的小弟,我杀了一个有来头的和尚,打算逃命去宝梁国。结果好死不死的,被虎妖给抓来了。”
顿了顿她继续又道:“并且,这个夫人,我是一天都没做,孩子也不归我管。你要有本事说动其他两位夫人,将她们带进你家府邸好好供着,这般似乎更好对不对?换了是我,那些僧人绝对要想办法杀了。”
万人屠摇头,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几下,“那两位夫人宁死不屈,打算遵从金山寺和尚们的意见,削发为尼。”
“那我去当尼姑吧,不当道姑了。”卫小歌气鼓鼓地说道。
“不管你打算当什么,既然早得罪了和尚们,不如得罪到底。”
“一条路走到黑,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我个人认为,实则是一条通向光明前途的路,跟着大人我,怎么是一条黑路呢?”万人屠笑了笑,心想这个小村女似乎比从前更加好笑了。
卫小歌默默。
思索了一阵,犹豫了许久,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在稻花村杀了很多人,将自己的手下全干掉了,还包括一名无辜的村民。我一点都不相信你。”
原来是纠结这点,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狂魔,万人屠再次笑了笑。
“我做事向来不喜欢解释,不过这次看在你救了穆乘风的面子上,稍微解释两句。第一,除了小五,带去稻花村的人都不是我的手下。第二,我杀的村民一共是两名,就是在你家宅子中苟合的一男一女。实在是觉得污秽,忍不住杀了。”
“牛大不是你杀的?”
“谁是牛大?”
“埋在我家老宅外头,两百来步远的槐树下有个坟头,看坟头的外观,是你用刀劈出来的。”
万人屠皱着眉,仔细想了想,“你不说我早忘了,仿佛在路上看到个尸体随手埋了,那人是老阉货杀的。都说了懒得解释,你也真是麻烦,为了个村汉,耿耿于怀到现在。”
卫小歌再次默然。
好似道理都在你那边了,就算牛大不是你干掉的,但是其他人却都是啊。好在解除了这个误会,不然肯定担心万人屠会一个不顺心就干掉自己。
“牛大是因为给我家送兔子肉......累他身死,我一直觉得内疚。”
万人屠顿时也有点沉默,良久之后才道:“婆婆妈妈,没出息。还打算将你收来当个手下呢,好歹都通脉期了,修炼的速度不慢,死个普通人还这么纠结。”
“别,您可千万别这么看得起我。”
卫小歌忙摇头摆手。加入什么古怪的组织,或者是给谁当手下,绝对不干。虽然有人在上头罩着,可她本人必定得不停地做各种出生入死的任务,危险性大,半点自由都欠奉。
一想起“任务”这两个字,她顿时感觉满头都是包。
“嗤”地笑了一声,万人屠低下头,从“一寸相思”里,取出一柄短刀和一个青花瓷瓶。
“刀给你先拿着。”
这么好的事,卫小歌看着那显得古朴而厚重的刀鞘,直觉就感到这玩意比“赤冶”还上档次。她还正要拒绝,却发现自己已经将刀接在手里了。
就这么被贿赂了?
她撇了撇嘴,不知道是鄙视自己还是鄙视万人屠。
摸到机簧,她轻轻按了一下,刀弹出小半截。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略带点淡淡的蓝色,刀背很厚,足足有一寸宽。
“锵”地抽出刀,她直接朝着旁边一个小矮几砍下去。连声音都没发出多少,矮几立刻断成光滑的两截。切木头比切豆腐还利索,简直就是大号的含光匕。
就是稍稍有点沉,恐怕还得习惯一些日子。
“深海寒铁所打造,刀名‘枕梦’。”万人屠悠悠说道。
“这么诗意的刀名?”卫小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手里的“枕梦”。
“一个人原本好好地躺着睡觉,忽然脑袋掉在枕头上,静悄悄地死在美梦中。这么想想,的确是一件很有诗意的事。”万人屠呵呵一笑,随口说道。
早知道不会说什么好话来,卫小歌压根就没理。
继续欣赏了一下刀,她终于抬头说道:“养孩子这种事,你那么多手下都可以干。我最多占个名头,以夫人的名义将孩子抱走,然后交给你,这柄刀值这个价码。嗯,再添一些金银财宝吧,我的日子不好过,穷得很。”
万人屠忍不住又想笑。
他憋着笑,仍旧以一副上位者的气息,略带鄙夷地说道:“养孩子的事倒不用急,说起来,你真觉得一柄价值连城的枕梦就这个价格?刀,是用来杀人的,你得替我去杀个人。”
卫小歌利索地还刀入鞘,握着刀鞘朝万人屠杀递过去,然后挑眉说道:“你要杀人,还需要我去,开什么玩笑。”
问都不需要问,拿这么好的刀来收买人心,肯定是个奇大无比的大黑坑。
“先吃一粒药,回头再慢慢说。”对于递来的刀视而不见,万人屠低下头,从一个不算小的青花瓷瓶子,倒出一枚淡黄色的药丸。
卫小歌看着这药瓶,又仔细地看了看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看都觉得熟悉,仿佛是顾少钦送给虎王的药,瓶子都是这个款式的。这枚药物,大小和颜色与蛇姬喂的的一样。
她忙拼命摇头,“不成,我吃了这药会死人的,之前被一名女妖喂了一粒,差点就断气了。要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冲击到通脉期,早就是一具尸体。”
“生生造化丸,辅助修炼的好药,是你自己修为烂,怪得了谁。”
“不吃,修炼必须得循序渐进,我的内伤都没全好呢!”卫小歌断然拒绝。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万人屠真是不耐烦了,“有我这个外窍高手在,吃一粒生生造化丸是你的福气。赶紧些,别浪费时间。”
还没等卫小歌拒绝,眼前一晃,嘴巴就给万人屠捏住,随即一粒药丸“噗”地弹进口中。紧接着嘴巴就被他捂住,手指不知道使出什么法门,连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药丸就已经落入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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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入定,快!”
一只大手“啪”地拍到她背脊上,一股真气立刻入体。
卫小歌算是明白了,强行塞了一粒生生造化丸,万人屠这是打算拔苗助长。生生造化丸对妖怪们有什么功效她不明白,不过此药能带来的暴虐天地元气却是极其惊人。
一个不好,就能将内脏给冲击得乱七八糟。
眼前的情况,显然是万人屠打算以自身的功力相助,让她提高点修为,储蓄真气。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她收敛了纷乱的心思,缓缓合上眼,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入定。
万人屠却是有些吃惊,想不到还真有点门道,这么快就能入定,还真不能太小看这个小村女。他也立刻静下心,仔细梳理生生造化丸带来的大量天地元气。
不用卫小歌做什么,也不用她使用穆乘风给的基础修炼功法,万人屠似乎使用了另外一种功法,真气运行的基础大周天全然不同。有点像她从穆乘风哪里学的小半部高级疗伤功法,只是轨道却是完全不同。
似乎,没有那么细致,却更加的有效。
这次速度很快,没有像在地牢那次花了好几个时辰。汹涌的天地元气,好似被火烤的水,迅速蒸发成真气,随即如一条可见的溪流一般,流入自身的丹田。
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了这粒药的效用。
只是......卫小歌沉着脸质问,“万老大,我的内伤加重了少许。”
万人屠不耐烦地收了手掌,“就那么一点点,稍微养养就好了,少废话。听好了,接下来我会以传音的方式与你交谈,以防隔墙有耳。你若是有问题,用手指在桌子上比划。”
他说完便开始长篇大论地传音......
一段话足足说了一盏茶的功夫,再次威逼利诱,晓之以理。
并且,彻底无视卫小歌臭得没脸看的面孔。
最后一句话却没有传音,万人屠直接张口说道:“这事只能你去办,做得好,你以后就是我的心腹手下之一。我很看好你,往后说不定比小五还能干!”
卫小歌将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越听越想拍案而起!
这是什么鬼主意,难怪要给这么锋利的刀,还巴巴地花气力,提高她的修为和真气。
过于强势的人,总会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
连呼吸都困难了。
可是真要发火,却发不出来,就好象被卡住了喉咙似的。不是不想发火,而是她知道根本就无法拒绝。万人屠不是什么善茬,就算拒绝了,恐怕会想出不知道多少办法折磨人。
“没有谁想要做你的手下,你这般自说自话,不断地强迫我做事,真是让人齿冷。你所说之事太危险了,我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要养。我还打算去宝梁国买个两进的小院落,种两棵梨树,养几只鸡......”
她额头上冒着汗,嘴中语无伦次地说着,基本上已经彻底忘记先前说好的,有问题用手在桌子上比划,以防僧人们用特殊手法在监听。
默默地听着卫小歌絮絮叨叨,万人屠展示了极其少见的耐心。
他自然知道此事难办。如果手下的人能去干,或者他自己能出面,谁会花那么多精神去贿赂小村女。
等卫小歌终于安静下来,他继续传音。
——你家弟弟妹妹们包在我身上,你若是失败了,我万人屠一言九鼎定然将他们养大成人。不许再推脱,你仔细想想,倘若不杀了那东西,你以后还有安稳日子可言吗?
卫小歌深深地叹了口气。
斩草不除根,她以后肯定会倒霉的,而且按照万人屠的分析,能动手的人选的确只有她一人。若是弟弟妹妹们不再是后顾之忧,那么她何妨大胆一次。
咬了咬牙,她撩起裙子,将“枕梦”绑到腿上,然后调到最合适拔出的位置。
万人屠哑然。
这姑娘也真是离奇,裤腿上绑着无数圈布条,做成一个裤袋,插着一大一小两柄匕首,一双柳叶刀,外带刚拿到手的“枕梦”。足足五样兵器,如此全副武装,还真是惜命啊!
万人屠已经离开了许久,卫小歌仍旧在发呆。
被虎王撞得魂魄离了体,她在黑暗中,再次想起了前世最后的那么一点点记忆。不说好了,若是来世,就要做个顺民,蚁民,坚决不参合那些危险的事吗?
讨价还价,许诺了不少好处,往后大半辈子的钱财都够花了,可是要做的事,真的极其危险。
这比在钢丝上跳舞还难。
她早几个月前,就能在绳索上健步如飞。
这次还得虎娃娃出场,他似乎许久没吃东西了,必须得先喂点奶。总不能让这孩子蔫嗒嗒的,好歹也得看着有点精神,等下还得他出马。
一边给虎娃娃喂食,卫小歌却是没有来的想喝那恶心的银耳羹,顿时想喝得要命。口水不断涌出,鼻涕齐流,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打。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一个劲地抽搐。
恨不得立刻去找万人屠,将他手里的那包药给弄来,然后倒进嘴里。
这类型的药物,比任何肉体上的刑罚,还让人痛苦!
她又是怒又是心烦,将手心掐出血来,才按捺住浑身发抖的身体。
洒了虎娃娃半身的奶,卫小歌苦笑一声,之前手脚都是抽的,并且好似真不大会喂养小婴儿。
在箱子里寻了些还没缝制成衣裳的布,她将虎娃娃重新包好,然后很沉稳地抱在怀中。
调整了下呼吸,卫小歌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很镇定地打开门。
二十八,二十四,还有十七都在,并没有很严肃地站岗,而是以最舒适的方式,靠着墙根坐着。她笑了笑道:“大人说了,你们不用一直跟着,这妖府我熟得很。”
她没说要做什么事,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会跟着,或者不跟,直接朝前走去。
身后的二十八,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把脚跟上,而二十四和十七却是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都是疑惑。大人交代过了,卫姑娘等下有事要办,无需跟随。
二十八与他们不算熟,因轻身功法好,虽然是新晋升的内窍期,却也被抽调来做这次任务。只是他是不是太心急了些,不守大人的规矩,迟早会被惩戒。
二十四和十七摇了摇头,依旧坐着,哪里都没有去。
卫小歌并没有听到有人跟随,主要是虎王洞府吵闹得很。
妖怪仍旧很多,那些服侍的小妖们都在,大妖怪却被赶到外面去了。熊王很不客气地占了从前的虎王寝宫,召集了一帮小妖吹吹打打的不知道这搞什么鬼。
洞府的后方并没有万人屠的手下,来来去去的都是抱着酒菜奔走的小妖,不知道的还以为熊王打个大胜仗。
智商不在线,熊王迟早会被狼将军坑死,她心想。
小妖们见了她,绝大多数都视若无睹,少数几名还挺客气,鞠躬行礼,“夫人好!”
卫小歌只得强颜欢笑。
这个夫人的名头,算是安在她脑袋上了。
从寝宫附近穿过去,便到了从前囚禁她的牢房区域,这里要么是关押犯事的妖怪,要么是如她这样被抓来的人族。
不过这会儿都差不多空了。
两个四十多岁的和尚,盘膝坐在地上,守在一间山洞前。他们乃是比无字辈低一级的常字辈僧人,常痴和常悟,却是两名武修。
卫小歌抱着孩子走上前,屈膝福了福,一派斯文有礼的模样。“两位大师有礼了。”
哪里来的标致小姑娘,两名僧人皆是一愣。
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见她抱着虎子,认出是之前受伤很重的那名女子——虎王的第三名夫人。
略胖的常痴开口说道:“夫人有礼了,此地不方便夫人前来,还是回去歇息为好。”
卫小歌柔柔一笑,“妾身知晓大王被关押在山洞之中,想必隔天就要被送去金山寺,怎奈这孩子还未与他父亲道别,也好尽一番父子情分。”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前来与虎王相见,只能瞎扯。
常痴看了看卫小歌那一身闺阁小姐的衣裙,不盈一握的细细腰肢,心想虎王真是艳福不浅。
晃了晃神他才说道:“虎妖性情暴躁,夫人还是请回吧!”
这是哪门子的出家人,卫小歌怎么会没瞧出眼前僧人那古怪的眼神。
她倒是真的想掉头而走。
暗自叹了口气,她使劲地捏了捏虎娃娃的屁股,只能用这个老招数了。
“哇哇哇......”虎娃立刻放声大哭。
她心中不由得略感内疚,可怜的虎娃娃今天刚出生,虽然个头大,皮肉也算是厚实,却是一再被捏屁股被自己利用。
小娃娃哭了起来,山洞里面也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虎王大吼,“你们这些死和尚,抓了本王还不算,连本王的孩儿都不放过。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以后见一个撕一个。”
果然还活着,中气有点不足,不过声量还是一贯的大,卫小歌有点犯怵。
她轻轻地拍着虎娃娃背,又道:“大师若是实在不近人情,除非将我立刻杀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想法,不过就是想取点大王身上的毛发,编成个手环给这苦孩子。”
虎毛手环,好恶心!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外面孩子哭,里面虎王大吼大叫,常痴和常悟两人简直头痛欲裂。卫小歌又不停地唠唠叨叨,更是让他们心烦。
“......两位大师如此不近情理,着实没有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心,我本觉得是个小事,并没有去求万大人,若你们继续为难下去,那也只能去将他请来。”
听到卫小歌提到万人屠,本痴和本悟更是头大如斗。
他们哪里愿和万人屠打交道,这些日子以来,真觉得那人手段又多,说话刻薄,最重要的是残暴无比。就算有金山寺做靠山,可是姓万的手底下人又多,除非他们永远不出庙门。
“真是麻烦,你赶紧些,给你一炷香的功夫!”被吵得不耐烦,一直没说话,脾气一向暴躁的常悟摆摆手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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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是重囚牢房,大铁门足足有几寸厚,常悟解开铁门上的铁索,大力拉开门。一股带着陈年血腥和恶臭的味道,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虽然恶臭扑鼻,卫小歌却仿佛没闻到似的,实在是心中过于忐忑。刚走进门,身后的僧人便立刻将门给合上,随即又听到铁链锁门之声,她顿时有一种成为阶下囚的错觉,仿佛往后一辈子就得在这里度过了。
囚牢的墙壁上,挂着一盏暗幽幽的油灯。
昏暗的灯光下,山洞的正中间卧着一具血糊糊的身体。卫小歌略略走近了些,便发现虎王的手脚都被铁链子捆住,脖子上套着一条细细的黑索,却是绑得很紧,陷进肉中。
满脸满头的干血,虎王睁着一双和虎娃有点相似的圆眼睛,盯着缓缓走来的卫小歌。他万万没料到,新夫人竟然回来了,并没有与虎儿一起远走高飞。
本来还以为夫人与和尚们有勾结,显然不是那么回事,不然刚才那两个和尚为何不让她进来。
“大王,我带孩子来看你。”卫小歌站在几尺外轻轻说道。
“抱近些让本王瞧瞧。”
卫小歌走近了两步,蹲下身子,将虎娃娃凑近了些让他瞧。
见孩子还在啼哭,大颗大颗眼泪不断涌出,虎王顿时心酸。
他百感交集,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金山寺的和尚竟然放了他一马。只是总觉得其中有些古怪,不晓得这些僧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只要留得一命,将来必有翻身之日。
到时候,再重振旗鼓,杀个天昏地暗。
至于眼前的这名还没到手的新夫人,虽然她一心想逃走,却是舍了命也护住了儿子,将来必定得再寻回来。
大约是被血腥气和臭味熏到,再怎么哄,虎娃也止不住哭。虎王忙道:“夫人,你给他唱首歌,他就不哭了。”
还唱?卫小歌简直想哭,那首《小苹果》都快给她唱成烂苹果了,牛顿来了都不认得树上掉下来的是什么。
她笑了笑,“兴许是累了,虎儿今天四处奔波,还不曾好好睡一觉。”
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块兽皮,虽然污秽难闻,瞧着倒还软和。
她便将虎娃娃放在兽皮上,轻轻拍了几下,唱了几句烂苹果的歌。也许是韵律很合口味,虎娃娃立刻止住眼泪,咯咯笑了两声。
怕外头的两个僧人来打扰,卫小歌见时机差不多了,抛下虎娃娃让他自得其乐,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虎王的身边。
“大王,我曾经听过一首俚歌,却是与虎有关,唱给大王听可使得,可千万不要动怒。”不等虎王答应,她便唱了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虎王膛目结舌,怒火有些升腾,这是在讥讽本王受伤了么,缺耳朵少尾巴。
“胡言乱语,什么歌,不许再唱。”
卫小歌笑了笑,不再唱下去,“因觉得大王和虎儿是两位威风凛凛的老虎,所以便想了起来。只是那村中老人不晓得大王威仪,想必是胡乱编的。此次前来,妾身担心虎儿瞧不见爹爹,因此想求大王给个念想。”
原来如此,虎王顿时释然,“我先前听到,你是想要些虎毛,给孩儿编个手环。”
“正是!”
“想法甚好,夫人果然有爱心,孩儿交给你本王就放心了。”
卫小歌伏下身子,略微撩起裙子,从罗袜中取出一柄有小又薄的匕首,然后很坦然地递过去。这是蝴蝶刃,最多能用来自杀,以此杀虎王纯属天方夜谭。
虎王看来卫小歌一眼,然后摇摇头,“我手脚折断,皆被困住,哪里还能动,想要挣脱不容易。你来吧!胸口的毛发被犀牛王那个蠢货烧得太多,背上却还完好。”
说罢,他便坐了起来,将背脊露出。
匕首很短,只有三寸来长,虎王全然不觉得卫小歌可能会使坏。就算捅他一下,这新夫人一身的伤,修为又差,能扎进皮子都难。便是扎进去了,也伤不到要害。
权且当是试探,看她是否有恶意。
绕到虎王的身后,卫小歌深深地吸了口气,稳住呼吸。这头虎妖还真托大,直接将背卖给她了。还以为要花些心机,再扯两句话才能绕到后方。
一只手摸着毛发如钢针似的虎背,另外一只手却是摸向腿上绑着的“枕梦”。
“这里还真黑,瞧不真切。妾身失礼了,大王勿要怪罪。”
“本王许你的。”
真气已经灌注双手经脉,“锵”地一声,寒刀出鞘,卫小歌双手握住,对着虎王的粗大的脖子便猛地斩下去。
迫人的杀意和寒气透骨而来,虎王猛地扑倒在地。
风驰电掣的一刀,却只是在空中划过一道蓝汪汪的弧线,落空了。
虎王的脖子近在眼前,卫小歌来不及多想,立刻举起刀来,第二刀急忙再次劈落。
也就是一息的功夫,已失了时机,虎王早反应过来,虽然身子并未起身,扭身一掌忽地挥过去。却因为手臂被犀牛王踏折,呈弯曲状,已经弹出的爪子没能挡住刀,却叫那一刀活生生砍在胳膊上。
只听铿锵一声,刀仿佛砍在铁上,原来是砍到虎王的骨头。没砍断虎王的胳膊,卫小歌自己的手臂却是一阵阵颤抖,被震得几乎握不住刀。
枕梦固然锋利,然而卫小歌这第二刀的真气不足。
她心中骇然之极,脚尖一点急忙跳开到几尺之外。早知道虎王必定很难杀,却没料到如此恐怖。这样锋利的刀,也只是伤了他的皮肉而已。
“你这蝼蚁,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虎王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大吼。
随即他便愣住,脖子上套着困妖索,无法聚集天地元气,虎啸的风卷法术全然无法使出。
即使被腿被犀牛王折断,他以膝盖着地使力,身子如弓似的拼命朝前冲。
“你为何要杀我?”虎王死死地盯着卫小歌,双目圆睁,眼光中如要喷出火来。
看着蓄势待发,双手紧握着刀卫小歌,虎王怒到极点,也悲愤到极点。为什么所有人和妖都背叛了自己。已经与她拜了天地,将孩子交给她,这样的信任,竟然会前来杀自己。
见他狰狞的形相,卫小歌有些心惊腿软。
她早退到山洞囚牢的最边角处,口中不接腔,仔细盯着拴住虎王手脚的铁链长度。
虎王步步紧逼,双手的铁链乱舞,忽然却走不动了。
原来那铁链连着后方的铁墙,此时已经拉到极限。
真气再次灌注双臂,卫小歌身形如电再次闪到虎王的背后,仍旧是一刀砍去。
被绷紧的铁链限制了行动,一尺来长的利爪无用武之地,虎王扯了扯手臂,却是无法扭动身体。急切之中,他侧身避开。原本以为不过是砍伤肩膀的皮肉,不料小半个肩膀竟然给削掉。
虎王吃痛惨叫。
心中却是更是惊怒,这是什么刀?为何如此锋利?
卫小歌心急如焚,动静这么大,外面的两个僧人竟然还没进来,恐怕顷刻间就要夺门而入。这柄枕梦,实在太沉,让她的行动不便,要不是因为体内真气充盈,恐怕第一下就被虎王给挠死。
铁墙咯吱咯吱作响,铁链似乎要挣脱。
若是虎王极怒之下,将铁链扯断,她可真要完蛋了。
顾不得那么许多,真气源源不断地向着手臂输入,卫小歌再次闪到虎王的身后。这次举起的寒刀却并未朝着脖子剁,而是偏了一尺,对着被削掉小一半的肩膀砍去。
这下却是要使诈,看着虎妖会不会上当。
虎王瞧不见后方,只当又对着他的脖子砍,反正左肩膀已经被砍掉一大块。当务之急是要挣脱身上的铁链,他只是略略一偏,将已经砍过一刀的左肩送上去。
他哪里知道卫小歌这一刀本来就是偏的,这下刚刚好将脖子送到刀口。
只听一声令人皮酸肉紧的声音传来,刀陷进脖子中,却并未斩落虎头,只砍断了半截颈骨。
腥臭温热的血狂喷而出,撒了一脸一身,卫小歌急忙用力抽出寒刀,拖刀快速闪开。
虎王并没有死,带着绝望转过身子,望着这位新夫人,“你为何要杀我?”
脸上的血不断往下流淌,卫小歌高举枕梦,厉声喝道:“受死吧!”
这次并未绕到身后,闪身避开爪子,直接迎着虎王的面门砍过去。
颈椎被砍了半截,不但失去力道,虎王也无法指挥自己的手脚。他艰难地举起胳膊,却是被铁链牵扯住,就这么一使力,半拉断开的脖子后方,血喷得更加汹涌。
“放过我儿......”
话音刚落,一颗圆滚滚的头颅,便飞到空中,然后“嘭”地落地。
卫小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一阵一阵抽搐发抖,勉强才能握住刀。实在是虎王的骨头太过坚硬了,砍头如砍钢铁,这一刀将自身的真气全部抽空。
定定地看着血泊中的死虎,她口中恨恨地说道:“为什么要杀你?因为这个混帐残害了无数无辜的女子,因为你逼得我几乎自尽。你不死,我就得死,只因将来你若脱困一定会来寻我。杀不了你,我也无法活下去。”
多少名弱女子被这头虎妖残害,要么自尽,要么忍辱偷生。
最可怕是有了虎种,忍到最终,结局却是一尸两命。
都是瘦弱不堪的闺阁小姐,身上这条裙子腰身极窄,自己穿着都觉得拘束,不用说前主该有多瘦。而这头龌龊的妖怪,却是比平常男子高几个头都不止,腰围至少有穆乘风四个那么多。
即使不为自己,也得为那些死去的可怜女子复仇。
亏得这虎妖还满口不平,好似有道理似的。恃强凌弱者,往往都觉得弱者就是他们的下饭菜,别人不遵从他们的意思,便辱骂欺压,好似道理都站在他们的那边,还以英雄自诩。
英雄是这么好当的吗?
恶贯满盈,就得受死!
为什么要杀,因为你该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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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梦”上的血慢慢滑落,平滑得没沾上一滴。
仿佛从未杀过人一般,纯净如仿佛刚刚出鞘。昏沉沉的灯火下,也能瞧见刀身泛起淡淡的幽蓝色,仿若传说中深海人鱼的眼泪,仿佛有无数个无言的故事藏在其中。
无端令人心碎。
卫小歌以手指轻抚寒刀,感受那股侵透人心的冰冷。
刀太沉,也太冷,杀气极重,仿佛自带死亡和毁灭的魔性。
并不适合自己。
她求的是平平静静的生存,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并非要去颠覆和摧毁。
可是,若有人毁掉她的世界,那么刀光也将是对方在这个世上,最后能见到的光芒。
死亡之光!
刀是好极好的刀,远超“赤冶”,胜过“含光”,加上万人屠助她所增加的真气,还有最后的随机应变,不然死的就是自己。虎王的强大,除了远超人族的力道,最可怕的是他本身媲美绝世武器的身体。
想倚靠单薄的柳叶双刀,恐怕连虎王的皮都划不开,便会崩裂成数段。
沉思一阵,卫小歌猛地抬起头,甩了甩头上不断滴落的血,这才还刀入鞘。然后潇洒地抬起腿撩起裙子,将寒刀插上。
挺起胸膛,她感受到发自内心那股强烈的,身为武修的荣耀和使命。
无比的扬眉吐气!
一颗激昂澎湃的心,终于平静了少许,她这时才听到外面有兵器交接的铿锵之声。那两个和尚似乎在和谁动手,仔细地凝听,却隐隐听到传来穆乘风的声音。
只是距离稍微有些远,不过是只言片语,全然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原来是穆大哥拖住了那两个僧人,不晓得是不是万人屠暗中鼓动的。她心中暗想,既然万人屠因师出无名,不过她和穆乘风在明面上,却是有复仇的理由,事后金山寺的和尚也无话可说。
僧人们说要“感化”虎妖,作为受害者杀了虎妖,身为善良而伟大的佛门之人,难道你们还能为这头禽兽报仇吗?
不过,穆乘风却不能作为主力,因为他绝对进不了牢房。反而是自己,却因为显不出什么明面上的战斗力,又作为一名毫无威胁的女子,这才有机可乘。
卫小歌笑了笑。
虽然被当了刀子帮万人屠给和尚们添堵,其实她自己也恨不得分分钟那颗畜生头,摘下来当球踢。
被逼得人走投无路,弱者也有弱者的尊严,牙齿打落何必含血吞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说起来,若是没有丁土的女主系统,其实她早早就死在虎王的撞击之下。
最后关头,只能将最后那一线生机,寄托在五百个救命功德点上,她这才奋勇螳臂当车。果不其然,被虎王撞飞的那一瞬间,最后关头身子却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往后猛地扯了一下。
尽管系统碍手碍脚,若是没有丁土相助,恐怕她的尸体都寒了。
怀着满腔沉冤得雪的愉悦感,卫小歌走过去,抱起躺在地上的虎娃娃。动静这么大,小娃娃竟然没哭。她苦笑,大概已经到了荣辱不惊的地步,被虎王吼来吼去,耳朵都习惯了吧。
用脚踹了踹大铁门,她高声呼喊:“外面的,不要再打了,虎大王已授首。”
铁门以粗铁链在外间拴住,除非用刀劈开这扇几寸厚的铁,压根就出不去。不料等了一阵没有人回应,她又继续喊道:“虎妖见阎王了!”
兵器铿锵之声戛然而止,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外面站着面带惊异穆乘风。
比起卫小歌的意气风发,他却没有多少欢颜,即使听到虎王死了,似乎也难以让他感到愉悦。
不远处的二十八,手握双剑仿佛是个透明人一样,挨着墙角站定。原来除了穆乘风,二十八也出手了,卫小歌再次看了看这人和他的武器,终于确定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心中一直有所怀疑,然而看到他那两柄短剑,哪里还有任何疑问。
糜红尘!
二十八是糜红尘。
难怪他一直对自己过于关注了。
余情未了?
那么万人屠岂非是紫薇星的大头目?满怀疑虑和惊惧,她却暂时将此事放下。
眼前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因为两名僧人握着刀,正恶狠狠地站在她的面前,仿佛随时准备扑过来,将自己给杀了。
杀了虎王却叫和尚们激愤之下劈掉,那才是冤透了,卫小歌急忙往后抽身而逃,旁边的穆乘风却是朝前走了两步,挡在她身前。
定定地看着身前傲然挺立的消瘦身影,她不由得心生无限感激。这名男子,是她身陷虎王洞府后,唯一的光明。如无尽黑暗中不曾熄灭的火光,总是不经意地温暖着她的心。
常痴和常悟与其是说怒火中烧,不如说震惊得彻底不知该怎么去想这件事。
因为极其不合理!
他们如何瞧不出卫小歌是个武修,可是最多只是通脉期的修为,并且之前还要死要活的,浑身是伤。
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有杀虎王的本事!
虎妖名声在外,威猛强悍之极,便是无垢大师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制服得了,还得与犀牛王合作。即便是打折了四肢,伤了内脏,寻常武修彻底无法砍得动那身铜皮铁骨。
他们二人已经是内窍顶峰,却全然不敢走得太近,生怕虎妖发狂,一掌拍到身上打个半死。
然而,两名僧人却不知晓,卫小歌是“宝刀在手,天下我有”。
此刀枕梦!
枕梦——兵器谱排名第十九,由三百多年的铸器大师卢谚真,以深海寒铁精髓并耗费无数日夜,为他所深深爱慕的女子所打造。
其后的每一任主人,都是女子,而这柄刀后的故事,却是太多太多......
两名僧人怔怔然了许久,冷静了一些的常痴,彻底不相信卫小歌说的话,收刀急奔进囚牢查探。
而脾气暴躁的常悟则是高声厉喝:“你......你怎么能杀了虎王,你竟然杀了他!”
反正已经是势不两立,卫小歌从穆乘风的身后闪出,昂起头冷冷地讥讽道:“没见过人报仇雪恨吗?要是你妹子,你亲娘给虎妖抓去欺辱了,你难不成还能好饭好菜地伺候虎妖,用一辈子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和尚真是脑子有病,如此为祸人间的妖,难道还杀不得了。
常悟一窒,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年轻女子,仿佛面对生死仇敌似的,一副要将她杀了为虎王报仇的架势。
随即他又狂叫,“我们金山寺要保的人,你也敢杀,你活得不耐烦了!”
卫小歌冷笑一声,“恶妖不杀,却要杀我一个被欺辱的弱女子,金山寺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杀气!原来慈悲为怀竟是这个意思,真是十分佩服得紧啊!”
常悟待要继续发飙,却张口结舌,发现竟无话可辩驳。
里面查看虎王生死的常痴,匆匆忙忙出了牢房,眼神阴阴地看了看卫小歌,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不过他却比常悟要沉稳得多,静静地一言不发。
目睹常悟被噎得无话可说,穆乘风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这丝笑容却让感到更加的痛苦,仿佛他心中埋藏着永远无法解除的魔咒。
仿佛,心事已了,再无生趣。
对着穆乘风展颜一笑,卫小歌轻轻说道:“大哥,咱们走吧,我知晓你心中痛楚。那些人死不能复生的话我就不说了,杀了这禽兽,大哥的表妹在地下也会心安许多。”
原来卫姑娘猜到了,穆乘风默然,眼眶中有淡淡的水渍。
见穆乘风面容惨然,强忍着悲伤,卫小歌不免怔怔。只因死了,那女子会在他心中永存,无论何时想起,都是阵阵疼痛。
若是自己死了,会不会有人这般惦记。
其实,她转念一想,若是表妹愉快地活在王宫之中,恐怕也未必会那般惦念。痴情者,最怕的不是那女子嫁了旁人,而是她过得不如意不开心,或者如表妹这样,惨遭横死。
按说身为一名宫妃,压根就无法离王宫。只是这位表妹,是什么时候落到虎王洞府的?
恐怕穆乘风的悲伤,不单单只是表妹的死,卫小歌心中暗自揣测。
一身是血地回到青楼,洗刷了两遍去除去腥味。
穿上从后方箱子里取出的衣裳,卫小歌本想喝一口茶水,却瞧见桌上摆着的大半瓶奶。
没由来的,她顿时口水横流,心好似被螃蟹夹着似的,麻痒难受,让人痛苦烦闷之极。被药物所控制的感觉,再次回到身体之中。
卫小歌一阵气急,手脚哆哆嗦嗦地,忽然舌尖猛地一痛,原来是将自己给咬了。
“啊!”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用手当蒲扇呼了几呼,好似扇两下便不会痛似的。
好在舌上尖锐的痛楚,竟然让这股难熬的劲稍微缓解了一下。
正在此时,外间传来几声紧凑的敲门声,随即便听到穆乘风带着些关心问道:“卫姑娘,可是受了伤?”
打开房门,卫小歌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烦躁地说道:“没有,是狐姬的毒药。”
这一张开口,却见满嘴的血,穆乘风顿时着急,“你又呕血了?”
“啊?没有,咬到舌头了。”卫小歌更是苦闷。
穆乘风轻轻蹙着眉头,“这该如何是好?万兄并未寻到狐姬,据狼将军报上早在十天前就离开了。卫姑娘,知微道长可有说如何解毒?”
不欲穆乘风多担忧,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说道:“他手头上并无就手的药材,无法调配解药。因不是致命毒药,只需忍忍就过去了。只是得忍多久药性才能从身体中除去,却是没有准信。”
见卫小歌不以为意,穆乘风点点头,稍微放心少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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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眼前这位与表妹外表神似的姑娘,穆乘风心想,虽然同样的善良可喜,性子却是截然不同。表妹性子极为温柔,却是有些倔强的小性子。而卫姑娘,却是外刚内也刚强。
悄声无息,竟然只身去杀虎王,事后却仿佛如没事人一样。
他默默沉思了片刻,便说道:“卫姑娘,前番得你相助,危难之时将为兄从虎身之前推开,而后又冒险杀虎。为兄不知该如何感激,若是不嫌弃,待你我们离开此地,便传你内窍期的修炼技巧。”
他记得当初卫姑娘曾拒绝接受黄金的馈赠,却极力想得到一份最最基础的修炼功法。
这次欠她太多太多。
卫小歌惊喜地说道:“如此多谢大哥了!”
这可是个大好的消息,她喜不自胜,连身上的毒都忘记了。
得罪了一大摊子和尚们,最好还是得去宝梁国,住到天昊宫的管辖范围之内才好,在这之前,当然早就希望穆乘风能够指点自己一二,或者五六......
穆乘风与卫小歌随意说了几句话,便要告辞而去,以便她好生歇息。旁边的十七见时机差不多了,却插嘴说道:“卫姑娘,大人先前遣人交代,若是姑娘洗漱完毕,可到前方大殿与他回话。”
十七当然不会提前万人屠另外另外那一半的原话
——如果卫姑娘若是失败,即刻将她的武器收回,然后以虎王洞府最好的木料,打造一具好点的棺材,等下由他来亲自安葬。
不管是谁死了,都得入土为安,十七知道万大人的习惯。
杀虎王之凶险,十七又哪里不晓得,她几乎都开始寻好木料做棺材了。杀妖怪最难的地方在于,必须要斩头才能致命,因此一定是近战。说起来,可是即使连内窍期的自己,也彻底禁不起虎王的一爪。
更何况这位堪堪步入通脉期的姑娘。
即使有大人赐下宝刀,必定需要不少智谋和关键的判断。
卫小歌听到十七的话,顿时一脸难看。
还回话呢,又不是他的属下!不过想到还没到手的三万两银子,她马上将刚摆起的晚娘面孔收起,笑了笑客气地说道:“嗯,我这就去。”
她刚抬脚脚要走,又听到十七说话,“还请姑娘将虎婴也抱上。”
拍了拍脑袋,卫小歌暗想自己还真是糊涂,她前脚走那些和尚们肯定会将虎娃娃给偷了。之前的揣测必定是没错,必定是为了折腾出九幽鬼婴。如今种虎,虎孩子他们肯定势在必得。
这帮神经病和尚,真是拿他们没辙。
她转身回到房间,将虎娃娃抱起。
前殿的气氛不太好,非常的不好。
“......万大人,虎王之子必须交给我们。那位卫夫人手段狠辣,既然杀了虎王,怎会甘心抚养这可怜的孩子。人命关天,贫僧绝对不能让步。”
说话的是无垢,他身边还站着无通,常痴和常悟。
万人屠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半低着头玩着拇指上套着的扳指,“还是等卫夫人来了之后再说吧,你们想当爹,也得先娶个尼姑,光是瞎嚷嚷,佛祖也不会从天上丢个孩子给你们。要不,去民间抢几个也行。”
最后搭的这句话,几乎是将话挑明了,说那么多场面话,其实谁不是心照不宣。
此刻的万人屠心如明镜,想留着虎王一命,不就是想再弄几个虎崽。
他如今已经见过两个九幽鬼婴,却是神智糊涂,也没多少杀伤力,不用说金山寺将主意打到妖童的身上。
这帮人也不想想虎王能听话吗?
尽管他非常想看虎王发狂,打死一堆和尚,不过此妖却是留不得。
之前他以知微的名义,拖住了无垢和无通,又暗示了穆乘风有机可乘去斩杀虎王。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卫小歌是否真的有那个本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村女能够做得很好。
记得初次见这小姑娘,即使从未开始修炼,心性却是冷静得让人乍舌。一连七箭射去,若是犯下任何一个错误,便会被箭穿透身体。武修者,最重要的不是修为,而是面临危机,毫不动容的冷静。
小村女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用说了,必定是经常进山打猎,与野兽力搏的缘故。
虎王也算是野兽吧,她应该有经验......
正在此时众人听到轻盈的脚步声,齐齐回头,见一名将发丝随意以锦带扎在身后的年轻少女,抱着健壮的虎婴,打头走进大厅。
先前一脸污迹,看不清这位“卫夫人”的脸,此刻洗干净了瞧得真切。还带着些稚气,恐怕都未到及笄的十五岁之龄。
无垢心中略有些惊诧。
这么年轻的姑娘,天昊宫倒是够无耻,将她送到虎窝,谋取虎种。
此女自然也不简单,哄得虎王死心塌地,并且手段了得竟然将他给杀了。那头猛虎受伤虽重,脖子上套着捆妖绳无法操控天地元气,可是他力大无穷,真要杀了他也非常困难。
卫小歌见几个和尚都瞧着自己,哪里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必定还是为着虎娃娃的事。
她慢慢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双臂晃动哄了哄孩子,然后浅浅一笑,“诸位大师好兴致,齐聚一堂为了别人的家事操劳。”
万人屠呵呵笑了声,小丫头口齿还挺伶俐,立刻点明是家事。无垢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不过,能先声夺人将道理占了一部分也行。
果不其然,无垢念了一声佛号便道:“若是普通人家的事,的确不劳我金山寺出面干涉,只是虎婴并非寻常人族婴儿,若是没有佛门慈悲教导,恐他将来会生些干戈,岂非违背了原先降虎之本意。”
还真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卫小歌几乎忍不住替他脸红。
她继续说道:“大师此言差矣。一来虎婴与寻常婴孩并无二致,二者,我却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乃是一名武修。以除奸惩恶,扬善积德为己任,我教养自家孩儿当然不劳不相干的人费心。”
哼哼,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无垢继续又开口,“卫夫人,你杀了虎婴的父亲......”
还唠叨个没完了,卫小歌忙打断他的话头,“大师,此事不用再提,除非大师要充当衙门捕快,以杀死虎妖的罪名捉拿我归案,不然多说无益。至于孩子的归属,还轮不到外人插手,便是我无法抚养,也会交给信任的亲朋好友。”
她的舌头被自己咬得不轻。
都说十指连心,舌头这玩意比手指的触觉更为灵敏,此刻一阵阵疼痛。因此哪里有什么心思和人打嘴仗,直接简单粗暴,句句扣紧是家事,将死和尚顶回去拉倒。
无垢还待要开口,不料他身后的常悟却是厉声怒喝,“捉拿你归案又怎样,杀人偿命。你一身戾气,看来得去我金山寺受佛祖的教诲。”
一直耿耿于怀的常悟狠狠地瞪着卫小歌,心中恼恨之极。这女子太狡猾了,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竟然欺骗了他,杀了虎王。到时候回到寺庙,他肯定又要受责罚,都是这女子的错。
常悟这声大喊出口,众人都忍不住好笑,就连己方的几名僧人觉得头痛,落入人家话套子中还不自知。杀人偿命是这么用的吗?简直就将自己的脸打得啪啪响。
对方随身携带了猪队友,这倒是件好事,卫小歌转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常悟,口中啧啧了两声。
“原来你们也晓得杀人偿命的道理,真是奇也怪哉,不知为何却没将虎妖给那些无辜女子‘偿命’。口口声声说杀人偿命,大师难不成要大展神威,杀了我这受害之人为虎妖报仇么?可见你戾气实在不少,得在佛祖面前多敲敲木鱼。”
万人屠的手下不能出手,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有她与穆乘风两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杀妖。
无垢瞟了常悟一眼,心想常悟练武都练傻了。可是也不见修为有多高,要不是还算听话,真是不愿带着这等蠢货出来丢人现眼。
他本来要在虎子的杀父之仇上做文章,却全叫常悟给将话头带得偏得不知去了哪里。
一下子金山寺全然占不了道德上的高点,变得里外不是人。
偏偏他代表着不问世事的佛门,无法站在道理上说得通,也无法直接用武力降伏她。
不过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姑娘绝非简单的人物,牙尖嘴利不说,带着十二分的有恃无恐。背后的势力也着实客观,此女与穆公子交好,万人屠给她撑腰,并且是天昊宫知名高手凌云子的侍女。
这样的人留着绝非是好事,只要她落单,定然要暗地下手除了。
当然,事情还得需要两手准备,抢虎婴,然后再寻一名种妖。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沉默,一片寂静中,忽然听见卫小歌咳嗽了几声,嘴角不断抽搐,然后缓缓流出一缕殷红的血。
穆乘风一阵紧张。
万人屠竟然有点内疚,将这小姑娘逼到这一步,必定被虎王伤了。
几名僧人看着却很解气,心想肯定是被虎王临死反扑,揍得内伤更严重了。
活该!
卫小歌慌忙取出一方帕子,抬手掩住嘴。
刚才一口气说太多的话,咬伤的舌头又流血了,更要命的是她嘴巴里又开始泛滥,一个劲的冒酸水,嘴巴抽得跟弹簧似的。
绝对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
“容我先行告退,你们请自便。”她忙大着舌头说道。说罢便急急忙忙地往回走,可是腿脚都是软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眼看就要出丑。
这古怪的模样不说卫小歌自己清楚,旁人也看得分明。穆乘风呆了呆,怎么回事,难道卫姑娘说谎,先前杀虎王受伤很重,不想让他知晓?
他赶紧跟上去,却见万人屠已经“嗖”地从他身边掠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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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后发先至,一把搀住走得歪歪扭扭的卫小歌。
被人扶住自然是好事,不用当场丢脸出丑,可是卫小歌却是叫苦不迭。一想到这位万大人身上还藏着那包从貂喜手里搜到的药,她便恨不得立刻扑通跪地讨要。
她只得极力克制浑身的不适。
此刻连小孩都抱不住了,其实她臂力不小,十几斤的娃娃原本不当一回事,眼下却是手软如棉。
“十七姑娘,帮个忙。”卫小歌急忙将孩子递过去。
“你受伤了?”万人屠小声问道,让个通脉期的武修去杀虎王,他也不是不内疚的。
她没好气答道:“伤大发了。”
虽然不明这句话的意思,不过猜也猜得到,将手按在卫小歌的背脊,万人屠吐出一缕真气查探,却发现虽然内伤并未痊愈,却也没有加重。
他纳闷不已,难道小村女是在骗那些僧人们,假装受伤严重?好似没那个必要吧,白白让他们心生愉悦,实在是多此一举。
一直被提着走的卫小歌,离大殿有些距离了,这才小声说道:“是狐姬的药,这玩意可真猛。你最好将身上的药包给销毁了,不然我迟早要扑过去,将你都给一起啃。嗯,如果能将我绑着最好,我怕等下会将桌子腿都吃了。”
“啊,哈哈!”
原来是这么回事,万人屠大笑。他先前全然没想到迷幻药物的事,早与知微以传音的方式交流了一番,听说不致命,便立刻抛到脑后。
听到那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声,卫小歌的脸顿时臭成咸蛋,不由得一阵火大。
很好笑吗,自己说的都是非常严肃的事!
“笑什么笑,不信让你吃个十天,保证这会儿满地爬着找狐姬讨药。”她略略喘了口气,却是有些难以为继,因为想到药正好在万人屠身上,一时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一寸相思”抢来劈开。
“妖怪窝的食物,你也敢胡吃海喝,蠢!”万人屠嗤之以鼻,半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
卫小歌又是一阵气急,虽然这话有道理,可是难道饿死不成。
“啊......痛痛痛。”
“又怎么了?”
“又咬到‘河’头了。”
刚才一阵恼火,不知怎地又咬了一口,她将被流血的舌头伸出来,习惯性地用手扇了几下。不料血混着唾液,再次从嘴边汹涌流出,她忙将舌头缩回来,抬手将帕子猛地塞进自己嘴边里。
以防再次咬舌。
再这么下去,简直就跟咬舌自尽似的。
万人屠恨不得自挖双目,然后将手里的小姑娘一把甩到墙外面去,那口中冒着的血和混着可疑的液体,差点就蹭到自己身上。原本之前对她与僧人们打嘴仗还颇为满意,这会儿全变成各种各样的嫌弃。
必须得将这个包袱丢掉!
回头看了看,二十八,二十四,抱着孩子的十七都跟着。
而离自己最近的却是穆乘风。
“接着,等下将她的手脚都绑住。”万人屠忙一把将卫小歌当包袱一样推到穆乘风的身上。烫手山芋离了手,他立刻掏出一块锦帕,死命地擦了擦手。那帕子也不要了,直接丢到地上。
熟门熟路,一行人又回到青楼。
门上的匾额,却不知被谁早取下了,不过卫小歌也没心思看,她早瘫软在穆乘风的手臂中,被横着送进了门。
将臂弯中的姑娘放到床上,穆乘风忙将纱帐扯开,扭成一股一股,按照万人屠的吩咐将她的手脚都绑住。做完此事,却见她咬着的帕子沾满了血,又趋步去屏风后的箱子中寻了几块新的锦帕。
将旧的取出,又塞进去一条新的,再次堵住嘴。
生怕她又咬了舌头。
不料刚塞进帕子,便听见“嗤啦”的几声响,原来是绑住手脚的几股纱布被卫小歌扯烂了。情急之下,穆乘风提手就要点穴道,不料手刚抬起,却叫横伸过来的一条胳膊给拦住。
拦下穆乘风的万人屠,摇摇头正色说道:“穆兄弟,不能点穴,她内伤未痊愈,阻了血液真气流通,恐怕会伤及根本。”
“如何是好?”手指还停留在半空,穆乘风问道。
“以铁链枷锁拴住,我这里有。”万人屠立刻给出个解决方案。
“如此这般也不妥,挣扎中却会伤身。”穆乘风毫不犹豫地摇头。
万人屠心中暗笑。
竟然不用多费口舌,穆乘风自己就想通了。
他拍了拍穆乘风的肩膀,略带点沉痛地说道:“兄弟,如果不用铁锁,就只能用人锁。你的真气柔和并且韧性极佳,修为高,出手有分寸。你瞧我那些手下都不成,个个都粗手大脚的。再说了,你与卫姑娘熟。”
说完万人屠便好似火烧屁股似的转身而去,走了几步,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人锁?”穆乘风喃喃念了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
半晌之后,才意识到万人屠的意思。
他顿时一脸呆滞,男女有别,实在是办不到啊!
一屁股坐到床边,穆乘风默默希望卫小歌能自己挺过去。然而看了一眼,却见她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蓬乱得如一个疯子,早将口里塞着的帕子拿掉了,张开嘴猛地对着枕头咬下去。
实在是不忍卒睹......
卫小歌此刻觉得自己分分钟都要发疯。
每一寸肌肤都如蚂蚁在啃咬,昨天还没觉得这么离谱,最多是觉得银耳羹很美味,肚子都喝撑了,都舍不得将碗放下。
如今知道自己中了迷幻的毒,只要一个不留神,想到“中毒”这件事,便无法克制心中的渴望。这就是“不知”和“已知”的区别,附带强烈的心理暗示。
即使她极力对自己说,要忍耐。
就连忍耐想法,也有着心理暗示。
好似有个魔鬼站在肩膀上,不停地说:你在忍什么,忍迷幻药吗,只要吃一点就好了,不用忍了。
穆乘风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欠这位姑娘太多太多,舍了性命救了他,以刚刚到达通脉的修为冒死杀了虎王。床上已经拽落无数青丝,她那总是含着笑的嘴,此刻却如同饥不择食的野兽,下一刻又不晓得咬到什么地方。
站起身来,他对着门外的二十八等人说道:“你们不用守在此地,一切有我。若是妖洞中有酒,不妨拿些来。”
二十八犹豫了一下,便说道:“若是公子有为难之处,我愿帮忙按住卫姑娘的手脚。”
穆乘风摇了摇头,“不必,我欠她的。”
卫姑娘到底是个姑娘家,怎可让旁的男子触碰。十七和小五虽是姑娘家,只是这两位一看就不是细致之人。尤其是十七,到现在都是将虎子当个包裹夹在肋下。
二十八那双单眼皮眨了眨,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沉痛,也带着一些悔意。
谁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二十四扯了扯二十八的衣角,“走吧,你今天犯的错太多,我都不晓得该不该向大人禀告。”
握紧了拳头,二十八黯然退下。
关上房门,穆乘风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见卫小歌已经将身上的衣裳抓破几处,一道道的血痕触目惊心。他心想,狐姬的药竟如此可怕,亏得自己没有吃狐姬端来的饭菜,不然此刻谁能帮卫姑娘。
一把将卫小歌是双手手握住,穆乘风感觉到她极力地挣扎。握住了手,那双腿却不断地扑腾。修炼过的人,力气又大,整个床摇摇晃晃,几乎快踢散架了。
“卫姑娘,得罪了!”
“嗬嗬,大哥,我......我忍得住,我忍得住。你,出去外面不要进来。”卫小歌疯狂地摆动着头,艰难地说道。
这样的丑态,真的真的不愿意被人瞧见,尤其这人是穆乘风。
这股万蚂钻心的痛苦,感觉中仿佛比前世被注射的药物可怕得多,远超数倍,直接将一个正常的人变成一个疯子。
她心中发狠——狐姬,非剥了你的狐皮做大衣不可。
“别说话,会咬到舌头。”穆乘风将一张新的锦帕塞到卫小歌的口中,幸亏刚才多翻了几条。
挣扎中的卫小歌本能地要将帕子吐出,却又用力地咬住,牙根一阵阵发紧,浑身崩得好似快断的琴弦,轻轻拨动就会断掉。眼泪从眼睛不断滑落,却不知是什么缘由。
目睹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似的,不断滴落,穆乘风心中悲恸难当。
瞧见眼前的卫姑娘,就仿佛看见曾经陷落在此地的表妹,当初她又是怎样的一种无助。
心中的压抑,仿佛很重得如一座高山压顶,又仿佛轻飘飘的无可安放,如轻风吹过敞开淌血的伤口。
握着眼前女子的手臂,穆乘风再也无法直视,猛地将她带入怀中,死死抱住。女子的眼泪,慢慢将自己胸膛浸透。那是热的泪,裹着苍凉的心。
冥冥中,他仿佛觉得整个世界在他面前,轰然崩塌。
然后一点点碎裂,碾成尘埃......
“没事的,慢慢会好的。”他喃喃念叨,不知道是对不断抽搐的卫小歌在说,还是对离世的表妹在说。
希望你在天上,不会被人出卖,被人欺辱。
穆乘风似乎不记得自己哭过,也忘记了眼泪的味道,然而此刻泪水却是缓缓流下。这一切的痛苦,都是旁人强加在他的身上,还连累了无辜的玉灵。
而卫姑娘何尝不是如此,所有的痛苦,全都旁人强加在她身上。
“卫姑娘......你与她一样,也是个极好极好的好姑娘。”他轻轻地说道。
身为男子,却屡屡让她挡在前方,穆乘风心中痛到极致。
让他痛的,是玉灵,还是卫姑娘,恍惚之间其实已经分不太清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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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已经在嗡嗡作响的卫小歌,全然听不到穆乘风在说什么。即使手臂和头被摁住,可是一双腿却不停地踹着,仿佛要将浑身的力气用光。
一张床终于在她无法控制的大力踢打中,“啪”地裂开。
苦笑了一声,穆乘风终于明白,万人屠为什么会说要用“人锁”。
若是用铁枷锁困住,卫姑娘岂非要断筋折骨。并且,他向来以轻身功法著称,穆家的修神诀所修真气柔和无比,想不到此刻却得用在锁人。
还不够,锁得不够牢固,该如何是好?
没有思索太久,穆乘风轻轻叹息了一声,真气鼓动,在衣袂飘动中身体徐徐旋起,将怀中之人带离地面。一双修长的腿,如蝴蝶穿花似的在空中绕过她的身体,紧紧缠住。
落到床上,两人已经不分你我,四肢交缠。
即使神智迷蒙崩塌,卫小歌哪里不知道自己与穆乘风的身体,亲密无间得不存留一条缝隙。
她心中复杂难言,又是难堪,又是感激。无论怎样挣扎,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滴海水落入大海之中,他就好似一片汪洋大海,柔和而坚韧。
一波接一波将她的力道,一点点消融,淹没其中。
温柔如斯。
渐渐地,在这一片极具包容力的力道中,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开始舒缓,开始平静。尽管仍旧如被蚂蚁啃,可是那股想要毁灭整个世界的冲动却远去了......
口里塞着手帕,脑袋被穆乘风按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即使想说话也做不到,她无法告诉对方,此刻已经不需要帮助。至少短期内已然无碍。
不知过了多久,穆乘风也意识到身体下的女子,似乎停止了挣扎。他缓缓放开手脚,却见胸前的头慢慢抬起,一双盈盈的双眸看着自己,睫毛微微颤动,欲语还休。
他心神恍惚,眼睛仿佛出现幻觉,多年前姑母病重,表妹也是这般神情。
卫小歌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整个人好似被蚕丝缠绕,仿佛他从未松开手脚,仍旧将她牢牢禁锢。
如此温柔的禁锢。
天下间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君子的人了,也只有这人,与一名女子肢体交缠,只求助她脱困,毫无丝毫邪念。
真正的柳下惠。
将口中塞着帕子吐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好似在地狱中走了一遭,眼下这一关已经过去了,她满心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这么犯抽。若是没有穆乘风,恐怕这间屋子都会被拆成碎渣。
除了屋子,被拆开的当然还有她自己本人。
“大哥......本想告诉你,我已然好了,却是有口难言,叫帕子给堵住啦。”她轻轻笑了笑。虽然全身酸软无力,此刻忽然有一种雨过天晴的轻松感。
穆乘风呆呆地看着眼前带着笑意的脸,那微微弯起的唇,上面还沾了血丝。他莫名其妙觉得有些难受,无意识地抬起手,以手指轻轻地擦了擦。
卫小歌彻底怔然。
手指微凉,却并不柔软,带着长期握剑的茧。却一丝无法形容的微微悸动,一直传到心底最深处。
“大哥......”她口中喃喃念了一声
穆乘风一惊,猛地将手缩回,然后立刻跳下床,“我......在下冒犯姑娘了,见你唇上沾了血。不,这是我的推脱之言,先前真的是在下冒犯姑娘了!”
两人一时默然,尴尬难言。
良久之后,卫小歌轻声说道:“无妨,大哥应该是想起表妹了。”
穆乘风更是惊异,“你如何知晓?”
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卫小歌又轻声说道:“大哥是天下间难得的君子,怎会随意冒犯女子。便是独处一室三番五次助我疗伤,却是一直守礼。若非心神动荡,想到令表妹,又怎会失常?”
亮晶晶的双眼中,仿佛沉淀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穆乘风缓缓点头。
他弯腰抱拳:“还请姑娘不要见怪,天有不测风云,尤其我等武修者。今日姑娘中毒之事,为兄绝不外传,定然不会坏了姑娘的名节。”
卫小歌笑着说道:“我相信大哥的为人,这世上,我最相信的便是你。说起来倒是忘记问了,大哥受创不轻,如今又助我......可有不适?”
见卫小歌笑得极为坦然,穆乘风心中一松,将之前无意的冒犯略略放下。
“为兄所修习的疗伤法诀颇佳,又得万兄赠了一粒疗伤丹药,不妨事。”
其实不断受重刑,十几天也没进太多食物,体虚到极点。为了逃离虎王洞府,使出最伤身的神魔解体之法,此刻身体远远谈不上好。尤其后来为了冲进囚牢,试图杀虎王,与两名武修僧人缠斗,原本受创的内伤,又加重了不少。
不过,这些却不用对卫姑娘提及。
自己行事总不懂得变通,当时一听万大哥说起虎王关押之处,又见无通和无垢被万大哥缠住,便起心去报仇。亏得卫姑娘聪慧,借着虎子的名头进了囚牢,手刃仇敌。
这位姑娘,其实非常有主见,与表妹并不相同。
只是为何先前却是错认?
大约是听到房间内再无动静,外间传来敲门声,穆乘风正要去开门,却见卫小歌衣衫被抓破了几处,忙说道:“姑娘不如暂且以锦被遮身。”
低头看了看露出的少数肚皮和腿,卫小歌略有些尴尬,“嗖”地缩进被扯烂的被子,只将脑袋放在外面。其实换了另外那个年代,这算不得什么,然而有穆乘风在此,总觉得必须要矜持点。
实在是,他好似非常容易害羞。
穆乘风见她动作利索,想起之前的狼狈,顿觉得好笑又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便抬手将门拉开。
门口的二十四提着一大坛子酒,“穆公子,酒来了。”
穆乘风先前讨要了酒,自然是觉得若是无法,就只能将卫小歌灌个烂醉,如此沉沉睡去,自然就不会逮着什么咬什么。此时虽然看似无恙,不过不晓得还会不会犯病,这酒自然还得留下。
他点头称谢,“劳烦你了,暂且不用你等守护,不妨暂且歇息下,此处有我。”
接过酒坛子,穆乘风转身正要进房,却听见远处有人叫唤。
“穆公子且慢,空腹饮酒伤身。”
他探头望过去,却见二十八捧着一个托盘,刚从走道拐角处转出来。托盘上有一大碗饭与两样小菜。
穆乘风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位二十八小兄弟对卫姑娘倒是很关切。之前卫姑娘去杀虎王,他也跟随在后出手相助自己,此刻还记得送些饭菜来。
他笑着等二十八走到跟前,颌首道:“这位兄弟心思缜密,多谢了!”
二十八的神色却有些黯然,轻轻说道:“只求卫姑娘少受些苦。”
穆乘风没想那么多,又道了声谢,接过托盘便进了门。
二十四却是再次看了看二十八,这小子有问题,问题大了。他与卫姑娘必定是旧识,说不定还有些什么纠葛。死家伙虽然刚晋级内窍,论及修为在众人中是最弱的,可是脾气却不是,傲气得很。
“走吧,还愣着做什么?”二十四用胳膊肘撞了撞正在发愣的二十八,傻小子恐怕对卫姑娘曾经有意,只是有人家穆公子在此,怎么也轮不到他。
这事,要不要向大人禀告呢?
二十四有些拿不到主意。
“食物?”卫小歌一眼瞧见托盘中的饭菜,顿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穆乘风不解,“已是掌灯的时分,想必你也饿了。”
卫小歌心头泛起无尽苦涩。
她是很饿,但是渴望的不是别的食物,而是惦记着那该死的银耳羹,和银耳羹中的药物。若是不吃饭,估计自己撑不到彻底解除对药物的依赖就得玩完。
忍着已经张开的毛孔,还有蚂蚁钻心的难受,她点点头,“大哥,我吃!”
什么叫做狼吞虎咽,穆乘风算是明白了,眼前的姑娘吃得风卷残云。一大口饭混着一大口菜,随便咀嚼两下,便猛地吞下去,紧接着猛灌一口茶水,大约是担心被噎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饭菜全部下肚,然后猛地打了饱嗝。
形态之难看,简直是平生仅见。
从前见她吃饭也不会如此快速,难道药物发作之后,会让人无法控制食欲?
吃完饭的卫小歌,见穆乘风带着无限惊诧看着她,不由得羞涩地笑了笑,举起袖子擦了擦嘴。
“今日消耗太多,真的很饿!”
她不想说是因为一边吃,一边手脚抽搐,必须速战速决。只所以不敢咀嚼得太久,是担心再次咬到舌头。
穆乘风忍不住有些愧疚,一直想着自己的事,却是忘记照顾卫姑娘。貂喜一贯只送一次银耳羹,那还是今日一早的事,这会儿都到入夜了。
随即他便微微一笑,心想先前怎么将卫姑娘当作表妹,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
玉灵自小娇养长大,并不贪吃,对吃食颇为讲究,若非是丫鬟婆子们苦劝,多精美的菜肴也不过用上小半碗便放下了。哪里如卫姑娘这般粗枝大叶,连头发都不晓得梳理,向来以一根丝带随意扎在脑后。
不过,他想起姑母病重时节,玉灵却是强打着精神,连那些平日里并不喜爱的吃食,也是极力地吃。只因若是她也病倒,谁来看顾娘亲。
心中酸楚,穆乘风不敢再想下去。
“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沉吟了片刻,卫小歌便说道。
“请讲!”
“此地对于我身上的毒并无好处,呆着这个房间会让我时不时想起那该死的银耳羹。在外间便不打紧,若是我发作起来,耍几趟拳脚便罢了,大哥无需跟随照应。”
药物的依赖,很多时候与习惯和环境挂钩,因此她才会有此一说。
并且,她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狼狈的模样,一而再,再而三让穆乘风目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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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乘风点点头,他虽然对控制身体的毒药了解不多,可是也明白卫小歌的想法。正如怕黑的人,却一直呆在在一个黑屋子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却不打算让眼前的小姑娘一人独处。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原则,但凡应承要做到的事,若没有极其不可逆转的原因,绝不中途而废。
“卫姑娘,我随你一道。”穆乘风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口气坚定,不容拒绝。
说罢他便直接走到闺房屏风后的小间,打开那几口箱子,寻到一件黛紫色的短毛大氅。虽是初春时节,外头仍旧寒冷,尤其是虎王洞府坐落在半山腰。
待卫小歌站定,随手将大氅披在她肩上。
他却没有留意,氅衣下微微颤动的肩膀。
卫小歌百感交集,几乎潸然泪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穆乘风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
初初相遇,只记得这人彪悍异常,浑身是伤,腿上因为中毒而挖掉一块肉,却也不见他在意。不料自己多看了一眼他那光着的上身,这位穆公子便羞涩得脸泛红,还特地侧过身子避开。
而后与万人屠一起,以内窍期的修为,力战连万人屠都落下风的太监总管,悍不畏死冲在前方。事后浑身皮开肉绽,上药也只是略略撒在大些的伤口。
可是,待到为她默写修炼功法,讲解初步修炼事宜之时,却是仔仔细细,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从前觉得他性子实在不可思议,如今相处久便真正明白了。若是他觉得无可厚非之事,大约会视而不见,若是他觉得看重的事,却会无意识地去做。
所谓浑然天成,并不会去察言观色,思前想后。然而,该仔细的时候却会无意识地细致到极处。正因为都是无心之举,才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懂得这人,才明白他的珍稀。
因为,穆乘风与世上之人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是一个将自身看得很轻很轻的人。绝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将自己看得很重很重,以自身的利益和喜好为准则。
尽管是高尚的品格,但是对于他本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负累,因为他自己太轻,旁人在他的心中便会很重。
人活得自私一些,也相对会愉快很多。
卫小歌默默沉思了一一阵,然后扯了扯身上的大氅裹住身子,抬头对着穆乘风轻轻一笑,却见他正将那一坛酒提在手中。
“走吧!”穆乘风笑道。
一路并未见到从前的那些关卡,却在暗处可瞧见万人屠的手下。山洞中虽不晓得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过妖怪们仿佛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习惯,到了夜间便将挂在壁上灯火熄灭。
不过因为这次被人占了地盘,却有不少油灯还在燃烧。
卫小歌与穆乘风并肩而行,来到那间厅堂,见万人屠并未去什么房间歇息,而是端正坐在一角打坐。坐在他身边的,不是贴身服侍的小五,而是俊美道士知微。
听到脚步声,万人屠缓缓睁开眼睛。
穆乘风对着他行了礼,便轻声道:“小弟带卫姑娘去洞府外间,此地不适合她疗毒。”
一脸似笑非笑,万人屠瞟了瞟穆乘风手里的大酒坛子,点点头道:“体弱春风早,丛长夜露多,多加留心。”
“多谢万兄提点,小弟会记得看顾卫姑娘。”穆乘风含笑道。
卫小歌心想,万人屠这哪里是提点,怎么听着这样别扭。尤其是看向自己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到底是个毛意思啊?问题是,她连自己也不明白,被万人屠瞧得似乎真有一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无视那仿佛让她灼烧的目光,她微微曲膝向万人屠颌首,“万大人,我如今多处不便,还请多多照看知微道长。”
不知为何,与穆乘风一起,她也感染了一丝斯文有礼。
虽然之前也向万人屠提起过,但还是怕知微这个似乎胆子有点大,可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家伙,会胡乱到处走。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感觉自己肯定赔不起。
天昊宫必定恨死她了。
从前还有些不解,如今哪里还不晓得,这位年轻的天才法修,极有可能是天昊宫的镇观之宝。
“自然会照看着!嗯,卫姑娘有心了,知微道长年轻俊美,天资卓绝。”
你妹的,成天玩含沙射影,还射得这么明显,卫小歌忍不住又腹诽了一句。什么叫“卫姑娘有心了”,后面还搭上一句“知微道长年轻俊美”。
她假假地笑了笑,便行礼随着穆乘风离去。
可是,总觉得背后被万人屠必定又在古里古怪的笑。
待到出了洞府,夜风吹到面孔上,泛起寒意,卫小歌便将万人屠种种怪异丢到脑后。夜色深沉,月华如水,洒在山石上泛起浅浅的银白。虫鸣声声,树影婆娑,让人感到心中平静祥和。
“不若我们向山上而行,妖少一些。”穆乘风笑道。他想起逃命之时,虎王点兵,那些妖怪并非是从上而来,多数都具居住在山腰。万一卫姑娘有什么不便,他可真不愿意碰见妖怪。
“嗯,多亏了万大人相救。”
回想早间那种于生死间拼搏,眼下却闲适安逸地漫步月下,卫小歌有一种恍如隔梦之感。即使对万人屠有任何不满,此刻也消弭于无形,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感激。
沿着一条被妖们踩出的山路,她慢慢往上走。
“卫姑娘,前方有些陡峭。”耳边传来穆乘风轻声的叮咛。
卫小歌却是微微一怔,顿时百般滋味再次萦绕。她向来做惯了开路的那人,带着一群大的小的人,惯常都是她叮嘱薛绍奚等人。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对她而言,却并不平常。
穆乘风绝非是个婆婆妈妈之人,并非时刻顾及旁人穿衣吃饭,这些日子相处哪里还不清楚。因都是武修,平时相处形同男子。
其实,与他为自己披衣裳是同一个原因,这人仍旧是潜意识将自己当作表妹。
卫小歌心神有些恍惚。
一轮明月当空,仿佛就好似第一次见到穆乘风那晚的圆月,她没由来地泛起一丝轻愁。
仿佛有些事,一旦触动,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坦荡。
她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仔细地盯着脚下的路,真的被石头绊住就丢脸了。
摔跤自然不会,平衡乃她修炼的重点,即使被人用绳索拦腿,也能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平稳。只是身边这位穆公子,似乎有点分不清自己与表妹的区别,估计肯定会第一时间相扶。
自己可不需要人扶,她咬了咬嘴唇。
忽然间,她轻拍了下脑袋,怎么忘记了自己是一名武修,何必要这般慢慢行走。虽然修为不及身边的这位,可是短短的飞纵却是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卫小歌笑了笑,提气轻轻飞起,一口气朝前纵去大半丈。
“啊!”
随即她便听到后面的穆乘风小声惊呼,然后又呵呵笑了笑,想来那个木头也想到这点了。她忍不住莞尔,正好姓穆,真是相得益彰。
迎着风,她一路卖力地朝着山顶而去,穆乘风却是不急不徐一直在身畔。即使手里提着一大坛子酒,却丝毫不显吃力,好似闲庭漫步。
“......真气的使用极好,身形也极稳,卫姑娘你颇有修炼天赋。为兄万万料想不到,修炼不过短短半年,便有如此进益。”
她却是无法回答,因为还没学会一边飞纵一边说话,行气节奏会乱。
穆乘风似乎想到这点,“你不必答我,让为兄看看你的步法。有几处需得修正......嗯,起步前身体需前倾少许,脚尖向内再挪动小半寸,如此速度会更快。”
卫小歌心想,咱暂时做不到啊。若是按照穆乘风的说法,身子倾斜超过六十度,对于她来说,便会在空中失去平衡。若是逃命的时候,前方空旷倒是无妨,不会一头撞到树上。
可是在对敌中,若是出现失衡的情况,绝对是找死。
克服地心的吸引力,哪里那么简单。
不过,相信穆乘风的意思,并非是要她练习狼狈奔命的窍门。
“......是了,我明白了,你的真气还不够凝实。”穆乘风又道。
穆乘风极力将目光集中在那双绣花鞋上,仿佛只有这般克制着自己,才能忍住身体中跃跃欲试的冲动,试图揽住身边这女子的腰,带着她用最自由的姿态飞舞。
她不是玉灵表妹。
表妹从未修炼,五岁那年就没有了先天真气,却喜欢自己带着她“飞飞”。那时他不过十一岁,却是从三岁开始,便打通了经脉,步入通脉期。
站在山巅,远方是月光下朦胧的群山,劲风鼓动氅衣,卫小歌心中仿佛塞得满满的,豪气顿起,恨不得高声大喊。
今天杀了虎王,即使是个几乎奄奄一息的虎王,而且被粗如手臂的铁链拴住,并且脖子还上套着隔绝天地元气的捆妖索。但是她仿佛翻越了一座遥不可及的大山,为自己,也为了那些受欺辱的女子们。
她一直觉得自己并不喜欢做力量之外的事,更何况是被万人屠半蛊惑半胁迫的去做。
不过,这次却不同。
真真是痛快!
“大哥,今天虽然诸多波折,我心中却是很欢喜。”她高声说道。风太大,耳朵中都是呼呼之声,不由自主的,她的声音自然而然大了许多。
“大哥,心中......也甚为欢喜。”看着卫小歌带着豪情的笑脸,穆乘风声音却是越来越低,几乎不闻,很艰难地说出他的违心之语。
今日从狼妖口中证实他所知乃是真相,王宫之中的狸妖是化了表妹的形,而玉灵早已死去,他哪里还有半分欢颜。
扭过头,卫小歌瞧了瞧穆乘风那显得消瘦的身形,萧索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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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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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穆乘风穿着万人屠的衣衫,尤其被山风吹动,却比第一次更显宽大。他肩宽腰窄,身体修长,肌肉紧实,原本并算不得特别瘦,如今却是有些脱形。
卫小歌怔怔,一时间有些呆滞。
她活了下来,杀了虎王固然欢喜,可是表妹大约早死在虎王洞府了,穆乘风又有何欢喜可言。
暗暗叹息了一声他便道:“我们寻个避风之处打坐休息,今晚得在此过夜,可不能吹一整晚的风呢!”
“嗯,此处山巅并未妖怪栖身。”穆乘风沉沉答应了一声。
一块凸起的大山石后,恰好背着风。
卫小歌抽出那一对柳叶双刀,随手砍了几段地上散落的枯树枝,打算点一堆篝火,却忽然发现手头上没有火石。想了想,穆乘风定然也不记得向万人屠的手下讨要。
寻了些干草,用刀背在石头上磕了几下,就着火星,竟然真将干草给点燃。
即使她极少觉得冷,却是习惯夜间守夜的时候,能有一堆火。
两人坐定,静默了良久,穆乘风忽然说道:“卫姑娘,你曾经称为兄师父,可愿意正式拜我为师?”
卫小歌再次怔住。
拜师?
当时情急之下,只是为了免得虎王暴走,谎称穆乘风为师,不想穆乘风还惦记着。其实,她心中确确实实希望能拜这位穆公子为师。无论是人品,还是修为,都堪称名师。
并且,穆乘风走的是轻灵敏捷的路子,虽然是使剑,不过与她自己擅使短兵器并不冲突。
然而,馅饼终于从天上掉下来,对方主动提出,她却是犹豫了。
此一时,彼一时。
肩膀上站这一个天使,一个恶魔。
天使说:赶紧答应,得遇名师机会难得,往后也能稍微提点照应这位木头似的师父,免得他总被人骗得团团转,被人欺负当裤子。
恶魔说:你真的愿意有这样一个名份的束缚么?你心中真的能只当他是个师父吗?
天使又说:必须能当他是个师父,别想那些影子都没有的事。大家身份悬殊,这位穆公子系出名门,况且人家一心惦记着表妹,身心坦荡。你也得学着点,可不要太龌磋。
恶魔却说:什么叫龌磋,丁土都说了,身为女主就得有男主嘛。
天使:丁土那厮的话也能听,万年老乌龟都能翻身!你别忘记了还有女主系统,还得做你的主线任务赚功德点,不然三个多月后就得完玩。
恶魔:......
天使完胜!
卫小歌咬了咬牙。
拜师便拜师,从此以后,便再也不用因为穆乘风那显得木纳的温柔而分心。他所做的一切,压根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位逝去的表妹。等他回过神来,想明白了后自然会极力远着自己。
“扑通”一声,她双膝跪倒,“师父在上......”
“且慢,为兄无法随意收徒,不过却能指导你一些日子。”穆乘风却是快步趋身将她搀起。
不早说,真气人。她松了一口气,脸上泛起笑容,总算不用立刻将名头定下来。“多谢大哥,我晓得功法不应该私传,若是无关紧要的那些,还求大哥指点。”
“你颇有些天份,不过还得细细向为兄说明,你是如何能在短短半年时间修炼到通脉期,为兄好斟酌你的进度,因材施教。”
卫小歌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需要隐瞒的。
身具先天真气,四个月打通了五条经脉。后来又在山里挖到一株阴灵芝,卖给了百草堂顾家马队,换了十粒脉息丸。
因为有脉息丸的帮助,又很快打通了两条经脉。
最后一条督脉,却是因为被抓到虎妖洞府,误服生生造化丸。生死关头进入通脉期,虽然内伤严重,却勉强活下来。
穆乘风惊异之极,卫姑娘差不多快十四岁,如何还有先天真气。大部分人七岁就没了,他自己颇有修炼天资,然而不到九岁时节,先天真气彻底消失。
“你是如何知晓自身具备先天真气?”
“修炼之时,感觉丹田内方法有一团暖暖的气息,一旦吸收天地元气,丹田内的气息便会自行相助,打通经脉事半功倍。原本我也不晓得自己有先天真气,后来在山间得遇凌云子道长,是那位道长说的。”
原来是山中偶遇,穆乘风又问道:“因此,你并非是凌云子道长的侍女?”
卫小歌呵呵笑了笑,“凌云子道长闲云野鹤似的高人,如何会有侍女。我不过恰逢其会,跟随道长去了鹿鸣山鹿王的宴会长见识,被妖怪们以讹传讹罢了。”
她想起就是这样被虎王看上,结果就倒大霉了。
当时只不过想去宴会给鹿王送礼,将白泽顺便借了。其实送礼什么时候不行,偏偏好奇得很,要去凑那个热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料到虎王会在呢!
不知为何,穆乘风心中轻松了不少。
想来也是,若卫姑娘被凌云子道长收为侍女,哪里还需要他指导修炼。想来卫姑娘这样的女子,又如何肯去做侍女。然而,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似乎其实也并不清楚。
温暖的火光映照下,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自在。
这是个心思坦荡,如风一般自由的小姑娘,穆乘风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去形容,她当然不会去给谁做仆从下人。
或许是被这张笑脸所感染,他不知不觉心情松快了许多,脸上泛起微笑。
良久之后,才想起指点修炼的事,穆乘风忙开始细细讲解通脉期所需知道的一些修炼要点。最主要的,还是需要一部适合她自己的功法。从前书写的那份基础功法,太过简陋。
此法只能在八大经脉中运行周天,真气不够凝实,并且修炼之时,能吸纳的天地元气有限。
其实他手上有最适合敏捷度高的武修的功法。穆家的修神诀,在整个大陆诸国中,未必不能排到前十。之前已经传授了疗伤的那一部分,可是现在要将整部传给卫姑娘?
穆乘风犹豫了。
祖传功法,却不能外传。且不说穆家从不收外人为徒,便是本家子弟也不是人人得以修习。
除非卫姑娘是他的妻室,并且必须禀明祖父,由祖父决定是否能传授。
察觉到穆乘风面上的犹疑,卫小歌不解地问道:“大哥可有什么难处?”
摇了摇头,穆乘风说道:“为兄有些事,需要再考虑一番,今日暂且到此为止,不若先歇息。”
“嗯!大哥先睡,我来守夜。”
“守夜?”
“是啊,带着弟弟们在山间行走,习惯每晚守夜。荒郊野外,此地又是妖怪云集之地,还是得稍稍留心为好。”
穆乘风轻轻一笑,“不必,你只管睡。”
卫小歌想了想又道:“我每天睡两个时辰便足够,等下换你。”
穆乘风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靠着石壁,卫小歌闭上眼睛,虽然心思有些在云中雾里,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便将一切抛之脑后。
她的确是累得狠了,没一会儿便真的沉沉睡去。尤其是在虎王洞府的这十几天,除了有穆乘风在的那两晚,其他时候哪里敢真的睡去,生怕虎王半夜跑进房间。
这时候,穆乘风才真正明白,卫姑娘与他一样是一名武修。靠着石壁便可以安睡,自己怎会一再将表妹与她混淆。
凝视那安详的睡颜,长相虽然完全不同却与玉灵如此神似,小巧的下巴微微翘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却不敢触碰,只是虚描着唇的轮廓。
仿佛带着些任性的沉沦,由着自己第一次不用去想那些礼仪伦理,不去想那无法摆脱的阴霾人生。
夜慢慢沉了下去,穆乘风也慢慢收回那不应该伸出的手指,端正坐着入定疗伤。比起卫小歌每晚需要睡两个时辰,他只用睡一个时辰便罢了。
大多数的时候,却是在修炼,他沉迷于武道,不爱与复杂的家族有过多的接触,从小便是。
没过多久,他却睁开眼睛,竟然无法平心静气?
罢了,穆乘风长长叹了一口气,提起身边的酒坛子,揭开塞子,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妖怪的酒,他苦笑了一声,想不到竟然会喝妖怪的酒。
本以为和妖怪的食物那般劣质,不料此酒却是极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果香,却并不会过甜,饱含凛冽之意,很是纯厚。
怔了一瞬,他再次灌了一大口。
不料喝得稍微急了些,竟然呛到,咳嗽了数声。侧身刚放下酒坛,他却见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瞧着自己,原来是卫姑娘醒了。
“为兄的不是,竟吵醒姑娘了!”带着歉意,穆乘风略显尴尬地说道。
“没事......”这是在借酒消愁?卫小歌心想。
穆乘风脸上泛起一丝潮红,倒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而是如此窘态被人瞧见。他酒量算不得大,却因时常常结交一些豪迈的武修,久而久之,随意喝上几斤也不打紧。
这一坛子酒,也就十斤上下,大约全部喝光才会醺醺然。原本是留着给卫小歌,以防她毒发,不料自己却喝上了。
手指按在酒坛子上,他讪讪说道:“为兄又失态了。”
“又”失态了,这个“又”字是指什么?
卫小歌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为那些为情所困,情窦初开的少女,听见那男子说任何话,便开始没由来的胡思乱想。
无论穆乘风有什么痛和愁,说到底与她彻底无关。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生出这不应该有的心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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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心中满怀不解。
初初在虎王洞府蓦然与他相逢,见他憔悴如斯,仿若心死,便没有来觉得难过,好似一定要解他忧愁一般。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见过一次,为何会那般想法?
即使他曾经传授过一部功法,也是用来交换人参精,拖累了姐弟几人差点被太监总管波及,以此补偿的缘故。
她并没有亏欠对方,也不存在什么大恩大德需要她去报答。
这些日子,为什么会惦记此人?
她顿时呆了。
竟然毫无理由,毫无逻辑!
好似醍醐灌顶,卫小歌想起糜红尘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我心慕你。
那时,她觉得万般的莫名其妙,彼此并不了解,何来倾慕之说。此时才明白,人心如此难琢磨,有时未必真的需要彻底了解对方,或许只是因为一个引子,便种下一颗苦涩的种子。
为什么?
为什么......
穆乘风人品高洁,性情彪悍不拘小节,为人堂堂正正而看不到任何阴暗。
正如长贵所说的,本事那么大,明明抬手就能抢了人参精。普通的正常人,即便就算不抢,大约也会占点便宜,随便给点钱打发了也就是了,可是他却偏偏要花大价格去买。
这样的人,她印象中却是从未见过,当然也包括她自己在内。平时教导长贵,不一直希望他能稍微学着穆乘风么?
这些日子以来,担心长贵走错了路,自己一心以身作则,时时记得行为举动。基本上可以挂在墙上当个表率,脑门贴个“君子”的标签。而这些,却是照着穆乘风的身姿而画。
一面之缘,竟从未忘记过此人,一直牢记在心。
呆呆地盯着燃烧的火堆,卫小歌再也没有勇气抬头。
倒霉催的,这下终于想通透了。
她实实在在是暗暗倾慕此人,或许从第一面开始,或许是从那一点点的了解开始。
她倒宁可没想明白,糊里糊涂的最好。
想清楚了也是一样,穆乘风回去燕城当他的公子,自己继续去宝梁国,安心和丁土纠缠做垃圾任务,将几个孩子养大。大家再无瓜葛,彼此相忘于江湖。
只是此番相忘,却是变得艰难了许多。
看了看那坛子酒,卫小歌心中泛起一丝酸涩,趋身提在手中。
见穆乘风似乎有些不解的神态,她笑了笑便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酒!”她哈哈一笑。
不管是薛绍奚买来的酒,还是当下所饮之酒,与前世所记得的烈酒全然不同,要淡得多。不过妖怪不懂得做饭食,这酒似乎酿得极其甘香。
穆乘风莞尔,“此酒为你所备,乃是为了你身上的毒,若是耐不住喝得酩酊大醉,自然便沉沉睡去。”
卫小歌再次大笑,“理会那么许多做甚,这会儿我便想喝个酩酊大醉,今朝有酒今朝醉,不问明日多烦忧。”
穆乘风顿时笑了,上次便听她念了几句丝毫不搭的诗词,不想又听到半句。
“今朝有酒今朝醉,说得好!”
卫小歌晒笑,“不过是我胡乱听来的,我只认得几个字罢了,大半个文盲。”
在乌金国能认识几个字却是不易,但凡平民子弟,尤其是山村中长大之人,哪里有认得字的,穆乘风心想,估摸着卫姑娘有一些让人料想不到的境遇。她不过十四岁稚龄,却是性子爽快,落落大方,与平常人家的小姑娘全然不同,
想来从前得过有识之士教导。
便是自己,足足大了十一岁,不也与她平辈论交。
见卫小歌又仰头喝了几大口酒,穆乘风豪气顿时,一把夺过酒坛子,“妹子可不能全叫你喝了,留些给大哥!”
他说罢呵呵一笑,举头便饮。
你来我往,一坛子酒很快便喝得干干净净。不过卫小歌知道自己酒量欠佳,只是略略意思意思,大部分却是叫穆乘风喝了。
她笑着瞧着眼前的男子,心中黯然,今日与你一醉,便从此相忘。
穆乘风已有些醉意,狂放高歌。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他站在风口,长衫的衣角飞扬,形貌狂放,却是透着无限萧索。
谁共你,醉明月?
今夜,我共你,与明月同醉。卫小歌傻傻笑着,眼角却悄悄滑落一滴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眼泪。
“大哥,若你有些难解之事,何妨对我一言。过些日子,我便要去宝梁国,从此大约也难相见。”
穆乘风醉眼朦胧地回头瞧了瞧卫小歌,“妹子,还是如你这般好,两袖盈风,心无挂碍。我若是死了也罢了,留此残躯不过是徒惹烦忧。”
卫小歌怔怔。
此时此刻,她哪里不晓得,表妹的事只是其一,穆乘风心中恐怕有更加难解之事,以致他斗志全无。来虎啸岭杀妖,分明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纯粹是为了送死。
她站起身来,立在穆乘风的身侧,“你若死了,天下人那些为生计忧愁之人,成日里营营逐逐,岂不都得抹脖子。留得有用之身,总能做有用之事。”
穆乘风长叹一声,“大哥是最最无用之人!”
“大哥系出名门,人人称羡,何出此言?”
“名门?哈哈!”穆乘风笑中带着无限悲伤。
果然是因为家中之事,卫小歌心想,难道是爹妈的事?
“大哥从未说起你家人,我一无名村女,向来是不懂那些大家族的事。不过若是有些难解之处,虽不一定能出个主意,不过能让大哥一吐心事,也未尝不可。”
穆乘风摇摇头,却是一言不发。
卫小歌心想,他瞧着似乎醉了,心中却还清醒。有些人喝多了,便是祖宗十八代的事都抖得干干净净,立刻变成话痨,穆乘风却是不同,一张嘴到现在什么都没说。
多少人都喜欢将心事嚷得全天下的人都知晓,真男子才将心事深深埋在心中,一个人承担。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么想,纯粹是心中倾慕此人,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比旁人要好罢了。她心想,既然穆乘风不愿意说,那么就陪着他便是,左右不过就是这么数天。
到时大家各奔天涯,谁又是谁的谁?
卫小歌默默站在穆乘风的身边,再也不说话。
静默了良久,穆乘风忽然转身,“妹子,此处风大,你久病未愈,还是去石壁后歇息。”
“大哥,你何尝不是久病未愈。其实,这天下间,恐怕最难医的便是心病。你这般,真是仇者快,亲者痛,我便是想医你的心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却是让卫小歌感到并不合适,下意识忙往后退了几步。
所谓亲者痛,她竟然是却是以“亲者”自居,实在是逾越了。
穆乘风愣了愣。
转身看着眼前的眼前的女子,迷蒙之中,仿佛又瞧见表妹。
烈风吹开她所披氅衣,露出窄腰襦裙,仿佛要要在狂风中折断似的。他不由自主伸手将大氅两端合上,舍出另外一只手,牵着眼前的女子,便往石壁火堆而去。
口中轻声说道:“风大。”
穆乘风的手,总是显得微凉,却是干爽沉稳。卫小歌只觉得自己的手不断颤抖,想松开却是舍不得,心中百般纠结。恨不得掉头立刻奔下山去,再也不要见到这人。
“风是很大......”她喃喃说道。
“嗯,你身子向来不好,自小便不肯好好吃饭,自从姑母去世便一直卧病在床,这般下去,表哥哪里能放心。你要吃什么,我去为你寻。”
卫小歌早隐隐有感,这人估计犯傻了,果不其然,又认错人。
难道她与那位表妹长得非常相似?
她垂着头不答话,揣着明白装糊涂。
穆乘风此刻朦朦胧胧地,却觉得快活得很,仿佛什么都忘记了,只觉得一颗心好似在云端。
表妹平日最为守礼,这次并没甩开他的手。
小时候去姑母家做客,幼时的玉灵最爱缠着他。可是再去探望表妹已经十几岁了,只要略略走得近了些,表妹便羞涩得很,虽不至于急急避开,却总是以礼相待。便是碰到她的衣袖,也会粉面含嗔。
两两安坐,穆乘风痴痴执手相望,带着些傻傻的笑说道:“我......心中很是欢喜。”
卫小歌垂着头,脸涨得通红。心想我心却不怎么欢喜呢,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蠢蛋。
连心上人都能一再弄错!
“姑母生前,曾说要将表妹你许配给我,只是两家不曾下定。此番还得央请大媒与姑父商议一番。我知晓这般私定终身不妥,定然不要表妹你难为。”
“嗯......”卫小歌如蚊子似的哼了一声。反正这家伙现在糊里糊涂的,她心中实在好奇这位表妹到底是怎样一名女子,叫穆乘风惦记到这个地步。
轻轻的一声“嗯”,穆乘风却仿佛如听到天籁一般,他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若得表妹相伴,便是帝王也不用做了。祖父如今是国主,那位置我却一点都不稀罕,与其劳累奔波,不若常伴清风明月。”
听到这话,卫小歌却是惊呆了。
进山几个月,外面竟然变天了,她只当穆乘风是燕城的大族子弟,似乎祖父是个大官员。转个眼,那位老人家竟然是乌金国的国主,变化太大,接受无能。
据她所知,乌金国一共有九个郡,郡守权势极大,各自拥有自己的私兵。本以为燕城是个很大城,后来才听说其实也叫做燕郡。那么穆乘风的祖父,曾经应该是郡守了。
这位穆郡守大人,已经登上国主之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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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滞了许久之后,卫小歌更是想放开穆乘风那牢牢握住的手,若只是个大族子弟,与他为友也罢了。既然是王孙子弟,便是做朋友也难。
身份悬殊是其一,自己如今还是奴籍呢。
她本人倒不在意这点,然而有心人难免会拿来做文章。
至于其二,王族之间的斗争何其残酷,她万万不愿意卷入其中。原本有的那点心思,立刻被这个无意中得知的内幕,立刻如秋雨打残叶,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乘风仿佛感觉到掌心中那只小手,仿佛要抽走,忙急急拉住,“我再也不松开了,你若再不见了,我去哪里寻你。他们为难我便是,为何要陷害你?我并无当家掌事之心,可祖父一心当我是个可造之才。”
“他们是如何陷害我的?”卫小歌忍不住问道。
问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还真当自己是表妹了不成?
穆乘风满面沉痛,“我不喜阴谋诡计,不喜勾心斗角,他们便设计了无数圈套让我钻。我不喜残害无辜,他们便刻意让我杀人。我一心爱慕你,他们便将你害死。
使出如此多的伎俩,便能按照他们的心意,变得冷心冷情,杀伐果断,视人命为草芥,成为一名合格的穆家子弟。然,人若无心,如畜生无异......”
卫小歌心神剧震。
她还是太天真了,想不到事实真相竟然是这么残酷。
为权和财,兄弟撬墙,父子失合这种事,屡见不鲜。
为了让孩子身心健康,父母苦口婆心教导,呕心沥血,这样的事更加常见。
可是哪里有长辈,为了让孩子长歪,而不停算计?
就为了让穆乘风不至于陷入男女之情,连他的心上人,这位亲戚家的表姑娘都害死。
难怪他心如死灰,被仇人算计,还能去报仇。但是,他却无法杀了至亲,为心上人复仇,因此才有这番到虎啸岭杀虎妖,纯粹找死的举动。
苦逼到这一步,也算是一种境界了。孙悟空被如来佛的五指山压了五百年似乎也算不得什么,至少如来不是悟空他爹。
随即卫小歌有觉得非常的困惑,穆乘风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成为一名坦荡君子的,真是不可思议。长贵那个家伙,因为有个爱算计,不将人命当回事的丫鬟娘,整个人就长得歪到天际了。
人的性格,或许有少许偏差,不过永远离不开自小生长的环境。
除非,穆乘风根本就不是在家中长大,而是另有人教导。
耳边不断传来穆乘风的絮絮叨叨,真将她当作表妹。
“......姑母去世了,原想着等你孝期过了才议亲,可万万没料到你不到半年便进入了宫。祖父告之我这消息之时,如晴天霹雳。你若真嫁与旁人,我只得作罢,从此一心武学便是。
如今我却是晓得,你从未入宫,而是那该死的狸妖化了你的模样,鱼目混珠......”
听穆乘风说到这里,卫小歌再次震动。
被凌云子杀死的狸妖,入宫的日子竟然那么早?原来,表妹多年前就被虎王摄了来。穆乘风这股恨意和绝望,听他先前所言,大约是因为表妹是被父祖之辈,使了什么伎俩强行送来妖怪洞府的缘故。
“......如今见你无恙,我便放心了。可叹我无法为你报仇,虎妖该死,可是祖父和父亲......”
天下间为何有这样的亲人?
卫小歌叹息了一声,天下间奇怪的亲人多了去了。考了九十分,也会责打一顿,为什么没考一百。拿了第二名没有得第一名,也是一种莫大的罪过,所谓精英家庭的精英子弟,可不就这么回事。
穆乘风忽地流下眼泪,“我是在做梦么,你早已离开人世了。在冷宫匆匆见了该死的狸妖,便以为是你,还带走了九幽鬼婴。后来万大哥说你心思诡异,不是好人,我便觉得万万不可能......”
卫小歌不知道是同情,还是难过。
换了是自己,恐怕也得心如死灰,至亲之人,岂能真要去杀了报仇,难怪穆乘风一心求死。
略略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她顿时开始考虑自身的位置。
人家已经心有所属,与死人抢活人,大约是天下间最不讨好的事。
并且,与穆乘风走得太近,定然会带来许多危机。连亲戚家的表小姐都被弄死了,即使她并不是对方的心上人,却因为略显亲近,定然也要倒大霉。
耳边不断传来穆乘风既让人心酸,又让人心痛的言语,竟然让人无法冷静对之。
他竟然彻底失去理智和清醒了,一心当自己是表妹,竟然将埋藏在心底的事都一一说出。之前与自己交谈,并不会对“不相干”的人提及心事,却对着“表妹”将一切抖了个干净。
——横竖这人惦记的是表妹,关我什么事?
如此想着,卫小歌使劲地咬了咬唇,便不再犹豫,使劲地要将手抽回。
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占了这么久的便宜,差不多够了吧!
穆乘风再次感觉那只小手在用力抽离,心中舍不得松开,又是急又是为难,额头上竟然冒出点汗来。然而,模模糊糊地又觉得不对劲,表妹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他猛地一个激灵。
是卫姑娘!
他忙松开手,用力晃了晃晕沉沉的头,先前并非是做梦。
眼前的人也不是表妹,分明是含嗔带羞的卫小歌。
“啊!卫姑娘,我......我又......”穆乘风努力睁大了眼睛,希望自己更清醒点。
“你又认错人了,是不是?”看着那双朦胧醉眼和无辜的表情,卫小歌心中七上八下,似乎从未感觉到这般难以决断。甚至觉得穆乘风不再是个什么修为高深的武修,变成了小长富似的。
长富洒了一身的粥,觉得做错了事,便跟个小狗似的撒娇。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小长富,而是个来头极大的人物,自己一家子平民老百姓是万万沾不得的。
想到这里,她长长叹了口气,“你先睡吧,等天亮我们就走吧。望你好生珍重,自己的命不珍惜,谁又会替你活着?”
穆乘风隐隐记得自己说了许多话,许多不应该说的话。他向来自制力极强,便是喝了酒也从不会胡言乱语。可是,身体受创过度,心情激荡,竟然一再失控。
卫姑娘该怎么想?
“为何你舍命救我?”良久之后,他幽幽说道。
卫小歌微微一愣。
话题转得好快,不愧是喝多了,思维跳跃得很。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因为她压根就没打算不要命,兑换了系统的五百个救命功德点,怎么说丁土也会在最后关头拉一把!
还没等她回答,穆乘风又追问:“不是有前约,你我同生共死么,逃得掉便逃,逃不了便死在一起。尽管我心中感激你,可是你那般作为,却是陷我为不义。”
“谁要与你同生共死,我又不是你表妹!”她脱口嚷道。
说完她便立刻捂住嘴,整个人都呆了,刚才脑子是犯的是哪一种抽,真的是被狐姬药昏头了吧。这是什么鬼话,吃飞醋吗?
女子犯浑起来,简直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真是要老命了!
希望穆乘风还醉着,没听出其中饱含的“酸”味。
然而看着穆乘风那惊诧,又带着十二万分感动的神情,卫小歌已经发现她的希望大约是奢望。她从未见过醉酒醉得这么离奇的人,一会儿糊涂得认错人,一会儿脑子却显得清醒无比。
哎!
卫小歌不由得耷拉着脑袋,心想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卫姑娘......”穆乘风喃喃念了一声。
他心中仿佛有些震惊,仿佛又有些明了,仿佛还有一丝淡淡的喜悦,好似满天乌云的边上,投出一丝温暖的银光。
至亲不断算计培养,从小到大活得奇累无比,疲于奔命,不断遇到各种仇杀。哪次不是伤痕累累,哪次又不是险险死里逃生。
从前只当是那些堂兄堂弟们看他不顺眼,到如今才晓得是罪魁竟然是祖父与父亲。他想死都死不了,所有的阴谋,最终的目的是磨练他的意志。
死的人都是好友,也包括表妹在内。
这次到虎啸岭,便是那最后的叛逆之举,用自己的死来抵抗他这被控制的一生。不料,拖着残躯,苟延残喘撑至此时,几番未死。
此刻,那求死之心早已去了。
男子汉大丈夫,当立得立,从此断了亲情,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然而,若不是眼前的少女,他如何能活到如今这一刻。
眼前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好似天边的云霞一般美好,他忽然想起初初相遇,卫姑娘叫喊出的那句——你对我有好感吗?
原来那时,她便将自己放在心中了。
当时还以为这好武的姑娘,一时间胡言乱语。
惜英雄,重英雄,本是人之常情。她那时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又生性好武,即将与万大哥和自己这等高阶武修共赴黄泉,难免会有些古怪的豪言壮语。
“为兄......为兄好生惭愧,感你情深似海,以己命换我命......”说到这里,他却停住了。万万不可,自己只是将她当作表妹的替身,这对卫姑娘何其不公平。
卫小歌又是气又是羞。
尽管的确对这位坦坦君子,无意起了点小心思,可也不至于“情深似海”吧!并且,穆乘风话说一半停住,那未尽之言,当然就是——你是个好人,但是什么什么的。
她不知该怎么说,半响才道:“大哥,你无须想太多,并非是你心中所想。夜深了,我有些困倦,先睡了。”
还是洗洗睡吧!
说罢,她自顾自闭上眼睛,心中却在想着,竟然将第五个主线任务“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完成了。
穆乘风苦笑一声,仰头怔怔瞧着天上那轮银光遍洒的明月,不是卫姑娘不好,她是天下间少有的好姑娘。
可痴心错付,他受不起这份情。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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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间,穆乘风头目晕沉,魂魄不晓得飞去何处,渐渐也合上眼昏昏睡去。
仿佛许久都不曾这般沉沉入梦,梦中桃花翩翩飘飞,一会儿是玉灵含愁带悲的双眸,一会儿却是卫姑娘手持自己的剑,俏生生地立在花枝上,笑得比桃花还灿烂。
那俏丽的笑容,忽地却变作杜鹃啼血,点点血泪。她回眸瞧了自己一眼,手中的剑却是一横,挥向颈项之间......
穆乘风猛地惊醒,见卫小歌好生生地并未自刎,一颗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沉回到胸膛。一向沉稳干燥的手,此刻不但微微颤抖,沁出一层汗。
小姑娘却不知在想什么,坐在已经燃成一堆灰烬前,离着他足足有五六尺远,用一根细小的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
仿佛满怀心事。
也并未发觉自己已经醒来。
此时天色已经发白,山巅云雾缭绕,她那白得透明的侧脸,被一丝堪堪露出金边的太阳,映出淡淡的微红。
穆乘风睁着眼,却并未出声,只是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瞧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却是不停地颤抖,随即他便发现那只握着树枝在地上比划的手,也不停地抖动。
是因为自己吗?
昨晚醉酒之后,最后的那一丝记忆回到脑中,他感到万般的无奈。有的人喝醉了,会什么都不记得,他却是只是会变得略微狂放,却事事牢记在心之人。
几乎从未失控。
若是喝醉会让忘却一切,放任不羁,穆乘风知晓他大约会滴酒不沾,这是作为一名武修,需要基本的责任心。武修杀伤力惊人,放任的结果,很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可是昨夜,他似乎说了太多的话,包括自身的一切隐秘。
卫姑娘,似乎,不是似乎,她是真真切切地爱慕着自己。
穆乘风心中复杂难言,仿佛带着一丝欢喜,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的歉疚。
不过,他却是料错了,卫小歌不是因为他的缘故发抖,因为毒又发作了。
她手底下的树枝,在不停地比划“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虽然不觉得自己心怀大志,但是这“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却是错不了。
歪歪扭扭的字,像蚯蚓一样扭动。
“卫姑娘,你......你是否又毒发了?”穆乘风终于瞧出不对来。
卫小歌猛地回头。
竟然没发觉对方醒来,在毒的影响之下,警觉度几乎等于零,麻烦大了。
“大哥,你让我先忍忍,你总不会一直在身边,我也不晓得需要多久,这毒才能从身体彻底消失。”
她最怕的是,有些迷幻药物,会永远会改变身体,一生受控。希望只服用十来天,不至于到那一步。
最难熬的应该是每天的早上,也就是吃银耳羹的时候。这点卫小歌心中很清楚,作为二世投胎之人,即使对自身的记忆几乎没有,但是一些常识还是记得。
抽出那一对柳叶双刀,她猛地跃起,绕着一株大树疾走飞腾。手中的刀,如影子似的不断地砍向大大小小的树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比起虎王的躯体,树枝禁不起这对锋利薄刃的摧残,没有多久就变成一根树干,光秃秃地十分凄凉。原本还有些章法的招式,到最后成了樵夫砍柴,刀疯狂地劈向粗大树干。
粗皮大树上顿时出现无数个大豁口。
她已失去一贯的水准,每一刀砍的位置都不同。
穆乘风早已拔出自己的剑,紧张地盯着卫小歌的一举一动。
梦境中最后的那一幕,血洒薄衫的景象着实太过惊心动魄。卫姑娘若是受不住这毒的煎熬,癫狂之下,横刀自刎却是如何是好?倘若没好好照应,他恐怕这一生都难安。
此刻的卫小歌彻底没有砍掉自己头颅的想法,她却是想丢掉手里的刀,用牙齿去咬那株大树。
浑身被汗水浸透,足足砍了大半个时辰的树,她才瘫软在地。
穆乘风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手中的刀收了。
“妹子......”
卫小歌扭头瞧着他,微微一笑,“不打紧,已然无碍。我昨日便说,只要离了那房间,只用耍耍拳脚便会无事。”
卫姑娘不是玉灵,不是!穆乘风此时终于明白,这女子瞧着十分随和,其实心中傲气之极,也悍勇之极。
她是一名真正的武修,不是笼中的金丝雀,而是天空飞扬的鹰。
“好,我信你!”穆乘风轻声说道。
我却不信自己,卫小歌暗自伤神,她抬起头说道:“我们何时离开虎啸岭,真是一刻都等不了,这个鬼地方让人腻味得很。”
“万大哥说今日一早便走,我们这就回去吧!”
“待我打坐片刻再走。”
“啊,是了。”穆乘风顿时惭愧不已,自己向来便是这么粗心,卫姑娘恐怕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随即便又觉得十分不解,一会儿当她是个弱不堪言的小姑娘,担心她吹风受凉。一会儿又感觉到她那股武修坚韧的性子,便忘却照应,将她当了自己这等男子。
回到虎王洞府,大门上猛虎雕像还在,还留着穆乘风一拳头打下去的凹陷。卫小歌无聊地想着,难道以后会改成个熊雕像,那倒是十分容易,随便抹得黑漆漆就成。
熊王不管是脸还是毛发,都黑得十分彻底。
两人还未步入大殿,便已经听见爽朗的笑声。
“凌云子道长......”卫小歌一阵欢喜,忙加快了步子。
正是凌云子与万人屠在说话,见卫小歌前来,凌云子忙站起身来迎上前。
他深深地弯腰行礼,“卫姑娘,贫道向你赔礼,此番全是贫道的错。”
卫小歌忙摇头,“这可不关道长的事,乃是虎妖作祟。”
凌云子满面羞惭,“非也非也,贫道几个月前曾到过虎啸岭,并未觉察到此妖竟劫掳人族女子的事,已有失察之罪。狸妖祸乱人间,也只是斩杀了那头小妖,放过了罪魁。”
这么说来,似乎凌云子的确有错,做事有点马马虎虎。
不过没有杀虎王,却不是他的错,虎啸岭几百个妖怪,就他和知微两个道士怎么搞得定。
卫小歌又呵呵一笑,“道长劳累奔波前来相救,在下感激不尽。撤换或者杀一名妖王,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事,道长无须过于自责。并且,如今已经时过境迁,雨过天晴。”
有这位大高手在,再也不用和尚们搞鬼,她心中很是轻松。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却听一声大叫,“姐,我也来救你了!”
卫小歌猛地一惊。
长贵,他来做什么?却见那位古往今来最能折腾的弟弟,从王座后面冒出头来。
她快步走到跟前,一巴掌拍到长贵的脑后,挑眉说道:“不知死活的家伙,你当是虎啸岭是鹿鸣山吗?这里随便一个妖怪蹭你一下,就会丢掉小命。”
她心中却是极其不解,凌云子为何将小孩子带来?
他怎能托大到这一步,难道真是艺高到天下无敌?
长贵嘟囔道:“我已经打通六条经脉,而且能一下子飞到树上。”
“鸟也能飞到树上,一枚石头子便打下来了。”
“啊......”
想起自家姐姐那一首弹石头的绝活,长贵顿时哑口无言。姐姐带着大家一路从稻花村走到鹿鸣山,不知道残害了多少飞鸟当晚饭。
凌云子呵呵一笑,“卫姑娘不必过多苛责长贵,令弟少年英雄,胆量可嘉,九天前得了消息便一人出谷。不过,往后还是得多多提醒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妖们更是凶悍。”
卫小歌惊诧。
听口气,原来长贵并非是凌云子带来的,却是自己一人前来
将长贵抓到一边,她细细询问了一番,并不是白泽那货去鹿鸣山通风报信,而是被她痛恨到极点的狐姬。虽然事先和狐姬还有狼将军约定,以“大力丸”的暗号给凌云子报信,可是没想到还真去了。
鹿王得了信,便派遣危燕去寻凌云子等一行人。
而长贵却不知从哪个妖怪手里得了地图,一个人偷偷溜了。他倒是没那个胆量打算一个人单挑了虎窝,本意是先混进虎啸岭,然后见机行事。
“......你打算怎么见机行事?”
长贵笑嘻嘻地说道:“这还不简单,披着畜生皮装小妖嘛。他们笨得要死,竟然没发现。打仗的时候我没敢跟上,一个人偷偷跑进虎王洞府了。”
他解开背后包裹中,从中抖出一件缝制好的连体狼皮衣。
卫小歌无语凝噎。
这样也行!
她接过狼皮衣裳,仔细地瞧了瞧,这东西做得还真不错,开口是在肚子附近,还附带一个头套。缝合的地方是用搓成好几股的麻,线头都藏在里面,外面又有毛发盖住。
倒是天衣无缝。
脑袋上的头套,只有几个小孔,露出眼睛和鼻孔。
穿上这件狼皮衣裳,再添一条大裤衩挡住肚子上开口的地方,若不仔细留心,还真瞧不出什么大问题。
“没被识穿?”
“没有,等回去了我再装给你看,保证姐你认不出来。”
长贵颇为得意。
其实他到虎啸岭都三天了,一直在外围假装新来的小妖,勉强才打听到姐姐没死。可是虎王洞府不是什么妖都能进的,除了贴身服侍的小妖,就是那些平素信得过的大妖守卫。
偶尔稍微走近了一些,便被立刻驱赶。
本来给卫小歌备好了一套假妖怪装备,也没能派上用场。
昨天虎王点兵,一大群妖集体下山去打仗,他便偷偷摸进洞府到处寻找姐姐,却是哪里都找不到。并且最倒霉的是,因为看着还算机灵,竟然被新熊王抓去当服侍酒水的小妖。
昨天半夜才好不容易脱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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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人啊!
她家的弟弟,是个真正的奇葩加奇才。
自己怎么没想到呢,怎么没想到呢!!
想办法打死一只毛发比较多的妖怪,然后剥皮化妆,未必不能混出去。自从穆乘风离开了她的房间,门口也没有大妖守着,貂喜也就是早上来点个卯,一整天都不见影子。
再责骂长贵就真不像话了,她忽然有点哽咽,这死小子竟然冒这么大的险跑来,可真不像他一贯的作风。虽然长贵胆量一向不小,却是习惯有所依仗才敢放肆作为,从不干那种九死一生的傻事。
摸了摸长贵的脑袋,卫小歌柔声说道:“姐姐知道你机灵,这不是怕你出事吗?你要是有什么事,长富他们怎么办?以后还是得三思而后行。”
长贵老实地点点头,“我明白的,这不是着急么。”
其实他是不相信凌云子会回来救姐姐,这才来冒险。
推己及人,易地而处,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罢了,道长凭什么会去救人,换了是他自己,绝对不干。
如果说是穆大哥那种愣头傻子还有可能,道长虽然看着爽朗,其实也算是滴水不漏,不大给人什么机会。送点药丸什么的当小礼物,什么功法都不给,更加不提收徒之事。
说起来,他如今也知道自己天资不错,都十一岁了还有先天真气,可是道长却并没当回事。还不如顾四小姐呢,送了不少药还有一套轻身功法。
不过,话说回来,他似乎还是料错了。不但凌云子道长急匆匆赶来,知微道长昨天晚上就到了。看来这两人倒是可信,想来收徒应该是一件比较慎重的事,所以凌云子道长还在考量也未必可知。
这次露了脸,并且是凭着机智和过人的胆量,应该能通过考验吧!
长贵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道长,姐姐,我们赶紧走吧!”
他心中略很是担忧。
要不是为了在人群显摆一下,其实最安全的做法,却是混出虎王洞府之后悄悄一人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妖怪也不会找他的晦气。
这下却是暴露了行踪,也不晓得最近刚结识的几个小妖们,知道之后会不会想剥了他的人皮,披在身上装人。
这也是没办法,这会儿有万大人还有凌云子道长在场,在两位大人物的面前,不展示一下胆量,谁会给他机会向上攀爬。
从前士族子弟的身份没半点用处,现在就是一个平民。机会需要自己拼命去争取,不是装一下天真,人家就会巴巴将武学功法和钱财地位摆到自己的跟前。
凌云子哈哈笑了笑,“你现在知道后怕了。”
长贵不接腔,却是略带羞涩抿着嘴笑。
他心中却在不断腹诽,废话,你老人家当然不怕,我小人家这几天可真是战战兢兢,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卫小歌牵着长贵的手,又细细地问了问长富他们的近况。
她首次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大弟弟。装妖怪这种事听起来好似简单,但是仔细想想,只要露出一丝破绽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敢前来的勇气还是其一,还得揣摩小妖们的一举一动,无一不需要做到十足。这小子恐怕是因为做得实在太好,让熊王给看上,奉酒捧菜。
旁边那些长期在虎王身边服侍的妖怪们也没发现问题。
其实,那些都算得上比较机灵的妖怪了。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的记忆,仿佛是做个什么卧底任务被揭穿。若换了长贵估计比自己强,大抵不会搞得最后英年早逝。
不过,记得刚投胎的时候,长贵并没有这般缜密,立刻叫自己察觉到不对劲。臭小子越来越精明,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希望他那心眼别总往害人的方向走就行吧!
正琢磨着,卫小歌忽然听到重重的脚步声,长贵眼神闪烁,忙一个错步躲到她身后,垂着头再也不说话了。
熊王来了。
除了熊王,还有与他寒暄的无垢。
见到凌云子,无垢双手合十,微笑着说道:“贫僧久闻道长威名,还是首次相见,实乃万幸。”
卫小歌心想,乍一看还真是个有道高僧,装模作样的本事一流,比丁土装的仙人强多了。
两位方外之人客气了几句,凌云子便有点话不投机,走到熊王跟前。
“大王新登妖王宝座,还请记得从前虎王的教训,登造名册,约束手下小妖们,万不可让它们为祸人间。当初贫道一念之仁,反叫虎王更加肆无忌惮,往后却不能再有这等事发生。”
这番话实在很不动听,不过比虎王的本事差太多的熊王,没多少底气,他客客气气地说道:“老熊明白,俺哪里是个什么大王,也就是领头的罢了,帮着约束下虎啸岭的妖。”
昨天还敲锣打鼓地在寝殿大肆庆祝,今天说话跟个老村长似的,卫小歌莞尔。
万人屠却是插口道:“呵呵,往后虎啸岭是不是得改名。”
熊王傻归傻,似乎晓得自己不能服众,竟然打算走仁义路线,憨憨地笑道:“改什么名,俺老熊不过是暂代的。真要改,不如叫做熊家村。”
众人扑哧一笑,尾随着后的狼将军脸上虽然带着笑,心中却是略略沉了沉,老熊还挺会扮猪吃虎,难道从前都是装傻?
吃过一顿算不得丰盛的饭食,众人便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虎啸岭。
最迫切的是长贵,心情最复杂的是穆乘风,最气愤的是几名僧人。只有万人屠,凌云子和知微三人显得没多少情绪波动。
卫小歌心中却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拉着长贵,跟在凌云子的身后。
与凌云子有过两面之缘的万人屠,一路与他爽朗地笑谈着,好似有说不完的话,简直要立刻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弟。这里就他们二人修为最高,声音大一点,其他人没什么意见。
不过无垢等人,却有些灰头土脸。
却不知是气愤万人屠的区别对待,还是妒忌天昊宫比金山寺显得风光。
下了山,几名僧人便急急告辞,自行去了。
“万兄,小弟决定与卫姑娘一起走,不回太阿城。”穆乘风便对万人屠说道。
万人屠笑道:“正好为兄也决定与卫姑娘一起。”
卫小歌茫然失措。
穆乘风要一起走,大概是承诺了要传授一些修炼上的事。
可是,万人屠是玩的什么花样?
她瞟了瞟夹着虎娃娃的十七,难道还没死心,要将虎娃塞给自己?随即她便发现二十八,也就是糜红尘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因为蒙面的缘故,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那二十八名手下,一大半的人带着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离开,只剩下十人跟随。
这剩下的十名跟随的下属,包括排名在最后一名的二十八号糜红尘。作为最早抬担架的,并且贴身保护的人员,他自然而然跟在自己身后。
从头到尾,卫小歌都不晓得该如何面对此人,感觉还是先装傻为妙,免得万人屠邀请她加入紫薇星。
连“枕梦”这等宝刀都送了,除了杀虎王,必定还有什么诡异的念头。
从虎啸岭到鹿鸣山,距离算不得太远,若是凌云子与万人屠,大约两三天就可以到达。穆乘风虽然修为逊色一些,乃是内窍顶峰,却因为不管是真气还是步伐,都极其轻盈,虽然略微慢一些,但是也差不了太多。
都是一群高手或者是大半个高手,卫小歌发现她们姐弟二人就是来扯后腿的。
人家知微懂得御风之术,若要比脚程,比凌云子都快,因此独自一人早早就跑了。
为了不耽搁行程,长贵一直被凌云子背着,两人似乎一直嘀嘀咕咕的,好得跟爷俩似的,别人也拆不开。
而卫小歌作为一名女子却是比较难办。按照万人屠的想法,自然是丢给穆乘风,然而穆兄弟这次伤身过度,再让他负重怎么也说不过去。
而剩下的人选,却只有他一人。
一想到卫小歌那咬了舌头,那唾液混着血流到嘴外的恶心模样,万人屠简直不寒而栗。
“小姑娘,大人我可向来不做这种事,罢了我背你一程。对了,你若是咬了舌头,提早与我说起。”
卫小歌呵呵笑了两声,“劳驾了,万大人从不背人,其实,在下也从来不做这种让人背的事。”
她哪里愿意让人当包袱扛着,可是拖后腿实在不行。
凌云子还得及回去早赶上顾家马队,最主要的是,她似乎也瞧出来长贵这家伙造化大了,似乎凌云子还真有收徒的意思,却不能耽搁了长贵的前程。
当然,狐姬在鹿鸣山躲着,最好是尽快赶回去,免得她溜了。她必须得拷问下这只混帐狐精安的是什么心,手里是否有解药。若是有的话,得让知微道长鉴定一番。
比起长贵舒舒服服地扒在凌云子的背后,她可真够倒霉的,被万人屠夹在肋下,和倒霉的虎娃娃一个待遇。
显然十七姑娘是从她家的头领学的这手本事。
最要命的是,每天一早一晚,身上的毒会有一次比较大的发作,其他时候,难免没事就一顿抽搐。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能感觉到万人屠似乎抽得比自己还夸张。
一脸嫌弃的神情,让她觉得自己有变成貂喜错觉。
洁癖到这个境界,万人屠也太娘娘腔了吧!
一直留意卫小歌的穆乘风,仿佛已经将抑制毒的事作为己任,每逢毒发的时刻便快速将她带到一边。
虽然狼狈不堪,她也勉强能自行应付。
不用穆乘风使用“人锁”这种无比尴尬的技能,自然是最好,不然她非得挖个坑将自己干脆地埋在土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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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沙尘滚滚,抵达鹿鸣山桃源谷乃是第三天的下午,白眉毛白胡子的老猴子仍旧在哨卡中醉醺醺地打盹。
凌云子看了看老猴子一眼,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了,可惜了。”
“道长此话怎讲?”卫小歌不解地问道。这会儿进山谷,她与长贵已经不需要被人当包裹扛着,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凌云子的身边,倒还真像是侍女和小童子。
“此处不方便说,虽然貌似喝醉,可这老家伙耳朵灵光得很,让他听见定要不依不饶。”凌云子特地扬起嗓门大声说道。
白眉老猴果真睁开眼,懒洋洋地说道:“道长却是又在嫌弃我的酒,你若少喝些,我便能多喝一些。”
说完脑袋一歪又闭上眼睛,仿佛先前压根就没睁开眼似的。
卫小歌更是不解,以询问的眼神瞧着凌云子,她对老猴子的酒好奇了许久,却是不明白凌云子为何一滴都不沾。
苦笑了一声,凌云子边走边又说道:“老申的修为比起鹿王不晓得谁高谁低,但是他酿酒的本事却是一流。唉,可惜秘方却是有些古怪,时常添些极其不妥的私家水源,也并非每坛子都有,这个却是看他的心情而定。”
虽然没说透,卫小歌勉强也能猜到。
不用说了,要么是吐两口唾沫在里面,要么就是......
老猴子在后方又高叫了一声,“别挑拨离间,我对鹿王极其尊重。”
卫小歌极其不安,高声问道:“申老伯,虎啸岭的酒是不是您老人家亲自酿的?”
“嘿嘿......”叫做老申的老猴子诡异地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凌云子替老申回答了,“贫道听说,正因为虎啸岭,还有别的他看不顺眼的妖前来索要酒水,老申便慢慢有了此等陋习。贫道个人认为,可以酿一些劣质酒,少点什么什么无所谓。可是在好酒中多添东西,却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不用解释,卫小歌已经知道自己惨了,也不知喝了什么古怪的玩意,难怪凌云子在鹿王宴会上滴酒不沾。看这个胡渣道士也晓得他的画风带着不少豪放,不好饮才怪。
真是肚子里有火都发不出,虎啸岭的酒又不是老申强迫自己喝的。
“劣质酒?呵呵,砸招牌的事,我可不做。”老申难得有谈性,竟然从哨卡中跳了出来。
他走到凌云子与卫小歌跟前,耸了耸鼻子嗅了嗅,“人族姑娘体内有些古怪的毒,多喝点我的酒有好处,回头送你一坛。”
凌云子侧过脸对卫小歌解释道:“这老家伙的鼻窍极佳,妖们都是天生法修,他是在以感知力在查探你的身体。既然老申说喝他的酒有益,应当没错。”
忙弯腰抱拳行了个礼,卫小歌笑道:“申伯的好意,哪敢不从,不过那酒您还得斟酌下,最好是原汁原味,没添什么别的东西。”
这点必须郑重说明。
老猴妖应该是鹿鸣山的主力老妖一名,不然为何由他守哨卡,从来就不换别的妖。并且听凌云子的口气,似乎对老猴还挺看重。
可是,她却忍不住有些犯愁,万一老申成天醉醺醺的,早忘记哪坛子酒有添料怎么办?
“姑娘家喝的酒,老猴子怎么会瞎来。”老申嘻嘻笑了笑,摆了摆手便回去哨卡之中,继续睡觉。
也不知他哪里来的空闲酿酒,似乎从来都是在山谷的哨卡里蹲着,卫小歌心中嘀咕了一声。
虎啸岭的酒既然都是他酿的,穆乘风喝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她回头瞧了瞧略略落在后方很远的穆乘风,却见他似乎并没有留心大家说的话,不知默默在想些什么。
罢了,不管他在为难什么,也不用多问了。
最多不过这几天的功夫,大家便要分道扬镳,从此老死不相见。
进了桃源谷,卫小歌看着那面镜子似的大湖,还有在远方田地果园忙碌的妖们,她忍不住舒心地笑了。
阳光普照,春风拂面,这里果真如世外桃源一般。
一干人朝着前方走着,新郎官眼尖,“喔喔喔”从湖对面打个招呼,便拔脚半飞半跑的冲过来。也不知他打算做什么,反正就是那么神气活现,昂头挺胸地跟在后面。
“姑娘......”薛绍奚打开门,眼前是不知生死的卫姑娘,他忍不住有些眼泪朦胧,却忙抬起袖子擦去。
“小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卫小歌笑道。这么多孩子需要照应,自己又陷入虎窝,薛绍奚心中定然是忐忑之极。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见几个娃。
刚走进前院,便瞧见两棵树之间多了一具秋千,秋千上坐着两个人。
不,应该说是一妖一人。
这个妖精是她深恶痛绝,恨不得死死打一顿,将毛尾巴砍了当围脖的狐姬。
狐姬的手臂中却是牢牢地抱着长富,一起在秋千上晃得老高,长富笑得咯咯响,一边的豆儿还在叫着要换人了。
在小孩子面前不便发作,卫小歌笑呵呵地高叫:“长富,四丫,豆儿,姐姐回来了!”
“啊......姐姐!”
“姐姐,姐姐。”
“狐姐姐,放长富下去。”
四丫和豆儿已经呼呼地跑过来,长富则是挣扎着拼命要下秋千。
长富迈着那双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边跑举着袖子边抹眼泪鼻涕,“姐姐,不许赚钱,陪着长富。”
听这话卫小歌就明白,大家倒还拎得清,都瞒着小孩子呢,应该推说她出去赚钱养家了。
蹲下身子,将几个软趴趴的娃一起搂住,她捏了捏这个,又摸了摸那个,心想这些日子可真担心他们。
好在没掉肉,看着都还挺活泛。
“嗯,姐姐再也不走了。咦,你们三个都长胖啦!”她笑着说道。
四丫腼腆地一笑,豆儿嘻嘻哈哈指着狐姬说:“狐姐姐做的饭菜好吃。”
狐姬带着些忐忑说道:“这个......我天天给他们做饭吃呢!”
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她,“你最好没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回头再找你算账。解药呢?”
“没......没有解药。”狐姬一脸害怕,往后退了好多步,一直退到刚刚出来的知微后方。
生怕卫小歌冲过来揍她。
竟然没解药!卫小歌气得眉毛都要烧了起来,却因为几个孩子在场,没办法发火,只好恨恨地瞪着这个貌似纯真,却心思多变,风骚无比的死妖精。
“你可别跑,回头再寻你。”
知微听到众人说话,这才出来迎接,一来就被狐姬当了个挡箭牌。
凌云子见狐姬猫着腰躲在知微的身后,呵呵笑了一声,“小师叔,艳福不浅嘛,到哪里都像草丛中那一朵美丽的鲜花,不管是人族还是女妖都无法忽略你的万丈光芒。”
知微若无其事,直接无视自家师侄的调侃,对卫小歌说道:“无解药,不致命,修感知力。”
正确翻译知微的话,卫小歌已经到了化境,她立刻就听懂了。
这句话连起来说,就是狐姬的药配置不出相应的解药,但是绝对死不了人。不过,如果能修出感知力,应该就能彻底清除。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老问题上了,感知力该怎么修啊?
她摊了摊手板,“知微道长,在下是武修,该如何修感知力还请道长略加指点。”
知微点点头又道:“你可以修,感知力。”
听到这句话,卫小歌有些安心了,想必知微有办法。话说,这美道士人美心也美,不过就是太好看了点,十分招蜂引蝶。
凌云子,知微,还有穆乘风都住在这座院子,而万人屠等人,却是住到最后方顾家马队曾经住过的那一座,足足大了数倍又稍微“豪华”一些的大院落。
安置了一番,卫小歌首先便拉着穆乘风去寻狐姬的晦气。
拉上穆乘风的原因很简单,谁知道狐姬有什么古怪的本事,身边带个高手比较放心。
狐姬倒不是很讲究,与四丫豆儿住一个房间,不知她是个什么打算,竟然没和其他妖怪们沿着湖住。这会儿她还真老老实实,端正地坐在房间等卫小歌前来。
见到狐姬,卫小歌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拧着她的毛耳朵大骂:“你是不是想我砍了你的尾巴,或者是切了你的毛耳朵?安的是什么心,下这种害死人的药?”
耳朵被扭得生疼,狐姬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然后瞅着卫小歌身边的穆乘风,心想武修书生也来了,可不能让他对自己心生恶感。
她眨巴眨巴眼,含情脉脉,又楚楚可怜看着穆乘风说道:“公子,妾身真的是迫于无奈,全是被虎王强迫的缘故,还请公子垂怜。这毒并不致命,忍忍就过去了。”
都这当口了还在发骚,卫小歌不耐烦地说道:“你个死妖精,好像是我在与你说话。”
狐姬怔了怔,好像是啊,正主是这位,书生好似并没吃她下在亲手所坐的饭菜。后来药给了貂喜,每天下在银耳羹中,这书生似乎从未沾过。
她只得软语说道:“卫小姐,虎王要我想法控制你,我别无他法,只得这一招。咱们不都说好了,我来鹿鸣谷报信请凌云子和知微道长去救你,你得想办法让道长杀了虎王,保我一命。你说出去的话,可不能不兑现。”
“我只答应了尽力劝道长杀了虎王,却没说我自己不弄死你。”卫小歌气呼呼地说道。
狐姬苦着脸,“人家也受害者啊,谁愿意跟着虎大王啊!他去了一趟桃花山便将我抢走,苦熬了二十多年,真是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我可是一个姑娘都没害,虽然偶有下药,但是量都少得很。”
鬼才相信你那么好心,没有狐假虎威害人,不过卫小歌却听出话外音,怒火又往上冲,“这么说,你给我下的药,分量很足?”
狐姬低着头,小声说道:“万一虎王没死,我总得有个退路。你是个武修,怕下少了不受控制。”
其实她也是很为难的好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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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可是,狐姬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她给自己下了那么大分量的药,先讨好了虎王再说。万一凌云子失败,也有个回旋的余地,痛哭流涕表表忠心,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站在狐姬的立场,确实无可厚非。并且也的确是她冒着奇险前来报信,虽说是为了她自己脱困。其实,真正救人的是万人屠,不过凌云子最后也赶来了。
松开狐姬的耳朵,卫小歌气恨恨地说道:“你给我下药,这个仇我非报不可!虎王死了,而且是我杀的,这个恩德你怎么报答?你欠我两笔债,先将你的尾巴砍了做帽子,然后将耳朵切了下酒。”
打一顿的确可以解气,但是也太便宜这只臭妖精,非得找点什么麻烦事让她干才行。出来混的,迟早得还,而且必须要还很多,不然她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会这样红。
狐姬抬手摸了摸被拧得一阵阵发麻的耳朵,心想卫小姐的手劲真大,砍尾巴切耳朵可不行,不过听口气卫小姐似乎只是在吓妖。
连耳朵都不拧,看来似乎不用挨揍,简直太好了。
怎么说她也到鹿鸣山通风报信,这功劳很大的。
狐姬顿时笑得一脸的花,“欺雄霸雌的虎王终于死了,谢谢卫小姐仗义执刀。小姐你说要我怎么报答,我就怎么报答。”
“你自己说的,到时候我要你做点小事,你若是推推搪搪,直接一刀劈死你。”
“怎么会,我说话算话,不过你也得说话算话,不能打杀了我。”
狐姬见卫小歌口里说得凶狠,不过却也丝毫拔刀的迹象,顿时长长吁出一口气。反正卫小姐是个姑娘家,说是要报答,难不成将她拉到床上去。就算卫小姐是个男子也不要紧,迷惑男人她最拿手了。
对于自己的本事,狐姬清楚得很,就会一手迷惑人心的法术,并且只对男子有效。
至于妖怪们必修的风卷术,奇烂无比,最多能将树叶子给吹没了。
真要和武修拼斗,肯定死得干脆利落。
在桃源谷住着的这些天,她简直担心极了,生怕自己这一招棋走错了,没能弄死虎霸天,还将自己搭进去。这些年来,她几乎天天得对着喜怒无常的虎王,美貌如花伴着丑妖够憋屈了,最怕哪天虎王一个不痛快将自己的脖子给扭断。
真是各种战战兢兢。
还亲眼目睹数十几个人族小姐,被弄进洞府。来来去去,总有武修来报仇雪恨,却都被杀了。
这点更是让她忧心如焚。
人族和妖族有约定,大家互不相扰,若是有祸害人族的妖,听说绝对会被杀掉的。她假假也算是个帮凶,到时候岂不一起被除了。终于盼到两个能震慑虎王的道士,还偷偷将乌金国狸妖的事给泄露给了道士。
狸妖被杀了,道士却只给了虎王一个警告,便拍拍屁股走了。
狐姬想起那时候的心情,正是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真担心被虎王发现她告密,将狸妖的事说给道士听了。
到时候,难免会被剥皮抽筋。
她正烦恼得要命,结果好死不死的,虎王胆大包天连凌云子的侍女也抓来了,虎大王想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跟着虎王半点自由都没有,全然无法勾引人族书生不说,生命彻底无法保障。
一定,必须要离开虎啸岭!
最要命的是,虎王竟然还让她想办法控制了这位小姐,简直就好似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
这种事能做吗?这位卫小姐虽然瞧着弱柳扶风似的不起眼,听狼将军说,实则却是个性情彪悍的武修,她还真怕卫小姐吃了药后不痛快,将自己给捅死了。
与她向来交好的狼将军,也是愁得头发都发白,凌云子的侍女是他亲自抓的,比自己的罪名还大。
一妖计短,两妖计长,分头行动。狼将军遣心腹飞妖,通知了另外一边早就勾结在一起的人族万大人,她则是跑到鹿鸣谷报信。反正与其被虎王连累到死,还不如另谋出路。
先卖个好给卫小姐再说,免得秋后算账。
狐姬瞅了瞅面色仍旧非常不好看的卫小歌,略有点犯怵,不过再看看那位武修书生,心中顿时愉快了。从此以后,海阔凭狐跃,天高任狐飞。
天上地下,可到处勾搭各种各样的书生,自由了!
“卫姑娘,我这些天,每天都做饭给你家的弟弟妹妹吃,还带着他们荡秋千玩耍呢!”狐姬赶紧表功劳,哄了几天的小孩子可真够累的,也就比哄虎王容易那么一点点。
阴森森地笑了笑,卫小歌便说道:“你会做饭,很好。会缝补吗,绣花呢,打扫房间呢?你害我中毒在身,这些事都不方便做,眼下都交给你了。若是做不好,天涯海角我也会追杀你到底。”
狐姬张大了那张如花瓣似的粉色嘴唇,她还以为卫小姐会让她去勾搭什么人,怎么会是做这些?
狐妖,什么叫狐妖,这人族姑娘完全不懂吧。
会做菜,不过是因为这是桃花山众狐妖的必修课程,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们的胃口。
“卫小姐,你......你知道我是狐妖吧?”
“当然,难道你还是假冒伪劣的狸妖不成?人家狸妖都能缝补洗衣服,你不会那么差劲吧!”卫小歌随口胡扯。
被说不如狸妖,狐姬顿时很不爽,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哼,我可是凭本事化形,如假包换的狐妖。话说,你真不用我去帮忙勾搭哪个男子,那才是我的最拿手的。”
说话间,狐姬又风情无限地瞟了瞟穆乘风。
卫小歌无语。
丁土是明显找错了女主人选,按照他的那个破狗血剧本,狐姬妥妥胜任啊!
她摇摇头,“先将我家弟弟妹妹们照顾好了,回头再找你,我得先去与两位道长说话。”
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解决毒和感知力的事。
说完卫小歌便掉头往外走,穆乘风笑而不语也尾随在后,心想卫姑娘可真是个有趣之极的人,竟然没将这看似娇滴滴的狐姬打个半死,却是要她干一堆粗活。
狐姬盯着穆乘风的背影,心中一阵沮丧。
书生理当最爱就是狐妖啊!话本上都这么写的,只需要抛几个媚眼,再来点身体上的接触,书生肯定心如鹿撞。一般先假正经一下,最后肯定就范。
可是这个书生怎么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却是一直看着卫小姐微微笑。武修书生真是又斯文又腼腆,太让妖心动了啊!
难道她堂堂狐妖还比不上人族女子,太不合理了!
莫非话本都是瞎编的?
狐姬的心事,卫小歌一点都不关心,眼下还没想好怎么整治这女妖,不过绝对不会让她那么愉快。
她敲了敲知微与凌云子同住的房间。
却听见里面倒是热闹得很,隐隐听到是长贵的声音。
门打开了,却见开门的是个穿着裤衩的小妖,再仔细一看,却是披着妖皮的长贵,一双机灵的眼睛从兽毛头套的小洞中透出,带着一丝狡狯。
臭小子竟然在这里卖萌,卫小歌咳嗽了两声,“长贵,姐和道长们有话要说。”
长贵的声音从皮毛中瓮声瓮气地传出,“是大王。”
凌云子哈哈大笑,连知微都忍不住莞尔。
卫小歌啼笑皆非,轻轻地拍了拍长贵的后脑,“还不脱下来,臭死了。”
等长贵离去,她便立刻进入正题。
知微原本说武修极难修出感知力,除非达到外窍的修为,可是之前的意思,分明是胸有成竹有可行的办法。
涉及到长篇大论,知微还是用他擅长的传音。
卫小歌没漏掉一个字,仔细地听着,却是越听越离奇。
按照知微的分析,她能见到怨鬼,并非是因为魂魄太弱,而是魂魄太强。至于为何会被孤魂野鬼附体(七号),知微认为是因为她的魂魄过强,脱离了身体,结果被野鬼趁虚而入。
只所以有这么的判断,是因为两人在虎王洞府以魂魄交流之时,知微从未见过那么清晰有条理的魂魄。
作为高阶法修道士,有一门必修课程,就是给人驱鬼。
其实,被鬼魂占据了身体,一般都是一体双魂,原主并未离去,却是被压制了。要区分哪个是原主,哪个是外来的,对于知微而言,其实非常简单。
外来的比较强大,要么充满不甘心,要么充满恨意,言辞清晰。而原主魂魄则会糊里糊涂,词不达意,连自己是什么状况都不清楚。因此最初知微还以为她的魂魄较弱,才会被野鬼侵占了,如今才明白应该恰巧相反。
卫小歌听到这里,心想自己似乎也勉强算是个外来鬼魂,难怪丁土有点担心被知微发现什么问题。再说,长期被丁土拖到小房间聊天,魂魄的表达能力不强才怪。
知微继续解释。
——卫姑娘,除了法修和那些外窍武修,你的魂魄是贫道所见最为清晰之人,因此修习感知力事半功倍。外窍之下的武修们虽具备少许感知力,却是彻底不受控制,乃是是向着体内......
这也太玄乎了吧!
听知微再次长篇大论娓娓道来,卫小歌对感知力有了真正的认知。
所谓感知力,其实也就是魂魄的意念,并非是一种实质的力道。
法修能通过意念来看,听,嗅,尝,能解析一切物体的终极结构,并且加以改变。可以说是比显微镜更加细致的一样能力,还能还能做一些化学实验,将事物的转换。
譬如说——点石成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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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实在是好奇之极,又多问了一句,“若是能点石成金,是不是意味着每个法修都富可敌国!”
对于这个问题,知微报以淡淡的,无奈的笑容。
石中若含有金子的元气波动,才能以感知力提取,没金子的石头,依然是——石头!
事物最细微的本质不能改变!
这真的是化学了,基本的化学元素无法变动。卫小歌听完心中暗想,用这个法子去赌石绝对有效,稍微查探一下就能知道里面有玉没玉,稳赚不赔。
难道知微就是这么发的财,看他似乎挺有钱的。
其实,武修不是没有感知力,却是微弱之极。外窍之下的武修只能控制自己身体内的意识,可查探自身的真气流动,完全掌控不了由外界入体的天地元气。
而法修,从一开始修习的就是对天地元气的控制,感知力向着外界,可借天地元气可查探任何事,也包括旁人的身体。因此知微能够得知卫小歌身体内部的异常,如数家珍地道出诸般药物。
当然,也是因为他对药材的了解极其之多,对每一样的元气波动了如指掌。
所以说并非每个感知力强大的法修,都有这么一手骇人听闻的本事。说白了,有文化的法修才是厉害的法修!
从万人屠手中取得了一部分狐姬的药,知微再次解析,此物并非普通的致幻药物,乃是迷魂之药。之所以会如此难解,是因为有一味年份极久的死藤。并且狐姬炼药之的时,或许附加了一部分她自身的法力。
药性已经被植入魂魄之中,便是体内的毒过些日子慢慢排出体外,魂魄却是无解。
听完知微的一席话,卫小歌再次升起要将狐姬剐皮的冲动,太坑爹了。
还生怕她是武修,承受能力太强,狐姬特地加大了剂量!
知微大约是那种闭门造车为主的天才,擅长奇思妙想。他的想法是,如果不断尝试魂魄离体,以魂魄之身去感应和操纵周遭天地元气。
一来,魂魄离体后,借感知力或许能够驱除魂魄对药物的渴求,这点还需要卫小歌自己去尝试。
二者,说不定能初步掌握感知力外放,籍此达到法武齐修的目的。
尽管凌云子听不到知微的传音,却是听得见卫小歌的各种问题,大抵也猜到两人交谈的内容。
大约是觉得此事甚为艰难,他便想起老猴子说的话,等知微和卫小歌的交谈结束,凌云子便开口说道:“小师叔,老申说喝了他的酒,会有点帮助。”
卫小歌心中燃起希望,以夷治夷,搞不好老申的酒也添加了法术,能清理魂魄中的药毒。
她满怀希望将目光投向知微,希望小道士点点那颗俊美的头颅,告诉自己老申的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的解药。
知微却立刻摇摇头道:“猴儿酒,虽可清毒,然药不对症。酒迷心智,无疑饮鸩止渴。”
凌云子一拍大腿,满脸骇然,“这么说老申的酒,和狐姬的药都是迷魂之物,难怪那么好喝。糟了,难怪几个月前喝过之后,心里总惦记着。妖怪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为好。”
知微再次摇头,“非也,酒不迷魂。”
“到底迷不迷,我都给你闹糊涂了。”凌云子抓了抓头皮,眉头皱得老高。他还想从老申手里,弄一坛子干净没加料的酒呢!
这有什么难懂的,这翻译还得自己来做。卫小歌叹了口气,不忍凌云子抓狂。
“凌云子道长,老申的酒没问题,可解某些无关紧要的毒,却是药不对症。不过若是借酒喝个烂醉,不省人事之下,任何毒都暂时解了。问题是醒来还是一样,说不定还摊上个酒瘾,往后变成个大酒鬼。”
知微带着些赞赏之意地说道:“卫姑娘,正解也!”
见凌云子还是带着些莫名其妙的神情,卫小歌却是笑了笑,不觉得还有解释的必要,已经很清晰了。
这个道理虽然看似复杂,其实很简单。酒这东西,少饮怡情,多则伤身。若是借酒来抑制迷幻毒药,其后果必定会多了一样同样非常难戒掉的酒精依赖。
借酒抑制迷幻毒药,或者是借酒浇愁,通常浇的都是肝,还有那日日沉迷的酒瘾。
这位高手道长,大约从来没有沉迷过什么不该沉迷的事,因此不明白。至于知微......卫小歌却又些惊奇,这个天才小道士很牛x啊,嘴巴不灵光,脑子实在太灵光了。
“两位道长,在下有一事相询......”卫小歌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递给知微。
虽然口称两位道长,其实要问的是植物学家兼化学家的知微。
这是丁土的忠犬奖励之一,从虎王洞府寻到的,应该是狐姬的私货。虽然被藏得密密实实,不过丁土却是知晓。为了不让穆乘风起疑心,她是打着寻解药的幌子,在狐姬的房间敲敲打打了半天才弄到手中。
同时搜刮到的还有一些其他的药材,不过丁土只提到这一截较为粗大的根茎草药是奖励。其他的那些零散的玩意,算是搭头。
解开包袱,知微顿时有些惊异。
里面是卫小歌所中之毒的大部分配料,其中有一株死藤,年份极久,几乎都成精了。难怪此毒如此迅猛,除了狐姬炼制的时候有可能添加的法术,最重要很可能是因为添加这株老死藤的根茎。
知微将药材分开,便传音说明。
“死藤?难道就是道长之前说的那味年份极久的药材?”卫小歌皱眉,这名字还真的不怎么吉利。
此物也叫做“魂藤”,强大的致幻药物。因这株的年份极久,甚至有可能影响到魂魄。按照知微的说法,据闻有些人误食此物,会产生大量的幻觉,甚至会想起前世的记忆。
而他自己却是不曾尝过。
——怕吃坏了脑子。
这点知微却是没传音说明,虽说尝百草才可知药性,但是有些药物还是最好不要瞎试。
抬腿抽出匕首,卫小歌地切下一片死藤递给知微,“送给道长,多谢知微道长费心了。其他那些药材道长全部拿去,我只留死藤这一样。”
她瞧得出知微似乎很想要一些死藤,不过整截给人却是舍不得。另外的药最好还是不要留,自己身上原本就有毒,此刻又有些按捺不住,万一忍不住瞎吃怎么办?
丁土就算给好东西,也非得害害人不可。
她就不信虎王洞府没有藏其他的东西,偏偏指挥着她将狐姬的私藏给挖了。
好在年份久的死藤对自己用处很大,拿去卖掉绝对亏本。这东西书写在索普那份邪法“因果摄心术”上,没想到就这么到手了,而且是极其上好的好货色。
以后与人打架,别人会认为她是个武修,若是来一招因果摄心术,用眼睛将对方给瞪晕过去,那该多神奇!
卫小歌遥想着美好的未来,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知微并没有拒绝,将所有的药材全部收了起来,放入他那神奇的大袖子里。随即他便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送予姑娘!”
“啊,雪莲精!”
卫小歌从死藤的幻想中拔出,迎来另一个惊喜。想了想她却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略微红了下脸,“这个,我拿了道长怎么办?”
雪莲精很值钱的。
凌云子在旁笑道:“此物乃是小师叔所种植,以感知力催发,虽然耗费些时日精力,却并非是真正的雪莲精。你只管拿着,贫道没什么可送给你的,这次害得你被虎王劫走,实在是心中不安。”
知微点点头,忽然又取出一枚雾蒙蒙的青色珠子,与他头冠上挂着的珠子极其相似。
“破邪珠,可避一些法术。”
送财童子啊!这一波接一波的惊喜将卫小歌震得说不出话来,呆若木鸡。
“这样好吗......”她喃喃念道。
旁边的凌云子推波助澜,“小师叔向来都是大手大脚,你就接着吧,此物叫你不受邪法袭击,最好是镶在簪子或者珠花之中,佩在头部附近,如小师叔这般挂在发冠之侧。乃是我们二人欠你良多。”
卫小歌略感惭愧,“不如我再切些死藤给知微道长。”
刚才似乎有点小气,只削下薄薄的一片。
知微却摇头,“足够催发。”
作为专业翻译人士,卫小歌明白知微的意思,那么一点死藤够他折腾了,能催发出整株都不一定。
天昊宫的这两位道长,大约还真觉得是他们的错,让自己身陷虎王洞府。虎王或许有报复凌云子的意思,将自己这个“凌云子侍女”抓走。
然而真正的事实是,她太符合虎王那奇异的审美观。
此刻卫小歌却是想明白了,狐姬想要虎王死,狼将军也是一样,鹿鸣山的鹿王未必没有那个意思。她被邀请去鹿王的宴会,其中的道道,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作为老邻居,鹿王又怎么会不晓得虎王的喜好?
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低调,理当另外寻个机会找鹿王讨要白泽,而不是跑去宴会长见识。
筵无好筵的再次体现。
鹿王......卫小歌只得将这个大仇给按捺住。
老鹿是个移动药材,头上的角应该极其珍稀,鹿角的用途......鹿角的用途和虎什么什么的用途一样,对男子某方面大有助益,这点小常识她还是知晓的。
顾少钦那般大张旗鼓弄到手里,保不定会去讨好谁。
因此,鹿王的底牌绝对是人族。
若是她表明立场与鹿王为敌,岂不又将自家弟妹们陷入危机之中,而且,她彻底拿不出什么证据说鹿王设下圈套。
往后总有机会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孩子们都长大了,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不说弄死鹿王,至少得将他的那对角给割得干干净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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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鹿王坑害她的事暂时放下,卫小歌收好了破邪珠和雪莲精,便怀中沉重的心情对凌云子问道:“若是我带着弟弟妹妹们到宝梁国,此去可有许多艰险,是否还有其他桀骜不群的妖山?”
凌云子略加思索,“原本我觉得不会有任何问题,如今却不会这样想,虽说人与妖之间有约定,彼此不得相害。无论是哪一方违背规定,都会受到惩戒。此刻看来,乌金国左近的妖,并不受约束。”
卫小歌不由得皱着眉头,愁肠百结。
听凌云子的口气,并不建议从大山里去往宝梁国,恐怕前方还有类似虎王这样蛮不讲理的妖怪。
如今将和尚们得罪得更狠了,黑名单上挂着牌呢!真要翻山,路上即使不遇到和尚,也会有与和尚勾结的妖怪下黑手会将她一家大小弄死。
一路上必定危险重重。
最令人不解的是,既然穆家已经得了天下,曾经与原国主狼狈为奸的无月国师,如今还是国师,地位一点都没变。
谁当国主没区别,竟然都是一个山上的貉。
“贫道倒是有个办法......”凌云子笑了笑,看着一直坐在一旁半句话都没说的穆乘风说道:“这位穆公子如今地位非凡,你若是要去宝梁国避风头,还不如走阳关大道,叫他帮你获取一份通关文牒并亲自送过边界。”
被点到名的穆乘风略略一愣。
他原本只是充当卫小歌的解毒“人锁”,走到哪里跟到哪,却没想到自己唾弃的身份,此刻却有如此用途。
此事要办,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与祖父已经决裂,即使并不与祖父说明,单单直接去太阿城取一份通关文牒,人家未必不会看在他这个王孙的面子,直接派发了。可是,事后却定然是要写个折子上奏祖父。
他犹豫了一番便说道:“不若我送卫姑娘一路从山道而去,再向万兄借一些人马,应当无碍。”
卫小歌心中知道穆乘风的为难,忙摆了摆手笑道:“道长,我瞧穆兄这个想法更好,大张旗鼓反而更不妥。”
正说着,外面却又人敲门。
门口站着已经换下小妖皮囊的长贵,拱手行了个礼,他一派沉稳地说道:“两位道长,鹿王遣人来说,即将过来拜访。”
鹿王要来了,哦,卫小歌脸色一变,恨不得立刻去打黑棍,将老鹿剁了腌成腊肉。然而此刻却不到那个时机,更气人的是,她还有求于鹿王。
“既然是鹿王大驾光临,咱们还是去前堂等候。”凌云子笑道。
卫小歌点点头,“那是,我先去准备准备。”
她急急忙忙走出房门,对旁边的长贵说道:“你去让长富,豆儿,四丫都到前堂等着,最好换一身干净衣裳。”
虽然不知道姐姐是个什么想法,长贵满口答应,这会儿是众小的大哥,道长还看着呢!
见长贵转身要走,她又在后面追问了一句,“长贵,你知道狐姬这会儿在哪里?”
“正在做饭呢!”
这么乖觉?
卫小歌“嗯”了一声,便朝着厨房而去。
厨房的门开得大大的,远远便能瞧见狐姬举着锅铲炒菜,还有段添财在灶前帮忙烧火,眼睛却是不停地往狐精的身上瞄。
家有女妖精,还真是个麻烦事,她心想,小段这没见过几个标致姑娘的小和尚,可别折进去了。
“狐姬,你过来。”
狐姬没好气地说道:“炒菜呢,不是你要我干活的吗?”
“少废话,叫你来就来。”闻到饭菜香味,卫小歌口水横流,瘾头又犯了。
狐姬嘟着嘴将锅铲丢下,然后提着裙子走出厨房。
“什么事?”
“给我梳个头。”
“我这是又要当厨娘,还得当梳头丫鬟,卫小姐你不是太难为妖了?”
“再说我拧你耳朵。”卫小歌简单粗暴地回答了狐姬的问题。
狐姬没奈何,耷拉着脑袋跟上。是她下毒在先,本来就理亏。并且卫小姐还杀了虎王,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大,不听话肯定倒霉。
“不用什么太复杂的,堆到头上就好。”卫小歌哪里懂什么发型,此刻却是需要将头发弄整齐了。
狐姬瞟了瞟一直看着卫小歌不说话的穆乘风,心想这武修书生难道和卫小姐勾搭上了,怎么形影不离的。看来这位人族姑娘还挺有本事的,迷倒了虎王,还迷倒了书生,通杀啊!
有空倒是不妨跟她请教一下。
想到这里,狐姬的脸上立刻泛起笑容,“定然将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时间紧迫,随意就好,最好是能插上簪子的发髻。”
取了自制的头油,还有梳子等物,狐姬很麻利地给卫小歌梳了单螺髻,简单又快速。
她还毛遂自荐取出一枚白玉喜鹊登梅簪,“卫小姐戴这个好看,我先插上两朵珠花。”
本来还想讹一枚簪子,想不到狐姬这么大方,卫小歌转头看了看她,“想收买我么,你打什么鬼主意?嗯,簪子先借我用用。”
狐姬又溜了穆乘风一眼。
自己打什么鬼主意,当然是想打听怎么讨人族书生的欢心。哼,到时候看谁魅力大,非得将书生给抢到手。
她笑嘻嘻地说道:“就是有些事想问问卫小姐,学点人族小姐的本事。”
“回头再说,我忙着呢!你继续去做饭吧,对了,烧壶好茶送到前堂。”
说完卫小歌又如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待到了前堂,凌云子知微两人已经安坐,长富等三小如同一条藤上的葫芦似的,排排坐在一张长板凳上。旁边是站着的长贵,则时不时叮嘱他们不要瞎说话。
薛绍奚也在,正将几杯茶奉上,不用狐姬烧茶,小薛早准备好了。
“我去门口迎接一下。”卫小歌笑了笑便道。见穆乘风仍旧要跟上,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又说道:“大哥你先歇会儿,喝口茶水,我去去就回。”
作为主人家,当然是由她去迎接,带着穆乘风却是不大好,好似耍威风一样。最主要的是,凌云子时不时来个揶揄的表情,显然是在笑话穆乘风一直跟随。
刚走到门口,便瞧见鹿王杵着拐杖,身边带着危燕还有迎宾兔子望月一起来了。遥遥见一堆大大小小的妖怪,都在后方探头探脑,一副想跟着看热闹又怕鹿王责罚的模样。
“鹿王安好啊!”卫小歌趋步上前,抱拳行礼。见到这个一贯虚伪,心思歹毒的老货,她虽满心的不耐,却也只能堆上笑容。
“好.....好,呵呵!”鹿王一派慈祥地上下打量了下卫小歌,又道:“如今你总算是平安归来,本王心中一直难安,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鹿王高义,危难之时遣人送信给两位道长,在下便是想不回来也难啊!哈哈!”
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卫小歌便落后半步,跟在鹿王的身后。老货是来探望两位道长的,与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喝了两口茶,与凌云子说了不痛不痒的话,鹿王便步入正题。
“道长,如今卫姑娘平安归来,却不晓得现今虎啸岭是个什么格局?”
凌云子笑道:“鹿王不用发愁,你那位老邻居如今已然身死,这会儿是熊大王主事。”
卫小歌却是火气一阵阵上涌,却只得强行忍住。她面上带着微笑,心中却冷哼了一声,这下你这个死老鹿称心如意了?
鹿王摸了摸胡子,微微颌首。熊王?定然是虎啸岭的那位熊将军了,那个大傻子当家,这下还真不用发愁了。虎王脾性暴躁,从不按常理行事,虽然时时上供,也担心他一个不痛快找茬弄死自己。
熊傻子嘛,随便哄哄就是了。
“道长着实本领高强,想来杀那恶虎不费吹灰之力。”偷偷瞟了一眼卫小歌,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未觉察到什么,鹿王抚须微笑。
“哪里哪里,此番贫道却是去得晚了,乃是另外一位义士带着人马先行击败虎王。”
鹿王将目光转向安坐的穆乘风,“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看来是公子带的人惩治了恶虎吧!”
穆乘风起身,弯腰抱拳,“不敢,在下穆乘风,降虎之人并非是在下,乃是在下的一位好友。”
鹿王何尝不知,客院那边住了一位高阶人族武修,乃是尾随凌云子而来,一帮手下还神神秘秘地都蒙着脸。并且,听危燕回报,领头那人修为应当极高。
他本想办个宴会,将那人邀请了,可惜凌云子道长说即刻要走,那人也说不喜张扬。
鹿王将话题往万人屠身上带,不过穆乘风虽不是刻意地守着口风,不过却并不喜多说,只略略提到对方是外窍高阶武修,在乌金国朝堂就职。
“原来是一位大人......”鹿王沉吟了片刻,看着穆乘风却又道:“我听人说,如今乌金国人族换了一位国主,乃是众望所归的燕郡穆氏高举义旗,取代了多行不义的田氏。不知这位穆公子,是否来自燕郡穆氏?”
穆乘风脸上淡淡的,仿佛是想通了似的,客气地含这一丝浅笑说道:“天下姓穆之人多得很,在下与穆氏并无瓜葛。”
卫小歌微微一怔。
穆乘风这是要与家中一刀两段,分道扬镳的意思了。没死在虎啸岭,他恐怕心境有些变化,最近的确没再瞧见他的悲戚之色,显然大有破而后立之意。
正说着,一直呆在大门外的新郎官却是狂叫,“人族的大人来了。”
原来是万人屠登门拜访,卫小歌心想时机赶得这么巧,大约消息灵通早知晓鹿王在此,特地来打个照面。
万人屠凑什么热闹,忙中还给自己添乱,她的事要什么时候向鹿王开口呢,看来还得等等。
身为主人家,卫小歌又提着裙子去迎接,刚走一半,却见薛绍奚已经打开了院门,将万人屠迎了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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瞟了瞟卫小歌头上的插着两枚珠花的发髻,万人屠的鼻头不知为何却哼了一声。
小村女从不梳头,如今倒是女为悦己者容,将头发挽到头顶还佩戴了首饰,果然与穆乘风那小子有私情,竟然开始收拾打扮了!
“万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卫小歌拱手笑着说道。
万人屠气定神闲,迈着大步将卫小歌甩到后方,随口说道:“万大人?呵呵,心里有鬼的小丫头,你何时同我这般客气过了。”
卫小歌看着他那一派气势高昂的背影,假假地呵呵了两声,加快了步伐跟上。
还不是因为你成天打鬼主意坑人,心思琢磨不定。
她被万人屠蛊惑着去杀了虎王,事后却想起,明明可以等凌云子到了之后,让道长去干这事,干嘛万人屠却要她强出头。那柄宝刀枕梦还绑在腿上,寒气袭人,时时提醒自己此事绝对有蹊跷。
万人屠步入前堂,目光四下扫了扫,便随意挑了一张空椅子坐下。
他仍旧是那副模样,坐得并不十分端正,闲闲散散地靠着椅背,却给人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仿佛这里以他为首似的。
十分喧宾夺主。
万人屠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我这次来鹿鸣山,却是有意想与鹿王一叙。如今乌金国改为穆氏执政,想必鹿王或许有所耳闻。人与妖的协定,依然照旧,大家互不相犯。”
鹿王呵呵笑着点头,“小王的确是听说了,还当这位穆公子是慕氏子弟呢!我鹿鸣山向来遵纪守法,从未有遣妖入世的事发生,将来自然是按律办事。”
他心中却是在嘀咕,这片大山与乌金国近一些,如今换了新国主,似乎有意整顿,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啊!想来左右不过是打秋风,不过山里的好药材都叫宝梁国的顾家拿去了。
乌金国向来乌烟瘴气,每次有使者前来,总得割掉好大一截鹿角。
万人屠并没有否定或者确认穆乘风的来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习惯性地敲了几下。
“鹿王如此想便好,大山里是妖们的地界,我一个人族也不方便四处走动,免得惊扰了大家。若是鹿王方便,不若替本大人送个信,将穆氏执政之事知会那几位深山里的妖王们。”
鹿王摸了摸胡子,心中一松,原来是要他当信使而已。
“呵呵,小事一桩,回头小王便写信。”
万人屠哈哈一笑,“鹿王果然如众人所言,急公好义。”
卫小歌嗤之以鼻,鹿王向来都是最为高义的,害人都害得不留半点痕迹。
眼睛朝四周看了看,万人屠瞧见三个小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在正堂的一角,不免有些诧异,这些孩子在此作甚?
“卫姑娘,我记得从前你只有两名弟弟,怎地多出两个妹妹来?”
还不是因为死和尚害人,卫小歌却不欲多说:“这两孩子是一位故人的女儿,只因她们母亲去世,便由我抚养。”
深深看了卫小歌一眼,万人屠点点头不再问下去,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鹿王见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告辞。
他本来打算单独拜访万人屠,不想竟然一起解决了,并且这位似乎没有要礼物的意思。若是如乌金国从前的那些人族使者那样,岂不又得割点鹿角。
说起来,人家宝梁国的顾家马队索取鹿角,姿态做得好看,给的珠宝成药又多。
他刚站起来,却见卫小歌走到跟前,深深地鞠了躬。
“鹿大王还请慢走,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还请讲!”鹿王呵呵笑了笑,心中却在想着,前番讨要了白泽,这次还有什么想求的?不过能说动狐姬通风报信,从虎啸岭全须全尾的回来,倒也有几分本事。
“鹿王文采斐然,众妖的名字都取得十分动听。恰巧我这两个新妹妹只有小名,还请鹿王您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妖王给赐个好名字。”
鹿王顿时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立刻兴致高昂,心想总算有个识货的。
他略作沉思,便自言自语说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嗯,既是来我鹿鸣谷的嘉客,自然以乐相合。两个小姑娘都彬彬有礼,十分可喜......”
众人都搞不懂卫小歌为何有此一举,均觉得古怪。
鹿王却是没留意,沉浸在思索之中。
他生平最喜好给妖怪们取名,尤其鄙视虎啸岭的众妖。虎王叫做虎霸天,其他那些,什么猪邋,熊塔,狼头,真是太没文化了。
“不若,左边活泼的小丫头,便叫做‘舞瑟’,右边那个安静的丫头叫做‘横琴’。”
卫小歌拍手叫好,反正她也听不出好歹,总之比自己取的要强。再说这也只是个由头,压根就不打算用鹿王取的名字。
穆乘风却是抿嘴笑了笑,怎么听着好似家中的丫鬟似的,记得有个似乎府里有一名叫做“抱琴”的丫鬟。
长贵对自己的名字向来不满意,不过他可没打算让鹿王给他换名字。他本名其实叫做秦守阳。说起来,豆儿如今叫做“舞瑟”,四丫叫做“横琴”,听着倒是风雅,就是和这两个蠢呼呼的假妹妹不怎么搭。
将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抱到跟前,卫小歌便说道:“豆儿,你以后大名叫做舞瑟,四丫,你往后叫做横琴。是这位鹿大王伯伯给取的,给大王伯伯磕三个头,谢谢他老人家赐名。”
两个小丫头欣然从命,歪歪扭扭地跪着作了几个揖凑数。
鹿王总觉得不满意,实在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不过见大家似乎都带着赞赏之意,只好作罢。
“本王也该告辞了......呵呵!”
“鹿王,小女子还有一件极小的事相求。听闻鹿王福气极大,寿数齐天,小女子过得几日便是及笄之龄,因不日便要离开鹿鸣山,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还请德高望重的鹿王,给小女子插上这只簪子,借您的一丝福气。”
希望能将你的福气都弄走,哼哼!卫小歌心中腹诽,脸上却是一派诚恳,从怀中取出从狐姬手中借来的白玉喜鹊攀枝头攒,高举过头。
其实从索普手里也捞了几枚首饰,只是她倒是宁可用狐姬的簪子,好歹有个来历,总比索普打算送给什么老情人的首饰好。
穆乘风却是愣了愣,面上露出不解。
他记得卫姑娘曾经提及是三月的生辰,好似还有数日便到十四芳辰,然而,不是明年才是十五岁的及笄之龄吗?
鹿王也是十分惊讶,想不到这位卫姑娘对他还真是很尊重,给小孩子赐名,又请求自己插簪。
“及笄可是大事,怎能草草了事,不若改日大宴各位,再齐齐庆贺不迟。”
卫小歌心想,不就是做个“妖王的宠溺”的支线任务嘛,搞那么大阵仗多麻烦。她却不晓得这任务早因虎王的缘故,已经达成,只是当时昏迷不醒,而在场的穆乘风却绝口不提。
“凌云子和知微道长有要事在身,即将离去,却是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姐弟几人,无父无母,也只得请求鹿王您这位慈祥的长者插簪。”
说罢,她便双膝着地,面向着大门。
既然不晓得规矩,凑合凑合也就是了,反正又不是向鹿王下跪。
鹿王欣然点点头,大宴宾客很费事啊,还得准备酒水果脯等物,就这么解决似乎更好,面子里子都顾及到了。
他接过那枚簪子看了两眼,觉得做工算不得精致,材质也一般般,金子都有点旧了,想来家中也没什么钱财。卫姑娘往后也未必会给他送更多的礼,宴请宾客准备果子酒,还真不用了。
带着慈爱的表情,鹿王缓缓将簪子插进发髻的一侧。
众人齐齐贺喜。
卫小歌站起身来,笑嘻嘻团团作揖。
不过,她却忘记了作为女子,应该曲膝行礼,而并非如男子那般抱拳弯腰。众人倒都习惯了,这位卫姑娘本就是个武修,向来都有些男子做派。
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卫小歌心中终于松了半口气,这垃圾任务,真是痛苦啊!
只所以说是松了半口气,是因为第一步达到了,接下来还有一个条件,得让妖王喂她喝点什么。
拿起茶盅,她笑道:“我家乡还有个规矩,就着长者的手给小孩子们喝茶,男娃娃会长得高长得壮,女娃娃会长得漂亮动人。一客不烦二主,鹿王寿数齐天,若是能给个祝福,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
说完也不等鹿王拒绝,将长贵,长富,豆儿和四丫都叫了过来。
鹿王今天算是过足了瘾,感觉自己福气肯定极其惊人。一时间连捞好处的想法都没有,拿着茶盅,给几个孩子一人喂了一口。
“鹿大王,可别忘了还有我,我还有几日才成年呢!”卫小歌笑呵呵地说道,不等鹿王开口,立刻将脑袋也凑过去,赶紧喝了一口茶。
众人齐齐愕然。
半晌后凌云子才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也跟着凑热闹,难不成借鹿王的福气,往后会长得美美的。”
既然已经丢脸了装可爱,也只能装个十足,卫小歌昂起头,娇嗔了一声,“天下间,哪有女子不想变美的。”
说罢她自己差点恶心得吐了,尤其对眼前这个臭老鹿撒娇,真是要多糟心就有多糟心。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她是蛮拼的。
凌云子呵呵笑。
知微也露出一抹笑容。
万人屠撇了撇嘴,一副鄙夷的模样。
穆乘风却是心中轻轻一颤,心弦撩动。
他定定地瞧着那张笑脸,还有略略扬起的下颚。卫姑娘虽不见得极美,却是十分动人,然而到底是怎样动人,他也说不清楚。
仿佛,就是瞧着心中十分欢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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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王离开之后,大家还未散去,凌云子高声说道:“今天趁着大伙儿都在,贫道却是有一事想请求卫姑娘。”
卫小歌转头瞧了瞧一脸淡定,但是憋着无限喜悦的长贵,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感情两人早在背地里商议好了,就瞒着自己呢!
她故作惊讶地说道:“咦,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与我家的长贵有关?”
长贵嘿嘿一笑,扯了扯她的袖子衣,作出小儿女的羞涩状。
卫小歌心想,臭小子老毛病又犯了,装个毛的可爱天真。
凌云子哈哈大笑,“原来长贵已知会姑娘,因时间紧迫贫道今日就要离开,不如便当着大家的面,让长贵拜在贫道的门下。”
收徒的事,卫小歌早猜到了。
只是她却没料到,凌云子最初看中的却是自己,而并非是长贵。在凌云子看来,姐弟两人的资质都好,不过卫小歌以十四之龄尚有先天真气,天资更佳。其二,却是因为她心性稳重正气,而长贵却是过于机灵,并且心胸不够宽广。
师父为徒弟擦屁股的事,屡见不鲜,这点凌云子十分头疼,最怕发生在他的头上,因此便有些担心长贵会惹出什么事来。
可惜,这次却是因为虎王的事,“凌云子道长的侍女”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他哪里还敢收什么女徒弟,生怕被别人笑话他啃嫩草。
凌云子又多看了卫小歌一眼,心道可惜了。向来都是他到处打趣,笑话其他人,若是轮到自己可不怎么有趣!
其实,卫姑娘虽然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不过这也无妨,不用出家作为俗家弟子岂不更好,还不用天天在眼前晃。
长贵提起茶壶,将凌云子的茶盅续满,接下来恭恭敬敬地端到他的面前,然后双膝着地,将茶杯举得高高的。
“师父请喝茶!”
凌云子接过茶,一口喝干。
随即长贵便脑袋朝下,“嘭嘭嘭”地一连磕了九个头。
“够了够了......贫道向来不拘那些俗礼,你若是愿意出家做道士也使得,作为俗家弟子也使得。”
长贵这两天都在想这件事,当道士又道士的好处,有天昊宫当个大靠山,可是也有些局限。若是往后想出人头地如万人屠那般,到时候会去宝梁国拜将为官,作为出家人却是不方便。
纵然心中对权势有无限的向往,他最终还是觉得,只有出家当道士,才能得凌云子的真传。武力强大的情况下,将来还俗也未必不成,单看怎么说服师父了。
“师父,长贵希望出家当道士。”
“为什么?”凌云子问道,他知道长贵之前似乎有些犹豫,好似有些放不下家人。
“出世入世其实是一样,做道士不做道士也是一样,师父瞧着也不像个出家人,可是行事却是有出家人的悲悯。我之前是太过拘泥了,原想着身为长子,往后是一家之主,不过即使是道士,也能做一家之主照顾弟弟妹妹们。”
这番话听着好似随意,其实是长贵琢磨了许久的。
如此才真的能迎合凌云子的脾性。
卫小歌心中点赞,臭小子太生猛了,这话见识和豪气有了,责任心有了,马屁也顺便拍了,真戳心窝啊!
烫手山芋,就交给凌云子吧,您老多保重!
凌云子果然甚为满意,摸了摸脸上乱糟糟的胡子便道:“说得好!你是我的第二个弟子,你师兄道号守静,至于你这娃娃,嗯,就叫虚。为师对你别的都满意,却是有一样不好,心怀不够宽广,因此取号为守虚。”
卫小歌暗暗好笑,心胸岂止不够宽,简直是睚眦必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估计长贵虽然一心装老成持重,到底还是不小心露了口风,让凌云子觉察到。
长贵作出惭愧状,“弟子守虚,牢记师父教诲。”
果然是长进了,倒没急巴巴地辩解,卫小歌记得从前无论说他什么,非得争辩几句。
拜过师,吃过饭,凌云子和知微便要出发,实在是行程极紧,不能叫顾家马队久候。
卫小歌却没敢与众人一起用食,取了大碗装了些饭菜和一大壶茶水,躲到后院的角落,胡吃海塞解决了问题。抑制身上的毒,最难熬的时候便是每日早晚,还有用饭的时候。
虽然穆乘风如影随形,到哪里都跟着,她也算是习惯了在这人面前狼吞虎咽。
看着不断抽搐的手脚,穆乘风心中难过之极,“卫姑娘......”
话说到一半,他却不晓得该是安慰,还是询问解毒的事。实在是,自从知道这小姑娘的心意,他终究是觉得难以面对。人家都以命相救了,自己却无法回应,若是关心得过多,却又怕小姑娘多想。
卫小歌放下碗,灌了一大口茶便摆摆手说道:“大哥不用太忧心,我没事。第一次发作是迫不及防,这一次一次的,早习惯了。”
不习惯又能怎样,日子嘛,顺着过是过,逆着过也得过。
两人相对无言。
正愣着,忽然传来长贵的一声喊叫,“姐,到处找你呢!”
见长贵急嗖嗖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卫小歌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个专门会惹事的弟弟。
说起来她还真是非常的不放心,可是也没办法仔细地叮嘱。这里大家的耳朵都好使得很,一个不好,将长贵的老底子给漏了。他脸上不好看倒罢了,万一让凌云子退货,长贵估计要恨自己一生一世。
穆乘风知道这会儿姐弟俩要互道离别,对着长贵说了声恭喜,便转身离开,将后院留给了人家。
长贵看了看穆乘风的背影,然后又瞧了瞧自家姐姐,他虽然晓得姐姐中了毒,穆大哥需要看着,可是成天形影不离似乎也怪了点。
“姐,你和穆大哥,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小声问道。
“我有什么事需要跟你交代?”
长贵一窒,他作为家主,姐姐乃是他的丫鬟,自然要向他交代。不过,这话却是不敢说,别说姐姐要暴打他一顿,若是叫道长听见了,这个徒弟今天就得逐出师门。
姐姐可不能嫁人,不管是谁都不行,还是先打消她这个念头再说。
“姐姐,穆大哥这人好是好,就是太好了点。”他又小声提醒。太好的人容易被人欺负,还经常会中人家的圈套。相信姐姐这个勉强算是精明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呀,都在想什么呢!”卫小歌伸出手指,戳了戳长贵的额头。
“哦哦,这不是要走了吗!”
长贵顿时有些明白,说了逾越的话,姐姐到现在都没拿扫把打人,估计是担心隔墙有耳。
“长贵,往后姐姐不能事事提点你,但是从前说的那些话你可要记得。为人要堂堂正正,小家子气的事咱们不能做。遇事先易地而处,想想对方的处境。”卫小歌含含糊糊地叮嘱着。
长贵点头,怎么还是老一套,早记住了。
不就是做事的时候,做出君子姿态,这样才能取信于人。要杀人,也得杀得冠冕堂皇,不能让人家抓到小辫子。
有什么事发生,揣测一下对方是什么想的,因地制宜。对什么人就做什么事,不可一概而论。
说白了,装天真的年月已经过去了,得装正气凛然的人,从此以后自己的世界不在是稻花村,而是天昊宫,甚至整个宝梁国。作为小人物,一举一动旁人未必会注意,但是身为凌云子的第二个徒弟,必定有许多人看着。
“姐,你到了宝梁国,就住到天昊宫的附近,我一定有空去看你和长富。嗯,还有豆儿和四丫。”
“那是自然,自己要小心一些,天昊宫都是大人物,可不能像从前那样任性。”
长贵顿时意会,姐姐的意思是,若是像在稻花村那般害人,绝对没好果子吃。
“姐姐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往后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顽皮了。”
见长贵明白了她的话,卫小歌略微心定。话说回来,如果长贵是“顽皮”,那别人家所有丢石头砸玻璃的熊孩子,个个都是最纯良的天使!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妥当了,我带走了一半的金银,有师父在,咱们安家的钱不怕别人抢了偷了。”
她再次忍不住好笑,还是一贯的贪财,说得这么动听。
时辰差不多了,卫小歌拖着三个娃,站在大门口送行。
长贵眼睛红红的,极力忍着眼泪将长富抱在怀中,使劲地揉了揉了他的小脑袋,“长富乖乖的,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哥哥,早,回来。”长富一边说一边哭哭啼啼。这些日子姐姐不见了,哥哥也去了很久,两人一起回来长富原本高兴坏了,没想到哥哥又要走。
“嗯,哥哥答应长富早回来。”
长贵蹲下身子将长富放下,又将豆儿和四丫一起抱了抱,“哥哥以后给你们卖很多花戴,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
豆儿睁大了眼睛说道:“哥哥,还要买甜糕。”
四丫跟着点头,喊了一声,“哥哥......”
“嗯,一定记得买甜糕。”长贵带着万分的诚恳答应。
送别这种事,真是痛苦,卫小歌忍着酸涩说道:“长贵,记得要听道长的话,别淘气。”
长贵放开豆儿和四丫,眼睛定定看着这个半途来的姐姐,他当然不会再将这位姐姐当作原来的姐姐。她们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人,虽然有些地方很相似,譬如对自己和长富很好。
甚至比从前的姐姐更好,因为新姐姐一直都是挡在前面的那个人,不管有任何危险。
他再也忍不住了,哇地哭出声来,从前是装天真,如今是装大人。装到这会儿他实在觉得委屈得要命,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不能一直做小孩子。
卫小歌摸了摸他的头,“十一岁的小少年,偶尔哭一下没事,但是不能总是哭哦。”
看样子长贵这次是真哭了,不是假装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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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长贵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卫小歌的腰,将脑袋埋在她的身上,拼命地嗅着她身上让自己熟悉而心安的味道。娘不过是个做做样子的摆设,爹要钱的时候才摆出讨好的脸色,自己从小便是被姐姐抱大的。
可是,新姐姐虽然不是原来那个面团似的姐姐,可是却胜却从前那人。
唯一的亲人,只有长富和姐姐,长富是他要照顾的人,姐姐却是照顾自己的人。从此以后,他却要独自一人迈向前方,既不能照看长富,也不能被姐姐照看。
尽管想飞得更高,他心中却是充满惆怅,舍不得自己最为熟悉的巢。
仿佛是读到长贵的心声,卫小歌轻抚着他的头说道:“放心,姐姐永远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往后你还多了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记得要好生听凌云子道长的话。”
孤星入命的魔咒,是长贵的心病,她又怎么会不晓得。
听到这句暖心的话,长贵泪眼朦胧地将脑袋拔出来,露出笑容。他扭头看了看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凌云子道长,略感羞涩。似乎好久没当小孩子了,今日似乎有点丢脸。
有了师父,就相当于多了个“爹”,这倒是不错。
希望这个“爹”不要太让人失望!
十里长亭,道别总有结束的时候。
目睹长贵那矮矮瘦瘦的身子,扛着包袱褡裢,跟在凌云子和知微身后,卫小歌不晓得为何眼睛却有点湿湿的。
再捣蛋的孩子,再能折腾的孩子,也是她的弟弟啊!
“你打算去宝梁国对不对?”
猛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卫小歌转过头,却见万人屠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站在身边,之前分明同大家都说过不要来前来相送。
阴魂不散的家伙,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做什么,什么时候离开鹿鸣山?”
万人屠悠悠说道:“我走不走倒是小事,你往后的路却没那么好走啊!”
“偏你就知道,有什么不好走的,牛鬼蛇神来一个杀一个,哼!”
听眼前的小姑娘赌气似的满口冒大话,万人屠“嗤”了一声,啼笑皆非地说道:“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祸?”
“还不是你强加在我身上的,金山寺的和尚对不对,他们很可能会堵截对不对?万老大,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一定要蛊惑我去杀虎王,就算你自己不方便出手,凌云子道长还杀不得?”
万人屠以看白痴的眼神瞧着卫小歌。
“金山寺要保虎王,你竟认为凌云子会坚持己见?着实太过天真,国师无月的修为深不可测还是其一,金山寺还有更为强大的势力,凌云子乃是世外闲云野鹤,又怎会与其正面冲突。”
知道万人屠说得很正确,凌云子的确并非是个爱强出头的人,可是卫小歌此刻心情极差,总觉得这些事都是万人屠强加在自己身上的。
尤其是是话里话外,还透出一些更多的隐秘。
她拼命捂着耳朵,“我什么都不要听,你们这些大人物背后的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旧的国主死了,新的国主似乎仍旧以无月为国师。
难不成除此之外,金山寺还有别的势力后台?
虽说捂着耳朵,可她心中却仍旧忍不住好奇,因为的确关系到她自身的安危。
万人屠忽然抬起头,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难道不觉得已经太迟了,成为一名武修就必须有武修的觉悟。若是普通人遇到任何难题,求告无门之下便只得强忍。无论是孩子被抢,女儿被辱,只能死死地忍着苟且偷生。而你,呵呵,你何尝忍过?”
卫小歌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有些怔怔。
她的确从不曾真的忍过什么。
长富被抢了,她就去抢回来。
衙门捕快来了,如果他们动手,即使未必会杀人,但是她必定会开打。
索普要杀,她便杀了对方。
虎王抢了自己,屈服绝对不可能,要么自尽,要么杀了对方。
虽然立志要做个顺民,蚁民,但是她的确没有那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习惯。
“......尚记得初次见你,便知晓你并非普通人,你没有因为我杀了人而尖叫,也没有立刻跪倒磕头求饶。你甚至违背了我的命令,将两个弟弟送走了。”万人屠继续说道。
“如果你要杀人,磕头求饶也无用,还不如死得像个人样。”卫小歌怎么会不记得初次见万人屠,那时的绝望堪比被虎王抓走。
“你这人颇有血性,因此永远不可能活得平平顺顺。嗯,其实这般说未必正确,应该说,你是个有血性而没有权势的人,注定会会得罪人。”
没有权势?这是重点吧,希望自己投靠他,为他办事?卫小歌忽然笑了笑。
“万老大,我觉得你还是直说吧,你是个什么打算。我虽然瞧不出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但是你花了这么口舌,总得有个非常了不起的目的吧!你对鹿大王也就说了两三句话罢了。”
万人屠原本是一直望着天边的晚霞,此刻却是将头低下,转了个身然后很正正经经地对着卫小歌。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咱们回头再慢慢说。”
“不管你有什么计划,你得保证我家弟弟妹妹们的安全,让他们活得很平平顺顺。”
万人屠笑了笑,脸上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那是自然,钱你已经不缺了,三万两银子足够一个小家族过一辈子了。此刻,我唯一能打动你的,也就是这几个孩子安全。你放心,他们绝对会很安全很安全。”
“我该不该相信你呢?”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选择?”
“我的确没有任何选择!”卫小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此刻头发都快愁白了,幸亏长贵已经离开了。
万人屠再次微笑。
他一天前已经接到飞鹰传书,这位卫姑娘惹事的本事不小,在邑县杀了数十名没上度牒的假僧人。而后被佛光寺的武僧堵截,杀死了一名领头的法修,乃是无月众多的记名弟子中的一人。
事情早已传到金山寺,却因为众僧误会她是紫薇星的一员,却暂时按兵不动。可惜,紫薇星在乌金国的一名副星主派人查询,已出面澄清,她只是个无名之辈。
再加上杀虎妖夺虎子,金山寺的必杀名单上,已排上好大个字号。
小村女的确没有任何选择。
“好好回去睡一觉,记住了,今晚三更时分在镜花湖的对岸相见,摆脱穆乘风独自前来!”
“嗯。”
听着好似什么夫什么妇偷会一般,卫小歌即使心中有些沉重,也忍不住莞尔。
看着万人屠大步离去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对此人的恶感稍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万人屠保证了弟弟妹妹的安全。
仿佛,这个人也不算太坏。
说起来,已经宰了虎王,再添一刀砍死虎娃娃也未必不行,可这位号称杀了一万个人的“万人屠”,竟然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在前世那个世界,并没有父债子偿的说法,可是在这里,一人犯事全家遭殃,乃是惯例。抄家灭族,是正正当当的典律,十分理所当然。不杀虎娃娃是仁慈,杀了虎娃,也是合情合理。
明明是两利的事,万人屠却对虎娃娃护得还挺紧。
长贵傍晚离开,归期不定。
长富仿佛也知道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哥哥,面上挂着眼泪,有些怏怏。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过些时候就能见到哥哥了,他要学本事呢!”卫小歌将长富抱在怀中,招呼豆儿和四丫牵着她的衣裳,然后慢慢地走进院子门。
薛绍奚等人都在后院收拾行李,穆乘风也并未跟出来,她特地要众人不要跟上。
送别这种事,尤其是至亲之人,有外人在场似乎并不妥。再则,长贵的人缘烂得很,与薛绍奚还有三个兽皮僧的关系一直很僵。他对两个新妹妹也算不得友善,也就是看在长富的面子上,略略敷衍下罢了。
将几个小孩子洗漱安置,夜色便迅速降临。
仿佛如闹钟似的,卫小歌的毒再次发作,她不欲吓到大家,与穆乘风出了院子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好在比第一次已经好太多了。
“大哥,你瞧我已经无恙,你也不用步步跟随,毕竟我们男女有别。”卫小歌抹了抹汗水,一脸疲倦地说道。
穆乘风略有些怔然。
他却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跟着,是怜惜,还是感她的深情,抑或是感激她这般懂得自己的心。自从月夜吐露心声,卫姑娘再也没有显露心意,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她知道自己心中有表妹,因此才远着自己吧?
“为兄知晓了,若你有事记得唤我。”
“一定!说起来,大哥你还得尽力恢复伤势,总是照应我连修炼疗伤的功夫都没有。这三天从虎啸岭奔波到此,我瞧大哥有些力不从心。大哥你既要与旧日一刀两段,就得意气风发地昂头朝前行才是。”
穆乘风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姑娘。
卫姑娘未必如此心细如发,若是不关心,怎会觉察到自己的异常。内伤外伤,还有使用神魔解体大法的后遗症,最伤人的还是这些日子心如死灰的心伤。身体亏损极大,不说修为倒退,估计非得将养数月不可。
最让他感念的是,她果然明白自己心中所思所想,自己的确打算远走他乡,不再与穆家有任何纠葛。
——红颜知己!
这个词忽然跳入他的脑中,随即穆乘风便暗自摇头,不免晒笑。文人骚客惯常用这个词来形容红尘女子,也有武修者家有妻氏,却在游历中左拥右抱,为自身的不贞而开脱。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便道:“卫姑娘,为兄自当珍重,便不是为了自身,也为万兄和姑娘你的搭救之恩。”
卫小歌微微一笑,摆脱穆乘风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今晚与万人屠相约密谋,也不晓得穆乘风会不会察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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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大哥,你晓得这般想便好,我是个山野女子,带着幼小的弟妹,无权无势,当不得大哥这等王孙贵族寸步不离的相随。在鹿鸣山也就罢了,往后你我......”
说到这里,卫小歌却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难道就此道别?
真真是惹不起!人家的父祖之辈还等着他成材,穆乘风哪里就能为了个自己这个稻花村的村女奔波。便是穆乘风立意要断了那层血缘关系,想远走高飞,奈何他自己其实做不了主。
穆乘风睁大了眼睛,露出惨痛的神色。
他明白卫小歌的意思,一心惦记着她的毒,却是忘记了祖父和父亲的手段。即便是为了卫姑娘的安全着想,也得远着她。
他心中黯然,沉沉点头,“卫姑娘,为兄知晓你的心意,奈何身不由己,也不欲连累你,明日一早便会离去。”
“我的毒已经不打紧,大哥还是先顾着自己疗伤为要。”
“为兄明白,自不会再继续相随......”穆乘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说罢卫小歌便立刻掉过头去,实在是又是痛又是涩,百般滋味萦绕心头。这木头傻子,虽是惦记着早离世的表妹,却未必对自己无意,若是到如今还未瞧出,她也是个傻子了。
想来也是,穆乘风曾以为表妹早入宫,以他那堂堂正正的性子,即使惦记着表妹,也不过是希望她过得好。旁人的妻妾,怎么会一直放在心中亵渎。
其实必定早断了念想。
如今却因为狸妖鱼目混珠之事暴露,渐渐挖出了事情真相,这才搅起千层浪花。
可正因为如此,最初的那人,永远定格在入宫之前,即将与他定亲的那一刹那。从此死去的表妹成为一道永恒的风景,如断桥残雪,如昙花凋谢,如夕阳落下最的绚丽灿烂,如穆乘风心头的一滴再也抹不去的血泪。
尚且不提他那层王孙的身份所带来的威胁,无论如何,大家也只落得个陌路罢了!
卫小歌加快了步子,进了自己从前的房间,捂着胸口合上门扉。
长富,豆儿和四丫都已经睡下,三张小小的睡颜仿佛抚平了心中一切的沉重。
她笑了笑,自己何时成了这等多情之人,真是荒谬!
然而,心底那股酸涩到底挥之不去。
......
半夜三更,卫小歌早就醒来,略略发了阵呆,套上绣花鞋,就着屋子中的冷水略略梳洗,将头发扎到脑后。临出门,看了看仍旧睡得安稳的三个孩子,便悄悄离去。
希望回来之前,孩子没半夜闹腾。
她没有从前院走,而是轻轻跃出后院的大半丈来高的木头围栏,这种高度的围栏,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黑暗中,穆乘风猛地睁开双眼。
他安歇在知微与凌云子曾经住过的房间,同样是在后院。若是刻意留心,左近任何细微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朵。穆乘风沉思了片刻,他听得出那脚步声应该是卫姑娘,她深夜要去哪里?
难道卫姑娘身上的毒又发作了,是否要跟上呢?
一路轻手轻脚,卫小歌绕过了那面湖泊。
桃源谷内的这面湖叫做“镜花”,取镜花水月之意,鹿王的手笔。鹿鸣山仿佛就是个被鹿王盖了戳的地方,不管是妖,还是山水,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刚到了老黄等妖怪耕种的田地附近,便见月光下背着手,闲散而立的万人屠。
他体型比平常人要高大一些,又喜穿深紫色的束袖长衫,无论在哪里,都带着一丝高人一等的气势。仿佛说出来的话,旁人非听不可,不然就会倒霉。
“你来了!”
卫小歌横了他一眼,“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说吧,你要我做什么事?”
“等等,你带了个尾巴而来,办事可真不让人省心。”万人屠皱着眉头望着她身后说道
不是与穆乘风说好了,不要跟着吗?卫小歌面露惊讶之色,还以为穆乘风是个一言九鼎的人呢,怎么竟出尔反尔。
她转过身,却见万人屠嗖地直直飞向自己的身后,在三十米后方的一棵大树后,将一名女子提溜出来。
“臭妖精!”
竟然是狐姬!卫小歌气呼呼的,先前其实很仔细地聆听周围的动静,也不断四处张望。可是这大半夜的眼睛没那么好使,况且又是山野之地,难免有些兔子飞鸟扑腾,还有蛇虫爬动,当真没发现狐姬跟着。
狐姬忙向万人屠抛了个娇媚的眼波,“哎哟,大人手轻点,人家会痛的。”
无视狐姬的风情万种,万人屠语带寒气地说道:“撞破大人我的好事,只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狐姬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她还以为卫小姐要与武修书生私会,瞧瞧来看热闹。哪里知道竟然是和这个吓死人的人族大人偷情。
“死!”万人屠沉声说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杀气。
狐姬立刻吓瘫了,一脸呆滞,什么风情都忘记装了。
“我......大人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如果将你们偷情的事说出去,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不,不,我什么都瞧见,今晚根本就没出门......修炼出人形不容易,求大人放过......”
听到狐姬胡言乱语,卫小歌整张脸都黑了。更气人的是,万人屠说的话也是含含糊糊,什么叫做“撞破大人我的好事”?
万人屠一手提着狐姬,另外一手缓缓拔出背上的大刀,然后“啪”地架在狐姬的脖子上。即使狐姬拼命挣扎,鼓动身边的天地元气带起的风,却如瘙痒似的,似乎不能撼动万人屠那只大手的掌握。
“大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能杀我。”狐姬口干舌燥,那股浓浓的杀意,仿佛与虎王发怒时一样,感觉下一刻就会被剁成八块。
“什么事都做?”万人屠悠悠说道。
“任何事,下药,做饭洗衣,暖床。”狐姬忙飞速说道。无限忐忑和惊恐之中,她似乎感到一线生机,看来自己还是很美的,这位大人似乎并不会辣手摧花。
“谁要你暖床!”万人屠低吼一声,身子不由得打了老大一个哆嗦,顿时满脸嫌恶,差点脱手将狐姬丢进湖中。
“大人误会了,是帮忙勾搭其他男子,这个我拿手。”狐姬眼见不好,又慌忙立刻解释。她简直纳闷了,怎么到哪里都遭人嫌弃,简直太不合理了。
重重将狐姬丢到地上,万人屠拿大刀指着她的心口,“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漏,你那颗勾搭男人身子便会与脑袋分家。从今往后你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卫姑娘,她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明白了,明白了,我跟着卫小姐,万事听从她的吩咐。”狐姬急巴巴地满口答应。她心想这下真要当个烧饭婆子和梳头丫鬟了,真是明珠暗投,如此貌美如花竟然要给个女子当下人。
“滚!”
狐姬慌里慌张爬起,嗖嗖嗖地往回跑,头都不敢回。
卫小歌仰头望着月满星稀的夜空,心中无语到极点。
还没想好怎么整治狐姬,到底是狠狠扁她一顿,还是将她塞给老黄当媳妇,这下可好,万人屠自说自话竟然平白让自己添了个跟屁虫。往后便是想将狐姬赶走,她也决计不肯走,定然要赖到天涯海角。
更糟心的是,狐姬心里恐怕还觉得自己是受了万人屠的委托,来扯皮条当丫鬟红娘,而自己就是那夜半私会男子的崔莺莺。
她不知是气还是恼,还是万般无奈,“万老大,你可真是个挖坑小能手!”
“何为挖坑?”万人屠不解。
“就是设下陷阱,让人猛地跌个大跟斗,你在我的前方,挖下一个接一个坑,可不就是挖坑小能手么?”
“错了,是挖坑大能手!”万人屠怔然了一瞬,随即呵呵一笑。
卫小歌叹气。
难道她还能巴巴地要万人屠向狐姬去解释,今晚不是来偷情的,肯定是越描越黑。再说,万人屠压根就是故意误导,不管是什么缘由,其心可诛。
眼下她还得与此人合作,实在不方便撕破脸,能不能摆脱金山寺的纠缠,必须依靠此人。
沉默了一阵,卫小歌便说道:“万老大,杀虎王的三万两银子安家费,你什么时候给我?”
“给你也拿不动,到时我换成功法和修炼的药,另外,我会给你准备了安全的住宅,还有相应的户籍。”
“好!说吧,你要我做什么,给什么好处?”
“做饵!”
“你要引出什么人?”
“所有人!”
“靠区区在下,能引出所有人?”卫小歌睁大了眼睛,满脸不能置信。这话听着还挺新鲜,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也就是个刚步入通脉期的小武修罢了。
“当然,若你带着虎婴,大摇大摆从阳关大道出关,定然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惊喜。”
“虎婴那么值钱?”
“算得上非常有价值,除却虎婴,尚且需要穆乘风。你必须带上穆乘风,这才是万事俱备,东风不欠。”
“我家弟弟妹妹的安全怎么办?”这才是卫小歌最担心的事。
“我会派遣人护送,你不是从前便认得二十八吗,他会一直跟着,还有十七和二十四。”
“三个内窍护卫顶什么用?还请提前将我家三个孩子送走。”
“不成,那般便太假,便引不出本大人要引的所有人。”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难不成要当乌金国的皇帝,干掉穆乘风的祖父?”
“本大人乃是暗中行走之人,又如何能干涉诸国政事,那些与我无关。”
听到万人屠这含含糊糊的话,卫小歌又想起紫微星,“手摘星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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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卫小歌说出紫薇星的某个暗语,万人屠哈哈大笑,“你竟与我对紫薇星的暗语?难不成想加入紫薇星?”
“万老大,你是紫薇星的大头目吧?”
万人屠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你爱如何想便如何想,若是你愿加入紫微星,我却可作为你的引荐人。”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偏偏还不肯认账,卫小歌嗤之以鼻。
万人屠见卫小歌一脸鄙视,顿觉这小姑娘真是好笑,多少人希望加入紫薇星,偏她却还顶顶瞧不上眼。
他继续又道:“从前觉得你年岁如此之大也没开始修炼,实在不合适,不过你这修炼的速度这般快速,等你到二十八那个年纪,恐怕不会比他差。”
卫小歌撇了撇嘴,“二十八是我的手下败将。”
“使了阴谋罢了,如今二十八已经是内窍期了,你离他差距更大。说起来你实力虽稀松平常,临战却是悍勇冷静,作为武修而言乃是上上之选。还是那句话,本大人看好你!”
横了他一眼,卫小歌不以为然地说道:“谁要你看好,你虽然修为高,我却不是你的从属。”
即使是属下,也不需要人看好或者不看好,只是一份工作罢了,卫小歌心想。若是习惯了仰人鼻息,永远只是个九流货色,身心都会被禁锢,事事总想着讨好那些所谓的当权者和有钱人。
毫无尊严可言。
万人屠忽然笑了笑,小姑娘的确是个异类,若是小五听到他的夸赞,恐怕会受宠若惊许久。
“你做事不够仔细,对本大人缺少敬畏之心,大约会是最差的属下,不要也罢!”
“我们似乎还有一笔账没算,你似乎曾经射过我七箭,这等人品,万大人,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射向她的七箭么......竟然还惦记着,万人屠哑然了片刻。
“第一箭是射向你的肩头,乃是惩戒你违抗我的命令,私自让两个弟弟逃走。你虽无修为在身,但是避开第一箭的步法简单有效,因此才有当胸的第二箭。接下来不必我多言,至始至终我并无杀你之心。”
万人屠并没有杀她的意思,这点卫小歌在躲避箭枝之后也明白了。只是此人箭箭的分寸拿捏得太紧,若是一个疏忽就得血溅当场,不死也得脱层皮。
亲口听万人屠说出来,卫小歌勉强算是放心了,姓万的不是个做事爱解释的人。
其实说起来,两人之间并无什么大的仇怨,曾经以为牛大是他杀的,而后知晓不是。
虽然万人屠仗着修为压人,然而这年头谁不是如此,当时的情况他是在追穆乘风,难道指望他客客气气地以德服人?
“万老大,还是快些说出你的计划,我必须早些赶回去,今晚带着几个孩子安歇。”
“到这边来!”万人屠口里说得客气,可是提手便将卫小歌的衣领拽住,身子腾空而起。
思前想后,卫小歌其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对自己算是极其了解,临敌经验丰富并且擅长抓住破绽,可是论及权谋,绝对不是个智计绝顶的诸葛亮。
若要摆脱金山寺,长贵那种披着兽皮装妖怪的小伎俩,完全不顶用。
一名实力很一般的武修女子,带着三个孩子,即使将装扮画得天花乱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嗯,还有那永远学不会的梳头技能,乔装打扮什么的,真是装什么都装不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化整为零,将四丫和豆儿暂时托付给穆乘风,让他寻个好人家安置了,而自己带着长富走。不过,那也只是掩耳盗铃。
若是万人屠有办法,将金山寺的势力彻底瓦解了,即使去当诱饵,未必不值得破釜沉舟去冒险。
两人离镜花湖越来越远,却也没出谷,乃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进入一个不大的山洞。
“你竟然对此地这般清楚?”卫小歌很是惊奇。
“带着十名属下,他们总得做点事。”万人屠随口说道,然后取出一枚龙眼大的夜明珠和一张不小的地图。
将夜明珠压在地图上,他便开始说明接下来的路线。
卫小歌扫了一眼,知道这应该是乌金国的地图,竟然极其详尽,堪称军事图。
万人屠滔滔不绝,很有条理指着地图开始说明。
卫小歌却是越听越是诧异,为什么方向不对,明明是要向东,然而万人屠的路线却是指着的却是北方的边关。要跨越整个乌金国,那也太远了吧!
她皱着眉插嘴问道:“为什么我要去大魏?我原本却是打算去宝梁国。”
被打断了话头,万人屠有些不耐,“本大人的势力在大魏,去宝梁国那个巴掌大的小国有何用,宝梁国万事都是学着大魏,乌金国的国情更是不堪一提。大魏比乌金国何止大了二三十倍。”
默默沉思了片刻,卫小歌便又道:“你继续说吧!”
乌金国对宝梁国的确也没什么敬畏之心,天昊宫的道士似乎也没办法震慑金山寺的和尚。既然万人屠还有更大的势力在大魏,那么靠着大山也好乘凉。
她孤陋寡闻,进了山之后,才从毛丘的嘴里听说了整个大陆的格局。
乌金国乃是南方小国,旁边的宝梁国略大,附近还有不少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国。真正的巨头则是大魏。大魏南有乌金国宝梁国这些小国,北方则有苦寒之极的蛮夷部落,占地极广,被誉为上国。
大魏的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其他地方则被称为国王,每年需向大魏朝廷进贡。
乌金国与宝梁国接壤,也挨着大魏,却是在另外一边。如果不从山中而行,只有一个通关之处,乃是正北方。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去大魏其实更佳,卫小歌考虑了一番便不再坚持。
大魏地方大,要藏身也容易,并且干完这一票可以吃一辈子的老本。除了杀虎王的三万两银子,还有大量修炼用的药,适合自己的修炼功法。更让她动心的是,万人屠承诺,帮忙打通几个弟弟妹妹们的八条经脉。
这种事,非外窍高手不能做到。
当然“枕梦”从此也归她了,不再是从前含含糊糊,说借不是借,说给不给的口气。
这么大的好处,可见此行的艰险程度。
“......通关文牒你向穆乘风索取,顺便说服他随你一起,凭你俩现在的暧昧关系,那位情圣定然不会拒绝。事先说明,你可不要打我的主意,我对你这种小丫头没兴致。”
卫小歌顿时无语凝噎。
都是什么鬼话?
万人屠又开始说起他的计划,“本大人会另给你一些地图,你需要停留的地方会一一标明......”
卫小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颗砰砰跳动的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危险和收益永远并存,至少万人屠的“任务”,比女主系统要靠谱多了。没什么要充当祸国妖姬,出卖色相的之类的狗血内容。
这乃是阳谋!
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忧国忧民的意识,二次投胎的她压根对人,和对国家都没多少热情。可是,至少万人屠的谋划,瞧着也不像是在害人。
各取所需,这一票,做了!
“万大人,我还有一事想借你的手查清楚。”
“哦,说吧。”
“此番身陷虎王洞府,我想知道是不是与鹿王有关。我一籍籍无名,修为低下的女子,却受到邀约去了鹿王宴会,因此被虎王瞧见。作为虎王多年的邻居,鹿王对虎王的习性必定十分了解,因此这头老鹿多半不怀好意。”
万人屠皱着眉头,“说清楚点,就你点姿色,谁会起什么歹心?”
丑点美一点倒无所谓,可是当面被人鄙视却也太伤人了吧!没奈何卫小歌又道:“虽然我并非天姿国色,虎王却是喜爱那等瞧着娇娇弱弱的女子,嗯,几位夫人均是细腰。”
扫了一眼卫小歌的腰,万人屠忍不住笑了,“你好似与娇娇弱弱全然没任何关联。此事我自当查明,对了,需要我为你报仇么?”
卫小歌断然摇头,“不用,自己的仇自己报,三年不行就三十年,反正那老不死的一时半会也不会断气。”
若是旁人抛出个橄榄枝,她斟酌一下未必不会接着,但是万人屠给的好处却不怎么好接。杀妖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鹿王的角与普通鹿角区别肯定很大,达官贵人们必定钟爱得很,其中涉及到的势力定然不少。
若是得了万人屠这么大的好处,还不定拿多说条任务去换,肯定很亏本。
“走了,万一你的小情郎半夜醒了,发现你不见了,肯定要焦急。”要说的事都说完了,万人屠快速将地图和夜明珠收好,伸手就提起卫小歌的衣领。
——迟早会被你勒死!
忙抬起手伸进衣领,卫小歌将衣裳朝前拽着,如此才能让自己喘口气。她暗暗好笑,心想穆乘风若是知道他沦为“小情郎”,不知心中会怎么想。
路过镜花湖,万人屠却是停下脚步将卫小歌放下,忽然望着湖面轻声说道:“鹿王虽然妖品不佳,给这湖取的名极好,镜花水月......”略加沉吟,他又轻叹一声道:“人间种种各种谋算,最终不过是一场空。”
卫小歌万分惊奇。
画风转得这么奇异,这样好么?
显然万人屠又习惯性地发骚了!
她没好声气地说道:“既然是一场空,不如你直接派遣一百名内窍高手,然后你亲自护送,将我送到大魏。何必如此劳累奔波,害人害己。”
“哈哈,那可不成,我指的是——旁人的谋划终将是一场空!”
“最好如此,你若是本事太小,我死了都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你,天天诅咒你!”
“我一名外窍高手,何惧鬼魂,灭他们易如反掌!”
卫小歌嗤之以鼻,心中大大地不以为然,丁土那个大鬼魂,灭得了吗?若万人屠有这等本事,她不但可以帮忙灭了金山寺,连银山寺,铜山寺,什么寺都敢去惹一把,自愿充当诱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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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说完,却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这东西你要不要?我给了知微小道士一半,还剩下一半。若是控制不住,倒是可以吃那么一点点救急。”
“赶紧收起来,不,赶紧丢了!”卫小歌盯着荷包,这东西来自貂喜,正是那一包药。
她几乎隐隐闻到银耳羹那腥甜中带着的无限诱惑,口中顿时酸水横流,手脚又开始不自觉地抽搐。此刻恨不得飞快地扑过去将药抢到手里,立即倒入口中。
哪壶不开提哪壶,万人屠还特地将药包递到卫小歌眼前,循循善诱地说道:“真不要,是好东西啊。自己不用,还可以给别人挖坑嘛。嗯,你们村里打猎的人是这么说的对不对?挖坑,坑人?”
“你现在就在坑我!”
气急败坏的卫小歌,脸色极其难看。此刻手抖得更厉害了,头一阵阵地刺痛,仿佛有个钻子不停地往最深处钻动。
她一把抢过荷包,猛地将荷包丢入湖中。
轻飘飘的荷包,将月光下的银色湖面,敲开一波接一波涟漪。带着无限的遐想,仿佛是最甜美的甘泉,瞬间可填补她心中最大的空虚。
卫小歌瞧着湖面一阵呆滞,心底却涌起无法抑制的冲动,只想立刻跳入湖中将荷包捞上来。
“好!”
万人屠轻轻拍了拍手,表示赞赏。
瞟了瞟面部不断抽搐,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湖面的小村女,万人屠心中却是笑不可抑制。等荷包彻底沉落,他将卫小歌再次提在手中又要往前飞纵。
“等等,我......我受不住了!”
“你要跳湖捞药却已来不及,那药眼下恐怕都化了。”
“我得找棵树,狠狠劈一顿。”
“忍着!”
“忍不了,即使不找棵树劈了,发作起来动静太大,眼下回不了院子,你先放我下来。”
想到卫小歌口水横流的画面,万人屠忙将她放下,却见她忽然一个转身,举起拳头冲着自己而来。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别是将虎王的五脏吃了,胆子如此之大?”万人屠喃喃说了一声。
他却是没有避开,以胸膛生生受了这一拳。
紧接着一拳又是一拳,腿脚并用,卫小歌直接将此人当了个木桩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捶打。
对于万人屠,她的感觉极其复杂。
恨得牙痒,却觉得似乎没什么可恨的。
就好似她需要什么,对方就送一根救命稻草到手中,然后将她往深渊里再推一把。在她似乎要掉深渊之时,又丢一根救命稻草,然后她又得花更多力气往外爬。
恨不起来,是因为最初是她自己选择抓住那根稻草。
杀虎王,是因为不得不杀。虎王不死,终究会追到她头上,索取虎娃娃还是其一,恐怕还得将她拖回去当夫人。
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加危险,可是仍旧不得不做。
在任何地方,无权无势,只能做个忍气吞声的顺民。可是她连做顺民的机会都没有,既然上了金山寺的黑名单,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运气好的话能躲个十年八年,或许能挡住几波追杀,每天活得胆颤心惊。
谁也不欠谁的,万人屠没有那个义务替她铺平前面的路,只送了一根稻草过来,她就得接住。
这些倒罢了,最可恨的是,此人故意取出那一包药,本意当然是要考验自己的自制能力。卫小歌哪里会不晓得,因此这才眉毛着火,气得直接揍人。
就算打不过,也得揍。
挨揍也得揍!
一身汗水,毫无章法的拳脚,将浑身的力气用尽,卫小歌总算停了下来。从头到尾,万人屠却是巍然不动,凭她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加身。
“不还手?”她很是不解。
“你禁得起我一根小指头吗?”万人屠晒笑。简直跟挠痒似的,太久没有和通脉期的低手接触,都忘记他们该是什么能力。
小村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笑,丝毫没有作为小人物的觉悟,任何时候都将自己摆在同等的地位。不过,正因为这点,他倒是觉得略有些欣赏。
若是一个人习惯当小人物,容易被控制被洗脑,缺少那份应该有的见识和骨气。即使修为顶天了,也就是给人跑腿的份。这小姑娘并非是那等无知者无畏的愚蠢,而是知而不畏。
这等心境,正是作为武修者能勇往直前的正确道路。
卫小歌默默,禁不起对方的一根手指头,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对方虽然瞧着三十岁上下,未必不是因为修为高强而显得年轻,搞不好都是个老渣子了。
她如今不过十四,并且刚刚开始修炼。
大家实力不对等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对方没还手,没将她一巴掌拍飞了,按照万人屠这带着古怪洁癖的性子,竟然这次没嫌弃。
若是顾少钦那等面面俱到,温和有礼的人,大概是觉得有利用价值,必定就会手下留情。但是万人屠却是不太讲理的人,让人做事也不见得会给好脸色看,他怎么会留有余地。
所以,他只所以没还手,卫小歌觉得唯一的可能,肯定是此行太过艰险,连万人屠都稍微有点过意不去,心中觉得内疚了都不一定。
这种认知,实在让人不好受,仿佛脑袋已经挂到裤腰带上了。
回到自家院落,卫小歌静悄悄地翻墙入内,仔细听了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声息。不知为何朝着穆乘风那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忽然有一种心虚之感。
傍晚刚与穆乘风告别,可是按照计划,却还得将他给拉上,还真不大好开口。
走入房间,长富等三小仍旧睡得沉沉的,卫小歌暗暗叹气,从明天开始,又得多一名虎弟弟了。
至少在去往大魏的途中,虎娃娃由她保管。
没有爬上床睡觉,她走到屋子的一角,端正坐下打算入定调息恢复一下真气。
刚闭上双眼,那股身体变沉的感觉立刻出现——又被丁土召唤了。
进入小房间的一瞬间,卫小歌心中一动,并未如往常一样等待丁土发话,而是默默坐在地上立即合上眼入定。
她现在是魂魄的状态。
而魂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若是以魂魄之体,是否能入定?
四周天地元气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规则性,仿佛被谁老老实实地约束,不再是修炼之时的毫无章法横冲直撞。卫小歌猛然察觉,丁土的小房间内部,竟然是由元气组成。
难怪他能够改变温度和格局。
“六号,你不要考验我的容忍力!”丁土猛地大吼。
随着这声吼叫,卫小歌脑子一痛,再也无法入定。
她睁眼笑了笑,“老丁,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不是明摆着吗,我眼下就是个魂魄,而你也是魂魄。我很好奇,你的本体在什么地方?难道是个孤魂野鬼?”
丁土哼了一声,“井底之蛙!我乃是仙人,怎会是你说的孤魂野鬼。”
似笑非笑,卫小歌又道:“哟,就你这三姑六婆的德行也能成为仙人,那我绝对是最神圣的仙女。”
丁土很不痛快,“我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你是用哪只眼睛瞧我像三姑六婆。”
“表里不一者大有人在,我闭着眼睛都能嗅到你的八卦之魂,做鬼魂很闷吧,没有人和你聊天吧,生活很枯燥对不对?”
仿佛被戳中痛处,丁土咬牙切齿,“少废话,你怎么将长贵送走了?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教导弟弟成材,竟然一招金蝉脱壳将他丢给了臭道士。你一再试探我对你的容忍,难道真是不想活了?”
卫小歌脸色一正,露出凛然之色。
“丁土,你也不要试探我的容忍,威胁对我并无任何用处。不管你是系统也好,鬼魂也好,强大的法修也好,甚至真的是什么仙人,你觉得我真怕过么?既然我才是长贵的姐姐,该怎么做心中有底,无需你指手画脚。”
大约是没想到卫小歌如此强硬,丁土眯了眯眼,仿佛要发作,却不知为何平息了怒气。
“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摆脱长贵吗?
卫小歌摇摇头,“老丁,你显然没有受过正统教育。孩子需要家长也需要老师,小孩在家长面前永远会肆无忌惮,不受约束。反而是作为师父的凌云子,才能让长贵产生崇拜或者濡沐之心。你难道觉得凌云子不是名师?”
“师父是好师父,可是凌云子是一名武修,你就不能让长贵去学点诗词歌赋,陶冶情操?”
卫小歌哈哈大笑。
长贵不拜凌云子为师,将来也总会拜旁人为师,最怕的还是加入什么邪派帮会。天昊宫的凌云子和知微人品都极好,想必天昊宫想来也不会太次。
“你觉得长贵肯去学诗词歌赋,他那么能折腾,一点破修为就敢拿着剑去杀大黑熊,顶着一身兽皮去装小妖。还不如干脆让他跟着一个人品好的师父,耳濡目染,说不定是能走上正路。”
丁土皱着眉沉思,良久之后才沉沉说道:“希望如此,你最好仔细保护好长富,若是长富有什么差池,长贵定要发疯。”
“我死了,长富也不能死啊!”
瞟了卫小歌一眼,丁土心想你死了长贵说不定也会发疯,“你这人别的也罢了,对孩子还马马虎虎。好了,废话少说,交任务吧!”
说起任务,卫小歌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她对这些所谓的女主任务厌烦之极,可这次却是实实在在达成了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达成了,交了!”
写写划划一番,丁土抬起头,“第五个主线任务,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达成度十分完美,超出系统所预期,除了应得的五百光环功德点,再添两百点的奖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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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丁土写字,卫小歌转了身悄没声息再次闭上眼睛,偷偷摸摸锻炼自己的感知力。
知微说了,感知力是魂魄意念,那么她此刻既然是魂魄之体,感知力外放是丁土的小房间,若是内视自身体内会是怎样?
魂魄内部,不应该是五脏六腑吧,到底会是什么?
平常修炼之时但凡入定,意识必定向内,眼下却是有些困难,可是她不断尝试却是无济于事。
支线任务,妖王的宠溺达成......”猛地发现某个十分不听话的人,竟然又在捣鬼,丁土一声大吼,顿时火冒三丈。竟然借着他的地盘修炼,简直不知死活。
“六号!”随着这声大吼,丁土身形一晃,将卫小歌整个人提起,然后举起巴掌拍到她的眉心。
“啊......痛痛痛痛......”卫小歌的脑袋好似炸开,痛不可抑。她猛地跳起来大叫,“丁土你要杀人啊,不就是锻炼一下感知力吗?我中了狐姬的毒,知微道长说了,得以魂魄之体修炼感知力。”
丁土的火气比卫小歌还大,提着她跳起来大叫:“知微不过是个小道士,他的话你能瞎听。你的魂魄过强身体太弱,以魂魄之身试图吸收天地元气,强化的是魂魄而不是感知力,这是自寻死路。”
“不可能,知微的魂魄也很强大,身体比我还弱呢!”
“蠢货,知微只是感知力敏锐,等他开始修炼魂魄强度,则必须以法入武。不然也是一样,身体hold不住。”
“我去,你连英文也知道?”卫小歌彻底震惊了,一下子连魂魄和感知力的问题都忘记问了。
丁土洋洋得意,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折扇,很神气摇了摇,“现在你知道我是仙人了吧!”
卫小歌呆若木鸡。
虽然早听过丁土忽然冒出两句很时髦的话,可是英文......她惊疑不定。丁土现在是以魂魄的方式存在,而且是个极其强大的魂魄,那么本体在哪里?
身体肯定必须极其强大,才能“hold”得住吧!
尽管早知道丁土不是什么真正的系统,有脾气有性格非常有人性,不过,这一句英文冒出来,她是真的崩溃了。难道与自己一样,都是二次投胎的。
抑或,魂魄过强,身体没能“hold”住,结果只能在半空中飘啊飘的。
系统简直太古怪了。
不断地测探丁土的底线,如今她一点都不担心被抹杀。丁土有求于自己,也不大愿意换人,为了迁就她,连任务难度也修改了少许。其实丁土只是个执行者,从蛛丝马迹中听得出,他并不能完全做主。
背后显然还有一个什么组织。
难道,丁土的组织都是这种厉害的“阿飘”组成的?
卫小歌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恢复,略略平定了下心神,眼下不是想这些都的时候。
听丁土的话中之意,她已经隐隐有些明白,自己的魂魄其实与身体并不契合,若是强行增加魂魄强度,魂魄离体有可能回不去。但是修感知力却是没有关系,而且还有很大的好处。
知微作为一名法修,将来也必须要走上武修之路。万人屠和凌云子等外窍武修,都懂得掌控天地元气,显然也步入了法修的路子。所以说,不管是法修还是武修,最终都是两样齐修。
殊途同归。
但是,眼下有个很麻烦很关键的问题。
“丁土,若我不能探查魂魄内部的情况,那如何才能摆脱狐姬在魂魄落的毒?”
“关我什么事,这毒又不会要了你的命,还可以借此毒药与穆乘风勾搭成奸。女主嘛,总得中点这个那个的毒,又不会你欲火焚身,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这个老流氓!”卫小歌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丁土若无其事,“人之常情啦,你想得太多了。男人和女人不就那么回事,一旦有点催化剂,比如受伤中毒什么的,大家摸两把捏两下,接下来关系自然就近了。”
原本被丁土的无耻气得火烧了脑,可是听完这句话,卫小歌却是笑了起来。
因为事实真的就是这样,至少对少男少女来说,的确没什么错。
比如说糜红尘因为受伤,被自己治疗一番,就有些古里古怪了。从这点来看,倒还真符合丁土的“摸捏”理论。
“你这个九流社会学家,说的话是而非,非而是。异性相吸固然正是如此,然而人却又判断力和自制力,却不能一概而论。当然,不排除大部分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确实如你所言。”
丁土笑而不语。
许久之后才好似想起来,他高声道:“交任务了,魂魄之体逗留太久并不妥,你这次主线任务完成度极高,除了应得的五百点,再添两百点奖励。支线任务,妖王的宠溺,勉强达成了两名,获得珍稀药材或者是武器两样。”
“妖王的宠溺为何是两名?”卫小歌全然不解。
她耍尽百宝,忍着对鹿王的深深憎恶之心,借鹿王的手插了一根簪子,然后喝了一口茶。
丁土阴阴一笑,“你被虎大王撞晕过去,虎王亲手为你穿衣服,又给你插上一枚牡丹宝石簪子,还喂你喝了不少虎奶。”
“啊!”
卫小歌惊得立刻蹦得老高,头顶直接撞到小房间的顶,心中一阵阵的发颤。
太糟心了,比糊弄鹿王做任务还糟心百倍。
“你去问问穆乘风便知晓,虎王去打仗之前,还特地与你拜了天地。”丁土狂笑一声又道。
按照正常情况,此刻她应该捂着耳朵娇羞地大叫——人家不要听,不要听,不理啦,不理啦!
不过那是狗血琼瑶剧的情节。
她想做的,却是掐死丁土,这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各种幸灾乐祸和调侃,太欠抽了!
真有这么丢脸?
“......穆乘风将衣服扒了,连簪子也丢了,那簪子瞧着非常值钱,镶嵌了五枚小指甲盖那么大的宝石。”丁土的声音再次传来。
卫小歌有点想问簪子丢到哪里去了,可是这好似不是重点。就这么拜了天地?她晃了晃有点麻木的脑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没领结婚证,没合八字,没有媒婆,不算数。”
绝对不能让丁土这厮得逞,让他嘲笑自己。
“妖怪们不讲究那些,你已经是虎王的夫人了!”
“说你是三姑六婆,你还说不是。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和邑县住我家对门的那个嗑瓜子坐门缝里的妇人有什么区别?丁土,我对你的鄙视,比海还深。”
丁土脸色一挎,好似真有三姑六婆的嫌疑。
“走了走了,罗嗦什么。”将龙头拐杖直接点过去。
“等等,还有一样忠犬奖励没有拿到手,我只得了死藤。”卫小歌大叫,生怕丁土立刻将她送走,再说新主线任务还没交代呢!
三个小忠犬任务的奖励,理当有三样东西。
除了阴灵芝之外,杀死虎王之后丁土传了个音,她搜刮了狐姬藏起的死藤。最后一个忠犬奖励,却是让她差点将肺都给气炸了。丁土到底有多恶心,虽然也算是珍稀药材吧,可是真太糟心了......
丁土挑眉,“不是说你可以去割了虎王吗?”
“神经病,要你去割,你去不去?”卫小歌鄙视地说道。
丁土一脸嫌恶,忽然捂着嘴笑不可抑,“罢了,叫你个小姑娘拿那种药材也的确不像话。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驱除狐姬下在你魂魄中的毒,抵消最后一名忠犬的奖励如何?”
有这种好事根本想都不用想,卫小歌急忙点头答应。万一再来个阴灵芝这种垃圾奖励,也就值一百多两金子。若是能够驱除毒药依赖不知多合算。
赚大了!
“闭上眼,不许查探魂魄内部。”丁土说罢,将一双不冷不热的手按在她的眉心。
比起上次恢复记忆仿若雷击的一掌,这次却是一股柔和之极的气息。卫小歌感觉到这股气息进入身体,然后四散开来,整个“魂”都有些飘飘然,轻得能随时飘起来。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是一瞬间,气息好似寻到什么似的,集中在左边胸腹某处。胸腹猛然一痛,等她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股气息已经透胸而出,而丁土的手已经离开了眉心。
睁开眼卫小歌浑身感到一股清爽,原本那种束手束脚随时带着枷锁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她笑了笑道:“想不到你这个神棍还真有两手本事,虽然一贯唧唧歪歪,这次总算做了点好事。说吧,下个任务是什么。”
“空缺!”丁土若无其事地说道。
“什么?”
龙头拐杖已经迎面而来,这是送走自己的节奏,卫小歌心中极其讶异,竟然没有新任务。
离开了丁土的小房间,她默默地思索。
难道说,以后不会再有任务?
系统打算放过自己?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只是暂时“空缺”罢了。
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应得的五百点外加两百点的奖励,足足捞了七百个功德点。至于丁土所说的完成度极高,卫小歌却是略感羞涩。月下聊天,喝醉酒吐露心中秘密,还有......身体接触。
货真价实,完成度还真的有些高啊!
如今积攒了八百功德点,快三年的寿命。
似乎......还是不怎么多啊!
如果暂时不做任务,不应该每天扣一个功德点吧,卫小歌觉得下次见到丁土必须要提到这点。
系统烦归烦,却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花费了一千个功德点救了两回命。并且,人参精大约也是丁土用什么古怪办法送到她手上的,阴灵芝虽然垃圾,换来的脉息丸却不错。
没有脉息丸,被蛇姬喂了一粒“生生造化丸”,就已经将她送进地府了。
若是能从丁土这个唠叨假仙人嘴里,再弄些修炼感知力的要诀就好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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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那些大件的行李无需管,只消带上吃食和换洗的衣裳,咱们会有人相送。”卫小歌笑着对薛绍奚说道。
薛绍奚点点头应承。
他心中何尝不羡慕长贵能跟着凌云子走,成为道长的徒弟。可是,自己年纪大,又不如长贵胆子大又机灵,显然资质也大有不如,这也是没奈何的事。
一大早卫小歌便找到穆乘风,说明需要借他的名头取得通关文牒,穆乘风竟然丝毫没有犹豫,立刻答应。对此她由衷感到无限歉意,老实人伤不起,还是寻个机会好好解释一下。
即使是利用人,吃相也不能太难看。
接下来交代了薛绍奚几句,卫小歌便寻到兽皮僧三人组。
“你们跟着我半点好处都没有,如今我与金山寺已经势不两立,一路会有不少危险,再次奉劝你们还是另寻出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卫姑娘这条破船千疮百孔,漏水漏得一塌糊涂,他们也略略有耳闻。毛丘早已经打听过了,虽然那位大人的手下口风很紧,可是别的妖怪都在传卫姑娘杀了虎妖,还和金山寺闹得有些不愉快。
可是,凭他们三人的本事,要去宝梁国却是彻底无能为力。
不理他们那忐忑的神色,卫小歌继续说道:“此番我会拿到一份通关文牒,要穿过整个乌金国,一直向北而行去往大魏。因带着几个孩子,途中很难顾及到你们三人。”
即使她说要去大魏,路上或许有不少危险,薛绍奚并不肯离开。
尽管还许诺了大量金银,小薛也铁了心一路跟到底。当初不过买了两个烧饼,外带一点银子买消息,薛绍奚便死心塌地地“纳头就拜”,一心要当小弟,卫小歌实在不明白。
难道这年头想学点本事就那么难,没有人肯传授,连她这个三脚猫的假师父也有人追随。
兽皮三人组最终还是打消了继续跟随的念头,并没有犹豫太久,毛丘便笑着说道:“卫姑娘一路保重,我等先在鹿鸣山躲些日子,然后再回去乌金国找地方躲躲。”
“这些你们拿着,承蒙一路背着我家的弟弟妹妹,也算是一点送别的礼物。”
笑了笑,卫小歌从怀中又取出一包银子。银子她早准备好了,料定这几人不会跟上,况且她也不需要不信任的人跟随。若是一个不好,性命攸关的时候,拿孩子充当挡箭牌,她可就哭不出来了。
“多谢姑娘如此慷慨!”毛丘立刻伸手接下银子,暗暗掂了几下感觉重量。
小和尚段添财瞧着那包银子,却是有些怔然,仿佛若有所失。
抱拳行礼,卫小歌又直截了当地说道:“就此别过!”
多的话不用说了,大家从此不再有任何纠葛,再无相见之日。
三匹马上架着少量的行李,所有的孩子都叫万人屠的数字军团背在背后,卫小歌与守哨卡的老申告别,顺便多谢他赠的两坛子酒。酒中应该并无什么古怪的私人添加物,她心想。
从稻花村到鹿鸣谷,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如今又得往回走,真是世事无常。不过这次有十名内窍武修相随,速度会快很多。
刚走出谷口,忽然后方传来大声呼喊,“卫姑娘,等等我!”
卫小歌回头,却见段添财独自一人,背着个包袱急匆匆地跑来。进了桃源谷之后,他早换了衣裳,如今并不披兽皮。几个月的时间,头发也略略长了不少,不过小段仍旧以布巾裹着头,生怕人知道他曾经是个僧人。
万人屠微微一笑,心想小村女竟然还收了两名手下。
段添财一脸坚毅,“姑娘,我不愿留一辈子庸庸碌碌,想随你一起去大魏。姑娘前番已经给了十两金子,如今又添了不少银子,姑娘是个正气的人,对薛兄弟教导那般用心。我愿鞍前马后,砍柴烧饭,只求姑娘往后指点我修炼!”
面上露出一丝踌躇,卫小歌心中有些为难。薛绍奚是万人屠答应保下的人,可是段添财却不是。她将目光投向万人屠,去见他一直看着前方,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模样,仿佛觉得小段耽搁了行程。
“添财,你可知此行随时会丢了性命?”
“做武修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丢命,跟着索普不差点就死了,还死得那么窝囊!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却不能躲一辈子。”
段添财已经想清楚了,从小给送进庙里,那是身不由己。但是如今有选择,却不能继续这种毫无希望的生涯。外面的世界很大,他还很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好,你若想随我一起,咱们就一起走!”卫小歌豪气顿起。
三个孩子也嘻嘻笑着,长富猛地一声大喊,“段哥哥,一起。”
“一起!”
段添财高声重复了一声,此时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希望,充满了身为一名武修的骄傲。甚至忘记看戴着帽子遮住半个脑袋,将尾巴藏着百褶裙中的狐姬。
“一起!”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高叫,却不是身边的这十几人。
其实大家修为甚高,早觉察到附近的动静,不过此地是妖山,不说各种动物窜来窜去,也有大小妖怪出没。
“白泽!”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不靠谱的驴队友,躲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出现了。
白泽略带忐忑地奔过来,试探地蹭了蹭姑娘大王。
“不是我丢下你不管,是一直没找到你。等发现你丢下的药篓子,也不晓得你去了哪里。后来回到鹿鸣山同巡山的新郎官打听,说被虎王抓了,危燕已经去找那两个厉害道长。”
“你怎么没回谷里?”
卫小歌并没有责怪白泽的意思,这家伙不过就是一头驴子,难道指望他同虎啸岭的妖怪拼命。
花费了一颗夜明珠换来的帐下小妖,要是不见了还挺可惜。此刻见到白泽,其实心中挺安慰。至少没叫虎啸岭的妖怪抓去,炖成一锅驴肉汤。
白泽垂着头,“鹿大王早就说过了,我不是鹿鸣山的妖,往后都归姑娘你管。这次将姑娘你弄丢了,怕回来被鹿王打。”
“走吧!”卫小歌笑了笑。
白泽咧开大嘴,露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大板牙,嘻嘻地笑了。
如急行军似的,几个月的路程缩短到十五天。
卫小歌因为身体轻盈,轻身功法好,又得穆乘风一路指点,还能勉强跟上。段添财和薛绍奚却是彻底不成,一路都是被万人屠的手下带着飞奔。
进入邑县那破旧的城门,她有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回到原点,又仿佛经历了许多。
当时走得匆忙,那座两进的院落原本付了一年的房租,剩下的都没来得及讨回。也不知房主知道不知道,她有些想去瞧瞧的想法。
万人屠已经匆匆离去,带走了六人,留下了四人。
这四人是抱着虎娃娃的十七,还有抬担架的二十四和二十八,另外又多留了一名三号。
二十八是糜红尘。
揭开蒙面的布巾,果然是那熟悉面孔,单眼皮,鼻梁不算高,虽然风尘仆仆,却永远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冷然傲气。
二十四的名字叫做戴遥,武器是一张古朴的大弓。
戴遥看着二十上下,瞧着比糜红尘大那么一两岁。两人身形相当,不算特别高,却也不矮,绝对不胖,但是未必很瘦。他面上总是带着一丝显得调侃的笑容,有点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味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纨绔败家子。
十七是一直照看虎娃娃的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色微黑却十分俏丽,笔直高挺的鼻子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行走之间虎虎生风,不管是坐还是站,都是笔直笔直的,比戴遥还显得有男子气息。
她的名字叫做孟飞翎,擅长使剑。
卫小歌对三号比较陌生,即使这一路走山间奔走基本上也毫无接触,万人屠离去之后,三号才揭开蒙面布巾。
三号姓贺,贺远山。
贺远山比众人略显高大,大约三十上下却并未留胡须,面上轮廓分明,隐隐有一股铁血的味道,仿佛杀了很多人似的。他的武器是一柄大刀,斜斜背在后背,与万人屠相似。
既然是三号,应该是修为最高的,卫小歌是这样认为的,凭他沉稳而扬不起灰尘的步伐,也与其他人不同。这位才是真正干活的人,到时候挡刀子似乎得靠他。
“贺兄,不知大人可有其他的吩咐,譬如说住在何处,哪日启程?”进了城门,卫小歌便笑着问道。
贺远山淡淡一笑,“大人交代,一切全凭姑娘吩咐。”
这就好,一个队伍里不能有两个声音,卫小歌点点头,“先去我从前的家中略作歇息,明日备齐一应所需之物,后日启程。”
门口结了蜘蛛网,洒满灰尘,不知为何卫小歌瞟了瞟对面嚼舌妇的大门,见仍旧留着一条缝隙,仍旧是爱偷窥啊!
忽听一声轻微的“啊”,然后那大门立刻合上了。她忍不住好笑,那位妇人被削掉了头发,还是积习难改。
自家的门没有锁,却是从里面栓上,她纵身飞过院墙进去打开门。
贺远山早知道她虽然修为不算高,但是身姿出色。此刻略有些好奇,听闻这位卫姑娘曾经是一名村女,这座小院也是租来暂住,显然从前穷得很。
并且从不曾拜师,凭自己摸索步入通脉期,着实有些奇异。
一名稚龄之女,能得万大人的看重,应该有些与众不同吧!
仰头看着那株开满白色小花的梨树,随着春风轻轻飘飞,卫小歌怔怔。
一树梨花白,莫名惆怅涌上心头。
她一心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特地挑了有一株大梨树的院子,希望春天时节能瞧见那满院梨花开的景色,喝两口小酒逗逗长富。
然而却住了不到两个月,却就急急奔命。
此时此刻,恍若隔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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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正房主房由穆乘风糜红尘等男子居住,第二进的后院则是女人和孩子的天下,包括卫小歌,狐姬,十七号孟飞翎和几个孩子。
白泽嘛,他就住院子里,爱去哪去哪。
“小薛,这一带你熟,不如去买些吃食。顺便问问贺兄他们中意吃些什么,然后再问问......”
卫小歌话还没说完,段添财便扯着嗓子高声叫道,“我与薛兄弟一起去,从前来过邑县数次,也很熟。”
卫小歌笑道:“小段你与狐姬将厨房归置下,烧些热水。”
薛绍奚办事几乎滴水不漏,她没什么不放心的。非常之期却是少出门为佳,就算出去一定得带个内窍期保镖,相信这点小薛心中清楚得很。
至于段添财,缺少眼色和磨练,还是去厨房烧火吧!
狐姬老老实实地给几个孩子洗澡,换上干净衣裳。又将脏衣裳放入盆中,端到水井旁边打算洗了。
一心一意当丫鬟婆子。
“不用洗了,全部换新的。”看这么娇滴滴的女妖洗衣裳,卫小歌几乎有些不忍了,她手一挥便免去狐姬这一趟的差事。
当然也不是真的怜香惜玉,主要是小孩子们长得飞快,如今过去了半年多,从前的衣裳不但紧巴巴,而且又脏又破。
这一路上即使在大人的背上颠簸,长富却是吃睡自如,回到家中更是极其兴奋。虽然只住了两个月,他还记得这个地方,四处带着四丫和豆儿到处闲逛,还将从前的木马和数个大小不一的藤球通通贡献出来。
不过,他也有不太理解的地方,那个多出来的还不会说话的弟弟,到底是哪里来的?
并且,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两个费解的问题在长富那个小脑袋中闪了一下,他便立刻忘记了,踢藤球比什么都好玩。
洗漱完毕后,卫小歌与贺远山略作交代,便对穆乘风说道:“大哥,我们出去走走。”
路过那株开满梨花的树,穆乘风抬头瞧了数眼,然后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边的绿衫小姑娘。若说表妹是娇艳欲滴的枝头桃花,目如弯月的卫姑娘则是淡雅的梨花了。除却那嘴角常噙着的那丝笑,两人并不相似。
走到外间,他轻轻问道:“你喜梨花?”
“嗯。”
“为何?”
“因为梨花可酿酒!”卫小歌嘻嘻笑道。其实是因为梨花似雪,春天下雪不但好看而且还不冷。不过古人似乎觉得此花略有些悲意,梨花带雨什么的,好似是说梨花是女子的眼泪。
穆乘风莞尔,却是想起在虎啸岭醉酒的那晚,“酒还是少饮为佳。”
却不知是说他自己,还是劝旁人少饮。卫小歌愣了愣神,“大哥,这次原本打算与你各奔天涯,不想万兄建议我去大魏,因此不得不劳驾大哥相帮,实在是万分过意不去。”
穆乘风神情有些严肃,正色说道:“卫姑娘,此次你我同行,恐会为你带来诸多不便,你可想明白了?”
“我不怕,与大哥你同行,虽有危机却又有方便之处。“
穆乘风心中有些不安,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这事早在鹿鸣山,卫姑娘已经略略提起过,他虽万万不想与家中有任何纠葛,却还是应承下来。权当是祖父欠他的债,略略讨一笔也好。
再者,他自己也要离开乌金国。
既然卫姑娘不惧怕被自己牵累,勇气可嘉,那么他还怕什么。这般连自身性命都不顾了,足见她对自己定然是深情之极。
略略抬头望着那一树雪白的梨花,穆乘风原本有些严肃的脸,此刻却变得柔和起来,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其实也不舍得就此分别。
抑或,自己心中实则也心悦她。
卫小歌并没有留意穆乘风的表情,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将此事说得更加通透一些。
“......万兄的本意,应当是欲将金山寺的势力引出,却只能借虎婴和你的名头。他到底是何打算我并不清楚,然而此事却是两利,我思来想去,大约是为了彻底铲除残害幼儿的恶僧,从此便不会再有九幽鬼婴那等邪物现世。”
诱饵,除了虎娃娃,穆乘风,当然少不了自己这个挂在黑名单上的渣渣。她其实早已经稍微说了一些,这次只是再次详细地说明而已。
要取得通关文牒,其实万人屠应该有办法,可是必须得将穆乘风扯到这条船上,还得拉得光明正大才行。
有的人,如穆乘风,一辈子最好都不要骗他一次,不然绝对失去他的信任,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原谅。到如今,卫小歌哪里还不明白,穆乘风极其重情义,越是亲近信任的人就越不能对他撒谎。
不相干的人即使骗他,这人却未必会放在心上。
即使是利用,也堂堂正正的利用,事先说清楚,阳谋最佳。
“金山寺......如此也好吧!”小声念了一句,穆乘风不知在想什么,面色有些古怪。
卫小歌见说得差不多了,便笑道:“我们先去成衣铺子买些置换的衣衫,订制靴子却是来不及,不过至少得换一双过得去的皮靴子,也好方便走路。”
说罢她将脚略略翘起,露出一双已经破破烂烂的绣花鞋。一路飞奔一直以脚尖着地,鞋头早已磨破,布袜全部穿孔,脚趾头也起了厚厚的茧。
穆乘风瞧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撒了一大把的银子,以不缺钱的姿态,卫小歌为几个孩子买了两身最厚实舒适的衣服鞋子。除此之外,又给自己弄了一双结实的靴子,只是没买到合脚的,略大了少许。
一路行走,穆乘风仍旧穿着万人屠的长衫,此刻他也随意买了一件并不起眼的长衫,以结实为主。
“大哥从不备换洗衣裳?”卫小歌不明白,为什么不多准备一件换洗的。
穆乘风愣了愣,“带着行李实在不方便,若是在山间行走,惯常都是跳入湖泊之中连衣裳一并洗了。若是在城中,只需重新买一身便是。”
难怪首次见他之时光着上身!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王孙,难道不应该有一大票家臣跟着,随时哭喊着伺候?卫小歌呵呵一笑,“还是多买一身,等下去买两辆马车,有马车便不用自己带着。为何你不骑马,我瞧贺兄等人也不惯使用马匹?”
“马的耐力有限,又时常需要喂养,武修为锻炼自身的缘故却从不使用马匹。”
“还是白泽好,自己将自己就喂饱了。”卫小歌笑道。
两人缓缓走在人潮不算多的街道行走,却没留心旁人异样的眼神。
穆乘风并非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美男子,他的面孔略显柔和,眉目秀美,棱角并不分明。若是不知道的,总会觉得此人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而卫小歌自带白莲花属性,即使性情彪悍,然而乍一看却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
两人这般走在街面上,好似一位士族公子带着一名贴身小婢,男子雅致,小姑娘娇美,在邑县这个小地方却是非常显眼。
也很容易被人留意到。
一名才十六七的小捕快,原本在对街的小摊贩前,正拿着一朵堆得尚算细致的绢花细看,正要问价格,却见货郎有些心不在焉。小捕快正要发火,却顺着货郎的目光,斜斜地瞧见卫小歌。
心头剧震,小捕快也不打算买绢花送给街坊的青梅竹马,赶紧垂下头装透明,等卫小歌去得远了,他这才慌里慌张地跑了。
“钟头儿,那名姓卫的女子又回来了!”这名刚当差了大半年,被大家称为小二子的小捕快,寻到正在酒楼吃喝的钟大有。
那次跟着钟大有去抓捕人犯,最后大家却是胳膊腿都脱臼,彼此搀扶着回衙门,小二子印象十分深刻。
同时也明白了作为捕快的要点——看菜下饭。
愣了许久,钟大有重重放下手里的酒盅,然后显得若无其事地说道:“回来了?回来就回来,我们又不知道这件事。”
小二子心想,刚才不是对头儿你报告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应该是假装不知道吧。他又忙问道:“不用报知给黄总捕头?”
“黄总捕忙得很,哪里有闲工夫。对了,我也很忙,今天就得下乡公干,听说下河村那边死了一头牛,两家打起来伤了人,还没来得及去查,带上几个兄弟,我们赶紧走。”
小二子意会,钟头儿的意思是将几个相好的兄弟一并带去下河村,免得撞见那个女阎王,说不定又会被打一顿还外带敲竹杠。
说走就走,钟大有原本是窝在一间酒楼的雅间,翘着腿在吃免费酒菜。这下子吃喝也没心思了,抓起手里的刀别在腰间,套上之前脱下的靴子,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去。
刚带着小二子走到门口,却见迎面而来的卫小歌和穆乘风,钟大有顿时傻眼。
他忙堆起笑脸,“哎哟,这可是巧了,姑娘一向可好?”
卫小歌也略略愣了下,一路办了许多事,只想与穆乘风用些饭菜,不想却是碰见此人。
她摆了摆手,“这次不找你的晦气,明儿一早便走。”
钟大有诚惶诚恐忙点头,“姑娘既然来此用饭,一应花费理当记在我的账上,我这就去与掌柜的打个招呼。”
见钟大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卫小歌心中好笑,“好,这顿饭算你的,不用将钱囊交上来,如此倒是节省了你的银子。”
钟大有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上挂着的钱囊,心想里面还有五六两银子呢。邑县这种不大不小的酒楼,要个酒席一桌子人人连吃带喝,一两银子也足够了。
不过,他却从未付过饭钱,卫姑娘的这一顿自然也是免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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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慢慢吃,我先走了。”
“你知道怎么做,蛇首两端这种事,我饶过你一次,却不可能饶第二次。”
钟大有忙笑着答应,心想这下非得赶紧走不可,姓卫的女子再惹出什么事来,他这个吃公家饭的不还得两头讨好报信。
与老掌柜的高声打个招呼,说明两位客人记账,他便匆匆离去。
穆乘风略有些好笑,先前中年汉子一身的捕快打扮,瞧着还是个小头目,却不知从前怎么与卫姑娘有些纠葛,竟然怕成这样。他并不与这些市井小官打交道,却也懂得其中的一些门路。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凶的怕更凶的。
只是这话却是将卫姑娘比作恶人了,可是,她哪里像恶人了?
一间僻静的雅间中,几样尚算精美的菜肴端上,两人却是没有要酒,仿佛都特意将酒这等尴尬之物排除在外。
卫小歌刚要举箸,不料穆乘风却伸出手臂拦住,“且慢,先探探是否有毒。”
跌倒一次是不小心,但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愚蠢了。
中过一次毒,难道还想再中一次?
桌上那几道菜肴荤素搭配,一道带着浓香的酱香肥鱼尤其闻着可口,青蔬也鲜嫩欲滴,卫小歌一时间口中泛起口水,食指大动,差点就扑过去大嚼。
其原因自然是体内的毒还未彻底清除,虽然并无大碍,但是每逢吃饭总有些异样。第二点嘛,大约是许久没有吃上什么像样的食物,餐风露宿太久。
被穆乘风提醒,她忙放下筷子。
穆乘风则拿起筷子,在每样菜肴中点了点,放入口中试了试。
“无毒!”
“你若是懂得识毒物,却怎么没察觉银耳羹中有毒?”卫小歌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后悔,这不是在埋怨人嘛。
穆乘风惭愧不已,“狐姬所炼制之毒十分蹊跷,因有法术加持与几样相合的药材,无味无色。我并无外窍修为,因此觉察不到其中的元气波动异常。”
顿了顿他又道:“再者,我自小浸泡过众多草药,虽算不得百毒不侵,多数剧毒奈何我不得。即使是鸩酒,喝下也能驱除体外。当时知晓姑娘一直便喝那银耳羹,见无事,因此未特别留意。”
有钱人就是好,从小就照顾到这点了,百毒不侵呢,卫小歌忍不住略略羡慕。
“多谢大哥提点,我在外行走的经验少,却是没有想过这些。”
前世那种世界,都是刀枪加身,却是少有人拿什么草药毒物害人。不过某些食物的来历不对头,那却是另当别论,一般也吃不死人,平民老百姓早习惯了。
并没有拿起筷子,她却默默思索了片刻。
良久之后却指着面前的碗说道:“大哥你可能觉察到这碗是否有问题,若是投毒,放在菜中或者茶水中乃是下下乘。若是我要落毒,大约会抹在最不经意的地方。不是菜中,也不是茶中,而是饭碗。”
穆乘风面色微变。
还没仔细看卫小歌的碗,竟然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只是桌上本来就摆着一道味道浓郁的鱼,竟然盖住了碗上透出的腥味。定睛一看,颜色也略有些不对劲,白瓷透着一层淡得几乎瞧不见的青雾。
比起穆乘风,卫小歌心中更是震惊。
她已经瞧见穆乘风的神色不对劲。
她原本想着,即使有人要除掉她也得等四下无人,一堆高手涌上来来包抄。哪里料到竟然在闹市酒楼中,明目张胆地下毒。
之前提及碗上可能抹了毒,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只见穆乘风飞快地向碗中注入少许茶水,以筷子点了点,送入口中。
“大哥,不可!”卫小歌忙要拦住,却也来不及。
“不碍事,无人会真取我的性命,便是落毒也绝非能毒死我的那一类。”
卫小歌哪里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这人大约从小到大,不知道中过多少次毒,要么提前察觉,要么都熬过去了。穆家的长辈定然不会真的想弄死他,都是一些所谓的“考验”。
当然,还有一层意思,碗上抹的毒,绝对毒得死她自己这个低手。
“大约是白色曼陀罗与钩吻,还有微量的其他毒物,却是分不出。”略加沉吟,穆乘风小声说道。
“大哥,你可有事?”
“无妨,量极小并且这几种都是对我无效的药物。”
略略放心,卫小歌沉思了片刻便道:“若是中了此毒如何解救,又是什么症状?”
“若是钩吻饮用大量的茶水便可吐出毒素。不过添加了白色曼陀罗,却不晓得如何解之。白色曼陀罗也称为情花,中毒者死于睡梦之中,死后嘴角含笑,因有情花之名。钩吻却是恰恰相反,中毒者浑身痉挛抽搐腹中绞痛奇痛无比。”
也就是说,都是致命毒药,一种比较激烈,另外一种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
因此完全无法揣测中毒后会怎样。
沉思了一瞬,卫小歌忽然拨了些菜到碗中,然后将碗连着菜,一并猛地砸到地上。然后扑倒在桌面,口中却轻声说道:“大哥赶紧要些茶水。”
说罢她便将桌上原有的一大壶热茶,全部倒在自己的脸上。
做完这些,便假意抽搐,好似中毒一般。
穆乘风略略一愣才明白她的用意,这是要引蛇上钩,看背后是谁下的毒。那下毒之人很可能未必离去太远,碍于自己听觉灵敏,不敢走近,却未必不会在远处探看。
他却是不善装模作样,只是沉着一张脸,大喊店小二要水。为了取信于人,还特地将隔壁雅间的茶水都抢了过来,背着身子好似灌水似的,朝着卫小歌的脸上泼去。
一地湿漉漉的,怀中的小姑娘不断发出呕吐之声,穆乘风虽然明知道她是装的,却不免心中又怒又惊。若是没有察觉到碗上抹的毒,此时此景却是真的......
卫姑娘就算不死,也会被毒得奄奄一息。
她不过是杀了该死的虎王,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装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卫小歌捏了捏怀着满腔愤怒的穆乘风,示意他该走了。
穆乘风一言不发,沉着一张冷凝到极点的脸,双臂抱着卫小歌急速飞出酒楼。
酒楼的老掌柜却是如无头苍蝇似的,走来走去,先前那女客人吃了店里的食物,好似中了毒。又是要茶水又是呕吐的,先前钟捕头交代过了,要好好款待这两位。
保不定又是钟捕头使的恶毒伎俩,要么是借他的酒楼害人,要么就是想讹诈些银两。
没有官府后台,开酒楼就是个赔本买卖,老掌柜恨不得这会儿就将这份家底给盘出去。他使劲搓了搓了手,没奈何将小儿子叫到跟前,“拿二十两银子去孝敬钟捕头,先探探口风......”
穆乘风一路往家中奔去,耳朵却是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查探是否有高手跟踪。卫小歌也是一样,将头埋在穆乘风的臂弯附近,假意昏迷,实则眼睛却是偷偷睁开一条缝,悄悄打量四周可疑的人。
路上人多,穆乘风并没有从人的头顶飞过去,速度也不见得特别快。为了瞧出些蛛丝马迹,他一路并未避开人群,直接撞上去,并且高呼叫人让路,显得十分惶急。
虽然没有真的将人撞伤,不过路人却都吓得东倒西歪,忙向街道两边避开。
卫小歌再次捏了捏他的手臂,她已经瞧见了。
在一大群慌乱无比的人中,虽然有两人也是假装忙乱,跟着众人躲开,只是步伐与眼睛所投向的位置不同。
旁人躲避,多半都是眼神都是跟着脚,生怕摔跤。而这两名武修的眼睛却是瞟着自己的脸,脚下看似打了个趔趄,却是很稳当。
卫小歌一个飞纵,从穆乘风的手臂跳出,首先袭向其中一名身穿灰色旧短褐的年轻男子,同时口中还大叫:“大哥,前方穿蓝色绸衫的胖子,戴帽子的那人。”
两人中间,年轻一些的尖脸矮瘦子修为显然比较弱,她自然挑这个比较容易的对付,让人家高大上的自己去打。
被人攻击,那尖脸男子脸上却是有些喜色。
因为,他发现卫小歌的修为不高,比想象中要差得多。
这次的任务,乃是杀死这名女子,可是对方带着数名高手,极其麻烦。
碍于有穆乘风在场,因此众人商议认为投毒比较稳妥,也算是投石问路,瞧瞧对方的警觉。还以为得手了,哪里晓得中毒却是假的,尖脸汉子原本有些心焦。
可是他一看眼前女子飞纵所带的真气并不强大,显然是个通脉初期。那位穆公子由五爷挡住,而自己说不定能取了头功,杀了正主卫小歌。
卫小歌沉着脸,“枕梦”早握在手中,招呼都不打一声,直奔尖脸汉子。寒刀不长却是非常厚重,大约五十斤的样子,对于她来说其实很影响作战速度。
不过此刀的重量,有时候也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尖脸男子则从怀中掏出一对短却厚实的弯刀,交错在胸前,用最快的速度迎上前。在他看来,对方修为弱,若是以真气和力道强攻,只要兵器相交便能打得她兵器脱手,束手就擒。
如此先抓了这女子,以她为人质,不但能解救洪五爷的危机,还能夺回虎婴。
这份大功劳就是自己的了。
卫小歌全然不惧,只所有选择使用沉重的枕梦,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对方身上并没有携带兵刃,可见是将短兵器藏在身上。人家用短兵器,她就会选择略长的武器,若对方是长兵器,她反而会使用匕首。
对敌之际,凭的是相克,当然也得棋高一着才行,不然被克制的就是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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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尖脸男子,举着一对短短的弯刀交错在一起,脚步急促奔袭而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卫小歌也明白自己的修为不及人,真气也绝对没有对方厚实,然而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几乎不可见的微笑。
毫不犹豫地将枕梦横推拦住弯刀,而她本人则是稍微侧过身体,单脚支地,另外一只脚虚悬。
只听“锵”的一声,尖脸男子的弯刀如嫩豆腐一样,断成两截掉落在地。而她原本已经略略错开的身体,也被对方超出自己许多的力道,被击得绕了个圈子。
如此借着对方的力气,身体反而来到尖脸男子的身后,原本虚悬的脚早已落地。一切如卫小歌所料,她袖中的早准备好的匕首“嗖”地滑到手里,反手扎向尖脸男子的后心。
其实枕梦不过是个用来借力的幌子,不料此刀太过锋利,也或许是弯刀太次,枕梦竟然直接断开了尖脸男子的兵刃。尖脸男子吃了一惊,一时间竟然有短暂的错愕。
一瞬间有时候就是永恒,也就是这短暂的错愕,卫小歌的匕首直接扎得没柄。
不是切喉的情况下,短短一柄匕首不可能要人的命,至少尖脸男子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便立即回身,手中半截的弯刀飞速划向卫小歌的喉咙。
轻视敌人就是找死,卫小歌一招得手连匕首都不要了,脚尖略点立刻退开,避开了险险错开脖子的半截弯刀。
她立刻绕到侧面,趁着尖脸男子失血并且重心极其不稳的情况下,单手持着枕梦,横切劈过去。
这人活不过两招!
......
尽管被卫小歌大喊提醒穿这蓝色绸衫,戴帽子中年胖子是下毒者,穆乘风其实早觉察到了。路人都没有修为,这两人则至少是通脉期以上。他来不及多想,早已抽出长剑,直接袭向蓝绸衫的那人。
绸衫胖子一个照面都不敢打,飞身而逃。
内窍中期!光凭着对方反应和速度,穆乘风已经觉察出来。
从自己手下逃走却是万万不可能,他面色一沉,如一只大鸟在半空中掉转了方向。随即借了一根不知谁靠在墙的竹杆,脚尖沾了一瞬,身子如箭似的越过绸衫胖子的头顶,直接拦在前方。
后发先至!绸衫胖子立刻满面惊恐。
他早知穆乘风的身份和修为,不说杀不得,也万万打不过。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对敌,心中只盼望得力手下能将那女子拿下,如此才有个依仗。
绸衫胖子没有片刻犹豫,从腰间抽出软剑,如蛇一般地袭向穆乘风的胸膛。
仿佛是本能,穆乘风立刻知晓该如何快速解决这名修为不算弱的敌手。他手中细剑吐出忽地缠住对方的软剑,两剑交缠,好似原本就是一对翩翩起舞的蝴蝶。
只是一瞬间,软剑已经被绞断,如同撕碎的纸片一样断成无数片,叮叮咚咚落到地上。
相差太远了!大士族的子弟果然不是他能比的,绸衫胖子心中再无侥幸,急忙又要逃走。只要再拖延一下便好,另外那小姑娘不是中毒了吗?为何刘三斗还没拿下?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穆乘风的速度,背心忽然猛地一阵刺痛。悄声无息的,已经中剑。绸衫胖子心中绝望,他低头一看,血从胸前低落,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右肺,从后背刺到前胸。
随即那剑迅速离开他的身体。
没有一剑毙命,绸衫胖子跌落到地上的一瞬,心中的侥幸心又起。忽然眼前一花,双膝剧痛传来,竟然比从后背刺穿右肺的还要痛上无数倍。
双膝前方,却是缺了两个大口子,膝盖叫穆乘风挖去。
不再理会无法站立,不可能逃脱的绸衫胖子,穆乘风转头瞧向卫小歌那边。
她已结束战斗。
虽然他耳中一直听着动静,晓得与卫姑娘对敌之人是一名低阶武修,并且未落下风,可还是难免有些忧心。此刻亲眼看到卫小歌气定神闲,站在已经断成两截的短褐男子身边,这才感到她的悍勇。
稚嫩清秀的容颜,沾了一身的污血,带着一丝让人震撼的反差,穆乘风略有些呆滞。
她是一名可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武修,并不是时刻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大哥,我不得不杀了他,因为他修为比我高,若是留手却难免被反制。”卫小歌指着尸体解释道,反正抓不抓活口都是一样,对方即使还有后续的谋划,此刻必定也会及时改变。
“为兄若不是为了逼问这人的来龙去脉,也不会留手,此人是个内窍期的武修,说不得有什么来历。”
其实,他向来都是一剑结果了对方,很少逼供。他早就习惯被人暗算追杀,不管哪个堂兄叔父的势力,抑或是来自前国主田氏所派遣之人,知道与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整条原本稍微有些热闹的街,此刻半个人影都没有,连那些小摊贩都丢下摊子,不晓得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能快速关闭店铺大门的铺子,早已关上门。
没合上的,人却都躲到一边。
武修打架,能躲则躲。
即使场面血腥之极,瞧着又是惊又是怕,可好奇心人皆有之,不断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好凶的小姑娘......”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我瞧死伤的那一边是坏人,看着都不顺眼。”
“我看也是。”
穆乘风微微一笑,算你们这些人有眼光,他走到胖子跟前,却见卫小歌早已经过去了。
“大哥,他自尽了。”
绸衫胖子死得很干脆,直接以地上碎掉的软剑碎片,切喉自杀。有活路,他自然不想死。右肺被扎穿被真气激得烂成数块,即使活下来修为再也难寸进。
再加上膝盖被挖,这样的伤却是治无可治,从此就是残废。不死还留着一条命,让人看笑话吗?他的心声却是无人得知,也没有人想知道。
卫小歌暗自纳闷,据说那些苛刻的杀手组织,好似应该将毒藏在牙齿中,咬一下就能死?不过她想了想,那都是电影中镜头,其实武修很难被毒死,还是切喉来得更彻底。
死了就死了,拷问了胖子又有什么用,敌对的人马,除了与金山寺有关,她想不出自己还得罪了谁。
只所以先前装中毒,其目的就是要挖出下毒的人杀了,并不是真的要拷问。万人屠的基本计划乃是阳谋,就是这么一路狠狠杀过去,杀得所有人红眼心跳。
因此不管来的是谁,背后是什么势力,能杀则杀。
“走吧!”穆乘风淡淡说道。
“不用管尸体了吗?”
穆乘风看了卫小歌一眼,笑了笑道:“他们的人会拖回去埋了,就算无人搭理,衙门也会处理的。若是万兄在此,大约会劈上一刀就地掩埋。”
闻言卫小歌也笑了,她正是想到了万人屠的一贯作风。
蹲下身子,她以匕首割开尸体的外衫,大致搜了搜。
尖脸瘦子身上有一包毒药,下毒的应该是这人。
从与穆乘风对敌的绸衫男子身上,她寻到一块非铜非金的腰牌,雕刻着精致独角龙,背后写着一个“五”字。
“蛟龙会的人,乌金国的帮派之一。”穆乘风说道。
“嗯。”
没有细问,卫小歌麻利地将两人身上的钱囊取了,一并放入怀中。这两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想必是出来做任务,连显眼的兵刃都没带。
穆乘风略略愣了愣,似乎自己从不记得搜身,惯常也搜不到什么。经常与人拼杀的缘故,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搜尸体了。不过,想想如今不再与穆家有任何瓜葛,存在银号的钱财还有一些,却不多了。
总不能有事全部花卫姑娘的银子吧?
两人正要离开,穆乘风却听见其中一个铺子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虽然那人压低了声音,可是旁人都在议论着当街杀人的事,而这两人讨论的却是另外一码事,因此立刻便留意到。
“去去去,爷烦着呢!鸿运酒楼有人中毒关老子什么事。”
“钟捕头,是您带来的两位客人,其中那女的中毒了。我爷爷叫我送来二十两银子,还请您包涵一二。”
“中个屁的毒,生龙活虎地刚杀了个人,滚滚,别来烦老子!”钟大有将嗓子压得极低。
“大哥,可是有什么事?”见穆乘风忽然停住了脚步,卫小歌不解地问道。她耳目不够聪敏,丝毫没觉察到钟大有正躲在一家店铺中和人说话。
穆乘风笑了笑,“你先前在酒楼中见过的那名官差正好在此,不晓得是不是巧合。”
钟大有?
卫小歌略一沉吟,此事与姓钟的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人最是两面三刀,能伸能屈。自己一行人到了邑县,难保他也插了一手,在中间搞三搞四。
“钟捕头你也在吗?”她忽然高呼一声。
一群躲在铺子中的人,齐齐朝着身穿皂衣系红腰带的捕快往过去,心中均想着,有人在外头杀人,咱邑县的捕快却是躲在里面瞧热闹。
钟大有听在耳中,心想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还是被姓卫的小娘皮发现。他没奈何带着小二子,拉着鸿运酒楼老掌柜的孙子,从一堆已经自动让开的人群中穿过,走到街面上。
后方的人忙跟着出来瞧热闹。
这一家店铺中躲着人出来,别家自然也发现,一时间街面上竟然挤了不少人。
咳嗽了两声,钟大有将前来送银子“打点”的小马朝着扯了扯,推到卫小歌前面。他顺道四周看了看,心想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可不能太漏了派头。
想到这里,他便挺起胸膛义正言辞地说道:“卫姑娘,有人试图毒杀了姑娘,鄙下先前已经听小马说过了。嗯,小马就是之前鸿运酒楼马掌柜的孙子。”
“此事与你可有关系?”卫小歌没有理推出来的替罪羊,冷飕飕地对着钟大有问道。说完还抹了抹脸上的血甩了一把,刚好甩到钟大有的脸上。
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钟大有很想伸手擦掉血,却忍着没动,“与鄙人无关,真是巧合,绝对是巧合。”想了想,他顺手将小马手里捧着的二十两银子,递到卫小歌跟前,“卫姑娘,证据在这里。”
原来这就是证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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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钟大有递过来的那包“证据”,卫小歌啼笑皆非,银子的声响她已经听得很熟悉了。
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她瞟了战战兢兢的小马一眼,“鸿运酒楼的厨房,也该管管了,什么人都能进去。”
既然酒楼的人担心自己中毒受到什么牵连,拿着银子来贿赂钟大有,说明毒肯定与酒楼无关。再说凭那尖脸瘦子的身手,大约根本不用浪费银子收买酒楼的人。
见卫小歌面色有些缓和,钟大有忙又对身边的小二子摆出官威说道:“将何大他们几个叫来,尸身给抬去殓房,务必要查清是什么人想对卫姑娘不利。”
卫小歌呵呵笑了笑,一把将银子塞回到小马的手里,然后转头对钟大有说道:“钟捕头,我看还是你亲手将充足的证据捧来,我比较相信官府更加合情合理,无关之人的证据接得不大心安理得。”
她说罢便自顾自地走了。
钟大有的脸顿时皱成个晒干的茄子,都是“证据”,哪里有什么心安理得不心安理得的,卫姑娘应该是暗示自己这点“证据”不足,无法证明他的清白?
不行,这事可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还是得报给黄总铺和县丞。
要破财大家一起破!
穆乘风一身清爽,也就是长袍下摆溅到几滴不起眼的血,而卫小歌却是一身狼狈。作为习惯近战的她,每每杀人都如同在血中泡过似的,透着十二分的狰狞。
回到家中,成衣铺子的货早送到,两辆看着还过得去的马车也停在大门口。有钱人的生涯,就是这么爽快,卫小歌心想。
这一身是血的,她没敢从前门走,却是悄没声息直接翻墙进了后院,直接从井中打了水将自己淋了几遍,这才湿嗒嗒地去换了干净衣裳。
头发还未擦干,便听到敲门声。
“糜红尘!”
“卫姑娘,我向你致歉!”
卫小歌不解,“你何须向我致歉?”
“姑娘因我昏迷失去了记忆,而我却不告而别。”虽然是道歉,却并非是糜红尘真正的意思。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股倔犟的傲气。
原来还惦记着“七号”的事,卫小歌笑道:“糜公子,我并非因你而昏迷,乃是被孤魂野鬼占去了身体,虽然听得见那鬼魂与你说话,却无法开口。”
糜红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露出一丝愧疚,“原来是这样,难怪好似换了个人。这次却见你中了狐姬的毒,魂魄又有些不稳,却不知知微道长寻到可治疗的法子没有?”
似乎仍旧余情未了,糜兄你这样好么?卫小歌暗暗叹了口气,“体内的毒已经驱除了。”
丁土那个阿飘总算做了点好事,真让人觉得非常不解。不过毒却真的清理干净了。那股对药物的渴求越来越少,最近已经感觉不到太多,若不是糜红尘不提起,她都快忘记了。
“卫姑娘,我......我不应当抛下你,身为男子却不能保护你,十分失职。若是我一直都在,你未必会被虎王掳走。”
卫小歌万分头疼,话说重了伤人,说轻了却是让糜红尘会有误解。
她略加思索便道:“糜公子,你曾救下薛绍奚和两个妹妹,我心中一直感激涕零,还来不及报答。你我同为武修,总会不断遇到许多危机,我不幸被虎王劫走,此事与你并不担任何责任。”
糜红尘垂着头,半响不语。
即使不知为何心中一直惦念这位卫姑娘,可前番总误会她乃是个轻佻之人,如今却渐渐明白并非如此,她与俊美之极的知微道长并无半分瓜葛。
当时也觉察到卫姑娘好似换了个人,甚至半夜唱歌,可是他却因为一身的骄傲被外来鬼魂打击,竟然没有继续等知微道长治疗,早早掉头而去。
这岂是男儿所为。
事情的始末,作为万人屠属下之一的糜红尘,此刻已经清清楚楚。后来卫姑娘出了鹿鸣山被狼将军抢走。如今已经步入内窍期的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次穆公子与卫姑娘在虎王洞府共同患难,生出情谊。倘若当初并未离开,要么救下卫姑娘,甚至不幸一同身陷虎王洞府,情况是否会两样?
良久之后糜红尘才轻轻问道:“是因为姑娘心有所属吗?”
卫小歌怔住。
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担心往后的行程吗,总想这些做什么,真头大。
沉默了一阵,她轻轻说道:“我的确心有所属。”
说出这话,卫小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虽然向一名其实很陌生的男子袒露心声,真的非常丢脸。
心中的确似乎倾慕那人,因此只能算是大半个实话。不过,能打消糜红尘对自己的心思就好,免得他在保护几个孩子的时候分心。
说完这话,她心中却有几分黯然。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欣赏爱慕之人,而最后是否能走到一起却需要太多的机缘。最终不过是相忘于江湖,正如糜红尘,正如她自己,其实都一样。
没有露出太多不合时宜的神色,糜红尘略略弯腰行礼,小声说道:“是我失礼了!”
看着糜红尘离去的背影,卫小歌心想这小子还嫩着呢,不就是给他接了接骨头嘛,就莫名其妙的生出爱慕的心思。果真如丁土说的,什么中毒疗伤之类,都是催化剂。
她摇了摇头,便打算去看看几个孩子。
刚走了几步,却见穆乘风悄无声息地飘到眼前,却不知先前他在什么地方。见他目光略有些复杂,卫小歌心想大约之前与糜红尘的一番对话,叫他听见了。
她略微有些不自在,笑了笑便说道:“我去瞧瞧长富他们。”
穆乘风点点头,却没有跟上,心中却是一直想着卫小歌之前说的那句“心有所属”。尽管原本就已知晓,却从未听她亲口承认,那“所属”之人应该是指的是自己了。
原来卫姑娘从前便与糜红尘相识,却不知是如何结识,瞧这少年似乎对卫姑娘有些情意。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约就是此意。
卫姑娘这般刚柔并济的女子,被人所倾慕乃是寻常。可是不知为何穆乘风心中却略略泛起一些不自在,好似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
长富等几个孩子,十七号孟飞翎带着虎娃娃与几个孩子一起。对于多出来一个“弟弟”,三小很是新奇,时不时地戳两下,非得弄得虎娃娃不耐烦哭起来,长富等小家伙才罢休。
反而转过头来,帮忙哄小孩。
虎娃娃大概是一出生就不断奔波,比一般的婴儿要容易搞定,非常的心宽。但凡有一口吃的,随便哄哄就会安静下来,最厉害的是,在各种情况下都能睡得非常安稳。
“姐姐,新弟弟叫什么名字?”长富指着已经渐渐停止哭泣的虎娃娃说道。经过这么些日子,大约是见的人多,他说话比从前顺溜多了。
“呃,这个......他叫长壮。”卫小歌隐隐有个错觉,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摆脱虎娃娃。既然如此,就随了长贵长富两人,按照“长”字辈取名。
这么壮实的娃,必须得给个十分威武的农家名字才行!
“长壮。”长富歪着头,又瞧了瞧虎娃娃,点点头道:“和长富一样,有个‘长’,是亲弟弟。”
旁边的孟飞翎不禁笑出声来,心想亏得没说是卫姑娘的亲儿子。
卫小歌摇了摇头,也笑出声来,“长富,弟弟还小你不要拿手指戳他,也不要喂他吃糕糕。弟弟只能喝奶和米粥。一定要记得哦,不然弟弟会噎着。”
长富高声答应,他本来三番两次想喂点糕点给新弟弟,却被狐姐姐和身边这位孟姑姑给拦住。这会儿姐姐又叮嘱了一次,心想绝对不能忘记。
他转过头,摆起小哥哥的架势,拉着豆儿和四丫义正言辞地说:“不许喂长壮糕糕哦。”
卫小歌忍不住啼笑皆非。
投喂食物这种事,也就是长富喜欢干,竟然还有脸说人家。
因为酒楼下毒事件另她十分不安,与长富孩子说了两句话,她便去寻贺远山等人。
“......店铺中送来的衣裳,还有马车并无蹊跷,买来的食物也均无什么问题。”曾经的二十四号,戴遥笑着说道。
尽管并不了解贺远山,其他三名应该是紫薇星的成员之中,以戴遥最为仔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卫小歌已经深有所感。人家估计都是专业人士,这些事必定都想到了,倒是不用她太费心。
糜红尘其实也算得上很精细,他遇事并不惊慌,从前对战已经知晓,计算进攻路线同时也早想好退路。不过当时有知微相助,却是吃了暗亏。
可惜,他性情过于骄傲,容易意气用事,便有些不够理智了。
休息了两天,众人即刻打算上路。
临走之前,钟大有哭丧着脸送来充足的“证据”,证明他自己与下毒的两人丝毫没有关系。
他当时本来想赶紧去下河村处理牛被打死的事,不料出现当街杀人事件。刚好又给堵在那一处,竟然尝了一把被冤枉的滋味。
死的两人,其中一人是衙门里有备案的帮会大人物,蛟龙会的洪五爷。
卫小歌掂了掂钟大有递过来的小包裹,听声响其中除了银子又有金锭,想不到吃了原告吃被告的捕快,最终却是被她吃了。想来这些金银也不是钟大有的私货,应该是上头的意思。
“既然证明你清白的证据都送来,那这次我走了便不再回来。”
钟大有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道:“蛟龙会的总堂在马头岭那一带,还几个堂口在沛阳郡,宏昌赌坊,通运镖行等等,都是他们的产业。”
“你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钟大有陪笑。心想这不是借刀杀人嘛,随便你们拼,哪一方死了都是大好事,还可以上报得些功劳。
话说,蛟龙会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和紫薇星杠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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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卫小歌客气地道别,钟大有边走边心中暗暗嘀咕,姓卫的小娘皮这次与上次又不大相同了,精神气更足,身手比从前不知道利索了多少。
那位站在她身边的男子,虽然衣着普通看着也像个读书人,可是蛟龙会的洪五爷却是他杀的。当时看得分明,也就眨眼的功夫,就将洪五爷的兵器绞烂,还捅了对穿。
此人手段狠毒,连膝盖骨都挖了,逼得不可一世的洪五爷当场自杀。
卫小娘皮更为凶残,直接将另外那人砍成两截。仵作指天发誓,说切口锋利之极,恐怕是他见过最锋利的神兵利器。
一个不小心又摊上这个这件烂事,作为在现场的自己,真是想推都推不掉。他必须得暗中跟随着跑一趟,这次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想到这里,钟大有打了个哆嗦,加快了步子。
还是先去鸿运酒楼再大吃一顿白食,喝两盅免费的酒壮个胆!
卫小歌将手中的捧着证据银子直接交给薛绍奚,即使包裹里听着有几个金锭,若是用来买药材,也就是九牛一毛不顶用。要赚就得赚大笔的,如此才能购买到熬炼身体的药材。
自从得知穆乘风泡过药而身体几乎百毒不侵,让她没有来感觉到的一种危机感,不但是自己往后也得让几个小家伙们泡一泡。当然,薛绍奚和段添财也是一样,都得强化一下身体。
她恨不得此刻生出翅膀来,直接飞到大魏,如此就能获得万人屠提供的种种好处。
大笔的钱和药材,还有光明正大的户籍。
两辆马车在朝霞的伴随下,闲闲散散好似郊游一般出了邑县城门,而卫小歌没有任何想回头的想法。这个充满焦虑的地方毫无留恋之处,因为一切都源头都是因为长富在这里被抢走,从此一家人便卷入无穷无尽的烦恼之中。
......稻花村这个家乡,小长富也见不到了。或许等他长大成为一名武修,旧地重游到家乡瞧瞧也未必可知,毕竟一个人有个曾经的根比彻底没根要强。
一路按照万人屠提供的地图,众人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地前行,却并无遇到伏击。
到达仙斩峡的前方,卫小歌遥遥抬手招呼大家停下。
是一处非常险要的地段,两边高耸而立的危悬,中间好似活生生被仙人劈开似的,只有堪堪一条非常狭窄的路让人通过。
关于仙斩峡,有个不知是真亦或是假的传说。
上千年前有一名强者在山巅参悟武道,追寻那至高至强近仙道的武者巅峰,参悟数年之久,忽地某日惊起,一刀劈落。
从此就有了这条从中裂开的峡谷。
传说终归是传说,人力再如何如何,谁能真的翻江倒海,或者能将高山劈成两半。不过此处的确像上帝的杰作之一,尽显鬼斧神工。
其实若是要绕路也使得,不但路途极为遥远而且还得翻越其他的山,渡过一条水势湍急的深涧,十分不利于马车行走。
因此但凡要去往沛阳郡,绝大部分的商队都得从仙斩峡穿过。
万人屠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小的弯月图形,表示此地需要留意。这份地图十分详尽,连山势河流等都一一注明,也注明了......许多弯弯的月亮。
招呼众人停下后,卫小歌走到贺远山的身边说道:“前方有一处狭窄的山谷,容易遭受埋伏并且腹背受敌,我们先歇息一阵然后再走。”
贺远山点点头,大家其实都是行走在外多年的人,大部分不太安全的地方,都心知肚明。既然大人要他听从卫姑娘之命,那么自然由她发号施令,若是有极其不妥之处才会出言提点。
仙斩峡是附近来往客商最为头疼之处,就怕遇到拦路打劫的强人。这一带最大的势力是蛟龙会,大商行倒是无所谓,因为早已抽取保护费,至于小些的行脚商人,蛟龙会也看不上眼。
不过也会有一些小毛贼,时不时在此出没。
贺远山心想,对于自己这一行人,蛟龙会也不过就是小毛贼罢了!
稍微用了一些吃食,卫小歌便对一直在她身边的穆乘风说道:“大哥,还得劳驾你去左边山上巡视一番。”
至于右边的山,她正要找腿脚最为轻便的戴遥,却听到糜红尘已经开口,“我去右方查探。”
微微一怔,卫小歌便欣然说道:“好,多谢糜兄,劳烦你了。”
糜红尘抱了抱拳,转身便提脚往山上而去。
一贯习惯探路的戴遥则是古怪地笑了笑,将背后箭筒调到最合适的位置,又略略整了整大弓,然后跳上马车驭位上歪歪扭扭地靠在后方半眯着眼打盹。
无视那调侃的笑容,卫小歌的心中,却是在暗暗琢磨着该如何渡过这处险要之地。
若是不带着孩子和马车中的一应用具食物,她或许会避开峡谷而是直接翻山,从上方穿过。可是按照万人屠的说法,做诱饵就得有做诱饵的觉悟,得让敌方感觉有可趁之机。
露出一些破绽,最好还显得没多少能力,所以就得走不安全的那一条路,也就是万人屠所说的“阳关大道”。
所以,还是得从峡谷中穿过。
即使是战斗,也不要赢得太容易,如此嚣张的慢慢行走才能吸引敌人一波接一波的到来。
不过孩子却绝对不能安置在马车之中,这两辆非常普通的马车很脆弱,不管山石还是箭都能随便穿透。
自己的战斗力最差,背比较轻的虎娃娃比较合适。至于最关心的长富,交给穆乘风更妥当。她记得穆乘风当初背着鬼婴奔波,虽然自身受了毒箭,可鬼婴身上的衣裳都没破。
四丫和豆儿交给孟飞翎和糜红尘,贺远山乃是战斗主力所以不能有所负累。戴遥擅长远程攻击,跳跃之间需要最大能力的自由,当然不能背着孩子。
白泽,狐姬,薛绍奚还有段添财,暂且不用管,若是有危险要么自行骑马逃命,要么到一边躲着。
心中略加计较,卫小歌便安心地闭上眼调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穆乘风便飞身从左边山上飞跃而回,“妹子,左边山崖业已清理一空。”
“大哥,你与人动过手了?”
听出话外之音,卫小歌上下打量了下穆乘风,便发现他一向梳得很紧的发髻,略有些松散。不过,长衫却并未太多沾血,也就是下摆略有数滴。还真是个经常被人伏击的人,打架都打习惯了。
“一共十五人,两名内窍其他全部是通脉后期。”
“阵仗不算大,显然是打算偷袭。”卫小歌自言自语道。己方有五名内窍期的武修,相信对方也知道,她略作思索有说道:“可带了弓箭之类的武器。”
“有数人备有弓箭与暗器袖剑,另外尚有两架强弩已叫为兄销毁。”穆乘风又道。
“遭了,糜兄却是未必敌得过。”说话间,卫小歌却猛然想起糜红尘。
糜红尘虽然修为在所有人中最弱,傲气却最足,她深有体会。此人永远带着些格格不入,遗世独立的孤高。思维总比人家多跳了那么几个音阶,曲调乱弹,谁也不知他心中默默在琢磨些什么。
穆乘风去巡查左边山崖,他立刻毛遂自荐去右方。
按照常理,应该是带着不服输的心要与穆乘风一较长短。然而她却并不这样认为,骄傲的人是不与人家比较的,糜红尘是和自己较劲。
两人无从比较,穆乘风是精英家族的精英子弟,资源丰厚并且年岁较大。糜红尘瞧着不到二十,虽有紫薇星培养,却哪里比得上人家单独精心培养的官n代。
以糜红尘性子,未必会见势头不好就望风而逃,说不定会与人死拼。
穆乘风比糜红尘的修为自然是高得太多太多,同为内窍期,穆乘风是内窍顶峰,可以与连万人屠都打不过的太监总管周旋。
杀死十几人不再话下。
但是糜红尘......
后者却是刚刚步入内窍,当时与自己对敌之时还在通脉期,受到暗算流血过多却是撑不住了。
那么刚刚步入内窍的糜红尘,如今能有多大的不同?
卫小歌暗暗后悔,先前就不应该答允让糜红尘去,不管是贺远山还是戴遥更为合适,贺兄功力深,戴某机变灵活。
沉吟了片刻,她便转头问一直静静安坐的贺远山,“贺兄,你如何看待此事?”
仿佛并没有将糜红尘的安危放在心中,贺远山淡淡说道:“若二十八不自量力,要自寻死路,那却只能由得他了。退是识时务,进则是勇武,或生或死,全凭他一念之间。”
卫小歌愕然,竟然全然没多少同门之谊。
穆乘风微微颌首,“正是如此,选择随心,成败由己。
这就是武修者的心性了,卫小歌猛然明白,思及自身又何尝不是如此。或许大多数的人都讲求所谓平衡之道,然而事实上时间向前,生命流淌,并没有什么退可守,进可攻的模棱两可。
不进则退,不思则惰。
顺民蚁民真的是梦想,即使在稻花村一直当村女,也得进山打猎或许与野兽妖怪狭路相逢。安安稳稳的生涯不存在,万人屠说得好,若是没有血性,任由人宰割,逆来顺受倒是无妨。
可能戴遥去了也是一样,至少会拼一阵吧,她此刻却是有些明了。
若是如此还探什么路,直接杀过去就得了!
约莫又过去了一刻钟,便见天空嗖地亮起一道响箭,青色的烟并未冲得很高。
“红尘重伤,飞翎你去接应。”贺远山稳若泰山地说道,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波动。对于他来说,没有死就意味着下一次的战斗,也意味着又多了一次对敌的经验。
孟飞翎摸了摸腰上的长剑,略略点头便飞身而去。
卫小歌寻思着,大约是因为响箭并不高,因此贺远山有此判断。
再者,要是糜红尘自己能回来,必定不会发出求救信号,挣扎着也会爬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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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人一般的糜红尘,并未被孟飞翎负在背后或者是夹在胳膊下方,而是举重若轻地搁在双臂上。她身量并不高,比万人屠的贴身属下小五足足矮了一个头,不过双臂看来可以跑马。
以手臂托着,比扛在背后更为舒适。
卫小歌顿觉纳闷,原来孟飞翎知道这个道理啊,为什么抱虎娃娃就那么彪悍威猛呢?
“与七人遭遇......杀死其中一名内窍,重伤一人......其他五人皆亡。”
躺在早已备好的干净木板上,糜红尘断断续续费力地报告了他的战况。尽管失血稍微有些多不过他并未昏迷,只是自封了穴道以此阻挡血流得更多,胸口受创,背后也中了一箭。
透着些倔强的惨烈。
“糜兄,等下再慢慢说。”卫小歌轻声说道。
糜红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睫毛却是微微颤动仿佛显得有些奇异的不安。
侧身瞧了瞧已经卷起袖管的戴遥,卫小歌心想幸好这里能治伤的人很多,不用自己这个蒙古大夫上阵了。而且也备有许多干净的细棉布,更加不用剪掉她的贴身衣裳给人裹伤。
从前那次的乌龙闹得那么大,搞得糜红尘到现在还古里古怪的。
戴遥轻松地割开糜红尘的衣衫,旁边孟飞翎封住心脏附近的血管。
“兄弟忍着点!”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声,戴遥提手将长箭抽出,然后立刻撒上伤药。他手脚极快,仿佛化为一道虚影,将绷带嗖嗖几下便裹住。
做完这些,他拿起长箭看了两眼,又说道:“箭头的钢还不错,想来他们也没本事在这等好钢上浸毒药,恐怕箭也未必是这些人打造的。”
卫小歌无语问苍天。
箭好不好她不管,可是背后那么大个洞,是不是得缝补一下?其实前胸的伤口似乎也得缝个十数针,都瞧见骨头了。
竟然是这么敷衍了事的疗伤,比她还马虎呢!
抽箭极其疼痛,糜红尘只是紧紧咬着牙没有呼痛,仿佛很习惯被这等类似兽医的同僚们解决伤势。卫小歌记得他自己曾经似乎也是如此,被剑刺了个对穿,也就是将长袍下摆扯了随便裹紧。
她咳嗽了两声道:“要不我将糜兄的伤口缝合一番,如此恢复起来也会快一些。”
谁也没发现,糜红尘紧闭的双眼,再次颤了颤。
孟飞翎和戴遥齐齐看了卫小歌一眼,这次是孟飞翎略带惊讶地开口,“不早说,要是懂得缝补,谁会这么草草了事。卫姑娘果然是蕙质兰心,还懂得针线活。”
这位十七号姑娘果然虎虎生风,卫小歌顿时觉得好笑,一山还有一山低,孟飞翎比自己更缺乏女子气息。
她笑了笑,便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疗伤盒子搁在糜红尘的身边,那边薛绍奚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热盐水,可惜孟戴两人压根就没用。
“小薛你过来按住这几处。”
卫小歌开口叫自己的“小弟”帮忙,即使她那手治疗跌打损伤的本事很九流,教一下薛绍奚却足够了。主要是借这个机会,让他慢慢摸索到血管流动的位置。
重新洗了洗伤口,她快速以肠线缝合,又顺便撒了一点点雪莲精,然后才让薛绍奚帮忙再次裹好。
糜红尘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一直默默闭着眼睛。只是......苍白的脸上时不时泛起古怪的潮红。
却并没有人留意到这一点。
戴遥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卫小歌收拾好专门缝合伤口的弯针,笑眯眯地说道:“以后我若受伤身上有个洞,还请卫姑娘帮忙缝上,以免漏风。”
这什么人啊!卫小歌横了这个貌似纨绔子弟的弓箭手一眼,“你不是是太心宽了点吧,乌鸦都没你这么不吉利的。”
趁热打铁,不等对方有援手,得赶紧出发。卫小歌仍旧是按照原计划,她背着虎娃娃长壮,长富交给了穆乘风,豆儿和四丫则是由贺远山与戴遥背着。
他们几人先行一步。
糜红尘则是被丢进了马车安躺,岳飞翎,白泽,狐姬,薛绍奚与段添财,这几人暂时按兵不动。等先头部队穿过了大约十来里的仙斩峡山谷之后,再发信号,让后方的人前来汇合。
以最合理的阵型,几人小心进入峡谷,戴遥和贺远山在前方两侧打头,卫小歌居中,穆乘风面朝着后方倒退着行走。
四人的背后各自有个孩子,亏得附近没有闲杂人等,不然还以为是人贩子呢!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山谷中杂草丛生缀着点点野花,蝴蝶翩翩飞舞。瞧着一派盎然生机,不过众人都预料到可能暗藏危机。
仙斩峡之所以麻烦,是因为两边山势陡峭,中间有一段非常狭窄。若是推落山石或者是乱箭齐放,即使未必会死也会伤到几个修为较弱的,比如说卫小歌本人。
因为这四人当中就她修为最渣。
走了五六里,前方的戴遥便高声说道:“等等,前方有陷坑。”
这条乃是通往沛阳郡的大路,即使长矛岭地势极为险要,却也有商队曾经经过,中间那条路已经被车队压平,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不知戴遥是怎么看出来的。
取出一支箭搭上大弓,戴遥收起他那一贯的吊儿郎当,略略眯着眼对着十几尺外侧方的地面射过去。
是一支瞧着极为沉重的纯钢打造的箭,箭尾还连着一条长索,大概是专门用来破陷阱的重箭。
射出的速度并不快,却满含真气。随着沉闷的呼啸声,箭穿透了地面。紧接着便听到“轰”地一声,前方的盖着青草看似无害的土地却猛地炸开。
竟然埋了土地雷,威力似乎并不大嘛?还没等卫小歌回过神,旁边紧挨着的山崖,竟然接二连三地传来爆炸声,滚落无数山石。
除了滚落的石头,还有一大波齐刷刷的箭,从十米高的山崖中,夹杂着山石只中急速射出。
约莫百来支闪着寒光的箭直直没入地面,连尾端的箭羽竟然也钻入土中不见踪影。
可见力道之强,足可穿透身体。
原来,地面的陷坑并非致命,可是若踩上去,这才牵动山崖的机关,因而引发一连串的山石崩裂,还有早设好的弓弩。
“戴兄,你是如何瞧出的?”卫小歌不会放过取经学习的机会。
戴遥一脸笑嘻嘻的,并未当一回事。
“霹雳堂的连环霹雳弹,与巧手门的箭,竟没想到他们倒舍得花本钱。那处虽刻意以干土填过,又以青草盖住。仔细看还是十分显眼,土比旁边的略湿,草并非被车马碾断,乃是人为。”
卫小歌拱手对着戴遥称谢。
她却是轻轻皱着眉头。
想必知道己方好几名内窍高手,若是守在附近穆乘风等人必定觉察得到,这才以机关暗算。
亏得不是自己独自路过,若是不小心踩上去,反应及时的话大概能避开一部分石头,但是难免会十分狼狈。再加上如此多的箭,搞不好还真丧命。
不过没有前方的戴遥和贺远山开路,她当然也不会傻乎乎直接踏上去,大约会一路走一路弹石头探路。
贺远山示意大家按兵不动,他却独自一人提着刀上前,似乎还进一步查探是否有其他的陷阱。
他刚小心翼翼地走了数步,不料却听到卫小歌忽然说道:“山石将路给堵住,等下孟姑娘和糜兄却是不方便通过山谷了!我们掉头,弃了马车,直接翻山。”
微微一怔,贺远山心中不以为然,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在他看来,因带着数名幼儿,衣物被褥食物和水缺一不可,非得有马车带着大量行李,若是弃了车岂不都得人背上。
他是个近乎内窍顶峰的高手,却不是什么脚夫。
一路扫平前方的障碍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翻山却是增加困难。此地山势非常陡峭,糜红尘受伤不方便独自攀爬,还有薛绍奚与段添财都十分碍手碍脚。
他自己除了当脚夫背行李,说不定还得背人攀山。
然而万大人早提及一切听卫姑娘的吩咐,除非万不得已不可违抗。
尽管觉得十分不合理,贺远山却保持沉默,并未出言反对。
回到最初落脚的地方,留守的数人略有些惊讶,段添财忙迎上前,“姑娘,前方走不通么?”
“有陷阱,路也堵了,我们攀悬崖穿过仙斩峡。”
“攀悬?”看了看前方的山势,段添财心中有些打突。
卫小歌呵呵笑了笑,她其实也很苦逼。
戴遥爆开陷坑之后,系统丁土却冷不丁给她传音,穆乘风杀死的那十来人,若是尸体还没被清理,身上有些东西没有全部搜走。
领头那人,藏有一份功法和一张妖怪筋骨做的小弓。
两名“妖王的宠溺”的支线任务,奖励还没拿到。而丁土还挺合情合理,表示功法和小弓两样东西合并到一起,只算一样珍稀宝物,在她听起来起来似乎也觉得划算。
丁土出品,最多是个鸡肋,但是品质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了吧?
所以,眼下不但要翻山,还得赶紧翻。
“糜兄,你与孟姑娘还有段添财三人留下,让小段照看你几天然后翻山。其他人得趁着对方还没有后援,赶紧穿过仙斩峡。白泽,狐姬你们爬山可有任何问题?”
白泽与狐姬齐齐摇头,都是山里的妖怪,虽陡了点倒是不妨事。
糜红尘若有所思,然后抿着嘴露出一丝倔强之意,自己拖后腿了吗?
卫小歌没有时间向糜红尘解释,反正他这人一贯好似想得很多很远,这会儿又受伤了不能瞎动,正好随他胡思乱想。
说不定多想想,那根不知怎么歪掉的筋,忽然就能正过来。
莫名爱慕的神来之笔的......神之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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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习惯打包行李的薛绍奚还有卫小歌,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收拾停当。除了足够三天的食物和水,每人多准备了一套换洗衣衫,金银等物不必说全部扛上。
分出一大半的行李让力气大的白泽驮着,卫小歌没有半点犹豫将另外一部分丢给了狐姬。
“狐姬,这两包行李归你!”
狐姬面色一僵,立刻大嚷着不干,“为何我要当苦力,我又不是马驴。”
“长了尾巴就不要说自己是人,再说你就是来当苦力的,可别忘记了!”语带威胁卫小歌阴阴地说道。
“尾巴已经藏起来了,带着帽子也瞧不见耳朵,我最多背一个包裹。”实在不愿意扛这么多行李爬山,狐姬继续硬着头皮推脱。
“你还没完了!”
凶神恶煞似的瞪了狐姬一眼,卫小歌举了举拳头示威。这狐精欠她的实在太多,要不是丁土那个神棍出手,魂魄中的毒估计至今束手无策,没将她狠狠打一顿已经很给面子了。
见卫小歌一派凶残的模样,狐姬撅着一张粉嫩的小嘴,弯腰提起两个巨大的大花布包袱甩到肩膀上,然后气鼓鼓地抬脚就走。
力气倒也不小。
其实,妖怪就没有力气小的,卫小歌早就知晓。人家危燕那么小的个子,能抓起一个比身体还大十倍的箱子。当然作为鹿王的心腹,危燕可能和寻常妖不一样。
戴遥看了狐姬两眼,嘻嘻笑了起来。他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此刻倒有些庆幸,原本以为自己要当挑夫的,结果是卫姑娘带了两名妖怪打下手。
而贺远山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苟言笑的脸,露出一丝淡得瞧不见的笑。
时间紧迫,卫小歌背着虎娃娃,便招呼薛绍奚跟上。
“左边的山崖之前穆大哥已经梳理过一番,相对会更加安全。”
糜红尘虽然也干掉了数人,不过显然并没有扫干净,这点不说卫小歌清楚,大家更是心知肚明。
众人还以为薛绍奚爬山会有些难度,不想他竟然能略加提纵,腿脚还算利索。其实小薛吃了一粒脉息丸,从前也有略加修炼,差归差但是也打通了四条经脉,其中两条是腿上的。
只所以最先打通腿上经脉,一来方便给人跑腿,二来也方便逃命。不过因为速度太慢,外带有些地方着实陡峭,修为最高的穆乘风时不时将他提起相助。
白泽虽然看着是一头驴,不过如假包换是个妖怪,并且是个将近活了两百年的大妖。因懒惰之故不大喜欢修炼,但是山中各种草药吃得多,平时又爱四处溜达,爬山坡如履平地。
狐姬假假修炼了一点不上台面的风卷术,爪子弹出也比较锋利,凑合凑合也毫无问题。
其实最让一干人吃惊的,却是卫小歌。
曾经使用的是紫微星的《纵云梯》,从鹿鸣山一路奔袭,大家不是没有见过。如今却是更加出神入化,尤其竟能隐隐如狐姬那般,操纵一丝天地元气。
这是个什么道理?
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几人的诧异,卫小歌却是走得很急,不自觉地带上了刚刚修炼出来的一点小小风卷术。
她生怕对方已经将尸体收了,丁土的奖励会打水漂。
沿路看到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她松了一口气。显然,敌方尚并未察觉左边山崖所埋伏之人手已全军覆没。
要么是眉心中剑,要么是一剑穿心,仿佛丝毫没花多少气力却显得精准无比。此时此景,她不由得想起初次在山里见到的十八具黑衣人尸体,都是穆乘风的手笔。
根本不需要抓什么活口,干脆果断直接杀光。
平时看他举止温文尔雅,说话斯文,时不时经常忘记他的彪悍,这人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既然是翻山就不存在什么太大的危险,卫小歌兴冲冲地一路搜过去。
尸体所带的钱囊穆乘风这次全部记得取了,不过那些藏在衣服夹层或者是靴底却没搜出来。不断有料想不到的玩意,有她到如今还没见过的大约是银票的纸,有看似古怪的功法,有半截的地图。
当然少不了有毒镖,有袖箭这一类的暗器。
按照丁土的指示,她终于寻到那名所谓的首领。
一名精瘦的男子,瘦得好似纸片人一般,看体型此人大约也擅长轻身功法。不过,看身体上的创口,此人与穆乘风最多只斗了不到十个回合。腿被扎穿,胸口一剑,最后致命的一剑却是彻底扎穿喉咙的动脉。
一份功法和一样小弓,会是什么好东西呢?
怀着好奇和略微激动的心情,卫小歌首先看到那一柄并不起眼的......
弹弓?
她愣了良久......
果然是如假包换的“小弓”!
质地十分“朴实”,因为根本就是一段不知是什么兽类的骨头,并未打磨修饰。
弹弓被瘦子绑在手腕上,恐怕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穆乘风杀了个措手不及。
带着一些隐隐的失望混杂着隐隐的期待,卫小歌摘了下来拿在手中端详。
五寸来长的柄,上端分叉以几股兽筋绞在一起。不知是什么部位的骨头,粗细均衡,上端分开的两截角度完全一致,并且一般长短。
作为弹弓而言,是极其好的货色。
这样的弹弓打鸟眼睛都可以了,只要准头不出错,不会有任何误差。
然而,想起枕梦,卫小歌不知是气还是笑,这就是所谓“神兵利器”的奖励?
弹弓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的,比想像中要重了不少,她略略以手指略略拉了拉兽筋,竟然极其紧实。不使用真气根本就拉不开一丝一毫,稍微输送了一丝真气才拉开半寸。
用来暗算人倒是不错,不像弓箭动静那么大,尤其是,这弹弓还真的很不起眼。
就是太难拉开,需要点时间酝酿。
见卫小歌如获至宝地握在手中不断打量,戴遥“嗤”地嘲笑了一声。
被戴遥那饱含调侃的笑声打扰,卫小歌回过神来,不免有些讪讪。对于他这个玩大弓的人,看到这么朴素的“小弓”,只轻轻笑了一声,换了是自己,说不定会捧腹大笑呢!
即使被瞧不起了,或许是因为弹弓如此浑然一体并且极其均衡,她心中却充满莫名的期待和激动。
系统奖励应该不会很次吧!
真要是很犀利,往后也不寻麻雀的晦气,专门用来射老鹰!
功法则是藏在靴子侧边的夹层,密密麻麻的字挤在几张桑皮纸上,卫小歌并未细看,若无其事随手塞进怀中。
其他人对这些缴获并不看在眼里,恐怕都是“不差钱”也不缺“弹弓”的主。至于这些死人原本使用的兵器,一来不合手,二来带着也麻烦,竟然一概不要。
随手将精瘦首领的剑给取了,塞进绑在白泽背上的柳藤包裹之中,她刚站起来,山崖对面忽然嗖地射过来一只速度极快的冷箭,正是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这种暗算也太小儿科了吧,这么明显,卫小歌正躲开,却见穆乘风身形一闪,细剑恰到好处轻轻挑了下箭尾。那箭立刻被拨得掉转了方向,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随身带着这么个牛气的保镖,真是怪不好意思的,感觉自己有一种摇身变成长富的错觉。
话说,都是她自己贪财,耽搁了时间,敌方发现了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两面山崖隔着二十来米的样子,即使是轻身功法极高的穆乘风,也无法飞过去。如果对方来个万箭齐发,还真挡不住。
正琢磨想着,卫小歌却见那边两架机关强弩竟然“嗖嗖”又开始射箭,这次是连发,一共是六箭,每架强弩似乎能连发三箭。
贺远山的刀早拔出,随手便劈掉三箭,那边戴遥却只是身形微晃侧身避开,竟然取了自己的弓箭对射。
还有数人躲在山石后方,不过机关箭弩没那么多,他们乃是使用普通的大弓射击。
身边有穆乘风护航,卫小歌一点都不担心被对方的这么稀疏的箭给射到,感觉那边更像是不甘心在泄愤而已。她嘿嘿笑了笑便抽出刚弄到手的弹弓,还有从瘦子腰上挂着的一袋子钢珠。
试试弹弓也好。
裹住钢珠,真气灌注手臂将兽筋拉开,也不用瞄准,钢珠直直地飞到对面山崖。遥遥“噗”地一声,一架强弩的底架竟然被她打中。躲在后面的两人虽然没被打到,却是惊叫了一声。
“射偏了!”卫小歌叹气。
倒不是她真的失去了一贯的准头,而是因为钢珠很沉,弹弓也实在太硬。要催动极其多的真气才能勉强拉开少许,能射到对面都算是给面子了。
其实摸到弹弓,她就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这种感觉和用手指弹石头一样,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用说了,前世幼年必定是一名标准的熊孩子,不知祸害了多少玻璃窗。
她倒没气馁,总觉得自己没抓到其中的门道。
又伸手从囊中抓了三颗钢珠,再次射过去,这次是朝着山石后面躲着射箭的人而去。第一颗叫人轻松避开了,其中一枚却是打在其中一人的胳膊。那人大约是正在举弓瞄准,钢珠又小,竟然没听到声响,等到想要避开却已经来不及。
钢珠“噗”地扎进肉中。
竟然连骨头都穿透。
那人一声惨叫,心中却是极其骇然。明明是齐三爷最珍惜的弹弓,什么人能拉开,并且力道还这么大?
他忙大叫,“大家小心,三爷死......”
话音还未落,一颗钢珠便“噗”地正中刚张开的嘴巴之中,然后带着一股血箭从后脑飙出。
他晃了几晃,仰面倒下抽搐个不停,就算一时半会没死,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山崖这边的卫小歌,笑得手舞足蹈。
此刻她已经明白了弹弓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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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帮卫小歌挡剑,穆乘风却是一派轻松自如,以耳朵听风辨位基本连眼睛都不需要瞄。反正对面除了一名内窍期,其他都是些通脉期的小角色。
他哪里没发现卫小歌拿弹弓打人,竟然还杀死了一人。
此刻见她笑靥如花,嘴角翘得老高,顿时有点走神。
卫姑娘家住大山附近,从前应该经常打猎吧,想来幼年必定爱拿弹弓打些鸟儿。那般好的准头,显然非一日之功。这姑娘想必从前十分顽皮,若是她幼年便相识,必定会带着她飞来飞去。
她胆子大,说不定比玉灵更欢喜。
穆乘风不由得想得远了点,眼神越发地柔和。
卫小歌却是乐得嘴都歪了。
弹弓竟然不是一般的武器,尽管费力地使用体内的真气固然能拉开,但是未必能及远。
真正牛逼的地方在于,它实则对天地元气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是一件法修武器!
也不知道是什么妖怪的骨头,摸到手里,没多久就能略略感受到所蕴含的元气波动。刚才她乃是使用感知力,极力催动那一丝丝修炼出来的少许风卷术,结果随手竟然将弹弓拉开。
即使没怎么拉满,射出去的钢珠,真是又稳又准。
“神兵利器”啊!
山崖对面的人却是万分吃惊。
同伴死得实在有点古怪,众人全体吓了一大跳。
齐三爷的弹弓,谁不晓得极其之硬,一般人很难拉开更别说及远。也就是三爷小时候大约是个爱玩弹弓的,所以才一直当个宝贝。
二十多米的距离,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以弹弓打人的乃是个十几岁的稚龄小姑娘,此刻正笑得花枝乱颤。
这也太不合理了吧,哪里有这么小的内窍中期高手?
并且按照上头的指示,必杀之人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乃是个通脉期而已。
而对面悬崖只有那拿弹弓打人的女子符合要求。
正在此时,某个正在风中凌乱一个劲发愣的人,脑门忽然开出一朵血花。却不是叫弹弓的钢珠打的,而是原本看着好似射偏的一箭,却忽然拐了弯正中眉心。
这一箭是戴遥射的。
紧接着戴摇笑嘻嘻地又是一箭,山崖那边又有一人的咽喉爆开,炸出一片烟花似的血光。
没等众人躲好,“噗”地一声,一枚钢珠直接命中一人的肩膀,亏得那人及时闪避,没中咽喉。
仿佛是最后一根稻草压上来,一干人彻底明白连泄愤都做不到。尽管早不指望能完成交代的任务,可是对射全然占不了任何优势,因为对面有不但有个拿弹弓偷袭的人,还有一名箭能拐弯的神射手。
到目前为止,人家毫发未伤,己方却已搭上了三条人命。
这么痛的领悟,不赶快跑还等什么?
剩下的七八个人也顾不得抬走机关强弩,瞅准了山石等躲避之地,七弯八拐地急嗖嗖地逃命。
戴遥似乎没多大兴致杀人,懒洋洋地将长弓收了。同出一辙,卫小歌也没有继续射,主要不想浪费袋子里的钢珠,眼还需要琢磨琢磨准头。
她低着头摸了摸手中的弹弓,再次嘿嘿地傻笑。
无法与枕梦相比较,也谈不上是神兵利器,不过却还真是对自己的胃口。丁土恐怕已经觉察到自己如今懂得感知力外方,懂得一丢丢法术,而且早了解她爱用手指弹石头,因此特地将弹弓送到她手里。
说起来,老丁最近对她太好,卫小歌非常怀疑这假系统有什么阴谋诡计。
没有颁布新任务还是其一。
各种奖励虽然不见得神奇得如同人参精,但是死藤算是对口的好药材,帮忙解除了魂魄中所中的毒,如今又送来弹弓和看似修炼的功法。
简直是缺啥提供啥!
为什么?
良心发现?
穿过仙斩峡,众人便安心歇息。反正那边糜红尘的伤势虽然不见得很重,但是暂时不方便翻山越岭,估计还得两三天才能到达。此刻也没什么大的危机,四处一片空旷,可瞧见前方几百步远。
众人不约而同将背上的孩子解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连一贯的扑克脸贺远山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带孩子是一件让大家觉得很陌生的事,不但不习惯,感觉责任还非常的大。
豆儿和四丫还有些害怕,落到地上后老老实实,一声不吭挨着卫小歌坐着。
长富迈着短腿晃来晃去,嘴里还咯咯笑个不停。大约是觉得弓箭飞来飞去却只觉得好玩,他抓着姐姐的胳膊晃着撒娇,“姐姐,长富要射箭。”
真是什么环境养什么孩子,卫小歌不由得乐了,跟着好武的哥哥姐姐,长富似乎对此也产生了的兴致。不过她却是没空,怀中的虎娃长壮有些躁动,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略略安抚了几下长壮,旁边的长富是不依不饶地晃着她的胳膊,卫小歌没奈何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指着戴遥说道:“戴哥哥最会射箭!”
被长富那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戴遥一张脸顿时皱成苦瓜。
长富双眼放光,这位大哥哥一直背着大弓呢!他忙松开姐姐的胳膊,咚咚咚往戴遥身边跑去。因跑得太急,竟然一个趔趄,扑通跌了一跤。
卫小歌垂着眼皮瞧在眼里,却没打算去扶。果不其然长富若无其事又爬了起来,继续朝前冲。在山里晃悠了这么久,没多少平整的地面,长富摔跤都摔习惯了。
男孩子嘛,不都是这么摔来摔去长大的。
“狐姬,过来抱长壮吧,交给你了!”
听到卫小歌叫唤,正扯着袖子当扇子的狐姬,手在半空中顿住,面色立刻垮了。
她累得一头一脸的汗,正吐着舌头散热呢,此刻却偏偏发作不得。不说眼下几条大汉都以卫小姐为首,尤其是一想起万人屠那杀气腾腾的大刀,她觉得打心底里发寒。
没奈何,狐姬只得怏怏挪过去,伸手接过虎娃抱在怀中。
“比行李包裹还重,这娃也不知怎么长的。”狐姬忍不住抱怨。
“唠叨个什么劲,孩子长得壮实不好么,他又不吵不闹的。”
“我看得少给长壮喂点吃食,这么下去迟早隐瞒不下去,看着比我还像妖怪。”狐姬翘着嘴嘟囔道。马车也没了,为了自己的胳膊着想,也不能让长壮继续长肉。
卫小歌也觉得很神奇。
原本一出生就十几斤重,过了一个多月又添了好几斤,按照这个势头,到长富这么大岂不要上百斤了。到时候,谁还相信长壮是个人族孩子,不像妖怪也是妖怪了。
“呃,别喂那么多就是了,和长富他们一样就好。”她只得说道。
长富他们三个小的都三岁半了,吃的喝的只有虎娃的一半。
长壮这家伙也不挑食,米粥能吃,肉汤也能喝,整个一饭桶。要不是现在有钱,按着从前住茅草屋的那三天两头断顿的伙食,他非饿死不可。
夜色降临,几个孩子都挨着香喷喷的狐姬睡在火堆旁,守夜的事如今已经不归卫小歌管了,自然有贺远山和戴遥两人搞定。
薛绍奚与贺远山均闭着眼,正在打坐修炼。
穆乘风却是站在一株大树上的顶峰,随着风吹树梢他那显得消瘦的身体轻轻摆动,仿若临江的柳枝一般,轻柔如流水。
无独有偶,戴遥却是在后方的另外一株大树上,背对着众人也是这般站立着,同样假装是一片超大号树叶。他真气不如穆乘风凝实轻透,枝头压得弯了下去。
这些日子都是如此,每个人修炼和放哨的方式都不同,卫小歌早就习惯了。
她并没有闭上眼睛修炼,而是转身面朝着另外一株大树,目光呆呆地盯着粗糙斑驳的老树皮。这副神游物外的模样无疑有些古怪,不过并没有谁出言问什么,因为最唠叨的白泽早就开始打鼾了。
即使魂魄不能离体,她却是因为在丁土的房间以魂魄之体,略略感受一下感知外放,此刻已经摸到一些门道。
说得玄乎一点,其实心里不能想修炼这件事,并且也不能入定。
只要拼命看着前方任何一样东西,就能感受那样东西的天地元气波动。不管是她眼前的大树也好,是一株小草,甚至是一锭银子,每一样都有元气波动。
树还是树,却不是树,而是方方正正一小格一小格的波纹。
不同的树,元气波纹也略略有区别。作为初级修法之人,她只感觉到略有不同,但是也没办法透过波动的不同区分树的种类。
当然,那是高级植物学专家知微的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训练自己以感知力,籍此掌控天地元气。
从鹿鸣山开始,卫小歌已经练习了将近一个月,初步掌握了控制少许感知力外放的窍门。她自己也觉得很神奇,论及速度竟然不慢。甚至在专心走路之时略略使用天地元气,将脚步托起少许,身体会更加轻盈。
其实,也就是每个妖怪都懂的基础风卷术。
狐姬本事烂得很,只能靠风卷术爬山或者是晾衣裳。然而狼将军却能指挥龙卷风将人给控制住,至于虎王更加凶猛,张开一吼就能刮掉人的一层皮。
妖怪修炼只凭本能,无法做到知微那般的细致,也分不出事物的元气波动,也就是掌握流动的元气的大略规律。
目前的卫小歌比狐姬还差一些,能略略掌控天地元气流动方向。也就是说,能靠感知力晾衣服吹干头发之类的。
想要存活下去,靠谁也不如靠自己,在武力值上不了台面的情况下,那么就只能另辟蹊径。反正最终的结果法武都是一家,法修者最终需要入武道,武修者也必须要掌控天地元气。
虽然知微曾经说过,法武齐修浪费时间,可是如今手握妖骨弹弓,卫小歌却是信心十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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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远程攻击其实算不得有用,武修又不是一块无动于衷的石头,怎么都有些躲避的功夫,最次还能以手中兵器招架。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如戴遥那般射出去的箭能出其不意地拐弯,自然威力奇大。
心中透着无限羡慕,尽管她不懂得那等奇妙的射箭方式,不过卫小歌却能感觉到弹弓的妙用。
首先钢珠个头小目标也小,若是一群人拼斗之际,狂风大作兵器交融之下,作为听不到太大声息的小暗器,阴阴地暗算人十分便利。
再者,若是抓上七八颗珠子一口气瞎弹过去,因比长长的箭支小得多,不怎么好躲避或者挡住。所谓机关枪比步枪的区别,占有绝对的优势,压根就不用瞄准。
外加惊人的穿透力,死不了还伤不到吗?虽说武修被剑插穿了也弄不死,但是受伤之后行动力却会大打折扣。
接下来收割的行动就容易多了!
第二天傍晚刚吃过饭食,卫小歌正在以弹弓裹着石头子射树叶,峡谷的出口却缓缓驶来两辆熟悉的马车。
她顿时愣住了。
原本以为要等上至少三天,糜红尘,孟飞翎和段添财才会到,结果这么快就到达了。并且不是按照原来的说法从山崖翻越,而是堂而皇之走中间的峡谷。
孟飞翎略显狼狈,扯烂好几处的衣衫还沾着些血。面孔上灰扑扑的,一头原本紧束的发丝炸了毛,不过瞧着却并未受大的伤。
贺远山没有询问缘由,卫小歌也只是笑着迎上去,不知为何竟然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显然这几个紫微星的武修,都有——作死情怀!
打不过也得打,杀不了也得杀。
记得糜红尘当初带着伤势,却将瑞阳寺的恒通大和尚给干掉了,以己伤换对方的命,被当胸一掌打得差点一命呜呼。这次伤势未痊,背上刚缝合了老大一个洞,竟然又直接从山谷中最危险的地段穿过。
难不成他有受虐倾向,喜欢人家在他身上缝缝补补?
毫发无伤的段添财有些惊魂未定,就是有些汗流浃背,好像干了什么苦力活似的。
他见到卫小歌便高声地说道:“孟姐姐说峡谷中最多只有点陷阱,山崖上那些人远得很,便是有强弓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说道:“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数山石滚落,百来只箭齐发,呃......应该是小菜一碟吧。其实只要有一位勇于牺牲的人,在前方探路,后面的段添财只需要充当扛大包的码头工人,搬一下堵路的石块就成了。
接下来,自然是大摇大摆驱赶着马车安然渡过。
问题是,前方开路的人可不怎么轻松,卫小歌忍不住多看了孟飞翎几眼,见她彻底没当一回事。
“卫姑娘,我的衣裳劳驾你帮忙补一下,破得着实有些厉害。”孟飞翎见卫小歌瞧着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衣裳烂得不能见人。
伸手指着狐姬,卫小歌笑眯眯说道:“你找她,狐姬会绣花呢!”
狐姬莫名其妙,“我何时说过会绣花?”
“不会就学着点!”
狐姬:“......”
人家是女妖精好不好!
一路再无其他风波,经过了另外三个略小的县,足足花了十几天的时间众人便抵达沛阳郡。
在那份地图上,万人屠画了一个不小的弯月标记,让卫小歌莫名有些紧张。
此刻正在南边的城门之前,慢慢排队等待盘查。因速度很慢,三个能说话的孩子都坐了许久的马车,都闹腾着要出去。
经过几位高手的鉴定此地没有修炼过的武修,卫小歌同意让三个娃放风,只是不能跑开五步之外。而狐姬瞅准机会溜出马车,因无人瞧着虎娃娃,她无奈将大胖小子长壮抱在怀中。
这么健壮的胖娃娃极其显眼,外带那一双好似大人的粗眉毛,让旁边众多正在排队的几位农家大婶多看了好几眼,同时还仔细地打量了下卫小歌的身形,重点是屁股。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小媳妇能生出这么大号的娃么?
站在队伍中的卫小歌目不斜视,无视人家那探究的眼神,难道拉着人解释说:这娃不是我的!
乌金国阶级森严,户籍管理极其严格,如邑县那种小地方没什么人搭理,可是在这种大城却得一个一个的询问。
一般看着让人起疑心的人或者那些明显是商家,必须出示路引,而城门口的士兵必定仔细核对刻章真伪。那些看着好似城外的农家之人倒罢了,问个几句就过去,并没有谁会成天揣着张当地的户籍证明。
不过,卫小歌这一行人简直是十二万分的扎眼。
又不是商队,却一身的风尘仆仆,浑身贴着外来嫌疑户的标签。
两辆马车,一匹白鼻子的黑驴子,四个孩子。
还有不甘寂寞将帷帽面纱撩开的美貌狐姬,竟然到处抛媚眼,一下子惹得无数人侧目失神掉口水,恨不得打听是哪家花魁这么风骚入骨。
当然,守城士兵最关注的,应该是贺远山等几名带着显眼的武器的男子。
足足大半个时辰才轮到,穆乘风一马当先站在前方与守城的士兵交涉,“我等并无路引,此次来沛阳乃正是要办理此事。”
“敢问你原是何方人氏,要去往何方,其他人可是你的随从伴当?”一名高壮的士兵,问得非常客气,带着一种看菜下饭的精明。
高壮的士兵再次上下打量了穆乘风数眼,衣着普通可身姿挺拔,气质高华内敛,带着些读书人的感觉。腰上所悬挂的剑不甚显眼,看来多半是摆设。
他隐隐嗅到一股大士族子弟的味道,显然其他人是这位士族子弟的随从保护者。
“某姓穆,单名一个潜,秦郡守乃是穆某姑父。”穆乘风报出家底。
旁边的卫小歌忍不住纳闷,穆乘风怎么又叫做穆潜?
并且附近最牛逼的大官,沛阳郡守竟然是他的姑父,可见这些大家族最爱互相通婚,如此才能官官相护吧。
穆乘风自报家门,高壮的士兵怔了良久,仿佛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满脸惊讶,连手脚都有些发抖了。
“公子,您不会是......一位王子吧?”
“穆某并无封号。”穆乘风面上的表情并无什么变化,坦然说道。
高壮的士兵忙抱拳鞠躬弯腰,“穆公子请先入城歇息片刻,容小的去禀告刘校尉。”
冒充谁也不敢冒充穆家子弟,况且沛阳郡满城人都晓得,郡守秦栋林的原配夫人乃是当今国主的侄女。虽已经过世五年多,如今却不知何故,不久前被追封了郡主头衔。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既然是穆家王孙公子,服饰虽简朴并且只带了几位随从,说不定是微服出外。至于那几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嗯,谁知道呢,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向另外几名同僚交代了一声,高壮士兵便风风火火地一溜小跑朝着城门楼塔奔去。
也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一名身披轻便薄铠甲,着青色武官服饰的中年汉子飞速赶来。
“末将刘成毅,乃是今日当值仁勇校尉,见过穆公子!”刘校尉生得很是威武,一脸的大胡子,说话的声音极其响亮,不过那腰却弯成了个九十度直角。
穆乘风略略点头,“无须大动干戈,穆某自会前往拜访姑父,此番也并不入住姑父府邸,另择它馆暂居两日。”
“末将斗胆,敢问公子此番打算是入住琼花馆,还是长东楼。”
沉吟了片刻,穆乘风看了看身后的一堆人,便说道:“琼花馆。”
刘成毅顿时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这位王孙对沛阳郡显然还算了解,搞不好真是秦郡守的侄子。
那些行脚客栈自然不能提及,人多且杂。沛阳郡有两家最大的舍馆,临湖的长东楼虽然风景颇佳,然而并无大的院落。琼花馆占地较大,地方略偏,这拖家带口的显然更合适。
至于人家为何不去住到秦郡守的官邸大园子,那就是别人的家事,此刻却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酬着。
刘校尉不停地思索着,首先得向上头报备查询这位穆公子的真正的来头,若是那等隔房远房的穆氏子孙倒不打紧,若是嫡系就得好生伺候了!
他此刻却不能随便拿主意送人家去琼花馆,还得看上头怎么吩咐!
一边陪小心,一边奉上茶水等物,刘校尉百般周旋,却是让卫小歌等人在城门口的一间待客的两层小楼中,待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然后......
灰灰土土的一行人,普普通通两辆马车,却有几百来名排列得整整齐齐,扛着各式旗幡兵器的士兵开道。更夸张的是,所有店铺全部关得严严实实,街面当然没有半个行人。
卫小歌简直叹为观止!
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能有这样的效率,实在不简单。想必城中官员,短短时间已彻底弄清楚了,进城的这位乃是正儿八经的国主嫡亲孙子。
然而,以封锁街面的方式来迎接穆乘风,这调子弹得真是太高,离谱到让人无法理解。
瞧穆乘风一派自然不显山水,她却稍微有点不自在。
前世首长级也没这么大的待遇,至少还得摆出个亲民的意思,朝着百姓们挥挥手之类的。显然在乌金国这个阶层极其分明的地方,作为王孙的穆乘风,连被“群众”瞻仰都不成。
这个词大约就是叫做“扰民”吧!
略加思索卫小歌顿时明白,穆乘风在城门口自报家门应该是故意的,籍此配合万人屠的计划。不然凭他一贯低调的性格,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不过阵仗也真是腻大了,难道王孙真这么值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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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透着肃穆之中的护送之下,大家终于抵达琼花馆,穆乘风面色有些倦怠,大约也是受不了这么夸张的礼遇,直接了当将几位诚惶诚恐满心巴结的官员给赶走了。
也就是戴遥觉得稀奇,动看西看,连几个孩子都觉得拘束得要命,躲在马车里连头都不敢伸出来。也就是虎娃娃不晓得事,在马车中躺着哼哼唧唧哭了几声。
幼儿的哭声,倒是让一干官员们微微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来历不明的婴儿让人联想最多的,大约就是“经手人”的问题,瞧在眼里的卫小歌忍不住有些好笑。
琼花馆分了东南西北四个园子,原本是要将所有的住客“请”走,只是穆乘风再三拒绝,因此只将东园中的住客迁居到另外三园。
作为数家酒楼客栈的本地富商杜氏,家主大约是年纪太大没来得及赶来,派遣了自家嫡系的孙子,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前来迎接打点。
杜庭梁此刻心情非常激动,能够亲自接待一名王孙,这等机遇从前没发生过,将来也绝对不可能发生。小官员公干都是住驿馆,不过士族大公子,惯常都是住在当地富豪的别馆园林之中,哪里会屈居到琼花馆这等客居之所。
杜家虽算得上是本地富户,三叔父也有个闲职在身,却也没那个资格能接待穆氏王孙。
可惜,杜梁庭激动中含着更多的失落。穆公子十分少言,全是他身前那位十四五岁的侍女打理一应事务。
再次成为“侍女”的卫小歌,边走边闲闲说道:“杜公子,东园也腻大了些,单挑一座精致安静的院落即可。我家公子无需要外人服侍,一应菜蔬只管送来,由我们自己人烹饪。”
顿了顿她又道:“嗯,此番只停留两天,不用过于扰民。”
狐假虎威的感觉似乎还不错,尤其那句“不用过于扰民”,她自觉得非常有派头。
杜庭梁心想,的确是有些扰民,竟然封街接待这位年轻的穆氏子弟,这乃是国士之礼,一名无寸功的王族子弟如何担当得起?
心中虽然如此之想,不过杜庭梁忙恭敬点头,“那是那是,鄙馆的厨师那点为末厨艺不敢拿出来献丑,东园后方的院子最清雅,请随我这边来。
东园乃是琼花馆最大的园子,其中有大型的客院六座,其实每座都可容纳一个不小商队。杜梁庭也不敢随意介绍园中花卉建筑,心想穆公子见惯场面的哪里看得上这景致。
尤其是除了几个孩子偶尔显得活泼,其他人都有些不苟言笑。那位背着大弓的年轻属下,虽然略显活络,东张西望的,可是眼神也没瞧自己这边看。
真是想搭话都不行。
进了这座四进的院子,卫小歌便客气地说道:“杜公子请回吧,我家公子不喜人打扰。”
再次冒充侍女,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命苦,难道天生一副丫鬟模样?
抑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身份似乎略显高大上,比如说外窍高手凌云子,还有这位国主的亲孙子什么的。
杜庭梁死命地想与卫小歌说了几句话,却是一概被对方以一副“无可奉告”的官方架势给打发了。他无奈告辞,祖父也太异想天开,觉得自己年岁与穆公子相近,说不定能搭上话求一份墨宝。
从头到尾,他连与穆公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好歹比一干狐朋狗党要强得多,这辈子见过一位“小王子”,往后倒是可以同其他人吹嘘。
作为一名富家子弟,杜庭梁从小也略有修炼,奈何不是那块材料,便是家中想方设法购置的药材炼体,如今也只是个通脉中期。虽然本事一般,眼光还算马马虎虎。
他当然看得出,这名年纪尚幼的侍女竟然是通脉期,脚步十分轻盈,说话干脆利落,好似玉珠落盘。
另外一名年轻女子一直带着一顶帷帽,却将面纱撩开,露出本来面目。
即使是见惯美人的,他也觉得此女真是无法形容的妩媚。眼睛微圆,眼尾略略上挑,一管小巧笔挺的琼鼻,那张粉嘟嘟的小嘴微丰,似嗔含娇。偏生走路还爱扭着纤细的腰肢,让人忍不住春心撩动。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这位美人瞧着不似处子,显然是穆公子的姬妾之一了。
其他几位都是内窍期,尤其是那名三十岁左右,身背大刀的方脸汉子,浑身带着一股杀气,让人感到无端胆寒。
至于穆公子本人,修为显然很高,只是他浑身上下并无什么杀气,倒有些像关惯会吟诗作对的才子。
到底是嫡系王孙,自然不能与一些粗鲁之辈相比。
但是,那几个瞧着脏兮兮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杜梁庭简直纳闷极了。
一看就是那等下等平民家的小孩,被众人各自抱在怀中,一路冲着众人都是哥哥姐姐的胡喊一气。
竟然连穆公子都是以大哥哥相称!
脏兮兮的几个孩子,见没有外人在场均放松下来,此刻都兴奋极了。
长富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阔气的地方,柱子都上了好看的油漆,屋檐还雕刻着花纹。他眼睛都有些不够看了,进了院子就往前跑,跌了一跤马上爬起来继续跑。
“长富,给我站住,再跑今天不给你吃晚饭。”卫小歌快步飞纵而去,一把拽着他的衣服领子,将他提在手里。脑中忽然想起自己就是这么被万人屠提着,不晓得长富是个啥感觉。
长富似乎压根没什么感觉,小短腿扑腾了两下,“姐姐,长富要玩玩,这里好大啊!”
“长富,你如今是最大哥哥,底下有两个妹妹,还有一个更小的弟弟,不能到处撒野。姐姐这话是放在这里了,你得一直守着长壮。你要是做得好,等会儿姐姐会送你好玩的东西。”
长富睁大了眼睛,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哥哥走了之后,自己就是最大的那个。如今还多了连吃饭都不会的长壮,还得照应一下,不然的确有些不称职啊。
“嗯,长富懂了。”口气中到底有一点不甘心,不过长富却略略有些期盼,姐姐到底会送什么好东西给他?
四进的大院子,所有人全部挤在最后一进。
小厨房里已经备下种类繁多的菜蔬,稀罕的活鱼鲜肉,一应调料应有尽有,琼花馆那位杜家公子办事很快。
被卫小歌一声令下,命苦的狐姬灰头土脸地去做饭。没有人吩咐,但是段添财却是欢天喜地地跟在狐姬屁股后头,嚷着要帮忙烧火洗菜。
按照老规矩,还是薛绍奚与戴遥一同出门,置换一应用品,并且帮卫小歌去订制几样东西。
钱不是问题,手头上除了万人屠给的银子不算,她自己也略有积蓄,外带钟大有送来的“证据”,使劲花都花不完。
糜红尘的伤早就好了,即使是假冒伪劣的雪莲精,治疗外伤也非常有效。外带他如今是内窍修为,疗伤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他并未抢着做什么事,却是安安静静坐在一角,守着虎娃娃等几个小的。
穆乘风则是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前往秦郡守的府邸。只不过他并没有走大门,而是静悄悄地翻墙而去。
卫小歌若有所思地呆呆站了一阵。
穆乘风自从进了沛阳郡就有些古怪,原本算不得多的他,除了赶走那几名官员之外,几乎未发一言。
旁人瞧不出,她却是看得分明,许久不曾浮现在身上的压抑和悲戚,仿佛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穆乘风在城门口提及,沛阳郡的秦郡守是他的姑父,难道说,表妹是郡守大人的闺女?
他这是去拜访姑父呢,还是去拜祭表妹?
然而,这些似乎不关自己的事。
略略愣了一阵,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回到房间去给几个孩子刷澡。
总不能什么事都堆给狐姬,会炸毛的!
才一个半月的虎娃长壮,牙齿已经长出来了,更离谱的是他的指甲,每天都得剪一次。最神奇的是,一整天看着都平平的,偏偏太阳一落山,就“嗖”地冒出老大的一截。
尖利得很,能将他自己的身体抓出血痕。
妖孩就是妖孩,即使软软的小手和婴儿手差不多,爪子长得可真快。
指甲虽薄却硬得很,一般的小剪刀根本剪不动,一下子反而被弄出个缺口来。卫小歌都是趁着穆乘风不在,用他送的刻着“风”的蝴蝶刃,偷偷地削。
这柄匕首小而薄,用来削指甲最好不过。然而到底瞧着似乎是一对定情信物,自然不能当着他的面用来给小孩削指甲。
不过,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还回去,反正穆乘风没讨要。
“卫姑娘,吃饭啦!”
狐姬拉长了声调,有气无力地喊道。熏得一脸的油烟,谁的心情都不太好,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危险度不见得比在虎王手底下少,看样子卫姑娘的麻烦不小。
让她心情差的,倒还不是给人做饭洗衣,面临突如其来的危机。
最最让狐姬气愤的是,武修书生竟然是乌金国新国主的亲戚,她今天刚刚知道。
总觉得被骗了似的,明明瞧着像个读书人,又没穿华贵的衣裳,怎么是个王孙公子。她对这种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正如她对知微那种身份来历比较高的道士一样,就算脸长得同一朵花似的,也没什么兴致。
要看漂亮的男人,还不如去看雄狐精。
话本里说,美貌的狐妖们喜欢上某个书生。可是最终书生却因为出人头地之后身份高乐,一般都娶了什么达官贵人的女儿,而作为女妖怪,最后只能当个妾。
可见,身份这东西,一般都是男子变心的根源。
虎王是妖王,有好几个夫人。
穆乘风是王孙公子,往后也有好多夫人。
卫小姐就是个傻蛋,被虎王害了一把还不明白,看着竟然似乎想搭上穆公子。虽然一个恶丑凶狠,一个儒雅斯文,可本质都一样。有权有地位的男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骨子里都将女子当货物。
话本里都是这么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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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姬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怎么替卫小姐担心,明明卫小姐也不是个善茬,还勾搭着姓万的人族大人呢。
卫小姐是人,自己是妖。人到处祸害人没什么大不了,未必会被打死,最多落得个名声不好听。妖却得谨慎行事,名声好不好倒无所谓,关键是不能像狸妖那样落得身首分家。
不过,狐姬却不知道,有时候作为一名名声不好的人族女子,其实也有可能被唾沫淹死。
听到狐姬在外头无精打采地叫唤,卫小歌打开门,笑眯眯地说道:“辛苦你了,几个小孩都洗过澡了,等下你可以自行歇息,衣裳也不用洗,等下薛绍奚会买新的。”
能少干一点活,狐姬这才心情好了点,“饭菜都摆上了,等贺公子检验之后就能吃了。”
说罢她转身而去,那杨柳细腰扭得十分*,让不远处跟着的段添财看得眼睛都直了。
将一切看着眼里,卫小歌哭笑不得,小和尚这是春心萌动,一副要完蛋的节奏啊。她咳嗽了两声对段添财说道:“小和尚,你要是想做武修,这女色还得稍微等等才能亲近。”
段添财讪讪笑了两声,“姑娘,我知晓呢,就是瞧两眼,反正也不吃亏。”
“你们佛光寺都是花和尚不成,听你这口气还是行家。”卫小歌震惊了。还以为段添财年纪还小,说不定有点廉耻,会立刻矢口否认,坚定地表示自己是僧人,根本不近女色。
将先前的淡淡羞涩抹去,段添财倒是一派自然地说道:“管金银和知客的文职僧众,都有些说不得的事,反正大家都晓得。庙外十里处有个销金窟,除了会包青楼的姑娘,也有小寡妇去私会。我去见识过一回,却没敢破戒。”
原来,不喝花酒的僧人不是好和尚啊,卫小歌顿时大开眼界。
“那时候你多大?对了,你如今年岁几何?”段添财这个“小弟”跟了不少日子,忽然想起似乎很少与他聊天,她倒是起了两分兴致。
“我是六月出生的,差不多快十六了。前年和一个交情还不错的小知客僧一起去过销金窟呢,还摸了摸姑娘的手。不过,听说武僧近了女色往后说不定都不能到通脉期,因此没敢做什么。”
比薛绍奚大了三个月,不过作为前僧人的段添财,“经验”似乎比混迹市井的小薛丰富不少。卫小歌不欲继续讨论荤话题,“行了,你知道就好,人和妖似乎不能通婚吧!”
段添财又嘿嘿笑了几声,“便不是妖,就算往后娶亲也不敢娶这等经常抛头露面的女子。要娶就得娶那等大门被迈,二门不出的闺阁小姐,不过若是不挣下一份家业,也没有谁会将闺女许给我。”
卫小歌无语。
这不是指着道士骂牛鼻子吗?
她自己可不就是那个“经常抛头露面”的女子,不过段添财的心中恐怕也没当自己是个女子。
这个年代大抵如此,对女子苛严一些,在外行走的多半还是男子。她心想,自己的名声定然是不太好的,还有奴籍在身呢!反正没动过嫁人的念头,因此倒是无所谓被“对方父母”指着鼻子说不守妇道。
“走吧!”毫不在意地呵呵笑了两声,卫小歌便转头抱虎娃一起去用饭。
尽管虎娃属于天下最不挑食的娃,但是任何一个不挑食的婴儿也只能喝流质食物,并且嘴巴好似长了洞,随时随地都在漏。为此卫小歌头疼了许久,终于给她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拿小口的茶壶灌!
最初不知轻重,每次灌得急了,难免弄得一塌糊涂。直到最近才摸索出窍门来,这还是使用她那微不足道的感知力,才能感受到汤水距离茶壶嘴到底有多远。
这些日子她也发现了,指望狐姬或者是孟飞翎,还不如指望长富投食。
这一妖一人,都是一路货色,拿孩子当猪养。
一筷子接一筷子夹菜的孟飞翎,闷声不吭吃完两大碗饭,放下碗忽然说道:“原来喂孩子得慢慢来。”
可不是,她都吃完了,虎娃那一茶壶肉汤还剩不少呢!卫小歌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虎娃交到自己手上之前,一直都是孟飞翎照看,竟然没弄死这婴儿也算是奇迹了。
喝完汤水,虎娃娃似乎有点翻小白眼,肥呼呼的脖子直愣愣地挺着。卫小歌想了想,将他竖着搁到胸前,脑袋朝着肩膀后方,然后用手轻轻拍了几下。
随着几声咕噜噜的饱嗝,虎娃娃吐出几口汤,然后脖子也平了气也顺了,一脸舒畅。
这样才算真正搞定,不然娃娃会被噎住。
孟飞翎点点头,带着些赞叹,“他噎住之时,我便直接将他倒提着抖上数次。”
狐姬也跟着点头,“我是跟孟姑娘你学的,这一招极好使。”
卫小歌呆滞了良久。
自从知道孟飞翎的彪悍,虎娃转交给看似懂得一些女子之道的狐姬照看。本来以为狐姬会比孟飞翎强个一分半分的,竟然还得向对方取经。
虎娃娃的生命果然很强大,卫小歌为彪悍的长壮点了个赞。她虽然对育儿彻底没什么了解,不过好在似乎记得人家那些妈妈们在小婴儿饭后拍几下顺气,小孩子打完嗝就爽了。
往后咋办,卫小歌犯难,这两位指望不上,并且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顾得上。
难道找戴遥或者糜红尘来当充当临时奶爸?
见卫小歌抱着虎娃娃发呆,孟飞翎忽然想起自己吃饱了,卫姑娘还没吃呢,便起身说道:“我带长壮去睡会儿。”
小孩子就是吃饱了睡,睡饱吃的一个循环过程,卫小歌将手里的烫手大山芋交给孟飞翎。
那边长富,豆儿,四丫也吃完了,段添财便领着他们出去洗手。狐姬也赶紧跟着溜了,大约是担心收拾碗筷的事又丢到她的头上。
没有孩子骚扰,就着大家剩下的残羹剩饭,卫小歌却难得有兴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即使在吃饭,她脑中却在不停地思索着,万人屠对沛阳郡似乎挺看重,地图上的那个大大弯月,看着都让人触目惊心。
可是这样大的一座城池,盘查严密,城门高耸又有军队守护,怎么可能有什么人跑来围堵劫杀?
不过,刚进城还不了解,只能戴遥和薛绍奚回来之后,再行询问城中是否有什么异常之处!
吃罢饭没多久,薛绍奚提前回来,而戴遥却不见踪影。
“小薛,事情可都办妥了?可曾用饭,要不要叫狐姬再添几个菜。”卫小歌之前托戴遥和薛绍奚两人出去购物,还订制了几样东西,回来得倒是挺快。
“已在外间吃过,姑娘所需之物因需要一些时间制作,明儿午间店家便会送来琼花馆。”
“嗯,戴兄为何独自将你丢下?”
“他将我送到东园门口,便说还有事要办。”
想来是觉得带着薛绍奚碍手碍脚,收集情报不方便,卫小歌心想。
一直到晚间,戴遥才迟迟返回。
“......你说满城都传遍了?”
带着一丝调侃,戴遥又笑道:“嗯,各有各的说法,譬如说穆公子夺人妻氏,贪恋女色。也有说他义薄云天,搭救平民幼儿之类的说法。也有偷偷说穆氏刚得了国主之位便目中无人,小小王孙也如此嚣张。”
其实,戴遥还有些话没说,那就是关于卫小歌的来历身份,因为过于难听他却是不方便提及。
卫小歌略略皱眉,这年头的舆论也很犀利啊!
不过这也是正常,人们茶余饭后总得有个话题闲扯,那些所谓大人物的私人生活一向为人津津乐道。
只是,这舆论传得是不是快了点?
不难想象,其中应该有幕后推手。
至于那两间钟大有所说的蛟龙会在沛阳郡的堂口,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戴遥特地去赌了两把,不但作弊而且还赌得颇大,足足赢了一千多两银子也没有人找他的麻烦,赌场如送瘟神似的将他送走。
他溜个弯又回去附近偷听,却听赌场的人都在议论,说什么穆公子的随从来赌钱,只当是白送之类的话。
显然对戴遥的部分来历尚算了解。
白白送出去上千两银子,难道蛟龙会就此作罢?
抑或,蛟龙会已经退出这场看似毫无油水可图的战场?他们死的人也算不少了,足足好几名内窍高手,能忍得下这口气?
沛阳郡还有其他的更大的黑势力吗,不然万人屠怎么会在地图上画那么大一个弯月?
卫小歌的脑子里无数个问题来回交替,却都是些细细碎碎的片段,组成不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如往常一样,一大早天未亮卫小歌就在一条细细的绳索上修炼步伐,与她一起的,还有薛绍奚和段添财。另外两人无法在绳索上站立,却都是沉着脸很认真地蹲马步。
这是每天必须有的早课!
在她看来,吸收真气固然重要,体格的锻炼和训练身体的重心绝对不能放松。在决战中,一丝细微的动作就能起关键的作用,身体的记忆往往决定最后的生死。
或许武修者有一些神奇的招式,不过在她看来,万变不离其中,最终都是身体在动中求稳,才不会产生破绽。自己没有破绽,对方才没有机会。
能够察觉对方的破绽,就是制敌的关键。
那一线生机,不可能靠丁土的任务施舍,得靠自己赢得。
在邑县街头,她以弱胜强杀死蛟龙会的尖脸男子,借用的就是瞬息之间的重心转换。
穆乘风就是这个时候,缓缓走到这一片种了大量花树的庭院之中。
四周开着灿烂的花朵,而他却浑身带着一种类似诗人的忧郁气质,如此的反差让卫小歌略略分了分神,差点没从绳子上掉下来。
穆乘风当晚并未回来,虽然是早上现身,其实若是耳朵好使,便知晓乃是半夜返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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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如一道惊鸿一般拔起,穆乘风仅仅以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在绳索上。
卫小歌定了定神,仔细揣摩他的站姿,真是毫无瑕疵。身子朝前倾斜,可随时暴起而动,却又显得丝毫不费力。
她收起一只脚,足尖立起也以相同的方式站立。
不但达不到他那般的倾斜角度,也做不到长时间这般站着。原因有两点,身体各处的肌肉骨血强度不够,并且体内真气凝实度不够高,无法支撑脚尖的那一点方寸之地。
微微笑了笑,穆乘风便说道:“极好,无须勉强。你懂得其中道理便好。你与我很相似,我自小便是在绳索上修炼,功法的事我再为你想想办法。”
卫小歌无法以这样的站立方式,还能开口说话,她收回倾斜的身体,以双脚踏在绳子上。
“大哥,我从仙斩崖的一名被你杀死的内窍期武修身上,搜到一份功法。如果大哥有空助我参详一番,若是得用,倒是不用大哥太费心。”
穆乘风点头,“好,等朝食之后,取来借为兄一观。”
不过他心中却是难以决断,卫姑娘分明与他修炼的路子同出一辙,最合适的是穆家修神诀。可是,自己虽决意与家中不再有瓜葛,却也不能随意破坏了族中规矩。
功法这等难以决断的事,还是容后再慢慢想,卫姑娘还小修炼的日子也短。
再者......
嘴角含着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微笑,穆乘风看了看正专心于立姿的卫小歌,自己曾与她肌肤相接,总不能这般含含糊糊的假装没这回事。即使心中无法忘记表妹,然而逝者终究已逝去。
卫姑娘她也是极好的女子。
卫姑娘这般一路大张旗鼓去往大魏,其决心可嘉。她未必不惧祖父等人的手段,可见对自己用情之深,这才下了这般大的决心吧!
护得住便护,若是不能,大不了同生共死。
不过,若是能撑得过这一关,将来与她一起终老也未尝不可。
拜堂成亲之后,便是自家人,如此传授修神诀便不会违背祖规。
遥想了一阵,穆乘风便将这些念头暂时抛开,他尚有正事。
“卫姑娘,昨日与姑父一晤,姑父却是提出想见见你。”
“什么?”卫小歌愣住,觉得自己恐怕听岔了。
看了看不远处的段添财与薛绍奚,穆乘风觉得应该找个私密之处再说,可是这般又颇觉得有些失了堂堂正正,好似与卫姑娘有私,坏了人家的名节。
略加沉吟,他又道:“幼时姑母对为兄颇照看,而后她远嫁到沛阳郡,我十一岁那年四方游历,来此小住过一些日子。姑母如今已故去五年,表妹也是同年离世......”
果然是那位表妹的家,卫小歌原本这么猜测。说来也是稀奇了,堂堂郡守连自家女儿都没保住,这是个什么道理?
若是知道女儿被人算计了,秦郡守又怎么能客客气气地面对穆乘风?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又为啥要见自己?
卫小歌十分不解,难道秦郡守见她的目的是想打听虎王洞府的事,或许想知道女儿死前的居住环境是怎样的吧!她唯一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了。
“大哥,我所知不多,不如你替我回绝了可好?”
“不知何故姑父提起你。为兄顺着话头,大约无意提起你与姑母有两分神似。想来姑父是念及姑母与表妹的缘故。”
好吧,现在换成与姑母神似,而不是和表妹相似了,卫小歌暗自好笑。她随即婉言回绝,“非常之期,却是不方便丢下弟弟妹妹们,这可如何是好?”
“姑父言说今日晌午后微服来琼花馆,为兄也不好回绝。”
“这好么......”
这就更蹊跷了,卫小歌皱起眉头。
人家都做到这份上,穆乘风都不能拒绝这位郡守,她这个小人物更是没办法推脱。堂堂郡守都屈尊降贵,前来见这个自身管辖之地的奴籍女子,哪里还能说半个不字。
乌金国乃是军政合一,并且势力割据的体制。国主虽有名号然而权势不见得能够管到地方上,九大郡守不但是一个郡行政主官,也是军事主官。
这种大人物,在整个乌金国约莫仅次于国主。
换句话说,秦郡守实则就是个大军阀头目!
如临大敌,午间用过一些饭食之后,卫小歌便将几个孩子全部集中在一起,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厢房内,由四名紫薇星的内窍武修守护。
恰巧戴遥和薛绍奚昨日订制的几样东西,已经送来其中有一样,却是特地给孩子们准备的。
“大家都有,长壮也有。”
卫小歌将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递给长富,豆儿和四丫。
几个孩子抓在手里瞧个不停,咯咯笑成一团,瞧着实在是太有趣了。
订制的玩意,乃是几套“耳朵”!
与她设想的一样,也不知人家怎么做出来的,毛茸茸的非常逼真,与狐姬脑袋上那一对非常相似。下方固定的底座像梳子一样带着齿,上方竖着一对可喜的毛耳朵,插进头发中不容易掉落。
除了讨孩子们欢喜,也是以防万一狐姬的帷帽掉下来会吓到路人。若是每个孩子都戴着一样的耳朵,那么人家还当是这位“丫鬟”的耳朵也是假的。
当然,也是卫小歌恶趣味使然,就想瞧瞧小孩子戴毛耳朵的模样。
这是从长贵装小妖哪里想到的,不过长贵都十一岁了,哪里及得上三岁多的孩子戴毛耳朵可爱。她乐悠悠地摸了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总算体验了一把养娃娃的乐趣。
白泽叼着一张甜面饼左看右看,三下两下吃下去后,张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没我的耳朵大!”
驴耳朵还真不小,若是狐姬有这么大一对耳朵,那也别出妖山了,还是老老实实当妖怪吧,什么帽子都盖不住。
狐姬的耳朵大约不到三寸长,两寸宽,如果头发梳得合适基本能掩盖住。不过平时出门都戴着帷帽,就怕一个不小心露馅。
虎娃娃长壮还小,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明所以。属于他的那一对耳朵,卫小歌却是抬手戴到自己的头上,然后将脑袋凑到长富等人身前逗趣。
三小齐齐竖着一对动物耳朵,你捏我的,我捏你的,笑得咯咯响。连一贯安静的四丫,此刻也笑得非常大声。
除了耳朵之外,还有几个木头雕刻的面具,这个却是现货不用订制,有小猫,猴子等等。孩子们都挑了自己喜欢的,各自戴在脸上,挤在铜镜前晃脑袋。
闹了一阵,她便取下耳朵让狐姬收了。
有这几样东西,足够孩子玩了,能让他们暂时安心呆在屋子中不会闹着要出去。沛阳郡诡异得很,大人可以高调,但是孩子们却必须越低调越好。
......
秦郡守果然是微服而来。
他衣着极其随意,一身盖住脚面的沉香色锦绸直裰,斜领大袖,并未束革带或者丝绦。发髻上扎着素雅的方巾,没有戴冠,好似去自家园子散步似的闲适。
只带着两名一老一少两名看似高手的随从。
卫小歌并未直视,只是低着头暗暗瞟了一眼。
这位郡守大人身形修长,瞧着四十上下,下颚留有微须,即使并不显得年轻,薄唇挺鼻却生得非常清俊,正是那种所谓的中年美大叔。
一双眼睛好似深不见底的潭水,带着几分幽幽的忧郁之感。
这双幽深的眼睛,同时也让人感觉他的城府极深。
不欲向人下跪,卫小歌只是抱拳鞠躬,口称“小民见过大人”。
虽显得不介意,坐在正堂首位的秦郡守的双眼,却是略略眯了眯,好似有几分意外。
“卫姑娘不必多礼。”
卫小歌心想,按照规矩自己应该是“无礼”吧,绝对不是“多礼”,这位郡守可十分古怪。
她垂手立在下方,并不言语。
喝了一小口茶,放下茶盏秦郡守边温言问道:“据闻姑娘乃稻花村人氏,现今家中尚有何亲眷,为何竟要去往大魏朝?我乌金国虽是南域小国,四季温和,物产丰足,姑娘可是觉得不喜沛阳郡?”
卫小歌嗤之以鼻。
还不是因为你这位郡守少了心肝肺,太没廉耻,与无月和尚勾结,纵容四下里的假僧人抢孩子。不然,谁会带着那么小的孩子们背井离乡。
她垂着眼小声说道:“小女子好武,听闻大魏地大物博,便一心想去见识一番。”
秦郡守露出一丝微笑,幽深的双眼中却没有真正的笑意,“卫姑娘,抬起头来。”
这句话却是说得有些无礼,不过人家是大人物,刚才已经客气了半天已经很给面子了,卫小歌无奈抬头。眼睛却并没有盯着对方看,将目光放在秦郡守的衣领一侧。
作为小人物,她好像听说是不能直视大人物,会被当成挑衅。
也就是再次瞟了一眼,她却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秦郡守,竟然有两分眼熟。这却是全然不可能,自己见过的人数都数得清楚,而且其中绝对没有显赫的达官贵人。
当然,除了穆乘风和万人屠之外,那是意外。
秦郡守却是仔细地打量了卫小歌数眼,她与故去的穆氏并不相似,却与小女玉灵的确有两分神似,只是容貌相差甚远。
“听闻你乃是奴籍,忠心耿耿抚养两名失怙的小公子,可否将两名孩童唤来叫本官一见。”
原来这位秦郡守什么都“听闻”过了,卫小歌心中晒笑,竟然是有备而来,可自己对他有啥价值吗?
奴籍?长贵和长富不是亲弟弟?穆乘风却是彻底愣住。
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再次瞧了瞧卫小歌,却见她脸色如常,好似对隐瞒自身乃是奴籍的事,并没放在心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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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乘风心中的怪异之感,却是越来越重,脑中迁回百转,疑虑重重。
他忍不住分神,自己虽然生平对士,良,奴,贱几种户籍并无什么太多的想法,然而这一生从未与一名奴籍之人有任何交集。
家中奴仆如云,都是多少辈的家生子,也有不少丫鬟怀着攀高枝的念头,此等想法自然是虚无缥缈之极。奴籍至多也只是通房,妾室至少也良家女子,甚至是其他士族之家送来。
然而,那也只是隔房才有这等惯例。
至于他自己这种悉心教养的嫡传子弟,没有任何丫鬟敢前来献媚,那无异是自寻死路。从小别说身边并无任何丫鬟婆子,向来只得四名小厮跟随。到十岁上下便出外游历,连小厮也一并遣了。
这乃是穆氏惯例,自然是因为奴籍之人眼光狭窄,时时为一己之私耍些不上台面的心机,弄权挑拨。但凡有些资质的子弟,都不会有大批人伺候,只因长于奴仆之手会沾染那些陋习。
被一言叫破奴籍之事,卫小歌哪里没有注意到穆乘风的一举一动,还有那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神情。
可是,她却暂时无暇去琢磨穆乘风的心思。
此刻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多,这位秦郡守对自身的来历清清楚楚,连家有几个人是什么籍都知道,他这么大个官,难道很闲吗?
想来在邑县当街杀人恐怕也早知道了,被寺庙僧人追杀之事必定早放在案头。
但是他到底是个什么目的,左一句右一句的,还真听不出意图。
至于要见两个弟弟,更是摸不着头脑。
长贵眼下不在,长富嘛,似乎也没什么可见的,她垂下眼皮轻轻说道:“两位弟弟顽劣不堪,哪能污了大人的眼。”
“弟弟......”秦郡守却不知为何,嘴角再次泛起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容,“不见也罢,你既是我沛阳郡人氏,本大人赐你良籍出身。随后便有人送来相应户籍与路引,通关文牒原本也可办妥......”
心中虽对奴籍之事疑虑重重,穆乘风仍旧弯腰行了个礼,插嘴说道:“姑父不必如此为难,通关文牒之事,侄儿理会得了。”
“潜儿,你自幼敦厚不晓得人间险恶,人心叵测,难道这次真要随着这位卫姑娘去大魏?你乃是我乌金国王孙,这般显赫身份,大魏朝廷恐不会轻忽。”
穆乘风有些心不在焉,不以为意地说道:“侄儿曾周游列国,想必并不妨事。”
“此一时,彼一时......也罢,若是无心参与政事只愿做个闲散武修,留在乌金国却无益处。卫姑娘与灵儿有两分神似,有她相伴也好。她虽为奴籍,不过也就是一纸文书的小事。”
说罢,秦郡守长叹了一声,好似心中充满了由衷的关爱,还有深深的无奈。
穆乘风默然。
接下来的对话倒没涉及得太深,秦郡守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穆乘风自然更不愿意谈及自身。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话,将卫小歌撂在一边。那茶水也不见秦郡守再喝第二口,没多久便他便起身,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模样。
特地跑来,就是为了说含沙射影的闲话?卫小歌简直纳闷到极点了。
按说郡守之职是世袭,如同一方诸侯,家大业大身份极其显赫,这么有钱有势应该如修为很高。她却觉得非常不解,姓秦的看着好似没修为,这也太不合理了。
难道是自己眼光太烂,瞧不出来?
等穆乘风送秦郡守离去,卫小歌却仍旧呆呆地坐在正堂之中,脑中却是迁回百转。
秦郡守的样貌,透着一丝熟悉,可她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相似的人。他特地跑来一趟,似乎只为了做两件不起眼的小事。
——点名奴籍的身份。
再有就是暗藏玄机,提及穆乘风“敦厚而不知人间险恶”云云,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或者是提醒穆乘风。
——她就是那心怀叵测之人。
可是,秦郡守却又卖了个好,等下会送来良民户籍。尽管自己对这东西并不怎么看重,不过对于普通人而言,可以说得上是贫下中农大翻身了。
其实,只要办妥了万人屠的事,到了大魏必定会更换户籍,到底姓不姓卫还是两说呢!
穆乘风回得非常快,卫小歌心中却并没有太吃惊。琼花馆不小,东院位于最后的位置,按理还得一盏茶的功夫才会转来,不过显然他是飞回来的。
这么飞速而至,无疑是因为奴籍的原因,也因为听进了秦郡守的几句含糊的挑拨之言吧!
端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她静静等着门外那人进入,不料穆乘风却是有几分犹豫,良久都没有再动作,一直站在门外。之前他并未隐藏呼吸和脚步声,但是这么默默立在门外,足见心中迟疑之意。
时间的长和短,显得非常的模糊。
好似过了一生,又好似只有几个弹指。
刹那间,恍惚有一种红颜弹指老的错觉。
穆乘风终于缓步踏入厅堂之中。
两人目光相接,卫小歌微微笑了笑,“穆公子回来了。”
穆乘风心头剧震——她竟然以“穆公子”相称。
这是疏远的意思,或许也是心生不满?可是,卫姑娘刻意隐瞒,难道生气的不应当是自己吗?
无数种有可能的阴谋,瞬间冲上他的脑中。
之前姑父提及卫姑娘种种不合理之处,虽略略想过,然而总觉得不应该如此。这世间所有的事,难道都是如此丑恶,没有半点善良美好吗?
与卫姑娘在稻花村偶遇,不过那真的是“偶遇”吗?
自己当然带着九幽鬼婴行走的路线,是背后追杀之人刻意引导吗?
稻花村只有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恰巧在山脚,方便他进去落脚。卫家原本有一座宅子,却无人居住,偏偏卫姑娘住在茅舍之中。
她一个无名无姓的女子,为何手里有人参精?此物极其难寻,不说千载难逢一般未必找得到,且隐匿速度非常快。
穆氏也只有一支,视若珍宝。
一名奴籍村女,何来如此大的定力和胆量,在大太监张总管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下,尚且有闲暇呼喊“有无好感”的问题,想必是引起自己的注意。
几次讨要修炼的基础功法,这是要拉近关系?
她陷落虎王洞府,恰恰与自己相遇,此事却又作何解?
狐姬下的毒如此猛烈,为了让卫姑娘不至于伤了身体,他却不得不以身相缠。便是卫姑娘没有杀了狐姬也罢了,又如何能将狐姬收在身畔贴身服侍。
狐姬的毒也是阴谋吗?
卫姑娘是祖父的人,还是父亲的人?按说她杀了一名金山寺的弟子,却安然无恙,原本就非常可疑了。
最最重要的是,她与玉灵的神态有几分相似,难道真是特地被什么人送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姑父特地来此一趟,显然是要有意提点自己。姑父与父亲还有祖父的关系,十分扑朔迷离,玉灵的死他好似并不知实情,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无数无法解释的问题,不断在脑中徘徊不休,穆乘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痛苦,也越来越......寒冷。
“卫姑娘,你欠我一个解释。”终于平静下来,穆乘风缓缓说道。
那一贯有礼,总是含着一丝温柔的声音,此刻显得疏离,卫小歌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颤,仿佛有些痛。她笑道:“我却是不明白你心中有什么疑问,需要什么样的解释?”
“你是什么人?”
“我自小被卖身,不知父母是谁,那一纸卖身契也并未提及。”卫小歌嘴角含着笑,轻声说道。
越是痛,却越得笑,做人非得这样不可,非得这样不可!
卖身契么,她半点不在意,然而旁人定然是要在意的。恍惚间,她又想起丁土说的,穿越女主都希望嫁给王孙贵族,至少也是个侯爷。那时她听了之后,却是笑不可抑。
因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其实,嫁王孙贵族处处受限没半点自由可言,还得一干女子争宠,当真无稽。
不说阶级森严的古代,即使是现代也讲究个门当户对,双方父母也会坐下来,商讨下对方的“条件”如何。有没有大学文凭,是否有正当职业,家里有没有房子。
人的心思,不管是什么年代,什么世界,大抵相似。
在身份上,穆乘风与她的差距何止千里之遥。
自从得知他是什么王孙,卫小歌早就熄了那份愚蠢的心思,只想早些离开乌金国这个垃圾地方,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如今,仍旧避免不了被穆乘风当面质问。
她心中涌起的除了憋屈,还有无法抑制的一丝恼怒。
“卫姑娘,穆某想询问的——是你真正的来历!”穆乘风又缓缓问道,口气中仿佛压抑着一丝淡淡的杀气。
“我何尝有什么真正的来历,不过就是一名乡间村女,难不成你会觉得我一直在谋划些什么,对你有什么企图?”
卫小歌似乎有些明白穆乘风真正的问题了。
这人一生都活在各种阴谋诡计之中,这会儿恐怕是认为是被谋算了。问题是,自己什么籍,难道还敲锣打鼓的去宣传,薛绍奚与段添财都知道。那几位紫薇星的人,心里也是清清楚楚。
“你是否听命于田氏或者穆家某人?抑或,你与金山寺有些交易?”
虽然万人屠希望将穆乘风绑在一条船上,然而卫小歌始终觉得这并非是个好主意。既然大家悬殊如此之大,对方又心有所属,再牵扯下去毫无意义!
君处云端,我处苦海,风马牛而不相及的两个人,何必苦苦相问相逼。
也只能......当断则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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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望着房梁静默了一阵,卫小歌便正色说道:“穆乘风,其实我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人家爱怎么想便怎么想。不过你向来是个君子,因敬你为人便多说一句,我与你说的那些人,毫无瓜葛。”
听罢这话,穆乘风原本疏离的神情,却显得更加冰冷。
“卫姑娘,你为何问穆某是否对你有好感?为何有房宅居住,却住茅舍?为何修炼半年能达到通脉期,身手并不似从未修炼过之人?还有,女妖狐姬为何死心塌地充作你的仆从?”
——虽然相貌并不相同,可为何你与玉灵神似?
这才是穆乘风心中最大的疑问,然而他却问不出口。他的软肋是表妹,因有这个弱点,才一而再被人利用暗算。
穆乘风的语速极快,带着决绝的残酷。
好似他那柄细细的剑,直指咽喉眉心。
即使带着有着君子的品质,对不相干的人如春风般温和,以诚相待,可是事实上,卫小歌明白穆乘风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对于敌对者,此人却向来不拷问人,不理证据,没有任何迟疑地直接杀了。
她丝毫不怀疑,若一个不好,穆乘风会拔剑将自己斩杀当场。
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到头上,她忍不住惨笑。
这一剑是会指向自己的眉心,还是咽喉呢?
因为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穆乘风众多的疑问。
“强大男人的好感度”,那是丁土的任务,当时为了获得功德点救命。
暴露系统就是个死!
二次投胎,也不知什么缘故十几岁还有先天真气,达到通脉期并不出奇。可是,没有哪个野路子出身的猎户,有着直击要害的精准,对步伐和呼吸有绝佳的控制,这些其实需要非常专业的训练。
有房不住,住茅屋,那是长贵干的混蛋事,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十岁的孩子会弄死爹和大伯。不住老宅的原因,谁知道呢!恐怕长贵也觉得犯怵,那间屋子死了一堆人,都成鬼屋了。
至于狐姬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却是因为万人屠闲着没事瞎挖坑。
——除了狐姬的问题可以勉强说明,余下全部无可辩解!
编一些谎言暂时应付过去更加不可能。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另外的谎言来掩盖,再完美也禁不起推敲。
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与穆乘风却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从未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打过不该有的主意。即使是暗暗心慕此人,也不过是因为他性情端方,重情重义。
穆乘风一切的疑虑的引子,还是来自——奴籍。
站在穆乘风的立场,一名贵胄子弟,即使极力表现出不在意这点,可内心深处自然而然对此感到差距。
此刻的质问,口吻中的居高临下,彻底显露无遗。
穆乘风身上透出的杀气,让卫小歌并未感到恐惧,更多的是释然,几乎带着一种淡淡的解脱。
若她死去,万人屠会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和他们的将来,反正长贵也随着凌云子去了天昊宫。
被系统的控制和禁锢,无数个没有底线的任务,身心的不自由让生命充满了压抑。丁土若再换个八号,这些烦恼就丢给新人吧!
痛快地死在穆乘风的手里,总好过因拒绝做任务被系统抹杀。
“穆公子,你实则想得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这些过往却与你无关。我未询问你的过去,你也不必问我什么,你我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而且......我好似至始至终从未欠你什么,也无需回答你任何一个问题。不管是想杀,还是想走,请自便!”
沉沉地说出这一番话来,卫小歌仍旧牢牢地坐在椅子上,手脚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然而,一股钝钝的疼痛一直钻入心中最深的地方。
这种痛苦,来自对方对自己如此的轻蔑,也来自此人目光中的杀气。
两人之间,丝毫没有平等可言,穆乘风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此时此刻,卫小歌此刻再也没有什么难理解的地方,所谓温润如玉,君子之风,其实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世家子弟具备与生俱来的修养自持,绝对不似那种在大街上仗势欺人,口中喊着“我爸是某某”的不入流子弟。
面对如此硬气桀骜的卫小歌,穆乘风忽然身形晃了晃。那张原本冰冷的面孔,好似被击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破碎感。
良久之后,面上却泛起些难以言说的悲痛。
那股杀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一瞬间,他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微微弯腰抱拳行了礼,然后很平静地说道:“是穆某无礼了,世事无常,还望姑娘珍重。”
卫小歌起身,同样拱手行礼,面带微笑地说道:“穆公子珍重。”
一别永无相见之日。
望着那略显消瘦的修长身影,缓步走出视线,卫小歌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朦胧,仿佛有点看不清楚了。
许久之后,那道身影如梦幻一般消失,她这才发现原来,悄无声息之间......早已泪流满面。
人若无心,才是真正逍遥。
但凡长了一颗跳动的心,就会有牵绊,就会——心如刀割。
不是说好了,只是略略动了点心思吗,怎么会如此难过呢?卫小歌举起袖子,使劲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然后跺了跺脚,仿佛要将身上最后那一丝软弱跺掉。
外间春光明媚,过了晌午,蝴蝶翩翩飞舞,在花间流连。
卫小歌在花丛树木的小径之间,慢慢走着,似乎有点不知自己到底要走到哪里去。
许久之后,她才渐渐有些回过神来,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是被清理一空的东园,虽然没有半个人影,却还是人间,不是地府或者是天上。
——感到难过,不是因为你的怀疑,而是你的轻视!
卫小歌在心中默默对自己了一句。
感觉面上波动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和,她才往回走,来到最后面长富等人呆着的厢房。
以防这位来意不明的秦郡守会有什么古怪,所有人都在一处,唯有戴遥和糜红尘两人却是蹲在屋顶房檐的暗处,警惕地守着。
身在黑暗中,糜红尘从上方偷偷打量了下卫小歌,仿佛觉得她神情虽然与平常一样,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自然。难道去见那位秦郡守,出了些事?
卫小歌当然知道这间厢房有人守着,早收敛了之前的失魂落魄。
长富见姐姐进门,笑呵呵地说道:“长富想出去玩。”
“嗯,不能跑太远,只能在后院。”
“知道啦!”
拉着豆儿和四丫,长富便往外冲。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了虎娃娃,松开两个妹妹的手,跑到虎娃的身边,“不是小哥哥不陪你,是你自己不能走路。”
仿佛是在解释自己为何要丢下弟弟不管。
众人齐齐发笑,卫小歌也跟着略略笑了笑,“去吧去吧,你能惦记着弟弟就好。”
长富如今说话已经十分顺溜,大了半岁多,身边的人也比从前多,不再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即使没露出什么端倪,狐姬见卫小歌独自一人回来,随口问道:“穆公子呢,去了郡守府吗?”
“他有些要事在身,大约不能陪着我们一起去大魏,来不及同大家道别,已经提前走了。”
“啊!”
狐姬有些惊讶,也似乎有些失望,“武修书生就这么走了,我还没勾引他呢!不过走了也好,万一真让我勾引到手了,回头非得编排我一个祸国殃民的罪名不可。”
卫小歌不由得再次笑了,连狐姬都懂得这个道理,自己更应该自省。
笑容却不达眼底。
贺远山似乎有些意外,“若穆公子有要事离去,那通关文牒一事该当如何?”
“不要理会,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卫小歌随口答了一声,她心中也略有些忐忑,破坏了万人屠的计划,那个屠夫会不会将通关文牒送到手上来呢?缺了穆乘风这个大诱饵,自己这个小一些的诱饵到底管用不管用啊!
此时此刻,也只能抓着这根稻草了。
其实,万人屠这人虽然彻底让人看不清,但是看一个人,往往得从他身边的人来推测。
说得难听点,什么人养什么狗。
身边这几位紫薇星的人马,当然不是狗,与狗扯不上任何关系。
他们绝非那种所谓什么冷血杀手组织的人。
若是在血中洗礼过的杀手,最明显的就是眼神,永远都带着一种迷惘与野兽一般的淡漠。人命如草,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对那些人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这几位号码人士,性格各异,人性十足。
孟飞翎好似一个比她还像个村女的淳朴姑娘,脑子一根筋,除了习武修炼没有任何爱好。不抹粉不搽胭脂,穿衣打扮虽不是男子,但是偏偏能将裙子穿出男子长袍的风采。
戴遥更是奇异,口花花心花花,行为举止懒散中透着些赖皮。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尚收敛点,谁知道他平时是个什么德行,满街调戏大姑娘都有可能。
贺远山大约是最像某某帮派的成员,但是瞧着几个孩子的眼神,时不时流露出一丝温情。
糜红尘其实还是少年心性,骄傲如孔雀。仿佛是被催大的孩子,自视极高好似有些叛逆,并且想法极多,又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四位的性情虽然各有各的古怪,可的确不是什么恶棍,万人屠应该......也不是大恶棍吧!
卫小歌心中祈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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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刚到掌灯十分,却有琼花馆的一位管事,带着一名身穿皂服系红色腰带的官差前来拜访。
看着这位愁眉苦脸的官差,卫小歌又是好笑又是诧异,“钟捕头,怎么到哪里都能见到你。”
谁想见你这个贪财的小娘皮,自从遇到你霉运就没完没了......钟大不断腹诽,面上却显得很恭敬。他略略弯腰,从怀中取出密封的一份文档,恭敬地递过去。
口中带着无奈说道:“鄙下是前来送户籍和路引的。”
泛着微微黄色的封皮上盖着鲜红的大印,显得非常刺眼,卫小歌随手接过。
她没有问这东西为何由他一个邑县的捕头送来,估计是那边当街出人命官司,钟大有不得不来此“公干”。不过,钟大有被抓来当跑腿的原因,却十分耐人寻味。
是在暗示,稻花村的底细是由钟大有透露的吗?
或者是希望自己将钟大有打一顿,宣泄被穆乘风“抛弃”的愤怒?
“好走不送!”见钟大有忐忑地站在下首,卫小歌随口说道。
钟大有茫然了,为什么会这样?
被卫小歌用四个字打发了,钟大有总觉得似乎太轻松了点,难道不追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沛阳郡,为何是自己前来送路引。尽管这次他真的是无辜的,没报信给蛟龙会也没报信给佛光寺,可是怎么看都好似太巧了。
换了是他是对方,绝对都不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不说拷问一番,难道不再敲些“证据”来证明他的清白?其实,除了破财,钟大有甚至带着可能丢掉小命的忐忑心情而来。
正如卫小歌所料,钟大有的确是来结案的。
蛟龙会的洪五爷死了无所谓,割了脑袋拿到沛阳郡还能领赏。但是洪五怎么死都不能当街横死,如此闹得满城皆知,地方官府假假也得做个样子。
最主要的是,卫小歌乃是一名瞒也瞒不住的重犯。她大半年前杀了十数名地痞假僧人,又杀了无月国师的记名弟子索普,县衙以紫薇星成员与僧人冲突的缘由,书写了文书送上郡府。
钟大有原本以为卫小歌肯定死定了,哪里晓得此事竟然被郡府给压了下去,全然没半点动静。
闹得那么大,这位姑娘此刻竟然大摇大摆地回来,还带着数名身手显得极高的男子,显然此女大有来头。
这样的人物再次当街杀人,作为小地方的衙门,邑县彻底兜不住,当然必须得上报到郡府。
此案一直都是由钟大有跟进,他怎么都推脱不掉。他压根不敢跟着卫小歌一行人,与两个下属一起带着洪五的脑袋,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快马加鞭的赶到沛阳郡。
不料交了差事之后,却无端端坐了几个时辰的冷板凳,茶都没喝上一口,却又被遣到琼花馆送户籍和路引。
与他一起的还有一名小吏,他费尽心思打听了半天,才晓得与卫小歌一同在酒楼吃饭的那位公子,竟然是如今刚登上国主之位穆氏的一名子弟。
据闻竟然嫡出的一位王孙。
此时钟大有哪里有不明白的,姓卫的小娘皮背后的靠山穆家,难怪郡府会将从前的那个老案子压下了。
出了琼花馆,钟大有一脸笑容对身边的白面小吏说道:“小兄弟,等下要是不忙着回衙门,不如老哥做东请你喝杯水酒,劳烦你一路带我前来。”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想知道事情的内幕,可嘴里说的话却是反其道而行。
真是太好奇了。
小吏摆摆手,“不必了,我还得赶回去,还有不少文书要处理。”
被人一口回绝,钟大有却是不以为意。
郡府衙门分了多处,与底下的那些小县的管制截然不同。管缉拿凶犯的乃是军中的事,并没有捕头。也正因为如此,他假假也算是带着点小小的军职,论及职位他可比小吏高了不少。
小吏一派文弱,手无缚鸡之力,在军中这种地方肯定是个外围跑腿的。可是大地方那些看门的也觉得有脸面,这点钟大有心知肚明。
都不打算拿银子贿赂,钟大有便再次问道:“那女子如何搭上了穆公子,这个可真叫人费解,难道从前她犯下的事都一笔勾销了吗?”
年轻小吏这次却没拿腔拿调,瞟了他一眼道:“穆公子早走了,那女子不过是运气好,听说是穆公子途中随便救的。穆公子什么身份,这种奴籍的女子能与穆公子有什么关联?”
钟大有露出惊异的神色,“嗯,老弟说得极其有理,就算看在穆公子的面子上,将她的奴籍改良,却仍旧是下等人啊!”
小吏点点头,“攀龙附凤者,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叫人不齿。我也是无意听郡守府的一个门子说的,据说那女子是因为长得与穆公子过世的心上人有几分相似......”
说到这里,小吏却收了嘴,不再继续。
钟大有作出一副心痒难熬,极其想知道内情的样子,用极小的声音又问道:“不知穆公子过世的心上人到底是哪家的名门闺秀。”
小吏却是神秘地摇摇头,“说不得,说不得。”
虽然口中敷衍着装好奇,钟大有却是不以为然。他在邑县亲眼见两人一起去酒楼吃饭,又见穆公子一路抱着卫小歌狂奔,关系应该匪浅。
就算是因为姓卫的和穆公子的心上人有两分相似,那又如何。
这姑娘运气好,心眼足,一个不好还能混上个王府姬妾的身份,那可就赚大了。
不过,钟大有却没心思再继续挖掘更多的秘密。反正这次公差已经彻底完成。尽管洪五首级的赏钱拿不到,推说不给银子是因为洪五不是衙门捕快所缉拿,但是能早点回去比什么都强。
他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卫小歌。
水似乎非常浑,淌进去了就是一身的泥,搞不好会送命。
明明送文书是郡府衙门的事,偏偏要他前来。奴籍的事又不是自己传的,这一趟也没干什么通风报信的事,可是这帮人偏偏要让那位小姑奶奶起疑心。
都是一帮混蛋,欺负小地方的人。
况且他早看出来了,卫小歌凶归凶却绝对不是滥杀之人,若不是触及她的底线,其实未必会杀了。上次给佛光寺通风报信都没干掉自己,何况这次送文书。
不然也不会这么轻轻松松将他给打发了。
这应该也算是运气吧,那些人对卫姑娘的为人,其实并不十分了解。还以为将自己送到跟前来,卫姑娘怎么也会使些手段,不说杀了,至少打一顿吧。
离了琼花馆,钟大有与小吏拱手道别,一股略带着晚春花香的暖风袭面,他却是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发冷,猛地打了个冷颤。
与小二子一样,钟家也是世代当差,他十六岁接了老爹递来的棒子,接了这趟既体面可并不特别容易的差事。邑县是小地方,大大小小的事经历得虽不多,却也不少了。
仿佛是一种直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要栽......
卫小歌的确如钟大有所想,半点杀人的想法都没有。
钟大有忽然出现在眼前,当然是为了让她认为奴籍的事,乃是这位当地捕头泄漏的。难道希望自己恼羞成怒,将钟大有当场杀了,或者是寻个机会弄死他?
谁会干这种无聊事,此事估计和钟大有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况且奴籍的事她一点都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穆乘风竟然那般在意!
“不好,这姓钟的恐怕性命难保!”卫小歌喃喃说了一声。
无端将这人送来,总有些原因,不管是什么古怪的阴谋,钟大有似乎逃不了一身剐。这人好歹是一名公差,若是出了琼花馆就被干掉,那可真是百口莫辩。
话说,姓钟的似乎也没少干那些零零碎碎的混帐事,难道还得想方设法保他一命?
略作沉思,卫小歌便匆忙寻到那位腿脚伶俐的纨绔弓箭手,“戴遥,有件事须得你帮手......”
钟大有不能死,或者说,他此刻说不定已经是一句尸体了!
......
除了订制毛耳朵,卫小歌还订制了另外一样东西,就是弹弓所需要的钢珠。不过钢珠不好弄,又小又沉不知是什么质料,一般的铁匠根本不认得.
戴遥和薛绍奚在城中寻了多处,也就找到一个过得去的兵器铺子,让那铁匠打造一些铁弹子,个头有些大也不够圆,因为要得急也要得多,铁匠来不及打磨,就这么送来了。
就这样,也等到第三天的下午才拿到手。
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卫小歌拿着穆乘风送的蝴蝶刃,低着头慢慢削着。这不是打鸟用的石头,而是自用的兵器,需要讲求准头,因此重量和大小必须一致。
打造成圆球是没办法,其实更加有穿透力的三棱尖刺更佳,眼下却是来不及了。
旁边是长富和四丫豆儿,戴着毛耳朵和面具踢藤球。
几乎有一种浮生偷得半日闲的错觉。
明天就离开沛阳郡,还以为蛟龙会的人会捣鬼,到现在也没有动静。秦郡守说了几句不阴不阳的话,看似没有大动作,却让穆乘风愤然离去。
至于,让旧识钟大有来送文书......
也算是让卫小歌认清了沛阳郡的危机之所在。
最大的敌人,来自官府,或者说来自秦郡守。
拿起弹弓,对着一颗树试了试铁弹,只听“啪”地一声,铁弹陷入数中却没有穿透。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卫小歌叹了一口气。
铁弹比从尸体上搜刮来的钢珠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声音大又没穿透力。
钢珠还剩四十多枚,必须得节省用。主要是这东西不大,射得又远,想回收不那么容易。不过,她打定主意只要有办法就得寻回来。
钢珠隔着二十多米,能将人的脑袋射穿,都快赶上枪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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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守严防,住在琼花馆的这三天没有任何特别的动静,甚至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前来晃动,让卫小歌心中更是不安。
进沛阳郡城的路线是万人屠事先安排好的,其实按照她本人的想法,压根没这个必要。
但凡进入大的城池,若看起来是外地人或者是行商之人,就需要出示路引。
她手里没这样东西。
通关文牒是出关的文书,路引则是在乌金国行走的文书,不过前者可以代替后者,后者却是无法取代前者。这个道理很明显,既然都能出关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路引。
不过,秦郡守却莫名送来了路引。
没有路引进入沛阳郡不容易,然而即使有路引,出城恐怕更难。
卫小歌一点都不相信能轻轻松松的出得了城门。
即便东园外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但是自己这一行人必定被严密监视。
若想半夜翻城墙出去却是万万没可能,那是明目张胆犯下城规,在道理上站不住脚,接下来就只能被瓮中捉鳖了!
该购买订制的一应事物都备齐了,一早将行李包裹都收拾了妥当,卫小歌便打算及早离开这个看似平静,却充满着诡异的地方。
马车彻底鸟枪换了大炮,虽然外面仍旧不显眼,里面却是全副武装,装上结实的铁板。连马匹都新添了两匹,不然一匹马拉起来还挺辛苦。
两辆马车那粗大的木头轮子,在碎石路上压出明显的痕迹,一路向着东园的偏门而去。
眼看就瞧见了那扇大门,后方却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狂呼“各位且慢,老朽有话要说。”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文士直裰的瘦弱老先生,带着个看似伶俐的小厮,在后方喘着粗气狂追。
停下马车,卫小歌略略行了个礼便问道:“敢问老丈有何见教?”
“老朽是琼花馆的帐房先生,各位这三日的房钱还未付。”
卫小歌拍了拍脑袋,竟然彻底忘记这回事了。
客栈一般都是先付钱后入住,不过却因为穆乘风的缘故,人家从头到尾提都没提银子。她却是有些莫名的好笑,如果穆乘风没走,即便不记得付钱,这帐房先生大约也不会追过来吧!
“敢问是多少银两,眼下便付给你。”
大约是跑得急了,帐房先生大口喘着粗气,以手抚着胸口,半天才语无伦次地说道:“因将最大最贵的东园清空,又将原先的客人迁居到别处,许多人客极为不满,都是有来头的大商家。鄙店不但没收他人的入住之费,还赔偿了许多银两......”
听这老头唠叨个没完没了,卫小歌却是不耐烦了,冷飕飕地打断他的话头。
“说个数目!”
被几个看着不似什么良善之辈的人盯着,老头好似有些害怕,咳嗽了数声,却仍旧将腰板挺了挺,随即报出一个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六百八十五两。”
卫小歌哑然。
将近七百两,普通人家狂吃海喝一辈子都用不了这么多,这死老头怎么不去抢!
她大笑了一声,“想钱想疯了?将其他客人迁走赔钱不关我的事,入住东园是你们少东家的意思。给你八两银子,嫌少就别要,多的没有!”
说完这话,卫小歌示意薛绍奚掏银子。
老头一脸慌乱,却仍旧硬着头皮说道:“这可不成,本店也是百年老字号,按照规矩你等需付其他客人的赔偿金额,便是没有赔偿,八两也不够......”
“老头儿,你打算如何?”卫小歌再次打断帐房先生的话。
贺远山与戴遥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虽然卫小歌没有说穆乘风为何离开,目前看来显然大家无法借那位“王孙公子”的势了。不但如此,并且似乎背后还有人在有意刁难。
穆乘风与卫姑娘恐怕生了嫌隙!
帐房先生又哆哆嗦嗦朝前走了两步,一副要讲理的模样。
贺远山哼了一声,将手放到背后的大刀的刀柄上,孟飞翎则是以手摸了摸剑,戴遥干脆拿出一支箭来,用两根手指夹着翻弄,舞得跟风车似的。
糜红尘一言不发,却是朝前走了几步,带着不少杀气。
看了看这一帮凶神恶煞似的人,帐房老先生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手脚都颤抖了,口中却半点没松口,“住了店不给钱,官司打到衙门里,你们也没理。”
卫小歌忽然笑了。
她就不信琼花馆真有那么大的胆子,虽说穆乘风已经走了,可她好歹还沾着点光呢!
要银子是假,大约是来羞辱人。
并且也不是琼花馆的意思吧?
这手段还挺次。
“好吧,那你先去写状纸吧,等下自然有衙门的人来缉拿。小薛,那八两银子收好了,省下给孩子买糕点。老先生,慢走不送!”
她说完招呼了众人一声,直接赶着马车往门外走,那帐房老先生却是要凑上去拦住。糜红尘一个不耐烦,直接提着他的衣领,一个飞纵,将老头儿放进丈许开外,一丛茂密的花丛中。
这老头看着瘦弱得很,恐怕从花丛中爬出来也得半天,到时候大家早出了大门。
薛绍奚跳上马车驭位,与另外一辆马车上的段添财,一前一后往门外走去。即使这道行马车的偏门眼下被琼花馆看门的人关上,打开却是非常容易,有好几个高手呢!
“打死人了!你们打死人了!”
众人回头,却见与那老先生一起的小厮,满脸惊恐的大喊,手指着躺在花丛中一动不动的老头儿。
糜红尘皱了皱眉,“我并未动手。”
说罢他飞身而去,将老头从花丛中提了出来,略略探了探脉搏。
“死了!”糜红尘沉声说道,口气中带着按捺不住的怒火。
他奶奶的,真是太不要脸了,卫小歌勃然大怒,伎俩还能再次一点吗?那小厮分明都没仔细看,甚至没将老头扶出花丛,就说打死人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被诬陷杀人的这种人命官司最为麻烦,因为没地方说理。如果诬陷者是蛟龙会还好说,如果是僧人也可以不用管,可是她直觉认为是那位秦郡守干的。
是因为穆乘风的心上人曾经是那位郡守的女儿,如今却似乎被自己占了位置吗?
真有这样小鸡肚肠的郡守,九大区域的行政主官?
她并不相信。
“看看这位帐房先生,是否真的是琼花馆的帐房!”略略平静了少许,卫小歌便说道。
之前接待的那位杜少东家不见踪影,偏偏弄了个老头子来要帐。老头子瘦弱得很,这么一大间带着几个大园子的客栈,作为帐房先生是不是也太不像样子了。
没钱买肉吃吗?
戴遥只略略扫了两眼,带着点鄙视说道:“什么帐房先生,也不知哪里找来的替死鬼,手里的老茧快赶上本公子了。琼花馆也真舍不得下本钱,要诬陷人也找个像样的吧!”
“走吧!”卫小歌冷笑一声。
难道还真去打官司,证明自己一行人没杀人?她杀的人还少了吗?就算去衙门,白的还是能被说成黑的,此人不是帐房先生,也可以是帐房先生的亲戚,总之是一身黑。
若是接受审讯,澄清的可能性极小,并且大家会被一一隔离开来,如此便再也无法照应几个孩子。
伎俩虽垃圾得可耻,但是目的......
从前听毛丘他们说,秦郡守似乎听命于无月和尚,不难想象极有可能还是为了弄走虎娃娃。
事已至此,作为一个智谋并不算出众的人,她秉承的还是万人屠制定的计策——蛮横硬闯。
门被贺远山“啪”地一掌给劈开,不管是守门的,还是先前随着“帐房先生”前来的小厮,都慌里慌张地闪到一边。他们没有任何依仗,和那个死去的“帐房先生”一样,是蚂民和顺民。
眼前谁的拳头大,谁的声音就大。
马车用并不太快的速度,穿过滚滚人流,朝着北城门而去。
沛阳郡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悠久的。乌金国中,以太阿城最大,燕郡则最悠久。不过作为九郡之一的沛阳,人口当然不少,各种各样的人。
多数都比邑县的人胆子大一点。
仿佛早已将习惯带着刀剑的武修,大家视若无睹,还有一些小孩子会带着羡慕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兵器。
每个孩子都有个武修梦,但是多数的爹娘却几扫把挥过去,姑且不论是否能获得收益,主要是,修来修去也不过比平常人更能惹事,压根没什么用。
这次没有带着百来名军士,封锁了街道“扰民”,马车走得算不得快。
在沛阳郡居住的这几天,没有硝烟弥漫的战斗,却事事显得被动,卫小歌仿佛领略了穆乘风往日的生活。无形之中,好似有人牵着鼻子,尽管感觉到不妥,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从各个方面丢下线头,让自己在扑朔迷离中找不到方向。
没有太久,马车的后方来了一群披着皮甲的军士,数量不多,只有三四十名。
郡府并没有捕快这个职业,军政合一,这点卫小歌很清楚。
这些应该是追捕的人吧!她心想。
卫小歌略略回头看了看。
为首的将领十分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头盔擦得锃亮,内里穿白袍,身披着与其他军士截然不同的细鳞铠甲。面色白皙,鼻梁高挺,一双凤目,瞧着颇为秀气,论长相看起来像个大姑娘多过男子。
然而论那气魄风姿,却全然不会让人觉得他女气。
糅合在一起,却是说不出的和谐,尤其是一身白袍铠甲,十分耀目闪光。
因为过于秀气,给人的感觉他似乎从未上过战场,乃是个凭着祖荫上位的士族子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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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秀气的白袍小将现身,也就是一瞬间,满街的人都齐齐退至少十丈开外,速度十分迅速。不过与邑县那种小地方不同,这些人并未躲到店铺中,而是大大咧咧在街面的远处观看。
大地方的人,到底胆气足,也或许是对这位白袍小将有信心。
有好几个识货的人已经叫了出来。
“竟然是铁将军。”
“最年轻的游击将军!”
“郎心如铁......”说话的这人是个拿着帕子掩着半张嘴的女子,带着满脸娇羞晕红。
“铁郎......”又有另外一名女子喃喃轻呼。
“......”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家碧玉少女们痴迷的眼神,仿佛众男看客都习以为常,甚至没有产生什么妒忌心理。而且很稀奇的是,竟然有少数男子都有些脸红痴迷之意。
好在大多数人只是十分专注而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并没有断掉袖子的那个想法。
这位铁将军的名号十分响亮,郡城许多人都见过,显而易见。
“前方马车且住!”
虽然姓铁,这位铁将军不但长得秀气,声音也显得比普通男子的嗓音要略显单薄。但是面色却非常冷凝,语气中所含的威严十足。
再次被“且住”,卫小歌心中十分恼怒。
阴谋诡计什么的,最是让人心烦。离间了穆乘风,送来钟大有那个炮灰,弄死一个莫名其妙的“帐房先生”。且不提还有满城的风言风语,什么鬼流言都有。
明刀明枪的杀也就罢了,偏偏都是些恶心的伎俩。
“敢问将军有何事相询?”因为心中烦闷,卫小歌连笑脸都懒得摆,直接问道。
“你等在琼花馆杀死一名无辜老人,特此来此缉拿。”铁将军的口气并不好听。
“你所说的那名冒充帐房先生的人,并非我等所杀!”卫小歌很希望这位年轻的将军,脑中会清醒点。
“谁说他是帐房先生?死者乃是因琼花馆惜贫,收留的一名扫洒老人。不过是阻了道,你们便将他杀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你等也并非那位穆王孙。”铁将军挑眉说道,充满深深地鄙视和不屑。
卫小歌彻底哑然。
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心的。
那老人瘦弱老迈,手有厚茧,明摆着不是帐房先生。若真傻乎乎地以对方冒充帐房先生的理由,去衙门辩解,肯定立刻被一杆子就打死,真是滚滚黄河之水都洗不清一身的冤屈。
倘若再提什么六百八十五两银子的住宿费,人家绝对会认为自己不但杀了人,还瞎编荒谬的矛盾。
况且,满城的人都被流言洗过脑,这位铁将军显然也是一样。
看似极其低劣的手法,莫须有的罪名,实则极其有用。
卫小歌不能去打这场根本就是明显阴谋的官司。因为一旦所有的人被分开审讯,就意味着虎娃娃会单独隔开。
几个孩子一定会被莫名抢走,这样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卫小歌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走吧!”她转头对贺远山轻飘飘地说了一声。
虽然口中说得若无其事,却见卫小歌的身子却是靠近了马车,几个孩子在车中,是重中之重。
看了看卫小歌从愤怒到平静的脸色,一边的贺远山心想年轻人到底见识少,冤枉人的事也太常见了。
马车已经我行我素朝前而行,仿佛四周不是闹事,而是空旷的荒野。
铁将军脸色并没有大变,或者觉得被轻视之类的,作为一个年轻的将军,身上并没有惯常有的傲慢。
他一个飞身,身手妙曼拦在马车的前方。
仿佛是摆姿势似的,铁将军却是挺拔的以背脊对着众人,手按在妖刀上略略站了一瞬,口中这才冷冷说道:“停下!”
铁将军话音刚落,不料斜刺刺冲出一名傲气十足的年轻男子,手持双剑,轻飘飘地落在他的面前。
以双剑作为武器的,当然是糜红尘。
既然卫姑娘不说停,那么就得扫清障碍,糜红尘二话不说左手的剑如闪电似的当胸刺去。铁将军的佩刀却未出鞘,他万万没料到这帮人竟然如此托大,敢在沛阳郡城内当众向自己袭击。
连刀带着鞘,铁将军忙拦住这看似飘忽忽,却极其诡异刁钻的一剑,另外一只手按住刀柄上,却是要立刻拔刀。
不料眼前一花,眼前男子右手的剑却是冲着面门而来,双腿错开身子一矮,头也跟着略略一低,铁将军快速躲开这当脸的一剑。
虽及时闪开当头的那一剑,然而那顶锃亮的头盔,却被剑削落。
连带束发的丝带也切断,一头乌黑的青丝如瀑布一样散落,衬得铁将军那张长着长眉凤目的脸,更加清俊如好女。
众女子齐齐惊呼,纷纷掩住小嘴,一脸着急担忧。
好快!铁将军心中虽然惊异,但是手脚却不慢,刀已经出鞘。
糜红尘的剑法极其刁钻,外加手上有两柄一尺来长的短剑,总能从人料想不到的地方如蛇般钻出。而铁将军被“群众”们如此喜爱,显然也有他的道理。
他并非弱手。
一柄银色的细长弯刀使得风泼不进,因失了先机,一直采取守势。
卫小歌却看出来了,铁将军的修为比糜红尘要高不少。
此人真气凝实,行动间稳打稳扎,乃是受过正统的训练。刀剑相交的次数并不多,只因糜红尘有意避开硬碰硬,然而在刀气侵蚀之下,糜红尘的衣衫已经开裂,胸腹之间有丝丝血痕。
论及真气的厚实程度,这位白袍小将似乎与孟飞翎相似。孟飞翎在四名紫薇星成员之中,作为十七号,比二十八号的糜红尘的确是要强不少。
不过,以对敌的经验而言,铁将军却是远远不如糜红尘。
不管是应变和速度,糜红尘要比铁将军高出太多。
如果是素不相识的两人打架,作为押宝赌博的看客,卫小歌觉得自己还是会买糜红尘胜,因为他比白袍小将要狠!
要狠得多!
全程没有一招守势,全然不顾被对方砍中,步步紧逼,不知道还会以为他的修为更高欺负人呢!剑短而刀长,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让对方有任何机会拉开距离,以短克长,绝对是个实战中的高手!
看到这样的糜红尘,卫小歌却觉得略略有些陌生。
当初糜红尘与自己对敌,招式虽同出一辙的诡异,然而却是真的手下留情太多。除了是因为自己使用的是纵云梯的缘故,或许也是因为他自视很高,全然没有当自己是个对手。
此刻已弱敌强,糜红尘却显出另外一面。
如此狠绝,仿佛将自己的命看得如草芥一般。
一往无前,不给自己任何一丝退路。
仿佛一无所有,才能如此狠厉,才会......如此骄傲!
摸了摸手里的弹弓,卫小歌取了一粒钢珠,想了想又换了一颗新送来的铁弹子。
无须拖延时间,不能让敌方有更多的部署,早点结束战斗为佳。
拖延的时间太久了点,她不希望糜红尘再次受伤。其他几位紫薇星的成员,除非有生命危险必定不会想帮,这点卫小歌心知肚明。这几人都是一个德行,既然是单打独斗,自己的架自己打。
同伴可以帮忙救命的,却绝不会充当救火的。
弹弓到底是什么妖怪的骨头,她没有机会问丁土。不过并非是每个妖怪的骨头都会如此吧,不然满世界都是法修武器,知微能随时掏出个什么来,将所有人灭了。
风立刻扬起了她那不算宽的袖子,发出猎猎之声。
卫小歌自知风卷术还不够细致,远远做不到不动声息。不过也幸亏作为一名初级法修,这一点点不起眼的风引不起旁人的注意。拉开弹弓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头皮有些发紧,甚至眉心还有些疼痛。
只是眉心的疼痛却因为过于专注,而很快被她忽略了。
糜红尘和铁将军的身法都非常快,身形交错几乎难分你我,卫小歌在等待时机,数着他们的招式寻找空隙。
就是现在!
铁弹子飞出去,是向着那位年轻将军的小腿。
若是换了任何时候,侧一下身体或者跳跃而起就能避开,或者直接以刀挡了。原本直线射击并不难防,可眼前的情势不同,因为有逼得比疯子还紧的糜红尘。
电光火石之间,铁将军并没有选择彻底避开,而是就着眼前的局势,稍微躲开了腿部的要害。
“嗖”地一声,铁弹子从腿的一侧险险而过,蹭掉了一小块皮肉。
然后第二枚,第三枚......铁弹飞速接踵而来,不是冲着脚面就是小腿。没有向着胸前或者手臂射击,是以防误伤后方的看客,杀死无辜民众可万万不能。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无数枚小铁弹使得铁将军彻底应接不暇,脚面终于无法幸免,虽然因为铁弹穿透力不够,没有彻底打出个洞来,但是也让铁将军脚步一个趔趄。
正在此时,糜红尘的剑飘飘忽忽地刺进铁将军的胸膛,穿透了他的身体。
血,瞬间将白色的袍甲染红,不断滴落。
一剑得手,糜红尘却并未继续追击,脚一点迅速退开,却是以防守的姿势站在五尺之外。
一干围观的人,还有铁将军带来的几十名军士齐齐哗然,以愤怒的眼神看着卫小歌和糜红尘。
这群人太嚣张了,不但拘捕竟然打伤铁将军!两人打一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士兵们全体拔出腰刀,蓄势待发,眼看就要杀上来。
他们并没有想过铁将军会输,以为只有自家首领出手,必然能手到擒来。
事实上,以往都是这个结果。
这次却有有些不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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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着一头青丝,看似秀气的铁将军提手迅速自封穴道,对着紧握腰刀的众士兵摆了摆手,长眉略蹙,“让他们走,别白送了性命。你们任何一人都是我的好兄弟,比这些仗势欺人的恶人更值得活着。”
这句话说出来,众军士顿时双眼赤红,又是感动又是愤慨。
百姓更是群情激昂,男子们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前拼命。众多的女子,不分老少竟然眼中含泪。甚至有好似打了鸡血的小孩子要往前冲,而被自家的长辈死死拽住。
“铁郎!”一名少女疯狂地喊叫。
仿佛被带动了似的,众多人狂呼,“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铁将军再次挥动手臂,略显虚弱却很坚定正气地说道:“不可妄动,城中有乱,各位还请尽快返家。”
卫小歌心中憋闷到极点。
被陷害在先,难不成束手就擒?
真随铁将军而去,恐怕立刻就会被关进监牢。
又没杀了这位将军,可是这恶人却是当定了!
口口声声说自己这一方仗势欺人,屁!仗势欺人的根本就是背后那位!可是,若她自己也是沛阳郡的一名贫民老百姓,在旁边围观,就目前局势而言,可不就是仗势欺人,以强凌弱。
相比铁将军那被民众爱戴的高洁味道,卫小歌略略打量了自己这一方,真有点不像样子。
糜红尘如同一个蛮不讲理的疯子,贺远山浑身一股山匪的杀气,戴遥一身的痞气。唯一好一点是孟飞翎,可是她却没多少女子气息,让一干本地铁将军的粉丝们产生不了多少好感。
至于自己,女子气息够多了。可是这种瓜子脸外带削肩水蛇腰的模样,用薛绍奚的话说——白莲似的绿茶。
如果去当演员,一般就是演那种爱攀附权贵,满肚子小心眼的女子。
刚才还以二敌一,暗算了铁将军。
非常拉仇恨值。
如今看似可以离开,但是卫小歌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会儿若还不明白假账房先生的死是为了什么,她就是一头猪了。
这是一出连环套子戏,编剧极有可能是秦郡守。
不然谁能手眼通天,恰好让一位深受民众爱戴的将军,来缉拿自己这群人。
这位姓铁的年轻将军在民众心中,声望极高,浑身带着全民偶像的光环。他一个人无法打得过己方数名内窍武修,虽然沉稳之极,但是到底及不过紫薇星的这群疯子,连修为最次的糜红尘都搞不定。
最终导致的结果只有两种:
——铁将军被打败,自己以过街老鼠的状态,在沛阳郡人们的众怒下,灰溜溜地走向前方的另外一个战场!
——铁将军被杀死在街头,那将会是一场噩梦,恐怕无数个军士会不要命地冲上来报仇,每个小孩子都会想方设法吐一口唾沫。
足足将他们一行人给淹死。
前方肯定等待的还是另外的战场。
当然,如此的结果的出现,却是因为这位郡守对事情的每个发展,有极强的掌控。
不管是去真去衙门申辩,还是拘捕打伤打死铁将军,都是死胡同。前番的流言不是无的放矢,“帐房先生”事件之后的任何一种结果,都是同一个结果。
这位郡守大人始终站在至高点,戏弄着芸芸众生!
她原本不明白秦郡守最终的意图。
要抓捕人,抢走虎娃娃靠一个年轻的内窍将军,绝对不可能做到。
然而此刻脑中清醒了许多,如此激起民愤,接下来才能拿更大的刀子砍而无须有任何的顾虑。
即使是穆乘风忽然回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站在道德至高点,充满正义的杀人,谁敢说个不对?
卫小歌对着铁将军拱手,略略鞠躬,“将军得罪了,我等从未杀人,不过事出从权我等须得尽快出城。”
因为铁将军是全民偶像,客气的场面话需要说两句,总比什么不说强。
沉默——大部分时候是无奈和屈辱,不过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比如说现在,会视为一种另类的嚣张。
说罢她便护着马车向前而去,将染血的铁将军,还有三十几名愤怒的军士抛在后方。
一切无可挽回,就只能向前走。
卫小歌寻思着,城门口会不会还有恶战,如果乱箭齐发,还挺麻烦。不过,几个孩子全部都在后面的马车,身周有铁板,还堆了不少丝绸锦被。即使不幸没有彻底拦住所有的箭,应该不致命。
围观的民众大部分没有跟着,却仍旧有那么一小撮闲汉掉在尾巴上,看不出他们是否是愤怒还是好奇。
而马车前方的人,却是跳着脚纷纷避开。
卫小歌等人再次“扰民”,满满都是过街老鼠的意味。
北面的城门比南面略矮略小,厚厚的城门开得很大,并且空无一人,仿佛在说,前方有战斗正在等候。
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被挡在乌云的后面,气压低沉,卫小歌心想今天不是个出行的好日子,没有看黄历就是不妥。风很大,吹着面孔虽然不觉得冷,却带着一股阴沉潮湿的味道。
“要下雨了!”她喃喃自言自语。
马车缓缓从吊桥上,路过一丈多快两丈长的壕沟,安然地出了城。
不用看第二眼,谁也不会错过前方那整齐而列的方阵。
大约在一千人左右,最前列的是一排排的长枪兵,后方军士手握弓箭,箭搭在弦上。
最前方站着一正一副两名将领,都是三十多四十岁的模样,这两人并不似铁将军那样的秀气,均是气势强大的粗豪大汉。
不管是从身姿还是气场,必定是内窍高手。
事已至此。
义无反顾。
不幸的是......会死很多人!
下了吊桥,距离方阵只有三十米左右,众人立刻停了下来。
远远看着前方的列队,卫小歌心中寻思着,两名将领由贺远山和岳飞翎解决。糜红尘之前的疯狂攻击,真气大约用得差不多,由他挡箭护孩子比较妥当。
戴遥至今没有显露任何近战的能力,他擅长远程攻击,最好还是殿后点杀,鸟览全场。
救任何必救之处。
并且,那上千名士兵虽然在前方,可是也必须防着后方有人偷袭,因此糜红尘和戴遥需要留守。
而自己则需要冲在前方,作为一名真正的——屠夫!
将计划说出,众人静静点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卫小歌缓缓抬腿,撩开长裙拔出枕梦。原本打算选择柳叶双刀的她,却临时改了主意,既然非杀不可,就得杀得惨厉无比。
枕梦可以做到这点,会非常非常的惨烈!
杀得对方胆寒!
薛绍奚跳下马车的驭位,已经将早送给他的“赤冶”拿在手中,与卫小歌并排而立。
这名曾经瘦高的少年,如今壮实了不少。薛绍奚从来不是乞丐,用最困难的方式谋生,因此饿得很瘦,如今吃得很多也长了不少肉,结实的肌肉。唇上有着初步踏入成年的褐色绒毛,长大了也更加沉稳了。
白泽闪到马车的最后方,它大约是天下最无能的一位大妖。狐姬也与它一起,迅速躲了,而且是躲到孩子们的中间。
可谓不要脸之极!
段添财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却没有犹豫太久,拔出一柄从斩仙崖搜刮来的刀,站到卫小歌的另外一侧。
“小段,你去马车上,以最厚的铁板挡在孩子们的身前,好好躲着。”
段添财呆呆地看了卫小歌,不知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忽然咧嘴一笑,“好咧!”
还是那副店小二的口吻。
“你很好!卫小歌抬手拍了拍段添财的肩膀,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糜红尘笑了笑,“孩子托付给你了!”
“让我冲在前方,你......”糜红尘说了一半,却忽然抿住嘴沉沉地点头。
贺远山大刀在手,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对着身边的孟飞翎略略点点头,带着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
他们二人在最前方,用最沉稳的步子向前,卫小歌拖刀在手,与薛绍奚跟在后方。
几百支箭呼啸飞来,孟飞翎忽然跳到最前方,拦在所有人的身前。她手中的长剑舞成一个虚影光圈,没有任何停顿间隔。卫小歌心想,孟姑娘果然比糜红尘的真气要强劲,似乎是一名非常擅长防守的剑手。
贺远山纹丝未动,这大约就是默契和信任。
身周全是往后飞的箭,卫小歌没有朝后看,将孩子交给最信任的糜红尘,她很放心。那个骄傲的人,绝对能挡下这些乱飞的箭。马车在三十米的之外,箭即使飞到,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力道。
一排又一排的箭不断地飞来,孟飞翎始终没有停止挥舞她的长剑,而贺远山也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夹杂在众多的箭中,却有十来支从己方飞过去的箭,速度快得惊人。是戴遥出手了,作为一个能充当至少十个人的弓箭手,这场仗还没打已经略有少许胜算。
最主要的是,戴遥不缺箭。
没有东风和草船,也能借对方射来的箭。
三十米的距离不算长,但是在箭雨中行走,速度算不上特别的快,不过也转瞬即至。卫小歌心想,若是孟飞翎不用顾忌其他人,独自一人,估计会更快一些吧!
这么近再射箭已经失去意义,前方士兵在号令下齐齐收了弓箭,除了前方的长枪兵,原本的弓箭手们全部换上粗阔的腰刀。
打头的一名黑面将领,不管是论铠甲还是服饰应该是主将,他使的并非是军队中惯用的长兵器,与贺远山一样都是大刀。魁梧力量型的武修独爱大刀,这点卫小歌已经感觉出来了。
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看黑面将军和贺远山的厮杀。
手持枕梦,带着来自深海之底的寒冷,卫小歌扑到方阵最前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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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由卫小歌的这第一刀开始。
枕梦蛮横地划过,削断她身前所有挺着的长枪。
切口平滑如镜。
第二刀,砍向离她最近的一人。
是一名看着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口中嘶喊着仿佛试图打消心中的恐惧,挺着半截长枪刺来。然而他那一声嘶喊只吼出一半,整个人便拦腰而断,立刻成为两个半截。
卫小歌来不及想这人是十八还是二十,是否娶了媳妇。
虽然有生命,但是士兵是武器,是一把握在掌权者手里的刀。她收割的是年轻的生命,同时也是武器。尽管心中是这般想的,然而脑中却闪现一些模糊的前世记忆,眉心忽然有着无法言说的紧绷痛楚。
第三刀,再次收割了一条生命......
“小薛,跟在我身后,背对着我。”发现薛绍奚有被包围的趋势,卫小歌大声喝道。
普通士兵没有通脉期的修为,但是全部修炼过,被包围在其中,即使能迅速杀死一匹狼的薛绍奚却无法应付群攻。
并且会有通脉期的小将领,薛绍奚若是与之对敌,必死无疑。
卫小歌已经遭遇一名通脉期,以伤换伤杀死对方。
寒刀很沉,更加锋利,杀人很快。
比起邑县街头杀死尖脸男子,此战要艰难得太多太多。然而,人在不同的环境中,也会变得不同。遇强则强,卫小歌仿佛感觉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了拼命三郎糜红尘。
单打独斗,与眼前这种冷兵器的战场厮杀,全然是两回事。
除了敢拼和不怕死,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正如她所料,场面血腥残忍无比。
一条血龙蜿蜒向前,满地躺的都是断开的肢体,遍地都是鲜红的液体流淌。
浑身上下被染红,卫小歌无暇擦去额头滴落的血,眼前一片暗红。在杀戮中,人就是野兽,是比妖怪还妖的怪物!
她受伤了,刀太沉的缘故,除了遭逢通脉期的小将领,还有躲避不及被冷枪冷刀划过。腿上腰上胸前,足足有将近十道割开的口子,不停地淌血。
然而别人的血更多。
背后没有伤,因为背后有薛绍奚,这名少年发出数声沉闷的哼声,自然也伤了。他会不会死?卫小歌没有想那么多,她只能尽力将前方的人扫空,将一两个漏网之鱼留给小薛。
戴遥的箭不断,每一支箭都收割了一条性命,其中有一名卫小歌全然敌不过的通脉期巅峰将领。
这一千来名士兵,到底被戴遥杀了多少。看似纨绔没有个正形的人,并不代表会手软。
卫小歌全然没有时间去清点。
这场没有正义和邪恶之分的厮杀,持续进行着。
这一战,其实最关键的是贺远山,他若是抵挡不住那名黑面将军,那便必输无疑。
强者之战,不是旁人可以插手的。贺远山的战斗与大家不同,兵刃撞击之声极其庞大,恍若雷击,没有半刻停歇。
伴随着贺远山与黑面将军的雷声似的打斗之声,猛然间,天上却如共鸣似的传来几声闷闷地春雷,直击心脏。
好似在抗议着这场师出无名的战争。
闷雷响起后,也就是几息的时间,黄豆大的雨点啪啪落下,最初只是稀疏的几滴,随即便密集起来。
真下雨了,卫小歌念头一转,便浑然忘却。
雨下得极大,是一场真正的暴雨,仿佛真有人拿着大瓢往每个人头上淋,却没有人犹豫或者停下来。满地泥泞混杂着红色的水,嘶喊声在雨中显得有些恍惚,卫小歌举刀再次斩杀一人。
滂沱大雨洗不去身上的血,因为随时有新的溅上。
在一片令人牙酸的砍杀中,军队的后方,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单人单骑,引不起任何的人的关注。
此人在距离战场还有数丈之遥便狂呼起来,“住手,住手!郡守有令,住手!”
这名穿着蓝袍并未披着任何皮甲的中年文士,骑着一匹马,手中举着一道令符。
谁会住手?
停下就会被对方捅死,卫小歌恍若未闻。
蓝袍中年文士不停地喊叫,“童将军,住手,郡守有令,立刻住手,兵符在此!”
那人将一块金灿灿的令符举得高高的,不断晃动,即使在暴雨中也看着十分显眼。
“住手!”黑面的童姓将军一声暴喝。
随着这声来自军队首领的命令,原本还在与卫小歌厮杀的士兵们,立刻收了刀枪,迅速退开。除了伤势过重之人,但凡能走动的士兵全体迅速撤离,在雨中列队站齐。
战斗停止的时候,卫小歌有一瞬间的愕然。
就这么不打了?
摆这么大的阵势做什么?
办家家酒吗?
卫小歌没由来的一阵愤怒!
比她更加的是那一名黑脸童将军,此人已经收了刀,冲着高举兵符的中年文士狂呼,“为什么?杀人拒捕,还重伤了小铁,难道让他们安然离去?曾先生,你能给童某一个答复吗?”
姓曾的中年文士,忙跳下马来,抹了抹满脸的雨水便无奈地说道:“童将军,此女与穆公子关系匪浅。”
雨水打在铠甲上发出爆豆似的声音,仿佛代表了童将军此刻心中的愤怒,他手里的刀“噗”地对着地面劈下,足足劈出一道一两尺的坑,还有随之而起的大片血色水花。
“穆家初得国主之位便如此嚣张,前番进城,百姓齐避,竟是以国士之礼。穆潜不过是一名王孙,无寸功可言,荒唐!”
曾先生的脸色更加无奈,仿佛怀着一肚子的屈辱,“将军息怒,将军息怒!为了保我沛阳一方百姓的安宁......”
他却没有继续解释,仿佛那言下之意,郡守大人也是无奈,只能默默退让。
童将军扫了扫遍地死去的儿郎,面上的悲戚之色更甚,鼻孔一张一合。
咬牙切齿,他吐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场面充满了悲愤,再添上这场丝毫没打算停歇的大雨,好似老天都在站在他那一方,在拼命地哭泣。
浑身被淋得湿透,靴子中都是水,卫小歌握着刀,对薛绍奚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贺远山和孟飞翎的身边。这种僵持的情况,最怕有发疯的士兵忽然来个冷箭冷刀。
之前疯狂地战斗,骤然停下,她此刻仿佛将潜能用尽,有些站不住的力不从心,浑身脱力。
默默站在贺远山的身后,她悄悄地打量了下这位童将军。
这条大汉很威猛,毋庸置疑。
此人与贺远山交手良久,竟然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贺远山极少出手,平时修炼也十分低调。本事如何虽然不晓得,但是凭着他那个“三号”的名头,怎么也是个内窍巅峰。
紫微星众人的战斗力,千锤百炼,绝非庸手。
不过两人都带了伤,童将军似乎伤得不轻,却也没有涉及到根本,这位将军实在是一名悍将。
听他的口气,似乎将白袍小将铁将军当作子侄之辈,甚为爱惜。
童将军的悲愤可以理解。
卫小歌心想,自己满腔的悲愤,却要找谁去说理。
这一步一步的棋走到现在,她从最初的迷茫,一步步被误导,到现在已经彻底清楚。
从穆乘风入城,一切都已经静悄悄地展开。
幕后的推手,要算计绝非是她区区小人物卫小歌,而是穆乘风和身后的穆氏王族。
分明不需要弄出那么大一场入城的仪式,以所谓“国士”之礼相待。如此“扰民”,阵仗那么大,无数条街都封锁了,但是秦郡守偏偏要那么做。
军中之人感到屈辱乃是理所当然。
民众却没那等觉悟,反而会觉得新奇,甚至觉得对王孙的身份产生一些臆想。这是人之常情,对于出身高贵的年轻王孙,谁没有好奇心。
因此,就有进一步的各种流言传出。
好的坏的,各种各样的,扰乱视听。
不过,人心就是那么一个很稀奇的东西,好事不出门,坏事则可传千里。作为一名善于玩弄人心的政客,对这点应该了如指掌。
因此流言最终的版本,一定荒腔走板,让民众和军队对穆家更加的不满。
接下来秦郡守离间穆乘风,将他与自己分开。
卫小歌身在局中,她一直看不分明,一直以为是为了抢夺虎娃娃。
但是到了这一步,戛然而止的战斗,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秦郡守的目的不是为了抢孩子,更不是为了杀她区区卫小歌。
他的目的......
钟大有送来良民户籍和路引,这是个大炮灰,是送给自己杀的。
按照常理来说,以表面的证据来看奴籍的身份应该是钟大有泄露的。不过对方料错了,卫小歌心想,她从头到尾没怀疑过钟大有,当然也更加不会因被穆乘风“抛弃”而杀人泄愤。
因为奴籍身份这种事,她从头到尾就没怎么隐瞒,半点不觉得屈辱。
钟大有死在自己手里最好,不死的话,他也会被暗杀。不过,这个黑锅,卫小歌轻巧地避开了。
没有尸体,就没有证据说明她杀了公差。
既然钟大有这个无足重轻的棋子作废,就只能临时再寻第二个棋子,也就是哪位假的“帐房先生”。
仗势欺人的罪名立刻安在头上,并且由一名全民偶像似的铁将军追捕,这其中自然有些暗箱操作。谁追不行,非得是铁将军?非得是看似被童将军所爱惜的小将?
于是,军中大约地位很高的童将军摆下阵势,要缉拿自己这一行人,进一步将矛盾推大。
杀到差不多了,再跑来一人告诉童将军——你别打了,我们沛阳郡只能被穆氏欺辱。
到这一步,卫小歌才算是真正懂了,悟了!
秦郡守从来不打算与穆乘风正面冲突,也不打算真的杀了她卫小歌,而且非得保下来不可。
只有她活着,逍遥的离开,才能——获取军心!
所有的作为,最终得到的是沛阳均的军心,取的是悲愤的力量!
被穆氏王族压迫,满满悲愤的力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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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不觉得自己想错了。
姓曾的文士忽然出现,强行打断了整场战斗,口中说出那几句模棱两可,暗指穆家势大惹不起的话,她才恍然大悟。
除了谋取整个郡的向心力和军心,她再也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原因。她这个渣渣,谁会看在眼里,死或者活,在一郡之首的眼里,就是一根杂草。
秦郡守想做什么?
搞哀兵必胜?
是要取穆氏而代之?
卫小歌脑子转着这唯一的可能性,不过她惯常认为自己智力有限,尤其是在玩阴谋上。
显然她很可悲地被人耍了。
被耍的除了她卫小歌,还有满城的百姓和眼前的军中将领和士兵。
人家玩的是高层次的阴谋,玩的是民心和军心,她卫小歌只是个棋子。
愤怒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涌上心头。手臂因为砍人而酸软,腿因为快速挪动闪避而无力,丹田的真气空得如同苍白的雪洞。
而最终,她的心忽然猛地静了下来,莫名笑了。
这就是他奶奶的......真正的生命真谛啊!
人人都在下自己那盘棋,也是别人棋盘中的棋子。
所有的人都在争夺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席之地,有人希望安安稳稳在角落里蹲着,大部分多多少少都希望从角落往外扩张那么一点点,比如说从跑堂的混上一个掌柜。
还有一些目标远大的人,却是希望将中间的那条横卧的大龙吞了。
秦郡守就是一个希望吞大龙的人。
每个自诩为下棋的人,或者说,玩弄权术争夺地图版面的人,总带着一种疯狗的味道,即使咬得再斯文好看,也饱含卑劣。这类的人,爱玩弄人心,也喜欢将旁人往自己的棋局中摆,充当上帝。
不过卫小歌不认同这一点。
——站在什么位置,由自己决定!
目前的位置......
目前似乎......可以走了!
对着黑面童将军拱手,卫小歌说了一句听着似在辩解,又不像辩解的话。
“童将军,站在你的位置,显然觉得我们仗势欺人。不过你是一名沛阳郡的将军,你的立场就是如此,目前看来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就这样,走了,希望不会回来了!”
童将军没有听,也没有看卫小歌。
更加没有理会卫小歌话中的含义。
对于他而言,这名女子不值一听,不值一看。修为低下,区区奴籍之人因机缘而傍上穆家子弟,并且视人命为草芥,杀死无辜的老人,且公然重伤前去缉拿她的小铁。
人品极其卑劣!
此刻......却不得不放她离去!
童将军捏紧了拳头,满脸痛苦地盯着那满地的断肢,和无数中箭而亡或者半死的手下。
除了哗哗地雨打众人身上的声音,四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卫小歌静静等待,人家不退兵,她不能动,后面的马车中有孩子呢!
两方僵持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那位曾先生不再说话,也没有再添几句什么被强权所迫的煽动言语。大约不是真的想这会儿让这支打得稍微有点残的军队哗变,然后冲上去继续干仗。
“收兵!”良久之后,童将军终于抬起手发话。
这支军队未必修为很高,但是绝对训练有素,众人听令立刻收了兵刃,很有次序地将自家兄弟们的尸体抬走。一千个人大约死了三百多,多数都是戴遥杀的。
虽然没具体算过数字,卫小歌知道她至少杀了三四十人,受伤不轻。转过身她轻声对旁边的薛绍奚说道:“小薛,伤得可重?”
薛绍奚沉声说道:“不碍事,都叫姑娘挡了。”
虽显得疲倦,中气还算足,这小子懂得在乱中保命就好,她放下一颗心。
军队沿着城墙,朝东面而行,显然并不驻扎城内。包括童将军和他的那位副将在内,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而那位骑着马而来的中年文士曾先生,看着好似个幕僚之类的人物,也随着童将军而去。只余下空无一人,敞开的城门,孤零零还没收起的吊桥,还有随着雨水流入护城壕沟的红色液体。
卫小歌抬起头,对着雨水使劲地洗了洗脸,然后转过头,挥手招呼糜红尘等人,表示可以走了。
城头上有几个士兵略略探出头来,看到卫小歌的眼神扫过,立刻飞快地缩了回去。他们大约是等人走了,才能安心关城门,收吊桥。
城头上的士兵,与先前的军队不一样,她心想,这些是怂包。
她杀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怂的,这和杀假僧人不一样,感觉其实很不好。
一场没有结束也没有输赢的仗,血流成河。
看着好似赢的那位,应该是最初谋划此事的人。
但是他真的赢了吗?
事实真相如何,总有太多的蛛丝马迹可寻,部署需要人手,执行需要人手。是灭口还是继续用呢?如此玩弄人心,怎么会有忠心耿耿的下属可言!
至少,她这个算不得太聪明的人,似乎洞悉了其中的门道,这年头聪明人不止他秦郡守一人!
玩火者终将被焚。
穆家也绝非省油的灯,这出戏到底有多少人在看?
卫小歌心中由最初的沉重与愤慨,却变成了一种看透的清明。
她有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在马车中的几个孩子身上。走进万人屠的局,和走进秦郡守的局两者区别不大,她是他们的棋子,同时也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一切与孩子们无关的事——都是屁事!
血流成河,场面如此宏大,间接中算是完美地贯彻了万人屠的诱饵计划。
接下来需要做的,是迎接一场更大的盛宴,卫小歌深深明白这一点。任何一场大战之后,只会让敌人更加忌惮,然后给予更加恐怖的埋伏和袭击。
出了沛阳郡,一路没有什么人居住,不晓得是有什么规定不让人住,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按理说任何大的城郭,因城内地皮寸土寸金,穷一些的人未必住得起,但是为了贪图方便,往往会住在城外。
不管是做什么行当,摆摊或者是做小生意,只要趁着城门刚开启,起床早一点,赶进城讨生活也勉强算是方便。邑县便是如此,城小得很,城墙也破破烂烂,外围地带住的人比城中还多。
仿佛在解释,戴遥轻轻说了一声,“不远处有守城军营,因此无人居住。”
原来如此,卫小歌明白可能还未脱离险境。
童将军不会违抗郡守的命令,不过其他将者会不会呢?
不过,她略作思索便立刻断定,如果秦郡守不能彻底控制军队,那么他还玩什么布局,直接做个安稳郡守拉倒。做了这场戏,虽然为的是抓牢军心,却不代表他的兵符不顶用。
接下来,不会有来自军队的袭击。
雨已经渐渐稀疏,将别人的血都洗干净了,但是自己身上还在渗血。围攻之下,乱军之中,避无可避,她身上大约有十来处大小伤口。
真气早因为枕梦的沉重,已经挥洒一空,胳膊也早脱力,连脚都非常的沉重。卫小歌没有逞强,坐在马车驭位的一角,由着雨水打在脸上闭着眼调息。
当云收雨住,阳光洒在身上,卫小歌才勉强睁开眼。
她这时才发现,贺远山似乎受伤不轻,竟然躺在马车之中,之前竟然却是一直在强撑。难怪最初抵挡箭支的人是孟飞翎,恐怕老贺早察觉到童将军是一员猛将,连一丝一毫的气力都不愿意浪费。
童将军的修为如此之高?
卫小歌骇然。
孟飞翎却勉强算无恙,胸腹的衣裳被划开,有一条七八寸长的豁口,算不得深。腿上的小伤倒是算不得什么,她自己也没怎么在意。
两人均在前方的马车中以真气疗伤,并没有裹住伤口,不过血已经停止滴落,身下堆积着一滩干枯的褐红色。仿佛在说——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孩子们都在后面马车,也不晓得是否有偷看血肉横飞的战场。卫小歌不由得胡思乱想,会不会产生什么心理疾病,据说小孩子见太多血和尸体不大妥当。
一直往北走了大约二十来里地,才有一个镇子。说是镇子,是因为此地没有城门和城墙,但是占地却不算小,横七竖八的街道,仿佛如蜘蛛网似的。
没有明显的守兵,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看打扮大部分似乎都是外来商队。许多条街上,都挂满了幡旗幌子,都是大大小小林立的客栈和酒家小食肆。
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龙蛇混杂。
这个地方,恰好就叫做龙蛇镇。
众人需要干爽清净的地方休息,马车上始终不成,即使离沛阳郡城还很近,但是也不得不停歇下来。
在靠近镇子东侧稍微没有那么乱的地段,糜红尘忽然停下马车。
“卫姑娘,咱们就在这家客栈略作歇息吧!”
卫小歌点点头。
这家客栈似乎是新开的,并且显得比较大,她心想糜红尘长期行走在外,挑选这家客栈自然有他的道理。
新客栈的牌匾仿佛是刚挂上没多久,还没沾染太多的灰尘,也或许是被雨水洗过。那显得有些亮的黑漆木板上,以红字写着大大的“离人客栈”四个字。
略略怔了怔,卫小歌忽然笑了。
这么风雅,难道是鹿鸣山那头老鹿开的客栈不成?
众人下了马车。
卫小歌敲了敲前方马车的夹层,“钟大有,出来了。”
马车经过改良,添了铁板和夹层,而这位邑县的捕头藏在里面已经许久了。
揭开木板之后,如一团烂腌菜一般的钟大有,慢慢爬出来,却一时没出马车,坐着使劲地揉了揉酸麻的腿脚。
“卫姑娘,咱们安全了?”
“谁跟你是‘咱们’?你回你的邑县,以后各奔东西。”卫小歌毫不不客气地说道。
揉完腿脚,钟大有下了马车,便陪笑道:“承蒙姑娘救命之恩,哪里能就这么走了,好歹得容我报答一番。姑娘去哪里,我钟大有便鞍前马后的服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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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两天的境遇,钟大有仍旧觉得充满不真实的恍惚。
他去琼花馆送完路引和户籍,便忽然觉得自己要倒霉,慌里慌张夺路而逃。他生怕被杀人灭口,直接往最复杂的城西而去,路上还寻了个穷光蛋买了一身破衣裳,没拿拳头威逼还破天荒的花了数十枚铜板。
他本打算寻个不起眼的行脚客栈躲一躲,还没走到地方,就在一个阴暗的巷子里被一名高手堵住,眼看就要被干掉。
不想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老天有眼竟然叫他逃出一命。
其实,当时也算是钟大有运气好,卫小歌灵机一动,直觉感到姓钟的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叫戴遥跟在后面。
钟大有便是这般被拖回去琼花馆,一直被塞在马车的夹层里躲到现在。
听钟大有满口胡柴,一副要打蛇棍上死缠到底的口气,卫小歌惊讶地说道:“你竟然打算跟着我,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钟大有苦着脸,“我如今也算是个知情人了,知道得太多不好,总之逃不掉因公殉职这个结果。要么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么是一具尸体抬回去邑县。”
“说实话,你这种人到现在还没‘被’殉职,连我都觉得稀奇。滚吧,找个小地方躲个几十年,我累得很,没空跟你闲扯。”
重点是“被”字,欺软怕硬左右逢源,总有踢到铁板的时候,不过估计钟大有这会儿也清楚得很。
保了这油滑的捕头一命,难不成还包他一辈子不死,老天都没眼睛看了!
说完卫小歌便拖着疲倦的脚步进了客栈。
赶车的段添财早就进去了,按照吩咐要了两间连在一起,并且大一些的上房。然后,在店小二膛目结舌之下,一头白鼻子黑驴子进了店,大摇大摆地往楼上跑。
白泽是公驴,因此习惯与一干男子们同住。
钟大有竟然也飞快地往楼上冲,跟着白泽一头扎进房间。
钟大有这个混蛋,还真赖上了,卫小歌瞟了一眼,却实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将他甩到街头。主要是白泽太离谱,谁见过这么离谱的驴子,竟然如此利索地爬楼,这种天下奇观是个人都受不了。
她转头过,笑眯眯地对店小二解释驴子过于人性化的问题,“我家弟弟从小喜欢这头驴,没有它睡不着。嗯,劳烦小哥儿叫人抬几桶热水来,要快!”
不管人家信不信,她提手塞过去一小锭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驴子住客房。
一身的血腥味,是个人都闻得到,店小二捏紧了银子,面带犹疑地瞧了瞧柜台后正在打算盘的掌柜。这帮人太过份了,刚才要房间的少年干干净净,可是随后进来的这数人几乎个个衣衫褴褛。
明显都是刀枪所致,瞧这都一身伤的。
别惹了麻烦才好。
可是......打赏了差不多二两银子啊!
高台后方的掌柜慢悠悠地抬起头,“东子,还愣着做什么,打热水去!”
“哦......”
叫做东子的店小二茫然应承了一声,拔腿往厨房跑。跑了一半才想起,他的差事是迎客和招呼在楼下吃饭的客官,打热水的事不与他相干。随即他心念一动,给了银子啊,打水就打水!
以热水洗了洗伤口,卫小歌将硬邦邦粘在伤口上的破衣裳,一点点地揭开。疼归疼,却是在忍受范围内。
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伤,不在忍受范围之内的。
看着手里小小的一瓶雪莲精,卫小歌略略有点不舍,往后得靠这个救命呢!她想了想,小的那些就算了,腿上那条差不多快砍到骨头的伤,必须得缝合洒点雪莲精,其他的就算了吧。
狐姬在一边帮忙用盐水洗伤口,然后以普通的伤药帮忙抹上厚厚一层。
“你可不能要我给人缝补伤口,我不懂得针线活,是真的。”见弯针扎进皮子里,狐姬稍微打了小小的哆嗦说道。
瞟了狐姬一眼,卫小歌说道:“不行,你非学不可,难道往后我背上有伤还得自己缝?尽是些废话,你快点裹伤好不好,我还光着身子没穿衣裳呢!”
屋子一角坐在地上疗伤的孟飞翎,忽然抬头看了卫小歌一眼,“隔壁房间住着男子们,他们耳力甚佳。”
卫小歌一脸呆滞。
刚才说什么来着?光着身子云云......
“这么凶,也不知穆公子怎么会看上你!”狐姬却没意识到卫小歌说错了话,一边唠叨一边马马虎虎地缠绷带。
比较起孟飞翎,卫小歌感觉狐姬似乎还靠谱一点,孟姑娘彻底不用指望了。
将自己的伤解决了,她便对同房的孟飞翎问道:“可需要我缝合伤口,我这里有好的伤药。”
略略犹豫了一顺,孟飞翎摇了摇头,“不碍事,伤药给我使使,瞧着挺好。”
其实,宁可帮孟飞翎将肚子上的伤缝补得密密实实,卫小歌也舍不得雪莲精。不过这会儿过于小气简直太不像话了,她笑着帮孟飞翎略略洒了薄薄的一层。
果不其然,没多久孟飞翎便露出惊异之色,“好东西!唉,卫姑娘你太浪费了,往后整个肚子划穿了再用比较好。”
好吧,这可你自己说的,往后非大伤不许讨要!卫小歌含笑不语。
大约是新开的客栈,饭菜份量足味道也好,大家饱餐了一顿。卫小歌沉沉睡去,失血过多导致的疲劳感,让人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
一直睡到天黑,她才晕沉沉地睁开眼睛。
浑身发烫,手脚虚浮,整个房间似乎在不停旋转,竟然生病了?卫小歌忍不住苦笑一声,在山里渡过一个冬天也没有病,却在春末的大雨中淋病了?
不是说好了,修炼过的人不容易生病吗?
可能,通脉期算不得“修炼过的人”吧!
四周静悄悄的,一盏略显黯淡的油灯搁置在粗木方桌上上。孟飞翎坐在屋子的一角打坐,狐姬在大大的架子床上睡得十分香甜,虎娃娃长壮蜷缩在她的毛尾巴中,嘴角挂着笑。身边还有四丫,豆儿,长富。
几个孩子睡得横七竖八。
口渴难耐,卫小歌从屋角的小矮榻上缓缓地爬起,磨磨蹭蹭挪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水,然后一口喝光,紧接着又喝了数杯,失血过多会导致缺水口渴。
喝过茶又晕沉沉地躺下,迷迷糊糊地,却是不断做梦。梦很乱,好似打碎的镜子,投射出无数细碎的片段。
以匕首割喉.....模糊的面孔......丛林,山巅,眼泪,死人。
最后一幕,却是穆乘风转身抽剑,一脸冷漠决绝地刺穿了她的眉心。
卫小歌猛地惊醒,痛苦地捂着眉心,好似那疼痛还在一般。
疼痛的确还在,她的头很痛。
这种时候不适合生病,有病就得吃药!卫小歌再次爬起身来,挪到行李包裹旁,翻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枚钥匙,将木匣子打开。
匣子里面放置着剩下的脉息丸,油纸包着的功法,凌云子赠送的“大力丸”,雪莲精,死藤,功法,还有——人参精。
所谓防君子不防小人,木匣子上的锁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取出人参精,她切了极薄极薄的一小片。
此物能补血!
这支人参精,卫小歌一直当宝贝一样,是她的第一桶金,如今自然知道是丁土送上门。其实,她很怀疑白泽这个妖怪,恐怕也是丁土以人参精引来的。
长贵跟着凌云子去往宝梁国的天昊宫,她略略切了一截给他,以防往后受伤失血可以服用。
吃过人参精,卫小歌果然感到精神一振,除了头还在疼,体内的精力涌动。此刻却不能睡觉,得出去活动一下筋骨,将药力散入身体骨肉之中。
她看了看几个沉睡的孩子,悄悄打开门。
门口墙边端正地坐着一人,是糜红尘。
“卫姑娘,你眼下可好?”
“无妨,刚吃了一些补血气的药物,我略略出去外间庭院动一动。你不用跟随,助我守着孩子们。”
糜红尘点点头,忽然冷不丁含着一丝深意说道:“此处应当较安全,卫姑娘可安心休养几天。”
卫小歌微微一愣。
离人客栈是糜红尘挑的,难道这地方属于紫薇星不成,不然怎么会说这里安全。此刻再回想贺远山等人进客栈的神情,似乎都显得有些轻松。
走下楼,有一名看似守夜的店小二坐在角落的一张方桌前,将头埋在交叠的手臂上打盹。大约是听到脚步声,店小二警醒地抬起头,斜着眼略略打量了卫小歌一眼,然后眯着眼懒洋洋地问道:“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卫小歌略有些吃惊,这名店小二看着还真小,最多十二三岁,一股精明的味道,让人忽略他的年龄。
原本想说没吩咐,临时她却是改了主意,“给我拿一斤酒来。”
大半夜找酒喝,小少年似乎没觉得惊讶,仍旧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呃,本店有三种酒......”
“拿最贵的。”还没等店小二说完,卫小歌笑着说道。
好歹没付琼花馆那“六百八十五两”银子的昂贵住宿费,她几乎有一种觉得占了便宜的错觉。
说起来,若是别家的酒她并不敢胡乱瞎喝,怕里面有毒。
从步伐上来看,小少年店小二似乎从未修炼过,却给人一种修炼过的感觉,矛盾之极。
看到这小店小二,不知怎么地卫小歌却看到幼年时候的戴遥。
提着一小坛子酒,卫小歌没有去往前方大门而去,却直接往后方厨房走,穿过略显得阴暗的过道,来到不算小并且堆满杂物的后院。此地停着数辆马车,还有好些个牲口棚子,当然少不了柴房杂货房。
将一套热身的快拳打了大约十来次,感觉到人参精的药力散发到四肢五脏,已经是浑身大汗。
原来有些发热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身体血气沸腾。
提着一小坛子酒,卫小歌并未回到前方的客栈,却是提脚飞纵,三下两下跳到柴房的顶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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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一场大雨,此刻仍存留一些划过夜空的薄云,风吹云动,将一轮弯弯的残月掩住一半,星星反而从那些没有云朵的地方透出,显得十分璀璨。
静静地抱膝坐在屋顶,卫小歌仰头喝了一口酒。
是淡淡的米酒,略带一丝花香,入喉清透,却是不差。
这个年代的酒很淡,连白眉猴子老申酿的酒也算不得烈,只是后劲略足,醇厚一些。那两小坛子可以解毒的猴子酒,到现在卫小歌也没有动分毫,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离人客栈的离人酒,不过却不需要怨妇洗面的离人泪。
抬头举着小酒坛,卫小歌遥遥敬那轮已经只能隐隐看见一个小弯钩的月亮。
“望你一生安乐!”她轻轻地说了一声。
那份因为奴籍被轻视的心,早被丢到脑后。世人多数习惯羡慕富有的,嫌弃贫穷的,贪恋不属于权势,哀叹自身的无能。做人,永远只需看清自身,旁人如何看待,却不需要过多的理会。
也就是因为那人,是穆乘风。
不,应该是穆潜。
他的本名应当是穆潜,质问自己的人——也是身为王孙的穆潜。
再次举起酒坛子,卫小歌又敬了月亮一杯。
“希望你们来世不做士兵,不会沦为握着谁手里的刀。”
这一杯是敬那些死在沛阳郡北城门口的生命。
无论如何,那些血淋淋的士兵面孔,总让人觉得无限悲凉。大人物玩弄权术,死的却总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人。
喝了几大口酒,卫小歌却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酒这东西,伤感的时候会多添一点伤感,高兴的时候会多添一点高兴。若是喝多了,一切过于强烈的伤感和高兴,必然会扩大到跟自己过不去的程度。
她只是需要松弛一下崩得太紧的弦,发热生病,是身体在示警。
抒发情怀,也需要场合和地点。即使糜红尘暗示,此地大约是紫薇星的一个小堂口,但是作为诱饵必须有点危机觉悟,哪里容得她在这里发神经,叹落花流水,伤春悲秋。
站起身来,卫小歌却猛地愣住。
屋顶上不止她自己的一道影子,而是两个并未完全重叠的影子。
身后有人!
将酒坛随手往后砸去,袖中的匕首已经滑入手中,她立刻转身。
不管对方是谁,如此装神弄鬼便不是自己人,逃走会直接将背心卖给了人,因此只能面对面攻击!
然而......
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颈后的寒毛竖得老高,她扭身回头,仍旧是两道被淡淡月光投下的人影。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卫小歌听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
很快地,她连不远处马棚中的马匹的声响都渐渐不闻。四周静得仿佛如地底雪洞,风声虫声,任何声音彻底消失了。
过于的安静,连心都仿佛停顿。
“你是谁,是法修?”卫小歌带着些惊异地问道。
出口问了一声,卫小歌一颗原本略有些惊恐的心,此刻却平静了下来。反正这年头鬼都没什么可怕的,曾经见过绿油油的怨鬼,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能将声音隔绝的手法,应该是修为高深的法修。
话说,丁土那个死阿飘,对天地元气的掌控更加离谱,隐身隔绝声音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
问完这一声,她忽然眼前一晃,一名略显的高瘦的人影,仿佛如幻影似的,渐渐浮现在面前,距离只有三尺。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瞧不见此人的脸,好似被蒙上一层流动的波纹,如一幅极具后现代的抽象派油画。
卫小歌原本稍微平静下的心,却又猛地提起!
即使不怎么怕鬼,突然看到这种奇诡的景象,任凭是谁都会吓一跳。
没大声尖叫已经很好了!
不是怨鬼,是个装神弄鬼的人。
卫小歌一言不发,握着匕首以看似随意的弓步站着,随时准备攻击。波纹油画脸男子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饱含讥讽之意。不言而喻,是指她不自量力。
这一声笑同时也说明,此人是敌非友。
如此法修高手,即便离人客栈是紫薇星的地盘,恐怕也不可能觉察得到。
“藏头露尾,难不成怕我认出你不成?”卫小歌冷冷说道。磕头求饶的事,她向来做不出。
“你弟弟呢?”波纹脸的声音很沉,仿佛是刻意压着嗓子,语气中仍旧透着讥讽。
“关你何事?”
“你身为奴仆,却将主家的孩子丢给天昊宫那帮道士。”波纹脸冷冷说道。
“仍旧不关你半个铜板的事!”
口中虽答得很硬气,卫小歌心中却是烦恼之极。
隐隐的,她一种镜头回放的感觉,同样问及“弟弟”的话,几天前便听过。凝视着眼前看似诡异异常的波纹脸,还有那身笼罩在黑雾中显得修长的身形,她却仿佛看到一名只见过一次的人。
虽然只见过一次,此人却无处不在。
此人的身份不用说,其实已经表露无遗,如此关注长贵的去向的人不多。
除了自己,也就是与长贵身世有关的人了。
此人显然手眼通天,长贵拜在凌云子门下,除了那帮妖怪就只有万人屠的手下,这人却是一清二楚。
其实数天前她早有过揣测,只是觉得此事太匪夷所思,完全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不去想也想了,她已经知道波纹脸是谁了!
这人是长贵的爹!
“你既已经抛弃了儿子,他的去向不与你相干,不是吗?”卫小歌缓缓说道,她并不担心这人会出手伤人或者杀人。
波纹脸愣了愣。
半晌不语,却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波纹脸忽然冒出一句,“你竟然猜出我是谁了!我儿幼时极为聪慧,原本不舍,可着实憎恶他那位贤淑的母亲。”
卫小歌无语凝噎。
她几乎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谁听这种内幕?谁要听你抒发往日情怀,谁要知道你为何抛弃长贵。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明明应该是一个弄权的无情之人,满腹城府,眼下却显露出这么多情绪好吗?
而且这句话也极其不通,既然形容那位夫人“贤淑”,又为何憎恶。卫小歌便是耳朵坏了也听得出来,“贤淑”两个字从波纹脸的口中吐出,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仿佛是恨,仿佛是不舍,仿佛是隐隐还有些别的。
“长贵的亲身母亲已经去世数年了,大人您还没放下心中的怨气吗?”卫小歌无奈地说道。
原本如抽象画一般的面孔晃动,却是定住,紧接着一张极显清俊的脸出现在卫小歌的眼前。这张面孔,在几天前她见过,当时便觉得有两分眼熟。
嫡亲的父子两人,总不会相差得太远,极少可能出现父亲是大眼睛而儿子是小眼睛的情况。当然,前提是爹娘没有整容的话。
长贵与眼前这名中年男子有些相似,双眼略略斜飞,唇薄而精致。
这人是秦郡守!
沛阳郡的主官,秦栋林!
秦栋林淡淡说道:“我本想留你一命,你却自寻死路。”
两次见这女子,其实要瞒也瞒不住,她应该早猜到了。秦栋林甚至有些后悔,为何两次见这名行为举止都不符合常理的女子。
大约......心中始终是想亲耳从她口中听到守阳的事吧!
卫小歌暗自叫苦,为何嘴痒揭穿。
猜到便猜到,埋在心里就是了。
揭穿秦郡守的真面目,实则是因为她心中那股不忿实在难平。
至于为何不平,恐怕是因为她自己已经将长贵当作亲弟弟看待。长贵万般不是,人生观歪得没边没际,可他对最亲近的人极好,比如说曾经的姐姐,还有弟弟长富。
这些歪曲的人生观,却都是因为那古怪的成长经历,除了丫鬟娘和小管事爹,罪魁祸首可不就是这位亲爹吗?若是跟着亲身母亲,穆乘风很敬重的姑母长大,总归不会离谱得太过份。
至于为何肯定秦郡守是长贵的爹,除却父子长相相似,还有一些其他的相符合的事件。
长贵曾提及,当初在稻花村本来过得很富有,然而他亲身母亲大约是在他六七岁那年便没有再送银子。虽然比秦夫人去世要稍微晚了一年左右,想来秦夫人不放心,又嘱咐他人继续送钱。
要么是办事的人不牢靠,或者,叫这位亲爹给干掉了不一定。
这只是其一。
连长贵拜入天昊宫的事都知道,这位爹必然在这一带有些势力,能打通鹿鸣山妖怪们的关节,因此那边的消息瞒不过他。
沛阳郡也许还有其他的大家族,但是能和妖怪们暗通款曲的人应该不多。
长贵有一柄锋利之极的长剑。
据他说原本打算去当铺碰碰运气,结果在当铺门口遇到某个急需要卖剑的老人家,竟然以二十两银子买下一柄神兵利器。
天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珍稀的兵器凤毛麟角,并不容易弄到手,自己手里的枕梦是用命换来的。
比如说糜红尘惯常用双剑,其中的一柄剑却被赤冶砍断,如今补齐了,品质也如从前差不多。那位白袍小将铁将军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手里也没有厉害的兵刃。
铁将军手里的银色长刀,砍不断糜红尘的剑,由此可见两者坚硬锋利的程度相当。
而长贵的剑,竟然是二十两银子买来的,比赤冶都要锋利,那可真是活见鬼了!
用膝盖想,也晓得必定是一名大有来头的人所赠。
长贵能认识什么大人物?只可能是他曾经的爹或者祖父之类的。
家大势大,能将神兵利器送给十岁小儿的大人物,当然不可能脑残到因为“孤星入命”就抛弃儿子。
真正的理由,必定涉及什么国仇家恨的内幕。
仔细想想,恐怕也只有这位曾经娶了穆家女,却暗地里算计了穆乘风拉军心的秦郡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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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此刻深有悔意。
她所有的依仗,也不过是认为秦郡守是一个爱拿人下棋的人,所以不会随意将有用的棋子抹去。
可是此刻的秦郡守,却不能以常理推断。
突然之间,由一名冷静下棋的人,变成他自己棋局中的一枚困子,不合常理也不合时宜。
如此的矛盾,既然憎恨长贵的母亲并且抛弃了儿子,此刻却一再打听长贵的消息。
她抬眼悄悄地打量了下对方,秦郡守仿佛有点失去之前的冷静与城府。
为什么抛弃了儿子,原因看来非常复杂。
目前看来和长贵的母亲秦夫人有关,也或许长贵的母亲也只是个阴谋中,不幸被殃及的“受害者”。
不过,毋庸置疑,秦郡守心中对长贵其实颇为在意。
既然秦郡守三番两次问及长贵,又送了剑......
如果是一盘隐藏杀机的棋局,卫小歌只能从这里打开缺口。
“郡守大人,你杀了我,可曾想过长贵大约会不痛快。虽然你口口声声称我为奴仆,不过相信你必定知道我与他情同姐弟,平日里长贵都是以姐姐相称......”
无礼的女子,连尊称都不用,竟然一口一个“你”。秦栋林冷冷打断卫小歌的话头,“他不叫长贵,我儿怎会有如此恶俗不堪的名字,秦守阳,他叫做秦守阳。”
秦守阳和卫长贵这两个名字,卫小歌倒是觉得后者比较亲切,大约是喊习惯了。而且这种村气的名字,意头一向很好。
面对这位心机深沉,修为强大的秦郡守,她明白自己并没有一拼之力。
最要命的是,秦郡守竟然脑子犯抽,既然是个爱搞阴谋想谋夺乌金国的权势的人,这会儿又跑来显露亲情做什么?
疯子,永远比理智的人更可怕!
两次见自己,秦郡守都是为了探听长贵的消息,想到这里卫小歌脸上挂着自我感觉很母性的笑容,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了一些。
“郡守大人,长......嗯,秦小公子极其聪慧,因此被天昊宫一名高人收入门墙。他胆大心细,性情也略有些调皮,爱到处建造自己的洞府小窝,山洞,树屋,还有在地下挖洞,平时喜欢收集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子......”
这一招卫小歌其实是从丁土那里学来的。
丁土为了让她安心做任务,威逼利诱,最有效的却是温情攻势,以孩子作为终极武器。
秦栋林看着卫小歌那张笑脸,仿佛看到原配穆氏。他似乎明白穆潜为何说这小姑娘与穆氏还有长女玉灵神似,即使容貌长相毫无半分可比性,但是笑起来的确看着十分愚蠢。
或者,一般人称这种笑,叫做天真纯良。
默默地听着,秦栋林希望眼前的小姑娘能说得更多一些,然而对方却戛然而止。
这是在吊着自己?但是他却无法开口询问,仿佛问得多了,就真的很在乎这个儿子似的。
他,不希望被人看透。
为什么会来见这个名则是奴仆,其实并没有任何奴颜的女子?
因为他终究是守阳的爹。
那孩子与他太相似,甚至比他还要聪慧。一岁能言,两岁能清晰地说出许多话,三岁便能诵读,即使不明其意,读过一次便能记住七七八八。
可惜,守阳身体里流着穆氏的血!
若非如此,自己何苦寻了僧人作戏,批出一个“孤星入命”的命。
临到最终也下不了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穆氏将孩子送走。
自以为宽厚贤淑的穆氏,天下可再没有她那般蠢的女子,连身边大丫鬟的真正性情都分不清。竟然将守阳交给自以为聪明,却更加愚昧的丫鬟梧桐。
梧桐正是他最为厌恶的那类奴仆,目光短浅却偏偏爱弄权。穆氏自己识人不清,一次次被不同的人利用,他又何须理会。如若不然,梧桐哪里能活着出府。
穆氏......
秦栋林想到死去的原配夫人,却无端端心中有些古怪的情绪波动。她那般天真那般的笨,便是死了,也不过在地府做个被人欺负的笨鬼。
看着眼前的卫小歌,秦栋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谁?”
卫小歌暗叹一声。
来了,若是没发现原主换了芯子,这位秦郡守就不配称为玩弄民心军心的高手了。
她淡淡说道:“我就是我,将秦小公子当作弟弟养的人,即使他杀了名义上的爹和名义上的大伯,却一直希望他慢慢走上正途。”
秦栋林仰天笑了一声,“无须与我说这些,何为正途?你等这些自诩正义之人,所谓正途无非是愚昧的礼教,愚昧的规则。如穆潜那个蠢人,我儿若是与穆潜一般,不如早些杀了,以免他丢人现眼。”
仿佛觉得被卫小歌将话题带偏了,秦栋林立刻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不管是谁在询问,卫小歌摊手,“我就是我,是秦小公子心中所认定的姐姐。”
长贵眼下就是她的救生圈。
蓦然间,她忽然感觉到四周元气波动,整个身体再也不能动弹,仿佛被无数条细细的丝绑住。她忽然明白,此人要杀了自己,轻而易举。这感觉真的很糟糕。
此人果然是一名强大之极的法修。
她如今却只懂得风卷术。
秦栋林抬手,手掌如一道幻影似的,贴到卫小歌的眉心,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将手挪开。
“不是阴魂附体,你体内只有一魂,你到底是谁?”
此刻的秦栋林简直无法理解。
原本以为是有阴魂附体,将原先那个木纳软弱的魂魄给压制住了,哪里晓得体内只有一魂。但凡附身,无不是一体双魂,外来魂魄与本体无法契合,必须有原来的魂魄支撑。
卫小歌抬起头,“我早说过,我便是我。”
“你有前世记忆!”
秦栋林猛地想到唯一的可能,尽管僧人们一味鼓吹前世今生,但是他自己却是从来不信,然而此刻却只有这个说法!
卫小歌不由得佩服这位秦郡守,果然是什么儿子有什么样的爹,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样现成的理由。其实不需要暴露系统,千红对来世那般看重,说明这世上的人相信有前世今生这个说法。
她笑了笑,即使二世投胎,习惯使然,大约因为本质上还是相信“科学”。所以对于这些前世今生的说法,基本都没过脑子,直接便摒弃了。
秦郡守的猜测其实已经事实了,不过此刻任何话都不需要多说。
少说少错!
免得不小心带出任何与系统有关的蛛丝马迹。
卫小歌木然而立,默不作声,既不表示承认,也不否认。
其实,秦栋林已经惊异了许久。
从前梧桐买的那名小婢女小歌,与眼前的女子没半分相似。
自从穆氏去世,原本不想知晓儿子生活的他,却不知为何每隔数月,便会驭风去稻花村,探望守阳。然而,不过是几个月未去,忽然卫家一门死绝,宅子被烧,守阳失踪。
还有无数被烧成残渣的骨灰。
幸而从村民的口中偷听到,烧房屋的正是这位卫小歌和守阳。
只是守阳却是失踪了。
儿子的事,却不能交给任何人去查询。秦栋林亲力亲为,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和精力,便知晓卫小歌去了邑县。
他夜观那间两进的小院子,便已经觉得彻底不对劲了。原本那名被守阳称为“姐姐”的奴仆,由木纳而软弱,却忽然变成一名性情截然相反的初阶武修。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为,竟然是两个不同的人。
而精明的守阳怎会不晓得这番变化,可儿子似乎一心当这个古怪的女子为姐姐。惊疑不定的秦栋林强忍着,并没有将卫小歌带走询问,也没有取了她的性命。
这名女子即使时常对着儿子拳打脚踢,却是一心纠正儿子被梧桐带歪的小家子气息。无论是吃食还是平日生活,对守阳颇为照看,比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婢女小歌更合心意。
秦栋林本来想着隔数月再去夜探,邑县却递上文书——疑似紫薇星成员的卫小歌,杀死金山寺在佛光寺挂单的僧人索普,带孩子逃入山中。
但凡邑县的文书,秦栋林会默默留意。即使这份文书上漏洞百出,与紫微星看似并无关联,他也暗示手下幕僚,此事既然是紫薇星出手,暂时按兵不动。
若是起心追捕,哪里能让此女逃脱。
秦栋林一心要压下这件事。
然而,僧人,可恶之极的僧人却罔顾他的命令。
由此秦栋林想到让他厌恶的无月。
——无月当然会死,并且会死得不怎么愉快!
——穆家的国主之位,未必能逍遥多久?
这些都是很长远的事,此时此刻,秦栋林心中委实难以决断。
该如何处置眼前的卫小歌?
杀或者不杀?
让守阳拜入天昊宫绝非坏事,若能获得天昊宫的部分势力,对秦家也极有好处。此女有前世记忆,性情大变。不过,大约这一世的记忆也在,因此对守阳仍旧极其爱护。
杀了,岂不是寒了守阳的心?
秦栋林再次对自己唾弃不已,成大事者,却不能优柔寡断。
倘若早杀了守阳,便不用如此为难。不,早应该杀了原配穆氏,还有玉灵......那名长女,简直与穆氏一脉相承,甚至比穆氏更愚昧。
守阳聪慧之极,与穆氏毫无相似之处,虽然因被梧桐养得有些不上台面的小心思,却行事十分果决,心思尚算缜密。假以时日,便是秦家的一名精英子弟。
秦栋林想起其他的几名并非穆氏所出的子女,全然及不上守阳三成。
不过......眼下还不能让守阳认祖归宗。
此女与穆潜有些关联......
他的手指动了动,感觉到心中杀意顿起。
卫小歌必须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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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感觉到秦栋林那纠结的心,卫小歌轻轻说道:“秦小公子天资极佳,作为从未修炼过的人,只需将基础修炼功法读一遍,即使不明其意也能记住。旁人说的话,便是过了数日,他也能绘声绘色地重复。”
仿佛是吊胃口似的,她停顿了好一阵。
叹了一口气,继续又道:“他性子可真顽皮,亲手做了一件兽皮套子,穿在身上扮成小妖,一些大妖怪竟然分不出。记得从前他行事尚会露出些破绽,如今却更加细心,并且极其擅长观察揣摩。”
最后,卫小歌忽然面色一正。
带着严肃地口吻道:“当然,关于郡守大人今晚见我的事,不会向任何人透露。郡守大人,您布下一个不小的局,牺牲了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收取军心而不得罪穆家,可不能功亏一篑。”
相信这位秦郡守能明白她的意思,说到这里,卫小歌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
杀了自己没半点好处。
一来,会被聪明的长贵察觉。
二来,秦郡守搞那么大的阵仗布的局,一边收民心军心一边向穆家示弱,若自己在沛阳郡城外二十里处忽然死了,岂不是白白惹穆家起疑心。
至少穆乘风那人一定会追究!
这点卫小歌坚信。
可是,眼前却是一副下坏的棋局。
如果是一局象棋——身为“帅”的秦郡守如孩童一般胡乱违反了游戏规矩,将“帅”举手越界,与一名河对面的“卒”对立。
如果是一局围棋——原本要吞噬大龙的秦郡守,此刻却纠结边角,在一个很小的“劫”上,毫无意义来回拉锯。
破坏游戏规则,过于不合常理的举动,而让卫小歌感觉到忐忑。
面前的秦郡守一直巍然不动,风吹着他那身合体的夜行衣,即使这样奇异的打扮,却并不显得突兀。此人浑身带着一种难言的气质,即便是身披段添财他们的那身兽皮,说不定都好似一名恬淡高贵的隐士。
极具欺骗性。
卫小歌暗叹,不难想象沛阳郡的民众,对此人必定十分爱戴。即使有抢孩子的事发生,最多也是往那些寺庙里的僧人上推,应该会认为这位郡守大人是被无月国师所胁迫。
被卫小歌打量的秦栋林,却也在暗暗注视着卫小歌。
他仿佛这会儿才真正地开始正视眼前的女子。
素净清秀的脸,没有沾染任何胭脂水粉,眼神明亮而自信。她一直一来的无礼,此刻看来却是一种不亢不卑,即使说出再荒谬的话,似乎也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
这种极具有感染力的年轻人,他一向很希望收为手下。
比如说天资极高的铁英男,便是一枚很有价值的棋子。
不过,他们却是最不好收服的人,不是因为不忠心,而是因为这类人向来不甘屈居人下。但是一旦为了一个认定的目的,一个理想,他们便是最听话的人。
若是由他略作培养,随意造势,卫小歌也能成为如铁英男一样受民众爱戴的年轻将军。即使没有铁英男的背景也无妨,曾经的奴籍背景更佳。
此女的前世,不可能是奴籍,也不似士族。难道来自大魏,不然她为何要去大魏?
秦栋林不免有些纳闷。
这会儿再看,她与长女玉灵毫无相似之处,比玉灵要聪慧不少,具备一定的大局观。
性情彪悍,如军中之人。
穆潜那般在意可笑的奴籍,恐怕也是因为真心爱慕此女。或许最初是因为笑容相似而爱屋及乌,而后却是不好说了。
被隐隐说服的秦栋林,此刻心中还是略略有些不舒服。他并不是个容易发火的人,也的确极少动怒。任何一个会被人左右而生气发怒的人,往往会做出许多不应该做的事。
所谓,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
成大事者,谋定而后动,事事谨慎。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卫小歌的确杀不得!
这女子说了这么多,意思很清楚。
守阳是自己的儿子,他可不是穆潜那个随意煽动几句,便理不清头绪的人。
如此年纪便擅长观察揣摩,记忆力超绝,等他大个几岁,必定更加优秀。便是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卫小歌,然而做下的事就有迹可寻,即使是无意露出的口风,便有可能被守阳洞悉。
将来认子归家,尚且需要很好的借口。
因此更不能杀了守阳所看重的“姐姐”!
尽管秦栋林知道眼前的女子说得很正确,守阳的确当她是至亲之人。这样的软肋对守阳来说,留着更加无用,但是却绝对不能由他来杀!
无月,恐怕更想杀了此女!
秦栋林的眼睛眯了眯,“今日便是我放过你,恐怕也有人急欲除掉你。”
说罢,他的面孔再次恢复之前的波纹状,一阵若有似无的风吹过,身形冉冉飘入空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手心握着一把冷汗,卫小歌定定地站了一阵,尽管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秦郡守会杀人,可还有个万一呢!她默默抬头望着上空,心想不知道丁土在不在,不然得大叫“五百点救命”了!
刚存下的那么一点点功德点,差点又得用掉。
也亏得姓秦的对长贵似乎“余情未了”。
哼,当初为何抛弃了儿子,如今竟然似乎想认回去。
想得也太轻松了吧!
想丢就丢,想收回就收回,天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
长贵......那小子!
长贵那臭小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孤星入命”。
等他年岁大一些,自然就晓得必定是个圈套,明白这么精明的亲爹,怎么会被僧人这等无稽之谈骗住。
不过,秦郡守也是套中有套。
如死去的“帐房先生”那种低劣伎俩相似,正因为“孤星入命”的说法极其不合理,他才有无限回旋的余地。可将之推给从前的国主,或者现在的穆家国主,比如说什么谋大事需要保留嫡亲血脉之类的鬼话。
能找出的理由似乎还不少。
不过——任何谎言,都禁不起推敲!
说起来,长贵对亲爹没半点好感,倒是对亲身母亲却充满濡慕之情。若是知道亲娘早死,穆乘风的表妹——那位亲姐姐也死了,性格有些偏执的长贵,恐怕劈了这位亲爹的心都有。
不过,卫小歌心想,若是有一天长贵长大了,他们父子相认之后的斗法,与自己已经彻底无关了。
作为她自己本人,对秦郡守这个人,除了憎恶还是憎恶。擅长玩弄人心的政客,在谋取权势利益的过程中,永远坟头滚滚。
可惜,即使自己拿着个大喇叭大肆宣扬,也无人相信。
并且,她的位置也注定了,只能顾着自己的这个小家,几个弟弟妹妹。
目前而言,是她的全部。
面对这样的秦郡守这样的强者,四名紫薇星的号码人员,恐怕未必对付得了。想到这里,卫小歌猛然记起,万人屠亲口保证过了,做诱饵的事,虽然九死一生,却会极力保全她的性命么?
根本就是骗人!
卫小歌心中忿忿然,虽然几乎笃定秦郡守不会杀人,可是秦郡守实则是个非常矛盾的精分患者,谁知道他会不会真出手。
竟然得靠花言巧语才得以脱身。
“万人屠,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信口开河的王八蛋!”她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声。
说完这话,卫小歌却是朝着四周望了望,依稀仿佛,好似听到有人笑了一声。
环顾四方却空无一人。
况且若是有人,秦郡守怎么会没发现。
唯一的可能,就是丁土那厮在偷笑。
离人客栈的确很安全,除了有有秦郡守这样的法修高手来去自如,其他都十分安详。
暗暗留意,卫小歌却发觉除了那名只有十二三岁守夜的小少年,其他出没的人却没有修为,也没发现什么神秘的机关之类的玩意。
好似一间普通得不得了的客栈。
龙蛇镇的确乱得很,仿佛这块地盘,就是让乱七八糟的人随意来往之处。客栈门口动不动就晃过来个把扛着兵器的武修,仿佛人人都是可疑人物,也仿佛每个人都是随便路过。
来往的商队似乎也不惧怕,都带着大量的保镖,似乎与当地的地头蛇有些特殊的协议,互不相犯。
每天晌午过后,会有一支两百来人的军队,在镇中走一圈巡逻。
可是他们的出现,彻底引不起人的注意,仿佛和一个普通商队一样,甚至还不如商队。毕竟,任何一支略微庞大的商队进镇,也会有人多看两眼。
乱中有序的格局,让卫小歌忽然明白,离沛阳城这么近,又怎么会真的很乱,其实很可能乃是秦郡守的地下势力之一。
住了三天贺远山表示可以出发了,龙蛇镇离沛阳太近,即使伤势还未彻底恢复,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耽搁了行程。
“贺兄,其实咱们住个十来天也不打紧,接下来的行程还需要贺兄照应,若是你身体有恙更加不妥。”卫小歌若无其事回绝贺远山的好意。
三天没动静,此刻卫小歌的心算是定了,秦郡守果然不打算对自己这群人动手。并且他们还不能死在这里,说不定还得暗中保护,不然老秦跳进黄河水都洗不清嫌疑。
外加离人客栈是紫薇星的地盘,那些小打小闹的举动瞒不过有心人。
因此,这里的确很安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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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不够贺远山恢复,也不够卫小歌恢复伤势,什么都不够。
面对前方一处在地图上画了月亮的险地,如果不是满血的状态,难免会出状况。
不管是雪莲精还是人参精,药虽好,但是身体的亏损不是一天能治好的。这点卫小歌深有所感,一名武修无端发烧发热,本身就是个警讯。
一个人的潜力,挖多了,就跟过多使用一种叫做信用卡的东西一样,会倒欠。
并且还得加倍还回去。
她在沛阳郡超常发挥斩杀数名通脉期小将领,无名之战的劳力和劳心,或者也因为......穆乘风冷然离去,导致脑抽。
人在某些时候可以是钢铁,却不可持久。
俗云,过刚则易折。
傍晚时分,卫小歌吃过夕食,便坐在客栈的屋顶,用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石头子,练习手指灵活度。这个不费脑力也不费体力。
忽然一道身影嗖地从侧边窜起,身形飘逸,轻轻落到她眼前。
恍惚之下还以为是穆乘风,却是轻身功法极佳的戴遥。
“没想到你却是玩弓的,能否将弹弓借我瞧瞧。”他一脸笑眯眯地说道。小弹弓不起眼,威力却很扎眼,他在仙斩峡见识过了,早就心痒难熬。
“不要太吃惊,这东西有趣得紧。”卫小歌随手递了过去。戴遥性格十分随性跳脱,混了些日子倒是比其他几人都要熟一些,包括糜红尘在内。
握着弹弓略略拉了拉兽筋,戴遥果然露出惊异之色,“这么硬,你如何拉得开?”
“如果你教我箭拐弯的手法,我就告诉你怎么拉开弹弓。”
“成交!”
“这么爽快?”
看了看戴遥一脸狡狯的模样,卫小歌便立即猜到即使是传授了秘诀,自己未必能使用,说不定有什么限制。
这年头,功法可从不随意外传。
戴遥不管三七二十一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其实射箭很容易,真气分成数股便能数箭齐发,若是将数股真气缠绕在箭上,自己慢慢摸索,便能掌控方向和弧度。”
卫小歌哑然。
她哪里来的还几股真气,压根就做不到那般精细,能举起枕梦随心所欲地劈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恐怕还得配合你独有的功夫,还有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法则。”
戴遥摊了摊修长的手掌,“这却与我无关,万事哪里能一步登天。我从小练箭,可是到如今也及不上万大人,然而他却是个耍大刀的。快说快说,这弹弓是怎么一回事?”
万人屠的箭法卫小歌见识过一次,不过那只是恶意戏弄,却不晓得比戴遥还精通。略略惊讶了一番,她笑了笑道:“拉动弹弓也很容易,你难道没发现,我法武齐修吗?此弓需以天地元气催动。”
“还真是修了法!你天资不错,可别走岔了路子。”
戴遥脸上却没什么惊讶,更多的是一丝关切,显然早发现卫小歌似乎能掌控少许天地元气。
“修法为何会是走岔路?”卫小歌忙问道。这话知微提起过,可是知微极少真正解释得那么清楚。
“壮年不入内窍,终生无望!”
“何为壮年?”
“壮年大抵是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若是过了这个时期,气血便开始变弱,入内窍再无可能。那等自幼体虚之人,即使辅以诸般上等草药,因其气血衰竭,一生都不存在‘壮年’之说,修炼则是浪费时间......”
卫小歌仔细聆听,不敢漏掉一丝一毫。
除了从穆乘风哪里听过一些,她没多少机会能得旁人教导,尤其是一些最广为人知的常识。
大约猜到卫小歌的“基础理论”知识不够丰富,戴遥倒是很好心地解释了个通透。
武修的门槛很低,说白了天下三成的小孩子都有可能修武,然而事实上真正成为武修的人却是很少,需要天资和......家资。
这点卫小歌早就知道,如毛丘段宜兴都三十了,如今连通脉期都不到。
进入通脉期之后,拼的是修炼功法。
好的功法,真气在体内运行的周天极其复杂细致,并且相对凝实。如此才能由将体内经脉和五脏六腑彻底贯穿链接,熬炼心肺脾等内窍。
——开启中丹田,也就是胸部膻中,便正式步入内窍。
胸口中丹田的开启,真气四通八达,因此除非整个心给人搅烂了,彻底无法提供血液,基本都死不了。如邑县被穆乘风碎了肺窍的绸衫中年人,绝对能活下去,但是毕竟伤势过重无法全然恢复如初。
糜红尘这次背后中了一箭,虽然不至于没事人一样,但是好得很快。比起通脉期被卫小歌暗算,不可同日而语。
内窍期才是人们所说的真正的武修。
可是过了二十五到三十的壮年期,中丹田永无开启的可能,并且越早越好。
所以戴遥才会说卫小歌纯属浪费时间,法武齐修就是给自己增添难度。
“戴兄,此次真是万分感谢你的提点。”
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卫小歌沉思了许久。
法还是要修,作为辅助和保命绝对有必要。手握弹弓,几乎媲美戴遥的射箭速度,不修就是傻子。
与时间赛跑的感觉并不好,入内窍必须越早越好。
按照戴遥的说法,若是太晚,接下来的外窍期就没她什么事了,至于外窍......整个乌金国也未必有十人!
好功法,则是修炼到内窍期的关键。从仙斩峡捡来的功法,穆乘风表示虽然不是最上等的,修炼到内窍没什么问题。
卫小歌心想难怪这年头将功法看得那么紧,似乎收徒的人也极少,一般好的修炼功法,似乎以家族的方式传下,严禁外传。
急巴巴送来功法,难道丁土真改行当好人了?
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与戴遥说了一阵话,话题却跑偏了。比如说,戴遥无意或者是有意透露,亦或是炫耀,他本人乃是九岁才开始修炼,因此也是一名并没有先天真气的人。
刚二十出头的年龄,有如此成就,吹嘘一下也是应该的。
卫小歌不禁莞尔。
夜幕降临,戴遥躺在屋顶,似乎打算在这里留守,卫小歌则是回到房间。
虎娃娃长壮那锋利的指甲又冒出来了,趁着他吃饱喝足睡得沉沉的,卫小歌取出蝴蝶刃将尖尖的指甲全部削平。这是她每天晚上必须做的一件事,不然第二早上长壮肯定将自己的脸抓破。
长壮对于金山寺而言,到底有什么价值?
是因为他具备人的身体,又有妖怪结实的体质吗?卫小歌忍不住沉思,如此才能够成功地造出九幽鬼婴?
将几个孩子哄睡了,卫小歌则是坐到桌子前,就着油灯再次细读功法。
通脉期的目标是熬炼五脏,打开中丹田,不知为何这份功法只有上部,没有下部。因此修炼到内窍之后,却还得再寻合适的功法。纸质很旧,那精瘦首领不知为何会带在身上,难不成是怀旧不成。
不过,内窍是几年后的事,眼下不用着急。
尽管戴遥说不能浪费时间在修法上,卫小歌目前还是决定,稍微多花些时间在感知力上。一路以性命相拼,多一点保命的绝招才是最要紧。
她转过身,见孟飞翎在角落里打坐,狐姬比长壮还早睡。
一室安宁,夜静更阑。
以感知,卫小歌静静地看着四个孩子,感觉他们身上的元气波动。
此刻,明显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区别,长壮的波纹呈不规则的大圆弧,色泽偏红。长富的波纹是扁平的圆弧,色泽要浅得多。四丫和豆儿与长富相差无几,波动的幅度快一些,但是圆弧小一点。
每个人的元气波动相似而不相同。
但是她的本意不是要学知微,去区分万事万物的不同和相同之处,而是作为战斗之时该如何使用。
眉心又是一阵抽痛,卫小歌有些不明所以,修习感知力格外顺利,可是最近眉心时不时发紧疼痛。按照丁土隐隐透露,只要不强化魂魄,修炼感知力没问题吗?
一直慢悠悠地住了十五天,每个人都神采奕奕,将食水都准备妥当,这才出发。其实,在离人客栈住上几个月也无妨,不过卫小歌不打算挑战秦郡守的耐性。
两辆马车出了龙蛇镇,便立刻又几拨人也跟着出了镇。
一拨往沛阳郡而去,而还有两拨却是以商队的形式,互不干扰,慢慢吊在马车的尾巴后面,以最安全的距离跟着。
五天后。
在卫小歌视野的前方,是一条蜿蜒的黄土大路。
黄土路的一侧,是被雨水灌溉得十分茂密的杂草地,即使明显可以作为农田,却并没有人耕种。
黄土路的另外一侧,则是大片茂密的树林灌木,有数条小路穿透了这片树林,而林子的远方则是一片遥遥可见的连绵山峰。
状似马头。
乌金国,向来以山多出名,如果行路不遇到山才稀奇了。
这里是马头岭。
蛟龙会的大本营!
自打仙斩峡受到小型的伏击后,到目前为止,卫小歌还没有遇到来自蛟龙会的任何行动。但是这样大摇大摆地从人家大门口路过,她难免有少许忐忑。
“我们不要离开大路,不用管是否有人跟踪,也不要追任何看似挑衅的人。”卫小歌沉声说道。
在人家的大门口,对方熟悉的地盘,一行人绝对不能分兵或者脱队。其实后方有假冒的商队跟着,戴遥在某个夜晚早就告诉她了,是两拨不知底细的人,不过却没必要去搭理。
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按照原计划进行。
至于在此地扎营就算了,那可太考验人的神经承受能力了。
咬了几口烧饼喝了两口水,众人便立刻上路。黄土路边的树林子不断有骚动,甚至有人不断发出一些古怪的传讯之声。有鸟叫,有狼叫,不过一听就知道是人嗓子发出的声音。
置之不理!
就算在树林里敲锣打鼓,上一场大闹天宫的戏,卫小歌也不打算进去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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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法有云,逢林莫入!
添加过铁板的马车,重重地碾压着黄土大路,不紧不慢地又走了一程。
鬼哭狼嚎之声却是渐渐不闻,正在此时林子中忽然传来数名女子凄厉的叫声,不断呼救。即使没亲眼目睹,也定然会认为有女子在被欺辱鞭打,做出一些禽兽之事。
动静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孟飞翎的脸色微微一变,糜红尘似乎也有些烦躁,戴遥挑起眉头一脸不耐,只有贺远山不为所动。
“混帐,真是没完了!”卫小歌不由得小声诅咒了一声。
蛟龙会这次的准备显然很充足,以攻心之术折磨人的意志。
初步以普通的骚动来扰乱心神,然后才上演真正的大戏。方法用得很正确,因为不管是折磨妇人还是折磨孩子,对于她这个看似对小孩极为相护的人,绝对有用。
就好比当初去救长富,却还有八名小孩,她既瞧见就无法置之不理。
对方做了功课,了解过她的为人!
此刻明知道是陷阱,可是万一真有女子当场被殴打侮辱,事后得知必定会做很久良心不安。
这世上有许多无可宽恕的恶行,但是没有哪一样比得上抢夺孩子和侮辱女子。前者让为人父母者心痛一生,后者可以彻底毁掉女子的一生,成为毕生噩梦,治无可治的伤痕。
做出这两件事的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但是,眼前却是明摆着的陷阱......
长富突然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憨憨地说道:“姐姐,有坏人欺负人。”
“长富,跟狐姐姐回去马车里,外面有坏人!”
说完,卫小歌瞪了瞪刚伸过手将长富一把抱住的狐姬,啥叫看守小孩,这种时候能让孩子出马车吗?
面对卫小歌恶狠狠的眼神,狐姬却是视若无睹,她探头探脑朝着小树林看了数眼,“这里不会有妖吧,怎么也抢女子,干嘛叫得这么凶,顺从点不就好了。”
听狐姬说得轻飘飘的全然不当回事,孟飞翎脸上一沉,却是忍不住了,“我去看看。”
“孟姑娘且慢,让白泽去。”不说孟飞翎受不了,其实卫小歌其实也是一样。
白泽略略有点不乐意,“为什么是我,我又不会打架,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你是头驴,人家怎么会没事杀了你,最多拖回来拉磨。况且你跑得那么快,谁比得上你。”卫小歌耐着性子解释。土匪窝会不会需要驴子拉磨不知道,但是白泽这个吃白食的,到现在也没干什么正经活。
耳根子算不得硬的白泽感觉卫小歌的话道理,似乎也觉得它最合适。
“回头多给我吃些甜面饼。”
“一定!”
目送白泽蹄子飞扬冲进树林,孟飞翎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跟着去,旁边的贺远山却发话了,语气略有些严肃“小翎,大人曾言,万事听从卫姑娘吩咐。”
闻言卫小歌却觉得肩膀上的压力如山。
一个队伍不能一个以上的意志,万人屠的做法是正确的,尤其是以她修为最低,必须得提前说明不可。
为何让她来做首领,当然是要提高自己在敌人眼里的地位,让所有的监视探看的人,明白她这个修为最弱的是主心骨。
就好象一道明明看着很结实的墙,却有一条碍眼的裂缝,卫小歌知道自己就是让敌人看着很不痛快的裂缝。瞧不起,看不上,恨不得立刻除之后快!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看着没本事的人蹦达嚣张,比什么都不爽。
首领不好做,错误的决定,却往往导致同伴受伤或者死人。
其实真做错了决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紫薇星的号码人员们,有一种奇异的观念,同伴若是在拼杀中死了,或许会难过,却并不会抱怨。
但是若是涉及到这种道德上的底线的破事,卫小歌心知自己若做错了,不管是同为女子的孟飞翎,还是糜红尘和戴遥,必定心生不忿。至于贺远山表面上不会如何,内心定然会有抵触。
心散了,往后这队伍也没办法带。
不用说,这几位恐怕从前干过不少惩戒凶徒恶棍的事,艺高人胆大,必定明知是陷阱也会去闯。
白泽回得极快,鼻子一抽一抽的。
“不得了,不得了,远远瞧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说清楚点,是怕人打你没敢凑过去看吧!”
卫小歌对这个没半点本事的大妖简直毫无办法,一般的妖怪皮肉很结实,白泽连这个基本的优点都没有,随便砸个石头也能让他脑门出血。
胆子还挺小。
白泽嘟囔道:“我眼神好得很,隔得很远都瞧见了,好几个大姑娘给脱光了,拿鞭子打呢!嗯,似乎还在做其他的事,用人话应该叫做......”
“打住!”卫小歌立刻喝止。
死白泽,这里有男有女,有些话是不是应该忌讳点。
白泽瞪大了原本很大的眼睛看着卫小歌,似乎有些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它还想继续唠叨,不过见孟飞翎“嗖”地拔出长剑,顿时驴脖子一缩,将嘴巴牢牢地合住。
孟飞翎拔剑当然不是因为白泽,她面上愤怒极显,大声说道:“卫姑娘,让我走一遭。”
“孟姑娘,你与糜兄一起去瞧瞧。戴兄,还请在上方辅助他们二人,以防不测。”
明显的陷阱,让卫小歌心中很不安,因此必须将修为最高的贺远山留在身边。本来就不多的兵还得分两路,可是她不可能带着孩子进林子,不说没有大路让马车通行,最主要增加更加的危险。
蛟龙会有八名内窍,来来回回的已经被弄死了四名,其中三名是穆乘风所杀,一名乃是糜红尘干掉的。若是不离开大路,贺远山一人足够对付任何危机。
脚一蹬她便坐到赶车的薛绍奚身边,身后的马车里是长富等人。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却并未见孟飞翎等人传来任何讯息,卫小歌暗暗着急。就连贺远山也微微皱起眉头,仿佛感觉到莫名危机似的。
正在此时,贺远山那已经出鞘的大刀,忽然以回旋的方式丢到半空中。只听一声脆响,大刀将一窜长长的佛珠击得四分五裂,珠子朝着远方急射而去。
大刀却是迅速地回到贺远山的手中。
佛珠?
卫小歌猛地愣住,马头岭果然与寺庙有些勾搭。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从林子的一侧飞出十八名僧人,打头的是一名看着极为瘦小的老僧,大约五六十岁的模样。
之前那句原本应该很正义,但是此刻却显得极其不要脸的佛门术语,乃是老僧所念。
瘦骨如柴的老僧,一张脸如树皮,穿着却极其华丽。一身红艳艳的宽大僧袍,僧袍外罩着缀着明晃晃宝珠的黄色袈裟。
风鼓动着僧袍的袖子,带着阵阵压迫感。
只看了一眼,卫小歌就以连珠的方式,射出一把铁弹。她没有冲着这名老僧,而是射向另外那十七名僧人。
根本不需要瞄准,打到谁算谁。
老僧眼睛眯了眯,想不到这挂在名牌上必须要杀的女子,竟然是个法修,似乎传来的消息没提到这点。不过,他却没有出手,若是连几粒小小的暗器都拦不住,这些武僧们活着也是废物。
一把铁弹足足有二十粒,每次射出五粒。
只听叮叮当当的无数声脆响,铁弹都被拦下,不了却有一人闷哼了一声,胳膊被打得血花四溅。
“没长眼睛吗?回去要你好看?”受伤的僧人狠狠地瞪旁边一名瞧着有些呆傻的僧人。这人之所有受伤,却不是因为被卫小歌击中,乃是同伴挡铁弹之时,将弹子无意扫到他的身上。
要不是情况紧急,卫小歌几乎要笑了,这些逗比是来卖傻的吗?
从这些人的动作中,她大致看出,内窍者有五名,其他都是通脉期。
如此阵仗,若是没有没有分兵,自然毫不惧怕。
再加上一名看似高强的法修?卫小歌心头沉重之极。
老僧人已经被贺远山拦截下来,卫小歌再次掏出一把铁弹,仍旧是以相同的方式射出,五粒一组胡乱射过去。眼下只能拼命拖延时间。
希望贺远山早些干掉老僧,也希望孟飞翎等人尽快赶回。
快速的射击,让这些人不至于立刻攻到眼前。
不过,暗器对于武修的作用有限。
能够漫天花雨般撒过去的那种小型暗器,一般力道不够,将兵器随意舞成光幕就可挥开。若是大型的暗器,其实形同兵器,谁也不能指挥得那么多,三五件顶天了,不论是闪避还是格挡,都不会太困难。
卫小歌的铁弹却集两者为一。
没有使用钢珠的情况下,仓促打造的铁弹其实也算是不错了,威力虽然远远及不上内窍,不过力道也算马马虎虎。
主要是数量很多。
这群迫不及防的僧人,顿时略略有些手忙脚乱,忙着四散分开,以免再发生格挡之时误伤同伴的情况出现。
卫小歌怎么会让这种情况出现,虽然看似毫无规律的铁弹,实际如赶羊似的有意将他们困在一起。
惯常来讲,任何群攻武器对付一群人更加有效,如果敌方分散,击中率必定会下降不说,自身很快就会受到威胁。当然,她也不排除希望这群僧人,再次不小心误伤自己人。
等到卫小歌射出第三把铁弹之时,却有一名僧人胸前中弹,竟然直接穿透了,血箭飙出老远。虽然没死,也失去了战斗力。
众僧齐齐惊异,全然不明所以。铁弹瞧着没那么大威力,速度也未必有那么快,三十来尺的距离,怎么可能将人给射穿?
趁着这些人略略发呆,卫小歌又是一大把弹子打出去,这次足足不间断射出三十多粒。又有两名僧人中招,其中一人虽然被打到,却不致命,而另外一人的脑袋都给击穿了。
“臭丫头使诈!”有僧人大叫起来。
“夹了其他暗器!”
铁弹中夹了又小又没什么声音的小钢珠,速度比铁弹快了三倍,即使再舍不得使用钢珠,眼前的局势容不得她小气扒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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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一袋子铁弹已经打出去一半,钢珠也所剩无几,只有寥寥十几枚。僧人们上过几次当,除了打伤打死四名通脉期的,另外那几名看似内窍的僧人,竟然彻底脱离了包围圈。
离马车大约有十米之遥,并且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卫小歌心急如焚。
贺远山还没有速战速决?
百忙之中,她斜斜地瞟了贺远山一眼,发现他身形拖泥带水,似乎无法攻进老僧人身周的五尺之内。
与妖怪不同,人族法修一般并没什么攻击力,通常以辅助为主。这名老和尚的本意大约就是困住贺远山,然后由其他的武僧攻击,不管是杀了自己还是杀了贺远山。
也就是这一瞬间,卫小歌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忽然之间,她对即将攻击过来的内窍僧人置之不理,手里的弹弓调换了方向,对准了老和尚。
一枚正宗的钢珠嵌入弹弓的兽筋之中,卫小歌极力催动感知力指挥着天地元气,她只能做到这一步,而且是尽了最大的能力。
眉心的疼痛如同针扎。
过度的使用感知力,似乎有不小的后遗症。
兽骨不是寻常之物,即使附带的是最基础的风卷术,此物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带的元气规则。
钢珠破空,快得看不见任何影子。
老僧人身周的带着规则波纹的元气罩,却是开始晃动荡漾,这种晃动在旁人眼里看不见,然而凝神以感知力注视的卫小歌,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打穿,她杀不了这名僧人。
那么......
没有任何迟疑,卫小歌再次取了一枚钢珠,却不再是冲着老僧人,而是对着贺远山射击。
原本要攻击过来的几名内窍僧人,却是愣了愣,这女子脑子疯了竟然要打自己人?
钢珠再次破空,对着贺远山而去,却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也就是这一瞬间,笼罩在贺远山身上的元气枷锁破裂。他毫不迟疑,手里的大刀直接脱手飞出去,越过卫小歌的头顶,冲着正要扑上卫小歌的两名僧人而去。
大刀划出一道回旋弧线,首当其冲的一名僧人,急速飞跃跳开。另外一人却是举刀挡之,却不料贺远山飞过去的这一刀,力量强大得无法形容。
非但没挡住,整个人连同手里的刀,齐齐被砍成两截。
大刀迅速斩杀一人,呼啸着而回,再次被贺远山握在手中。
真气鼓动着长袍,他举刀对着年老的首领僧人劈过去。
法修可恶!
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的确可以挣脱老僧人的元气枷锁,然而之前已经彻底没时间了,卫姑娘差点就死了。贺远山即使心性强大,也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作为辅助,卫小歌配合着贺远山,钢珠射向老僧的防御元气罩。
防御元气罩出现短暂的破裂,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贺远山的刀刚好砍到。
僧袍华丽的老僧即使一直坐在地上,身子却瞬间移动,速度快得乍舌,避开了贺远山这一击。只是因为刀上真气厚实,却将他漂亮的僧袍给毁了不少。
很明显,这名老僧与知微那种反应慢的法修不同。也许弄不懂每株草药有什么区别,但是指挥元气移动身体的速度,却是极其灵敏,乃是货真价实的战斗型法修。
贺远山一击不中,刀却又离手,朝着一名正要杀向卫小歌的内窍僧人而去。
那人有前车之鉴,不敢螳臂当车免得被砍成两截,身子往上拔起,急速躲避。
不料“噗”地一声,咽喉剧痛,鲜血狂飙,却是被钢珠给射穿。
之前见贺远山换了攻击对象,卫小歌的钢珠后发先至,恰好而那名僧人离她又近,简直将身体要害卖给她了,不弄死这僧人,绝对就跟自己过不去。
此刻,卫小歌已经初步摸到该如何配合贺远山,不管对方多少人。每次攻击,两人合力攻击一人,这般才能迅速杀敌,减少对方的人数优势。
不管是法修,还是远程攻击者,都是辅助型。
下一回合,贺远山的刀回到手中,立刻对准老僧人劈下。
虽然这一刀仍旧徒劳无功,被老僧快速闪过,却是将老僧逼迫无法对贺远山施展任何法术,只能自保。
贺远山是一名真气雄厚的内窍巅峰高手,双拳却无法挡住四手,尤其是还有老僧人虎视眈眈,若是再次被困,卫小歌又得哭了。不过他显然也是一名经验非常丰富的武修,因此这边一刀,那边来一刀。
如此能解卫小歌之困,也能解自身之困。
来来回回地,两人每次都是合力攻击一人。
虽不至于杀死所有的武僧,但是打死打伤内窍期各一名,通脉期的纯粹是被波及,又死了四名。
卫小歌并不敢一直使用钢珠,这种上等货色是给老僧预备的,而攻击武僧之时却全部用铁弹,每次都是四五枚齐射。
这还是第一次与贺远山这个级别的人合作,她却感觉到对方与自己的默契。此人不简单,与其说是她在配合着贺远山,不如说对方也在默默指导。
情况僵持,在僧人那一方看来,有寺中最强大的法修空渡长老前来助阵,十八个人竟然已经死了九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对方有能够战斗的,只有两人。
其中一名已知的是内窍顶峰,原本由空渡长老控制,余下人只需要杀死那名通脉期的臭丫头,就可以去合围他。剩下两个赶车的少年,随手杀了便死了。
可到如今为止,竟然一直被困在十几尺以外,死伤一半也不能近身。
最该死的卫小歌,为何能破空渡大师的元气罩和元气枷锁,全然不可理解。
不杀此女,不足以泄愤。
卫小歌此刻却是心里说不出的苦,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兽骨弹弓虽好用,但是那种使用感知力过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钻入脑髓的剧痛,全然无法忍受,痛得神智都模糊了。
若是不尽快解决战斗,她恐怕撑不了几个回合。
而四十枚钢珠,之前拖延时间群攻挡僧人,已经用掉了一大半,又不断配合贺远山杀人,眼下只剩下几枚了。
眼下必须要尽快解决那名老僧。
只是贺远山不知道她的窘迫,却是有些好整以暇,打算慢慢折磨这些僧人。看情形,似乎是要一个一个的杀,杀到他们毫无胆气为止。问题是,她还不能直言相告。
倘若让这群僧人知道自己的底细,人家绝对会在远方游走,慢慢耗死她。
更要命的是,树林之中,杀声震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恐怕蛟龙会的人全部出动了。糜红尘等人恐怕也被困住,希望他们立刻返回相救,眼看指望不上。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卫小歌眼冒金星,头痛得想撞墙。
手里的弹弓也失去了最初的准头。
这样的变化,让老僧空渡看在眼中,心中暗暗欣喜。
只要再撑一阵,这名法修女子便会感知力透支。
空渡此刻其实也是强弩之末,元气罩不断被破坏,尽管使用瞬移法术并没有被刀劈中,可身体被刀上所含的雄厚真气所波及,僧袍已经破烂不堪,浑身都是血。
他的骨肉算不得强大,任法修的身体都不会太强大。
卫小歌这细微的疏忽很快被贺远山察觉,他瞟了一眼卫小歌,顿时明白事情有变,卫姑娘撑不住了。
对于法修们对付武修的那些门道,他向来不喜,要么是困,要么是绑,让人非常不耐烦。虽然晓得弹弓是以天地元气催动,看着似乎挺轻松,显然是料错了。
在他看来,拉动一张小小的弹弓,必定比设置元气枷锁要容易,又怎会如此吃力。
只能强攻,杀老僧!
打定主意,贺远山不再顾及那些外围的僧人,急速靠近老和尚,手里的刀如幻影似的,一口气劈出十来刀。
卫小歌咬着牙,以她最大的能力,强忍着钻脑的疼痛,射出剩下的几枚钢珠,极力破坏老僧的元气罩。
当最后一粒钢珠射完,目睹元气罩彻底冰封瓦解,她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
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五百点救命”,眼前便彻底黑了。
一共四枚钢珠,元气罩破坏无遗。空渡心中惶恐,即使使用瞬移法术,他必定会被这快如闪电的刀,还有刀上蕴含的真气所杀。
必死无疑!
空渡不再犹豫,立刻施展驭风术逃命。
他刚飞起,却见身边一只黑黝黝的驴忽然一脚踢过来。原本被他所控之驭风术的天地元气瞬间失控,却全然不明白为什么。
我命休矣!
这是空渡最后的遗言,贺远山的刀如闪电似的,已经当头劈下,活生生将他从中间断成两片。
“空渡大师死了!”其中一名僧人大叫一声。
他话音刚落,却见先前杀死空渡的大汉此刻竟然飞速落到眼前,还没想好是招架还是逃,却已经被砍死。
其他人没那个闲功法喊叫,早就慌着逃命。
贺远山就近砍死两人,却没有继续追下去。
卫姑娘感知力透支,这可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贺远山不禁皱紧眉头,若是仔细看,恐怕会觉得他此刻皱眉的表情,竟然与万人屠有几分相似。作为一名从内心对万人屠十分敬佩的武修,贺远山的确有意无意地在学着此人。
这场仗的确按照万人屠的意思,打得惨烈,打得对方仿佛瞧见有赢的可能,却还是一败涂地。
毛遂自荐前来做这件任务,贺远山对自己有信心,他希望借这一场磨练,有所突破最终能一窥外窍的门槛。
若是小翎不能回来......他心中有些沉重,仿佛感觉老僧的元气枷锁仿佛仍旧捆在身上。
这样的磨练,似乎彻底超出他的预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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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胜利了,却是真正的惨胜,这是万人屠的计策,狠狠地杀,也险险的胜。如此才能让对方觉得下一次能赢,继续投入大量的人手。
如果卫小歌此刻还醒着,保不定会破口大骂,什么鬼计策,什么阳谋。还不如蒙上脸,直接找几个高手去暗杀,干嘛让她这种低手受罪。
不过,谁也不会真的当她是低手,至少贺远山从不这样认为。
至少当穆乘风离去,卫小歌几乎做到了不动声色。
对万人屠的信任和近乎崇拜,让他从不怀疑这位大人的眼光,而今天他真正的感受到卫小歌的与众不同。
倒不是真有多么足智多谋,甚至可以说勇而无谋,可是在短兵相接的战斗中,具备几乎看不到任何错误的极致精确。
他心中明白,这场仗,作为辅助的卫姑娘,居功至伟。
被元气枷锁困住的他,只要那老僧指点武僧们攻击枷锁的空隙之处,若是被一群内窍武僧包抄,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玩完了。这就是法修最让人无奈之处,尽做些暗地里下绊子扯后腿的事。
卫姑娘首先以一人之力挡住十七名武僧们的步伐,给他时间挣脱部分的元气枷锁。然后再以钢珠彻底破了枷锁,他这才得了自由。
拼却最后的感知力,破除老僧的防御,杀死了老僧。
扬长避短迅速洞悉破绽,作战反应迅速,擅长配合,对作战同伴给予最大的信任,还有......敢死拼!
从来没有小看过卫小歌的贺远山,此刻有了更深的认知。
然而,这些却是正宗军队中优秀悍将的特色,让贺远山感觉极其不解,甚至觉得奇异而违和。
因为这些特征,并不符合卫小歌本身的来历。
贺远山当然知晓卫小歌并非来自军中,也不是紫薇星的成员,而是一名幼年被卖的奴籍村女,大约以打猎为生养着两个并非亲生弟弟的孩子。
紫薇星的人,其实良莠不齐。
从众多的人选中,万大人所挑选的人十分精妙。
戴遥,孟飞翎还有他自己都各有所长,并且彼此之间熟稔具备一定默契。糜红尘是卫姑娘的旧识,万大人需要给卫姑娘一个较为信任的同伴,这点贺远山心知肚明。
不过,戴遥机智但是胆量略有所欠缺,小翎踏实却缺乏应变,他自身却是有些......自大!糜红尘是一名他并不熟悉的新手,万事爱冲到前头,尽管敢杀敢拼却有些不合时宜。
除了修为略低,卫小歌则是避开了所有的缺点,将每个人的优点揉到一起。
兵分两路,三人入林,由他留守,卫姑娘的决策丝毫没有任何错误!
因为敌方的攻心之术无法无视,谁也无法料到敌人不止有蛟龙会,还有包括一名*修在内的僧人!
贺远山收手刀入鞘,即使听到远方林子中杀声震天也没有理会,蹲下身子探了探卫小歌的脉搏。
没有移动卫小歌的身体,贺远山的脑子却是隐隐想起一些法修的种种忌讳之处,虽然都是道听途说,可眼下卫姑娘的确有那个趋势。
卫姑娘的身体并无恙,好似沉睡,但是魂魄......
感知力使用过度到某种程度,魂魄会离体而不返。
魂魄离体,拥有先天真气的孩童却能支持一段时间,普通人则立刻一命呜呼。若有武修相助以真气护体,再辅以珍稀药物吊命,或许能活个一年两年,不过魂魄能否返回,却全凭运气。
好在卫姑娘本就是武修,却不至于立刻便便死去。
只是他向来不与法修有任何交集,却哪里懂得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站起身来,贺远山眉头紧皱,随即长叹一口气,心中暗道,还没出沛阳郡,离边界还隔着三个郡,难道这会儿就要求助了吗?
没有为难太久,他便取出一只箭筒,拉动其中的机关。
一股清啸直冲云霄,在遥远的天际爆出耀眼的七彩光芒。
这种机关响箭,分了许多种。七色彩箭乃是最危机最高阶的警讯,正是虎啸岭万人屠所使,当日以此寻找穆乘风。
听着远处林中的杀声已经停歇,贺远山却不能去查探,他却瞟见一向一无是处的白泽,正在拿蹄子撩拨老僧的衣裳,一副似乎试图在搜寻宝贝的架势。
面对如此的白泽,他忽然生出刮目相看的错觉。这头驴子横加一脚,竟然能破了老僧的驭风法术,不然那老僧或许会死在他的刀下,也有三分可能逃脱。
似乎感觉到被人盯着,白泽扭过头瞧着贺远山,似乎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不肯早点帮忙,怕被其他那些人给砍了。”
原来是本事大,胆子却很小,贺远山对着白泽点了点头,“往后你若是能破了法修的法术,只管往前冲,我给你断后!”
白泽却是一脸莫名其妙,“我哪里懂怎么破那老和尚的法术,见他浑身是血,所以才一脚踢过去。”
贺远山:“......”
他暗暗摇头,原来是打落水狗,不然白泽怎会忽然出蹄。妖怪都是天生的法修,却不明白修的是个什么玩意。不过,糊涂成白泽这样,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薛绍奚和段添财两人,面对这种最低修为都是通脉期的强者之战,彻底插不上手,只是极力以铁板护着几个孩子。
此刻见战斗结束,卫小歌倒地,薛绍奚急急忙忙问贺远山,“卫姑娘晕过去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这么一慌张,长富,四丫还有豆儿都吵着要下马车,眼泪巴巴的,口中不停地喊“姐姐,醒醒”。
“狐姬,照看孩子!”贺远山沉沉地吩咐了一声。
他心中感到不安,因为林子中脚步声越来越大,并且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即使听不出具体的数量,绝对不少于一千人。
当然不可能是自己人。
他所期待的援手,即使不是万大人本人,也是一名外窍高手,或者是一名极其强大的法修,又怎么可能是众多乌合之众。
贺远山心中骇然又悲愤,难不成小翎,糜红尘,还有戴遥全军覆没?
手背上的青筋突起,贺远山握紧手中的刀,站在马车前,严阵以待。之前真气虽耗损颇多,但是若是能擒拿对方的主将,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却听见林中有人大喝一声,“全体原处待命!”
听到这声大喝,贺远山脸色大变,连最后一丝侥幸也失去了,此人是沛阳郡的童将军。
两人已经厮杀过一场,论及修为厚实度,还有对敌经验,彼此相若。可是这位童将军却是天生蛮力,实在是一名悍将,若是再次相拼,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蛟龙会与左近最大的寺庙瑞安寺勾结,再添上沛阳郡的军队势力,贺远山此刻几乎怀疑万大人是不是过于托大了!
贺远山从不怀疑万人屠的部署。
然而此时此刻,心中却生出太多的不解和疑惑。
虽然知道这一路上,很可能步步惨胜,但是不等于说大家会惨死!
吩咐几位将军留守,沛阳郡内窍巅峰的童将军童牧,带着两名副将快步走出树林,身后跟着仍旧是一身白袍铠甲的沛阳郡全民偶像铁英男。
尽管打了一场胜仗,童牧心情并不太好。
黄土大路上,童牧一眼看见了大半个月前曾经的敌人,与他几乎实力相当的武修。而眼下,他必须再次将这一行人放走,并且是心甘情愿地放走。
贺远山握着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面将军童牧,眼中喷出熊熊烈火。
童牧的身后,竟然跟着几位紫薇星的同僚。
戴遥肩膀上扛着浑身是血的糜红尘,手臂里抱着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不知生死的孟飞翎。
“我原敬你是条汉子,却是如此无耻!”贺远山对着眼前的魁梧之极的黑面将军,猛地一声大喝。
......
感知力透支的卫小歌,魂魄此刻却是倒在丁土的小房间,并且远离了自己的身体,飘离在七八里之外的地方。
却不同往日的生龙活虎,她双眼紧闭,满脸痛苦之色。
即使在虎王洞府,误吃了一粒生生造化丸,进入小房间的魂魄也是活蹦乱跳。
“是救还是不救?”丁土喃喃自语。
他很是窝火,这名不按照游戏规则出牌的女主,简直让人烦恼透了。
明明警告过,胡乱使用感知力对魂魄影响极大,而且外来魂魄原本就与身体不够契合。以她初期法修的区区感知力,竟然操控妖骨弹弓那么久,是不是太不自量力?
为什么一定要修感知力做法修?
为什么一定要拼死拼活做武修?
好好做任务捞几名强大男子护花,然后再添几名忠犬不好吗?
弃了这名女主?至少目前还不到时候,似乎也实在无法置之不理。混了这么久,多少有点小情谊,干点没有人知道的私活也不打紧。
沉吟了良久,丁土忽然笑了笑,反正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是一锅烂粥了。尤其是这名女主不大走常规路线,本着看热闹的心,也得留着“六号”。
大魏那边的丙黑子,听说此刻也有些焦头烂额。
等六号到了大魏,肯定会非常有趣。
不同于上次中了狐姬的毒,这次却要花许久的时间。
丁土心中却是暗自琢磨着,时间久一点岂不更好......
大手按在卫小歌的眉心,丁土也闭上眼睛。
魂魄因感知力透支有些损伤,却比从前更为强了,就目前而言绝非好事。丁土暗道,这是真正的离魂之兆。
虽然不见汗水滴落,丁土此刻却如汗流浃背似的费力。修复魂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便是那等传说中的人物,面对自身的魂魄渐弱甚至消亡也无能为力。
魂魄能得以长存,依靠的绝非本身的强大,丁土忽然有些惶恐,他自己是否有天也会面临魂魄消亡的危机呢?到那个时候,谁又能帮得了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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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贺远山以“无耻”二字暴怒的质问,童牧却是一言不发,却将冷冷的目光投向戴遥。
戴遥神态有些奇异,对着贺远山略略摇头,表示事情并非是他所想,“贺兄,此番我们三人遭受伏击,却是童将军从后山攻过来相助,这才逃得一命。”
贺远山顿时惊诧。
世事难料。
这次竟然是沛阳郡的军队救下戴遥等人。
向童牧深深鞠躬致谢和致歉,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话,贺远山立即将手掌放到孟飞翎的背脊,真气滚滚而入。
孟飞翎伤得极重。
心脏被一根细兵器几乎扎穿,全身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伤势。其实若不是偏离了两寸许,恐怕已回天乏术。此刻是生是死,还得看运气!
小翎做事不够细致,因此一向以朴胜巧,防守为主,攻击为辅,与戴遥配合相得益彰,惯常不会出任何事。即使受伤,她当然会懂得避开要害。
贺远山哪里会看不出孟飞翎被人暗算,心想恐怕糜红尘也是受她牵累了。
糜红尘如一个被打烂的筛子,四处漏风,浑身上下没有多少完好的肌肤,虽无性命之忧,却恐怕要休养许久。
戴遥无大伤,若是轮到他受重伤,恐怕此刻已经死了。作为一名专精远程攻击的武修,闪避,逃命,伏击是他的强项。若是被逼得与人近身作战,则是根本就逃不掉,只等着受死。
此刻的戴遥将糜红尘扒得只剩下一条单裤,拿起卫小歌大号弯针,以肠线缝合。作为玩弓箭的人,戴遥的手怎么不会巧,缝补得比卫小歌还细密。
从前没想过可以在人的身体上动针线,既然已经知道,他当然拿糜红尘练手。
早已失去的神智的糜红尘,此刻却没办法脸红或者心生恼怒。若是他还醒着,估计会隐隐希望缝补之人是卫小歌——让他心慌又期待的折磨。
可惜,卫小歌沉沉地睡着,浑身上下连一丝伤痕都没有,却仿佛永远不打算醒来似的。
见长富大声嚎哭,慌里慌张地到处翻糕点,死命地往卫小歌的嘴巴里塞,薛绍奚心中难过,面上却不显,“长富,姐姐这会儿不饿,等她睡醒了再吃。”
狐姬将长富一把拉住,“长富,你是小哥哥,得看着长壮。”
她听卫小歌说过多次这样的话,每当长富捣蛋的时候,就借虎娃娃来约束长富。
被狐姬抱开的长富,怔怔地握着一块揉烂的桂花糕,扭着头满眼含泪地看着沉睡不醒的卫小歌。
“姐姐,醒醒......”
作为半个敌对阵营的童将军童牧,原本的理直气壮,在目睹卫小歌一行人的惨状之后,心中却泛起一股难言的感觉,仿佛有些惭愧,仿佛有些内疚,无法形容。
尤其是看到几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一个个眼泪汪汪。
他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让人觉得这群“仗势欺人的穆家狗腿子”,却是被人“仗势欺负”了。
他收到线报,蛟龙会有大举行动,其目标正是与他交战过的贺远山等人。
沛阳郡大小帮派不少,然而蛟龙会则是一个真正的毒瘤。若是要拔除拔除,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同小可。马头岭这一带地势未必险要,但是易守难攻,大批的士兵不但攻不上去,而且会损伤巨大。
这个盘踞在郡府周边,如吸血蚂蟥似的帮派,足足有十名内窍高手,通脉期至少也有数百人。最让人棘手的一点,此帮派仗的是瑞安寺的势,秦郡守一直不愿轻举妄动。
以逸待劳,一举灭了蛟龙会,是个绝佳的机缘。
洪五死在邑县,没多久线报竟然又传来齐三,刘八,邓六,全部死了,死在仙斩崖,且全部是眼前的这几人杀的。
蛟龙会踢到铁板童牧固然觉得欣喜,然而借了贺远山等人穆家武修的光,却让他感到由衷的憋屈。
那名心脏被扎穿,曾经与陆副将斗得难分上下的使剑女子,为了救二十多名被辱的妇人,却惨遭暗算,此刻生死不知。暗算之人,是隐藏在妇人群中齐三的女人。
而自己,却因为与这几人有仇,心中想着北城门口惨死的三百名手下,却迟迟不动手,等人家拼得几乎没命了才挥军而上。
说起来,在兵法上并无任何错处,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是难以心安的却是良心。
此刻地上躺着被劈成两半的瑞安寺的*修空渡长老,还有数名他所知道的内窍僧人,连带被他更加憎恶的瑞安寺也被贺远山拔除了一部分势力。
带着这种复杂的情绪,童牧觉得自己该走了,嘴中却对着那名与自己曾经对敌的大汉说道:“在下童牧,兄台刀法不凡,却不知高姓大名,可需要我等相助?”
手按在孟飞翎的后心,贺远山抬起头,心中如童牧一般有些古怪的感觉。在沛阳郡北城门外,与这位黑脸将军因情势所迫而生死搏斗,此刻却是救下小翎的人。
便是有天大的怒气都消了。
“童兄无须多礼,在下姓贺,名字却不方便告知!此番得你恩惠欠下一份人情,只是有任务在身,来日再寻你。若有事叫在下相助,定然不推脱。”
果然是恩怨分明的汉子,童牧心中隐隐有结交之意。然而他很快就明白,大家各为其主,断然不能成为友人。便是坐下一起喝酒,也属背主。
拱手抱拳,童牧诚恳说道:“这位姑娘的伤势不轻,说来童某也难逃其疚,未能及时施以援手。因此算不得什么人情,在下有军务在身,就此告辞了!”
刚要转身而去,童牧却见远方一名紫衫男子,以极快的速度飞纵而来。那男子看身形却是武修,然而途中并未过多借力,形同法修的驭风之术,快得不可思议。
“外窍!”童牧怔然。
随即他心中的警戒顿起,难道蛟龙会竟然有外窍强援?
他转头看着贺远山,却发觉这位贺兄面露一丝喜色。
童牧立刻明白这位外窍高手,应该是穆家的人。他思及穆家供奉的人物,却着实想不起这号人。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却是想起前朝田氏搜罗的一位高手。
人称万人屠的那位,似乎与此人一些特征相符,同样是体型略显高大,喜穿紫袍。据闻此人出手狠厉,极少留活口,因此连本名本姓都不使用,只得个听着令人胆寒的称号。
万人屠是穆家得了王权之后才投入,抑或他从前便是穆家内应?
戴遥是唯一能分身之人,立刻跳了过去,脚尖点了几点便飞到紫衫男子的身前,单膝着地,抱拳行礼,“属下等人领罪,不等卫姑娘吩咐便以彩箭求助。”
来人正是万人屠。
并肩与戴遥朝着马车而来,万人屠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属下揣测,卫姑娘感知力透支过度,恐怕有离魂之兆。”
闻言万人屠竟然毫无一般的从容,脸色大变。
抛下戴遥,万人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卫小歌的身边,蹲下身子以手指迅速搭在她的手腕之上。
沉吟了良久,他便说道:“身体无碍,暂且不可移动她的身体,倘若魂魄已然离体,未必不能回归。”
探罢卫小歌的脉息,万人屠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躺在马车上的孟飞翎。
“伤得如此蹊跷,是遭人暗算么?”冲着戴遥问了一声,万人屠眉头皱得老高。
此事的确是孟飞翎大意了,戴遥略有些惭愧之色,“乃是一名蛇蝎女子,暗藏在一群受辱的妇人之中。孟姑娘措不及防,被她得手。”
万人屠点了点头。
他心中暗思,孟飞翎作为一名防守严密的武修,就算与人交手,又怎会只有一处要害受伤。身为女子,面对这类情景定然是怒火中烧,大约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孟飞翎救人无可厚非,警惕心却是不够。
面上并无不愉之色,万人屠摸出“一寸相思”,取了两枚药丸递给戴遥,“补血药丸,给他们二人分别服下。”
一边站着童牧目睹这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
略加思索,他才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此刻看来,四名内窍好手,全部是万人屠的手下。
他一直以为,姓卫的奴籍女子是以女色攀附穆潜上位,然而此时此刻,却猛然发觉卫小歌却是在给万人屠办事。
若说姓万的这种外窍高手,对穆潜那年轻而无权势的王孙俯首称臣,甚至连一名无名姬妾之流都如此看重,打死他都不信。
其中到底是个什么缘由,童牧却是彻底想不明白。
他脑中却恍惚想起北城门外,姓卫的女子说的那句话,当时大雨滂沱心中悲愤,却并未听清。
仿佛是在说什么“彼此立场不同”的话。
童牧想了想,不管这女子是穆潜的女人,还是万人屠的属下,都是敌对阵营。眼下他似乎该走了,彼此有太多接触,并无好处。
想到这里,童牧正要告辞而去,可身后一直抿着嘴不作声的小将铁英男,却是举步上前,对着万人屠抱拳,“万前辈一向可好?”
仿佛刚看到铁英男似的,万人屠侧过脸来悠悠说道:“原来是英男,倒是有些日子不曾见到你了。”
凤目一眨不眨,铁英男那张好似女子的俊脸,仿佛带着一些惆怅之意,“十年了,前辈竟然还认得晚辈。”
万人屠呵呵一笑,“如何不认得,你这副模样,丢到哪里都不会错认。”
这是嘲笑,调侃还是调戏?
铁英男面色微红,一时讷讷,却是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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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牧此刻惊讶之极,心中爱惜的小将铁英男,列众而出,竟然与对方的首领万人屠叙旧。铁家却是来自大魏,难不成这万人屠也是大魏之人?
正纳闷着,耳边忽然听到万人屠说道:“这位黑将军,你等还请速速退兵,既然占了个大便宜,还杵在这里做甚。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留下任何人监视。”
黑将军指的是自己吧!童牧回过神来,中规中矩地答道:“万大人,童某奉命剿灭山匪,须得留下两名将者,五百名士兵搜山。”
他心想此地是沛阳郡的管辖之地,必须留下守军清扫蛟龙会余孽,怎能说退兵就退兵。
万人屠面上却是有些不耐,“我却不管你军中之事,不过这马车附近千步之内,却不许有任何人出现,违者必杀。不必多说,我没那么多时间与你闲扯,去吧!”
听到万人屠言词无礼,童牧心中略略不舒坦。
穆家臣子果然嚣张跋扈。
不过,对方似乎也没说错,似乎的确占了个大便宜,借了万人屠的手下剿灭了蛟龙会,这点无可辩驳。并且地上躺着数名瑞安寺的僧人,这个便宜占得比灭了蛟龙会还要大。
虽霸道得紧,但是也算不得不近人情,并没有阻他公务,童牧转过头对身后的两名副将与小将铁英男说道:“退兵!”
“末将愿留下搜山!”铁英男迟疑了一瞬,却单膝朝地,抱拳对着童牧大声说道。
听到铁英男无故请命,童牧此刻真觉得自己这颗向来直来直去脑袋,仿佛有点不够用。
铁英男平日严守军规,今日却是一再违令。
童牧以严肃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名他极为看重的小将。
尽管小铁与万人屠有旧,私下里拜见也罢了,眼前的情况却不合时宜。不说之前竟然越过自己与对方的头目叙旧,并且,搜山的两名内窍将领和五百名士兵,早已派遣下去。
军令已下,铁英男这是公然抗命不成?
眼下却不方便立军规让外人看笑话,童牧以命令的口吻,沉声说道:“小铁,随我退兵。”
在沛阳郡看似果决的铁英男,此刻却仿佛带着些彷徨和无奈,看了看已经转过身的万人屠,终于咬了咬嘴唇,扭头而去。
戴遥和贺远山本以为万人屠会细问事情的经过,可这位大人却是丝毫没那个打算,只是一言不发助孟飞翎疗伤两个时辰。等孟飞翎再无性命之忧,他便停下手。
“远山,你与小孟早些将婚事办了吧,再拖下去都成老姑娘了。”
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会听到万人屠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闲话,贺远山老脸一红,“待她伤好了,便立刻求娶。”
万人屠微微一笑,“将卫姑娘安置到前方马车,你二人退开去四周警戒。嗯,将所有人遣开,不可让任何人或者妖偷窥。”
“是,大人!”两人齐齐答允。
戴遥的眼珠子转了两圈,龌磋念头却是浮上心头,大人难道是要用什么秘法为卫姑娘疗伤,不能让人瞧见,是因为需要肌肤相接吗?
贺远山一心想着婚事,却是没有感觉到命令的奇异之处。
原本躺在地上的卫小歌,此刻被戴遥和贺远山小心翼翼地搬上装行李的前方马车之中。这马车却不敢随便动,依旧停在路的一侧。
其间,戴遥又多看了万人屠几眼。
万人屠压根看不到戴遥那鬼头鬼脑的模样,只因他背着手站在黄土路的一侧,望着天边徐徐落下的夕阳,却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降临,几个孩子,在老实得跟个鹌鹑一般的狐姬照料下,吃过夕食,略略哭闹了一番便睡了过去了。姐姐一直不醒,不管是长富,还是豆儿和四丫,心中均是惶恐无比。
孩子们睡觉的第二辆马车,早被赶到黄土大路一边的树林之中。
所有人,包括伤重的糜红尘,孟飞翎,一副好奇模样的狐姬,白泽,还有薛绍奚,段添财,死活赖上的钟大有,全部都被遣空。
“出来吧!”万人屠不知对着谁在说话。
卫小歌所躺的马车后方,忽然显现出一名湖水般荡漾的景象。
随即出现一名老得简直无法形容的灰袍老者,满脸层层叠叠的皱纹。
老者毛发皆白,乱得同杂草一般,身穿一件脏得彻底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土灰袍子。
能控制天地元气彻底隐身,这名老者,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名强大的法修。
干净得如同刚从洗堂子里爬出来的万人屠,与这名脏得要命的老者,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人完全无法理解,这样两个人怎么会有任何瓜葛渊源。
不过却没有人看见这一幕,贺远山与戴遥谨守万人屠的吩咐,不敢偷看半眼。
万人屠与老者的交谈以法术隔绝了声音外泄。
“......老头子,你是说你也无计可施?”
“魂魄已离体,且不在左近,老头子我也搜不到。”
“我似乎将这一行人的生死交与你了。”
“这不是一下子疏忽了吗?”说完老头子脸上露出一丝羞涩之意。
“死老头,无需辩驳,你定然因那些个不穿衣服的大姑娘分心!”
“谁叫他们兵分了两路,两处都需要照应,况且要不是我偷偷拉了一把,姓孟的小丫头已经死了。”老头子辩解道。
万人屠那张原本称不上和善的脸,此刻更是臭不可闻,眉间可夹死苍蝇。
对于老头子的性情,他十分了解,不到最后关头不出手,惯常来说人命关天的情况下并不会乱来。
可是,既然孟飞翎前去解救受辱女子,那么必定有数名衣不蔽体的女子在场,老不休的定然是救下孟飞翎,见那些妇人不着寸缕,忙着偷看。
如此才耽搁了时间,没及时发现卫小歌感知力透支过度。
老色胚!
万人屠不再说话,鼻孔却是一张一合,显得极为生气。
难道让卫小歌就这么等死?他心情极其不痛快,虽然早先约定,此行艰难,九死一生,并不能彻底保证生命安全。但是会竭尽所能,让她平安到达大魏。
哪知,这么快就叫瑞安寺和蛟龙会合围弄死。
基本上,算是失信于人了。
若是已经死了也就罢了,偏偏还得看着这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活生生熬死在眼前,还真是难受之极。
过了好半晌,万人屠忽然怒道:“怎么弄活她,老头子你给个准话吧!”
脏兮兮的老头子苦着脸道:“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要是能搜到魂魄,还等你来,我早送她回魂了。如果连我都寻不到她的魂魄,这世上很难找到另外一名法修做到这点。”
闻言万人屠竟然大失常态,一屁股坐到地上。其实他又何尝不知,既然到现在卫小歌还没有醒,说明师父也无能为力。死老头子应该是最强大的法修,毋庸置疑。
一副彻底熄了心头希望的模样,他口中喃喃说道:“狗屁师父,狗屁法修,亏得老子从前没跟着你修法,不然早折腾死了。”
如果死老头都无法办到,那么卫小歌真的只有死路一条,除非她的魂魄能找会本体。
以他对法修的了解,万人屠觉得这个可能极小。
多少法修都因为魂魄离体而送命。
仿佛见惯这种事,脏老头子抠了抠鼻孔,“我又找了一个小子,似乎有点天资,改天带来给你看看。”
手捏得咯吱响,万人屠一脸狰狞地说道:“你少造点孽行不行!你收的每一个徒弟,大部分武修都活得像个样子,可法修......就没一个能活过四十,全部离魂而亡。”
老头子摊手,“事先我都同他们说过了,修法有风险,后果需自负。他们不像你,从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就跟着我,拥有先天真气。这些孩子全部都过了具备先天真气的年龄,想走捷径就得付出代价。”
他转过头,指着静静躺着的卫小歌道:“其实她虽然笨了点,但是对感知力的感应很强,虽然修不出好的法术,说起来也算是有法修天赋。我还打算等此事了结,收她当个记名弟子呢!”
万人屠喃喃又道:“半年入通脉期,法武齐修,可不就是天赋不凡!”
外窍以下,感知力根本无法外放,能做到这点已经很惊人了!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份无可比拟的天赋,至于死老头子说她很笨,这点倒还有待商榷。
时而聪慧,时而愚蠢。
长叹一口气,万人屠又道:“罢了,将这几个孩子送去大魏,是我欠了她的。送孩子的事交给你,将你那些徒子徒孙都找来吧,明里暗里紧守严防,外窍两名,内窍一百。法修十名,我看这阵仗差不多了。”
欠她的事,就得做到十分。
脏老头却是一脸为难,“我去哪里找他们,内窍还好说,外窍的谁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将你抓来折腾乌金国的破事,已经不容易了。你小子在北疆蹲了那么些年,半点音讯都没有。”
万人屠鄙视地看了看脏老头。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你先将几个孩子送走,我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的安全。你再寻几个品行像样的人轮流教导这几个孩子长大,事先说好,不许唆使他们修法。”
脏老头点点头,“行,我答应你,不过乌金国的事你必须给我办妥,连根拔起!”
万人屠揉了揉太阳穴,“能拔多少算多少,漏掉一些势力又如何?九幽鬼婴的事,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为此事,我已耗了快两年。”
他心中对九幽鬼婴的破事,厌恶程度已经到了顶点,涉及到的人竟然如此之多。为了拔出根底,还将这名无辜的小姑娘给连累了。
死老头子搞出什么紫微星,四处专管闲事,到处收养孩子,可是他自己却从不理事。
赚钱,干活,什么幸苦事都丢给徒子徒孙。
让老头子看着这一行人,就这么点小事,竟然也会出纰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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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万人屠愁闷之极。
卫小歌不醒,却也不能弄死她啊!
一般而言,不能将身体移动得太远,魂魄若是能返回,会在附近寻找本体。七天之内不回,今生无望。
然后......
活埋了?
安葬了?
将后续之事计划了一番,脏老头便再次隐了身形,却不知还在不在原地。
而万人屠却是坐在卫小歌的面前,仿佛是头一次打量她一般,仔细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个人记到心中。
很可能,这个一直瞧着十分鲜活的姑娘,再也不能“扑哧”地笑出声来。
与人接触久了,就有这个麻烦,心容易变软。
......
疲劳的丁土简直不明白了,为什么六号能将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六号的魂魄很强,然而却天生有残缺,偏偏还学着修法。修了法还算了,感知力还透支。
要将她恢复到可以塞进身体的地步,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
这次的危机,若是他能在附近,好歹也能偷偷摸摸将那名老和尚的元气罩破了。
可是这一段行程,因为*修脏老头时不时神出鬼没,他却不能随意盯着,必须得躲得远远的。
想不到,就这一会儿功夫,便出大漏子了。
亏得他见机快,见六号的魂魄飞出体外,冒着被脏老头觉察到危险,急嗖嗖地拎走了魂魄。
眼下脏老头也不知道要呆到什么时候,希望他早点滚蛋,不然还真不方便将六号还回去。
丁土心中咒骂不已。
不过瞧见七彩信号后,便远远见万人屠飞奔而至,却觉得此事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
万人屠对老头子极其不满。
花了足足五天,除了他自己带去虎啸岭的二十八人,只另外添了十三名内窍,其中大部分竟然只是内窍初期。乌金国内有两名紫薇星的星主,武曲和廉贞,却是齐齐不见人影。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乌金国是小国,也亏得他早先搜罗了二十八人,也亏得此国山多,多多少少有些喜欢蹲在大山里修炼的小家伙们。
除了这些内窍之外,还有三个半法修。
这半个法修,却是离人客栈守夜的小少年店小二,老头子新收到小弟子,记名弟子。万人屠知道老头子已经许久不收正式徒弟了,最后一名乃是他自己,那已经是许多许多年前的事。
小少年店小二真实的姓名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叫做“一丈”。
外窍高手,却是暂且寻不到。
外窍者凤毛麟角,万人屠心中清楚。即使作为死老头子的徒弟,那几位“师兄”们,他从未见过,也不晓得在什么地方窝着,恐怕都是担心被老头子拉来当壮丁。
乌金国的外窍高手,不超过十名。
表面效忠于前朝田氏,背后实则是穆家走狗的太监张大总管,被他砍死了。除此之外,金山寺有一名外窍,穆家尚余一名,秦家有一名,其他一郡之首的家族,也各自有供奉。
这些外窍者,平时并不怎么听号令,真需要他们的时候,还得费尽心机在人海里打捞。如他自身一样,表面上挂着闲职,实则任何事都不需要做。
一人成军,可抵万人之众,哪里需要做什么武官。
即使长富豆儿和四丫,哭得肝肠寸断,也被强行拖走,只留下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斜斜停靠在黄土路旁,还有难得失态愁眉苦脸的万人屠。
万人屠捧着属于卫小歌的木头匣子,随手拧开了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锁,里面摆着她的几样“宝贝”。一份尚算中等偏上的通脉期功法,几样药丸草药,一瓶质量堪忧的雪莲精。
还有半截深紫色的——人参精。
看着人参精,他忍不住笑了。
“小村女竟然还有点好东西。”
尽管武修体内有真气,能够暂时保持不死,但是总有真气有耗尽之时。与此同时,要保证身体机能不至于损坏,还需喂续命药材,外加食水等物。
此刻狐姬不能贴身照看,原本他还发了点愁,这下却是倒是免去喂吃喂喝的麻烦,人参精足矣。
取了一柄黑黝黝的匕首,万人屠随手切了一片,塞入卫小歌的口中。
用此物吊命却是极佳,连喂汤水都省了。
到底要等多久呢?已经五天了,七天不回,便再无侥幸,只有死路一条。
万人屠感到一丝彷徨和犹豫。
......
这次感知力透支,丁土充当了一把师父,又灌了不少常识给她。卫小歌哪里不清楚,一步登天的好事从来都没有,万事需循序渐进。
武修力气用尽,真气挤光,累惨了会不支倒地。
法修感知力使用过度,魂魄吃不消。
但是她却没想到,会倒霉到这种程度——竟然会死人。
两者没有本质的区别,但是修法的危险性可大多了。知微却忘记提到这一点,恐怕因为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不记得说。
“既然你说的那个法修老者都走了,为何还不送我回去?”显得有些萎靡的卫小歌,躺在丁土的小房间内问道。
“怎么能那么早送你回去!”丁土摇头。
“为何不能,长富他们还以为我真死了。”
“小孩子过些日子就好了,再说你还能见到他们,急什么急。”丁土很悠闲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正反两方都看了好几遍。
“你到底是玩弄什么玄虚?”卫小歌一阵心急。
这只青蛙在温水里煮了这么久,到底成不成?丁土不再假装看自己手掌心,抬起头来打量了下眼前的卫小歌。
“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那个任务完成度很高,还特地多奖励了两百点。六号当时似乎也没什么害羞的模样,倒是略有些乐在其中了。
眼下机会难得啊!
丁土若无其事,口中吐出一行字,“第六个主线任务,铁汉柔情!”
卫小歌眼睛都瞪圆了。
她不禁扶额。
这又是要去勾搭人了!
丁土所指的目标,绝对是在下方马车中,以真气在梳理自己身体的万人屠。
——铁汉柔情!
听着就觉得猥琐万分。
是拒绝还是拒绝呢?卫小歌心中的火气全然抑制不住。
此刻的心情,竟然比被秦郡守耍了一顿还生气。就算是耍阴谋诡计,却是因为利益权势所驱使,秦郡守针对的不是她这个人。
若是被秦郡守弄死了,只能自认倒霉没人家那份心机。不过只要留一条命,来日方长,杀人报仇总有机会。
被僧人围攻,她也没真的很气愤。打架斗殴,各为其主,谁赢谁输凭实力和临场应变。
甚至于孩子抢走了,还再抢回来,能够翻本的事,总归不是大事。
即使自己输了命,那也是在劫难逃,纯属技不如人。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卫小歌脑中忽然闪过这句话。然而她却摇了摇头,这句话格调太高,太诗人浪漫主义了。她自己没那么高尚,却也不怎么卑鄙。
可是这些垃圾任务,却饱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折辱。
挖山货赚钱,好感度,女伴男装,青楼卖诗词,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也都能勉强忍忍,随便搪塞倒也罢了。
可是其他的那些,收集忠犬,妖王的宠溺,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这些任务。看似获得男子的青睐,实则却是让她失去自我,一点一点磨掉身上的棱角。
仿佛有个声音在耳中不停说:五斗米不肯折腰,那么六斗,七斗,你到底是折还是不折?
全部都是惊心动魄的战争。
若是“输”了,输的是一点点被蚕食的原则和自尊!
做人即使不能高尚,却也不能太丢脸!
瞟了瞟卫小歌那张臭得不成样子的面孔,丁土心想六号可真是万分难缠,到如今都是一副这种油盐不进的性情。装个屁的清纯,又不是是没和穆乘风勾勾搭搭的。
换了万人屠这种修为高强的“总裁”型男子,难道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
丁土再次以他招牌的语重心长说道:“你难道要在穆乘风那棵树上吊死?姓穆的已经退场了,那小子不成。做人不能那么死心眼,为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值得吗?”
卫小歌静静不语。
眼下考虑的,是不是该直接将这位“居委会丁大妈”或者是“某青楼丁老鸨”,果断地抽翻了!
还以为丁土忽然转行做好人了,极尽可能地给好处。
上次也没有颁发任务,原来在这里等着。
憋大招呢!
丁土的声音不断钻入耳中,“......又不是要你脚踏两条船,姓万的我瞧着不错,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这个任务你要是做得好,直接奖励你五年寿命!”
五年寿命!
足足快两千点了!
卫小歌怔怔,心中的怒火好似被凉水当头浇下。
只能先听听达成条件,若是可以抠字眼,钻漏洞,倒不是不能将就一下。
“说吧,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目标是万人屠,不能更换成其他的铁汉如贺远山之流。第二个条件,与万人屠同行三个月,一天不能少,多出来的天数倒无所谓,可以酌情添加奖励。第三个条件,万人屠须得为你解衣疗伤。”
解衣疗伤!
丁土话音刚落,卫小歌便腾地坐起,张口欲骂,临到嘴边的话却是吞下去了。与丁土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生气或者发怒,只能让他觉得更愉快。
她这会儿并不想让丁土愉快。
“不做,多少功德点都不做,反正孩子们都给万人屠送走了,他欠我一条命,应该会好生照应他们。”说完这句话,卫小歌再次躺下,面上波澜不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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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卫小歌如此冷静强硬的做派,丁土脸色并不好看。
“任务如此简单,简直就跟白送似的,你还待怎样?”
“有本事你将自己扒光了,让万人屠瞧瞧。”卫小歌哼了一声。
一边的丁土嗤之以鼻,撇了撇嘴道:“矫情!上次不是给穆乘风又搂又抱了,还手拉手娇羞了数次吗?这回又不是要你卖身,看上几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矫情?卫小歌忽然笑了笑。这个评价倒是很中肯,的确很矫情,至少作为旁观者而言是个事实,给人看光光,绝对不会掉一块肉。
不过,穆乘风与万人屠有本质的区别。
前者,是她心有所属之人,抱上一把,拖个手算个鸟事。换了个年代,就算上演动作片也属正常范畴。
而万人屠......
万人屠与她的关联,仅仅是利用和被利用,最多有一点小交情,这能有可比性吗?
丁土不是女子,又怎么会明白,卫小歌真觉得不用多费口舌。
若是按照从前的忠犬任务的难度,后来的妖王宠溺,王孙公子的红颜知己等任务,的确算是非常网开一面,可是她心中却是烦躁不堪。
任务条件之一,与万人屠同行三个月。
不管花多少口舌,万人屠也绝对不肯让人跟着,这次也没见他带着小五。况且人家小五必定是内窍高手,她这个通脉期,纯属拉后腿的,即使将嘴巴说破了也无济于事。
这姑且还罢了,到底不涉及到什么底线。
另外那个任务条件,宽衣解带疗伤,才是真正无计可施。
普通伤势,自己可以料理,作为男子的万人屠怎会搭理。
能伤得人事不知,必定是肺腑大伤。
而肺腑的位置在胸口!
胸口大伤,胸口大伤......
想到这里,卫小歌感觉又有暴走的趋势。
丁土也着实没新意,大约是当初糜红尘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莫名“心慕”。
难道丁土会觉得自己被人摸几把,捏几把,就会以身相许?
又或者认为,万人屠这种心机深沉,脸皮又厚的上位者,会同个毛头小伙子似的,摸几把,捏几把就欲火焚身?
丁土又在旁边絮絮叨叨:“我不眠不休足足三天时间才治好你,你以为这次魂魄之伤很简单?别说五百救命功德点救不了你,一千点都不行。按说你早完蛋了,五百救命点我也懒得扣,算是免费送给你,但是任务你得给我做了!”
卫小歌默默。
五年的寿命实在是非常需要......
不扣掉五百点的话,那么头上的七百多点,再添上五年的时间,足足有七年之久。彼时长贵已经长大成人,可以照看几个小的,况且长富等几个孩子也十一岁了。
用她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孩子的事最重要,其他的都是屁事。将几个孩子拉扯大了,了结了这份责任,往后任何任务都不做。
或许......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任务!
当然,以后也得想个办法威胁到系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抹杀。
略略思索了一阵,卫小歌便说道:“你的任务,我接了。不过,你或许认为我矫情,或者是不可理喻,往后如果再有类似任务,我真的不会再接。”
她略略顿了顿又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这次你给的弹弓很好用,功法也不错,承你的情又救了我一命,咱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如此多谢了!”
说完卫小歌起身弯腰抱拳鞠躬,极显诚意。
“不要和我提弹弓!好心好意给你武器,做任务的时候却是推三阻四。”
“嗯,大家立场不同,无法妥协。尽管我没多少热血,不过若拿我当个冲锋陷阵的棋子,倒是可以接受,但是要去贴男人,却觉得很为难。”卫小歌的语气很平淡,就好似和友人聊天似的。
丁土顿时怔怔。
再次看了看卫小歌,丁土却觉得六号这次过于平静了,与往常的暴跳如雷并不相同。这种平静并非是妥协,六号的性情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他隐隐有所感,六号往后肯定不会再做任何勾搭男子的任务。
丁土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错觉,即使一直好像是在牵着卫小歌鼻子走,可是却从来不曾真正打败她,或者说从第一个任务开始,妥协的就是他自己。
一路妥协到底。
不过此事也不用他继续犯愁,想到这里,丁土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幽幽说道:“反正往后你也不归我管了!”
猛然听到丁土冒出这么一句,躺在地上的卫小歌心中却是诧异万分,她忙立刻问道:“什么意思?这是最后一次任务,从此我便自由了?功德点还倒扣吗?”
即使做了这次的任务,若是每天倒扣一个光环功德点,也只有七年多的时间。
“不多说了,往后你就知道了!”
口气中带着些意兴阑珊,丁土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卫小歌,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模样。
卫小歌默默。
从丁土的话中,她猜到两种可能。
——她自己是二次投胎,本来就是借命,因此只有几年时间的寿命。
——系统要换人。
“送我的魂魄回去吧!”卫小歌冲着丁土的背影说道。
丁土不语,不见动作。
下方的马车里,只有一名孤男,还有一具寡女的身体,所有人都走光了。
连驴子白泽都走了。
而丁土仍旧扣留着她的魂魄,不肯放行。
卫小歌不再继续问下去,默默瞧着下方坐在马车驭位上一直打坐的万人屠,脑子一片空白的发呆。
今天一早,竟然有人抬来了一具漆得亮堂堂的棺材,听说是名贵的楠木,厚实防潮不会被蚂蚁啃了。两侧雕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大方雅致,一点都不俗气。
大约是时间差不多了,将自己先闷死,刨个坑埋进去。
俯视着那具精美大气的棺材,卫小歌忍不住思维发散胡思乱想着。
不知道此地风水好不好。!
......
每过一天,万人屠就在数一天的日子。
今天是第八天。
“第八天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将你安葬了?”万人屠对着仿若沉睡的卫小歌轻轻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这条黄土路,虽然看着不起眼,但的确是条大路。不过,除了大商队和贫穷的行路人,却不会有太多人经过。
原因很简单,此地是蛟龙会的大门口。
大商队若是没给蛟龙会送供奉,走哪条路都会被打劫。若是送了一整年的供奉,从大门口经过也没有人抢。小商队和普通的行脚商人却是不敢走这一处,只能绕路,只因他们交不起昂贵的供奉。
至于贫穷之人,除了肉就没有什么更值钱的东西。或许有饿疯了的妖怪,除此之外,没有谁会吃他们一身没油水的肉。
这几天,有三个大商队路过,见一辆马车停在附近,还略略多看了几眼。
可是当棺材送来,却再也没有人敢看第二眼,赶紧催动车马,快速离去。在蛟龙会的大门口附近,摆着一具上等棺材,怎么看都不是一件他们能看热闹的事。
对于旁人惊奇中带着畏惧的目光,万人屠视若无睹,他心中仿佛从未有这么难决断过。
小村女是杀?还是不杀?
弄死大活人,他干得多了去了,一刀砍掉脑袋,不管是妖怪还是武修法修,绝对死得透透的。
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性情又如此跳脱,并且还是为他办事的人,杀不下手啊!
再等一天!
第八天的时候,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可是,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
人参精喂了三片,并且以真气将药力散入身体骨肉。换句话说,小姑娘的身体毫无任何差池伤势,壮得跟一头牛,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光。可是没有魂魄,就是一具形同活人的尸体。
痛苦的万人屠,举起巴掌,慢慢放到卫小歌的嘴和鼻子上,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抽搐,他忙松开手。
然而,这只是因为肺部缺乏气息,身体本能一些反应。
第十天......
万人屠沉着一张脸将棺材打开。
随即取出一个锦布包裹中,竟然抖出一件华美之极的云锦宫装,以金线在襟上和裙摆绣着缠丝花卉,颜色则是耀眼的正红,如同喜服。
“小村女,你和你的小情郎劳燕分飞,看样子暂且无法嫁人,死前穿件红衣裳也好。好似每次见你,不是一身污秽,就是着绿衫。好歹死前,穿件喜庆点的颜色......”
唠唠叨叨地念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疚之故。
万人屠将卫小歌外面罩着的那件灰扑扑的绿襦裙给脱了,套上云锦宫装。
看着她那一头杂草似的头发,长叹了口气,“姑娘家连打扮都不懂,又如何能讨得了穆家小子的欢心......”
从马车中取了水囊,万人屠顺手给卫小歌洗了个头,手势却是轻盈得很,与往日的粗鲁作风全然不同。
以真气将头发烘得半干,他却有些犯难。皱着眉想了想,既然不懂得梳女子发髻,就这么披散着也好,总比拿条丝带扎在脑后看着要舒服。
将卫小歌抱起,然后放入棺材之中,万人屠深深地吸了一口,弯下腰再次将巴掌放到卫小歌的面孔上。
随即他又将手缓缓收回。
“下不了手,还是活埋吧!”
棺材盖上,万人屠一巴掌一个钉子,刚拿起第三个钉子,却听见棺材中“嘭嘭嘭”的声响大作。
紧接着,整个棺材盖子被强行推落,披头散发一身红衣,状如女鬼的卫小歌坐了起来。
万人屠茫然了片刻,“孤魂野鬼?”
“什么孤魂野鬼,是我!”
“你惯常如何称呼本大人?”
“万老大!”
“果然是你!”
面上虽不显,不过万人屠着实松了一口气,甚至是有些高兴,暗自庆幸没将她给活生生捂死,而是打算将人活埋了。
小村女此刻身体中的真气充沛,即使被埋进土里,也能将她自己给刨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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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华丽的衣裳,一层套一层的厚重无比,仿佛裹着铁皮似的,尤其是天气热得紧,卫小歌感觉好似陷在泥沼之中。最要命的是脖子束得太紧,好似被人卡着脖子打算掐死她。
她不得不伸手扯了扯前襟。
这两天她用尽了办法,拳打脚踢,丁土竟然彻底置之不理。
离不开小房间当然也无法回到本体,任由着万人屠给她穿衣裳,洗头发。
还三番两次地要捂死她,这感觉真是谁经历谁知道......
丁土就那么笃定,万人屠下不了手?丁土绝对是等自己窒息得差不多了,才将魂魄塞回去本体,以此达到某种戏曲化的狗血效果。
不过,万人屠没能下得了手,倒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坐在棺材中的卫小歌,长长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任务怎么办?
本着不暴露系统的想法,她本来觉得应该装一下。
比如说很“吃惊”万人屠为什么在此,又或者很“惊悚”地表示,自己为何穿着一身出嫁的红衣裳,躺在一具棺材中。可是面上真实的表情,总是比思维快了几分。
心中惦记着任务的事,装啥都忘记了。
骗人是一门技术活,思维和表情需要同步。
况且眼前的人是万人屠,卫小歌感觉她连穆乘风都骗不了,又何况眼前是个俗称“腹黑”的人种。
卫小歌决定实话实说地说一半,“万老大,我家弟弟妹妹怎样了?有知觉之后便一直试图回到身体,你几次想捂死我什么的,都瞧见了,其他的却一无所知。”
昏迷后的第三天她就醒了,到了第五天,丁土便说长富他们已经被送走。
丁土似乎忌讳某个修为颇高的法修,怕被发现因此不敢飘得太近。一直到那名法修离去,丁土才将房间弄成个有栅栏的监牢,浮在马车的顶上。
万人屠心中略感怪异,仿佛感觉到一丝不对。为什么没有从卫小歌口中听到埋怨之意,甚至提起“捂死”两个字,也显得轻描淡写。
小村女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都送走了,虽然没有你曾经提过的一百名内窍,两名外窍这样的大阵营,但是我保证他们会平安抵达大魏。并且......衣食无忧,愿意读书边读书,想习武便习武。”
卫小歌沉默了一阵,很认真地说道:“不能做法修。”
“这点我郑重说明,绝对不让他们修法!”
长富那孩子显得有些憨憨的,不过万人屠并没看出长富有大智若愚的迹象,更加没瞧出豆儿和四丫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但是他还是对老头子说了类似的一句话。
——不许唆使这几个孩子做法修!
卫小歌无奈地笑了两声。
修法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容易让人上瘾,仿佛无所不能觉得牛x上天了。一旦陷入这种感觉,就极有可能发生感知力透支。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感觉到眉心疼痛,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她本能地相信万人屠,也相信他真的对那位“老头子”说这么一句不让孩子们修法的话。
万人屠的人品?对敌人如寒冬腊月,对自己人还算过得去,
这数天来,此人守着一辆没有马,却深深陷入地面加了铁板的重马车,让所有路过的人围观了一把。
最后的两天,还添了一具好棺材,一身华丽的衣服让她穿进地府。
丁土说过,魂魄强大的法修,其实会刻意去锻炼离魂之术,但是刻意为之,和因为感知力消耗过度被迫离魂是两回事。
被迫离魂的情况,一百个人中间,九十九个人都会死。魂魄没飘得太远,苏醒后在黑暗中摸到本体,这种运气,可谓是瞎猫撞到死老鼠。
按丁土的说法,三五天魂魄不回,基本可以直接掐死安葬了。
足足等了十天,几次下不了手闷死她......
卫小歌忽然觉得,似乎想抱怨也怨不起来,也难怪有一帮属下会给他卖命!比起连自己人都瞎算计的秦郡守,人品好太多了。
“我失策了,明知对方有陷进,兵分两路是个错误的决定,早知道带着孩子们一起进林子也好。不过,万老大你算是失信了,不是说不会死吗,我差点就进棺材了?”
是已经进棺材了!
万人屠心中暗道了一声。
“你似乎在离人客栈,骂过我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信口开河的王八蛋。”微微笑着,他忽然有点高兴,小村女还活着。即使被人骂是王八蛋,也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多时候,万人屠知道自己的确是个王八蛋,然而这次并不是。
小村女竟然没发火,还挺恩怨分明,因为这个原因他决定解释一句。臭老头曾提起卫小歌在离人客栈背地里骂过自己,当然老头子的本意是想抹黑小村女,免得自己为了她的死过于火大。
卫小歌恍然大悟。
秦郡守离去之后,她的确咒骂了一声,当时还隐隐听到很轻的笑声。本怀疑是丁土在笑。看来丁土所忌讳的某个法修,一直尾随在后。
这名法修隐匿身形的本事,竟然比秦郡守高明得多。
嗯......本事大,就是做事有点不靠谱!
万人屠说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指他并没有言而无信,只是事情有变,或者是那名法修被什么拖住了。
“能隐匿身形的法修,这位前辈的本事不小。既然没照应到我这边,孟姑娘那边应该没事吧?”
从丁土口中得知的事太多了也不好,容易露出马脚。其实明知道其他几个人还活着,不过此刻卫小歌却还得多搭上一句,掩饰之前忘记问起的漏洞。
“孟飞翎伤势略重,需要修养一些日子,其他人无恙。话说回来,你如何猜到并非是我一路跟随,而是另有其人在离人客栈?”万人屠倒是有些吃惊。
卫小歌轻笑,“姑且不论你不是法修,若是你跟随,未必会出这样的纰漏。我总觉得,你这人虽然显得有些霸道,却绝对比我要缜密得多。”
无端被夸奖了一句,而且听着好似拍马屁,不知为何万人屠却觉得有点古怪,小村女似乎不擅长溜须拍马。
“你打算一直坐在棺材里吗?很舒适?”
卫小歌讪讪,竟然忘记了。
太不吉利了,就这么一直坐在棺材里和人聊天。
主要是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想着,该怎么略略不着痕迹地讨好一下万人屠,然后说服他跟上几个月。想着做完这一票,就能获得足够的生命,照看孩子们长大。
手按着棺材沿,卫小歌一个旋身利索地跳出去,不料落到外面地上之时,却踩到裙角,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好在下盘功夫深厚,直接将裙摆给踏破,人还是牢牢地站定了。
她低着头打量下裙摆,厚重且长,可能不是给活人穿的,不然谁受得。
只是,她却没有注意到,万人屠那伸出相扶的手,却迅速地收了回去。手收回去了不说,还发出一声耻笑。
“笑什么?若是叫你穿这么长的裙子试试!”卫小歌抬起头瞪了万人屠一眼,顺手再次扯了扯被勒得过紧衣领。
万人屠又忍不住好笑。
一身华贵宫装,红得耀眼好似喜服,小村女一股鲜活劲,此刻极显喜庆。他不知怎么想起在虎王洞府中,卫小歌为了不想带着虎婴,推说要做道姑尼姑的话。
恐怕当时是大实话,若是为了需要达到某些目的,她肯定并不在意出家。即使出家了,也会对和尚们的佛祖,道家的天尊们没多少敬意,说不定随随便便就还俗。
说起来,这次倒是因为进入沛阳郡,将她的一桩好姻缘给破坏了!
万人屠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卫小歌,只是偶尔觉得她不算特别听话。
可是太听话了,如贺远山等人,却又无趣得紧。
他一向认为自己对人的要求不算很高。
不能太笨,因为做什么都得解释得很透彻,解释透彻了都未必明白。与这种人打交道,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也不能太聪明,太聪明便显得过于精明,事事都算无遗漏,无端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最好也不要太直,撞到南墙都不拐弯,撞得一头的血,反过来跳脚骂这个世道吃人。这种行为,就像一只兔子明明看到前面是陷阱,还一脚跳进去,那就别怪旁人吃了他。
当然,也不能太弯,弯得没有任何*让人和他说半句话。通通都是马屁,一张嘴仿佛生错了地方,竟然长在屁股上。
也不能太傲,太傲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能太柔,这样的人,到底是打算以柔克刚,还是本来就是一团软面?无论是那种情况,甚至比与蠢人打交道还累,一拳打进棉花团里已经很不痛快了,再打还是在棉花团里。
自认为一个要求很低的人,万人屠却发现,能稍微说两句的人还真不太多。
穆乘风这人是可以说上几句话。
穆乘风不直不弯不柔不傲不笨不聪明,什么优点都有一些,可是什么也缺了点。需要他直的时候,他弯了,需要他聪明的时候,却笨了,需要他傲气的时候,却偏偏谦和有礼。
总之,缺了点什么。
还比如说眼前的卫小歌,她不直不弯不柔不蠢不聪明,却是什么都多了一点。
也就是说,需要她装笨的时候,却显得过于聪明。需要她弯一点,却又太直。
因此,多了点什么。
其实,如果有人真能做到十二分的得体,却好似全然没有任何性格,并无任何*与之相交。寡淡得如泡了无数道的茶,茶是好茶,却是泡得没有味道。
看着眼前将衣服领子扯开了少许的卫小歌,万人屠此刻却觉得,这姑娘还是有点笨,十分缺心眼。能当着男子的面,这么拉扯衣服领子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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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忍不住好笑,好好的一件华服,硬生生给她穿出乡土气息。
这一整套里外三层的红色宫装不适合这姑娘,她就好像一朵小而别致的花,倘若树叶太大,就会被掩盖得看不见了。原本有的几分姿色,变得丝毫没有存在感。
仿佛快被衣服给活活淹死了!
大约是被万人屠上下打量那身衣裳,卫小歌忽然意识到,她还穿着一身累赘之极的衣裙。
“等等,我去换掉这身裙子。”
“你穿白色好,比铁英男合适。”万人屠忽然意识到卫小歌未必认识铁英男,又多说了一句,“铁英男是沛阳郡的一名年轻将军,听说缉捕之时,被你们打伤了。”
卫小歌怔了怔。
铁将军?白袍小将虽然貌如好女,却是个男子,怎么有可比性?
说起白色,她却最从不穿那些太浅的颜色,不耐脏,随便蹭蹭就显得好似在泥里打过滚似的。喜欢梨花是一回事,但是将白色放到自己身上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被知微说过是“白莲花”,别说白色,穿颜色浅的衣裳,都觉得脑门会被刻字。
她笑而不语,从马车中翻出一身干净的旧衣裳,提着重重叠叠的裙子往山坡后跑,不料中途却又是一个趔趄,再次不小心踩了某一层裙摆。
后方却听到万人屠“扑哧”笑了一声。
实在是,作为一个二世投胎的人,要习惯累赘的长裙子需要一点难度。
将好几层红通通的衣裳换下,卫小歌看了看觉得舍不得还给万人屠,拿去卖了也能换不少钱,就算不卖,留着看也觉得很好看。可惜,这东西实在占地方。
从山坡后面转出来,她捧着快盖过头顶的一堆衣裳,老远就对万人图喊道:“衣裳你先放在那个什么‘一寸相思’里面,什么时候有空送到我的新家。反正你拿去送人也不吉利,到底是进过棺材的。”
万人屠无语。
“棺材要不要一并送去你的新家?”
已经快步走到马车附近的卫小歌,摸了摸滑溜溜的棺材板,又用手敲了两下,声音沉闷。
“卖了吧,银子给我!”
万人屠忽然飞起身来,拔出大刀对着路边猛地劈下,一条四尺宽,九尺长的大坑立刻出现,然后提脚将棺材踢入坑中。连棺材盖子也一并踢过去,力道恰到好处盖得密密实实。
三下两下,将这具空棺材埋了,他便收了那身红衣裳,果真放入一寸相思之中。
卫小歌摇了摇头,有钱人真是浪费。
说起浪费......
她的脸顿时抽搐起来,“切了这么多人参精,真是暴殄天物,随便喂点汤水稀粥就行了,反正又不会死!”
果然是缺心眼,万人屠哑口无言。
他此刻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到极点。
他能说什么,喝了稀粥难道会一直留在肚子里,总得有个地方去,难不成这么高难度的事情要他来完成?再说,既然有这么好的人参,他难道用自己手里的次货?
都快死了,好歹吃点好的!
用得着那么吝啬吗?
见万人屠一脸难看,卫小歌笑了笑。
“你不明白的,长富他们几个小的不是生在富贵人家,一来没有好的师父,二来想买好药材也没地方买,而且也没太多银子。人生来是个什么命就是什么命,如果不认命就得多费点精神。”
万人屠晒笑,“我本想给你个好前途,为何你却不肯要?”
“我没那个远大志向,只希望过一份稍微简单点的生活,但是不代表长富,豆儿和四丫没有志气。自己怂,却也希望让孩子们有个选择,为人父母或者为人的姐姐,不都是这么回事么!”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倾谈做人的目标和志向?咱们可没那个交情。说吧,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万人屠忽然觉得怪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怪异的感觉,其实从小村女坐在棺材中就开始了。
不但半点脾气没有,竟然还拍了几句马屁,交浅言深更加不是小村女的习惯。
卫小歌叹气。
这人要不要这么精明。
难不成只说了几句话,就立刻就发现她有图谋。
原本是打算从孩子的安危,再慢慢扯,眼下只能切入正题了!
“万老大,我没什么太大的目的。这一次任务算是失败了,但是你想做的事肯定还得做,我需要做的事,也得完成。蛟龙会算是铲除了,与蛟龙会合谋的应该是沛阳郡附近最大的寺庙瑞安寺......”
万人屠打断卫小歌,带着些惊讶说道:“不可理喻,你竟然想继续做诱饵?”
糊弄人并不算太难,难的是得看糊弄谁。
万人屠么?太难!
可是要完成主线任务,得跟在万人屠身边三个月,眼下只有这个机会。
卫小歌舔了舔略有些发干的唇。
“没有虎婴和穆乘风,我这个小诱饵不够分量。虽然作为一名武修本事不济,我却也懂得两手法修技能,多少能帮个忙。你若有什么事情要办,让我一路跟着,借你的光也可以狐假虎威一番,往后到了大魏没有人敢向孩子们寻仇!”
沉默了一阵,万人屠忽然说出一句很莫名其妙,让卫小歌完全不懂的话。
“本来以为你这人不算太笨,也不算太聪明。可是,你为什么要做似乎很笨,又似乎过于聪明的事呢?”
见卫小歌面带困惑,万人屠也不打算解释,他向来不喜欢解释太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也不喜欢太笨的人。
最厌恶的则是——自以为聪明的蠢人。
这种人不懂得算计却总希望能算计到谁,结果将一身的蠢摆在台面上,让人不忍卒睹。
他转过身,心中有些失望,背着一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望着天空。
卫小歌看着万人屠的背脊,还有那仰头看天的姿势,心想这人似乎很喜欢看天空。
看天空有几个原因,有的人是在骂老天没眼,有的人则是装深沉。
还有一种人,是在思考。
天空辽远,爱看天的人,心胸很宽广,也习惯审视内心。正因为不断审视内心,因此对旁人细微末节的言行有一种奇异的敏锐。
卫小歌终于放弃了,要糊弄万人屠根本做不到。仔细推敲他所说的那句话——为什么要做似乎很笨,又似乎过于聪明的事。
她略略有些明白了。
她之前扯的理由真的很扯!在鹿鸣山的镜花湖接下诱饵任务,就已经盖了万人屠的戳,哪里还需要扯什么虎皮。要杀的她的人还是会杀,不敢杀她的人,往后也不敢动手。
说难听点,提出要跟在万人屠身边,全然没必要。
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并且,万人屠从前要她干活,向来都是推三阻四捞好处。弟弟妹妹们去了大魏,不赶紧溜了却在乌金国磨蹭,简直太不合理了。
因此万人屠才会说——你到底是笨呢,还是太聪明,心里藏着其他的算计?
搞砸了!
即使不擅长揣摩人心,但是此刻万人屠所表现出来的失望,却是极其明显,卫小歌哪里看不出。这与他从前时不时开玩笑地说“我看好你”,恰好相反。
良久之后,卫小歌才轻轻说道:“如果我说,我希望在你身边跟上三个月,但是不能告诉你理由。这个理由,可不可以成为理由!”
万人屠猛地转过身,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
“这是个极好的理由!”
其实,不管是什么性情的人,油滑也好,傲气也好,真诚——才是与人结交必须有的一个条件!
心中原本有的一丝失望和郁积,顿时放下,万人屠也不明白为什么。
说不出理由的理由,也是一种坦诚!
再说,谁没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带着小村女还不是一星半点的麻烦,刚才为什么答应了?
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不料万人屠却很轻易地答应了,卫小歌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万老大,你总是让我很吃惊,不过这次真的万分感谢,欠你一个大人情!”
任务算是解决了一小半,如果解衣疗伤办不到,还可以向丁土扯皮弄两年半的寿命,卫小歌心想。反正第四个任务,似乎也是分两次给的!
以没有理由的“理由”,卫小歌跟在万人屠的身后,却是没有向前走,而是回到了离人客栈。
进了大门,那名叫做东子的店小二瞧见卫小歌,满脸吃惊,“又回来了?”
“两间上房,先打些热水送到房间。”卫小歌塞了几个铜板到店小二的手中。
铜板?上次打赏的是银子啊!东子心中不住嫌弃,不过脸上却还是摆出笑脸,“好咧!”
洗过澡吃过饭,万人屠便对卫小歌说道:“晌午后出发,瑞安寺!”
地图上标明了瑞安寺的位置,离龙蛇镇相当之近。从离人客栈出发,按照卫小歌全力而行的脚程,几个时辰就可以到达。
看万人屠的意思,真打算简单粗暴地杀上门,卫小歌不免有些莫名其妙,早知道这样,干嘛还弄一出诱饵的戏码!
吃了这么多苦头,然后发现其实事情可以很轻松的解决,这让她心中很不平衡,所以她将自己的疑问用一种不是特别客气的方式,直接抛出来。
“既然可以强攻,难道你闲得......疼,耍着我玩吗?”百忙之中,卫小歌还记得将某个脏字给抠掉了。
“你还不到那个让我耍着玩的资格!”万人屠悠悠说道。
这两句话听着十分有歧义,不过似乎谁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因为卫小歌这会儿火气腾腾往上窜。
“原因,我想知道原因!”她沉着脸嚷道。
“自己想!”万人屠已经转身,踏着大步回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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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万人屠还是没有说明为何能强攻,却需要诱饵的原因,而卫小歌始终想不明白。
按照她的思维,直接将罪魁祸首干掉最省事,比如说带齐一干彪悍的人马,将金山寺的无月等人直接灭了!
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喽罗,能剿则剿,找不到也无所谓。
首脑都死菜了,底下的人肯定夹着尾巴做人。
晌午之后,房门被敲开。
手里拿着一张蒙面的黑巾,万人屠随手递给卫小歌,“遮住脸!”
“就算挡住脸,你当别人认不出?”卫小歌莫名其妙。猪都猜得到来者是谁,万人屠还穿着一身招牌紫袍,他的外窍修为怎么可能瞒得住?
“笨,你可知抓奸的关键是什么?”万人屠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卫小歌还真的一清二楚,抓奸,得抓奸在床。不过,用这个比喻合适吗?
卫小歌很认真地说道:“我个人觉得,应该用‘拿贼见赃’较为合适。你难道没发觉我是个女子吗,说话其实可以注意一下。”
万人屠仍旧是那副鄙视的面孔,“原本勉强当你是个女子,然而在虎王洞府之时,我调侃金山寺的几个秃头两句,你却笑了。从此以后,就没办法当你是女子了!”
嗯,这个......时不时也忘记自己是女子,卫小歌释然。
仿佛记得当时万人屠说什么,大师们是否要将虎娃娃交给“相好的尼姑”之类的无聊话,她一个没憋住笑了。
接过黑巾,卫小歌很仔细地蒙在脸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免得滑落。
她心想,自己个子不高,不像万人屠的贴身属下小五那么修长,挡着脸别人未必会猜得到是她。
此刻卫小歌忽然觉得,自己的道行真的浅,脸皮也非常薄。比较起来,万人屠这人的脸皮厚简直得令人发指,不全是指“抓奸”的比喻。
而是指他随便拿块蒙着脸,就能假装自己不是自己此等掩耳盗铃的行为。
死不认账,固然需要底气,更多的还是脸皮得非常厚!
人家就是敢随便拿块布将半张脸挡住,然后说,庙不是我烧的,人不是我杀的!
万人屠并非真的扛着把大刀,大白天去庙门口见人就砍。
卫小歌没有问为什么是晚上,而不是白天,主要是因为她知道这人挑晚上的原因不是因为怕被人认出,而是一定有什么缘由。
并且他们二人也不是去瑞安寺。
瑞安寺十五里外,有一个几乎看起来像小镇的地方,此地叫做慈悲坊。
这处地方,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白天香客来此歇息落脚,晚上也可在此留宿。因此大晚上的,几条青石街面挂着亮堂堂的灯笼,来来往往的人却是极多,不乏成群结队的纨绔子弟,带着一干随从伴当逍遥过市。
所以,两个扛着兵器的蒙面人,如黑漆漆的夜里忽然跳出来的两个大太阳,闪耀夺目。
不少警醒的路人,与狐朋狗党打了个眼色,便决定干脆果断地闪人。这里又不是沛阳郡府的内城,慈悲坊可没有官兵把守。
一路以非常诡异的气氛,众人侧目之下,万人屠带着卫小歌在一家并没有很大门面的楼牌前停下。
万人屠悠悠说道:“就这里了,原本姑娘家不应当来,不过既然你算不得女子便不打紧了。”
狗嘴里吐不什么象牙,卫小歌没搭理他,抬头看了看扎着的彩棚,搭得花里胡哨的欢门楼子,油然升起熟稔之感。在邑县也有,当初长富就是从这么一处地方抢回来的。
是一家青楼。
并没有很霸气地轰掉大门,万人屠一把将卫小歌的衣襟拽起,无视守门之人的注视,从彩棚上方掠过。然后脚在顶上略点了一下,便如一只大鸟似的,直接落入花团锦簇的园子。
门面俗气而并不大,里面却另有乾坤,其实很大很豪华。
这是一间类似“会所”的去处,来者显然非富即贵。各色穿戴整齐的武修护卫众多,有的寻四处端送酒水的小女侍们调笑,有的则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檐下,等候着寻欢作乐的自家主人。
当万人屠和卫小歌这么明晃晃地出现,众武修立刻警惕,与相熟的人打了眼色,手按在兵器上严阵以待。
万人屠闲闲地站在庭院正中间,对旁边的卫小歌说道:“将这些人赶走。”
没想那么多,卫小歌便鼓足了真气高喊,“闲杂人等速速避开,外......嗯,有高手前来踢馆寻晦气。”
话喊一半,她感觉不应该太打草惊蛇,临时将“外窍高手”换成“高手”二字,
一干按着兵器的武修护卫,齐齐松了口气。既然是踢馆,事不关己就好,护卫嘛不就是混口饭吃,能不打打杀杀最好。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便有一队裹着头巾的武修,从暗处钻出。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全部都是光头。
这群明明是光头的人,却没一个穿着僧衣。
卫小歌暗暗笑了笑,倒是与万人屠有异曲同工之妙,用的是三十六计中并不存在的“掩耳盗铃”之计。
这一队二十来名由一名内窍僧人带队的武修,禅杖,戒刀,齐眉棍,武器齐齐亮出。至于是个什么修为,打头那人似乎是内窍,其他人从之前走路的姿势,应该都是通脉期。
一个人是内窍,还是外窍,却是很难区分,除非真正出手。
显然没有人认为,万人屠是乌金国仅有的十名外窍期中的一人。
此刻的卫小歌却真有点狐假虎威的错觉,这一队人让她对付,麻烦大得很,说不定会拼得魂魄离体。不过身边站着外窍期的万人屠,她此刻满肚子的定心丸。
万人屠估计一巴掌就将带头的内窍拍死。
然而......
这一巴掌,万人屠似乎不打算拍,仿佛将卫小歌当他的那些内窍属下使用,带着他特有的上位者口吻说道:“这队人交予你。”
卫小歌略略一愣。
难道不知道她是个小通脉期吗?
不过既然万人屠如此一说,她没理由怀疑,估计死不了。
卫小歌手中并没有握着枕梦,因为太重影响速度,她早已丢给了万人屠装在“一寸相思”之中。拔出一对从虎王洞府搜刮来的柳叶双刀,她从万人屠身边一个闪身上前,直接杀气腾腾地站在一干僧人前方十步外。
柳叶双刀品质其实不错,与糜红尘的双剑差不离,大约一尺半的长度,属于短兵器。
“前面带头的内窍渣子,有种的,过来和我单挑!”挥了挥手里的刀,卫小歌很霸道地挑衅。
不过,口中虽然说得很有气势,她并没有对着那名内窍冲过去,而是以弓步站立。
先前一番动作,卫小歌的修为显露无遗,不折不扣的通脉期,作为一名内窍中期的武僧,恒定简直觉得莫名其妙之极。一名通脉期敢向他叫阵,根本就是送死,也就是一两招的事。
这点让他感到由衷的恼火,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刀枪无眼,后面那人就算再托大,也未必救得了。
这两人大摇大摆来舍身楼挑战,前园每天至少有两名内窍巡逻,后园......去了就是个死!
是不知此地的内情?还是有恃无恐?
略加思索,恒定便有些犹豫,他本想要旁人打头阵,却见其他僧人都直直地瞧着他,顿时有些不痛快了。
一名没几两肉的通脉期女武修叫阵,难道还怕了不成!
手里的暗铜色的齐眉棍抖了抖,恒定真气灌注手臂,对着卫小歌猛地冲过去。
单手握棍,一个大范围的横扫。
见内窍期的僧人头领冲过来,横扫的齐眉棍已到眼前,卫小歌忽然猛地发力,身子几乎贴到地面,从棍子的下方穿过,速度比眨眼还快上,直接进入恒定身前一尺之内。
她使用了感知力,虽然没有摸索到以元气瞬移的真正窍门,此刻却有那个意思。瞬移法术,短距离闪避极其有效,比平常以真气移动要快得多,却不能及远。
尽管不敢过于使用感知力,但是在某些有必要的时候,足够出其不意了。
避开了齐眉棍,卫小歌整个人几乎与恒定几乎挨着了。
右手刀如闪电似的抹向对方的脖子。
左手刀反手挑恒定握棍的手腕。
长兵器和短兵器相克,却得看谁克谁,此刻是卫小歌在身姿上占足的上风。
电光火石之间,恒定惊骇无比。
这女武修是什么身法?
法修的小瞬移?
法武齐修?
虽然惊骇,恒定却是经验老道,本能侧头,险险躲过卫小歌抹脖的右手刀,脖子上却唰地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淋漓。
避开了血管动脉,不至于立刻大出血。
至于袭向他手腕的左手刀,恒定立即缩回长棍,交予另外那只手,身体略略换了方向,反倒以棍尾捅向卫小歌的身侧。
经验丰富的恒定,这一招变得极巧妙,立刻扭转了长兵器近身作战的劣势。
内窍期真气的厚实度,即使棍尾还未碰到身体,还离着小半尺远,卫小歌瞬间有一种窒息感,仿佛被石头拍在胸口。
被真气所迫,血气不通,原本以速度见称的她,手脚明显慢了不止一丝半点。
不退反进,卫小歌硬着头皮拿左手刀格挡恒定的棍尾。
右手刀以两败俱伤的方式,仍旧迫向对方的脖子。
即使这一刀杀了这名僧人,卫小歌心中明白,恐怕自己的左手会飞出去,棍尾恐怕也会捅入自己的身体。
距离如此之近,恒定顿时崩溃了。
没想到这通脉期的女子,如此彪悍,竟然以命换命。自己的脖子保不住,对方的胸腹必定会被捅穿,棍上的真气绝对会将她的肺腑轰得稀烂。
这是多么大的深仇大恨,要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杀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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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招,眼看两具尸体就要横在当场。
不说当事人恒定已经彻底崩了,其他二十来名通脉期的僧人,不知道是惊还是惧,眼睛眨都不眨。
素来骄横的恒定就要与一名通脉期女子死在一起。
难道恒定杀了这姑娘的全家,还是辱了她的清白?
下一刻的变故,却让众人彻底惊呆了。
——恒定的脖子断了半截,鲜血喷得老高。那女子却是无事,咳嗽了数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似乎只是轻伤而已。
齐眉棍的棍尾当然没有捅进卫小歌的胸膛,却是最后关头,叫万人屠釜底抽薪,拔了。
齐眉棍在最后关头被万人屠抽走,卫小歌那一刀,没有意外的砍到恒定的脖子。
脖子断开了大半截,立刻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内窍期的真气,让卫小歌极其不好受,到底是受了些内伤。一个月前,她吃了一粒凌云子所送的炼体药丸“大力丸”,身体的强度略有增加,不然此刻恐怕得大口呕血了。
那根重达至少六七十斤的齐眉棍,则被万人屠握在手中,一个狂扫,将二十来名通脉期砸死了十名。
“剩下的交给你了!”甩下一句话,这名屠夫便再次朝里间而去。
卫小歌不知是好笑,还是觉得无奈,心想先前若棍子真伤及胸腹,这下似乎可以完成丁土那“铁汉柔情”的任务了。
只可惜,真被内窍期搅烂了内脏,恐怕解衣也救不回她的命。
即使连丁土那个假系统,都未必有那个本事让她活过来。
既然铁了心要跟上三个月,她从来没想过会吃白饭,却也没想到第一次出战,便要她力憾修为高出她那么多的内窍期武修。
万人屠,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剩下的十来名通脉期武僧,面对一地身子被砸得稀烂的同伴,还有脖子被砍掉半截的首领恒定,明明觉得自己人多可以干掉卫小歌,却不约而同地往后跑。
杀了她又如何?
回头还不给之前那身形高大,穿紫衫的男子给弄死。
更何况,这女子性情也太彪悍了,真要打起来,自己这方总得死上一半,才可能与她再次“同归于尽”。
这种打架的方式,实在不敢苟同!
卫小歌笑了笑,并没有去追,而是蹲下身子在几具尸体上搜来搜去。
身为头目的内窍僧人,只带了个钱囊,里面装着十几两银子,两枚小金锭。余下被万人屠干掉的那些个通脉期的,却是揣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竟然有女子绣帕,样式精美的宝石金钗。
十分让人无语。
都是些小喽罗,没有什么油水。
其实也是她眼光高了,按照刚到稻花村的那标准,捞的这些足够手舞足蹈,大肆庆祝三天三夜了。
后园空荡荡,静悄悄。
之前原本有不少随着一些贵人前来的武修,此刻随同着主家,兵荒马乱地走得干干净净。丝竹弹唱之声,早已偃旗息鼓。高大的树木后方,半遮半掩的阁楼中,时不时有人撩起纱帘偷偷探看。
这一切和卫小歌无关,她犹豫了半晌,到底是继续往里间走,还是留在这里等万人屠?
足足得跟三个月个时间,不能在头一次上阵就漏气吧!
手握双刀,卫小歌吸了一口气,往前而去。
大晚上的,到处挂着样式精美的灯笼,虽不至于形同白昼,却是看得十分清楚。
一路走,一路是脑袋,和没有脑袋的尸体。
有些脑袋是裹着头巾的光头,也有不是光头的。
至于身体,满地都是穿着俗家的衣裳,却一名瘦骨嶙峋的无头僧人穿着僧袍,卫小歌明白这人大约是个法修。
她并没有挨个搜身,后园守护比前面园子要森严,看这一地的尸体就知道,就算贪财也得分场合。
不过既然是法修,卫小歌却有些忍不住了。
她刚想弯腰看看无头僧人身上是否有东西,一颗狰狞的大圆脑袋,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她忙向一侧闪开。
这颗头颅却是从一道高墙内掉出来的,后园最隐秘的角落有这么一座以高墙围起的院子,看着十分与众不同,卫小歌也是顺着尸体一路寻来的。
紧接着,高墙内的一具尸体也被抛了出来。
死的是一名体型看着将近两米的大汉,那颗头颅看着极其古怪,毛发浓密,粗厚的眉毛都连到一处了。可能因为死得措不及防,大嘴张得极大,横七竖八交错着尖利的犬齿。
妖怪头颅?
卫小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觉得除了牙齿和耳朵不对劲,其他却并不似真正的妖怪。
难不成是个混血人妖?
飞跃上墙头,卫小歌便瞧见身上染了不少血的万人屠,显然这人之前是拿人头和尸体和她“打招呼”。
见卫小歌尾随而来,万人屠果然并没有显出惊讶之色。
“跟上!”
“哦......”
忽然间,隐隐传来孩子的啼哭之声,卫小歌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个匪窝。
在一栋显得很豪阔的双层楼阁前停下,万人屠一脚将大门踹开,卫小歌尾随而入。
有几名畏畏缩缩瞧着丫鬟不像丫鬟,小姐不像小姐的女子,顿时惊慌失措,忙躲到一边。虽然争相躲避,却是偷偷往楼上瞟。
每多久,便听到木头楼板被踏得“嘭嘭”作响的声音,听脚步绝对是一名身高和体重都相当可观的人。
万人屠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卫小歌却是莫名闻到一股让她感觉到熟悉的味道,整个楼中弥漫着一股腥臭之味,无端让人想起虎王洞府。
当楼上的“人”站在楼道口,她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令人作呕的味道。
来者不是人,而是一名妖怪!
妖怪的体型与虎王相当,足足有三四个人合起来那么厚实。
已经看不出原先到底是什么妖,并没有虎王额头上的“王”字,因此不好分辨。不过那毛发却是厚重之极,半黄半褐的头发,略略卷曲,乱蓬蓬地堆在头顶。
爪子已经爆出,足足有一尺来长,闪着寒光。
身穿一条大裤衩,脚上并没有穿与裤衩一贯配套的拖拉板,也没有穿靴子,露出一双长满长毛的大脚,指甲如钩。
当初杀被打残的虎王都那么费力,手里还有枕梦,可这会儿的一对柳叶双刀,还不够那双爪子轻轻蹭一下。
卫小歌只看了一眼,便想对万人屠说——交给你了,我去外面躲躲。
不过这么漏气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你先出去等等!”万人屠忽然出言,并没有回头看卫小歌。
很想豪气地说一声“无妨”,不过卫小歌的脚步却还是慢慢朝着外面挪动。她留在这里会碍手碍脚,万一个这妖怪抓去当“人质”就不好玩了。
心中正这般想着,那名大妖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一副*熏心的模样,卫小歌心中打了个突,仿佛有一种被虎王盯着的即视感。
万人屠,加油!我看好你哦!
她在心中废话了一句,用最快的速度往门外闪去!
一股强悍的怪风,却是直接朝着她席卷而来。
若不是没那个时间,卫小歌几乎要破口大骂,这妖怪脑子抽了,面对万人屠这杀气腾腾的人,竟然却向她下手。
最普通的风卷术,得看什么妖来使用。
狐姬和她自己,大约不用手可以晾衣服,狼将军却能随手弄出小型龙卷风,虎王大抵能将人的皮肉吹成一盘切开的爆炒腰花。
这名妖怪的风卷术,不知道是没有使出全力,与抓她之时的狼将军相若。好在今非昔比,卫小歌却是自行施展法术顺着元气波动的方向,跳出了大门。
感觉皮肉都吹松了!
她没有停下,立刻狂奔。
身后却传来“轰隆隆”几声炸雷似的声响,那座高大的阁楼,猛地轰然倒塌。
感觉到了安全距离,卫小歌回过身来,见硝烟弥漫中,万人屠早已经与妖怪战在一起,声势浩大之极,仿佛蹭一下就会死。
彻底不是她这个等级的战场。
向四周扫了数眼,卫小歌瞧见之前的那几名看似有些畏畏缩缩的女子,倒也不是傻子,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早溜了出来,拔腿往远处奔跑。
她心中琢磨着,既然帮不上忙打妖怪,是否该去其他地方转两圈?
在一片轰隆隆的声响中,卫小歌再次听到幼儿啼哭。
“总拿孩子过不去,这些杀千刀的!”
她跺了跺脚,仔细凝听着啼哭的来源之处。
绕过一片飞沙走石的战场,卫小歌来到倒塌阁楼的后方,这里却还有一栋二层阁楼。
一脚踹开大门,便瞧见一名看着极为憔悴,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呆呆地坐在桌前,仿佛压根都没听见外面的打斗,神魂不在身体上。
“姑娘,这处为何有幼儿啼哭?”
那年轻女子转过头,虽然脂粉未施,却显得楚楚动人,只是眼神却有些迷离。
“我舍不得死。”女子所问非所答,声音轻柔。
卫小歌呆了呆。
“能走你就赶紧走吧,很多姑娘已经跑了!”
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明摆着的事,这姑娘是抢来,恐怕是哪家娇养的闺秀,不知是傻了还是有点疯了。
造孽啊!
抓着双刀,小心翼翼顺着哭声往里头走,又瞧见几名容色出众的女子。不过却并不似最先的女子那般,衣裳倒是整洁。
在一间厢房中,卫小歌终于瞧见了哭喊的孩子,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这孩子是妖婴。
与虎娃娃相似,个头极大,一双粗厚的浓眉。
不过与虎娃娃也有不同的地方,虎娃长壮与人族孩子并没有区别,可是这名妖婴的耳朵竟然超过太阳穴的高度,还有不少绒毛。
看衣裳的款式和颜色,是一名女婴。
这感觉可真像进了虎王洞府,卫小歌心中略有些烦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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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当初金山寺的几名僧人想留虎王一命,用途同出一辙。磨平了妖性然后安置在某个寺庙附近,作为种妖,不停地找些女子让她们生孩子。
这些妖娃娃,最终是拿来炼制九幽鬼婴。
卫小歌想起在稻花村见过的那个鬼婴,痴呆诡异,瞧不出有什么大的威胁,被白泽一脚就踢得半死。花了如此大的人力和气力,却不知最终炼制这东西是什么目的。
不过,不管是什么目的,却也不能将妖婴留给这些人。
妖婴的房间,有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战战兢兢地看着卫小歌。
妇人面色苍白瘦得厉害,双颊都凹陷下去,看着有些孤寡样,卫小歌心想,平常人家挑乳娘大约不会寻这样的。或许,因为压根就找不到肯养妖孩的人。
干瘦妇人声音发抖,“你......你是何人,随意闯入此地,妖大王会杀了你!”
倒是一门心思给妖怪干活呢!瞟了一眼这干瘦之极的妇人,卫小歌却感觉她有些怪异,不过却因这妖娃娃的事,占据了心神。
她举着刀挥了挥,“赶紧走,不然剁了你!”
突如其来的,妇人面色一冷,一扫之前的畏缩,“找死!”
紧接着,那张干瘪的嘴中缓缓发出一连串,仿佛是咒语,又仿佛是毫无意义的词句。
法修?
妇人瘦得跟死去的瑞安寺的老僧法修一样,看着没多少生机,仿佛随时会进棺材似的。即使装这妇人之前故意装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却总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阴冷。
隐隐有所感的卫小歌,心中其实早有防备。
不过,却没想到是迫不及防的音攻。
声音传入耳中透着一股阴冷,刺耳之极,仿佛让人立刻落入冰窟窿,卫小歌忽然感觉眼前幻象丛生,头痛欲裂,似乎随时会晕倒过去。
咬了咬舌尖,她强行打起精神。
双眼以感知力,卫小歌便瞧见面前的妇人嘴前有一缕元气波纹,如绞在一起的麻绳,对准了自己脑袋。
趁着这一丝的清明,她手中的柳叶刀飞了出去,并没有袭向干瘦妇人的脖子,而是砍向她正伸向怀中的手。
比起卫小歌小小的吃了一惊,干瘦妇人却是大吃一惊。
为何没有晕倒或者失去神智?
区区一名看似通脉期的武修,又怎能抵抗得了她的“破魂音”。
柳叶刀来得极快,干瘦妇人忙支起防御元气罩。然而却因为并没有料到卫小歌还有反抗的余地,迫不及防之下,柳叶刀还是砍中了她的手腕。
鲜血淋漓如鸡爪一样手,立刻垂下,再也无法取出怀中之物。
干瘦妇人慌忙换了一只手,仍旧是伸向怀中。正在此时,她却以眼角余光瞧见面前的年轻女子手持一柄不起眼的弹弓,随即一枚细小之极的钢珠“噗”地射出。
妇人浑然不在意,尽管是仓促之间支起的防御元气罩,通脉期的武修无论如何也无法击破,她有大把的时间取出怀中的“噬魂粉。”
不料下一刻,妇人却是大惊失色,元气罩破裂?
怎么可能?
通脉期的修为,哪里能打破她的元气罩?
不对,有元气波动,这年轻女子是法修?
从未见过法武齐修的人!
还没等干瘦妇人作出任何反应,卫小歌却是沉着脸再次射出一枚钢珠,这次却是对准了妇人的嘴,元气音波碎开。
第三枚钢珠转瞬即至,几乎是同时到达,直接穿进妇人的嘴巴,一颗门牙立刻粉碎。
钢珠穿透了牙齿,也穿透了她的头颅!
松开弹弓,卫小歌提脚将落到地面的第二柄柳叶刀挑起,然后全力踢过去,刀口对准了妇人渐渐仰倒的脖子。
一颗大好头颅,瞬间飞到半空中。
不管是杀法修还是杀武修,砍掉脑袋最保险,必死无疑。
此刻的卫小歌,哪里不明白万人屠为什么习惯将人的脑袋切了。内窍期的武修,胸膛被人捅个大窟窿也死不了。妖怪和法修,具备感知力,说不定临死能反扑。
作为法武齐修,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当然最大的好处就是——冷不防就坑死人!
三枚刚刚射出的钢珠,被卫小歌细心地寻了回来。
原本有四十粒这种小而坚硬到极点的钢珠,却在马头岭射光了。钢珠实在太小,射进草丛或者土中,她费老劲才寻回了十八粒。足足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眼睛都盯成斗鸡了。
还亏得万人屠实在不耐烦,帮忙寻了寻。
怕感知力再次透支,卫小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一天不过三。
最多射五枚。
实在不行的话——十枚到顶了。
多少有点欺骗自己的意思......
将妖婴抱起,卫小歌正要离去,扭身却瞧见万人屠不知什么时候,悄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刚到?”卫小歌随口问道。
“嗯......”万人屠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目光却是看着那名耳轮冒过太阳穴的妖婴,不知心中在琢磨着什么。
生怕万人屠又将这孩子交给她,卫小歌忙说道:“我不能再养孩子了,没那么多精力,这娃娃你找旁人吧!”
“嗯,走了!”
“等等!”
卫小歌此刻却是想了起来,刚才一直见那干瘦妇人在怀中掏摸,仿佛是取出什么致命之物。一时间满地找钢珠倒是忘记搜了,临到走才记得。
一个皮质的囊,打开里面放着味道古怪的药粉,带着一股甜香。她心想这大约是配合着法术使用的药,想必与索普曾经撒出的药粉差不多,多半是迷惑人心神的。
万人屠略略闻了一下,“添加了白色曼陀罗,其他却是不知。”
白色曼陀罗,又名情花,穆乘风在邑县的鸿运酒楼提前过,对普通人而言,剧毒无解,死后面带笑容。
“留着下次坑人!”卫小歌笑了笑便将皮囊揣进怀中,顺便又略略搜刮了一下其他的财物。
抱着妖娃往外走,她忙伸手将胖娃娃的襁褓帽子扣上,实在是,一对长了毛的耳朵看着太扎眼了。
两人身上都沾了大量的血,蒙着脸,大摇大摆地出了慈悲坊。
万人屠忽然说道:“你自行先回客栈吧!”
“去瑞安寺吗?”卫小歌问道。
“嗯,还得多杀些人。”
“我本事的确差了点。”卫小歌讪讪说道。
“你不算差了,我总得将住持杀了。”万人屠淡淡说道。
“与此事有关的多杀几个!”
“是这个理。”明明是讨论去一间大庙杀人,万人屠略显得十分淡定,好似一点都不紧张。
想起法修的诡异,卫小歌有些担心,“真不需要我帮手,好歹是个半瓢水的法修。”
“不必,我乃是外窍期,并不十分忌讳法修的诸般法术。”
“当心些,这帮人着实诡异得紧!”
若是之前妇人以音攻加上古怪的药粉,卫小歌觉得她自己肯定搞不定,不过万人屠兴许经验丰富得很,不会随便着道。
她倒是很想跟着一起去凑个热闹,不过这种大贼窝子,万人屠三头六臂也不方便照应,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瑞安寺,是沛阳郡管辖区域最大的寺庙,似乎连秦郡守都不看在眼里。
说起来,既然长贵是秦郡守的儿子,杀了索普之后两个月没什么动静,恐怕当中也有秦郡守的刻意压下去的功劳。
然而这位郡守似乎管不住瑞安寺,当初在山林之中,恒通等几名僧人还是追了过去,害死了千红,差点杀死薛绍奚还有豆儿四丫,亏得被糜红尘打死。
出家人,却没什么慈悲,而慈悲坊里竟然养着妖怪,各种匪夷所思,让人叹为观止!
万人屠见卫小歌还在发愣,“还不走?杀了慈悲坊的大妖已经打草惊蛇,时间紧迫,得速战速决。原本以你和穆乘风为幌子当诱饵,然后我在后方找出所有的据点,慢慢部署,等你们出了乌金国边界后,才连根拔了。”
卫小歌笑了笑。
万人屠说出这么一段话,是在解释为什么要自己去做诱饵的原因了,难得听此人出口辩解什么。
八个字说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其实这会儿她也明白万人屠并未失信,派遣了一名强大的法修一路跟随,连秦郡守都无法探出那人当时在离人客栈的后院。
若是情况紧急,这名*修必定会干点什么,比如拖拖敌人的后腿,拉一拉自己这一方的人,免得被干掉。就和当初在稻花村的茅草屋前,丁土暗中下手,配合万人屠坑死太监总管一样。
这名*修,难不成也是个类似丁土似的阿飘?
卫小歌没有问,反正万人屠这会儿肯定不会说。这人口风一贯很紧,当初的支线任务“万人屠的隐秘”到如今仍旧是一团迷雾。话说回来,万人屠口风紧归紧,偶尔却会没事脑抽,说些完全不着调的话。
她带着妖娃回去客栈,已经是大半夜了。
守夜的小小少年不见了,换了一名店小二,卫小歌却没想太多。回到房间,她仔细地给这娃娃剪去指甲,胖娃娃的身上脸上都被自己抓伤了。
隐约听到隔壁房间有些响声,万人屠速度可真快,已经杀完人了!
她不由得略感佩服,还真有点本事!
不过她也不好继续听下去,这个,万人屠显然在洗澡......
次日一早,刚在绳索上炼体完毕,卫小歌便见万人屠就打着哈欠步入后院。
“打水,准备朝食!”
卫小歌一窒。
倒没料到有这一出,显然万人屠已经进入状况,很心安地将她作为“属下”使唤了。她转瞬间便释然,有求于人,并且是主动赖上,若是遇到大些的危险,还得劳驾他护航。
打水,准备早餐,总比伺候孩子们容易,她阿q地劝了自己一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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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素粥,几碟小菜都是客栈准备的,分量足味道正。卫小歌心想,趁着有得吃,您老人家多吃两口,哪天餐风露宿,可别指望自己能折腾出四菜一汤。
刚喝的大半碗粥,便见客栈外走进一名体态高挑,面上蒙着黑巾的女子。
卫小歌有些诧异。
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小五”,是来贴身服侍万人屠的吗?
“坐下吃了再走,将新的孩子交给贺远山!”万人屠倒是没显示多少“大人”气魄,随口对小五说道。
原来小五是来带妖娃娃走的,卫小歌心情十分愉快。
她笑着对小五招呼了一声,“许久不见了,姑娘一向可好?”
“尚可!”小五对着卫小歌客气地点了点头,却并未多说。
不过,眼神中透着些复杂。
这一丝并没有露出太多痕迹的眼神,卫小歌并未错过。她其实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人家小五才是正牌的随从属下,目前而言,仿佛位置被自己抢了。
养孩子的事归小五,“属下”的位置变成了自己,任凭是谁都不大痛快吧!
再过三个月就还给你,卫小歌在心中说了一声,咱可不愿意一直干这种“属下”的事。
一顿早餐,小五吃得静悄悄,卫小歌也吃得静悄悄,气氛严肃。
卫小歌却是猛然发现,其实万人屠在她面前,竟然十分随意甚至有几分纵容。若是有旁人在场,他却是习惯锁着眉头板着面孔,可以称得上阴沉,让人无端感到心中发寒。
至少瞧小五显得非常局促紧张,吃粥好似吞刀子似的。
小五大约是从未与万人屠同桌吃饭,甚至没见她怎么咀嚼,匆忙吃完,就抱着孩子走了。
小五刚走没多久,客栈门口却又跨进一人。
这人却是让卫小歌跌破眼镜,大吃一惊。
沛阳郡的白袍小将铁将军?
难不成白袍小将勇武到这个地步,前来缉拿昨晚大闹慈悲坊和瑞安寺的罪魁万人屠?
不过她立刻想起,万人屠提起过铁将军,还说过一些古怪的话,比如说她自己穿白衫比铁将军合适。这两人是旧识,恐怕只是来叙旧而已。
话说回来,拿女子和男人相比较,毛意思啊?
“前辈,英男打扰了!”铁英男对着正坐在大堂桌前喝茶的万人屠抱拳行礼,模样十分恭敬。他仍旧穿着那一身耀眼的铠甲,只是沾了些灰尘,想必是赶得有些急。
“坐吧!”万人屠嘴角竟然含着一丝浅笑,一扫之前小五在场的严肃。
“是前辈!”
比起小五的局促,白袍小将却是好不少,再次行礼后便端正地坐到万人屠的右边的椅子上。
看了看一旁的稍微有点犯傻的卫小歌,铁英男却没有从前在沛阳郡那般满含鄙视,略略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还请卫姑娘见谅,前番在郡城里有些误会,此次我回去后查探了一番,琼花楼的那名老者,乃是吃了些不干净的食物,因体弱遽然身死。只是卫姑娘以穆家公子的名义和势力,公然在城内拒捕,却是有些不妥。”
“抱歉抱歉,这不是急着出城,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卫小歌笑眯眯地打了哈哈。
听铁将军这个意思,她杀人的罪名是没了,不过仗势欺人的罪还在。秦郡守既然用那么拙劣的手段诬陷人,自然就是为了很方便就能圆回去!
谁会相信,他堂堂郡守大人会用这么低智商的方式坑人?
并没有感觉到卫小歌的敷衍,铁将军很认真地说道:“既然姑娘是万大人的属下,人品自然信得过。”
对于铁将军的因果逻辑关系,卫小歌感觉颇为无奈,万人屠的属下就必定是好人?那次稻花村跟着万人屠一起的黑衣人,名义上的属下,却全给坑杀了!
再说她也不是万人屠的属下,跟在一边只想混完系统任务。
“那是,大人向来热心耿直!”卫小歌含笑说道。
铁将军表示很认同地点头,转过头对万人屠说道:“前辈,近十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不知一向可好,这次是否会在沛阳郡多留些日子。”
万人屠笑道:“这就要立刻启程了,来不及与你多聚些时日。听说你很好,满城的人都十分喜爱你,你既为沛阳将领,别的我便不好多说。”
即使被夸了,唇红齿白的铁将军,面上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前辈,英男一直感念前辈大恩,特此来探望。若......若是我不为将,来日前辈可否在修炼一途上略作指导?”
万人屠沉吟了良久,“为将亦或不为将,全在你一念之间,你的修为如今已然登堂入室,我也教不了你甚么。”
声音轻柔,仿佛是担心说重了会伤到这位年轻的将军。
尽管是拒绝,卫小歌在旁边听得分明,万人屠口气却柔和得紧。
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了?
铁英男沉默了一阵,“英男实则一心武学,并无为将之心,奈何郡守大人不但对铁家有恩,对晚辈也有知遇之恩。祖母年迈,家侄尚小,若等到侄儿能支撑门庭,却还需十年之久。”
他说罢,却不知为何将头低下,带着一些小儿女之态。
见铁将军长睫凤目低垂,白皙的脸仿若透明,卫小歌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声,这位小将军样貌可真是好看。虽然今天状似鹌鹑显得有些娘娘腔,似乎也不觉得突兀。
况且感觉这位铁将军性子颇直,没一点弯弯道道。
这么美好的人无论怎样,也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回房间说话吧,这里人来人往。”万人屠起身。
“大人,铁将军,你们慢慢聊,我去后院修炼。”卫小歌笑道。
“小歌,也一道来,我还有些话要问你。”万人屠微笑着说道。
卫小歌浑身一阵恶寒。
小歌?平时这位向来都是以“小村女”来称呼她。万老大这是几个意思?
她无奈跟着铁将军和万人屠上楼。
新换了些热茶水,卫小歌弯腰给两人斟上,“铁将军请喝茶,若是想用些朝食,只管吩咐!”
“不劳烦姑娘了!”铁将军冲着卫小歌笑了笑,一双晶莹的凤目清澈见底。
卫小歌微怔,果然是全民偶像!
她略略行了礼,便打算在屋子一角找个凉快地方蹲着,免得碍着人家。刚转身,不料裙角却给人踩住,她低头一看,却是万人屠的一只大脚,若无其事地踩着裙子的边边。
好嘛,这是不让人脱身了!
当面不好拆万人屠的台子,卫小歌只好认命地坐了下来。
铁将军看了卫小歌一眼,好似也觉得奇怪,仿佛感觉这位“属下”是不是至少退到屋子一角才是。
不过大约是涵养还算好,并未多说。
喝了口茶,万人屠轻轻说道:“你这孩子......镜花水月原非真,你所见的,未必是你所见,万事多想想,不可一味听信人言。”
“我如今已经二十四,却不再是孩子。”铁英男出口辩驳,口气却让人感觉好似小孩子,不服气被人说小。
万人屠“嗤”地笑了一声,“其实你幼时我曾见过你一次,不知何故,你却拿刀将心爱的兔子给砍死了。”
“原来前辈那时便认得我了,是因为幼时见过,十年前才悉心指导过我两个月吗?”铁英男抬起头,双眼看着万人屠,目光盈盈,长睫微颤。
“嗯,我与你母亲有些渊源。”
“我娘?”铁英年面色猛地一变,满脸诡异的狐疑之色。
万人屠仿佛也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微微一笑解释道:“当日窘迫,容你母亲收留了数月。嗯,那时我只得八岁。”
“原来如此......前辈是因为母亲之故,才教导过我两个月......却不是因为我。”铁英男仿佛有些失望。
听到这里,卫小歌将脑袋差点埋到大腿上了。
万人屠幼年得了铁将军母亲的一些恩惠,略略指导了铁将军修炼,属于很正常的事。可是不正常的,却是铁将军含情脉脉的态度,还有万人屠显得非常温柔的口吻。
这些古怪的私房话,是不是让她先避一避。
“英男,我得尽快启程。”万人屠这逐客令虽然直白,语气却并难听,甚至有几分温柔。
带着一脸的黯然,铁英男站起身来。
“英男知晓了,铁家门庭只有晚辈一人支撑,自然不会想得太多。感念前辈大恩,今日一别却不晓得是否有相见之日,若......罢了,总归回不了大魏。”
目光中有些怜惜,万人屠再次轻轻笑了。
“铁家世代为将,到你这一辈却只有你一人有此资质,当日你祖父走投无路投了沛阳秦氏,你也自愿承祖父遗命为将......不过你若真要回大魏,却是不妨到这间客栈,留个信给我。”
铁英男面上露出一丝喜色,白皙的面孔泛起淡淡的晕红。
“原来,这家离人客栈属前辈所有。”
“非也,只是托他们传个信罢了,此事你不可随意向人透露。我欠你母亲的恩,自当替你安排,只是我平日里行踪不定,未必会亲至。”
听到这话,铁英男原本的那丝欢喜之色却是黯淡了下去,“英男知晓,望来日能再见前辈,得您教诲。十年前那两个月,晚辈一直记挂在心从不曾见忘记。”
这句话十分露骨。
万人屠略略愣了愣神,随即立刻微微笑了笑。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过于挂怀。我不欲参与任何政事,只是略有所闻秦氏所谋甚大,你这孩子心直,凡事多留个心眼,你好生保重!”
铁英男也不知有没有将这话听在耳中,仿佛满心都是失望,那模样瞧着十分惹人怜惜。
呃......铁将军,好像是男人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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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耳听目测,眼前的情况十分诡异。
铁将军似乎有些十分矛盾,想跟着万人屠溜了,可是那边秦郡守的“恩义”却是难断,家里还需要他支撑门庭。
不过,似乎不管铁将军做不做这个将军,万人屠却并不接茬,出于关心,含糊地提醒铁将军小心秦郡守。
她心想,换了自己,直接来一句——你跟着秦郡守混,迟早完蛋。
只是......真的非常暧昧啊!
尤其是铁将军差点误会万人屠与他母亲有私情,脸色十分难看。
最后那句什么“十年都不曾忘记”,缠绵之意很明显......
铁英男走了许久,卫小歌还在纳闷。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是男男关系?
“你在想什么?”万人屠瞟了瞟已经灌了四五杯茶,一脸呆滞的卫小歌。
卫小歌回过神来,笑道:“原来万老大你从前连饭都没得吃,被铁夫人收留了几个月。你既然曾是苦出身的就好,这三个月如果需要我做饭,倒是可以略略凑合一下,味道不敢保证。”
万人屠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走了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他盯着卫小歌的眼睛,很认真严肃地说道:“今日之事你不可外传!”
“我保证不说你从前是个穷人!”卫小歌煞有其事的答道。
万人屠脸色一正,板着面孔,“别给我装糊涂,谁说的是这件事。”
卫小歌捂着嘴笑不可抑。
大约是见过万人屠守着棺材,想闷死她又始终下不了手的模样,如今卫小歌对他虽然算不得特别了解,但是至少知道姓万的在人前人五人六的,其中多少有些是在刻意装腔作势。
至少她似乎不再觉得此人真那般难缠。
“既然怕外传,你何不干脆与铁将军,寻个更加私密的地方,好好叙旧嘛,却是为何三番两次将我扣在当场,搞得我难堪得很!”之前还打了点马虎眼,这会儿卫小歌说话却没什么太多顾忌了。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万人屠挑了挑眉。
卫小歌又嘻嘻笑了几声。
不就是拿人当电灯泡么,也好方便拒绝那位铁将军的情意。
问题是,存心要拒绝,态度就不要那么模棱两可嘛,卫小歌心想,似乎还从未见过万人屠对旁人,如待铁英男这般的和颜悦色。
“万老大,其实,虽然我没多少见识,不过却从不歧视人。铁将军似乎想跟着你呢,干嘛不帮个忙,将他一家老小都安置了,然后你们二人便可双宿双飞,嘿嘿......”
万人屠脸色一僵。
“你这小姑娘却是不知羞耻,怎可随意坏人名声。英男极好,比这世上许多人都好。不过,若是我真有这份心,自然一脚将你这个碍眼的踢走,又何必将你留着看戏。”
也不知是谁不知羞耻!
卫小歌暗思,听口气姓万的对“性别”,似乎不大在意啊。说话温柔得紧,未必真没有“这份心”。
从前说不定还调戏过,不然人家铁将军怎会自作多情?
闲着也闲着,笑了笑卫小歌又继续胡扯,“铁将军有情有义,生得又好看,你们私底下的事不让人知道就好了,反正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再说了,你脸皮厚得如此离奇,怎么会怕人说闲话。”
被说脸皮厚,万人屠显然很不在意意。
“英男的确是个美人,性情却不大契合,如若不然十年前便不放过了,哪里还等到今日。我与你这小村女说这些做什么,不许再浑说。”
这下卫小歌却是吃惊了。
她只是开笑话,不想万人屠这么无耻,拿人家秀美男神比作姑娘家,竟然说什么“不放过”。
难道姓万的竟然个断袖,倒是没看出来。丁土可要大大的失望了,千方百计弄些垃圾任务捞男人,结果碰到个喜欢男子的男人。
想到这里,卫小歌朝着半空中看了看,露出诡异的笑脸。
如果老丁听到这些话,肯定活活气死。
铁英男拜访的事,很快叫两人放到一边,时间很赶,正事要紧。
万人屠并没有向北方的大魏而去。
反而是朝着西边而行,大概的位置是通往一个叫做潼临的郡府。
因嫌弃卫小歌速度慢,万人屠将她夹在肋下,与当初孟飞翎夹虎娃娃一个姿势。
卫小歌倒没怎么介意,反正比拎着衣服领子倒是舒服不少,并且是头朝前,还可观看沿途可风景。乌金国的风景算是极好,山多水也多,小路比大路多。
可是,没路的地方......也很多!
远处看山觉得风景好,钻进山中,却没任何风景可言。
要去的目的地,是在深山的某处,痛苦之极。
进了山就开始下雨,瓢泼大雨下一阵停一阵的,总是没完没了。
正是初夏,山中不但没有什么凉意,却是闷热得很,树叶和草好似长疯了。下着雨还罢了,没下雨的时候一蓬蓬的无名飞虫,好似疯子似的四处乱窜,若是不小心撞上一群,便是一身的虫尸。
头朝前卫小歌一直被带着飞奔,她早被虫子糊一脸,便是这样也稀里糊涂地睡了好一阵。
夜幕即将降临,却并未天黑,万人屠大约是跑得累了,“歇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
站在一块滑腻腻大石头上,环顾四周,卫小歌却不晓得在哪里歇息。
满地都是潮湿腐烂,长疯了的杂草,踩上去估计半条腿都会陷进去,不说里面可能有吸血的蚂蟥之类的。
若是上树,却得担心这时不时来一阵雷阵雨,运气不好打雷将她给劈了。
脚底的石头仅仅能容她一人站或者坐,无法躺着靠着,上面还布满苔藓,一个不留神容易就滑下去了。
整片山林的树木非常潮湿,完全找不到干柴火,能点把火熏一熏烤一烤这块落脚之地。
万人屠抛下她就一个飞升,如超人似的跑得不知去了哪个宇宙。
浑身上下湿嗒嗒卫小歌略略发了愣,本来想使用感知力弄点风将自己吹干,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
不能总是想着依靠法术,习惯成自然,她可不想再来一次魂魄离体。
盘膝坐下,指甲盖那么大的虫子,没事就往她身上钻,抬手一拍一脸血。耳旁却如开交响乐音乐会似的,各种高低起伏的蛙鸣,有的如低沉的鼓擂,有的高亢刺耳。
几只蛙当然不会这样的效果,主要是数量惊人。
她感觉这附近至少有几百上千只癞蛤蟆,不然怎么解释耳朵已被吵得几乎失聪。
卫小歌不禁想起虎啸岭鹿鸣山那一带,却是以石头居多,树木少,外加她是冬天攀山,几乎看不见多少虫蚁。
“也没有驱虫药喷一把,在潮湿的山里,很容易得传染病的。”她喃喃地唠叨了一句。
飞虫太多根本就拍不完,此时她却是抽出柳叶双刀,一边锻炼夜间目力,一边挥舞着砍虫子。
或许是动静大,一条阴森森绿油油的蟒蛇,却不晓得从哪里滑了过来,半边身子将这快不算大的石头围住,蛇头冲着卫小歌,伺机而动。
“不是妖吧?”
足足有她的腿那么粗的蟒蛇,卫小歌不仅想起了蛇姬。
瞅准了蛇头,她挥动手臂,冲着七寸一刀切过去。不料蛇还挺厚实,比人脖子硬,只砍掉了一小半,却是惹得这大家伙吃痛,尾巴猛地拍到。
卫小歌跳起来,反手又是数刀。
血糊糊的没多久便死透了,大蛇比小蛇容易对付,主要是它们只懂得缠,速度也不快,她压根没放在眼里。
即使将蛇尸一脚踢开,容身的石头却是越发难以下脚,沾满腥臭的蛇血。而四周再也瞧不见任何一块石头,全是稀烂的泥巴地混着腐烂的草。
半空中却是有一些横七竖八交错的树藤,卫小歌一跃而起,站在其中一条显得略粗的树藤上。
然而真气不够凝实的缘故,没一会儿树藤便往下坠。交错在在不同的数藤上跳跃了半个时辰,感觉真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只好又回到那块恶心兮兮的石头上。
如此又蹲了大半个时辰,忽然感觉身后一阵不同寻常的轻风吹动,卫小歌转过头,却见是万人屠返回。
此人轻轻松松站在一条被她踩得七零八落的野藤上,倒是与穆乘风相似,虽然身形不见得飘逸,却是稳稳当当站得牢靠。尤其气人的是,竟然浑身干净得像刚洗完澡似的。
修为差伤不起啊!卫小歌叹气。
万人屠皱着眉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却弄得如此邋遢。将头发散开吧!”
“做什么?”
“你说呢?”
卫小歌默默解开用丝带扎着的长发。
果然如她所料,万人屠取出一个不小的水囊,只见他拔了塞子就往下倒,另外一只手却是略略挥了挥。水便如强劲的花洒,对准了她全身上下一顿强劲的冲洗。
水速惊人,比从前在稻花村受的水刑更加快,如针扎在身上。
说实话,卫小歌这次一点都不嫌弃,能将糊了一脸的虫尸给洗掉,那感觉还挺不错。
洗完万人屠却是丢过来一套衣衫,“赶紧换了,咱们继续上路。”
“咦,不是我的衣裳。”卫小歌惊奇之极,心想万人屠你是脑抽了还是脑抽了,竟然是一套从里到外的白色女子衫裙。这种鬼地方,穿白衣服,仙女都不肯!
丫是想念白袍小将铁将军了吧!
万人屠已经背过身子,“快些!”
怔了半晌,卫小歌却是急忙转过身,飞速将自己扒光,又飞速套上干爽的里衣和裙子。
她没道理跟自己过不去,一身的蛇血虽然被洗得七七八八,可腥臭难挡。
反正万人屠是个断袖玻璃,再说他也背对着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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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洞的山林里,污秽脏乱,闷热而腥臭,卫小歌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万人屠要她换上一身飘然若仙的白色长裙。
难道他偏好白色,一寸相思之中带着十来套不成?
“好了!”
万人屠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下。
感叹了一声,“鼻子眼睛终于不用受罪了!你的修为实在太差,穆乘风那小子没传好功法给你,也没送些辅助药物吗?”
卫小歌默默。
人家不给,难道得求?
她手里的功法不差,辅助的药却是没有太多,节省着吃了一粒凌云子道长送的“大力丸”却是稍微有些帮助,不然在慈悲坊就得受很重的内伤。
“等将这山里的事好生办完,回头奖励你一套合适的功法,再给你一瓶生生造化丸。”
“啊!”忍不住一声轻呼,卫小歌听出这话中的门道。“奖励”两个字,她是再熟悉不过了,没有任务哪里来的奖励?
万人屠显然需要她做些事情,并且此事在这山中。
翻过几座连绵不绝的山,一身的白裙却是没染上多少虫尸,是因为又下了一场让人很无语的瓢泼大雨。
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万人屠却再次将卫小歌放下。
环顾四周,却是一处山谷,而且却并不似之前的那番杂乱无章的景象,附近没有太高大的树木,只有貌似大片长得不太高的果树,种植得也不算密集。
难道这里有个山村?
正东张西望,旁边的传来万人屠的声音,“将扎头发的丝带取下。”
卫小歌回过神来,扭过头却见万人屠以一副嫌弃的目光看着她。
她这次连问为什么的兴致都没有,答案肯定是“自己想”或者是“你说呢”,诸如此类。
她甚至想说,要不咱干脆理个光头吧,免得您老受罪。
默默解下将长发束成一把的丝带,卫小歌无奈地站在当场,迎接着兜头兜脑的水。这次水速略微柔和一些,尤其是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熏熏的强劲的风便吹到身上,不但衣裳干了,头发也干透了。万人屠此刻所施展的类似风卷术的法术,并不是以伤人为目的,乃是充当电吹风。
外窍期都懂得驱使一些法术,不过至今为止卫小歌认识的外窍高手只有凌云子和万人屠,人家级别太高,压根也没解释为什么外窍能控制天地元气。
“嗯,勉强可见人了,等下你要记得,你的身份,是大人我带来献给妖王的夫人。”
原来这里是一处妖怪村子,卫小歌忽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不会要我去施展什么美人计吧?”
“眼下没有旁人,拿你凑合着使使!”万人屠一双略显严肃的眼睛,好似审查似的,上下打量着卫小歌,然后又道:“走路的步子迈得小点,说话的声音也稍微小一点,你这模样倒有几分像富贵人家的小妾。”
什么鬼话?
卫小歌一脸难看,她哪里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瓜子脸水蛇腰外带削肩膀,若是走路扭两下,光凭外形就能挣上个拉仇恨值的xx婊。
“你这是来消遣我的吧!不干,你要我拿刀子冲没二话,这种被人摸摸捏捏的任务决计不成。”
系统“妖王的宠溺”任务做了,难道还得做万人屠的任务?
真是活见鬼了!
万人屠眉头一挑,“小声点!混进妖谷见到妖王就成了,谁要你真做些什么!”
咬了咬牙,卫小歌沉沉点头,“你可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然......不然我满天下到处嚷嚷你和铁将军的私情!”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可以威胁到万人屠的方式。
“先杀了你灭口!”万人屠板着脸说道。
卫小歌白了他一眼,““早干嘛去了,躺棺材里的时候你就可以掐死我了!”
“走吧,废话如此之多!”
巡山的一名看着好似猫的妖,大约是野猫成精。也没有像新郎官巡山那般大摇大摆地到处走,而是躲在树上,拿眼睛到处瞄。
却是被万人屠瞧见,“树上的,出来吧,我是来找你们家大王的。”
猫妖并未下树,一双浅褐色的竖瞳,上下打量了下万人屠那身看似华贵的衣裳,然后警惕地问道:“人族,你是从哪里来,为何要寻我家大王,此地却不能让人随意进出。”
“奉命送夫人给明王!”
“奉谁的命?”
“这是你能问的吗?”万人屠反问道。
万人屠的话听着很是无礼,也或许是前来送夫人的人都是这番做派,猫妖显得放松了许多。他“嗖”地从树上窜下来,使劲地从上到下打量一直垂着脑袋的卫小歌,仿佛在判定适不适合妖王的胃口。
“这位人族大人,能让我瞧瞧这位新夫人的模样么?”
万人屠对缩头缩脑的卫小歌大声说道:“抬起头来。”
卫小歌无奈将脑袋略略抬高,好让这个猫妖看清楚点,也顺便瞄了一下这名巡山妖。
猫妖全身黑得发亮,没有一根杂毛,大概六尺来高,比一般的成年男子矮了不少。并没有光着上身,乃是穿着一套短褐,裤子的后方有一条好似虎尾的尾巴竖得老高。
一双眼睛在强光之下,几乎看不到多少瞳孔,瞧着十分瘆人。
她在偷偷打量猫妖的同时,猫妖却是歪着脑袋盯着她再次细看,“眉目如画,肤色白腻,头发色泽明亮乌黑,嗯......尤其是腰细手小脚小。很好看,随我进谷吧!”
闻言卫小歌颇为苦闷。
原来她还真长得适合妖怪的口味,连一只巡山的妖都这么认为,难怪牛头老黄巴巴地求娶,虎王花那么大气力将她弄回去。
见卫小歌一脸愁苦,万人屠依然不动声色,嘴角却是翘了翘。
山谷入口的位置,并不算好找,绕过一大片果园,前方出现一个狭长的芦苇荡子。
两人一妖上了一条小小的乌篷船,猫妖很熟练地撑着船,不知道做了多少回的样子。
船顺着七弯八拐,有无数条岔路的水道而行,卫小歌默默地记着路。一共经过了十三个岔路,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不过多数还是朝着西南方而行。
猫妖的手劲不小,行驶的速度很快,这样也花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到达山谷的口子。
山谷的入口,也是水路。
进了谷后,还经过了三个水上哨卡,里面的妖怪倒是很轻松,三三两两聚集着喝酒闲扯。
见是猫妖带着两个人族,只看了两眼,话都没多说半句,直接放行。
卫小歌有些纳闷,看来这野猫怪还不是普通的巡山小妖,显然是有点小地位。
地势大有这么奇特,就连哨卡中的妖都不少,她心想这处地方比鹿鸣谷要大不少,不知道有几百个怪物呢!
心中打鼓,卫小歌偷偷看了看万人屠,见他却很悠闲地背着手站在船头,虽然看不出是否紧张,不过却在慢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扳指不是玉质,泛着幽蓝之色,颜色略显暗沉,看着十分坚硬。
这枚扳指万人屠从不离手,显然是射箭之用。她记得戴遥曾经提起过,万人屠比他更擅长射箭。必定是很硬的大弓,才需要非常坚硬的扳指吧!
装模作样的本事一流,希望你真能力拔山兮气盖世,能打得过人家一山的妖怪,卫小歌一边忧愁一边腹诽。
一路上猫妖并没有多看卫小歌,却是不断拿眼睛扫着万人屠,过了第三个哨卡之后,猫妖将船停泊到一处伸出来的码头。
“人族大人请!”
万人屠施施然上岸,卫小歌却是假意站不稳的模样,船里晃了两下,头却是往水里扑,一副马上要落水的模样。
不料她还没掉下去,猫妖就施展出基础风卷术,将她稳稳地放到岸上。
“夫人留神脚下!”
你妹的夫人!
岸上的万人屠,狠狠地瞪了卫小歌一眼,口气阴冷地说道:“你要是不想活了就直说,省得本大人跑这一趟。”
卫小歌默默垂着头。
她本来还想变成个落汤鸡,再糊一脸泥巴,让人家妖王倒倒胃口,可惜诡计没有得逞。
至于万人屠那番恶言恶语,她倒没放在心上。
山谷被数条水道切成几个区域,种植了大片的竹子,几乎所有的住所都是竹子搭建而成。
从竹楼的规格,就能看出哪片属于区域是“富妖”区,哪里是贫妖窟。
猫妖停泊的这一处,一看便是妖王住所。
几十座整齐划一的高大紫竹楼,样式一模一样,又干净又整洁。
这一大片地却是没有种竹子,每个竹楼旁都种着鹤望兰与美人蕉,除此之外便只有许多高大的梧桐,将竹楼一一隔开。
远处有四名看着十分人族女子,很惬意地坐在一座雅致的小亭子中,其中有一名同样穿着浑身素白裙子的女子在弹琴,其他人三女均在喝茶吃点心闲聊。
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娇笑。
卫小歌诧异了,这几位夫人瞧着还挺快活。
“人族大人请稍待,容小的去禀告。”猫妖对万人屠行了个礼说道。
“嗯!”万人屠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猫妖去后,不多时返回,并且带来了一名女妖,和一名长着角满头白发,一脸褶子的羊妖。
一看那吊梢眼尖下巴的女妖,身姿袅袅滑行而来,卫小歌顿时傻眼。
蛇姬?
她转过头对万人屠低声说道:“这女妖是虎王的妖姬。”
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万人屠皱了皱眉头,然后摆了摆手,口中没说话却传了个音。
——见机行事!
说了跟没说一样,卫小歌头痛不已,事先也不先对对计策,也不说明什么企图。
不要太考验智商啊,这东西她总觉得自己有时候略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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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妖穿着一身元宝图案的大袖子绸衫,大老远就堆着满脸的笑。
他走到近前对着万人屠弯着腰抱了抱拳说道:“这位大人贵姓,远道而来,鄙下有失远迎。”
万人屠却是一脸不耐烦,“这孔雀谷着实腻难进,路途遥远不说,进了谷还如此怠慢。”
羊妖面上带着一丝惊讶,“可是招待不周了,不知大人是那方人士?是沛阳郡还是潼临郡,抑或是来自太阿城?”
面色一冷,万人屠忽然一巴掌拍到一边的一株大腿粗的梧桐树上,却见树立刻“喀嚓”断成两截。
动静不小,让远方一干早已经停止弹琴喝茶的夫人们,忍不住侧目。
老羊妖正要陪小心,万人屠却是不理他,径自往前方走去。
给蛇姬使了眼色,老羊妖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大人且慢,且慢,时辰尚早,我家明王还未起身呢!”
听到这话卫小歌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还没起床,日上三竿了吧!
蛇姬却压根没瞧见老羊妖使的眼色,一派忐忑惶恐。她怎么不认识老熟人卫小歌,原本很白的面孔,此刻更白了。
此刻她心中无数个念头交织,难道是虎王不喜欢这个夫人,转送给明王的?
可是就算转送,应该是由某位妖将军带着几名大妖前来。
明王和虎王不但毫无交情,几年前彻底势不两立,正因为如此她才投奔了明王。因此,是为了弥补前失,虎王特地送一名夫人前来吗?
蛇姬想来想去,得罪了宝梁国天昊宫的道士,又和近邻犀牛王交恶,虎王难道是觉得担心宝梁国的道士们前去找麻烦,干脆将姓卫的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明王。
这个可能很快就被她推翻,虎王向来是不进棺材不掉泪,到手的人绝对不会放走!
可是看见万人屠直愣愣地往里面闯,蛇姬却又懵了,瞧着似乎有些像虎王一系的人物,也只有虎王才和这种没眼色又霸道的人交好!
至于虎王早被卫小歌给砍死了,早早就溜掉逃走的蛇姬却是压根不知。
并没有跟着万人屠向前走,卫小歌见蛇姬没捅破自身的来历,倒是对着她笑了笑。不管蛇姬是个什么打算,大家好歹是个老相识,又没多大个仇怨。只要她不趁机使坏,自然相安无事。
不然......也只能拿刀砍了。
呆呆看着卫小歌的蛇姬,见对方显得友善,回了一笑,心中更是莫名其妙。
情况诡异,老羊妖不懂,蛇姬也不懂。
其实连卫小歌也不太懂,虽然一巴掌拍断了一棵梧桐树,可她总觉得万人屠看着不是来寻晦气的,主要是老万看着太装腔作势了。
正在此时,一阵清亮的男子笑声,从远处一棵极其高大的梧桐树上传来,即使那棵树足足有三十来米远,这笑声却仿佛能随着风飘来,好似就在耳边。
不多时,清风徐徐,一名看着二十七八岁的修长男子,从树上旋身而下。
“明王......”蛇姬看着那男子的身影,眼神显得有些迷离,口中轻轻念了一声。
男子长袖飞舞,衣袂飘飘飞至近前,姿态优美地落到卫小歌的身前。
一身以金丝绣着兰花的宝蓝色长袍,一头长发闲闲披散在身后,面色白得几乎透明,鼻梁高挺,薄唇红润,一双眼睛却是绿色的,仿若极品翡翠。
是妖,还是人妖?
卫小歌有些愣神。
不管是那身衣裳,还是长相,都自带闪瞎人眼的效果,活脱脱一个妖男。比起老白菜梆子鹿王,还有野兽派的虎王和犀牛大王,这位却是十分像个人。
远看显得年轻,近看却能瞧见眼尾有几丝淡淡的细纹,然而却并不影响其姿容,反而添了几分成熟魅力。
“我好看吗?”男子的声音清透,如山间流动的溪水,那张微微笑着的脸,自带一股盎然春意。
卫小歌彻底无语。
这位是不是有点自恋啊,就算美得惨绝人寰,也得等人家夸好不好?
她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喝茶弹琴的那几个女子心情如此之好。若是换了虎王或者是狼将军熊将军那种丑妖,哪里能笑得出来。
这位估计就是此地的妖王了!
老羊妖的急嗖嗖地赶来,“明王,子夜带了两名人族前来,说是献新夫人。”
明王连眼睛尾都没有扫老羊妖,仍旧浅笑着对卫小歌说道:“小姑娘,我好看吗?”
翡翠似的眼睛,幽深如神秘的海底漩涡,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卫小歌晃了晃神,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仿佛连魂魄都勾走了。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以感知力所见,明王的眼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天地元气波动。
这是有意施展法术,还是不自觉地使出的?
若是真要施法,却不止这么一点点元气波动,显然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了。
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见过一名男子,却是比明王您还要美。”
明王略略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只是不知是因为卫小歌不为他的美色所惑,还是意外有男子生得比他更好看。摇了摇头,明王再次轻笑,“顽皮的小丫头,尽胡说,这天下怎会还有比我更美的男子。”
这人已经自恋到一定境界了!卫小歌心想,不过难怪他会如此,如此形貌加上自带魅惑法术,足够风靡万千少女。
“嗯,我认得一名道士,比明王您瞧着年轻一些,若论面目精致,他却是及不上您。不过气质却是要出尘一些,干净剔透好似没一丝烟火气息。”
“你说的,可是宝梁国的一名小道士,你可骗不了我,他却远远及不上我呢!”
竟然认识知微?卫小歌略有些惊讶。
扯出知微,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反正是来捣乱的,又不是真的要当夫人,当然是让人家怎么不高兴就怎么说。
既然见到妖王,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接下来似乎都是万人屠的事。
胡扯了两句,卫小歌转头往万人屠那边瞧去,见他好整以暇地返回,走得慢条斯理,看着非常欠抽。
她立刻往万人屠的方向挪了挪,不管怎样,虽然明王显得友善,但是独自面对一名妖王觉得十分没底。
她刚走了没两步,明王忽然抬起手臂,露出一只修长的手,修剪整齐的指尖朝着她的面孔抚过来,“你瞧那鲁男子做甚,我却是好生喜爱你这细腰肌肤,留下来陪我可好?”
这就上手了?
卫小歌一阵心急,猛地朝万人屠的方向斜斜奔去。
不料明王的身形却是极快,如影随行,那只手离着面孔一直保持了半尺左右,好似随时能将眼睛戳瞎。
明显在故意戏弄!
好在万人屠大约也看够了戏,一个闪身窜到明王和卫小歌之间。
明王微微一笑,仿佛眼前的万人屠压根就不在,“你这小丫头可真坏,惹得人心急呢!”
急就去茅厕啊!卫小歌不禁腹诽。
她将整个身子全部藏在万人屠身后,一言不发。
万人屠忽然呵呵笑了两声,“明王,你可还认得我?”
虽见卫小歌躲了,明王也不见着恼,仍旧挂着春风似的迷人微笑,“我向来不记得男子,况且你生得这般粗俗。”
万人屠呵呵笑了两声,转头对身后的卫小歌说道:“你说我与明王,谁生得好看些?”
“哈......”
卫小歌彻底崩溃了。
一万头草泥马,轰隆隆地如火车一般从心头奔腾而过。
比美?
万人屠不打算拿大刀片子上吗?
事态朝着她完全不懂的方向走发展,果然很需要“见机行事”。
既然万人屠似乎不打算动手,明王也不好瞎得罪,卫小歌决定暂时看看风向,先两不得罪。略加斟酌她便说道:“明王生得精致,大人却是英气勃勃,十分有男子气概。”
话音刚落,万人屠和明王,这一人一妖却是同时以不友善的目光看着她。
她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以我个人浅见,男子还是略有些气概较好。当然啦,这是我的观点,绝对不代表其他人。”
妖王级别和外窍高手之间的......比美,作为一名区区通脉期,卫小歌需要挑正确的队伍站好。她没得挑,本来就是万人屠带来的,难道跑到远处和那几名夫人们一起当啦啦队吗?
明王愣了愣,撒开手中一柄紫竹折描花扇轻轻在摇了两下,哈哈大笑。
笑罢,他脸色却是一正,“你们二人来此做甚,快快道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万人屠抱拳弯腰鞠了躬,很客气地说道:“明王,多年前我随着师父,来过孔雀谷,当时得了您一些指点。这次除了特地前来致谢,同时却有些小事想询问一番。”
明王再次细看了万人屠几眼,“原来是你,瞧着倒真像个人了!”
万人屠咳嗽了两声,“明王还请见谅,幼年之事,不便为人所知,还请勿要外传。”
形势急转,卫小歌茫然了一瞬,忽然非常后悔。刚才两人比美的时候,干嘛不说明王更美,看样子人家对万人屠还有些恩惠,勉强算是个长辈。
万老大根本就不是来踢山,或者杀妖的!
话说,这人小时候发生的事还挺多,一会儿没饭吃被铁夫人收留,一会儿跑到妖怪窝里求指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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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那翡翠般的双眼眯起,似笑非笑瞟了瞟藏在万人屠身后的卫小歌,“这女子是你的人吗?瞧着还是个处子,你也太丢脸了。”
破天荒的,万人屠却是老脸一红,“此女只是我的一名属下。”
明王呵呵笑了笑,“果真如此么?既然是你的属下,就当孝敬我了,留下这小姑娘给我当个夫人。”
万人屠很认真地说道:“若是这名属下愿意留下,我绝无二话!”
这个太极推手耍得好,卫小歌对万人屠真是气得牙痒,她赶紧很严肃地说道:“属下誓死追随大人,绝无二心!”
她忽然想起,戴遥他们还得单膝跪地,以示尊重。咬了咬呀,她左腿向着玩人屠极其不乐意地跪倒。
不过,一般而言,都是先行了跪礼,才开口表忠心,卫小歌这顺序却是颠倒了,并且中间还犹豫了一阵。明王大约是察觉这其中的不自然,“啪”地收拢折扇,仰头狂笑。
明王取笑够了卫小歌,好半天才止住笑意,对万人屠说道:“你这小子竟然打折了我的梧桐,回头你可得赔一株。说吧,你什么来意!”
“需要什么赔偿,明王只管示下。我师父听到一些传言,说近年来各大妖山,均有人送人族女子前去,籍此谋取半妖婴儿,却不知明王是否知晓其中内情?”
“半妖......此事倒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明王略略侧身,对不远处的老羊妖道:“取些酒菜茶水,送去南飞阁。”
老羊妖微微颤颤地领命,给蛇姬使了眼色要她跟上。不料却是表情做给瞎子看了,蛇姬魂不守舍地不知在想什么。老羊妖心想这个虎啸岭投奔来的女妖一贯服侍得极好,怎么今日古里古怪的。
他也不好多说,恰好猫妖子夜在旁,倒是将子夜给拉住,“子夜,随我去给客人备些酒菜。”
兴许是觉得受骗上当了,子夜一直很不忿地盯着万人屠和卫小歌,忽然跳到明王跟前直愣愣地说道:”若是要见明王您,直说便是,这两人竟然哄我说是送新夫人的,不是好人。”
明王还未回答,万人屠呵呵一笑,“你这小妖好不晓事,若不这般说,孔雀谷可进不来!”
明王举起手里的那柄扇子,在子夜的头上“啪”地敲了一记,“去吧,打着送夫人的名号而来的人,却是比真的送夫人而来的人,更加可信一些呢。”
卫小歌听得分明,似乎除了自恋和爱戏耍人,感觉这位妖王倒是有两分见识和气魄,对手下倒是十分宽容。
猫妖子夜却是听不懂明王的意思,一脸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追着老羊妖而去。
南飞阁到底在什么地方,不得而知,而明王和万人屠早已经并肩朝前走了,也就是这么一愣神,卫小歌已经瞧不见他们的踪影。
似乎是想跟也跟不上。
真是新人送进房,媒人丢过墙,腹诽了一句,她便若无其事往看热闹的夫人那边走去。
一共是四人,可以凑齐一桌麻将,四位虽不见得很美,却是环肥燕瘦各有出色之处,明王倒是不拘一格。
有两位夫人以气质取胜,坐在琴前的是一名身穿飘渺白纱长裙,体态修长苗条的女子,显得有些冷傲脱俗。另外一位夫人则是英姿勃勃,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男子长衫,手握一柄与明王差不多的紫竹折扇。
另外两人却是以身材见长,一名胸前有两个大包子的丰满熟女,穿着云锦宫装,十分华贵。还有一位有些娇小,却是玲珑有致,屁股尤其生得很翘。
见卫小歌走到跟前,翘臀的那名夫人很热络地说道:“坐坐,有新妹妹来,这下却更热闹了。”
卫小歌一怔,听这口气,原来这几人不是武修,耳朵没那么好使,竟然并不知她不是夫人。
既然不知道内情,那么她暂时也没必要将自己拆穿了,如此也好方便从这几位夫人口中套点话。万人屠说过,这次事情办好了,会给功法和药丸奖励。
她略带点腼腆,“叨扰各位姐姐了。”
那位同样穿着白色长裙,披散着发丝的夫人敌意十分明显,上下打量了卫小歌几眼,鼻中却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虽小,但是卫小歌却听得十分清楚。
虽然白衣夫人显得不大友善,其他三人却十分客气。
彼此介绍了一番,男装丽人是邓夫人,瞧着十分和气的丰满熟女是徐夫人,娇小的翘臀夫人姓王,白衣夫人则姓黄。
王夫人略有些好动,喜欢站着不时给大家斟茶,顺便将她那显眼的翘臀动不动就摆几下,倒是让卫小歌想起老母鸡。
王夫人笑着说道:“卫小姐,往后大家都是姐妹,明王他性子疏懒,姐妹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便是住不惯想离开此地也无妨。”
卫小歌欠身谢她斟茶,含笑道:“明王这般好颜色,不知有多少位夫人,多少子嗣呢!”
之前打了几句花腔,已经觉得很辛苦了,尤其是被白衣黄夫人斜着眼瞅着,看得人浑身发毛,卫小歌直接开门见山。
王夫人却所问非所答,“唉,夫人们个个貌美如花,轮不到我们四个,这不,在外头喝茶打发日子呢!”
卫小歌又道:“明王的夫人,全是旁人送来的么?”
白衣黄夫人忽然冷冷说道:“送来的那些女子,哪有资格做夫人,平时不过做些端茶送水的活计。”
熟女徐夫人笑了笑打圆场,“卫小姐这等姿容,又怎能与寻常女子相比,不少女子原本便是送来做丫鬟的。”
卫小歌略有些不耐,心想早知道就直说是路过的,免得人家不高兴。
看见来了新人,旧人再大度也觉得不爽,这点可以理解。
“你们都没孩子吗?”语出惊人,她决定速战速决。
众夫人脸上都不好看,互相看了几眼,黄夫人几乎要拂袖而去。
徐夫人到底是老道一些,“卫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明王乃是妖王,又并非人族,怎会有子嗣?”
“我却知道其他妖王有孩儿。”卫小歌一脸疑惑,指着一边一直跟着她却没说话的蛇姬,“你们不信问她,虎啸岭的虎王却是有过一个儿子。”
“果真!”翘臀王夫人眼睛一亮。
蛇姬见众夫人都盯着她,只好点点头,“的确是有过一名孩儿,只是人族若是怀了妖婴,还不到足月便会一尸两命。明王怜惜诸位夫人,因此......”
夫人们都有些惊骇。
徐夫人拍了拍波涛汹涌的胸脯,“亏得大家都不曾有孕。”
王夫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略带些怅惘,“也未必真承受不起,若是怀有子嗣,明王定然会细心看顾。”
蛇姬抿着嘴不再言语,心想难道虎王没细心照样么,三十年来,只有三名夫人有孕,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却是这位卫小姐劈开了肚皮取出来的。
人族女子太稀奇了,为了孩子连命都不要。
白衣黄夫人看了看王夫人的翘臀,冷飕飕地说道:“虽然王姐姐你这副身形好生养,不过明王最近却是喜欢那等年岁小些的。这位卫小姐,身子都没长好,哪里能养下孩儿。”
卫小歌啼笑皆非。
这一番话,将一杆子人全打翻了。
黄夫人本意虽然是给自己这个“新夫人”拉仇恨值,其实多半拉偏了。女人谁喜欢被说年纪大?徐夫人,王夫人肯定不痛快。
卫小歌心想,这位黄夫人看着带点冷傲,为人却有些唠叨不知深浅。想来她自己与这位黄夫人都穿着一身的白色,显然认为可能是走同一个路线的,因此一直一味的排挤。
不过这些不关她的事。
反正已经打听到明王没孩子。
明王这妖怪,暂时看不到什么可诟病的,对夫人们也没怎么逼迫,爱来就来,爱走就走。谁送美人来都接着,喜欢的收为夫人,不喜欢的充当丫鬟。
既然夫人都过得挺愉快,已经达到争宠的地步,便不需要她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卫小歌站起身来含笑道:“姐姐们慢慢聊,我先去别处看看。”
“明王可不喜乱七八糟的人随意打扰!”黄夫人又扎了一句。
男装丽人邓夫人,一直默默不说话,此刻却是没头没脑地说道:“卫小姐是一名武修。”
闻言徐夫人满脸堆笑站起身来,一手挽着邓夫人的手,另外一手却是挽着卫小歌,“这下邓妹妹不用发愁啦,有卫小姐一道修炼习武,免得山中寂寞。”
黄夫人原本冷冰冰的脸,此刻却立刻变得很是惊骇,“武修!”
卫小歌对着同样一身白衣,细腰如柳的黄夫人笑道:“嗯,武修。”
说完还撩起裙子,很无聊的将腿上绑着的几样兵器显摆了一下。
那意思倒是很明显,就不知道黄夫人懂不懂了——都被你打了这么久的脸,没还手是因为不想打,不是没力气打!
大约是担心笑出声来,王夫人忙以帕子捂住嘴,挽着卫小歌的徐夫人莞尔,邓夫人却是一脸结交的意思。
不着声色地脱开徐夫人的胳膊,卫小歌摆了摆手,“我家大人与明王有旧,前来孔雀谷拜访,却并非是要留下做夫人,各位还请安心。”
她说完便立刻拔腿就走。
看着卫小歌脚步如飞地溜了,众夫人不晓得是松了口气,还是好笑之前的如临大敌。
明王向来是有些喜新厌旧,因自身俊美,对一些较为特殊的女子比较偏好,尤其是武修。即使邓夫人颜色不算出众,因是一名武修,时常能伴随着明王四处走动。
若是再来一名看着这般瞧着娇美可喜的小丫头,哪里还有大家的立足之地。
“我带卫小姐走走,以免她闯到不该去的地方。”与几位夫人匆忙交代了一声,蛇姬忙扭腰跟在卫小歌身后,她还想打听一下虎啸岭的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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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蛇姬尾随在后,卫小歌并没有朝着紫竹楼的方向而去,而是向着来时的水道而行,特地避开了房舍寻无人之处。
站在伸出去的码头上,她淡淡说道:“蛇姬,你跟着我做什么?”
蛇姬曲腰福了福,“卫小姐,从前多有得罪,特地来向你赔罪呢!”
“嗯......你倒是机灵,怎地来了孔雀谷,路途可不近呢!”卫小歌瞟了一眼蛇姬露在裙子外的蛇尾巴,不是人形的妖,在外走动起来并没有狐姬那么能够掩人耳目。
蛇姬幽幽叹了口气,“的确很不容易,可是奴家一直担心被虎王问罪,哪里敢留下。”
竟然不知道虎王已经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卫小歌顿时笑道:“你胆子可不小啊,虎王可不轻易饶过是谁!”
蛇姬满脸忐忑,“这个......敢问虎啸岭如何了?奴家走之前,听说有人族来攻山,只是走得匆忙也没敢瞧上几眼。”
“怎么,你还惦记着你家大王?”
蛇姬半晌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位卫小姐当初虽然死活要离开虎王洞府,却是舍命保下了虎婴,临战之前虎王还与她拜了天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还不晓得。
先前听着又不是送来给明王做夫人的。
难道是虎王派遣来摸孔雀谷的底子?
沉默了一阵,蛇姬便小心问道:“卫小姐,奴家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小姐如今与虎王是什么关系?”
卫小歌没回答这个问题,却是反问:“你在孔雀谷的地位怎么样,有没有从前那般有权有势?”
“还是虎啸岭好,奴家从前虽然也侍奉夫人们,可明王的夫人着实多了一些。”
说完蛇姬长叹了一口气。
她因为是个貌美的女妖,明王倒是没随意打发了,可是却哪里有从前的权势。不知怎地,竟然有些怀念着虎啸岭,那时候连大妖狼将军都能踩下去。
对于蛇姬的感慨,卫小歌丝毫没觉察到,她只想问一些想知道的事,“明王有多少夫人?”
“来来去去,总少不了二三十位。不少因年岁大了颜色不好看的夫人,惯常会拿些银钱回人族那边居住。若是想留下也无妨,只不过会打发到冷僻之处居住,不但见不着明王,平时连好饭好菜都吃不上。”
这位自恋狂明王倒真像个人间帝王了,有后宫,还设置了冷宫呢!
脸色一正,学着万人屠那副略带上位者的气派,卫小歌满脸严肃地说道:“蛇姬,有一事我却是想仔细问你,不许模棱两可,好生回答。”
见卫小歌板着脸,蛇姬心中一惊,忙答道:“万不敢隐瞒。”
“你可曾听过虎王有一名姓秦的夫人?”
蛇姬愕然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有过两位秦姓夫人呢!卫小姐你问的是哪个?”
“秦玉灵。”
“果然是她!”蛇姬一张脸顿时皱成个苦瓜。
“将你所知全说出来!”卫小歌的声音更严肃了。
她那里没瞧出蛇姬脸色一变再变,不用说,定然有不少隐情。
问起秦玉灵,倒不是卫小歌临时起意。
秦玉灵是穆乘风的心上人,背后悄悄打听人家的私事,实在非常的不得体。狐姬在她身边那么久,也从没想过要细问。
直到得知穆乘风曾经的心上人乃是长贵的亲姐姐,这才起意打探,将来也好告诉长贵。
不过,最近一些日子她却一直没有机会问狐姬,主要是贺远山他们耳朵太好使,问起来还挺尴尬。
既然蛇姬在此,却是再好不过了!
蛇姬顿时满脸犹豫,不知当说不当说。她全然不明白为何卫小歌为何问起这位秦夫人,不过其中来龙去脉,倒是非常清楚,恐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也就犹豫了一瞬,蛇姬却觉得好似没什么不能讲的,反正都将虎王得罪死了。若是能讨好了卫小姐,她未必会回去向虎王告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说两句好话。
“这位秦夫人颜色十分好,虽不晓得怎样算是人族的大美人,不过奴家觉得她美得紧。她本是明王的人,虎王却是看上了,千方百计掳了来。若不是她,虎王与明王未必会交恶......”
“......秦夫人宁可死了也不从,不吃不喝饿得奄奄一息,奴家还以为她必死无疑呢。不料却忽然好转活了过来,虎王大喜,正要拜堂,明王却是赶至虎啸岭,将她带走了。”
“还活着?”卫小歌顿时惊异了。
尽管蛇姬说得实在太含糊,其中弯弯道道的颇多,她已经明白但是秦小姐有可能还在人世。
让她不解的是,似乎从穆乘风口风中隐隐得知,秦玉灵被穆家的人弄到虎啸岭,怎么最初是明王的夫人?
卫小歌又忙细细询问了一番其中的细节。
事情的真相,却是让人将眼镜跌破了又跌,碎成一地的渣。
最初,秦玉灵是明王收的一名新夫人,刚上手没多久,还未回孔雀谷明王就带着她一起到鹿鸣山做客。
事情坏就坏在鹿鸣山,鹿王邀请了虎王和犀牛大王一起赴宴,其结果不用说了,秦玉灵当然被虎王看上了。
虎王百般惦念放不下,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派遣了妖将偷偷摸摸跟随,大约是趁着秦玉灵落单,明王没来得及看顾,将秦小姐抢回洞府。
卫小歌听到这里,简直气得肺都快爆开了。
虎王固然可恶之极,鹿王简直是王八蛋中的头号王八蛋。
接下来的事,却是十分出人意料之外。
秦玉灵宁死不愿从了虎王,一心求死不吃不喝,奄奄一息,最后一刻却忽然回光返照活了过来。
大约不想死了,她倒是耍了些手段,勉强敷衍了下虎王。
嫌弃洞府腥臭,秦玉灵万般不肯住在虎王洞府,虎王吩咐众妖们去外间又建了个阁楼。可能是着实喜爱这位独自住在洞府外间的夫人,虎王特地派遣了两名大妖,一名女妖,还有蛇姬本人照看。
还没拜堂,明王却不知怎地寻了来,大约是势单力孤,并没与虎王碰面,悄悄去了后山的阁楼杀了两名守护的大妖,将秦玉灵带走了。
明王临走前,还给在场的蛇姬留了一句话——孔雀谷与虎啸岭从此势不两立。
等虎王发现还没来得及拜堂的新夫人飞了,怒火冲天,直接将另外那名服侍的女妖给扯得稀烂。
至于蛇姬,因是心腹妖姬,虽然被踢了一脚却没踢死。
蛇姬一脸心有余悸,“卫小姐,奴家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秦夫人被带走,虎王却是不敢去找明王,奴家瞧着好似担心打不过的样子。因着实丢脸,虎王一致对外说秦夫人已经死了。”
“那秦夫人此刻呢?在哪里?”
“这个奴家不知,现有的这些夫人中却没瞧见她。”
卫小歌实在惊异得不行不行的。
此事问狐姬都问不出,也只有蛇姬才清楚。长贵的亲姐姐很可能还活着,可因为虎王隐瞒真相,人人都当她死了。
不过到底是死是活,恐怕还得问问明王本人。
这其中还一些事弄不明白,秦小姐当初是跟了明王,但是穆乘风得到的消息则是秦小姐被送去了虎啸岭。
“蛇姬,我再问你,秦夫人被明王带走之后,可有什么人族的大人到过虎啸岭问起秦夫人的事?”
蛇姬点头,“这事说起来可真蹊跷,的确是来了一位大人,只是秦夫人却不在。当时洞府里还有一名叫做狸面的狸妖,兴许是为了讨好虎王,化成了秦夫人的模样。”
“虎王将狸面交给了那位大人,反正我是没瞧出那位人族大人,是否知道真假。后来的事,卫小姐你也晓得,狸面进了乌金国的王宫,却是叫凌云子道长给杀了。”
卫小歌沉思了许久。
原来如此,难怪王宫里还有一位“表妹”。
一波三折,这些人尽会耍阴谋诡计,搞得她简直云里雾里。
坐到码头边,她盯着水面细细思索。
不管狐姬口中的人族大人是谁,不是秦郡守本人,也肯定是他的心腹。
秦玉灵辗转落入虎王的手中,此时恐怕是鹿王向秦郡守报的信。秦郡守大抵与鹿王背地里有些联系,不然长贵拜师的事,秦郡守不会那么快知道。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秦郡守假意不知秦小姐真假,将鱼目混珠的狸妖顺手送进了王宫。
等事情败露,但是黑锅却是叫穆乘风的祖父背了。
穆乘风到如今还以为他的表妹,是叫他祖父给送去了虎啸岭。
这黑锅都不一定是真正的黑锅,恐怕穆乘风的祖父未必没有从中作梗,秦穆两家,似乎矛盾还不小。
不然,秦玉灵一个深闺小姐,当初怎么会随着明王走了?
尽管秦郡守心理有些扭曲,抛弃了长贵却暗中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想来即便不喜秦玉灵这个女儿,又怎么可能将她送给妖怪?
就算脑子抽了,将秦小姐送给了明王,肯定不会暗示鹿王将女儿转送虎王。
好歹花心之极的明王有个人样,虎王纯粹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畜生。
因此设宴邀请虎王,设计陷害秦小姐,乃是鹿王自作主张。其目的希望借明王或者是秦郡守的手,干掉虎王。
可惜明王虽然与虎王势不两立,从此交恶,却没真的开战。
秦郡守带走了狸妖,也是一直按兵不动,大约不愿自己出头去杀虎。
鹿王见这一招没弄死虎王,又将主意打到凌云子的头上,故伎重施将自己坑了一把。
蛇姬将所知全部倒了豆子,一脸忐忑,“虎王对此颇为忌讳,你可不要向他提起,不然他定要杀来孔雀谷将我给杀了。”
卫小歌随口说道:“虎王早死了,你安心呆在孔雀谷吧,没人找你的麻烦。”
“狼将军呢?”蛇姬面上一喜,又问道。
“活着呢!”
“哦......”蛇姬原本的喜色又变成了忧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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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瞧见蛇姬似乎惧怕狼将军报复,卫小歌却是懒得管蛇姬心里的帐,背靠虎王,有风使尽舵,很容易翻船。
相比起来,狐姬比蛇姬却是精明不少,左右逢源。
不过,绝对是众望所归,虎王死了所有人都非常愉快!
暴躁多疑好色胆大包天,虎王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此刻的卫小歌唯一希望虎娃娃长壮没遗传他爹的性情,不然往后可够麻烦的,好在目前为止瞧着还算老实好养活。
在水边呆着哪里都没去,她迷迷瞪瞪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转到什么地方了。
穆乘风那时而悲伤,时而温柔的面孔隐隐浮现上心头。
若是他晓得表妹没死,会不会很高兴?可是如果他知道表妹却是明王的夫人,会不会很难过。
卫小歌甚至卑鄙地想着,秦小姐活着真的很好,这样的话,表妹就不会再是穆乘风心上的抹不掉的朱砂痣。
然而......这关她自己什么事?
穆乘风早已离开了,这一生都未必见得到那人了。
茫然地看着水面被风吹动的涟漪,卫小歌连蛇姬偷偷溜走都不晓得,许久之后才听到身后似乎有风吹衣角的声响。
她猛地回过头,却见是万人屠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你回来了,一切顺利吗?”措不及防,卫小歌忙笑着问道。
看着眼前这张显得有些恍惚的笑脸,万人屠生出一些怪异之感,总觉得小村女恐怕在琢磨些什么不怎么愉快的事。
“走吧!虽然大部分的事都知晓,来孔雀谷不过是求证一番。”
“哦......”
虽然很想问问九幽鬼婴的事,卫小歌当然知道这会儿不方便问,不远处,一脸不以为然的猫妖子夜,已经将船锚收起,打算送人出谷。
明王一点都不打算留客?又或者万人屠赶时间,非得赶紧走不可?
可是,她忽然想起秦玉灵的事,长贵的亲姐姐估计只有明王知道下落,“万老大,我能见一见明王吗?”
“怎么,你想留下做夫人?”万人屠奇道。
“不是,有些事想问问他。”卫小歌摇头。
万人屠定定地看着卫小歌,仿佛想看清她心中所思所想。
被盯着的卫小歌,莫名有些心慌,好似心事被人窥见一般。打听秦小姐的事,是因为长贵,不是因为穆乘风,当然不是......
两两相对良久,猫妖子夜突然喊道:“该走了,我得去巡山了!”
万人屠忽然笑了笑,“小村女,你想问的事,我已替你问过了!”
卫小歌惊奇之极,“你又如何知晓我会向明王打听什么?”
“我自然知晓,走吧!”万人屠转过身跳上船。
无奈之下,卫小歌也轻轻跃起,稳稳地跳进船中。
猫妖子夜瞪大了眼,然后狠狠地瞪了她一下,“明明是个武修,来时竟然还假装站不稳,人族就是狡诈多端!”
这猫妖也腻可爱了,卫小歌笑了笑便解释道:“这不是怕你家明王要收了我当夫人,便想弄得一身的泥水,免得真给他瞧上了。”
将船划出码头,猫妖一直若有所思,琢磨了许久才说道:“嗯,我懂了。你是因为不想做夫人,这才想故意掉水里,不过我告诉你,这这样完全弄反了,错了。”
“为什么?”卫小歌极其不解。
子夜抓了抓头皮,“我记得有一位黄夫人掉进水中,明王将她捞起来嘘寒问暖,旁的夫人却是很不高兴。因此你这样故意落水,明王会很喜欢的。”
万人屠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人一妖,真是要老命了!
听到万人屠的耻笑之声,卫小歌满心不痛快,明明是来孔雀谷拜访旧人,偏又不说清楚,害得她出丑丢脸。
不过猫妖说的这道理,她却是有些不懂,“掉水里不是一身狼狈吗,浑身湿嗒嗒臭烘烘的,明王为何却欢喜呢?”
“嗯,大概是明王喜欢看姑娘家很狼狈吧,越奇怪越好,反正不能中规中矩。若是大王觉得谁有趣,便会喜欢得多一些。”子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小歌仿佛有点明白了,是为了博出位,让明王注意到。
“你家大王这么多夫人,平时打架吗?”
“怎么会不打,因此武修很占便宜,不过只要明王来了,她们就不打了。说起来,人族的姑娘家的确比多数女妖好看,心灵手巧。可惜过个十年就老了,这点不好。”
“老了,明王就不喜欢了,唉,这可怎么办?”卫小歌倒还真觉得有些凄凉。
子夜也觉得是个大问题,叹了口长气,“我送过不少夫人出谷,有的哭得要死要活的,有的还算好,就是舍不得大王。”
“没有人怨他喜新厌旧吗?”卫小歌不解。
“怎会有人怨我家明王,他最好了!大王从不骗人,他又不曾强留谁,夫人也都晓得若是老了丑了,大王便不会那般欢喜。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大王常念着的。”
能够将这么多夫人摆平,卫小歌心想明王也算是有本事了。
女子本痴情,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落水博欢心也好,悉心打扮也好,甚至打打闹闹斗嘴,无非是因为心中着实喜欢那人!
女子的美与趣味,大抵如此,明王这名万花丛中走的老手,当然是晓得其中那曲折离奇的种种小心思,所以才对落水的夫人会嘘寒问暖一番。
不过这位明王,就好似那赏花的人,花开得娇艳正好,便摘了,花凋谢了便弃了。
想来极致的多情,反而是极致的无情。
与猫妖子夜一路闲扯,小小的乌篷船驶得又稳又快。不过半途却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卫小歌避入篷中,她却见万人屠却仍旧站在船头,由着那雨不断打在身上。
显得有几分萧索孤寂。
也许和卫小歌说了一阵话,大家友好了许多,子夜心中的芥蒂已去,倒是对万人屠说道:“人族大人,不如避避雨,你又不是姑娘家,便是淋得浑身湿透了,明王也不会怜惜。再说,明王也不在这儿呢!”
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
难不成,万人屠之所以拒绝了铁将军,是因为对花心大萝卜明王有意?
便是在这大雨哗哗声中,万人屠大约也听到卫小歌的笑声,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是对撑船的子夜说道:“子夜,淋雨也未必是要博取人的怜惜,你也不是在雨中撑船呢。”
“那可不同,我喜欢巡山和撑船,下雨不下雨都一样。”
“嗯,我也是,喜欢站在船头,下雨不下雨都一样。”
“原来如此,我懂了!”子夜咧嘴笑了笑,十分高兴,仿佛觉得被人理解了,寻到志同道合之人。
对于万人屠偶尔发点骚情,卫小歌早已经习惯,同时也觉得更加的难看清楚这人。心思藏得深,不过却偶尔露出一点来,不晓得是故意让人看见,还是另外一种故作姿态。
子夜倒是懂了,却不知他到底懂了什么?
与子夜告别之后,雨却骤然停歇,万人屠含笑对卫小歌说道:“孔雀谷有趣么?”
“没机会到处走走瞧瞧,不过看来是个比较大的妖谷,不知有多少号妖怪呢?其实我更喜欢鹿鸣谷一些,就是鹿王太可恶,剐了他也不为过!”
万人屠沉吟了一阵,“鹿王......你曾提到要我查一查鹿王,他的确十分可疑。“
卫小歌摇摇头道:“不必查了,应该*不离十,那个害人精。”
“想来,你从蛇姬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穆乘风表妹的事,因此想询问明王,对吗?”
“咦,你怎会知道?”
“因为我替你问过明王了。”
没想到万人屠还真问了,卫小歌愣了愣便道:“你可真是消息灵通得很,明王怎么说,她如今可还活着,居在何处?”
“大魏!”
“大魏?”卫小歌又是一阵吃惊。
“明王说起,三年前他有一位友人到孔雀谷拜访,与秦小姐情投意合,秦小姐与那人一起离去。此人是大魏一名外窍高手,若是没有意外,她此刻在大魏。”万人屠没有卖关子,说得很清楚。
卫小歌略略一怔。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一个深闺小姐,这么能折腾,不简单啊!
能从虎啸岭全身而退,来到孔雀谷,又搭上一名外窍高手,这可不是容易的事。不过她想了想,既然长贵如此精明,这位秦小姐并非如穆乘风隐隐透露的那般单纯。
既然是有名有姓的外窍高手,往后长贵若是想寻亲姐姐,那么也不会太难。
“敢问那位外窍高手姓甚名谁?”
“厉行渊。”
“没听过。”卫小歌随口说道。
万人屠忍不住笑了。
“小村女,天下很大,你未听过的人多着呢!厉行渊,出身大魏名门厉氏旁支,父母双亡,不知何故与家族不和,脱族而出。十几岁便崭露头角,如今名满天下。”
“这个,他人品如何,你可知道?”
仿佛并没有惊讶为何卫小歌会问这些问题,万人屠很随意地说道:“我与厉行渊却并无深交,只略略切磋了一次,此人性情有些偏激傲气,却不失正气。”
对于万人屠看人的本事,卫小歌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这人手底下那么多人。他说不失正气,应该就没什么大的毛病,如果厉行渊是长贵的姐夫,倒也不错。
是一门好亲戚。
她忽然想起万人屠说与厉行渊交过手,一时间生出无限好奇。
“你俩谁赢了?”
“他。”
听到万人屠这一个字的答案,卫小歌却是觉得有些意思。
——要么是非常介意输了,要么是完全不在意。
一个字,竟然给人两个截然相反的猜疑。
看了看万人屠,却见他表情淡淡的,全然瞧不出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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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潼临郡而去,两天后出了这片大山,卫小歌仿佛有重见天日之感。虽然天气仍旧潮湿闷热,但是不在密林中与各种诡异的植物,还有无数虫蛇蛤蟆打交道,总归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我这两天传你的功法,乃是我本人所习。”坐在一条小溪旁,随意吃了两只卫小歌所烹饪的烤野鸭子,万人屠便说道。
“你的功法?”
卫小歌大吃一惊。
虽然被拉牛上树,为万人屠做了一次“妖王任务”,可是事实上全无任何危险,只是借她的名头进孔雀谷而已。
这份奖励是不是太好了?
这位坑爹大能手,实在让人不放心。
“你有什么企图,还有什么古怪的任务要我做吗?”她赶忙问道。
万人屠略略笑了笑,带着些调侃,“功法,乃是贿赂你的封口之资。”
卫小歌晒笑,“倒不必花这么大气力贿赂我,放心,我不会将你与铁将军的事说出去的,这些个人*的事,我的习惯是即使瞧见就当没瞧见。”
“谁说这个,我是指明王曾经指导过我的事。”
卫小歌无语了一瞬。
她浑然不在意地说道:“你又不曾拜妖王为师,不过是略略指导,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就算拜明王为师,似乎也不是件大事。”
万人屠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人与妖之间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表面上相安无事,事实上彼此忌讳。妖族体格强大寿命悠长,数量较少才屈居下风,因此人和妖交往过密,往往会引来猜忌。这倒罢了,若是拜妖为师,却是真真极为不妥,全然失了立足之地。”
略略琢磨了下,卫小歌便明白万人屠的意思。
万一人和妖开战,作为曾经被妖王指导过的万人屠,绝对会被人当着内奸,不可能被人所信任。
若是拜了妖王为师,就更加要不得了。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她很认真很真诚地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同人说起。”
万人屠给的功法,并没有名字,直接简单粗暴地叫做《无名诀》。
更让卫小歌感到惊异的是,据说是他师父所创。
能创出一门让人修炼到外窍期的功法,这位师父可真了不得!
“万老大,你是力量型的武修,而我却是一名以敏捷为主的女修,功法合适吗?”
万人屠看了看卫小歌,微微一笑。
“你虽然是一名女武修,却是擅长以短兵器近身作战,反应快是你的优点。我瞧你在慈悲坊与瑞安寺的僧人作战,在体格和力道上需要加强,反而应变与速度,却是足够了!”
这说法让卫小歌觉得很新颖。
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走穆乘风的路线,在敏捷上得到更大的提升,不想万人屠却认为她加强力量。
“所以,万老大,我曾经修炼的那份功法,一点都不好?”
“留给你家两个妹妹吧,功夫并无不妥,却不适合你。”
卫小歌想了想,万人屠竟然说得极其有道理。
她如今可以使用法修的小瞬移,在突击进攻的速度上不会有太大问题。若是近身作战,考验的是最本能最直接的反应,这点而言,即使是身为内窍的糜红尘也不如自己。
成为近身高手,需要以大量拳脚格斗作为基础训练。
有真气在身的武修们,并无机会得到太多的格斗训练,只因打起来很容易受伤。外带大家使用冷兵器的缘故,一戳一个洞,使得让近身战斗的训练变得困难。
说起来,她这种有前世格斗经验的人,占了绝大的便宜。
速度和反应够了,这是万人屠的评价,他的评价应该十分中肯。
因此需要加强的是体能和力道。
此刻卫小歌深以为然。
修为不高却卷入如今这样的大麻烦,一个内窍期就能让她焦头烂额,非得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搏命。
与内窍期作战,让她头痛的不是应变,而是对方真气的强度。
因此万人屠说得没错,若是下次与人拼命,只要体格强度大一些,便不会过于惧怕被真气侵袭,皮开肉绽。
并且,力量大一些,就能更加有效的使用枕梦。
放着这么一柄宝刀没办法用,却得挑轻盈的柳叶刀,可真太浪费了。
“万老大,你果然有见识!”卫小歌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那是自然。”万人屠虽然一派轻描淡写,到底露出一丝得色。
“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方法?”本着开玩笑的心,卫小歌笑着说道。
“有。”
“啊?”卫小歌惊奇了,不是都说要循序渐进吗?
“别人没有,你有。”
“此话怎讲?”
“你既然能操控天地元气的法修,便有可能速成,此事你自行琢磨。与外窍武修相似,在引元气入体之前,便给予规则,如此便能源源不断的形成内外合一的周天。”
“万老大,你让我想想。”
“边走边想。”
“哦......”
时间宝贵,容不得他们闲聊得太久。
被万人屠夹在肋下飞纵,卫小歌仔细琢磨着万人屠的意思。
修炼之时,极为忌讳引入大量天地元气入体,好比说通脉期吃了生生造化丸,很容易受到元气冲击而受内伤。但是有高手相助梳理元气,此物就是大补丸了。
她手里有一瓶生生造化丸,是万人屠之前提过的“奖励”,想必就是希望自己能弄懂该怎么正确使用这玩意。
其实,作为通脉期,压根就做不到引入很多天地元气,倒不用太伤脑筋。
“万老大,我明白了,只是还有两道迈不过的坎......”
——感知力向外之时,能操控的天地元气颇多,可是感知力向内之时,却只有潺潺溪流,两者并不能糅合到一起。如果能将内外感知力指挥如臂,没有生生造化丸,也如同有这种药相助一般。
——真气乃是元气经过身体经脉,压缩之后而成。若是能彻底控制元气,引大量元气入体,便不会损伤身体。
做到这两点,才能加速修炼速度。
万人屠目视前方,悠悠说道:“能做到的,我看好你!法武齐修者,不止你一人,若能大成,比之寻常人快得多。其实,与外窍修炼方式有些相似,改日我慢慢助你,你先记住功法。”
他说完便要卫小歌背诵功法口诀。
比起穆乘风所传授的部分疗伤之用的《修神诀》,万人屠的《无名诀》要粗暴得多。
元气入体之后,直接贯穿八大经脉,形成大周天。
不断运行大周天的同时,抽取真气形成包围之势,集中在内五窍,心窍,肺窍,脾窍,肝窍,还是肾窍,真气按照一定的顺序渗入此窍的小经脉之中。
每次运功,需要大量的时间,还有大量的天地元气。
而《修神诀》,完全不同。
元气入体之后,并不需要形成大周天,而是从小处着手。元气按照细致的顺序,进入内五窍之一的细小经脉之中,在其中一窍形成小周天,一个一个慢慢熬炼。
修神诀的好处,不言而喻,从细入繁,疗伤极佳。
真气细密凝实无比。
穆乘风身姿出色,可站在一根小指头细的树枝上,而不会压弯。即使是横飞也不会失去重心,此法诀非同小可。
比起来,《无名诀》彻底反其道而行。由大处着手,好似打铁,拼命以猛锤砸之,砸得越狠,效果越好。
此等真气,若是炼得其法,厚重而强度大。
口诀并不复杂,两天的功夫卫小歌已经能记住,此刻只是再次重复不断背诵,以求滚瓜烂熟,修炼之时不会出现断层。
卫小歌心想,换了长贵那熊孩子,估计三个时辰就牢牢记得了,自己背诵了足足两天,还感觉有些涩。
“今晚我们歇息一晚,明日你不必跟随,办完事我自然会返回。”
“多少让我帮个忙吧!”卫小歌略感内疚,好似除了拖后腿,就是做了个假妖王任务,到现在都没干点正事。
“将来自然有需要你的地方,放心,往后不会逼着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听万人屠如此善解人意,卫小歌大叫糟糕,这人果然不简单,将自己的性情摸得透透的。先将甜头砸下来,再来一招通情达理的温情攻势,这套子下得好啊!
她几乎觉得自己变成了白泽。
“唉,万老大,不是我将人心想得太坏。我没什么理由的跟着你三个月,本来就说不过去了。可这会儿你是不是太好了点,当初威逼利诱要我去杀虎王,做诱饵,如今却是白白将好东西送到我手上。”
万人屠看着卫小歌那担忧的模样,不禁哈哈笑了笑。
“贺远山原是修习别的功法,而后改修我所传授的‘无名诀’。这年头虽人人都不肯传授功法,我却没看得那么紧,当初不也传过你‘纵云梯’么?你若心存感激,往后要你做点小事,别推推搪搪便好。”
“嗯,不涉及到弟妹的安危,不胡乱杀不该杀的人,都好说!”
既然并非是徒弟的贺远山也学过这套功法,卫小歌勉强算是放心了,生怕被这人坑了。
可是,这么一想,她更加担心了。
万人屠对自己人还真不错,竟然不知不觉,似乎有点甘心情愿开始为他卖命了!
其实说起来,如果系统不是丁土那个混蛋,换了万人屠好很多。至少任务没那么乌七八糟,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比如说弟弟妹妹们的安全,大量的银子,还指导修炼。
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金大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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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尚未落山,万人屠放下卫小歌,“天目湖就在前方,你手中有地图,可自行去往那边,我先行一步。”
“嗯。”卫小歌对万人屠此举已经很习惯,经常将她丢下,提前走一步。
至于做什么,她曾经问过,但是万人屠从不回答。该说的此人会说,不愿意说的,即使将他的嘴巴撬开,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再说她都当了许久的包袱,也是时候动一动,不然很快变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
万人屠消失得很快。
卫小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捂着嘴笑了笑。
虽然最初遇到万人屠,觉得这人一股子上位者的杀气,十二分的阴冷。略作相处,才晓得不过是表面文章,因此再看他装腔作势,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但是若真当他全是装腔作势,却又错了。
用人,坑人,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到达面积颇大的天目湖,卫小歌便发现湖的四周,围绕着有不少小村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人族向来都是以此谋生。她所处的这一方,因为接近形同半沼泽地密林山区,却是没有人定居。
因为太远,她也瞧不见对岸到底有多少户人家。
此刻考虑是,要不要去拿点银子去“化缘”。
已经做了五天的野人,着实想吃点真正的人间烟火,比如说一碗米面加点蔬菜。
只略加犹豫,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知道万人屠的下一步计划,因此还是不要擅自行动。
此地离潼临郡府算不得远,大约有两百来里的距离,附近三个县,两间规模不算大的寺庙。不过,却有一处盘踞许久,比蛟龙会势力更大的帮会,叫做横刀帮。
万人屠的目标是横刀帮。
他需要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才去,而且是单独前往。
从万人屠的口气中,卫小歌直觉感到横刀帮不简单。
在沛阳郡,从蛟龙会地头返回到离人客栈,几乎没有怎么歇息,两人便黑巾遮面,直接杀过去了。蛟龙会十名内窍期,瑞安寺不得而知,但是对于万人屠来说,似乎算不得什么。
一派挥洒自如。
其实从这点也可以看出,秦郡守对当地的掌控能力较高,并没有让其他势力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相比起来,潼临郡这边,似乎对帮派势力有些无能为力。
取出绑在腿上的柳叶刀,卫小歌将长及膝盖的草,划拉了一大圈,般了快稍微平整的石头,放在圈子中,然后端正坐到石头上。
吃食都在万人屠的身上,她并没有带多少行李,背上只绑着很小的一个包袱,装着自己最重要物件。
万人屠在湖中,她已经听到一些响动,只是那人久久不上岸,却不知为何。
天色暗沉下去,卫小歌静静修炼《无名诀》,不知外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湖面忽然“哗”地打开,一个人影浮出水面。长发湿嗒嗒地披在背上,一张总显得严肃,轮廓分明的长方脸,原本唇上的短须却是剃去,显得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深邃的眼睛,隐隐含着一些莫名的孤寂。
这丝孤寂只停留了没多久,便不再出现。
万人屠看着岸上闭着眼的卫小歌,微微笑着。
若是不言不语,小村女几乎带着点小小的圣洁,可是一开口便完全不像样子,即使刻意装斯文,也带着些痞气。
简直让人怀疑她是戴遥失散多年的妹妹。
不过,想想也不全然如戴遥那般,却更似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懒散。
她依旧穿着那身已经不再洁白的长裙,头发扎在脑后,两鬓散落的发丝在风中飘飞。她不像英男,是一只充满野性的兽,怎么也变不成让人观赏的白玉雕像。
沉浸在修炼中的卫小歌,并未如从前在山中那般保持着一丝警惕,因为知晓万人屠就在附近,她很是放心。
一人在岸,一人在水中。
一人闭目,另外一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注视着。
良久之后,卫小歌才结束修炼,缓缓睁开双眼,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才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此时她才看到二十多米外,有小半个人影露在黑洞洞湖面,距离遥远,她并没有发现那人头顶上的发丝已经干透了。
“万老大,你洗够没,不是我不想做吃食,只是食材都在你那里。”
万人屠大笑了数声,猛地扎进水里,如一条大鱼一样,游到岸边。
他并没有上岸,仍旧泡在水中,以双臂交叠趴在一块被水冲刷得很干净很圆滑的石头上,脑袋却懒洋洋地趴在手臂之间。
“小村女你纯粹偷懒,今日朝食咱们不就是打了两只野鸭子么,再抓几只兔子也使得,哪里需要等我。虽然你的手艺极差,不过我从小过惯了苦日子,不挑。”
卫小歌满脸呆滞。
这话说的......
忽然变得有些像小孩子的万人屠,说话好似邻居家的男孩,让卫小歌感到十分意外。尤其是长发解开,歪着脑袋趴在手臂上,根本就是小长富附体。
这样好吗,很吓人的!
“这个,嗯......我去打两只野兔子吧!”
她猛地跳起。
兔子也不是随时能撞见的,侧耳听了听,有翅膀的扑腾声。笑了笑卫小歌喊道:“估计还是野鸭子,你在水里,劳驾你去抓来。”
万人屠却是继续长富附体,摆动脑袋,“我不要吃野鸭子,今早已经吃过一回了。”
这货脑子抽了?卫小歌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头大,“那你赶紧上岸吧,咱们还有些干粮和酱牛肉,不然就煮一锅疙瘩面肉汤。”
万人屠一脸嫌恶,“你等等我。”
说罢他再次钻入水中,没多久他却是丢上来四条肥肥的鱼。
而他本人也跟着四条鱼,一起跃上岸来。
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单裤,肩宽腰窄,肌肉紧实健壮,好似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卫小歌想起当初第一次见穆乘风,也是这般光着个上身,不过穆乘风却是极为害羞,而万人屠显然并没有这些顾虑。想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喜爱男子,即使露出胸膛让姑娘家瞧见,估计这人也觉得无所谓。
不过身为女子,此刻的卫小歌忽然有点脸红。
大概是投胎了已经快一年了,仿佛沾染了当地的风俗,露条胳膊也是伤风败俗。
万人屠脸皮实在太厚,她的脸皮却是越来越薄。
飞快地转过身,卫小歌红着脸高叫,“穿上衣裳,脸不要太厚实好不好?”
快手快脚穿上衣裳,万人屠忽然很安静地坐到卫小歌的身前。他取了一条鱼,手指扫了扫,鱼鳞便全部落下。清理了鱼肚中的内脏,以烹饪调味之物,抹在鱼上。
火堆已经架好,以树枝将整条贯穿,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三条烤鱼,一条鱼却是用来煮汤。
咬了一口烤鱼,味道竟然不错,卫小歌竖起拇指,“万老大,你今天好似有些古怪,竟然亲自烹饪,没想到手艺比我好得多。”
万人屠抬起头,满脸嘲笑,“你这做姐姐的,怎地连饭食都不晓得做?”
卫小歌一窒。
前世不会做饭,这个没办法,这会儿还没学会呢。再说又没有电饭煲和电磁炉,烧柴火很难掌握火候。
“从前我只管打猎,不管做饭。”她呵呵笑了笑。
“你多大了?”
“明年三月便十五了。”
“不是说已经及笄了吗?”万人屠有些意外地问道。
真是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搪塞,卫小歌叹气。
为了做“妖王的宠溺”那个垃圾任务,她不得不扯谎说十五了。这会儿脱口而出,全然忘记了。
“我也不晓得真实的年龄,反正卖身契上这么写的,或许十四或许十五,差不多吧!”她只好随口胡扯。
“太小了!”万人屠嘀咕了一声。
被嫌弃小,卫小歌却满不在乎。万人屠曾经还嫌弃她年龄太大,十几岁才开始修炼,黄花菜都凉了。这会儿大约是需要用人,要她做点什么古怪的任务,却嫌弃她小。
“万老大,你今天看着有些不同,却是不知道哪里不同,好似精神了些。”
万人屠忽然有点面红,只是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却是看不出来。
“胡子剃了!”
“啊,是的,难怪你瞧着有些怪怪的。”卫小歌嘻嘻笑了笑,再次打量了下没有唇上无须的万人屠,“瞧着年轻了点,老大你多少岁了?”
“三十二。”
“哦,不是很老嘛。”
“难道我瞧着很老?”万人屠脸色微微一变,好像被人戳到痛处似的。
卫小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先前似乎嘴快了点,说错了话,听着好似说他显老。不过,万人屠这人,说他从三十五到四十五都有可能,再说也从未仔细正眼看过他的模样,也就是隐隐这么觉得罢了。
“那倒不是,你爱皱眉。”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眉毛中间道:“因一直皱眉,这处有一道痕,瞧着就有些老成。”
“嗯,我往后记得不皱眉就是了。”
对于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的万人屠,卫小歌实在难以理解。
似乎担心变老。
这不是女子担忧的事吗?
忽然剃去胡须还是其一,之前还趴在湖边装了一把天真,让人瞧着一身鸡皮疙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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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奇诡的嫩版万人屠,卫小歌感到一丝困惑,难道他觉得因为“韶华”渐逝,被明王嫌弃了吗?
明王那老妖,喜新厌旧,但凡夫人老一些就不再宠爱,不管是子夜,还有黄夫人都提起过。尤其是当黄夫人提起明王喜爱年轻女子,当时,年岁略长的徐夫人和王夫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可是,万人屠应该是小时候见过明王,难不成他那时就开始“断袖”了?
未免太奇妙了点吧!
卫小歌百思不得其解。
说起来,三十二应该是很年轻的外窍高手!
万人屠其实不是一般的牛逼。
长贵那小子天资好,拜了凌云子道长为师,脑子又活泛,不知什么时候会入内窍。卫小歌几乎有点担心,若是长贵本事太好,往后管不住可不行,她自己还得加把力。
免得拿扫把打不着臭小子的屁股。
穆乘风今年二十五,若是到三十二,若没有出意外,或许也会是一名外窍。可惜,穆乘风似乎打算远走他乡,穆家大约会一边欢喜,一边犯愁。
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是去大魏,去宝梁国,或者是大魏另外一边的北疆。
胡思乱想中,卫小歌呆呆地盯着火光,不由得神游物外。
“想什么?”
听到万人屠声音,猛地回过神来,卫小歌笑了笑,“我在想,我家弟弟长贵,不晓得他如今在天昊宫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太顽皮。”
“没有想你的小情郎?”
“穆乘风?”
脱口喊出那人的名字,卫小歌怔然了一瞬。此刻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下岂不是坐实了在思念穆乘风,并且还承认他是小情郎。
这脸可丢大发了!
万人屠面露一丝几乎瞧不见的惆怅,“若你想寻他并非难事,便是他习惯敛去锋芒,那一身世家子弟的气质,还有绝佳的剑法与身法,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等你到了大魏,我替你找他便是了。”
“不必不必。”卫小歌忙摆手。
当日不曾解释,往后也不可能解释。
再说她还不知怎么糊弄丁土的任务,何苦惹这些麻烦。
忙将那些纷乱的心思收了,她赶紧低着头喝汤吃烤鱼。
“痴儿!”万人屠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卫小歌放下手里碗,抬起头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天目湖,“他是天上的月亮,我就是那湖水,月光虽投在湖面,然而他在天上,我在人间,并无交集之处。往后小情郎这话,休要再提,不然我可要恼了!”
万人屠瞧着湖水,眼神幽深难测,静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世上事,终究不过如此。”
说完便转身而去,一个飞纵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个弄不懂的人啊!”卫小歌喃喃说了一声。
就着湖水洗漱了一番,犹豫了下,她也跳入湖中。记得当初穆乘风曾说过,平日里便是这般,连人带衣裳一并洗了。
在两棵树之间,拉了条绳索,卫小歌静静躺在绳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睡了两个时辰,她便醒来,坐到昨日的石头上打坐修炼。
万人屠并没有返回,隔日也不见踪影,等卫小歌从修炼中睁开双眼,却发现身边静静地躺着一柄刀。
枕梦。
这柄寒刀有她一半的体重,足足五十斤,一直被万人屠放在一寸相思之中。
按照昨日的所言,今天万人屠会去横刀帮。
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卫小歌不免发了下愣。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横刀帮的势力显然比较大,高手太多,万人屠大约觉得带着她会是个累赘。
实力太弱,让卫小歌感到非常没有安全感。
修炼《无名诀》,还有揣摩法修操控元气的法门,让她废寝忘食,沉迷其中。
直到日落西山,天竟然黑透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万人屠尚未返回!
略作思索,卫小歌一颗心却提了起来。
横刀帮离此地的距离并不远,以万人屠的脚程,两个时辰便可到达。再怎么打打杀杀,弄死一整个帮派的人,到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她来来回回地走着,拿不定主要是不是要去瞧瞧。
跺了跺脚,卫小歌点了火把,一路便朝着横刀帮的方向奔去。
拿人手软,着实不安心。
在大路上奔袭,已经换了数个火把,接近次日清早,卫小歌才到达横刀帮的附近。
此地离横刀帮的总堂口山头还有三十来里,她停下了脚步,因为地上有一些干掉的血,四处瞄了瞄,竟然有一条断胳膊。
这条胳膊不是万人屠的,比万人屠要粗壮一些,手指也要粗大许多。
略略站了一阵,卫小歌便小心翼翼继续往前而去。
食腐的乌鸦一蓬蓬的飞,叫得让人心惊肉跳,都朝着一个方向时而飞起,时而降落。跟着这群乌鸦,她瞧见了三具尸体,看体格都不是庸手。
前方的乌鸦叫得更加惨厉,显然有更多的死人,她咬了咬牙又走了一程,这次却足足有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卫小歌不由得面色一变。
不对头!
有尸体,但是没有坟包!
这不是万人屠的风格,他这人不但管杀,也管埋!
慈悲坊死的那些人,他回过头都埋了,一具尸体没拉下。
万人屠去哪里了?
靠近横刀帮的方向死尸较多,而后方少,按目前局势所见,万人屠已经离开了横刀帮,看似有人追击。
再往前去没有必要,卫小歌把脚便往回跑,大热天的手心也冒出冷汗来,不知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卷入大危机之中,还是忧心万人屠的生死。
她便跑边使劲思索。
虽然并非如速度见长的武修,然而外窍期的万人屠,比穆乘风还快一些。若他要离开,以他的速度,怎会有人追得上?
这只是其一。
其二,他若是在横刀帮杀得血流成河,嚣张离去,怎么会有人敢追。
其三,如果有余力,万人屠一定会返回将尸体埋了!
所以,万人屠在横刀帮便受伤很重,因此有人追击。
血迹在三十里外的大路止住了,要么他换逃离路线,要么......
卫小歌心中感到惶恐。
回到那处只有断肢和干血的地方,她再次仔细地看了看。
血迹离开了大路,是一片缓缓向上的山林,向着东南方而去。
取出地图,卫小歌沉着脸细思。万人屠所行的这个方向有一处断崖,断崖下方便是潼川河,如此,就再没有其他特殊之所。
显然......万人屠的打算是跳崖,从潼川河逃走。
竟然被追得如同一只狗似的,卫小歌除了担忧还有迷惑。
乌金国只有不到十名外窍高手,除非横刀帮也有一名外窍高手,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这些外窍高手要么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是各大家族的供奉,一个帮派如何能有外窍?
如此看来......横刀帮说不定有外窍高手埋伏,不然万人屠怎么会如此狼狈。
连万人屠都搞不定,她这个渣渣能做什么?
斑斑点点的血迹往断崖的方向延伸,早已经干枯,看着触目惊心,卫小歌踌躇了一阵。
她原本就与万人屠所谋之事没有半点关系,也并非是万人屠的属下,按说不需要博命。再说,有外窍高手在的话,她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搭上一条自己的小命。
然而,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万人屠泡在湖中,歪着头伏在手臂上好似孩童的模样,她似乎真的不想这人死了。
况且还拿了人家的修炼功法,换了是同样传授之恩的贺远山和铁英男,一定会不顾性命前往。
卫小歌忽然笑了笑,想那么多做什么!
该做的事就得做。
反正她是个通脉期的渣渣,说不定敌人压根连眼尾都扫不到,还能见机行事,未必就真会倒霉横死。
潼川河......
卫小歌飞也似的继续奔跑,她自然不打算从断崖上跳下去。不知道地势,慢慢爬下山崖,可能花的时间太久。除了这点,她一点都不想和追踪的人狭路相逢。
那么就只能绕路,到下游找找。
两个时辰之后,她站在一条水流湍急,白浪翻腾的河水边。
潼川河贯穿整个潼临郡的所属之地,冬季枯水,而夏季雨水充足,极为汹涌,尤其是这一段因夹在狭窄的两山之间,仿佛如一条愤怒银色的大龙。
除了山猴啼叫,大鸟在头顶盘旋,卫小歌看不到任何人影。
沿着河边极其难行的河岸山石,她不断攀爬跳跃,往潼川河的上游寻觅。
一个时辰之后,身上的白色长裙,质料轻薄,被尖石和断裂的老树根撕扯,早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心中此刻已焦急到顶点。
若万人屠跳崖入水,试图逃离,如果没有彻底失去知觉,应该早已经爬上岸了。
两岸却看不到人走过的痕迹。
到现在还没瞧见,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他没来得及跳崖,就已经被堵住。
——或者,他失去知觉,早被河水不知卷去哪里了。
河水太急,声音也实在太大,卫小歌感觉耳朵都快聋了,然而此时,她却隐隐听到一声并不像猿猴的喊声。
是人的声音,从上游传来。
仔细凝听,她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了。
深深吸了口气,卫小歌再次往上游而去。
河水在前方有个小小的拐角,她刚跨过拐弯之处,便瞧见了前方想找到人。
沿着河岸,有一片怪石嶙峋的黑礁地,而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万人屠坐在其中。
他身边二十步之外有三名同样血淋淋的敌人。
被强敌环伺,万人屠却是握着大刀,安然地闭着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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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万人屠的三名敌人,其中一人看着最为恐怖。他浑身都是干涸的血,身体仿佛被刮掉一层皮似的,别说衣裳,连头发都没有了。
另外一人是条大汉,身高八尺,阔背横腰,十分雄壮。这人断了条胳膊,别的伤势却算不得太严重。
最后的那人,不,是一名妖怪,乃是个黑豹妖。
豹妖一身疲态,侧身对着卫小歌,脖子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刀痕,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背上也是如此,有几处骨头已经断裂,骨头刺出身体。
虽然已经脱力,豹妖却仍旧站得笔直,却按兵不动并没有攻击。
卫小歌惊骇不已。
隐隐瞧着竟然是犀牛大王的左右手,那只黑豹亲随。黑豹毛发短而整齐,手臂和腿极具爆发力,流线的肌肉好似名贵跑车,她当时在鹿鸣山的宴会上多看了好几眼,印象很是深刻。
都是一群耳目聪敏的高手,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到来。
万人屠仿佛极其吃惊,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瞧着卫小歌。
“小村女,你来做甚,跳河顺流立刻走!”声音极为嘶哑。
卫小歌仿若未闻,一丝一毫也没有动,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场上局势。
浑身皮肉被剐去一层的,是一名法修,浑身笼罩在元气波纹之中。
断胳膊的汉子,很可能是一名外窍或者内窍顶峰,他的伤势实则最轻。不过显然对万人屠有些惧怕,仿佛投鼠忌器,握刀站在法修的身边,在犹豫,在等待,面露踌躇。
原本最让人担心的豹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看来最不足为惧了。若是他能还有任何行动力,恐怕已经杀上前去。颈侧那道被万人屠砍出的刀伤,显然非常致命。
局面是僵持的状态。
——断臂武修,需要法修的帮助才敢动手,而法修需要时间恢复。
万人屠则是想杀人却无力动手,他逃不掉走不脱,也不敢随意使用体内真气。
一击不中,接下来很可能被屠宰。
正如卫小歌所料,万人的腿......伤得极重!
横刀帮附近二十里外死了不少人,说明那些人是后来追上来的,倘若万人屠没有腿伤,一般的内窍期又如何追得上?
情势很紧急,万人屠需要防备对方的攻击,还得想方设法恢复伤势。
目前而言,谁能够恢复得快一些,谁就能杀了对方!
作为唯一无病无伤无痛的人,卫小歌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离去,且不提她的目的本来就是来救人。眼前的情况比她想的要好多了,除了断臂武修,法修和豹妖都是强弩之末,她未必不能浑水摸鱼。
挽在腕子上的弹弓,已经被她举起。
目标,不是豹妖,钢珠就算将他打穿了,也不过九牛一毛。也不是看着体格强健的武修,此人虽然断了一臂,但是还有行动力。
目标,是那名血肉模糊的法修。
断臂武修见卫小歌举起一个小小的弹弓,顿时有些诧异。
这个瞧着似乎是个通脉期的小武修,她是来玩耍的吗?
他朝着卫小歌的方向走了两步,眼睛却是盯着万人屠,却见万人屠并没有任何动静。这下他又犹豫了,难道万人屠想趁着他去杀那名通脉期的小蝼蚁,将无垢大师给杀了吗?
没有金山寺的无垢,他万万杀不了万人屠。
正在此时,只听“嗖”地一声,一枚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的钢珠,冲着无垢而去。
断臂武修并没有理会,普通攻击对于无垢大师而言,全然无用。他不想举刀拦截,无谓浪费自己的力气。
事情,却彻底出乎断臂武修的意料之外,小小的钢珠打在防御元气罩上,只是略略停顿一瞬,然后缓缓地推进。
浑身血肉都好似被剐掉一层的无垢,猛地睁开眼,使出一个小瞬移,避开了钢珠。这样细微的一个小瞬移,也让无垢感到极其疲劳,心中对横刀帮的这名帮主生出些不满。
无垢对着断臂武修投去严厉的眼神,责问道:“吴天德......你失职了!”
声音却很小很微弱。
横刀帮帮主,吴天德脸色很难看,他又如何知晓那枚钢珠能穿过元气罩?不过,无垢说得很正确,他的确失职了,目前最大的职责是保护无垢,让无垢略加恢复感知力和身体伤势。
如此才能再次对万人屠发动攻击。
这场最后的歼灭战,关键在无垢的身上。
吴天德明白这个道理,卫小歌又何尝不明白。
她对着无垢射出第二枚钢珠。
那边吴天德不敢再失职,忙举刀将这枚钢珠随手拍开。他略感吃惊,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相当于内窍初期的手段。
难怪这名女子显得十分有恃无恐。
通脉期能使出内窍期的攻击,并且对元气罩有破坏之力,确实让人头痛。
吴天德很不痛快,若是让这女子一直骚扰,无垢不但无法疗伤,自己也得浪费不必要的力气。
被卫小歌的暗器所提醒,吴天德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打算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这时,卫小歌的第三粒弹子已经袭来,吴天德来不及弹出自己手里的石头,得先替无垢挡住攻击再说。只是眼前这枚暗器并非是钢珠,速度要慢一些,黑乎乎的颗粒也要大不少。
他举起刀背,随意拦住。
只听轻微的“啪”的一声,弹子竟然粉碎,一股几乎闻不到,带着淡淡苦杏仁味的粉末在空气中四散。
紧接着,第四枚第五枚黑弹子射来,吴天德来不及多想,又爆开了这两粒。
徒然间,他却感觉到头有些眩晕。
“糟了!有毒!”
吴天德却是不知道,这些却不是寻常毒药。
这些黑弹子,里面全部裹着药粉,来自慈悲坊的那名干瘦妇人,还添加了丁土提供的高年份死藤粉末。
干瘦妇人的药,卫小歌只是略略试了少许,便知道是对魂魄一些影响。再加上同样侵蚀魂魄的致幻死藤,即使那些对毒药免疫的武修,也未必吃得消。
吴天德的头很胀,眼睛有些晕。
作为内窍顶峰的武修,他向来并不惧怕毒药,然而此刻心中却有些骇然。
真气略转,他稍微放心了少许,并不影响真气的运用,感觉并不致命。
一脸沉静的卫小歌,并没有留在原地,一步一步地往战场的方向挪动,弹弓又射了出去,仍旧是黑乎乎的弹子,冲着无垢而去。
这次吴天德却没有劈,他此刻明白,藏毒的硬泥弹虽然袭向无垢,但是其目的却是他自己。这玩意应该无法射穿无垢的元气罩,大约会被弹开掉落在地上。
可是,黑乎乎的弹子,竟然打穿了元气防御罩,无垢不得不使用小瞬移避开。
“又上当了!”
若不是长期修炼,自制能力极强,吴天德简直要暴跳如雷。
他此刻已经发现,眼前的竟然是第三种弹子。不是最先那种细小坚硬的钢珠,也不是裹着毒药的硬泥壳子弹子。
竟然是看着与泥弹很相似的铁弹。
卫小歌一共射出了三种“子弹”。
——第一种是数量很少的钢珠,第二种是藏毒的泥弹,第三种是混淆视听,但是穿透力尚可的铁弹。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吴天德感到由衷地愤怒。
就好像被一只虫子啃咬,不痛却让人心烦,而且这名虫子明明在找死,但是他还没办法一巴掌拍过去。
在这么下去,无垢根本无法疗伤,吴天德不打算继续让对方继续骚扰,举刀便要向越来越近的卫小歌劈过去。
正在此时,一串细微的声音从卫小歌的口中传出,好似蜜蜂嗡嗡,早已经有些头晕的吴天德却感觉到更加的眩晕。
那女子是法武齐修!
此刻的吴天德,头痛欲裂,而眼前仿佛出现无数个卫小歌,白色的身影无处不在,又不知到底哪个是她。
一刀劈下,却是虚影。
虽然没有被劈中,但是被刀上真气所侵蚀,卫小歌全身的衣衫如撕开的纸片,浑身鲜血淋漓。她咬着牙,感知力催发,不断以小瞬移变幻位置,终于挪到万人屠的身后。
实力太弱,她必须借万人屠这个保护伞。
若是一直远攻,迟早会被断臂武修杀了。
端坐的万人屠忽然哈哈大笑,声音虽嘶哑,却显得士气高昂。
还有力气笑?卫小歌不禁莞尔,她一粒钢珠再次射向无垢,元气罩破裂。
这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万人屠,如果你有余力,这会儿就该动手了!杀了法修,就是现在!
当初与贺远山便是这般配合的。
果不其然,万人屠的大刀离手,化为真气厚重得无法形容的飓风,冲着无垢而去。
元气罩被打破的无垢,即使使用瞬移之术避开,可惜缺少了那一层保护,刀没砍到身上,可是厚重之极的真气,却是彻底将他的皮肉再次掀开了一大层。
脸上可瞧见白骨,胸脯少了一大块,还有数条断裂的胸骨。
他被万人屠这一招抛入空中,然后“啪”地掉在地上。
还没死?卫小歌不禁对这法修的顽强生命力,敢到无比震撼。
这一招使出,万人屠好像真气用尽了似的,连回旋而来的刀,仿佛都无法握住了。
卫小歌忽然松开连在手腕上的弹弓,抬腿拔出枕梦,一个小瞬移法术,冲着还没有死透的无垢而去。
法修不死,后患无穷。
寒冷的刀,速度比柳叶刀要慢,但是能吸收更多的真气,她一口气劈出数刀。第一刀对准了脖子,第二刀还是对准了脖子......抓住无垢瞬移术的波动影子,她刀刀不离脖子。
直到第五刀,这名浑身是血,已经彻底没有多少进气的无垢,那颗露出白骨脑袋,飞了出去。
切口平滑如镜。
砍死无垢,卫小歌立刻往万人屠的身后躲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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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头晕目眩,头痛欲裂的吴天德,咬破舌尖,强行集中精神。
此刻在他的眼里,卫小歌与万人屠不再是十个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没有音攻的干扰,他眼前也就不再有幻觉。
可是,此刻他甚至希望自己仍旧在看不清局势的幻觉之中,因为看清楚了,心中除了惊骇之外却是无尽的绝望。
金山寺让众妖王都感到胆战心惊的无垢,让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无垢,竟然已经化为一具无头尸体。
而豹妖沉乾,如一个活死人似的,一动不动,彻底指望不上。
那名该死的女子藏身在万人屠的身后......
是杀过去,还是逃呢?
杀过去,定然打不过,缺少无垢隔离万人屠身周的天地元气,给自己加元气罩,他凭什么与一个外窍高手对决?
不杀,作为横刀帮的帮主,整个帮会都被摧毁了,万人屠不除难解心头大恨。况且金山寺的无垢,死在横刀帮,他难辞其咎,往后绝对没好日子过。
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一场真正的大伏击。
整容强大得几乎让人觉得小题大做。
一名重金请来的宝梁国外窍期高手,金山寺的无垢,无尘,犀吼崖的大妖将沉乾,外带他这个横刀帮的帮主,内窍顶峰。
本帮十八名内窍期,来另尚有三十来名其他由无垢带来的内窍期。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已经镇守此地数百年的胡氏早已势微,胡郡守不过是素餐尸位,摆设罢了。横刀帮背靠金山寺,乃是是潼临一霸,可是眼看从此瓦解冰消。
按照金山寺那边的推断,横刀帮很可能首当其冲,极有可能会被存心作对的万人屠,列为首要的攻击对象之一。
身为外窍高手的万人屠,还有一群内窍手下死心追随,这点众所周知,吴天德怎会不惊慌?
但是谁也没料到,从虎啸岭返回,万人屠却没有丝毫动静。更加离奇的是,他的那些内窍手下,却被派遣前去护送几名幼儿,向着大魏而去。
吴天德几乎松了一口气。
整整两三个月谁也不知万人屠去了哪里,却突如其来,将瑞安寺给灭了。接下来万人屠会去哪一处,谁也不知道,不过潼临郡紧挨沛阳郡,吴天德心中充满期待,也充满了惶恐。
准备如此充足,如此大的整容,姓万的来了就是一个死!
迎战的结果,却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
那名重金聘请而来的外窍高手,第一个便死了。
死在傲气上——不愿意与旁人合作,彻底不许法修无垢或者无尘插手。
万人屠杀死了这名外窍武修,被那人临时反扑,受了重重一击,肩骨折断。接下来,金山寺的无尘也死了,围攻之时,被万人屠厚重的真气活生生的凌迟。
好在无垢虽是法修,但是血气旺盛骨肉极其结实。豹妖沉乾的实力真是惊人之极,借助无垢的帮助,给了万人屠重重打击,胸腹重伤,还彻底打断了他一条腿,伤了另外一条腿的经脉。
豹妖沉乾背后被砍了一刀,胸口两刀。
便是这样,也让万人屠逃离,一路追击,不但横刀帮的内窍期,还有另外聘请而来的内窍,足足死了六成。
万人屠跳崖,试图逃生。
三人追击而来,在这片黑礁滩,又是一场恶战。
豹妖沉乾脑袋差点被砍掉了,此刻动都不能动,哪怕是走一步,恐怕便会立刻毙命。
无垢也死了......
吴天德脑中电光火石地思索了一阵,便觉得他非走不可。
他是内窍期,卷入这等高手之战,本来就不明智。万人屠此人强悍之极,即使看着好似连胳膊都抬不起,说不定下一刻那柄大刀就能将他劈成两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横刀帮还剩下五六名内窍手下,来日再东山再起。就算金山寺问罪,也得掂量下他这个能从万人屠手下逃离的内窍顶峰的实力。
立刻逃命!
此刻的卫小歌却是看着万人屠,见他费力地点了一下头,便明白该怎么做了。万人屠还能战,同时她也看出,也许只有一击的能力。
感知力集中,她再次发出如蛛丝般的元气音波......
吴天德脑袋又开始晕沉,头痛得无法抑制,那带着迷惑人心的嗡嗡之声钻入耳中。
音攻,该死的音攻法术。
吴天德眼前端坐的万人屠,顿时变成了数个。
与此同时,无数柄阔大无比的刀,仿佛铺天盖地似的,带着让人心悸的真气压力,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那柄刀才是真的,刀,到底在哪里?
吴天德跳起身来,用最大的能力,极力避开刀影,同时死命地举起手里的刀,试图拦住剩下那些他无法避开的影子。
“啊!”
双腿被斩,鲜血狂喷。
没有丝毫犹豫,卫小歌立刻几个闪动的瞬移,还未等吴天德落到地上,已经来带他的身后。
手里的枕梦已经挥动,腰从中而斩......
断臂武修,变成断腿武修,这会儿变成了断腰武修,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咧嘴笑了笑,回头看着万人屠,心中不无得意。
刀回旋而返,万人屠死命地握住,虎口忽然裂开,血不断滴落,汇成潺潺溪流。从十岁起,这柄“犬神”一直伴随着他,此刻竟然有些握不住了。
他抬起头,对着已经走到他身前的卫小歌轻轻说道:“你很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罢便闭上眼睛。
卫小歌咧嘴笑得很欢。
紧绷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这下子万人屠可以放心的疗伤了,不料下一刻她却发现万人屠竟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嘴中慢慢涌出一大口鲜血。
愣了愣,她心想原来外窍期也不是铁打,仍旧是一具骨肉身躯。
伸手摸了摸万人屠的脉息,虽然微弱,却并没有死。
卫小歌略感放心,据说内窍期很难死,那么身为外窍的万人屠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眼下,还有最后一道危机,是那名来自犀吼崖的豹妖。
豹妖还活着,可是他始终没有动,仿佛像个泥雕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是等死,是在疗伤,还是在酝酿着最后的一击?
如果这个时候,她带着万人屠离开此地,豹妖到底会做什么,绝对是一个让人头疼的未知数。
此刻的卫小歌哪里不明白,失去行动能力的万人屠,完全躲不开对方临死一击,因此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豹妖有任何行动。
豹妖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稍微想了想,卫小歌明白了该怎么做。
举着枕梦,她在豹妖沉乾的十尺外站定,“你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对不对?如果是,你就眨一下眼睛。”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任凭是谁都知道,豹妖动不了。
——这句话是攻心之语,点明对方的被动。
豹妖一双有些突出的圆眼,却真的眨了一下。
“你也打算寻个人族女子,生孩子吗?”卫小歌又问道。
豹妖的眼睛却是眨了两下。
卫小歌忽然笑了,她并没有说“不是”得眨两次眼,但是豹妖却自行决定了这么做。
“所以,你不打算生人族孩子,可是你为何要与万大人为敌?你们犀吼崖曾经与万大人并肩,击败虎王。虎王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抓了人族女子。”
顿了顿,卫小歌指着自己的鼻子继续说道:“你认识我吗?”
豹妖眨了一下眼,表示认识。
卫小歌点点头,然后微笑道:“我们曾经在鹿鸣山有过一面之缘,虎王便是那时起的意,将我抓去了虎啸岭。这位万大人,将我从虎王手里救了出来,因此任何人要杀他,我绝对不放过!”
豹妖与虎王对立,而万人屠与虎王也是对立,曾经同仇敌忾。卫小歌的目的,当然是混淆彼此的立场,让豹妖明白,他和万人屠,并不存在敌对的理由。
最后搭上的一句威胁,却是让豹妖心中清楚,她不是来吃素的。
豹妖睁大的眼睛,因为不能说话,他不知道该眨多少次眼睛,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说实话,卫小歌一直觉得这名豹妖很奇特,即使样貌彻底不像人,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好似一名真正的将军。
严肃而自律。
甚至有些舍不得就这么弄死这家伙。
当然,没有立刻动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担心此妖脑袋掉下来之前,将她自己拍成肉酱。
她可以拿弹弓慢慢打,在远处慢慢磨死他,太残忍是其一。仍旧还是那句话,她担心最后这豹子被逼得同归于尽,来一个牛逼之极的风卷术,将她抛到天际。
跌下来必死无疑。
犀牛大王的左右手,绝非庸手!
“豹将军,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知道这些人要杀万大人的缘由吗?”
豹妖那双圆眼睛,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眨了一下。
卫小歌感觉自己可能帮知微做过多次翻译,对于有口难言的人,产生了某种感应似的,她这会儿竟然读出豹妖的意思。
——豹妖这会儿不很肯定杀万人屠的缘由,是否是那些人所说的那般。
“好,现在如果我救你,你能发誓从此以后不许与我们为敌吗?”
豹妖没有迟疑太久,眼睛眨了一下。
糊弄万人屠,卫小歌觉得自己的智力欠缺,但是糊弄这个似乎感觉有些直肠子的豹妖,难度不太大。
一番连消带打的话,将彼此的对敌立场解除。
然后再给点希望,让豹妖觉得还有活路。
此刻豹妖的眼神中,有迷惑,有对生存的渴望,唯独没有杀意。
这家伙应该不会临死发疯杀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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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咱们说好了,你可别乱动,我先看看万大人的伤势,再来瞧你。”
说罢,卫小歌将手里的刀放到万人屠的身边,并没有收到腿上绑住的刀鞘里。然后她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飞奔到远处,从一块礁石后方,提出一个包袱。
包袱中有个木头匣子,里面是她的宝贝,与吴天德等人交战之前,被放在隐蔽的地方。
切开一小片人参精,卫小歌塞入万人屠的口中,然后以匕首裁开他已经褴褛的外衣。
左肩胛骨头裂得十分夸张,她无能为力。
胸腹伤口狰狞,一看就是爪子拉开的。这个好办,缝合,撒上雪莲精。
接下来是腿,仍旧是豹妖的手笔,骨头断成好几截。
接骨,缝合,洒雪莲精。
豹妖的头不能转动,但是眼睛却是斜斜地盯着,一眨不眨,带着一丝求生的渴望。
然而他心中极其困惑,这名姓卫的人族小姑娘有什么办法救他?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为什么还能活着。
身上其他断筋折骨的伤都是小事,但是脖子侧面的伤,估计动一下便死。
不但颈骨裂开,数条血管断了,那条应该是通往心脏最粗的血管,裂了。
身体内的血已经流掉一半,他很明白,即使张口说话,都有可能会扯动伤口,喷血而亡。
这可不是普通的外伤内伤!
稍微解决了万人屠,卫小歌便回到豹妖的身前。
“其实,我可以杀了你,或者将你丢在这里等死,背着万大人离开。但是总觉得你是被人骗来当打手的,或许犀牛大王都未必知道实情。你们犀吼崖攻上虎啸岭,好歹救过我,咱不能置之不理。”
这当然仍旧是攻心之术。
妖怪们,有鹿王那等心机深沉的,也有明王这样带着十足人族气息,还有颇有点算计的狼将军,可是多数还是比较简单直接。
白泽,子夜,新郎官,蛇姬,狐姬等等,其实思维都很直线条。
“我试试将你的血管接上,不过危险很大,一个不好,你可能会死。”
医生做手术之前,如果风险很大,必须要征得家属或者本人同意,卫小歌必须得问一声。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可不想豹妖大出血之后,暴怒之下,来个同归于尽,将自己也杀了。
因此得事先说明一下。
听完卫小歌这番话,豹妖的圆眼睛,很郑重地地眨了一下,带着些可见的诚恳。
他心中再无怀疑,当初犀吼崖杀上虎啸岭,救了这姑娘一命,因此尽管他打伤了万大人,人族姑娘不但不杀自己,还要相救。
能活谁愿意死,他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选择,人家好心好意地救他,就算不小心真这么死了,那只能是命里该绝。
要怪就怪那帮僧人们,蛊惑大王,让他来围攻万大人。
虎王强抢人族女子为夫人,违背了人与妖的约定,万大人杀了虎王,是应该的,却并非是要对犀吼崖不利。僧人们说,万大人四处杀妖,看来很可能是骗人。
这些都是人族自己之间的纠葛,骗了犀王,竟然差点害得他差点一命呜呼。
沉乾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对卫小歌好感顿起,觉得这名女子十分恩怨分明。
豹妖有些高,卫小歌的头顶只到他的肩膀,她无奈只好寻了一块礁石,搬到豹妖的身前。
“先含一片吊命的人参,这东西很值钱的,刚才万大人也吃了一片。嘴巴不需要动,我放进去就好。”她用最温柔可亲的口吻对豹妖说道。
薄薄的一片人参精,慢慢放入豹妖人形的嘴中。
看到豹妖眼里有一种很直接很真诚的感动,卫小歌笑了笑。
看来,这会儿就算将豹妖给治死了,他临死前都会觉得非常感激。
“好了,乖,不许动哦。”
真正的外科手术,卫小歌压力很大。
而且这会儿又没有人帮手,捏住血管,万一大出血,豹子就完蛋了。不管有用没用,她首先撒了一点雪莲精在血管的位置,感觉到创口略有收缩,顿时心中略定。
这神药可以续断裂的筋脉,对断开的血管也有一定的疗效。
缝合大动脉,绝对是个细致之极的工夫,她用的不是平常的大号弯针,而是用真正的细小绣花针。
手很稳,心很定,速度很快。
生死当前,需要的是最大的冷静,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所以,作为蒙古大夫,卫小歌也敢做这样精密的外科手术。
这里没有大国手大夫,她只能廖化充先锋。
温热的血几乎是喷出的,但是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丝一毫,带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自律。
缝合后,仍旧有血从缝隙中渗出,却比先前好太多,卫小歌再次撒了一点点雪莲精。
接下来是接骨头。
颈骨的结构,她十分清楚。什么地方最脆弱,该用什么手法能扭断,简直了如指掌。
有这种认知的人,除了医生,就是擅长杀人的人。模糊的前世记忆中,卫小歌记得自己是在做一项卧底任务被识穿杀死,她从来不是个正常的姑娘家,以前不是,现在似乎也不是。
颈骨损伤,人会瘫痪,或者无法指挥身体。
她简直不知道豹妖为什么能一直站着。
将骨头正上,卫小歌换了大号的弯针,很快缝合脖子上翻卷的皮肉。
接下来,就是稳住脖子,这却是有些麻烦。
她手里没有绷带,都在万人屠的一寸相思之中。扯下裙摆,在豹妖的脖子上绕得紧紧的。然后她挖了一团泥巴,厚厚地裹在绷带的外面,再以真气烘干。
砍了树枝,削成合适的大小,将泥巴石膏彻底固定好,卫小歌才算松了一口气。
跳下石头,她拍了拍手掌,笑着说道:“好了,你先不要乱动,自行疗伤。明天我再给你吃一粒生生造化丸,怕你今天受不住。”
豹妖眨了一次眼。
还能眨眼,这货生命力真顽强,卫小歌感叹了下妖族的优势,便转过身去看万人屠。
迎接她的是一双很深邃的眼睛,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醒了!”卫小歌一阵惊喜。
她却是没有意识到,万人图苏醒后,为什么没有疗伤,却是浪费时间看她给豹妖怪弄泥巴石膏。
“你......你为什么要来?”万人屠的声音显得很虚弱。
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大概......万人屠昨天晚上太像小长富了,卫小歌心想。再说她也不一定会死,只是来看看情况,真要是无能为力,也只能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担心你会没有帮手,比如说发生腿断了这种事。”指着万人屠的断腿,卫小歌面带一丝调侃的微笑,危机解除,这会儿她心中十分轻松。
“你担心我吗?”万人屠展颜一笑,他那一贯显得严肃的脸此刻充满了阳光。
这不是废话吗?卫小歌心道,万老大你要是玩完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咋办,去了大魏也得需要这个靠山啊!
“嗯,你不能死!”她很坚定很认真地说道。
“是不能死,还是不想我死?”万人屠脱口而出。说完他便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恐怕是疯魔了,仿佛变成了愣头小子似的,时时失控。
卫小歌却没听出其中的区别,她此刻实在是窘迫万分。被吴天德真气所伤,浑身疼痛,这还罢了,最难堪的是,身上的衣裳丝丝缕缕,简直快衣不蔽体了,几乎都裸奔了。
最后还得扯掉一大片裙摆给豹妖绑脖子......
终于盼到万人屠醒来。
她赶紧说道:“嗯,不想你死,有力气都话,老大你给我一套换洗的衣衫吧!”
万人屠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伸手忽然打开“一寸相思”,取出一套衣裳。
是旧衣裳,洗得有点旧的绿衫裙,她自己的所有物。终于不用穿什么白色,卫小歌十分欣然。
万人屠似乎已经用光了他最后的那点精力,闭上眼睛开始专注疗伤。
在这片怪石嶙峋的黑石礁滩上,两人一妖,慢慢迎接夜幕的来临。接下来渡过了一个白天,又过了一个夜晚。
足足过了三天三夜,卫小歌才感觉万人屠勉强缓过来,为什么伤得如此之重,真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开口问了问。
喝了一碗味道很一般般的面疙瘩肉汤,万人屠说道:“小村女,你可知道,你杀的那名法修是谁?”
卫小歌摇头,“我应该认识此人吗?”
“这人你曾见过。”
当然不可能是秦郡守,卫小歌略作回忆,“是虎王洞府里的叫做无通的老僧吗?”
万人屠笑了,“不,是无垢。”
卫小歌大惊失色,“白僧袍的那名中年僧人,他在金山寺什么地位?他就这么死了,他的感知力怎么会那般弱?”
曾经能和虎王对敌的大人物,怎么会死在她的手里。如果真要干掉这*修,恐怕得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到了外窍期之后。
不过,她想了想,简直就跟个捡漏专业户似的,虎王也是她杀的!
万人屠笑道:“不必妄自菲薄,你杀得了他,便绝非弱手。无垢乃是无月最得力的师弟,有个名号叫做绝域佛,擅长空间元气隔绝的法术,不管是对付妖怪,还是对付外窍期,极为棘手。”
竟然这么大来头,卫小歌赶紧说道:“你可不要告诉旁人,是我杀了他!”
万人屠不禁好笑,“你放心,就算我满天下的说是你杀的,也没有人信!”
拍了拍胸脯,卫小歌略感放心,杀了个索普都那么麻烦,这次弄死了无垢,金山寺非得将她挑到旗杆上不可。
看着卫小歌那心有余悸的模样,万人屠又是一阵好笑,到底是谁杀了谁?
明明是她亲手弄死的,这会儿倒一派娇羞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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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死在自己的刀下,但是卫小歌怎敢小瞧无垢,尤其万人屠将他说得如此厉害,显然吃了无垢的大亏。能对付妖怪和外窍高手的法术,应该非常高大上吧!
一脸笑眯眯的,卫小歌说道:“对了,无垢这手元气隔绝的法术是怎么回事,万老大你是武修又不需要天地元气,怎么能受影响,劳驾您给说清楚点。”
万人屠心想,如果没有无垢,这场战斗该得有多轻松!
“外窍期的武修,可随时以元气补充体内真气。我受伤如此之重,是因为真气用尽之后,却无法得到补充。到最后无垢受伤太重控制弱了少许,而你又不断以弹弓骚扰,才使得我蓄积了少量真气。”
卫小歌点点头。
法修作为辅助,还可以这般。
万人屠腿折断逃不脱,元气又被隔绝无法补充真气疗伤和战斗,被活生生围困当场,着实有点苦逼。
看样子,即使无垢与内窍期合作,说不定能弄死一名大妖。妖怪们缺了天地元气,连基本的风卷术都做不到。单凭身体的强壮作战,迟早被人凌迟磨死。
想必当初虎王,就是这般被抓的。
卫小歌不由得神往,要是她自己学会了,遇到妖怪就不用太担心。
“我可以试试学这样法术,就是弄不到法修功法,自己钻研的法术,实在有点上不了台面。”
说起功法,她不免想起自行弄出来的音攻法术,配上添了高年份的死藤的许多药粉,效果还是差强人意,肯定比那干瘦妇人差了不少。
万人屠摇头,面色极其肃穆,“远不到时候,此法所消耗的感知力极多,你若不想离魂,暂且不可试。无垢便是感知枯竭,身体也被我的真气所伤,这才让你杀了。”
卫小歌一怔。
法修果然危机重重,她差点又忘记需要“量力而为”。
感觉到自身的强大,其后沉迷在这种强大的假象之中,魂魄离体之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记住了。”认真地点点头,随即卫小歌便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干掉了一名赫赫有名的*修,可惜不能四处吹嘘。”
万人屠看着卫小歌那张显得有些稚嫩而又活泼的脸,不由得笑了。
小村女,总是给他惊喜。
临敌的应变能力好生了得,将自身所有能用上的本事,彻底用到极致。
不过,若是没有危机当前,她这性子实在算不得缜密。
所谓大事精明,小事却非常糊涂,让人十分头痛!
“其实,我一贯不问人的来龙去脉,各人有各人的奇遇和隐秘。小村女,你却是有一些奇异,此刻我很不解,显然你竟能以双目瞧见天地元气的波动!”
这很出奇吗?卫小歌心想,自己一贯都是用眼睛看元气波动。她闭上眼睛打坐,感知力就立刻向内,变成武修了。
避开了关于自身的问题,她将话题引开,“万老大,你的意思是,别的法修,无法用眼睛看见元气规则和波动?”
万人屠面上有些困惑,“据我所知,必须是开了眼窍的*修才可做到这点。”
卫小歌静静想了想。
即使是知微,每次使用感知力探查,都得闭上眼睛,而她却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从最初可见隐隐的波动,如今已经十分清晰了。如干瘦妇人的音攻,便是因为能目睹,才可自行琢磨出一个山寨版的音攻法术。
尽管对于音攻远远不到精通的地步,好在有药物相助,着实坑了那名断臂武修一把!
前番在蛟龙会,还有之前对付无垢,能打破元气防御罩,也是因为看得见波动转动之间的空隙。
想到这里,卫小歌满脸欣喜。
“我明白了,万老大,因双目能瞧见,我学法术比旁人要快。对了,往后再给自己加个元气防御罩,便可与你并肩作战,像无垢那样作为辅助法修!”
万人屠忽然眼睛一瞪,举手在卫小歌后脑“啪”地拍了一下。
“刚才提醒你话,却又不记得了?”
“对了,此法消耗的感知力应当也太多!”卫小歌带着点小歉意笑了。
虽然后脑被打了一记,她倒没生气,这动作太熟悉,每次长贵干了混帐事,她便是一巴掌拍过去。
力气不大,却是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亲昵。
万老大,这是真当她是自己人,嗯,应该是当作妹妹了!
“走了,已经耗了三天!”万人屠站起身来,对卫小歌说道。
“嗯,他怎么办?”伸手指了指豹妖沉乾,卫小歌问道。
“由他去吧!”万人屠看了看沉乾,并没有放在心上。
尽管这名大妖将他伤得极重,性子却直得很,往后也绝对不会再与他为敌,杀了沉乾也没多大的意义。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未必不能给犀牛王增加点小困扰。
沉乾眼中却是有些内疚。
脖子上还套着卫小歌给他做的泥巴石膏,已经过了三天三夜,服用了一颗生生造化丸之后,伤势已经好转很多。
无法移动脑袋,弯腰也有些困难,沉乾举起双拳行礼,“多谢万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卫小姐相救!”
卫小歌笑道:“沉乾,我们得走了。走之前再说最后一句话,万大人杀的妖,都是强行抢人族女子为夫人的恶妖,绝未滥杀!我实在不明白,犀牛大王怎么会被和尚们骗了。”
“卫姑娘,万大人,沉乾明白了!回头会和犀王分说清楚。”
卫小歌笑了笑。
利之所驱,事实真相,如果沉乾不是太笨,未必不能想明白。
从沉乾的口中,她所知道的理由十分可笑。
——万人屠四处杀妖,因此金山寺认为此举有伤天德,向犀牛大王传信,希望他派遣大妖将相助。如果能成功斩杀万人屠,犀吼崖会得许多好处,金山寺保证,从此虎啸岭所有地盘归犀吼崖。
犀吼崖的大妖将,以沉乾实力为首。
犀牛大王身为妖王,当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出山,况且他的个头也太大了,因此派遣了身高比正常男子略高少许的沉乾,略作乔装飞速赶到横刀帮。
万人屠难杀,可见一斑!
此刻的卫小歌自然也知道了,两名*修,一名外窍高手,一名大妖将,外带三十来名内窍期武修,还有横刀帮的内窍顶峰实力强劲的帮主吴天德。
到最后险险差点成功,却因为卫小歌介入,功败垂成!
她不无得意!
与沉乾分道扬镳,看着他仍旧孤零零地站在黑礁滩,不知怎地,卫小歌觉得他还挺可怜。
身为妖怪,虽然通人性,却只能避人眼目在山中生活。
不过,要是人和妖混居,那可不得了。妖怪数量少但是实力太强劲了,性子多半很直,若是沾染了一些地痞的恶习,肯定个个都是当地一霸。
这次卫小歌并没有被万人屠带着飞纵,却是在崖边砍了一棵大树,以此为船,顺着河水往下游而行。
独木舟速度不慢,并且节省体力。
举着一支削出的桨,卫小歌颇有些费力地控制着方向。
踌躇了一阵,她便说道:“万老大,我总觉得你这般是治标不治本,老话说擒贼擒王,收拾了上头的,下头谁还敢继续弄妖娃娃,这妖与人生的孩子,做出来的九幽鬼婴品质很好么?”
万人屠笑道:“你竟然也知道九幽鬼婴的事。”
卫小歌嗤之以鼻,“这不明摆着吗?”
“你知道主谋是谁?”
“不是无月和尚吗?你到底打不打得过那个秃子?”
“别瞎猜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万人屠呵呵笑了笑。
“话不是这样讲,反正我已经越卷越深,早就是你这条船上的人,你得让我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才好防备啊!说吧,九幽鬼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万人屠仰头笑了两声,“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好奇罢了!”
卫小歌抿嘴,不排除这个原因。
波涛汹涌,白浪翻飞,看着卫小歌手势笨拙地撑着“船”,万人屠那失血过多的脸,泛起温柔的微笑。他并没有站在巨木的前方,而是侧身在卫小歌身边盘膝坐牢,遇到浪大之处,便以自身的真气暗暗相助。
小村女天性有些好奇。
说与她听也无妨,总归她会慢慢知晓。
万人屠慢慢开口,娓娓道来。
“九幽鬼婴,其实只是个极为邪恶的传说,只是你孤陋寡闻不晓得罢了。此物据说来自幽冥地府,具有幼儿之身,却是形同恶鬼,轻则吸取人族元阳,重则吞噬魂魄。
这传说全无根源,若家中小儿顽皮,父母常以此吓唬他们,便说鬼婴要来吃人。
只是,近二三十年来,乌金国却是隐隐有几起幼儿吸取元阳之事。
佛门素来有收取孩童入寺,以此为家族祈福的说法,只是在近些年,竟然开始以幼儿献祭。而这些幼儿最终去了哪里,谁也不知。此事叫我师父留意到,并开始彻查。
至于我本人,则是两年前来到乌金国,投入前朝田氏作为一名外窍供奉。
嗯,国师无月,颇受田氏国主所器重,其中的缘由,便和这鬼婴有关......”
说到这里,万人屠却是停住,眼睁睁地看着走神的卫小歌将“船”划得歪得老远,面上啼笑皆非。
仔细聆听的卫小歌却因为万人屠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住,满心恼火,“你这人真是可恶得很......若是我打得过你,这会儿便要拿棒子抽你了。”
“船划歪了,快撞到岸了!”万人屠呵呵一笑。
定定看着卫小歌那难得露出的一丝少女娇嗔,他不由得脸色更加柔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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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舟果然歪得没边没际,卫小歌忙调整了浆,卖力将船撑开。
“罢了,你歇会儿吧!”万人屠抢过浆,拿在手中。尽管左臂肩骨碎得不像样子,但是右手却是无妨。
能者多劳,你就继续“劳”吧!卫小歌暗中腹诽了一句,便笑嘻嘻地端着坐在万人屠的身前,撑着下巴道:“万老大,继续说啊!卖关子什么的,最烦人了!”
要不是左手动弹不得,万人屠几乎想伸手拧一把眼前的笑脸,他忙平定了下心神,“无月受到田穆两家国主的宠信,你可猜得到是何缘由?”
卫小歌答道:“你不是说和鬼婴有关吗?总不会是他们干多了亏心事,需要洗去罪孽。”
万人屠摇头。
“自然不是,佛门那一套,不过是当权者籍此愚弄民众,他们本人又如何能信?即使放不开与生俱来的财富权势,然而有一天,他们注定会失去这一切。死后任凭是谁,均是黄土一抔,长埋地下。”
说到这里,万人屠又停了下来,静静望着天空,没多久便笑道:“生死面前,你我皆平等,听着好似在解释,尽管我杀人如麻,还是习惯掩耳盗铃将死人埋了。”
想起万人屠那埋死人的习惯,卫小歌不禁笑了,此时她却是明白了这人的心思。管他生前若般荣华,死者死矣,埋人不是让死人心安,而是让万人屠本人心安。
杀人者,夺人性命,想必他内心觉得老天没有赋予他这个权力。
至于万人屠为何会提到,人死灯灭这个道理......
静静想了良久,卫小歌然后缓缓说道,“我想我大约猜到了。”
“你猜到什么?”万人屠奇道。
卫小歌略带得意地说道:“有人希望能长生,而无月给了他们一个仿佛可行的路。大约是以什么方式,将活人的魂魄,植入婴儿体内,便如二次投胎,再活一次。”
她自己就是二次投胎。
面上显露出一丝意外,随即万人屠笑着点点头,“这世上并无九幽鬼婴,你曾经见过的那名鬼婴,身体被药物炮制,生命力比寻常婴儿要顽强,然而魂魄混乱并无神智。”
说完这句话,万人屠又打住了。
卫小歌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就爱卖关子。
“都说了这么多了,那么接下来的不能继续说清楚么?成人魂魄太强,幼儿身体承受不住。大约是因为这个原因,金山寺才将主要打到人和妖的后代,只因半妖的体格更为强大。”
丁土曾言说,魂魄太强,则身体“hold”不住。
万人屠愣了愣。
没想到她竟然猜得如此之准。
为求长生,重活一世,将自身魂魄放入婴儿体内。而普通的孩子,承受不起成人魂魄,即使以药物炮制,吸收了武修血气也无济于事。
至于半妖......
他们的确与常人不同。
但凡孕育过妖胎的女子,至今没能有谁活得下来。
并非全然因为妖胎个头大,而是半妖魂魄较强,将母体的血气吸收一空。
“此事我已向明王求证,各大妖山均有送人族女子前往,蛟龙会,横刀帮等帮派,负责劫持女子。若是半妖幼儿真能承受人体魂魄,这天下......会大乱!”万人屠缓缓说道。
略略想了想其后果,卫小歌面色骇然之极。
希望重活一世的人,不知凡几!
若此事可行,多少女子会被迫害,多少半妖孩子会成为试验品,甚至还有不少在深山中居住的无辜大妖,也会被囚禁当作“种妖”。
虎王固然可恶,然而并非所有的妖都是如此。
果真如万人屠所言,天下会大乱!
作为曾经死过一回的人,卫小歌哪里不明白那种再次为人的喜悦。
而且此事并非不可行!
至少她自己就是一个外来魂魄,被强行植入了一名少女的体内。原主的魂魄已去,丁土竟然能够改变原主的身体,植入类似先天真气的存在。
难怪丁土千叮万嘱,不可暴露系统,不然得抹杀!
能一次又一次的将魂魄无限循环地植入另外的身体,活完一世又一世,这种诱惑太大了!
卫小歌整个人都呆了!
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丁土为什么要让她进入这具身体,她真正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任务如果结束,再也没有利用价值,那么她自己还能活多久?
正如万人屠所言,生死之前,每个人是平等的,她又凭什么多活一回?
想必,丁土的任务结束,她必死无疑!
被多次口口声声威胁抹杀,但是丁土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慢慢的卫小歌实则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总觉得不会真的会发生。
然而此刻,她仿佛想明白了,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日子虽然过得兵荒马乱,但是修炼充满乐趣,变得强大感觉很惬意,和孩子逗乐非常快活。这会儿想起来,即使在闷热的密林中被洒了一身的腥臭蛇血,或者被大暴雨淋成落汤鸡,似乎也不错。
活得如此乱七八糟,也希望能活着!
看着卫小歌那呆滞的模样,万人屠面上一派柔和,心想应该是吓到这小姑娘了。毕竟她才十四五岁,虽然胆量大,临敌极其冷静,可是眼下说的是极大的事。
她恐怕吓坏了!
若金山寺能成事,天下动乱,人和妖永无宁日。
这小姑娘当初被抢到虎啸岭......
万人屠将巨木舟慢慢停到河岸,将木头拖至岸上,见卫小歌还在犯傻。
显然不完全是因为人和妖之间的动乱,她到底想到什么可怕的事?
“小村女?”
听到万人屠的声音,卫小歌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咦,咱们怎么不走了?”
“事在人为,你不需过于惊慌。”
“我不惊慌,只是想得远了点。”卫小歌再次微笑。
万人屠定定地看着眼前略有些恍惚,嘴角却仍旧含着笑的小姑娘,心想难怪穆乘风会心悦她。不单单是因为性情真挚的缘故,大抵是因为这一丝抹不掉的灿烂笑容。
当日穆乘风心如死灰,前往虎啸岭自寻死路,却在绝望中遇到她,岂不如同死灰中,点燃了一丝光明。
思及自身,万人屠此刻却是想到在黑石礁的那一幕。
生死未卜,却猛然瞧见她出现在眼前,仿佛是一道阳光照进阴霾布满的心中,悸动难挡。
她是如何寻到的?
并且,通脉期的修为,她竟然敢来!
“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心中忍不住忐忑,卫小歌总觉得万人屠过于敏锐,生怕他问及她的来历,她破绽也实在太多了,压根就不像个奴籍的山村女子。连穆乘风都瞒不住,又何况万人屠。
“多谢你救我!”万人屠柔声说道。
“呃?”
诧异了一瞬,随即卫小歌心安了不少,万人屠并不是在怀疑什么。她实在是怕这人联想太多,刚才一直在讨论长生和魂魄转移的事。
一双大手猛地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卫小歌顿时再度呆滞!
万人屠的手还留在她的脑袋上,仿佛不打算拿走。
老大,你又犯抽了?
之前她说起要修习无垢的元气隔离法术,万人屠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这会儿来个摸头杀?
还真当自己是妹妹了!
“你是否在担心,那些求长生的人,会将主意打到武修女子身上吗?”万人屠说道。
“万老大,先将手从我头上挪开行不?”脑袋被一个大巴掌按着,平白觉得矮了一辈,卫小歌感觉有些不爽。
万人屠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
“你那般聪慧,估计能猜到,武修女子血气旺盛,极有可能成为目标,被劫持去妖山孕育胎儿。目前为止,女妖与人族男子所生的孩儿,多数还是妖怪的模样,不具备作为魂魄载体的体型。”
卫小歌并未想到这点,但是此刻万人屠一提醒,她感觉自己绝对会成为一个目标。
如果不幸被抓了,金山寺要么直接砍死她,要么会灌些*药,让她失去神智,然后使劲折腾。
“嗯,这是个大问题!”她当然不会说是在想系统的事,眼下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也想到了万人屠所说的事。
“我此刻却是有些后悔,让你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当日曾想,用人之道,乃是物尽其用。我信你能做的很好,也相信自己能护住你的性命,此刻心中竟然觉得很不安。”万人屠沉沉说道。
是在道歉?
卫小歌笑道:“无须想得太多,你可从来不是顾后瞻前的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早得罪了金山寺,你给我一根救命稻草,我也只能握住,只能说各取所需。”
见她毫不在意,却是让万人屠感到心中仿佛被堵住似的。
当初,的确是一场合理的交易,小村女到如今也觉得无可厚非,并无埋怨。
他也并没有做错,一个人想获得什么,就得努力去争取。
危险摆在眼前,代价可能是性命,全凭对方去选择。
即使死了,将尸体埋如土中之后,他一向觉得很心安。任何一名属下若是死了,或许会思及,但是埋了,就放下了。
曾几何时,他放不下了!
当初是当初,而现在是现在。
“你曾魂魄离体.....”
“嗯,当然记得,差点叫你埋进土中。”卫小歌笑了,何止一次,每次被丁土抓进房间,就离魂一回,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看卫小歌仿佛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知为何,万人屠却感到一丝无尽后怕,若她真不曾醒来......
这世上,却是买不来后悔。
当日蛊惑小村女杀虎王,而后又叫她做诱饵,虽然心中相信她能做得好,可是......什么都有个万一。
作为一名武修,就得有武修的觉悟,可是这份觉悟他此刻倒是宁可卫小歌并没有。然而,却又是一件矛盾的事。如果小村女不是一名出色的武修,他又怎么会多看这姑娘一眼。
如今,他看了太多眼,看得......舍不得不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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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每次出战,谁也无法保证能平安回来,万人屠心想,便是他自己,这次实在托大了。
若非小村女拼死相救,未必不会阴沟里翻船。
谁能料到,金山寺竟然不知道在多久之前,便已经准备了这场伏击。
静默了许久,万人屠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错觉,觉得自己竟然干了一件很蠢的事。
虎王洞府中,小村女身中狐姬的迷幻上瘾之毒......他用力地将她往穆乘风身边推了一把。
他一贯觉得自己算无遗漏,心思缜密,并且看人极准。
郎似乎有情,妹仿佛有意,局中人看不清,他却瞧得分明。部署一切需要时间,他一直缺少吸引金山寺和穆家国主目光的诱饵,而穆乘风和卫小歌简直是送到口边的肉。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将他们送到一起。
对此,他当时,并不后悔。
到底秦郡守用了什么方式离间了这两人,他不得而知,无非是让穆乘风起疑,陷入扑朔迷离的局中。没有人知道卫小歌与穆乘风是如何分道扬镳,不过他可以略略猜到其场面。
他料错了卫小歌真正的心气,也料错了穆乘风这个痴情种子的执拗。
小村女虽没什么身份地位,却并无一颗对权势敬畏的心,也从不对谁臣服。她只报恩还情,却不卖身卖命。
穆乘风是穆家嫡孙,如今更是一国王孙,如此天之骄子,修炼天资惊人。便是谦和有礼,修养再好,骨子里还是高高在上。
其实,若是喜爱眼前这名小姑娘,偶尔为之,略略弯弯腰又如何?
穆乘风,总是在该直的时候,妥协了,却在该弯的时候,倔得过了。
这样的两个人,抛开身份不提,其实极为相配。可是,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谁也不会解释,不会退一步。
到如今,万人屠仿佛有些如释重负,甚至十分庆幸。
幸好,他们二人分开。
这世上,果然最难的是——看清自己。
“万老大,你发什么呆,我们为何要上岸,不是赶时间么?”
听到卫小歌在耳边呼喊,万人屠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此刻纠结此事,是不是太本末倒置,必须要早些赶到潼临郡部署接下来的事。
他微微一笑,“走吧,去潼临郡,让你发一笔横财!”
“这次至少值三万两银子吧!我这次干了不少活,给无垢和那个叫做吴天德的身上补了刀,还解决了豹妖沉乾的危机。”
卫小歌满怀期望地掰着指头数了数,一共是三件事,每一桩应该能得一万两银子吧!
万人屠不禁哑然失笑。
胃口似乎很小啊!
进入潼临郡,两人在城门口之略作停留,守城士兵问了两句话,并没有查询路引便放行了。
与沛阳郡截然不同,管制松散之极。
入城后,寻了当地景色最雅致的莲池馆,包下一座僻静的院落。
在房间内梳洗完毕,卫小歌便听到敲门声,却见万人屠已经换上一身华贵之极的紫色束袖长衫,披着一头长发站在门口。
“给我梳头!”
卫小歌奇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懂得给男子梳髻?”
万人屠皱着眉,“试试,我不耐烦叫那些个闲杂人等打理。”
看了看万人屠依然垂着无法动的胳膊,卫小歌自然明白他无法用单手完成这件事,眼下马上得去拜访胡郡守,哪里能披头散发,而且也不符合万人屠一贯对外形很讲究的性情。
“那......我试试吧!”
手里握着一柄墨玉梳,卫小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万人屠的指点之下,仍旧是梳得有些松散。
“罢了......”
若不是赶时间,与小村女在头顶折腾其实也算得上一点小情趣,可是这会儿万人屠着实不满意。
取出紫金冠,他自行系上,将发髻掩盖,倒也勉强过得去。
将万人屠送走,卫小歌愣了许久。
这个梳头的本事,看了还得学学,倒不是为了“服侍”万人屠,而是她自己每每需要装扮都得找人,也实在太离谱了。
手并不笨拙,只是总觉得头发堆在头顶,头皮不得自由,难受得紧。一来二去的,也就干脆置之不理了。
看着万人屠没有收走的梳子,她坐到光滑的铜镜前,慢慢将自己的头发梳成男子发髻。
梳完她却乐不可支,主要是想起丁土女扮男装的任务,瞧着真是半点男子气都没有,也不知这任务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个时辰后,带着一丝淡淡酒气的万人屠便返回,一见卫小歌顶着男子发髻,“扑哧”笑出声来。
“往后我就这么梳头吧!”卫小歌笑道。
“也好,瞧着却有几分意思,不过也不必时时这般,女子便是女子,却不是男儿。”
万人屠定定地看了两眼,不知为何却觉得十分好看,女子作男装,偶尔为之却是别有情趣,仿佛换了人似的。
额头光洁,彻底露出那张干净白皙的瓜子脸,仿佛眼神更加清澈见底。
若是欢喜这人,想来做什么装扮,都十分动人。
“明儿一早,校场点兵清剿横刀帮余孽,作为我的亲信下属你得去一趟,有些事要你做!”
“呃......“
不知万人屠是如何说服了这位似乎显得毫无作为的郡守,竟然同意出兵。横刀帮在郡府有堂口十几个,数个大赌坊,妓馆,酒楼,车马行等等,第一时间便被查封。
兵分两路,横刀帮总堂尚有残余之人,潼临郡出兵两千,内窍期将领十人人,通脉期小将六十人。
这场浩浩荡荡的歼灭战,也包括作为万人屠的亲信卫小歌在内。
不过,万人屠本人则翘着腿在莲池馆歇息,大头目早被他拿下了,首功早握在手中。
披上铠甲杀人还是其次,卫小歌最主要的任务,是作为万人屠的亲信属下,查看一切缴获,以免对方有夹带藏私的嫌疑。
所获脏款,对半而分,潼临郡得一半,万人屠得另外一半。
如今对局势略有些清楚的卫小歌明白,万人屠之所以最后不出面,大抵是要将水搅得稍微浑些,因此最好将当地势力拉进来。
大家一起发财,你好我好,才是真正的好。
有银子是王道,将领士兵的军饷,家族子弟的药材钱,谁能不动心!只要胡郡守参与了分赃,那么暂时,他便站在金山寺还有穆家的对面。
至于以后会不会同流合污却不用管那么许多,反正从前就有芥蒂,最多是面和心不和!
横刀帮曾经有内窍二十多名,外加帮主吴天德乃是外窍顶峰,式微不止一天两天的胡家虽然驻守此地数百年,实在难挡其锋芒。从前是前国主田氏和金山寺作为横刀帮的后盾,如今换汤不换药,胡家仍旧被压得无法喘气。
劫持幼儿和女子的事情屡屡发生,家族出不了大武修,家资不够丰厚,也无法请来高阶的武修作为供奉,胡家只能忍气吞声。
这一切,当然也是有意为之。不管是作为国主的田氏还是穆氏,都以金山寺作为国寺,籍此压制众郡。
要不是乌金国向来山多妖多,从前立国便一直保持着军阀割据的局面,潼临恐怕早就被吞并。
潼临郡乃是个盆地,地势低被群山环绕,雨水多,比起沛阳郡虽然小一些,但是也算得是个鱼米之乡。可有横刀帮辖制了潼川河的水运,又外带大力剥削外来客商,几乎将此地孤立。
明明应该很富有,却活脱脱个穷得不得了的郡!
士兵的气势和兵甲,远远及不上沛阳郡,卫小歌不用看第二点便知晓。
穷的是一郡,富的是包括以横刀帮为首帮会,还有时时上供的金山寺。
横刀帮很富。
富得流油!
卫小歌简直大开眼界,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财,虎王洞府那几箱子,只能算是九牛一毛。银子金子这种硬通货,成箱成箱的拉回去。
一路上,车马的灰尘都不扬,实在是太沉了!
说起来,胡郡守简直就是白得了这一半。他如果不出兵,紫薇星即使此刻没多少人在乌金国,但是仍旧有不少通脉期的低阶武修,拉些金银总没问题。
而万人屠所得的另外一半,卫小歌可获得其中的一成。
一半的一成,听着好似很少,清点之后,才知道是一笔横得不得了的横财。
几辈子都花不完!
一共有白银四百多万两,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卫小歌能获得其中的二十分之一。
也就是二十万两白银,六万两黄金。
天文数字!
如鸿运酒楼那种地方,叫一桌普通的酒席只要一两银子!半两银子买的米可以吃几个月。
长富这辈子完全可以当个败家的大纨绔,他儿子也可以当大纨绔,孙子也可以。
豆儿和四丫嫁妆满满的,到婆家腰板挺得高高的,不会被欺负。这年头,姑娘家出嫁,没点银钱傍身,性子软一点很可能被婆婆搓磨。
即使他们想当武修,买药材的钱也差不多够了。
有钱也不怕被人抢,有长贵那个精乖的家伙看着,还有万人屠的势力撑腰。即使丁土的任务完成,重活的这一世结束,卫小歌仿佛也觉得再没多少牵挂了!
向万人屠汇报完战果之后,卫小歌便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喜悦中,坐在桌前撑着头遥想着小长富儿孙满堂的景象。
懒洋洋靠在榻上的万人屠,看着一脸傻笑的卫小歌,忽然觉得自己也犯傻了似的,越看越愉快。
不用说,小村女正在想着怎么花这笔大财,她一个山村里出来的丫头,靠打猎为生,连头发都不懂得梳。为一柄宝刀就能去杀虎王,三万两银子和孩子们的安危就能让她去做诱饵。
这次所得的银子,恐怕是她这辈子都想像不到的。
“你过来!”
“什么事?”卫小歌猛地回过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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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见卫小歌没动静,万人屠又叫了一声,带着一些不容质疑的命令之意。
在山里不算讲究,可出了山,万人屠马上就变成了“大人”。穿着软绸大袖的薄长袍,披散着头发,像个没骨头的虫子似的,半躺在一张美人塌上。
卫小歌不明就里,她坐在几尺外的圆桌前,距离又不远,“你又要出门吗?要我帮忙梳头?”
“果子给我拿近些!够不着!”万人屠吩咐道。
“......”
卫小歌彻底无语。
矮几上摆着几盘子果子,有荔枝,西瓜和桃子,这混蛋,将够得着的吃了几口,其他的却是没动。
竟然吃的喝的,都叫人送到跟前。
长富还晓得自己跑过去拿呢!
她辛辛苦苦刚拼杀回来,身上还有几道伤,就这么使唤人?
“自己拿,我先回房了!”站起身来,卫小歌便要走人。
“小村女,再添半成!”
“什么?”她飞快地回头过头。
“再添半成给你,我是说这次所获的金银。”万人屠满不在乎地说道,嘴角含着一丝调侃。
“为什么?”
“给我剥几个荔枝!”
对于“万贵妃”的要求,卫小歌仿佛听明白了,又仿佛没听懂。
剥几个荔枝,就可以再添十万两银子,三万两金子?
这神逻辑说不通啊!
她拼死拼活的,杀虎王做诱饵,所获钱财比起来好似差太远了,难道这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难怪给万人屠卖命的人不少,如此狂风暴雨的砸钱,谁受得了!
犹豫了下,卫小歌便坐到美人塌一侧的小杌子上,拿起一颗荔枝,三下两下剥开,放到盘子里。
然后推到万人屠身边,方便他取拿。
以两根指头夹起荔枝,万人屠却是斜斜瞟了瞟卫小歌一双小手,脑子里不知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心不在焉地吃了两颗荔枝,他拿帕子擦了擦嘴。
“小村女,你可知我肩骨碎裂得厉害,被宝梁国一外窍武修给伤得厉害,足足过了六七天还动弹不得,前些天还得在潼川河上划船。你这侍女着实懒惰,可真不像话!”
“差不多就行了吧,我还救了你一命呢!”卫小歌不接茬。
“一码事归一码事,救命的事,本大人已经付足了金银,咱们两清。但是你无故跟着我三个月,总得做点侍女应该做的事才是。”
“你的命就值这么点金银?”眼下卫小歌猛然发现,万人屠对金银看得实在很松,剥几个荔枝就捞一笔巨款,没天理了。
“不要太贪心,跟着大人我,往后发财的机会多得很。你不觉得天热得很吗,五脏六腑都伤了,翻个身都难,给我打扇。”
卫小歌满脸难看,这货又抽了!
天目湖边装小孩子,这会儿又扮纨绔,能在汹涌的河上操控独木舟,眼下却是连拿扇子的力气都没了。
再说他一个大高手,怎么会怕热?
她看了看万人屠的脸,似乎真些红通通的。
难不成真是嫌弃她驾舟太慢,这才强打精神划船?
卫小歌心中疑惑不已。
问题是,万人屠从前可不是这副鬼样子,在稻花村的时候,吩咐属下办事一般都是极其简短,一句“打水”,小五便匆匆忙忙打两大桶水。
她倒宁可给他打个十桶八桶水来,也好过做这种剥荔枝,打扇的琐碎活计。
“没扇子!”
“我有。”
“手上有荔枝的汁水,扇子会脏。”
“有帕子。”万人屠却是没打开一寸相思,指了指远处床榻上的一个锦布包裹。
满腹狐疑,卫小歌站起身来,伸手解开包裹,瞧见里面放着几个精致的红漆木匣子,形状不一。
她一一打开,却是吃惊不已。
有一柄玳瑁白绢团扇,以黑白水墨绘着潼川河的山水图。两条素白丝帕,只有边角上绣着小小的兰花,还有四条束发的白色绢带,两朵镶嵌了幽绿翡翠的精致珠花
最奇异的是,竟然有一双看着十分舒适的白绸软底缎鞋。
万老大,你是多喜欢白色?
她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结实的小牛皮靴子,这是在嫌弃自己太邋遢了?
转过头,她又瞧了瞧万人屠,似乎那人的脸真的越来越红,真这么热?
并没有以帕子擦手,卫小歌走到一边就着水盆略略洗了下手,这才拿起这柄簇新的扇子细看。
“万大人,你这两天倒没闲着......”
小声嘀咕了一声,手执团扇卫小歌却轻轻蹙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特地买来送你,可觉得欢喜?”
“是因为我这次办事得力?”
“不全是。”万人屠柔声说道,幽深的眼神带着些期盼。
虽然没有瞧见万人屠的表情,可声音却是无比温柔,温柔得让她想起万人屠对铁英男说话的口吻。卫小歌猛地抬起头,惊异中带着疑惑,“你......不是断......”
她生生将后面“袖吗”两个字给吞下去了。
古怪的万人屠,她终于明白了,此人竟然在调戏她!
他奶奶的,在调戏啊!
什么剥荔枝,打扇,根本就是大老爷和丫鬟之间的小情趣。
万人屠站起身来,全然不见之前所言受伤无法翻身的模样,慢慢走到卫小歌的跟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鼻息可闻。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蹬蹬倒退了两步,卫小歌心中一阵慌乱。
不管是体格还是高度,还有修为,万人屠身上那股难以言述的压迫感,让她无所适从。
即使此人受伤,她无法匹敌。花样百出,掏出压箱底的本事,法术全丢出来,必定也无济于事。
“万大人,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卫小歌用眼尾瞟了瞟房门,却是在十步以外。莲池馆不是小客栈,他们二人包下了一整座院子,连服侍的人都打发了。
见卫小歌一副想夺路而逃的神情,竟然将他当作虎王一流的货色,万人屠心中气极,怎么完全不是他所预料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万人屠往前走了一步,卫小歌则退了两步,他再走了三步,卫小歌又退了五步......
不知是恼火还是气愤,万人屠简直觉得眼前的情况非常的不对,总觉得哪里出了大错。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将这小姑娘用胳膊搂着行路,当着她的面拒绝了铁英男。
难道还不明白么!
这种事他也不熟练啊,惯常都是女子们以仰慕的眼神瞧着,然后他很和善并且隐晦地表示大人我没这层意思。
带着淡定的口吻,万人屠问道:“你不是曾经问过我,是否对你有好感吗?我回答说,有很多!”
卫小歌怔住。
垃圾任务,她此刻恨不得此刻将丁土拖出来鞭尸!
可是,好感度不等于男女之间的好感吧!
应该不是吧......?
“啊,那个,是因为我没什么见识,反正马上就要死了,觉得和两位大英雄死在一起,这个......很是仰慕。话说,好感的意思,好似不是要做你的侍女外带暖床的。”
“我并没说要你暖床。”
“可是你站这么近做什么?”卫小歌放声大叫。
万人屠猛然发现,他与卫小歌相隔不到半尺。他已经将小村女逼得贴在墙边了,小村女此刻双臂交叠,护住双肩,一双眼睛带着惊恐,简直视自己为洪水猛兽。
太失败了!
万人屠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失败过!
他忍不住吼叫:“你为何要跟着我三个月?你为何让我一直将你搂在手臂中行走?你为何拼死相救?你做了这么多,难道我不该有所表示吗?”
话说您老不是个断袖么?卫小歌简直苦闷到极点了,竟然被他误会成自己毛遂自荐,要投怀送抱!
天哪!
她忙解释道:“为了不拖你的后腿,当然只能被你带着。救你,是因为你传授了修炼功法,你若活着,弟弟妹妹们也有人撑腰。”
“就这样?”
“就这样!”
“我不信,我心悦你!”万人屠再次大叫。
抹了抹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卫小歌猛然明白过来,这货不是要找个暖床的,竟然是在——求交往!
差点吓死!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伸出手对着万人屠推了一把,“先走远些说话,喷得我一脸的!”
可惜力气不够,眼前的人纹丝不动,反握住她的手。
“我心悦你!”
死命地抽手,却是怎么也抽不出,卫小歌头大如斗,这事是怎么发生的,怎么连点影子都没有。
“万老大,先松手,慢慢坐下来聊,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吗?对了,对了,我有情郎的,话说穆乘风好歹是你的朋友,你这不是在撬墙角吗?”
穆乘风!当初自己去当人锁不就行了,何必将穆乘风推上前。被戳中痛处,万人屠脸色沉沉,缓缓送开了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世上可真没有后悔的药可以吃。”
卫小歌感觉彻底跟不上万人屠的思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和糜红尘行事一样,真不知他脑补了多少情节。
猛地从墙壁溜出去,她窜到门边,“这个,万老大你先冷静点,咱们回头再聊。”
“不许走!”万人屠板着脸说道。
“凭什么啊?”卫小歌眉头一皱。
“凭我传授了功法给你,你的这次金银还没拿到手,还有凭什么我万人屠为什么不如穆乘风?到底哪里不好?”
好狗血问题!
卫小歌膛目结舌。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
修为高了不起吗?难不成这天下所有的人,都得拜倒在你万人屠的长袍之下?
“铁将军呢,你不是喜欢男人的吗?”
万人屠一脸崩塌,“你那只眼睛看他是个男人?”
“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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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傻眼了。
难不成铁将军是个姑娘家,满沛阳郡的人,都称他为铁郎,虽然瞅着像个女子,可行事走路带着十二分的爽利。
呃......除了与万人屠说话的时候十分扭捏。
她忽然意识到了,先入为主了!
正因为那些姑娘家都激情地高呼“铁郎”,她这才误会。这会儿再想想,因为一直穿着铠甲,压根看不出体型,可是明明就是一张大美女的脸,怎么会认为她是男人呢?
恐怕是因为铁英男长期穿男装铠甲啊,修为高扮相美,大姑娘们对她极其爱戴,所以才以“郎”字相称。也正因为如此,好多男子都对着她露出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慕。
丁土为什么不找铁英男当系统女主,人家装男人多帅气啊!
万人屠身形一晃便站到门口,将房门给堵住,然而他心中却是十分烦躁。
此刻他仿佛终于发现问题的症结之所在——竟然全误会了。
被万人屠拦住了房门,卫小歌又是担心,又是烦恼。就算丫的不知哪根神经抽了,打算戏弄一下,玩点大老爷和侍女之间的把戏,可是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吧!
之前被堵得贴着墙壁,这下又窜到她跟前堵门,差点将鼻子都撞歪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相距不过寸许。
真是恼火啊!
她忙往倒退了无数步,一脚绊在桌腿上,将整张桌子都掀翻,细瓷茶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声打破平静的响声传到万人屠的耳中,更让他心情苦闷。
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错?
小村女竟然认为他喜爱男子,所以才一派大方自然,任由着他抱着跑。在林子里丢给她一身白衣裳,她也敢当场换了。自己从湖水里光着上身上岸,也没见她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红着脸背过身子而已。
小村女当着他的面说了,和穆乘风再无瓜葛,一个是天生的月,一个是那湖水,两人全无交集。那时,他自己刚从湖中爬出来,这岂不是说,大家都是湖里的人,其实是一家的。
误会大了!
他一直认为小村女默许了!
还以为小村女因为他在棺材边守了十天,心生感动,又或者是仰慕自身的修为,也许是因为他的气势够足。
总之,他一直便觉得,从头到尾都认为,这姑娘内心必定隐隐在仰慕他,却因为彼此地位和修为相差太远,不敢想而已。
问题是——他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爱这小姑娘的?
反正与她一起还挺愉快,除了偶尔瞧着邋遢了点,性情倒是极合心意。慢慢就有些舍不得了,慢慢就越看越顺眼,慢慢就希望她一直相伴左右。
可是,目前看来,竟然什么都没有,全部都是他的臆想!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万人屠何时丢过这么大的脸?
静默了良久,万人屠终于觉得,这张老脸不能再丢下去了,得赶紧找回来贴上。
将平静的面孔摆在脸上,他淡淡说道:“小村女,你既不愿我就不提了。”
卫小歌傻眼。
之前搞出这么大个阵仗,又是吼又是叫的,额头都撞出个包了,差点以为万人屠马上会如禽兽似的扑过来。眼看就要兵戎相见,血洒当场了。这会儿,却轻飘飘的来一句就当什么都没说。
看来......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自己以为他是个断袖,因此不大避讳,由着他一路当个包袱拎着。
而此人便觉得女子这般作为,就是表示对他有意。
再上万人屠信心十足,自恋情结不比明王少,一肚子的闷骚,结果就成了这副局面。
难怪那天在天目湖,将胡须剃掉,大约是觉得他自身年岁太大,两人不相配,特地扮小。
就算是一场误会,可是日后该怎么相处?
还剩下两个多月,任务怎么做啊!
本来还想着混完三个月。然后哪天想个办法,让毒蛇在腿上咬一口,然后果断晕过去,这样就可以完成解衣疗伤的条件了。
可是一旦这种垃圾办法使出来,万人屠肯定以为自己在刻意勾引。被毒蛇咬晕了,鬼才信!
一屁股坐到美人榻上,卫小歌愁眉苦脸,“唉,我怎么就没瞧出铁英男是个姑娘家,还以为你喜欢男子。这倒是我的错了,让你想多了。”
万人屠在房间走了几步,背对卫小歌站在窗前。
“罢了,姑且不论你有什么理由需要跟随我,只是眼下危机颇多,我不欲过于托大,你还是走吧。从前常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不过想来凡事都有个万一,我并不想你死。”
说起死,不知为何卫小歌鼻头有些发酸。
被系统抹杀是迟早的事,魂魄转移到另外一个活人的身体中,此事极其重大,天下没有任何人不想做到这点。
她凭什么获得再一次的生命。
女主系统最终的目的,姑且不管到底是什么,她活不了多久。
即使眼前这人是穆乘风,她其实也得狠心拒绝。
不知不觉中,声带哽咽。
“死是迟早的事......万人屠,我不晓得到底是什么缘由,让你有所误会,但是心中着实感激你的厚爱。眼下我有一事相求,几个弟弟妹妹年龄尚幼,求你看在我拼死相救的份上,好生照看他们。”
听到卫小歌略带哭腔,万人屠缓缓转过身,看着眼眶含着一丝泪意的小姑娘,他十分不解。
“你,何出此言?我早答允过你,既然你接了诱饵的任务,便会保证他们的安全。或许不会亲自看顾,却绝不会食言。你为何这般说,仿佛不久于人世一般?”
真是言多必失,刚才一个激动不小心错了话,卫小歌万分无奈,“你想多了,人生在世谁无死。”
万人屠皱眉。
“涉及到自身,我偶尔犯点小糊涂。不过,你要知道,我是个很精明的人,很少有人能骗得了我!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知道自己说谎的技能欠缺,卫小歌只好摇摇头,“既是难言之隐,便是不可说之事。”
万人屠沉默了一瞬。
“你起意要跟在我身边三个月,是有人胁迫?因此你必须要跟着我身边,借助我的修为,让人投鼠忌器?不对......”
他又慢慢走了几步,身子再次背对着卫小歌。
“不对不对......胁迫你之人若是修为不如我,你会拿我送你的金银奖赏作为交换,让我助你除去那人。若是那人修为比我高,那么你跟在我身边也无用,他若要杀你,仍旧是可以杀。”
又走了两步,万人屠自言自语。
“还是不对,我瞧得出并没有打算利用我替你挡灾,你对我毫无其他图谋。”
卫小歌捂着头。
正如万人屠自己所说,涉及到他自身的男女之事,简直一塌糊涂。可是在其他事上,却是极其精明。
她破绽百出,再推敲一下,说不定结论就出来了。
恐怕等她走出这个房间,丁土就会将她的魂魄拖走。
良久之后,万人屠站定脚步,猛地转过身,双眼圆睁。
“我明白了......”
卫小歌脸色苍白,坐在美人榻上摇摇欲坠。
秦郡守揣测她有前世记忆,而万人屠的揣测却未必如此,因为......还有马头岭离魂十天,突然返回的离奇之举。
无可解释!
“不可说,万人屠,你不能说出口......”
“我不说。”
万人屠坐到美人榻上,忽然一把握住卫小歌的手,面上既有惊异,又有疑惑,带着无尽的不可思议。
他忽然抬起头,向着空中看了看,仿佛想看到房间之外,甚至外面的天空。
万人屠这副表情,更是让卫小歌更是面如死灰。
“万老大,我得走了!”
刚想起身,她却发现手被牢牢握住,彻底抽不出。
“别走,你想在我身边逗留三个月,对吗?我就那般让你难以忍耐?便是你不久于人世,可还有一些日子对不对?”万人屠柔声说道。
刚才不是说,都是误会了吗?
什么意思,难道是临死前先取悦你一把?卫小歌有点不明白万人屠的逻辑之所在。
她急急抽手,“我活得好好的,哪能那么快死,你想多了!”
见卫小歌一脸惶急,一颗眼泪还挂在腮边,万人屠心中再次一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村女,当然不可能是个小村女。
她是什么来历?
当然是不可说的来历!
——潼川河上,谈及九幽鬼婴,魂魄转移之事,她便有些古怪。明明是她自己猜出前因后果,面色却惊恐得厉害。
——乌金国阶级森严之极,多少年来都是如此,奴籍贱籍之人,早习惯被压迫作为下等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似的。这姑娘又哪有半分奴籍之态,比一般良籍还多许多傲气。
——山中打猎的猎户,又何来这等对敌的经验。
——哪有村女不懂得烹饪?
——离魂十日,尚能归来,竟然以魂魄之体瞧见他守棺。*修离魂修炼,也不可长久,并且未必有此魂魄目力。
万人屠微微一笑,这些破绽他早已知晓,只是却不愿细思罢了。小村女对他并无图谋,对谁都没有图谋,因此懒得费那不必要的脑子。原先最多不过是认为她曾有过奇遇,得高人指导。
眼下还有什么不懂的。
显然她便是再世为人之人。
不,大约未必是人,哪里有不懂得梳头的人,便是男子也晓得梳发髻,她却一直以丝带束发。
也许来自师父曾说的“白玉京”,这姑娘或许是个稍微算不得太精明的仙子。
她无法在人间逗留太久吧!
为什么要走这么一遭,是历练,是了结一些事?
她为什么要跟在自己身边三个月,不重要。
她到底是谁也不重要,她就是她了。
手臂轻轻一带,万人屠将眼前的女子,送入怀中紧紧拥住。温暖的体温,柔软的腰肢,带着淡淡地体香,完完整整地镶嵌在怀抱之中,如此美妙。
仿佛,是一直缺少的,另外那一半的自己。
相拥此刻,就此完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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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成亲,山盟海誓,那些实在太遥远,万人屠心想,他从未打算娶了谁为妻。
武修的一生便是如此,要寻那巅峰,就得牺牲很多人间乐趣。谁不喜欢逗漂亮的姑娘们,但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每次都不自觉在小村女多吐露两句心事,多说两句话,由来已久,自己何尝不自知。不算是一朵解语花,却是能解自己心头的孤寂。
到底该如何安置她,暂时没有定论,想不了那么远。
不过......
——她合我心意,让我心中甚喜。
她算不得聪明绝顶,却实在算不得笨。不过,太聪明的人不需要那么多,互相算计,何其心累。
她这性情,比旁的那些人多一点点温情和义气,反之太多就是愚昧是束缚,太少便是冷漠无情。
当然,比旁人多一点点笑,太多了就是虚伪,太少了则是寡然无味。
还多了一点点勇气,太多了就是匹夫之勇,太少了是不值一提的弱者。
人生在世,谁无死!
若只有三个月,便在一起三个月。
若有三年,就在一起三年。
到底是什么来历,似乎不太重要。
不问了,还问什么!
即使起源于一场误会了,万人屠此刻却仍旧固执的认为,这姑娘只是因为寿数有限,因此不能与任何人有所牵连,这才拒绝了他!
这天下的女子,谁会拒绝他!
“我带你一起去杀人!”下巴在那头青丝上蹭了蹭,柔软的身体在怀,万人屠轻轻说道。
他此刻感觉十分奇妙,仿佛心头涌起一股全然说不出的,叫做“柔情”的东西,心弦颤动,仿若被谁撩拨得不上不下。
除了这痒得让人十分欢喜的柔情,嗯,似乎,还有一股涌下去的莫名冲动......
他忙将真气在身体中略略转了转,恢复平静。
若是叫小村女感觉到,作为高阶武修不能自控,可真是太难堪了。
原本有些悲戚的卫小歌,听到万人屠这句话,却是破涕为笑。
带你去杀人——这难道这是万人屠心中最浪漫的事?
“可没见你这种自说自话的人,快放开我。”
略略“自感身世”,此刻卫小歌却觉得十分难为情,被男子拥入怀中,似乎很不妥当。可是,无论如何却是无法挣脱此人的手臂,不同于穆乘风的柔韧,他的胳膊仿佛如钢铁。
不过,此时她倒是真发现万人屠并未真的撒谎,他的左臂的确无法使力,眼下只有一条胳膊能用。
尽管这一路上一直被万人屠夹在肋下,可是此一时,彼一时。
大家孤男寡女,哪里能这般亲昵。
卫小歌不解,刚才不是说好了,是误会吗,怎么又动手动脚?
感觉到怀中女子用力的挣扎,万人屠松开开手臂。
他微微一笑便说道:“你却不是第一天才认得我,我向来便是这般自说自话。以后不叫你小村女,叫你小仙女可好?”
要不是刚脱离对方的圈禁,卫小歌尚且有些惊魂未定,此刻就要一口呕出来。
小仙女?怎么带着一股浓浓的狗血味道?
不过,由这个词推测,万人屠果然知道她的来历极其不对头,并且绝非秦郡守所认为的“前世记忆”。
她顿时想将万人屠经常说的那句话,送给他自己——你到底是聪明呢,还是笨!
既然此人如此精明,自己从头到尾没表示对他有意,他是怎么误会的?
卫小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先前慌乱的心情。
“多谢你不问,刚刚你抱我的事,咱们就当没发生,往后也希望不要再发生。”
怎么能当会没发生呢?往后可能发生的事大约更多,万人屠心中暗道,面上却笑了笑。
“你不愿说,我便被不问。既然你得留在我身边两个月,该履行的职责也得做是不是?我受伤颇重,当时没有真气护体,被沉乾那头蠢豹子给打了,五脏都坏了,真需要人照看呢!”
卫小歌顿时无语。
什么意思?撒娇?
她挑眉,“你是要我打扇,还是剥荔枝?”
“我只想吃桃子!”万人屠笑道。
那就给你分个桃吧,反正从前也误会是个断袖,来个全套的。卫小歌离了美人榻,半蹲着矮几前,嗖地抽出匕首,咔咔几下将一个桃子切成小指头大小,然后将盘子推到他身前。
“万大人,请用桃。”
因为万人屠的“不问”,便有可能获得五年的寿命。不就是伺候吃点果子么,总比什么妖王的宠溺来得容易,反正又不是被万人屠喂食。
只是接下来的两个多月,该如何渡过呢?
真尴尬啊!
切完桃子,卫小歌站起身来,又道:“慢慢吃,晚上我再给你送夕食。”
“别走。”
“嗯?为什么?”
“别走,我不打搅你,你就在这房中修炼。咱们得罪的人多,你一个人独处我不放心。”万人屠吃了一片桃子,慢悠悠地说道。
好黏糊!这是万人屠那个冷不丁就甩袖子走人的货吗?
卫小歌真心痛苦了。
此刻她真希望时间倒回到鹿鸣山,万人屠恢复他从前那副老子天下第几的模样。坑人害人一点不手软,气死人不偿命。
说起来,万人屠对谁都装腔作势,一派上位强者的姿态,该用人从不手软。
唯独却是对爱慕他的,或者他爱慕的女子会温柔。
细细思来,自从棺材事件之后,这人就有些古里古怪了。说话做事全然与从前不同,说话的语气仿佛对铁英男一样,和蔼可亲之极。
再往前想想,在稻花村,自从喊出“你对我有好感”那句话之后,万人屠似乎发了一顿闷骚,最后还送了一份《纵云梯》的功法。
这自恋的货,肯定当场就误以为自己对他心生爱慕了。
直到虎王洞府内,发现她与穆乘风之间有些纠葛,万人屠马上就是一副公事公办,心黑面冷拿钱买命的坑货姿态。
在潼临呆了三天,万人屠一心疗伤,并未骚扰,卫小歌略感放心。
伤势略为好转,两人即刻启程。
“接下来便不会那般费事,师父已经寻到我的一名师姐,此刻她正从大魏赶来,待我们到了阴山郡便能与她汇合,一路慢慢行也无妨。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全是硬战,早晚都是一样。”
万人屠歪在马车中,懒洋洋地说着话。
所谓不赶时间,竟然是雇人驾驭了一辆马车,虽算不得慢,但是绝对快不到哪里去了。
原本卫小歌在外面走路,却是让万人屠叫到马车中,表示有话要交代。
并且她也很不明白,为什么赶车的不是紫薇星的成员,乃是个十分寡言少语的老汉,从车马行雇来的普通人。
怎么看都知道不是法修也不是武修。
“万老大,你身子是不是有点不妥?”
本想摇头,万人屠却是略皱着眉头,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道:“稍微有些麻烦,左臂恐怕......”
“啊!”
卫小歌着实有些吃惊。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条胳膊,是叫宝梁国的一名外窍期给伤的,当时自己看了,简直无从下手,肩胛骨全碎开了,瞧着极其狰狞。
“你瞧我,到如今都未能自行梳髻。”万人屠又道,脸上略带苦闷。
虽然替万人屠着急,卫小歌却是极为无语。
不是应该担心胳膊么,披头散发算不得是大事吧!
“不如我先帮你梳头。”
“嗯,劳驾你了。”说话间,万人屠递给卫小歌一枚他用惯的墨玉梳,然后背过身子。
剪成板寸不就结了,唉!卫小歌暗叹了一声。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年头都不能随意剪掉头发,不然旁人必定侧目,不然她早将自己那头快拖到屁股的长发给剪到耳下。
男子发髻,眼下可以对付过去了,没花多久她便整治好了。
“好了,万老大还有什么吩咐,一并说吧,茶水点心够不够?”
“够,就是不方便吃核桃。”
卫小歌鄙视地看了看万人屠,成心耍着人玩吗?
她拿起一枚核桃,握在手心捏了一下,外面的壳便纷纷碎开,即使是单手,也能取出里面的核桃仁。再说,万人屠既然手暂时不能用,干嘛要吃这么麻烦的食物。
核桃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食物都是她一手包办,压根不记得有核桃啊!
“核桃壳碎开很容易掉马车中,睡着不舒服,一只手不方便。”万人屠很认真地说道。
仿佛是认命了,卫小歌低下头,“啪啪”捏了十来个核桃,挑出里面的仁,放入一个碟子中,然后搁在万人屠身边的小几上。
万人屠瞟了瞟核桃仁,心想简直太不敬业了,难道不应该喂到自己嘴里吗?那感觉应该还挺美,可惜小村女这会儿毫无情趣可言,还得努力。
他百无聊赖吃了两粒,心念一动,宽大的袖子却不小心扫到碟子,将一碟子核桃仁全给撒到马车的各处,也包括他半躺的软榻上。
如此这般,小村女就得清理马车,地方如此狭窄,又在自己的榻上......
可惜......面前的姑娘一脸愤慨。
“万老大,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肩膀早好了吧,让我瞧瞧!”
看肩膀,可以啊,没有任何问题,万人屠微微一笑,“好啊!我见你似乎懂两手歧黄之道,正巧让你看看。”
说罢,他便用那只完好的手,将原本有些松散的薄绸衣裳一把扯得大开,露出整片胸膛。
卫小歌目瞪口呆,顿时满脸通红。
上次在天目湖,大晚上的又没有月亮,外加隔得又有些远,她并未看清。
这次近在咫尺,
万人屠不算是真正的彪形壮汉,并没有高高隆起的肌肉,但是皮肉极其紧实,窄窄的腰间几条分明的腹肌。肤色带着淡淡的光泽,还有一条暧昧的人鱼线没入松松的亵裤之中。
一股厚重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此人实在太不要脸了,浓浓的禽兽味,真是挡不住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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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只穿着一条亵裤,薄薄的软袍扯得大开的万人屠,卫小歌感觉天旋地转,画风已经朝着她彻底无法预料的方向走发展。
她呆了一瞬,立刻飞快地转过身,连撩开帷幕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嗖地飞了出去。
马车上的万人屠,缓缓将衣裳拉上,感觉颇为憋屈,他都上肉了,竟然还不能将这姑娘拿下?
跑得也太快了,还没想好是扑过去还是捏两把,兽行彻底不能一逞。
如果摸个小手,捏两下脸,先来个马马虎虎的肌肤之亲,女子天性羞怯,若是和男子亲近了,肯定差不多就到手了。
原本想着乘坐马车大家可以同处一室,不料这两天天她却是顶着大太阳在外头走。
昨天还下了一场暴雨,也没见她上马车。
美其名曰,武修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放过修炼的机会。
万人屠苦闷,卫小歌更苦闷!
说好的解衣疗伤,为什么是倒过来的呢?卫小歌抬头望天,猛烈的夏日阳光照得眼睛泛花,几乎流下悲情的眼泪。
丁土你这是什么鬼任务!
在潼川河畔的黑石礁,已经解过万人屠的衣裳疗伤,刚才那人还厚颜无耻主动配合,差点脱光了。
如果受伤的是自己,并且不省人事的话......
卫小歌不寒而栗,万人屠那只禽兽,绝对会将她的衣裳拉开,肯定不带一丝犹豫的。
本来还担心这任务很难完成,即使摔断了腿,万人屠也绝对不管,由着自己整治。哪里晓得,照目前这个局势,就算是手背上划拉条小口子,他说不定将自己整条袖子都扯了。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脚!
太奇诡了。
问题是,她到如今还莫名其妙,万人屠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对她青睐有加。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万般及不上铁英男那等美得让女人都动心的女子。
并且,万人屠的青睐却不同穆乘风。穆乘风持之以礼,谦谦君子,而此人没脸没皮,步步紧逼,兽性十足。
到底要不要继续做这个任务?
五年的寿命啊!
沉思中,卫小歌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将马车丢到身后。
“你一个人打算去哪里?”
耳边忽然传来万人屠声音,她猛地吓了一跳,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束袖长衫,精神抖擞地站在她的身侧。
马车呢......
卫小歌回过头,却发现车已经掉了个头,朝着来路奔去,他竟然将马车夫赶走了。
原来他压根都不需要坐马车,因此......做马车纯粹是为了方便调戏。
膛目结舌良久,她长叹一口气,“万老大,我一个人去大魏,咱们就此别过吧!”
“这可不成,你拿了我那么多银子,诱饵的事没办好,这次我有伤在身,诸事不便,你若是走了,岂不是毫无道义可言!”
卫小歌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脸说我没道义,到底是谁没廉耻,先前你怎么拉开衣裳?”
万人屠一脸无辜,“是你要瞧瞧我肩膀上的伤,不解开衣衫如何看?”
“需要将整个胸膛都露出来吗?”
“满意你看到的吗?”
蹬蹬往后退了几步,卫小歌顿时有一种外焦里嫩之感。
这种诡异的话,似乎在哪里听过似的,无端让人胃酸往上涌。仔细想想,怎么可能真有人这么说话,哪里能骚包成这这样,自恋得夸张。
难道万人屠是明王的儿子?
她无奈到崩溃,“将小五招回来照顾你吧!”
半天没听到万人屠说话,卫小歌转过头看了看,却见他脸色有些难看。
默默地走了一程,万人屠说道:“我不晓得如何讨女子欢心,却不舍得你走。我这般高的修为,生得相貌堂堂,往日有不少女子倾慕,若是不小心露出胸膛,她们都会立刻羞红了脸......”
卫小歌愣道:“你这岂不是废话,谁不会羞红了脸,你当我是男人不成?”
万人屠有些不耐,皱着眉头,“不要打断我,还没说完,她们会羞红了脸,然后以闺誉有损的理由,极力想嫁给我,甚至连做妾都甘心。”
即使万人屠说得很严肃,卫小歌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这人实在太好笑了,刚才那一幕竟然是色诱!男人玩色诱,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一个人如此自恋,总有点资本,万人屠也算是有这个资格了,人家铁英男对他念念不忘呢。
不过,假使铁英男听到她所尊敬仰慕的“万前辈”,说出这句“满意你看到的吗”,肯定如一大盆冷水淋头,满腔的情意绝对立刻幻灭。
问题是,放着大美女不勾搭,万人屠为何与自己纠缠?
卫小歌忍不住好奇,“万人屠,铁英男哪里不好?”
“她哪里都好,我配不上她!”万人屠随口说道。
“......”
卫小歌崩了。
好吧,不是不喜欢铁英男,而是万人屠自惭形愧,觉得配不上。
她此刻可真太纳闷了,难道自己就是那颗众里寻她千百度的“绿豆”,而万人屠,就是那只对她这颗“绿豆”看对了眼的“王八”?
见卫小歌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万人屠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一直在犯蠢。
简直将前几十年的精明都给用光了,就剩下蠢了!
看来明王那个老花孔雀说得有道理,假如有一天,对着一个女子说出很愚昧的话,或者做从来不曾做过的事,那么就是心喜这女子了。
连胡子都剃了......
万人屠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上唇,胡茬子似乎又长出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看着显得太老。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不如铁英男,也不是说我攀不上她。她对祖母孝顺,对侄儿疼爱,小小年纪就背着家族的遗命。虽有点墨守成规,其实修炼也有些天资。只是对于我而言,她太天真善良。”
“下不了手?”卫小歌笑道。
万人屠“嗤”笑了一声,摇头悠悠说道:“我如此心黑手狠,想做的事谁拦得住,又怎么会对她下不了手?只是铁英男与我非同类人,与她一起却无甚乐趣。”
卫小歌再次无语。
这话说的,听着好似说她心黑手狠,与万人屠是同类人。
她想了想,自己就好像从没坑过谁吧。
感觉又说错了话,万人屠沉默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多说多错,想来你必定明白!”
卫小歌略加琢磨。
她的确懂了。
万人屠确实与铁英男不相配。
这位美女将军,浑身几乎带着一股圣洁的光芒,纯良得让人无法直视。不过,美女以一颗深闺小姐怀春的心,腼腆含羞地将“万前辈”当作偶像崇拜,着实找错对象了。
哪天她若是晓得万人屠的真实面目,恐怕是要大大的失望。
那时,定然伤心欲绝,恨不得自绝!
万人屠的确心黑手狠。
在虎王洞府,毫不犹豫收买自己去杀虎王,此事到底有多少机率能成功?口口声声,我看好你,笑死人了!
他恐怕连棺材都准备好了。
并非是阴谋,乃是真正的阳谋,好处都摆在眼前,去或者不去,由得你!
卫小歌心想,看来她真是万人屠的半个“绿豆”了,心虽然不黑,手却是极狠的。
对敌人狠,对自己其实——更狠。
勉勉强强算是同类。
此刻总算有些明白,此人为什么忽然莫名其妙地“心悦”了,似乎还真有那么点理由。至少比糜红尘的理由要充足,绝非是被一件亵衣裹伤口,就面红耳赤地产生少男情怀了。
此刻再细思,她虽然救了万人屠,可是万人屠并非因为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在这人的字典里,大约没有这个词。
横刀帮的缴获银钱奖励,就是这“救命之恩”的报酬。
“万老大,虎王洞府,可有现成的好木材?你给我准备了几具棺材?”
万人屠愣了愣。
他的确叫孟飞翎看着办,如果卫小歌杀虎王不成功,就找些好木料打造棺材。给他办事的人,总不能让人家就那么光着埋进土里。
随即他便微微一笑,“往后我与你睡一具棺材,一张床可好,就当是赔罪。”
卫小歌默默。
狗嘴里果然很难吐出象牙。
脸皮果然厚得针扎不进。
“万大人,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咱俩没办法呆一块儿。趁着你现在还算正常,没将裤子拉开,我还是先走吧。承蒙您看得起,不过这事没办法勉强。”
对方说话如此无礼,她也不用太客气了!
听到卫小歌还是要走,万人屠不由得怔然。
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还还问及铁英男,一个女子问起另外一个女子,是妒嫉的表现,怎么会要走呢?
他再次感觉到颜面扫地,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为何还要走?调戏也好,用强横手段也好,这女子怎地就软硬不吃!
即使是师父,他也从未给过好脸色。
即使是美得阴阳难辨,容色倾城的铁英男,当年他也只是动了下心,最多借指点修炼的时候,摸了几下手脚而已。
小五的心思,他难道不知。梳头,剥荔枝核桃,这种事若是要小五去做,必定欢喜得晕过去。
尚不知有多少女子曾经倾心。
二十六岁步入外窍,这天下有谁做得到?输给厉行渊,不过是当年尚在内窍,借这位外窍高手突破修为罢了!乌金国第一大高手,大太监张纵昭也死在他的手下。
眯了眯眼,万人屠沉沉说道:“你可知,你只是一名通脉期的武修,而我是外窍高手。你有三个弟弟妹妹需要照看,我有众多可召唤的属下。我心悦你性情,然而你一而再逆我,这世上除了你别无旁人敢如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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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微微笑着,仿佛如一个旁观者似的,看着万人屠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
身形也越来越挺,那股充满压迫的上位者气息,显露无遗。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种种调戏,不过是闲暇之余玩的小把戏。
有些事,总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尤其是男女的感情,半分都勉强不得,看来这人彻底不明白这个道理。又不是比武招亲,难道谁的修为高,便喜欢谁吗?
再说,她虽然对敌人狠,对自己狠,却从不心黑。
大家不是同路人,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再留下去,岂不是主动发出邀约!不走,则代表接受了暧昧。
今天剥两颗荔枝,明天剥两个核桃。衣服已经拉下了,下次就是裤子,万人屠又不是守礼的穆乘风,无耻之极,哪天兴致来了保不定直接将她给扑杀了。
任务的事,得另外想办法。
丁土这个系统,压根就不可能是当世之人,能够让魂魄重新投胎,岂能是一干法修能比拟的。金山寺的僧人们还在想办法折腾半妖呢,她卫小歌随便占了个少女身体,竟然活蹦乱跳。
丁土的牛逼不是一般般的。
既然系统之事不能暴露,否则天下大乱,因此她眼前摆着的只有一条路。
——丁土只能威胁,而不能妥协。
想到这里,卫小歌拱手抱拳,弯着身子行了个礼,“咱们的交易到此为止吧,非常感谢你曾答应我跟随你一段日子,还有相赠的修炼功法的恩德,对了,你答应过的事却不能食言啊。”
万人屠冷哼了一声,“我向来是一言九鼎,那几个孩子,若他们不惹事,我自当照应。”
还好这人是个守信的人,卫小歌松了口气,再次行礼,“多谢,我若到了大魏,如何寻几个弟弟妹妹呢?”
万人屠板着脸,“江陵府,寻危楼传信,手摘星辰,惊恐天人。”
“明白,原来紫薇星的暗语,下一句是‘惊恐天人’,‘危楼’是酒楼?”
“是!”吐出这个字,万人屠转过身去,遥遥抬头望着天空。
“多谢!告辞!”卫小歌很认真地说道。
她是真心道谢,不过万人屠从不允许旁人忤逆他,这会儿肯定火气大得很。
如此不欢而散啊......
然后站直了身子,卫小歌转身离去。
一向杀气腾腾,面冷心硬的万人屠会有这样的转变,真是始料之未及。卫小歌有些困惑,为什么会转变如此之大?是因为真的喜欢?
说起来,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明明不该与穆乘风参合,却始终不能下狠心断了,非等到最后一刻图穷匕见。
可是,心中始终爱慕的,是那个不能在一起的木头。
因为,那块木头,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但是他心不黑。
——你样样都出色,哪里都比他强,但是我不喜欢。
仅此而已。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继续便大步向着来路而去。
去大魏的方向,与万人屠要去之处,背道而驰。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万人屠猛地转过身,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怒火未息。
堂堂一个外窍高手,放软了身段,百般讨好,还待怎样?
随即,他却又茫然无比。
他真心希望能与小村女同行,有多久便在一起多久。曾经因为她桀骜的性情而欣赏,不同旁人总是对他又敬又怕,小村女让他感到莫名的愉悦。
能时刻调侃逗趣,驱走徘徊在心头的孤寂之感。
可此时她这份桀骜却砸在自己头上,让人恼火。
似乎砸得头还有点疼痛!
直到再也瞧不见卫小歌,万人屠这才再次转身,飞驰朝前而去。去往山阴郡,与素未谋面的师姐相会,然后做他该做的事!
一世枭雄,不过是个小小女子而已,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不,不对——老子一世枭雄,这面子不能就这么丢了,今天拿不下,改天也得拿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几个弟弟妹妹不还在手掌心吗?
小村女不就一心惦记着穆乘风那小子吗,改天将他那位亲亲表妹寻到,小村女肯定伤心欲绝,然后改投自己的怀抱。
只要到了手,就是自己的,光是在心里念着想着,那是愣头小子干的事。
飞纵前行的万人屠,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装了两天残废的左臂,一直没动,都酸麻了。
眼下,还是先将正事办了,再去折腾这些男女之事。
......
离了充满压迫感的万人屠,卫小歌那紧绷了数天的弦,终于松懈下来。
目标,大魏。
几个孩子在一个月前便进发了,从沛阳郡到边界,隔了三个郡。虽然不知他们的脚程,不过又众多的人相送,估计连马车都弃了。按照地图上的距离,行走大路的话,内窍期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到。
她即使快马加鞭也赶不上!
准备了一些吃食和水,一套换洗衣衫,向着沛阳郡而行,只是她并不打算走大路。尽管眼下金山寺的注意力都在万人屠身上,可是若是发现两人已经分道扬镳,却未必不会找几个内窍武修前来堵截。
其实,小路也未必比大路慢,翻山越岭,有时候反而更近一些。
到达天目湖畔,已经是两天后的旁晚,闷热的天气并没有什么凉意,卫小歌汗流浃背,恨不得跳进湖中泡一顿。
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略略梳洗了一番便打了两只野鸭子,慢慢架在火上烤。
火光摇曳中,她忽然猛地一惊。
身后有人!
腾地抽出枕梦,她猛地回过头。
她挑的这片地十分空旷,本来就是预防有人藏着暗处,以箭弩伤人,能见度极好。
只见三十步外,慢慢走来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男子。男子身量很高,比万人屠还略高了数分,头上和脸上都蒙着黑斤,连眉毛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不管是手里,还是身上都没有带兵器。
此人步履虽然稳健,脚步很沉,却并不带杀意。
难道是万人屠的属下,看打扮倒是非常相似,卫小歌不由得揣测。随即她便知道不可能,万人屠没那么好心,又不是给他办事,怎么会派遣属下前来。
若她不能连最基本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万人屠必定鄙视之极!
“你是何人,还请停步!”她沉声说道,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卫小姐,是我,沉乾。”
“是你!”卫小歌哑然,心中一松。
瞧着还真像个人,并没有一般妖怪习惯略略弓着腰的姿态。那些从前以四肢行走的妖怪,总是难免会有些地方与人不太相同,好比狼将军和虎王,腰都习惯弓着。
将遮面的黑巾拉下,沉乾解释道:“我歇息了几天,本想回犀吼崖,却在这里闻到卫小姐你身上的味道,就过来看看。”
“你伤势全好了?”
“好没有完全恢复,却不影响行路奔跑。”沉乾很认真地回答。
既然不影响奔跑,那么根本就已经彻底无碍了啊!卫小歌看着沉乾那张严肃的脸,顿时明白了,这家伙估计习惯实话实说。小伤也是伤,因此算不得完全恢复。
她笑道:“吃过晚饭没有?”
“还没,一路闻着卫小姐身上的人味过来,来不及吃。”沉乾摸了摸肚子,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腹鸣。
卫小歌笑不可抑,“你习惯吃生的还是吃熟食?”
沉乾仍旧以非常认真的口吻说道:“熟食,妖们都吃熟的,少数刚化妖的吃生肉。多吃熟食,身上的毛少一些,看着比较像人。”
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卫小歌点点头,“我再去打几只鸭子烤了,你一次吃几只?”
“嗯,大概五六只半饱,十只能吃得饱饱的,我不喜欢吃禽类,这就去猎几只兔子来,五只兔子便能吃饱了。”
沉乾说完,拱手便飞也似的跑远了。
卫小歌忍不住好笑,这位豹兄倒是个有意思的妖,老实得让人膛目结舌。
吃了六只卫小歌烤的兔子,沉乾面上略有些小激动,“卫小姐,你烤的兔子真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兔子。”
你是来讽刺人的吗?就抹了点盐巴,怎么会好吃?卫小歌莞尔,还是头一次被称赞厨艺,连长富都认为长贵做的饭菜更好吃。
不过她想到在虎王洞府,看门的大妖吃的都是外面焦糊,里面还淌着血的肉,显然自己的烹饪手段,绝对在水准之上。
“不用叫我卫小姐,叫我卫姑娘就好,大家不用那么客气生疏。”
“好的,卫姑娘你与万大人分开了吗?不怕再被别的妖抓去洞府当夫人吗?”
“不怕,我是武修。”
沉默了一阵,沉乾直言道:“卫姑娘你力气太小了,我一掌就能打死你。”
太老实了果然不讨人喜欢啊!卫小歌笑道:“沉乾你是大妖将,我是小武修而已。”
沉乾脸上有些忧虑,“这可不太好,卫姑娘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大妖将保镖,卫小歌简直心动极了,然而......路途遥远不说,并非所有的地方都能走山路,沉乾的妖怪身份暴露会吓死人的。
“我要去大魏,应该不方便吧,太远了。”
静静沉思了一阵,沉乾忽然说道:“我看,不如先去宝梁国。我想过了,虽然不懂为什么僧人们要杀万大人,但是卫姑娘你与万大人有关,他们不一定会放过你。”
“这个......”
略略想了想,卫小歌顿时觉得沉乾的办法其实不错。
她原本打算想个办法,混到有通关文牒的商队出关,或者到了边界再看看地形,想办法“偷渡”。
不过,这样还挺麻烦,因此绕路去宝梁国其实是个极好的法子。全部都是山路,不容易被盯上,还可以去看看长贵。
再者,也有一些修炼上的事,需要请教一下知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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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梁国民风较为开放,与大魏接壤的土地也多一些,边界比较容易通过。
再加上有沉乾相送,一路上就算遇到其他大恶妖也不要紧。
考虑了下各方面的因素,卫小歌笑嘻嘻地说道:“沉乾,你要是不赶时间,如果真能送我去宝梁国,那可太好了。”
沉乾略有些不好意思,“卫姑娘你不计前嫌,救了我一命,其实送去大魏也应该,只是大魏没去过,太远了不知道怎么去。但是宝梁国去了好些次呢,路也好走,都是山路。”
“好,就这么说定了。”
卫小歌满脸欣喜。
终于可以安全地离开乌金国这个鬼地方,简直太让人高兴了。
沉乾睡得很实在,鼾声甚响,听到这大妖的鼻鼾,卫小歌却是觉得心中安定。比在万人屠身边感觉安定得多,豹妖武力值高,老实可靠,自己又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报恩,自己得保护,两全其美。
一路上,果然都是行走山路,不知沉乾是熟悉路线,还是记性好,全部都是走最直接的路。不管多陡峭,配合法术,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登上。
觉得卫小歌速度太慢,都是将她放在肩头,又担心这样太颠簸,最后却是扛在背上。
沉乾并不用四肢行走,一直都是用双腿,此刻将靴子脱了,背着包裹中,光着一双半人半豹的脚板,跑得飞快。
比较了一下,卫小歌觉得他不比万人屠慢太多,并且耐力更足,不愧是妖怪啊!
这次并未绕道孔雀谷,不过卫小歌对明王颇为好奇,问了一句,“沉乾,你可知道孔雀谷的明王?”
沉乾带着些向往,“我去过好两回,明王和人族一模一样呢,那边都是住人族的屋子,瞧着很好看。”
“为何明王瞧着非常像人族,这个你知道吗?”
沉潜点头,“修炼的方式不同,明王修了化形术,多数妖族还是修武力。”
卫小歌想了想,“修化形术的妖,是不是一般比较弱一点?”
“是啊,所以犀牛大王断然不允许大家专注化形术,我因为需要出入人族,所有多修了一些。”
狐姬蛇姬鹿王等,已经看着很像人了,不过的确显得没那么厉害,尤其是狐姬,简直弱得让人流泪。卫小歌略加琢磨,就将此事放下,她只是纯好奇罢了。
路过曾经居住过两个月的山泉,恍如隔梦。
沉乾建议,“这里的泉水很好喝,我们多打些水。”
卫小歌笑了笑,指了指几个布满灰尘的木头小屋,“我曾经在这里住过一些日子呢,你瞧那些都是我搭的屋子。”
沉乾很真诚地赞叹,“木屋看着很舒适,也很漂亮,我其实喜欢住屋子,不喜欢住山洞,但是犀吼崖的妖怪们都是住山洞。大王说,住惯了人族的屋子就不像妖了,会变得没力气。”
与沉乾一路闲扯,卫小歌此刻已经知道不少犀吼崖的事。
犀吼崖的妖,规矩十分大。
不管是作息还是吃饭,都有规定,与一只长期在野外驻扎的军队差不多。数量并不多,一百多号,只有虎啸岭的四分之一,但是都是以战斗型的妖为主。
犀牛大王不喜欢人族,他一直保持着几乎是最原始的兽态,觉得太像人就缺少兽性的战斗力,将妖的优势全丢了。
从沉乾的话语中,卫小歌感觉到,这豹妖心中却是隐隐很想成为人族。断断续续地聊天,她知道沉乾希望自己的毛发少一些,拒绝用手撑地而奔跑,觉得手太脏吃饭不方便之类的。
“卫姑娘,你觉得我像人吗?”
“嗯,我觉得你很像,说话走路都像。”
听到这话,刚打完水的沉乾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却是稍纵即逝。
想到很快就要回犀吼崖,往后再到人族的地盘,不知要等多久,他心中感到很惆怅。
去潼临的这些日子,他偶尔偷偷去人族的地盘,看一家老少在房屋中生活,心中羡慕不已。
因为遮挡着脸,一身黑衣,只要走得近了,那些人就很害怕。不过,多给些银子,人族就不怕了,会卖吃食给他。只是他不喜欢吃菜和汁水太多的肉,还是喜欢卫姑娘烤的动物。
在横刀帮的时候,他一个妖独居,每天有人送活牲口来。其实他很想和其他的人一起喝点酒,可是无垢大师不许。
此刻想想,那种感觉,似乎叫做孤独吧。
以极致的速度奔跑,完全是直线进发,什么路都不用绕,遇到悬崖就攀登,遇到奔腾的山涧直接淌过。卫小歌万万没料到,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差不多要出山了。
她早已不知不觉,经进入宝梁国的国界。
边界是一座叫做两界山的地方,有一道极其深的悬崖,然而对沉乾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这一路上,其实中途也遇到一些巡山的小妖,看见大妖将呼啸而过,如狂风扫落叶一般,他们只能在后方膛目结舌地吃灰。
卫小歌从未觉得如此拉风!
“卫姑娘,以你的脚程,再往前走半天,就能瞧见人族的村子了,我就送到这里!”沉乾依依不舍地说道。
别说沉乾不舍得,卫小歌也觉得有些难分难舍。
她将包袱解下来,想送点什么做个纪念,但是看来看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瞧见一个青花瓷瓶,她心中一动,这是万人屠给的一瓶生生造化丸,对妖怪们疗伤很有好处。
她拿起瓷瓶刚要打开,不料一双长着短黑毛的手伸过来,按住她的胳膊。
“卫姑娘,这药我有,带了三粒到横刀帮,本放在兜里却被万大人打破了裤子,不小心丢了。不过,我如今很少受重伤,犀吼崖还存了十粒,不缺药。”
“那我送你什么好呢?”
指了指万人屠强行塞进匣子中的白色绣着兰花的帕子,沉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喜欢人族的东西,帕子给我好不好?”
“帕子啊......”
卫小歌不禁想起牛头老黄。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两个大妖其实全然不同。沉乾是真喜欢当人,才要这帕子当个纪念。老黄是一名很务实的妖,之所以买了从前千红绣的帕子,其实是起心要娶她当媳妇的缘故。
“卫姑娘觉得为难就不要了,其实我也怕被大王发现,会打我鞭子呢!”
“你拿着!”取了帕子,卫小歌一把塞进沉乾的手中。
沉乾露出灿烂的笑容,“嗯,谢谢卫姑娘,希望你能早日到大魏,和弟弟妹妹们团聚。”
“承你吉言,希望你能早日化出人形,说不定还能自立为王呢!”
沉乾却是脸色有些黯淡,“我从是个刚开化的小妖就进了犀吼崖,大王对我恩重如山,我是不会自立的。唉,可是如果嘴脸越来越似人,大王定然不喜,说不定要我吃生肉四肢着地爬行。”
“以后的事说不准的。”卫小歌倒是希望沉乾自立为王,那么她以后也有个妖王朋友可以走动。拉风倒是其次,有事去躲个风头倒是不错。
沉乾点头,想了想又道:“以后你成了大武修,来犀吼崖做客,我送你一些好东西,眼下手头上什么都没有。现在不要来,你太弱了,山里太危险了。”
“嗯,如果有时间一定来!”卫小歌笑着答应。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直爽,虽然实话伤人啊!
看着沉乾飞快地往回跑,她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人,还是妖,太老实不行啊。
尤其是沉乾在本质上,向往更加文明的人族生活,与犀牛大王的理念不和,万一哪天起了冲突,总觉得犀牛大王迟早将沉乾给卖了。
下了山,便瞧见一个村子,卫小歌取了银子买了一顿饭菜,并没有打听天昊宫的位置,只是问了下最近的县在什么地方。
等她来到仓田县,便感觉到宝梁国与乌金国的区别了。
吃的喝的都一样,不一样的是人,精神气非常不同。
宝梁国有穷人有富人,却没有奴籍和贱籍。此地禁止人口买卖,如果家里真穷得过不下去了,签一纸有年限的典约,时限到了就放人。即使给人家当下人,似乎也没多少奴颜。
至少街面上瞧着是这么回事。
置办了两身换洗的衣裳,又买了路上的吃食,卫小歌便向天昊宫进发。
她可没料到,路途竟然如此遥远。
天昊宫离国都洛京不太远,但是洛京离她所处的腾州着实距离不近。地图这种玩意,向来是军事所用,万人屠能弄到乌金国详尽的地图,她卫小歌万万没那个本事。
只能按照大致的方向,一路走一路打听。
亏得不需要查路引,进城只是随便问两句。
每天睡两个时辰,夜间修炼《无名诀》,她不敢过多修炼法术,白天则是极力奔走。虽然是夏末,正是最热最燥的天气,但是她却不怎么介意,体能的锻炼需要恶劣的环境来磨练。
这日行至通州,一大早卫小歌刚进了城门,走没多远,便见一行马队,足足有二三十来人,瞧着个个身强力壮,显然是出城。之所以注意到这群人,当然是因为其中有武修。
最主要是,隐隐觉得其中打头的两人有些面熟。
再仔细看了两眼,才发觉似乎在百草堂顾家马队见过,尤其是略微年轻的那位,似乎一直跟在顾少钦的身后。
这两人都是内窍期,后面的那些有几个是通脉期,有的则只是修炼过的普通壮汉。阵容虽然不算小,可远远及不上去妖山的那次,足足三十多名内窍期。
如今多了些见识,对武修的认知也多了些,百草堂,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药铺子,分明势力极大。
卫小歌认出了这两人,而那两人其中的一名身量有些高,瞧着二十七八的男子,带着一些吃惊的眼神看着她,显然也是认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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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姐弟二人如此,穆乘风忍不住好笑,吵吵闹闹中带着和和乐乐,感到十分温馨。
寻常人家的日子大抵如此,姐姐做饭,弟弟洗碗,有了些余钱便买些好吃的。
“我来洗碗吧!”穆乘风笑着说道。
趁着卫小歌发愣,长贵猛地挣脱了魔爪,嗖地一下窜出饭厅。
见穆乘风果然要去收拾碗筷,卫小歌忙拦住他,“往后总有你做家事的时候,昨晚你累着了,还是先去睡两个时辰。”
卫姑娘的意思是......将来愿意一起生活,愿意做他的妻子。
穆乘风顿时怔住。
面前的女子笑得甜美,仿若三月枝头春花绽放,他心头一阵麻痒。
他不由得停住手里的动作,静静凝视,不再言语。
一双眼中满含缠绵情愫,卫小歌被他看得心慌,感觉手脚都不晓得往哪里放。
“瞧着我做什么?”
“好看!”
脸皮厚归脸皮厚,这种时候,她却是羞得满脸通红,却并没有垂下头。
两人这般呆呆地凝视彼此,只觉得这一刻能永远停住。
这一刻停留的时间真的很短,穆乘风忽然警惕地说道:“有人来了。”
来人当然不可能是长贵,必定是某个高手。
空荡荡的院落,空荡荡的园子,穿着箭袖长衫,身长玉立的顾少钦,很优美地飞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那一大丛在秋风中开得极其娇艳的木芙蓉,还有快速从木芙蓉后绕出的卫小歌和穆乘风。
同是木芙蓉,顾少钦记得自己在湖畔为卫小歌挽发插簪,此刻她身边却是另外一人,那枚簪子却没见她戴在头上。
忙碌了一整晚,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最紧要的事就是登基。
紧接着,要彻底肃清前宝梁王所有的势力,安抚全部逼宫的人员,建立他顾氏王朝。
不过,在这之前,顾少钦觉得有必要再见卫小歌一次。
原本应该受伤的卫小歌,会被内应侍卫统领陈坎所软禁,不料中途却是被一名轻身功法极高的男子给带走了。
据闻陈坎所言,来人的修为很高,他一路打听跟随,知道他们回了灵芝院。
生怕卫小歌就这么跑了,以致他必须得借厉行渊的威慑,前来“打个招呼”。
“敢问尊驾何人?”即使猜到来人很可能是顾少钦,穆乘风仍旧冷冷问道。昨晚厉行渊提及,顾少钦今日会来拜访。
“不敢,我乃是齐国公世子,顾少钦。”顾少钦拱手道。
这是穆乘风第一次来宝梁国的洛京,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此国极为出名的齐国公世子,但是他非常不喜欢这个人。
对于穆乘风而言,任何爱算计,并且陷害他人的人,都不可取。
尤其算计的人,是他的心上人!
若不是担心此人势大,怕照料不周,他恐怕立刻就拔剑相向!
将卫小歌护在身后,穆乘风一派冷然,“有话还请赶紧说,我等赶着要离开。”
卫小歌不由得心中舒爽,有个自己人在身边果然好用,气势足了很多。如果没有穆乘风,她虽然不至于需要低声下气,至少也没那么多底气。
顾少钦皱了皱眉。
怎么忽然出现这么个人物,看他一身普通之极的长衫,虽然显得不亢不卑,态度冷硬。
不过,即便如此,此人如何能与自己相比。
笑了笑,顾少钦并未与穆乘风说话,而是转而与卫小歌交谈,“卫小姐,因忧心你不告而别,百忙中特此来拜访。”
“这趟差事可不简单,顾公子,你承诺的一百万两银子,不够啊!”卫小歌仿佛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会再添一些药丸与一百万两银子,不过,很遗憾你并未选择与我并肩作战,竟然提前离去。”
这是顾少钦的心里话。
他很希望卫小歌能拿起枕梦,劈死几个王子公主,或者弄死两三个侍卫,然后再让厉行渊送她走。
可是,还没等到开战,这位姑娘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机会逃跑。
他看了看一直不出一言,却蓄势待发的穆乘风,这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枕梦的主人万人屠?
并肩作战,哼哼......想太多了吧你!卫小歌面上还是显得很客气。
“顾公子,我既杀了德安公主,按照协议,已经履行了约定。来日若是有难,还请顾公子相助一次。因厉前辈前来提醒,我们决定多留一天,当然,最主要的是希望走后不会节外生枝!”
顾少钦点头微笑:“少钦一言既出,绝不食言,即使我分身无暇,也会遣人相助,姑娘请放心。不过,我希望你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乙魅的任务算是正式达成。
不过,此刻卫小歌心中却是极为不耐。
还要做事,真是想多了吧,你当你真是个香饽饽?
不管接下来顾少钦还有什么屁事,一概推了!
要不是有系统的任务,肯定讨要了银票和药材就跑,不给就威胁说要打上齐国公府的门。
卫小歌依旧很客气,“敢问顾公子还需要我做什么事,我有一些要事在身,须得尽快离开宝梁国,不过若是一件小事,愿闻其详!”
凝视了卫小歌一瞬,顾少钦带着儒雅的笑容,很郑重地说道:“来日登基为王,缺一名王后。”
王后!
卫小歌一个趔趄。
虽然知道卫小歌下盘功夫稳当,不可能真的跌一跤,但是穆乘风还是顺势将她搀住,并且牢牢握住她的手,面上露出一丝笑。
他感觉这是个笑话。
卫小歌感觉到穆乘风的手上的力道,转头对穆乘风轻轻摇头,表示不会接受顾少钦的提议。
稍微想了想措辞,她含笑说道:“顾公子,恕我无法答应。公子需要一个没有家世的女子做王后,选择很多,不过我却还有几个弟弟妹妹需要照看,不能将他们置于险地。”
仿佛是真的舍不得似的,顾少钦面带难言的惆怅,“旁人却不如你,再者满洛京的人,都晓得我顾少钦冲冠一怒为红颜,此番你却飘然隐去,却叫我情以何堪。”
这番假惺惺的作态,让卫小歌打心眼里不耐烦。
“顾公子计策无双,自然有完全之策,其实最妥善的办法......我其实没想明白,为何你没有干脆杀了我?”
一怒为红颜,当然是假的。
不过想要假戏真做,其实最简单的方式并非是让她去做王后,而是果断杀了。
然后将这笔债推到前宝梁王或者是德安公主的头上。
穆乘风却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杀了,会寒了人心,驭下之道,在于恩威并施。”
卫小歌恍然大悟,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个搞阴谋的人才。
出身大世家的穆乘风,似乎比她懂得要多。
尽管知道自己是假装“未婚妻子”的人不会很多,但是核心人物必定知晓,至少周庭玉这个顾少钦的死忠粉心知肚明。事成之后,就立刻将她这个“功臣”给清算了,那些属下们会“情以何堪”。
卫姑娘竟然对自己没有一丝情意,此刻顾少钦猛然明白了。
他不由的苦笑连连,这次并未作伪。
“卫小姐,为何你将我想得如此不堪,我若不反,昨日簪花宴死的就是我。”
姓顾的虽然有他的立场,但是不过作为不知情而被利用的自己,卫小歌心中极其不满。她继续保持着笑脸,“树大招风,顾公子人中之龙,崔氏王族自然会忌讳。”
顾少钦长叹一口气。
“说起来,做这个王也无甚乐趣可言。宝梁国四大家族,向来同气连枝,共同辖制王族。作为一名国公世子,却是比当王要轻松。往后,就轮到别家来辖制顾氏!高高在上,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
卫小歌心想,你对我说这个做什么,关我毛事!
说得好像很不乐意当王似的,骗鬼呢!
在登天阁五层,自己一个通脉期的武修,夹在不少内窍顶峰的带刀侍卫之中,如此危险的情况,顾少钦却是三番两次扯住她的手,不让她及早跑掉。
德安公主杀过来,他却没事人似的退到一边,让自己来对付。
人品太渣!
希望你一辈子孤家寡人,生儿子没菊花......
她笑了笑,“承蒙顾公子美意,不过我心中早有他人。”
原来卫小歌身边这人,是她的心上人......顾少钦怅然若失。
此人体态修长,一身斯文,乍看像个读书人,瞧不出什么权势来。但是那股能与他顾少钦分庭抗礼的姿态,却是让他感到吃惊。
至于修为,看那内敛的精神气息,至少是内窍顶峰。
如果他是万人屠的话,那么就是外窍期了!
强扭的瓜不甜,再说自己又不是个爱吃瓜的人。
朗声大笑了数声,顾少钦说道:“若是卫姑娘真应承我,做了这王后,我恐怕便要立时瞧不起姑娘了!不过,我仍得借用姑娘的名头,少钦这个痴情种子却还是得当,从今往后不立王后!”
面带微笑的卫小歌,心中却是嗤之以鼻。
顾少钦登上王位,事后分猪肉,各家恐怕是要送贵女入宫。
这种混乱的局势,王后之位若是给了她这个平民,一干贵女们矛头当然对准了她这个“狐狸精”。
如果她不干,那么借自己的名头,王后之位空缺,对顾少钦仍旧是百利而无一害。
“名头可以借给你,往后可不许再叨扰我,什么监视啊,暗杀之类的,一概都不怎么喜欢。放心,我也不会留在宝梁国碍你的眼,回头就走。不过,这次你骗我冒此危险,修炼的药材还得多给我一些。”
家里一堆弟弟妹妹,外带薛绍奚段添财这两个半大小子,不缺饭吃,但是绝对缺修炼的药。
事已至此,卫小歌当然得多要点好处,反正名声对她也没什么用。
顾少钦点头满口答应,“随后便遣人送药与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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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此一遭,仿佛就是为了被卫小歌表面客气应付,实则彻底鄙视一番,顾少钦忽然莫名有这个错觉。
他微微感叹,平民女子眼光短浅,不懂的事情太多,因为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真正的贵族生涯,卫小歌不了解权力带来的是什么。
区区修炼的药物算得了什么。
王后的位置,锦衣玉食,被人朝拜也不算太了不得。
真正带来的好处,是一族的荣誉和无法估量的资源,她的那位削尖了脑袋往权贵中钻的弟弟长贵,从此会身价倍增,从而得到更多的机遇。
卫家子子孙孙,从此鱼跃龙门,一出生就高人一等。
只是,平民出身之人,心中却认为拿到手的钱财才是最好的......
实在是鼠目寸光!
不过也正因为她的短视,对权势毫无贪恋之心,才如此让人放心的用她。向着灵芝院外间飞纵而去的顾少钦,心中略略有些遗憾。
只是这些遗憾算不得多。
他需要一个无权无势,懂得进退的女子作为王后,卫小歌是个很好人选,仅此而已!
百废待兴,无数大事需要处理,时间不多,他能来灵芝院走一遭已经是极限了。
该放下的就要立刻放下!
如果不能以他的利益为利益的女人,就不是他顾少钦的女人!一盘山野小菜,闲暇吃两口便罢了,难不成真要摆上宴席?
可是,心中却稍稍有些纷乱,总觉得哪里似乎做错了,顾少钦忽然有些恍惚。
“不好!”
一支带着浑厚真气的重箭,从远方的围墙外,以雷霆之势呼啸而来。顾少钦心中一惊,忙抽出长剑,拨动箭尖,身形也随之下沉。
虎口剧痛,好厚实的真气,好重的箭!
重箭材质不次于他手里的长剑,竟然并没有被砍断。
紧跟着,第二支重箭已经袭向他的胸口。
没有丝毫犹豫,顾少钦长剑疾点,没有任何误差地再次拨开此箭。
握剑的手,渗出血来。
还没等他落到地上,三箭连发而至,却是如几缕丝带似的,交错而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曾经身经百战,顾少钦从不曾有什么惧怕之感,此刻却是极其惊异。
来人是外窍高手,真气比他厚实,实力比他强。
并且这人在空中偷袭,他本来就在劣势。
无法捉摸箭的确切方位,以长剑护住要害,顾少钦继续往下方急坠。
既然此人是箭术高手,未必是近战高手,只要落到地上,他未必不能有一战!
不料,下一刻却是五箭齐发......
顾少钦万万没想到,宝梁王竟然有后着,只是这等强者,为何没有在昨天晚上出现?
长剑如风频,急剧挥动中挡住了四箭,肩骨错位并且裂开。
而最后一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腹。
这五箭交错而来,夹杂这风雷之声,仿佛布下天罗地网,顾少钦计算了所能变换的位置,彻底无力避开和阻挡,只能生生以身体承受了。
此刻的顾少钦,简直有万念俱灰之感。
——若是再来一波箭雨,吾命休矣!
以厉行渊的反目狠狠地算计了宝梁王,赢了昨晚的布局,一切都按照他所计划所发展,除了卫小歌这个小意外,其他堪称完美。
难道,今天一早却要死于非命!
可是,射箭之人,却停住了。
风吹树梢,带着秋天的萧瑟,仿若末路英雄的结局,顾少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握剑的手,不断滴血,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等待着。
成王败寇,败也得败得像个人样。
一名身穿紫色长衫的高大男子,手握大弓,满脸阴冷地落到顾少钦的跟前。
尽管即将登上王位,顾少钦却无端觉得此人在气势上竟然压了他一头,并非只是因为修为比他高强,而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意味。
这种气势如果真要形容——这天下之大,除了头顶的那块天,老子最大。
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杀气,顾少钦飞速点了自身穴道止血,然后吞下两粒疗伤的药丸。被箭上浑厚的真气贯穿,即使是百炼钢似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受了不小的内伤。
“你伤了我的人!”紫衫男子眯着眼,冷冷说道。
“你是......谁?”顾少钦心想,他杀的人,伤的人多了去了,却不知惹了哪路神仙。
“万人屠,卫小歌是我的人!”
原来此人才是万人屠,刚才那人又是谁?
顾少钦心头略松,不是前宝梁王的人就好,他又不曾害了卫小歌的性命。
知道卫小歌手持枕梦,才知道她早已投到万人屠的手下。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挑了这位姑娘作为人选,就只能按照计划行事。
拒绝成为“王后”,并且要离开宝梁国的卫小歌,是个不可控因素。若是她将假冒“未婚妻子”的事透露出去,对他顾少钦名声有损,将来有可能带来一些困扰。
绝大多数情况,在利益和信义上,前者无疑占的分量要重很多。
吩咐部下灭杀卫小歌极为不妥,因此他得亲自动手......事实上,他下不了手,尽管是虚情假意,多少有些希望假戏真做的意思。立她为后虽然是情势所趋,可自己的确不讨厌这位姑娘。
当然......最重要的是,杀人容易善后却难。
若是一名孤女也罢了,偏偏她有所依仗。
此时此刻的顾少钦,彻底打消了在未来秘密灭杀卫小歌的想法。
飞纵而来的穆乘风,带着一丝惊喜,“万兄!”
万人屠侧过脸,皱着眉头对穆乘风说道:“穆兄弟,凭你的轻身功法,他未必伤得了你,至少也得在他身上留点记号,免得这人以为人人都可瞎算计!顾家也是有名号的人,做事实在不地道。”
穆乘风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并非是担心打不过顾少钦,顾家虽然不晓得是什么功法,但是他从前在内窍期都可与外窍之人周旋,况且如今已步入外窍。
“因怕无法照应卫姑娘周全,因而不敢随意动手。”
万人屠摆摆手,不再言语。
姓穆的小子,总是该直的时候,却无端矮了一截。
明明也是个出色之极的武修,为何如此畏首畏尾。
拼着受伤,也得将顾少钦捅上一剑,让此人知道欺人太甚的下场。
反正事后再借乌金国王孙的身份让顾少钦掷鼠忌器,他顾少钦也是有家有族的人,穆乘风你担心卫小歌的安全,姓顾的难道不担心他一门老小的安全?
横的还怕不要命的呢!
怎么能让顾少钦得了便宜,还这么拍拍屁股很逍遥地走人!
简直想都不要想!
再说,就算没有你穆乘风护着,小村女是那么容易让人弄死的吗?
她好歹是个法修,临敌经验丰富得很,鬼头鬼脑的法门又多,两人合力,定然能将顾少钦折腾得不死不活。
听到万穆两人的对话,顾少钦感觉好像捅了马蜂窝。
不就是借了个平民女子做了点事,事后也没伤她性命,何至如此!
他忽然想起这位看着很斯文的年轻人是谁了,以轻声功法著称,并且姓穆,那只能是乌金国的穆家子孙。
而青榜上有名号的,则只有穆乘风了!
原以为卫姑娘心中之人,是个什么微不足道的小武修,没料到竟然是穆乘风!
此刻顾少钦反而没那么担忧了,既然不是宝梁王迟来的援手,那么大家可以好好商量。他默默地疗伤,等着万人屠发话,也好随机应变。
比穆乘风的脚程要慢,卫小歌堪堪赶到。
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情况,万人屠给了顾少钦一箭,她心中暗笑,感觉非常解气。
从昨天到今天,她已经窝了一肚子的火!
尤其是,顾少钦比万人屠还不要脸,坑完了人,还跑来要她继续当个挡箭牌“王后”。
真是一口老血都快被气得喷到半空中!
就是担心被万人屠一顿抽,姓顾的心中含怨,往后有事需要他出手,难免会推三阻四不尽心......
是个问题啊!
不过,卫小歌转念一想,不对啊,真是本末倒置了。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目的只是完成乙魅的任务,赚取点功德点罢了。
反正只要顾少钦口头上答应,然后给个什么信物就差不多了,往后就算系统分派什么大任务,鬼才会找他帮忙呢!
这种坑队友的人,还是避而远之为佳!
最大的问题是——万人屠你来做什么?
万人屠忽然转过身,背着双手,抬头看着天空。
“顾少钦,你可以走了!这一箭,是替我的人报仇。想当王却没那个心胸,耍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笑煞人也!”
顾少钦顿时愣住。
怎么轮到万人屠来教训自己。
堂堂未来的一国之君,被你这么当儿子似的训,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不过心胸宽广,乃是为君之道的其中一道......顾少钦定了定神便抱拳鞠躬,以十分诚恳的态度向着背对他的万人屠说道:“谢万兄提点,少钦这次的确行事欠妥。”
口中在服软,顾少钦肚子里却在腹诽:这么近的距离,背对着自己,还真是托大!信不信我立刻拿剑与你近战。能射箭,难道近战也那么厉害吗?
万人屠仿佛没过够装x的瘾,仍旧背对着顾少钦,随意摆了摆手,“你是个聪明人,就不要做傻事。”
这意思,表示顾少钦可以走了。
被万人屠一声威胁,顾少钦憋得内伤。
事实上,他的确惹不起这种狠人,如此修为和箭术,一个人偷偷摸进王宫,不管守得多森严都无用。
他在明,对方在暗。
这时候,顾少钦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习惯成为一名君王,难道不应该多带点人马,为什么要单枪匹马地来见卫小歌呢?
被胜利冲昏了头,骄傲使人疏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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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才猛然知道卫小歌是万人屠的手下,不过计划不能改。其实,顾少钦也并没有将万人屠放在眼里。
据闻此人一直盘踞北疆,直到前年夺了枕梦,这才在大魏声名鹊起。
尽管听说最近万人屠在乌金国闹得天翻地覆,可是他却觉得,此事应该是与万人屠同路,成名已久的外窍女武修窦琦之能。
这会儿,却不那么肯定了。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顾少钦此刻仿佛感觉,蜗居宝梁国一南方小国,见识太少了!当初他虽然曾去大魏历练数年,并且步入外窍,然而所知所闻所见之人,着实不够多。
穆乘风也不是庸手。
虽然从未与穆家人交给手,但是据闻他家的功法以轻灵见长,均是使细剑,能一剑制敌不会出第二剑。若是以弱对强,却从不与人正面对战,有可能将人活活磨死。
而且最令人厌烦的是,要杀死穆家嫡系子弟可真不容易,跑得比谁都快。
都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人,顾少钦不由得纳闷,当日子鹿鸣山卫小歌那般落魄,如今却怎地攀上这些能人了?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若那时不嫌几个孩子累赘,将她带入马队,此刻岂不任凭自己摆布。
顾少钦暗叹。
他猛然意识到,既然万人屠出现在宝梁国,那么乌金国寺庙与朝堂之间,扑朔迷离的互相辖制和勾结的闹剧,结束了!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宝梁国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呢!
仿佛不知多少年前,吃过僧人的亏,宝梁国世代都有祖训,不许建寺庙。
至于道观,严禁干预朝政,若有蛊惑人心之举,便立刻拆了。
想起道观,顾少钦苦笑,关键时候被万人屠打伤,眼下还得走一趟天昊宫去拜访知微。虽然知道他不会坐宝梁王这个位置,但是怎么也得亲自问一声。
“顾某告退了!”顾少钦对着万人屠悠悠望着天的背脊抱拳。
万人屠没有搭腔。
卫小歌却是看了看顾少钦,虽然这人丢了个大脸,表面上丝毫不露怯意,也没有半丝求饶的意思,的确是个人物。
不过,这时候不趁火打劫,正待何时?
她忽然大声说道:“顾公子,我忽然改主意了,王后的名头我不打算借。尽管如今我是弱者,往后却未必不会成为武修高手,名声非常重要。你还是自行想个妥善的法子,去搪塞宝梁国其他家族的人吧!”
顾少钦哑然。
之前他以强势的姿态压人,这会儿倒过来了。
卫小歌倒是懂得见风使舵!
“就按姑娘说的办!”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明明马上就要登上王位,为什么心情却有些苦闷,顾少钦纳闷,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从前都是他在暗,宝梁王在明。从此以后他自己在明,到处都有可能是伤人的暗箭!
三妹妹,四妹妹,几个侄儿......得好生照应了!
卫小歌目送顾少钦离去,心情舒爽。
今天借了名头,明天说不定再借个人头,她不由得嗤之以鼻,还是不要与顾少钦有任何瓜葛为好!
转头看了看万人屠,卫小歌感叹,这人还在装x装个没完,到现在还背着手站着。
修剪得很整齐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擦着手中的大弓,万人屠每逢思索之时,总会下意识地玩手指。
卫小歌很客气地说道:“万大人,这次多谢你替我出气了!”
说完这话,她却是有点心虚,生怕万人屠抽风,对着穆乘风来两句古里古怪的话。不过,好在这人在人前却是从不露什么端倪。
不犯抽的话,倒是很有架势,有本事让任何人吃瘪。
万人屠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搅事,掺和到这种大事里去了,识人不清,蠢!”
“唉,的确是蠢了一回!”带着些懊恼,卫小歌很坦然地承认这次的失误。哎,活该被万人屠一顿鄙视。
不过她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与其说被顾少钦坑了,还不如说被系统坑了。
本来只是打算解决长贵拐人家妹子的事,压根就没想过掺和到大事里,结果又碰上乙魅的系统任务。
如果没有系统任务,即使给再多的银子,也不会去当什么“未婚妻子”。
万人屠的的那些任务她非接不可,是因为与自身还有孩子们的安危息息相关。她毫无选择,必须要保证弟弟妹妹们平安。
顾少钦的任务,性质则是彻底两样。
那位德安公主再霸道无耻,与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谁认识谁啊!又不是口口声声要将她拖回去做夫人的虎王,也不是一看就要杀她的金山寺众僧人。
识人不清,这个万人屠说得一点都没错。基于对知微的信任,对于与知微同路的顾少钦,也多给予了一份基本的信任。而且,当初在鹿鸣山,还起心打算在顾少钦的手底下混饭吃。
可是,智力有限,耍阴谋斗心机......
卫小歌vs顾少钦。
顾少钦胜!
虽然万人屠比顾少钦强不少,有些地方其实很相似。
将她丢进一个大漩涡里,不上不下的,只能捏着鼻子认倒霉。
不过,万人屠是......自己人,这点有本质上的区别。
卫小歌瞧着万人屠的背影,忍不住好奇,此人在人前人后,果然是两幅面孔。
仿佛感觉到被人注视,万人屠缓缓转过身。
他好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下分别有些日子的卫小歌,见她一身杏黄色的窄腰衫裙,看着十分利落,青丝半挽,并未与从前那般以丝带扎在脑后。
竟然懂得梳头了,难道说是因为有穆乘风在,她才“女为悦己者容”。
再略略瞟了瞟卫小歌身边的穆乘风,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两人一看便是郎有情妹有意。
万人屠他心中忍不住想咆哮。
这两人不是分开了吗?
怎么又凑到一起了,难道是是穆乘风英雄救美?
这么一比较,他顿时觉得自己好似完全没有穆乘风威风。
在潼临郡,是卫小歌“美救英雄”,其中差距不小。
当时还以为人家对他芳心暗许,拼了命不要的救人。
哪里知道全误会了!
嗯,虽然运气不好,没赶上救美,万人屠想了想,刚才扳回一城,将顾少钦给射了个对穿!
但是,有个屁用。
这两人显然都私定终生了!
罢了,老子一世枭雄,哪里能玩这些吃醋的勾当,万人屠暗叹了一声,心情苦闷,面上却是不显。
“将我的箭捡回来!”万人屠随口对卫小歌吩咐道。
都是精心打造的重箭,又不是那些随手拿来耍人玩的小玩意,丢一支都十分可惜。可是要他自己满地找牙似的捡箭,平时倒也无所谓,这会儿却不能落了气派。
既然没办法将卫小歌收入帐下,成为自己的囊中之人,万人屠心想,那么此刻她就是属下,所以办点属下应该做的事乃是理所当然。
况且刚才还给她出了一顿恶气呢!
卫小歌嘻嘻笑了笑,却是高声喊道:“长贵,捡箭!”
“哦,已经捡了八支了,剩下的还在找!”远处的长贵回应了一声。
穆乘风莞尔。
这两姐弟实在太有趣!
长贵抱着一把箭交给卫小歌,却没有直接交给万人屠,然后深深地对着万人屠鞠躬行了礼,“多谢万大人出手相助姐姐!”
说完这句话,长贵立刻退到卫小歌的身后,表示自己只是为了感谢对方而捡箭,绝对不是要贴上去,刻意巴结人。
卫小歌笑着拍了拍长贵的胳膊,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心想看来多见的世面真的有用,当初这小子见了哪个貌似高手的人,就一副小狗乞食的模样,光是看着都觉得脸丢到姥姥家了。
将箭递给万人屠,她再次含笑道谢。
谢这么多次,感觉真别扭,也感觉......很疏远。万人屠满心不是滋味,皱着眉头道:“你曾助我脱险,这次是还你的情。谢来谢去就不必了,好自为之!”
想想万人屠忽然觉得完全是自己搞砸了,当时就怎么误会卫小歌对自己有意呢?
没有男女之事这方面的经验就是不行啊!
姓穆的小子曾经和表妹有过一腿,果然是个老手!
看了看穆乘风,万人屠心想这人勉强也算是个友人,这会儿倒是有些尴尬。
心中暗叹了一声,他对着穆乘风说道:“穆兄弟,我尚有要事在身,来日再会!”
“万兄好走,这次多亏你了,我与卫姑娘对万兄感激不尽,往后若有差遣,穆乘风定当全力以赴。”穆乘风笑着抱拳称谢。
万人屠心中更是苦闷,听穆乘风的口气,似乎已经与卫小歌是一家人了。
再留下毫无意义,既然人家名份已定,当然不方便死缠烂打,他收了大弓与箭,沉着脸转身而去。
万人屠匆匆而来,飞速而去,让卫小歌感到不解。
特地来射顾少钦一箭?
她完全不认为万人屠暗中派遣了手下,跟着她一路到了宝梁国。
虽然万人屠在对待“女人”这个问题上,行事非常古怪,可他绝对不会派遣属下去监视弄不到手的妹子。被人知道了,他就算脸皮再厚,那张脸也没地方搁。
况且属下也不是这么用的。
她实在很难想象,如果要贺远山,孟飞翎,糜红尘还有戴遥几人,去帮“boss”追姑娘,画风肯定很扭曲。
戴遥性子随意,不会有什么抵抗情绪,但是估摸着会笑得肚子疼。
其他几人就算听命,肚子里绝对犯嘀咕,对老大的崇拜之情大大减低。
那么,万人屠应该真的有要事在身,恰好在此,大约是听闻了些世面上流传的绯闻,出手为自己出气!
不抽风的万人屠,果然还是比较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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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到宝梁国本来是为了去天昊宫办事,万人屠全然没想到卫小歌在此,本来打算将所有的大事解决了,再去大魏折腾这些无关紧要的男女小事。
从未到过宝梁国,在路途上他便听说七夕簪花节十分有意思,尤其是洛京尤为热闹,还有不少人特地大老远去洛京,就是为了庆贺这节日。
据闻到处都是各家搭的花棚,各式秋季花卉齐全,不过这倒无所谓,那些平时藏在家中的大姑娘小姑娘们,都会齐齐出来游耍。
他加快了点步伐,当天恰好赶到洛京。
四处衣香鬓影,一路见人家成双成对,笑语嫣然,倒是让他生出一些孤寂之感。
美丽的女子虽然不见得随处可见,但是却也不少,只是这些女子与他却没什么关联,也生不起想摸两下小手的想法。
正闲逛着,万人屠却见四处起火,四处人潮都急急忙忙往家中而去。
这种好水浑的好时机,不趁乱摸点“不义之财”,完全对不住在洛京走一遭了。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王宫,急嗖嗖地赶去。
此刻的王宫杀声震天。
王宫必定有好东西,能捞一些神兵利器稀世珍宝,回头也好收买人心,万人屠如是想到,不料乱军之中,“卫小歌”的名字却猛然蹦进耳中。
这下他连搜宝的兴致都没了。
抓了个看似是公主的女子问了问,他这才知道卫小歌竟然没有去大魏,早在几个月前就来了宝梁国,此刻的身份是齐国公世子,也就是这位谋反者未过门的媳妇。
这全然不合常理,小村女无论如何不会胡乱嫁人,必定事出有因。万人屠赶去登天阁,又抓了个正在收尾的侍卫,一顿拷打询问......
总之,他比穆乘风迟了一整晚,错过了大好时机!
如果他提前横插一手,来一招女子们最喜欢的英雄救美,霸气登场,穆乘风未必能有机会与卫小歌冰释前嫌。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迈着步子往城墙赶去的万人屠,首次开始思考女子的心思。
从前在北疆,他见过的那些女人看似心思难测,其实略略琢磨便明白了,只要金银多,修为高,多数女子很容易便臣服了。谁的势力范围大,谁能雄霸一方,帐下的女人就多,是个很常见的现象。
女子需要人保护,随时要觉得安全,和小动物似的,这是他一贯的认知。
尤其是美丽的女子,不断被人抢夺,因此越发需要强大的男子保护。
当然,那些个桀骜不群的女武修们不在此列......她们似乎与男子差不多,心思粗得连自己都受不住,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全然没什么趣味。
卫小歌却不在此之列。
让人觉得有趣的小村女,时而能够闻弦歌而知雅意,时而又有些犯糊涂。
记得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小山村,初次见到卫小歌,便给她气得不上不下。明明是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少女,明明见到他切菜剁瓜似的杀人,竟然敢当面做手脚,让两个弟弟逃命。
勇气可嘉,却是愚不可及。
即使是头妖驴,哪里逃得掉?
随手一箭射向她的肩膀以示教训,却察觉到她手脚甚为利索,作为毫无修为之人,反应可谓迅速之极。
而后与自己应对,小村女倒是不落下风,也没甚惧意。
万人屠记得,他当时的确起了爱才之心。
尽管十三四岁才开始修炼,年纪大了一些,不过仍旧送了她一份轻身功法,有心想将她丢进紫薇星,给个前途。
再次相见,是在虎王洞府。
他那时几乎都忘记了卫小歌这号人。
不过这次却让他很难忘记了。
短短时间小村女已经步入通脉期,步伐稳健轻盈,即使随意行路也仿佛保持着能立刻战斗的状态,仿佛是一种本能。
然而,最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似乎失去部分记忆的小姑娘,性情比从前更加落落大方。
杀虎王的人,只能是她,因为她占了“夫人”的名头。抢虎婴的人,也只能是她,仍旧是因为占了“夫人”的名头。任务完成得非常好,不管是无知者无畏也好,反正将无垢等人气得倒仰,颇合自己的心意。
鹿鸣山,夜半镜湖相会......被狐姬尾随而至,竟然认为他们二人乃是私会偷情。万人屠心想,当时怎么就不干脆点,让狐姬将谣言传出去呢?
穆乘风那小子疑心病重,必定会对卫小歌避而远之,不再起心思。
只是,万人屠苦闷,他自己那时尚不知自己的心意,不然早就将他们之间那点还没彻底开始的小情爱,按死在萌芽阶段。
马头岭乍见卫小歌离魂,他顿时急怒攻心。
失信与人,没护住她的性命是其一,更多的,是猛然明白,若是小村女活着,他的日子会愉悦很多。
那时他便怀疑,自己恐怕对小村女除了欣赏,似乎多了点什么别的心思。
万人屠懊恼,后来怎么就误会小姑娘爱慕自己呢?
朝夕相处,渐渐觉得时机成熟,小村女对自己从不避讳,成天抱着她飞奔似乎一点意见都没有
......直到“美救英雄”。
踌躇了许久,他终于决定出手将她从“自己人”,变成“自己的人”。
用的是北疆众雄的老办法,送礼加挑逗,然后直接表明心意。
结果......惨败!
这次宝梁国,穆乘风捷足先登,再次......惨败!
从某处守卫较少的地段,万人屠“嗖”地飞出城墙外,急急向着天昊宫奔袭而去。他心中暗思,瞧见卫小歌便心浮气躁,失了一贯的冷静,这是个麻烦事。
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有什么法子!
难道,还是用北疆人惯常样的老办法,抢了吗?
......
万人屠离开了一阵,卫小歌略略想了想便知道他不是特地来找自己的,不然昨晚就动手与厉行渊打一架了。
不过......似乎他曾经输给了厉行渊,却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见身边的长贵一直若有所思,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要你洗碗你不干,不等人唤,捡箭却是麻利又利索。”
“这不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嘛!”长贵笑道。
他心想,能给万人屠留下点好印象就成,用不着过多的巴结,这人瞧着十分难缠。看来姐姐如今在给万人屠办事,似乎还颇重视,往后也未必没有需要万人屠帮手。
总之,看在姐姐份上,他未必不会出手个一次两次。
“长贵,你是要跟着姐姐去大魏,还是留在天昊宫?”
并没有犹豫,长贵很肯定地说道:“我留下!”
那就得送他回天昊宫了,留在洛京城中不安全,卫小歌心想。
她忍不住语重心长,“你向来比旁人聪明,但是就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与虎谋皮的事可千万不要做,没事别往顾少钦跟前窜。虽然他大约不会对你怎样,可这人实在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
又开始唠叨了啊!长贵立刻点头,“知道了,不会招惹顾少钦,再说,我有表哥和师父,他不敢对我做什么。”
卫小歌看着长贵那敷衍的模样,心中顿时恼火。
“你帮着顾少钦拐骗四小姐的帐,我还没跟你算。还有,耍心机欺负知微道长心软,借他的地盘藏人,不可取。与宝梁王的幼子结交,在王宫厮混,这玩的是什么把戏?恐怕还有不少我不知道的,你说得挨多是板子?”
要挨打?不会吧!长贵大惊失色,“我都十一岁了,虚岁十二了,翻年就十三岁,这么大了还打?看在表哥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吧。”
转过头卫小歌笑眯眯地对穆乘风说道:“劳驾大哥帮个忙,揍他一顿,用剑鞘抽,不用客气。”
长贵撒腿就跑,没跑两步就被拎,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上就是一阵剧痛......真的是剑鞘。
比扫把可痛太多了!
还以为这位新表哥性子好,哪里知道下手这么狠,比姐姐还狠!
昨晚一夜未睡,穆乘风略作歇息。
其间顾少钦遣周庭玉送来“仪程”。
二百两的银票,大量药丸,还有一枚玉佩,作为将来可出手相助一次的信物。
尘埃落定,系统任务完成,卫小歌终于松快下来。
两个时辰后,穆乘风便带着表弟和表弟的姐姐,从某出守卫不太森严的城墙,很轻松地飞了过去。
卫小歌看得分明,果真没惊动任何人。
先送长贵去天昊宫,然后她与穆乘风再去大魏。
还没和乙魅混熟呢,到了大魏,极有可能要面对另外一个不同的系统,她顿时头大如斗!
趴在知微的小宫殿中,屁股一阵一阵的疼,长贵深深叹气。
原来除了姐姐会揍他,表哥也会揍。
这两人都是死脑筋,完全不明白一个无名少年要崛起,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白手起家哪里那么容易,钱和权一样不能少。
费尽心机接近宝梁王的小儿子,结果那个蠢货死在登天阁了。
给顾少钦办事,结果将姐姐给害进去了。
屁股痛得要命,可是知微连伤药都没给,此刻长贵当然知道,知微心里肯定对他不满。
算计来算计去,最终一无所获。
嗯......应该还是有收获的,顾荷菱在旁边满脸关切地嘘寒问暖。长贵纳闷,四小姐怎么又给送到知微这里来了?想来也是,洛京大乱,顾少钦必然不放心。
“知微道长,给你添麻烦了!我将弟弟给打了一顿,往后他要是再敢顽皮,道长只管教训。”卫小歌诚恳地说道
知微摆摆手,表示事不关己。
“明白了,我会叮嘱长贵,不管有事还是没事,都不许来叨扰道长。”卫小歌又诚恳地说道
知微点点头,表示这个可以有!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迎客小道童大声的喊叫:“知微道长,齐国公世子顾少钦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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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一脸诧异,顾少钦不忙着在洛京清扫前宝梁王的势力,急匆匆的来见知微做什么?
她可不相信顾少钦是来接四小姐回家的,眼下危机还未过去,四小姐在知微这里不知道多安全,怎么会接回去。
知微面上满满都是不耐,他看了看卫小歌说道:“不见。”
意识到知微是要她传话,卫小歌赶紧扯着嗓子回了一声:“知微道长不见顾公子,叫他以后也别再来啦!”
后面添的那句话,是她自己的意思,不过知微道长应该很满意。
知微果然笑了笑。
......真倾城啊!卫小歌心想,亏得知微不常出门,若是簪花节在街面上走一圈,其他男子还有啥活路可言?
顾荷菱面上带着一丝委屈,“道长,二哥说不定有急事,二哥说洛京最近会有大乱,道长不打算出面吗?”
知微摇头,“乱已平,四小姐,五天后,回家吧!”
卫小歌笑道:“四小姐,你二哥没事呢,等你回家就是当朝公主,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公主?”显然不知情的顾荷菱,顿时一脸惊异,“二哥哥他......要做王?”
“嗯,知微道长是方外之人,不欲参与到这些事情中,因此避而不见。”
顾荷菱点点头,“我明白了,知微道长肯定不喜欢当官呢!”
她心想,肯定是二哥哥想要知微道长去当官,然后这样才能娶三姐姐吧!难怪知微道长不肯见二哥,这位道长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见人,一心清修,肯定不想当官的。
三姐姐,恐怕要失望啊!
随即她又想起一件与她自己息息相关的大事。
“遭了,母亲......要当太后了......”
一张可喜的小脸顿时皱成个苦瓜。
长贵看了看愁眉苦脸的顾四小姐,忽然有个冲动,想将顾家的那个老虔婆给弄死了。
太后如果想捏公主,肯定更好捏,真没办法啊!
天下的女孩儿,都应该如四小姐这般,天真可喜,心地善良,长得也好看。
可偏偏这老婆子成天找茬。
最气人的是,他卫长贵还没来得及起那份心,死老婆子竟然要将小丫头许配给洛京某个窝囊人渣。他还特地向一些交好的少年们打听过了,那人十六岁,房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略略沉思了一阵,长贵便笑道:“改天我送四小姐回去,不给知微小师叔祖添麻烦了,这会儿身上有伤,就是不知道五天后伤势会不会恢复。”
怎么尽想着占便宜,臭小子就是讨打!卫小歌顿时恼火,拿起一个蒲团对着长贵的屁股使劲地拍了一下,“又没真的打得你伤筋动骨,不许向知微道长讨药材。”
哎哟了一声,长贵却是拿眼睛偷偷瞟了顾荷菱一眼,见她又是一脸关切。
长贵心中颇为得意,顾四小姐对他可真不错!
知微的身份显然有些奇异,虽然心中好奇,卫小歌却不打算问。
在小宫殿住了一晚,她便不愿继续打扰下去。
这位道长虽然心软,但是的确不喜与人过多的接触,多数在房间,或者坐在药园里当人形雕像,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这次拜访,是想请教一些修炼上的事。
开了目窍的法修,据知微说实为难得。他本人则另辟蹊径,与其他法修不同,一窍未开,使用的乃是魂魄本源感知力。
虽不能目视或者耳听天地元气,但是在控制上更加细微全面。
不过,如果运用于打斗上,却是极其缓慢,而且......知微对打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多数妖怪开的乃是唇窍,以声音控制天地元气。其他法修,惯常也是使用眼睛或者口唇,但是能如她自己这样,直视天地元气者却极其少见。
因此多数法修们战斗所用的法术并不多,并且需要有详细的功法。
卫小歌眼下真是懂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个金手指,法修功法嘛——自己研究研究就好啦!
问题是,她又不是知微,不会举一反三,只会“山寨”......
因为目窍开启的缘故,所需要的感知力非同小可,需要慎重再慎重,万万不可随意使用过度。
这点知微强调了一番。
除此之外,又提点了增加身体血气体格的方法。
药物辅助是其一。
最佳的方式,乃是揣摩药物的元气规则,以此炼体。
最后,心境上不可轻忽。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受制于地,地受制于天,天受制于规则,规则受制于其本身。万事万物存着规则,人也是规则之一,懂得规则之所在,才能得以自由。
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卫小歌细细琢磨了一番,需要明白天地规则之所在,才是法修的关键。
而隐含的意思则是,顺其自然,越是急于求成,可能适得其反。
所谓心静自然凉!
不过,她又不能和知微这样,关在一个小地方,每天种草药冥想过日子。
知微这话倒是提醒了她,系统虽然是她脖子上卡着的枷锁,不过系统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受制于自然法则。
话说,丁土从来不敢打知微的主意,还处处避开......这是个有趣的现象!
卫小歌含笑受教,对知微感激不尽。
临行告别,站在被树木密密包围的小殿外间,卫小歌却是觉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不太对劲。
对着知微鞠躬行了礼,她直言说道:“道长,说起来我向你请教了多次,却没什么拿得出手可以报答你的东西。想来道长也不看重这些,不过道长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我定当悉心办理。”
知微想了想,这次没有传音,无限烦恼地吐出一个名字:“顾少钦!”
卫小歌点点头,“明白,我会极力想法子让顾公子不要前来叨扰。”
不过,顾少钦昨天来拜访过知微,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应该早走了。
看来她还得去一趟洛京,想法子见见,彻底解决此事。
正要告辞而去,她却见一只漂亮的云雀嗖地飞来,似乎也不避讳人,踩到知微的肩膀上。
头顶赤红的羽毛,喉间乃是金黄色,眼镶一圈纯白的长毛,倒是从未见过毛色如此鲜艳的云雀。
“知微,知微,你师父要你去见他!”云雀昂着头,唧唧喳喳地说道。
知微点头,抬手摸了摸云雀的脑袋,然后侧身对卫小歌说道:“胡不归。”
云雀又唧唧喳喳地念叨:“胡不归,胡不归,我叫胡不归。”
嗯,原来这只小妖鸟姓胡。卫小歌心想,家养的妖怪与野生的妖怪的确不同,有名有姓。
“小胡啊,你的名字很好听呢!”她笑着说道。
旁边的穆乘风忍不住莞尔,胡不归竟然被她拆成“胡”和“不归”!
知微轻笑,并未出声。
胡不归却不满了,“我叫做胡不归,胡不归,不是小胡。”
哎哟,恐怕是闹笑话了,卫小歌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向穆乘风问道:“什么意思?”
穆乘风心想,卫姑娘果真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晓得。他满含温柔轻言细语解释,“胡不归,为何不归家。”
“原来是一个爱到处跑,不喜欢回家的鸟儿,我明白了。”卫小歌笑道。她也没觉得丢脸,反正不学无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穆乘风又不是不知道。
为何不归家?她归心似箭,得赶紧去找长富他们了!
胡不归哼了一声,将鸟脑袋扭开,在知微的脖子上蹭了两下,表示心中生气不想再搭理人。
出了黄瓦小殿,胡不归依然站在知微的肩膀上,忽然掉过头,那双小黑豆眼里射出明显的鄙视之光。
“讨好我也没用,咱们家知微一心修炼,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一概不理会。”
卫小歌哑然。
难道还有男子对知微起意?
知微却是尴尬得很,脸上泛起潮红。
“胡不归,慎言。”
胡不归全然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仍旧滔滔不绝。
“咱们别理这小姑娘,快走吧,你师父说有要事呢!有个叫做万人屠的来找他,两人说了许多话。我还按你师父的吩咐,找了许多药丸送给了万人屠,那人不是个好人,一看就知道是来敲竹杠的!”
知微无奈摇头。
鸟比人还多话,亏得不是他养的妖怪,不过看师父的意思,打算将胡不归丢给他,真麻烦!
原来万人屠是来找知微的师父,卫小歌顿时明白过来,果然是有些事情要办,这才来到宝梁国。
知微的师父,在天昊宫的辈份应该非常高吧,连凌云子这种外窍高手,都得称呼知微为小师叔。
目送知微与胡不归,缓缓朝着山上走去,卫小歌这才掉头。
一路往山门外走,她忍不住又提着长贵的耳朵一阵炮轰——少惹事!
还没走到山门迎客之处,卫小歌却听见有人高声说了一句,“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进来喝杯茶?”
是顾少钦的声音。
都一天一夜了,竟然顾少钦还在。
挑的地方非常稀奇,竟然是在迎客小殿的最靠外的房间,有两扇打得大大开的竹窗,来来往往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似很悠闲地坐在蒲团上,眼前摆着一盏早已经没有热气的茶。
这可太不合情理,姓顾的不知有多少事等着他去做,怎么有这种闲情逸致?他肯定不是来接妹妹的,那么图的是个啥?
很少失礼的穆乘风,这次却是带着一些不耐看了看顾少钦,那句“做王后”,让他耿耿于怀。
不过,之前答应了知微,要打发了这人,看来还得周旋一二。
穆乘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知微道长托我二人向公子传话,往后还请不要叨扰与他。”
顾少钦笑了笑,“求见知微道长,此乃是我宝梁国的大事,只能对穆公子说声抱歉了!”
打嘴皮仗,穆乘风哪里是顾少钦的对手,卫小歌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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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钦将宝梁国搭上,仿佛寻知微是了国事,穆乘风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略加踌躇他便说道:“知微道长乃方外之人,不管是何大事,与他有何干,你还是快快走吧,平白在此惹人厌弃。”
窗内的顾少钦也不动怒,淡淡一笑,“既是我宝梁国之事,不劳乌金国的人干涉。”
卫小歌心想,对于穆乘风而言,这句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不过,对顾少钦这个擅长兜圈子扯牛皮糖的人,没什么毛用。
胡搅蛮缠的事顾少钦做得出,穆乘风却是做不出,卫小歌扯了扯穆乘风的袖子,口舌之争,还是得自己来。
对着大大敞开的窗口,她呵呵假笑了两声,“顾公子仿佛很喜欢爱强人所难,随你在风口里摆姿态等个十年八年,反正知微道长只等凌云子道长几天后回山,便打算一路游历去往大魏。”
长贵笑嘻嘻添了一句,“嗯,还要去北疆呢,师父说了,不历练则不当修炼之人。”
对于自己说谎的本事,卫小歌深深忧虑,这是她之前想好的说法。
凌云子的确马上就回来了,并且打算带着长贵去大魏,倒也不全是谎话。
表示她说的是实话,卫小歌说完就立刻扯着穆乘风,迈着步子便朝前走。
要打发顾少钦其实谁都没办法,要么拔刀相向,要么就只能撒谎骗人。
她走了几步,后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难道顾少钦从窗子里跳出来了!她猛地回头,却见并非是顾少钦,而是万人屠。
万人屠原来还在天昊宫,并未离去。
尽管天昊宫不许人高来高去的飞,万人屠大步走来,速度却不慢。
瞟了瞟枯坐的顾少钦,万人屠满含鄙视地说道:“你是从哪本史书上学来伎俩,黑又不够黑,厚又不够厚。前朝沐氏子孙不欲见你,你打算在此守到你家爱妾生出隔壁人家的娃?”
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
顾少钦的隔壁人家,也不知道姓不姓王。
打嘴仗,似乎还是万人屠这种脸皮厚的人最拿手。
不过,万人屠可没那么好心指点顾少钦,估计是听到穆乘风与自己一心想打发了顾少钦,出言相助。
顺便从心理上鞭鞑顾少钦,让他彻底落下风,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听了万人屠的话,卫小歌终于闹明白了知微什么来头。
原来如此。
知微俗家应该姓沐,倒是与穆乘风的姓谐音,是宝梁国的上任王族,恐怕是最嫡系的子弟,也或许是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名。
难怪住的明黄瓦的小宫殿,说不定还有个什么王族头衔。
如此说来,知微似乎也挺惨。
胡不归,为何不归家?也许是有家归不得,也许是无家可归。
那么......卫小歌看了看顾少钦,恍然大悟。
姓顾的应该是想在“大义”上站住脚跟,剥掉谋反夺位的名声,这才来叨扰知微。
知微这个前朝沐氏子孙,如果站出来说一句话,或者给个“批条”,顾少钦则是“讨伐”,而不是“谋逆篡权”了。
难怪顾少钦在秋风中喝着冷茶,坐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当风景。
这是在显示其“诚意”啊!
果然如万人屠所言,顾少钦不够黑又不够厚,要脸又要权。
脸皮够厚的话,直接登位,管人家说什么。
心够黑的话......好像自己早在登天阁“牺牲”了。
再次见到万人屠,顾少钦感觉自己仿佛是喝多了冷茶,塞了牙缝。
被莫名被鄙视也罢了,竟然说些市井人家的荤话,哪里像什么外窍高手!
如此无礼,此人是否知道,是在对宝梁国即将登基的王在说话吗!
万人屠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一路落下风,脸面上哪里挂得住,顾少钦面色十分难看,冷冷说道:“还请万兄赐教。”
这是要宣战了,伤势可好了?驻足在旁的卫小歌心道。
万人屠却是连眼尾都没扫一下,昂首阔步自顾自地走了。
含着些讥讽卫小歌笑道:“连万大人好心提点都不懂,顾公子杀人够利落,别的事却总是不干不脆,装模作样走个过场就得了,竟然在此等了一天一夜,真是多此一举!”
她心想,姓顾的成日里说话都是吐一半吞一半,圈子绕得将自己都绕进去了。
话说,这下顾少钦该走了吧!
只走了数十步的万人屠,一字不漏将卫小歌的话听在耳中。
小村女果然合自己的心意,简直就是夫唱妇随,一唱一合,天生一对。就好似在虎王洞府痛贬无垢等人一样,踩人踩得很痛快啊!
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穆乘风这个呆子身上了!万人屠暗自腹诽,也暗自气恼自己蠢了数次。
经常笑话旁人笨,可是却没想到,他也是当局者迷!
听到卫小歌的话,顾少钦顿时呆住。
果然是他想太多了!
本来就是来天昊宫做个姿态,谁都知道知微不可能登位。
露个面,表示来过了,问过了就够了,等三天和等一个时辰,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借沐家的名头,在圣旨上昭告天下表示得到沐氏首肯。
知微本人必定不会跳出来说没这回事,天下间谁还会说他顾少钦哄人?
反正不管做到哪一步,即使知微亲自现身说法,那些大家族也没有人会信,他要的是宝梁国一干民众相信而已。
看来,做事还是不要太含含糊糊,该直接点就直接点!
万人屠不可轻易招惹啊!顾少钦心想,此人必定是又黑又厚又不要脸......嗯,似乎卫姑娘脸皮也不薄!不过这点他早已知晓,一个姑娘家,浑身臭烘烘地拿着阴灵珠讨价还价,脸非得厚不可。
如果......当初对卫姑娘直接一点,会不会更好?
但是他所谋之事甚大,哪里能那么直接对人言?卫小歌定然不会答应,拒绝公主逼婚和夺取王位,后者危险极大,她虽然能力战内窍中期,却未必肯冒这个险。
顾少钦很无奈地想到了,他估计最错的地方在于,期望卫小歌在登天阁与他并肩作战。
卫姑娘又不是洛京人氏,也没有家族被宝梁王压制得抬不起头。
人家凭什么给他卖命,其实已经非常卖力了!
说起来,卫姑娘似乎与知微还真有几分交情。
这天下间能投知微喜好的人,不多。
知微虽然对三妹妹不假颜色,却是并非真心厌弃,对四妹妹其实照顾有加,但只是因为心软照应而已。
虽然少言,知微却是极其聪慧,虽不擅揣摩人心,可直觉很准。
若不是真正赤子之心者,谁能哄得了他?
不过知微的存在,无关紧要。
也只有前宝梁王没事搅起三尺浪,认为知微这法修的天资太高,又是天昊宫观主的关门弟子,竟然挑唆德安公主去惹他。
结果踢到铁板,撞疼了脚。
除非老观主这名大宗师羽化登仙,谁能动他的亲传弟子?
顾少钦胡思乱想着,又喝了一口茶,入口寡淡无味,猛然想起已经灌了一肚子茶。
还喝什么啊,等万人屠走了,赶紧回洛京吧!
出了天昊宫的山门,万人屠没走多远,便听到后方飞纵之声,他侧过脸以眼尾扫了扫,见卫小歌与穆乘风联袂而来。
穆乘风竟然托着卫小歌的手臂,以自身功力相助。
需要这样吗?小村女没手没脚吗?
听说,在人前表恩爱的,通常都会一拍两散......
“万大人且慢。”卫小歌忙喊道。她赶得有点急,央告穆乘风搭把手帮了帮,有话要问万人屠。
这次相见,小村女再也没有以“万老大”相称,以示疏远,万人屠有些不痛快。
他转身站定了脚步,看着面前的两人,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不,应该只是看穆乘风不顺眼,这个怂人,还得要自己出手整治顾少钦。
“说吧,何事?”
卫小歌笑道:“万大人,上次你提到去江陵府打听我家弟弟妹妹的消息,不知现在大人是否有确切的住址?”
天天搏杀赶路,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闲工夫打听这些,万人屠皱着眉,不过说话的口吻却没有显得不耐烦。
“这几个月我无暇与大魏那边联络,他们应该在江陵府定居。”
“有劳大人了!”卫小歌笑眯眯地抱拳行礼。
穆乘风也跟着行了一礼,“谢万兄出手相助。”
还没成亲呢,两人就在这里齐刷刷地拜堂了,万人屠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罢了!”
尽管平时万人屠不苟言笑,不过心情好时也会突发奇思妙语,令人捧腹。此刻,穆乘风瞧得出这人心情不佳,虽然想探听一下乌金国的近况,想想还是作罢。
祖父与父亲所作所为有偏差,与万人屠如今是死敌,自己夹在中间诸多为难,还是不要过问了!
一时间情况有些尴尬,谁也没有再发一言。
万人屠有些意兴阑珊,“我还有些要事在身,改日再会!”
穆乘风拱手行礼相送,“万兄珍重!”
卫小歌却是莫名有些伤感。
万人屠似乎有些形孤影单,一身寂寥。
记得出孔雀谷之时,猫妖子夜说喜欢撑船,下雨不下雨都一样,万人屠则说,他喜欢站在船头,下雨不下雨都一样。
子夜心思简单憨厚,如何懂得万人屠的意思,应该是说给她听的。
只是她其实也不明其意,大抵是在抒发什么情怀。
不管是什么情怀,那时便觉得,万人屠其实......是个很孤独的人。
反正她也没办法邀请万人屠“常来做客”,对穆乘风不公平。正如她本人其实不怎么希望表妹“常来做客”,对她自己而言,似乎也不怎么有趣。
“万老大好走!”卫小歌跟着穆乘风附和了一句告别之言,只是不再以“大人”相称,换成惯常的“万老大”。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万人屠略略愣了愣,忽然笑了笑,不发一言飞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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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万人屠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穆乘风不乏感慨地说道:“我生平好结交好友,当日作为质子去太阿城,途经一风景绝佳之处,见有一家挑着酒幌的酒肆,便想进去打了几斤酒,恰逢万人屠也在......”
穆乘风记得,那时他心情有些愁闷,听闻这一处的枫叶林有些独到之处,便想随性走走。在山脚瞧见小酒肆,便生出几分解酒浇愁的心思。
这家小酒肆来往的都是些寻常脚夫,只有万人屠一身华贵的紫袍,气势不凡,仿若鹤立鸡群,众人都有些惊惧避而远之。
穆乘风并未上前招呼。
若是换了在别国,在一间极为普通的小酒肆瞧见武修高手,未必不会搭上几句话寒暄两句,只是此地在太阿城左近,他心想这般人物必定是当朝官员。
一名郡守之孙,入太阿城为质子,实在不方便与任何人结交。
打了酒,穆乘风便去了那片枫叶尚未红的林中行走,正想寻个落脚之处,却遥遥见到一座小亭。
他猛然想起,这小亭叫做“长亭”,据闻若是友人送别,均是在这长亭住脚。
此刻长亭中并无送别之人,只独自坐一人,身前摆着一局棋。
却是万人屠一边饮酒,一边在下棋,是自己与自己下棋。
这般有意思的人,即便穆乘风一想到要去太阿城,心情就低沉无比,此刻也忍不住想去结交一番。
“兄台可是缺人对弈?”
“你若懂得下棋,不妨坐下!”
一共对弈三局,万人屠输了前两局。
穆乘风记得,万人屠习惯走中锋,以大龙搏杀,只是棋艺却不佳。而他本人,则是从四五岁便开始弈棋,虽并非国手,却极少出错。
祖父曾评论他的棋道——不懂得取舍,守成有余,却无进取之心。
谨守中庸之道,不温不火,以不变应万变,这点穆乘风对自己很了解。
万人屠落子很快,享受其中厮杀的乐趣,不喜在边角纠结。观棋可观人,争斗虽凶,万人屠棋风其实甚正,穆乘风便觉得此人大抵是个磊落之人,并无诡道。
第三局,万人屠大胜,自己中途便溃不成军。
穆乘风记得不算很清楚,因为他已经有些醉意,仿佛正如祖父所言,纠结一处,因“不舍”而输了全局。
两人喝得酩酊,那棋也就不再下了,略略谈论了一些诗词歌赋,修炼之道,为人之道。
万人屠通文墨,却与棋道一样,算不得精通,在修炼上有独到之处,为人......穆乘风觉得自己其实看不分明。
揣测人心,穆乘风知道自己不屑也不懂。
单单是穆家已经有太多他不乐意见到的人与事,若是在外结交友人,也处处生出防备之心,做人还有何乐趣可言?
若无背叛,便无拔剑相向之日。
“......原来,大哥与万大人是这般结识的,我似乎略懂一些对弈之道,却不晓得还记得不记得。”卫小歌想了想,仿佛是懂这样东西的。
穆乘风微微一笑,“来日方长,我慢慢教你便是,记得你知晓一些诗词,只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
青楼卖诗词,真是人生中的污点啊!卫小歌嘻嘻笑道:“随便哄着妖怪们玩呢,我是全然不懂这些,不过是道听途说。”
东拼西凑的几句诗,不被人笑破肚子才怪了。
想到将来的日子,穆乘风不由得神往,若是与她相伴,一道习武,一起弈棋,若她愿意,自然也可一起论及诗文。
便是闺中画眉也使得......他看了看卫小歌那一双柔顺的柳叶眉,心想还是不画得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何须那些俗物粉饰。
卫小歌此刻却是有些走神。
穆乘风与万人屠这对好友,却因自己的缘故,恐怕相见难免尴尬,实在让人唏嘘。
万人屠为人虽狠,并不给人留多少余地,不过正如穆乘风对这人棋风的评论,其实十分磊落。
表面上,穆乘风与万人屠好似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事实上有不少地方相似——他们对许多常人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不屑”为之。
说起来,顾少钦并非不是人中之龙,却绝对不可能与穆万二人为友,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绕过洛京,直奔宝梁国边界,夜间在一家小客栈安歇,卫小歌刚合上眼,魂体飘起,进入乙魅带着寒意的房间。
她仿佛觉得,乙魅的房间离地面近了点,没像上次那样飘啊飘的,没个尽头。
“任务达成,获得六百功德点。因完成度很高,再添三百点。”乙魅开门见山,口吻仍旧是那般带着冷意。
“公事公办,我个人觉得与乙魅你共事很愉快。可惜很遗憾,我即将要去大魏了,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忠告?”卫小歌试探着问道。
乙魅脸上似笑非笑,“去了大魏你便知道了,关于你留下的遗书之事,我已求证了上层,却并没有给予任何答复。范畴内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往后还得看你自己怎么争取。”
坐在地上的卫小歌,赶紧抱拳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系统的“上层”没有给予答复,不过也没提到会抹杀。
卫小歌感觉到自己还需要努力,至少遗书的威胁,还不够力道。
乙魅没有回答关于大魏的系统管理者的问题,不过听口气和表情,看来不是什么好茬。
很可能要面对一个比较难缠的角色。
头痛!
点头表示感谢,笑了笑卫小歌又问道:“乙魅,分别在即,估计你也不会再塞给我什么任务。眼下还有一个小问题,并不涉及到系统,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小疑问,为什么我开了目窍?”
乙魅仔细看了看卫小歌的双眼,仿佛觉察到其中的蹊跷。
“恐怕是丁土给你开的目窍,若是我没猜错,你的魂体大约出过什么状况,他需要开启你其中一窍,方便查探。谨慎使用目窍,不可过度,不然神仙难救!”
应该是被狐姬的*之药伤了灵魂之后的事,原来丁土也不是没做好事!卫小歌深深鞠躬,“感谢乙魅前辈提点!”
似乎也没什么需要问的,也不适合问得过多惹人厌烦。她心想,乙魅的好感度也不能用得太狠,往后未必不会再回宝梁国。
卫小歌牢牢坐在房间的地上,一心等着被送走。
不料乙魅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良久之后,乙魅才缓缓说道:“‘枕梦’只是半柄刀,原名‘枕霞’,不管你将来是寿终正寝,还是不能幸免于难,能否为此刀寻一名合适的传人。切莫再叫人将它当作定情之物,蒙上尘埃,还请为它正名!”
声音中带着一些缅怀。
卫小歌怔住。
“前辈,此刀与前辈有渊源?”
“你不必多问。”乙魅蹙眉摇了摇头。
既然不说,那么还不能找人去打听吗?卫小歌心想,乙魅这般说,难道有意提点?
若能打听到枕霞的来历,恐怕会对系统有所了解也不一定。
系统绝对不是系统,而看似冷冰冰的乙魅,却比丁土更像个大活人,只因她有执念,有更多的情怀。
没一会儿,却听见乙魅站起身来,忽然狂放大笑了数声,“我自仰天长笑,谁敢与我比肩!”
长发无风自动,舞动挥动红色的长袖,衣袂飘飞。
美到极处,艳到极点,也豪气到极点!
果然曾经是个英雄人物!卫小歌在心中竖起两个大拇指。
可惜,下一个场景却没那么豪气了,乙魅回眸,手里拿着一根红木拐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拐杖......唉,什么玩意嘛!卫小歌暗叹,实在太不搭了。
躺在客栈的房间,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绑在腿上的枕梦。
说起来,枕霞却比枕梦,多几分兵器的感觉,后者这名字的确像个定情信物,失了那份潇洒之意,气势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想了想,枕霞,大概是以云霞为枕,与天比高的意思。
半柄“枕霞”,铸就“枕梦”——想来原先的枕霞应该不是一柄短刀,乃是一柄上百来斤,沉重无比的大砍刀。
当初枕梦被万人屠从什么比武招亲大会夺了来,就万老大这心黑手狠的人,绝对不是担心刀会蒙尘的意思。
大抵是觉得现成的神兵利器,既然能光明正大地夺来,何必便宜了别人。
万人屠将此刀随随便便地借给了自己,卫小歌暗想,这人估计并没有存着给刀找主人的想法,纯粹是物尽其用。
虎王皮糙肉厚,普通的刀砍上去跟挠痒似的。
即使是枕梦,不使用足够真气的情况下,一刀下去,只能伤皮肉,连骨头都砍不开。
后来瞧自己似乎勉强对得起这刀,万人屠也就马马虎虎相赠了,大抵是要收买人心,安心给他办事。
至于再后来......他如何对自己生出别样心思,那恐怕是一笔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烂帐。
隐隐听到隔壁房中穆乘风的呼吸辗转之声,卫小歌不免惘然。
他并未睡呢,却不知有什么心事!
辗转难眠,难道因为突如其来得知表妹未死,扰乱了心绪?
想这种事,还不多想想远在他方的长富,豆儿还有四丫,她暗暗琢磨着,还是早些找回弟弟妹妹们吧,这才是自己要做的。
只有长富在手,长贵这只大马猴才不会上窜下跳,胡乱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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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什么时候回来?”长富巴巴地问。
“快回来了!”狐姬无奈答道。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长富又巴巴地问。
“快回来了!”狐姬再次无奈答道。
“快回来了,是几天?”长富哭丧着脸,仍旧没有放弃。
“等你长到这么高,他们就回来了。”狐姬伸出手,在墙壁上离长富的脑袋足足有两尺高的地方,随意划拉出一道痕。
抬着头看了看那遥不可及的高度,长富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狐姬揉了揉脑门,“不是还有薛哥哥和段哥哥,钟大叔,豆儿和四丫妹妹,还有长壮弟弟,你再哭我就不给你吃桂花糕。”
豆大的眼泪,终究是从眼眶中滴落下来,长富却很快抬起手背擦了擦,“我要吃桂花糕,狐姐姐去买,哥哥姐姐回来了也要吃。”
这样的场景,隔个几天就发生一次,不单单是狐姬,其他几人也有相同的遭遇。
卫姑娘,你赶紧回来吧!
......
秋雨霏霏,丝丝缕缕,不成滴也断不开。
一叶小舟在江面上逆流而上。
穆乘风手执一竿竹蒿,以真气破开涟漪点点的江水,船便没有任何迟疑地疾行向前。
姿态熟稔,仿佛做过许多次了。
她心想,穆乘风的确并不像个王孙公子,这一路上并不挑住宿食物,没料到竟然懂得撑船。
撑着一柄绘着几枝红梅的油纸伞,卫小歌站在穆乘风身边,只觉得这伞拿着也是白拿。深秋风大,尤其是在江面上,全然挡不住四下里不断飘来的冰冷雨丝。
可是,这位穆公子有些呆气,又希望她站在身边与他一起撑船,又不想她被雨湿了衣衫,便一心要她撑上一把伞当摆设。
不缺银两,买来一艘乌篷船,与孔雀谷猫妖子夜的船几乎一般无二。见穆乘风手势好看得紧,卫小歌不由自主地想到爱撑船的子夜,“大哥你可喜欢撑船?”
穆乘风侧过头笑道:“撑船是修炼,行路是修炼,吃饭穿衣均是修炼。常言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要读,路也要行,修炼终究还是须得修心性。”
这话听着似乎极有道理,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卫小歌细细思索了一番,她可从不当吃饭穿衣,给长壮修剪指甲,给长富擦脸上的鼻涕是修炼。
这些琐碎的事,有时让人觉得麻烦,有时却觉得十分有意思。
“可是,若事事都在修炼,岂非无法享受常人所能享受的乐趣?”
穆乘风略略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乃是我拘泥了,妹子说得对,正是如此!”
这些日子他笑得比往常要多,想起姐弟两人拌嘴,便觉得温馨。
有美同行,时不时便想得远了......时时情难自控。这些,当然与修炼毫无关联。
生为人,自有一番乐趣。
卫小歌笑了笑,“歇息一下吧,等用过饭,便换我替你。”
“稍后,我且去抓只鱼来。”
将手中竹蒿随意交给卫小歌,穆乘风便如一道惊鸿,没入江中。不多时便窜出水面,手中牢牢握着一只瞧着足足有三斤上下的大鱼。
是不是经常在外奔走的人,都会抓鱼?卫小歌想起抓鱼的万人屠,手势也是非常纯熟。
她没有抓鱼的本事,但是打鸟......一打一个准!
卫小歌握着竹蒿笑道:“你这渔夫做得真够熟练!”
“如今更为熟练,因身畔多了一渔娘呢!”
一句调笑之言脱口而出,说完穆乘风完却觉得万分猛浪,这口气可实在像那些纨绔浪荡子,也不晓得卫姑娘会不会气恼。
在水中抬着头看着船上一手撑伞,一手握着竹蒿的小姑娘,穆乘风却见她抿着嘴不言,却是面色泛红,带着几分羞意。
原来并未着恼,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将船靠在岸边,栓在一块大石上,两人却还在船中。红泥小火炉上烧着一锅鲈鱼汤,白汤中只略略加了少许盐与切成薄片的萝卜,味道却是极其鲜美。
“这汤做得极好,火候浓淡皆适宜。”喝过两碗,穆乘风便赞道。
不免有些腼腆,卫小歌嘻嘻笑了笑却不说话。
炭火不会太猛也不会太小,大体上与电磁炉煤气炉差不多。如果是烧柴火的大灶,一边丢柴火还得一边炒菜,练习得太少全然不太能掌握火候。
如果是架起火堆烧烤,却又容易一些。用的是大木料,而且可以手动将所烤之物移开转动,就不会烤得外焦里面还淌血。
豹妖沉乾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吃罢鱼汤,穆乘风主动清洗了锅碗,仿佛已经进入“五好男朋友”的状态,卫小歌莞尔。
正要跳上岸去解开缆绳,穆乘风却是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妹子且慢,先歇息一阵。”
吃饱了正好赶路,大中午的歇啥歇?卫小歌不解地看着他。
见卫小歌眼中有疑虑,穆乘风却是有些羞涩。
先前一顿饭吃得十分温馨,有些舍不得就这般急急行路,便情急拉住她,可是这会儿却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无奈放开手,他便违心说道:“鲈鱼对修炼有些好处,不如先在船中略略打坐。”
卫小歌恍然大悟,不过她却仍旧不解,“我们昨日吃的也是鲈鱼,你却不曾说起。”
“为兄忘了......”穆乘风讷讷说道。
从未与女子同路这般久,况且是心爱之人,穆乘风感觉自己真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两人不曾婚配,不能不守礼,尤其是没有外人在场,更是要自持。
喜的是,能这般相伴,日日对着这张巧笑嫣然的面孔,何悲之有?
卫姑娘年岁尚小,从前也未有家人教导之故,性情天真烂漫,全然不晓得男女大防。与自己一个成年男子,在江上行走,在一条船上同食同寝......
他修为高过卫姑娘许多,若是真要做些什么,卫姑娘万般无法拒绝,然而这般岂是君子所为!
斜风细雨打在乌篷之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炉火尚且熄灭,留着淡淡余温。
并没有在修炼的穆乘风,悄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尤其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心中顿时麻痒难挡,只想探身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肆意亲上一口。
最后那次见表妹,穆乘风记得他心中也是这般想着,只盼着往后两人能早日成亲。表妹十分守礼,从不在内室单独相见,便是一同探望病重的姑母,身边必定至少带着两个丫鬟和教养嬷嬷。
那时他并没有那么多杂念,忧心姑母之故,也就是偶尔昙花一现。
而这些日子,却是天天与卫姑娘一起......
男子天性使然,便是极能自控的自己,如今似乎也有些难以为继了,穆乘风暗道。可是,卫姑娘如今只是通脉期,却不宜过早成亲,至少得等到内窍中期。
他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坏了她的血气。
良久之后,卫小歌睁开眼,却见穆乘风近在咫尺,似喜似愁,神情恍惚。
这木头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呢!
又没喝酒,难道又认错人了?
“想什么?”
“想你。”穆乘风脱口而出,却猛然想起卫小歌已睁开眼睛,刚才那句话却是她问的。
他不由得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忸怩,面上微红。
这神态却是让卫小歌又是好笑,又是有趣。
此刻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懂了,先前哪里是需要“消化”鲈鱼,分明是穆乘风生出些什么古怪的念头,恐怕是想......
这却是不成,她心想,虽然穆乘风口口声声表明不会负了自己,可是却还没真正懂得他的心意。眼下只是初步交往,哪里就能马上聊“人生理想”。
假意不知穆乘风所思,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离开宝梁国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宝梁国与大魏的边界分得并不十分清晰,两方虽有军营把守,却散步得较广,外带两国居民彼此之间经商十分频繁,其实查无可查。
若真有人盘查,其目的只是为了捞些钱财,随意塞些银两便会放行。
毕竟,两国相接的地盘太大,眼下又不曾开战,守无可守。两方军营,各自收取商队贿赂,反而落得轻松。
大魏地域辽阔,数百年前曾经叫做大周。
大周的格局原本与乌金国类似,军政合一,分为数个郡。
却因各郡守权势过大,各方动乱,大魏新皇脱颖而出,登基为帝后改制,将郡划分为小了许多的州府,以防郡守们再次再次坐大。
州府地方最高主官一名四品太守,守备州军则由一名四品武官将领都军统领,均是任期六年,凭政绩留任,升迁,或者贬职。
各州除了一文一武两名主官,还有一名由京城派遣而来的京官,乃是有监督职责的监察使。
监察使在京城另有职称,或文或武,可能是二品,也有可能只有六品。任期只有两年,并且随时会被一纸诏书唤回京城,或者调任到其他州为监察使。
这是防止太守与都军在地方上势力过大。
除了地方上的州军,还有受京城直接管辖的各路大军,最高主官,设武官都督一名,文官督察使一名。
整体而言,武官受制于文官,与其他周边以武执政的小国全然不同。
一路行走,穆乘风早将大魏的格局,慢慢说明。
穆乘风并没有提到皇帝,当然也没有提到秦玉灵所在的寿王府,卫小歌很想问,地方管制弄明白了,但是王爷们有什么权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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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旁晚的余辉中前行,卫小歌忍不住问道:“大魏皇帝的修为怎样?”
“......如今是永熹八十三年,永熹帝四十三岁登基为帝,乃是外窍修为。一国之君,若没有高绝的修为,自保尚且困难,又如何辖制众人。若无外窍修为,并没有立为太子或者太孙的资格。”
卫小歌点点头。
果然非得如此,小国尚且需要修为高才能上位,更何况大魏。
“假使儿子都没出息,没有外窍期该如何是好?”
穆乘风笑了笑,“你呀,这般都想不出么?外窍期可活上一百五十到两百年,便是儿子不成,还有孙子,还有侄孙。为了这帝王之位,除非天性淡泊,子孙多数都会努力修炼。”
看了看穆乘风,卫小歌心想,难怪那位“祖父”对木头如此看重,即使穆乘风天性淡泊,却因为一心修炼,因此另眼相看,悉心培养。
在这个能够修炼的世界,没点武力值,哪里能将权势握得牢固。
“女子呢?听你的口气,仿佛女子不能为帝。”
仿佛听到一个傻问题,穆乘风又笑了,“若是有公主郡主修为达到外窍,可行驶监国之职,却无法登上皇位,以防外姓篡权。女儿家,嫁了人就是别家的人,诞下的孩儿也是别家的孩儿。”
卫小歌无语。
父系社会果然如此,需要将姓氏传下去,女儿自然不成。
其实,似乎按照遗传学来说,子女遗传母亲更多。
不过,即使是公主郡主,若是要她自己去当皇帝肯定不干,没那份雄心壮志,也没有那份雄才大略。
若说女王气势,乙魅倒是有不少!
夜间行船最怕遇见暗礁,不过小船不怕暗礁却怕风浪,对于穆乘风而言,江上风浪并不产生什么困扰。
这条大江,从南到北,几乎贯穿了整个大魏,竟然有三个名字。
最南端入海之处,江水十分平缓,被称为太平江。
中间这段因有些不太高的山,满山树木野花,风景极佳,被誉为清花江。
再逆流往北而行,水流很急且险,叫做怒江。
宝梁国位于大魏的西南方,卫小歌一路向东,行了上千里的旱路后,剩下都是向北的水路。从南方的太平江,一路行驶到清花江,位于大江中段的江陵府已经在望。两个月的急行军,她终于看到曙光。
“以我们的速度,再走三天便能到达极为热闹富庶的潞州,潞州以北两三百里,便是江陵州了!”穆乘风说道。
对于修炼的武修而言,走旱路比水路要快。可是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必须走大路,而大路却一定得经过许多县,绕来绕去,恐怕得多行上千里的路。
因此一般人若是要远行,为求平安快速,基本都是选择搭乘路过的商船,有钱人家则是自己雇上两艘大船。
这点卫小歌早听穆乘风说过,如果是她独自一人,估计宁可绕路,也不愿走这飘飘荡荡,没完没了的水路。
她的水性并不好。
不过,看穆乘风却是乐在其中......
夜风吹动衣袂,身形瘦长的穆乘风带着些潇洒之意,将那份书生的呆气去掉了几分。
正出神,卫小歌忽然听到穆乘风说道:“水下有暗流?”
面色稍显凝重。
如果有暗礁,江中有漩涡暗流非常正常,但是穆乘风显然另有所指。月光下,卫小歌仔细看着江面,的确是瞧见一些交错的漩涡,与往常不相同,但是水波并不算大。
“难不成水下有人,想打劫咱们?”
穆乘风不解地摇头,眉头略皱,“已经离去了,速度很快。”
“是一群大鱼?”
“若是逆流而上产卵的鱼群倒罢了,我担心是水妖!”
卫小歌顿时愣住。
水妖?
想来山上有妖怪,水中为何没有水妖。
“不如我们将船停下,明天白天再走吧!”她赶紧说道。
说不定前面有一大群水陆妖怪开宴会呢,反正也不赶这么点时间。如果遇到危险,在水里打架实在没经验,就算不会沉了,也万万施展不开手脚。
“也好!”穆乘风缓缓说道,将船撑向岸边。
并不敢随意睡觉,倒是穆乘风极力劝说,卫小歌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勉强合上眼。可是,不到小半个时辰,却是被推醒了。
“有船困在江心,船中之人恐有生命之险。”手里握着一枚龙眼大的夜明珠,穆乘风将之系在卫小歌的手腕上,“此物你拿着照明,切切不要过去,赶紧上岸躲避。”
“真是水妖袭击人族?”卫小歌已经听到惨叫,还有翻天水声。她从小船的前方看过去,江面太黑,完全瞧不真切。
“嗯,我去探上一探。”
说完穆乘风飞速去往船头,手中细剑已经拔出,身子如箭一样射向黑暗之中。
明晃晃的夜明珠挂在手腕,卫小歌叹了一口气,漆黑的夜里带着个灯泡,这不是暴露行迹给人当靶子吗?
习惯光明正大做高手的穆乘风,哪里懂得她这种小人物阴暗的心理啊!
解下夜明珠,卫小歌用几层帕子裹好,放入怀中的荷包中,然后站到船头,集中目力极力向江心望过去。
不是困在虎王洞府的山洞之中,她并不十分担心穆乘风的安危。他轻声功法极好,便是没有船,恐怕脚点几下,就能横跨一条江。
妖怪伤人,作为一名高阶人族武修而言,义不容辞。
这点卫小歌很明白穆乘风的职责之所在。
问题是......她自己是该逃还是该等呢?
冲过去杀妖,这个嘛,能力不足很可能碍手碍脚拖后腿。大白天在地面上还好说,半夜里的江中,真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只犹豫了一瞬,卫小歌便感觉到停泊在岸边的小船晃个不停,眼看说翻就翻了!
她猛地从乌篷后方窜了出去,直接跳到岸上。
随即便见一道几尺方圆的水柱,从水底冲出,将船底连同棚子打出个大洞来。
小船慢慢沉了下去,锅碗瓢盆还有那把漂亮的油纸伞等家当,自然都没了。
百忙之中,卫小歌暗叹了一声,好险!亏得银票都用油纸包好了裹在身上,药材都在穆乘风的一寸相思之中,不然在宝梁国忙乎了一场,差点全部打水漂。
拔出枕梦,她飞快往后方又疾退了二十来步。
既然是水妖,未必会上岸。
不过她还是料错了,之前那道捅破穿舱的水柱,升到十来尺高后,却忽然掉转了方向,冲着自己而来。
水柱银练速度快得乍舌,好似消防栓的水龙头。
并没有惊慌失措,卫小歌凝神细看,等水柱几乎冲到眼前,忽然一个瞬移举刀冲着水柱的下方旋转的某处劈落。
原本强劲的水柱,立刻化为无力的水花,“哗啦”一声,无力地散落到地上。
山上的妖有风卷术,水里的妖擅长“水卷术”,不过却都是基础法术,不值一提。她一刀劈开水卷术旋转的元气节点,法术就破了。
没有水的遮掩,卫小歌眼前出现一名带着腥臭,丑陋难言的妖怪。
大概五尺来高,翻卷的厚唇占据了大半张脸,几乎盖到鼻子上了,一双凸出的眼睛却是白多黑少。
简称——死鱼眼。
满身铜钱大小鳞片,竟然有腿有脚,与山妖一样穿着湿嗒嗒的“大裤衩”,不过脑袋上顶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在水下泡得生锈的头盔。
死鱼眼不同乌金国的山妖喜欢使用爪子,手里拿着一柄三头叉,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一挺三头叉,死鱼眼大叫一声,“呔,先前就看到这边有光,果然有个人鬼鬼祟祟藏着。你是哪里来的人族,敢坏我家大王的好事,赶紧束手就擒!”
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
竟然还懂得叫阵,都杀上门了,有那个必要吗?
她一时兴起,高声回叫:“你又是哪里的小妖怪,要命的话赶紧将手里的兵器丢了,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你不死。”
被嘲笑的水妖愣了愣,哇哇叫了两声,“敢轻视我波儿霸,先将你这个人族小娘皮擒了,再去威胁另外那个人族,大王一定会夸我波儿霸能干。”
他说完撒开腿,挺着三头叉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如果不是即将要与这怪交手,卫小歌简直又想狂笑。
死鱼眼波儿霸可真够唠叨,不断自动爆料,连心里的“计策”都明明白白地说给让人知道。
原来是要拿自己当人质,去威胁穆乘风。
嗯,这样说来,穆乘风应该是占了上风......
面对毫无章法,直刺过来的钢叉,卫小歌计算着波儿霸的速度和步子,在最后关头,身形一矮,手里的枕梦横着推向波儿霸的双腿。
波儿霸立刻跳了起来,避开这一刀,整个身子很灵活地在空中倒翻,钢叉从上方倒悬,刺向卫小歌的头顶。
并没有使用瞬移浪费感知力,卫小歌使出纵云梯的轻身功法,脚步一错避开了钢叉,然后很悠闲地等着波儿霸往下落。
还没等水妖完全站稳,她已经闪到此妖身侧,挥起一刀,猛地斩落。
波儿霸一声惨叫,身体立刻断成血糊糊的两截。
就这么还没死,生命可谓顽强,倒在血泊之中的波儿霸,竟然手举钢叉死命地丢过来。
卫小歌摇了摇头,很随意地侧身避开,然后一刀砍断波儿霸的脑袋,彻底结果了这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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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波儿霸行路的动静,卫小歌就知道此妖并不强大。果然如她所料,水妖的身体强度远远不如山妖,力气也逊色不少。
离了水,没有法术,也就是一股蛮力,动作比一般武修要灵敏一些。然而,没有如山里大妖的锋利爪子,拿着个蠢呼呼的钢叉,指挥起来又是毫无章法。
杀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抬脚将断成三截的妖尸提到水中,卫小歌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都是从水里捞鱼吃,也不知有没有吃到小水妖。
那感觉似乎不太妙,跟吃人似的,即使许多妖的智力很寻常,但是全部口吐人言啊。
江岸又听到动静,卫小歌默默等待。
没一会儿她见水中又冒出两个和波儿霸差不多的水妖,翻卷的厚鱼唇一直裂到耳根,戴着头盔。
只是这两只却是没上岸,小半边身子露出水面,很疑惑地探头探脑。
看来穆乘风那边没事,这帮水妖显然还没打消抓人质的想法吧!
其中一名水妖叫道:“呔,你可见到我兄弟波儿霸了吗?”
卫小歌点点头,满脸认真地说道:“见到了,他被我杀了。”
说话的水妖一声怒喝,“你竟然杀了我兄弟,敢到水中与我波儿暴一战吗?”
原来这一只叫做波儿暴,与前面那只一样,都是复姓“波儿”。卫小歌一手叉腰,另外一只手以枕梦指着两个水妖,趾高气扬地叫道:“胆小鬼,你们两个小鱼虾你敢到岸上与我一战吗?”
波儿暴气得哇哇叫,立刻就要跳上岸,却叫身边的那只水妖扯住胳膊。
“波儿雄,你拉我做什么,咱们上去和她打!”波儿暴大叫。
聪明一些的波儿雄举起拳头对着波儿暴打了一击,“笨,我猜波儿霸就是因为上岸被这个人族杀了,咱们不能上当。”
“啊,亏得兄弟你提醒,刚才一生气,差点忘记了。”波儿暴有些懊恼地说道。
被赞了一把的波儿雄,立刻觉得自己十分英明,掉转了身子对卫小歌叫阵,“人族,你才是胆小的小鱼虾,敢到水里来,大爷我就服了你!”
卫小歌“哼”了一声,“两个打一个还不敢上岸,胆小鬼,不要脸的胆小鬼......不然你们还是回去和你家大王哭诉,要他喂点奶给你们喝。”
波儿雄惊奇道:“我们为什么要喝奶,又不是人族的小娃娃。”
卫小歌嗤之以鼻,一脸不屑,“你们不是人族的小娃娃,却是水妖族没断奶的小娃娃,没一点胆量。我走了,懒得和奶娃娃说话。”
说完,她假意拖刀要走。
“不许走!”波儿暴再也忍不住暴走,挺着一杆长枪,猛地跳上岸来。
原本十分聪明的波儿雄,也彻底受不了奚落,跟着跳上来......
用了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卫小歌解决了“波儿”家族的两个水妖,再次将他们的尸体踢到水中。
来的这三名水妖,智商实在太感人,简直不忍直视。
她心中却是泛起疑惑,水妖们显得十分嚣张,杀人杀得毫无障碍。
不是说,人和妖有规章约定吗?
乌金国那边,妖怪从不在外头露面,并不会明目张胆杀人,甚至连普通村民都不敢伤。白泽那货喜欢到处乱窜,鹿大王生怕他惹出什么麻烦来,特地将他给丢给了自己。
虎王倒是没那么多忌讳,却也不会公然地跑到人族地盘刷横。
难不成大魏到处都是妖怪作乱没有人管?
妖怪虽然有好有坏,但是许多都不太聪慧,如果被有心人或者有心的妖蛊惑,很容易变得穷凶极恶。
怀着不解的心情,卫小歌又等了一阵,却再也没有妖怪来骚扰。
江心阵仗极大,溅起的水花足足有几丈高,距离又远她实在什么都瞧不见。
不过既然穆乘风没有撤退,估计还在拼杀,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带着五十斤重的枕梦,跳进水里就跟秤砣似的。
若是不带枕梦,光凭柳叶刀肯定砍不开水妖的鳞甲。
如果有三五只妖弄出一些水卷术,她就得疲于奔命了。
并且,人家可以随时钻到水底,然后冷不丁窜上来暗算。
黑灯瞎火非得倒霉不可。
然而,穆乘风去的时间也太久了点......
罢了,好歹懂些法术,自保总没问题,卫小歌咬了咬牙。
既然下了决定,她飞快地将枕梦插入土中,然后掏出银票包裹,将两样重要的物件掩埋在土中。
做好这些,又将袖子卷起绑好,这才拔出顾少钦在簪花宴给她的匕首,用牙齿咬住,跳入冰冷的江水里。
真气的凝实度不够,达不到借水面而飞纵的能力,她只能很不体面的游过去。
渐渐接近激烈的战团,身边的水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卫小歌已经瞧见穆乘风的身影。
他并未如以往那般一剑穿心,游刃有余地杀人,看情形乃是游斗,在爆起的水花中如一叶小舟一般,顺着水势飞进飞出。
与他缠斗的不止一名水妖,除了大妖之外,还有不少小水妖不断催动水卷术。
果然是被包围了。
江心停泊着一艘看着十分气派的楼船,两根桅杆断开,帆被扯破了不少。
卫小歌想了想,便朝着楼船的尾端游过去,脚踏在实地上,以远攻相助为佳。她水性实在马马虎虎得很,如果要拿弹弓破法,踩水的功夫太烂,准头肯定不成。
收了咬在嘴里的匕首,插入靴子中随时可拔出的位置,卫小歌小心翼翼,慢慢爬上船。
四下里黑洞洞的,地上躺着不少血糊糊的尸体,仔细看并没有活人和妖怪,她忙翻过船沿。
不料刚走了七八步,在一个背光的之处,却是不小心踢到地上一个圆溜溜的大铁块。
圆圆的铁块猛地竖了起来,竟然伸出四肢,还有一个脑袋。
竟然是一只四尺来高乌龟妖。
龟怪脑袋猛地一伸,仿佛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卫小歌:“你怎地浑身湿透了,难道刚才跳水逃跑,不懂水性就别学着我们水族玩水。还不给我到船舱里呆着,小心龟爷爷砍了你。”
大乌龟很麻烦啊,卫小歌头疼之极,刚才那一脚踢过去,脚趾头还在生疼。
没有带枕梦,肯定砍不动这只乌龟。
不过,黑灯瞎火的,又背着光,这只乌龟妖显然以为她是这楼船中的姑娘家。又或者说,妖怪也分不出人和人什么区别。
假意露出惊惧之色,卫小歌浑身瑟瑟发抖,生怕被认出来,将脑袋垂得低低的。
乌龟妖很不耐烦地说道:“还站着不动做什么,小心龟爷一巴掌拍死你。”
挪动脚步,她抖抖索索地走到乌龟妖的身边两尺之内,忽然猛地一个小瞬移,脚下使出一个绊子,手肘灌注全身真气猛地撞到龟妖的前胸。
好坚硬的壳子!手肘痛得要命,卫小歌乍舌。
“啊,你找死!”龟妖迫不及防,背脊朝后倒在地上。
他忙以四肢和头撑着地,眼看就要翻身。
哪里能等乌龟翻身,卫小歌整个身子猛地趴在龟肚皮上,手里的弹弓朝着他的脑袋便射。
噗地一声,乌龟妖的脑袋被打出个血洞。
也是他反应够快,脑袋急速往壳子里缩,只是头顶最上方破了洞。
果然麻烦,真是没地方下嘴啊!卫小歌一阵头大,取出靴子里的匕首,直接朝着肚皮捅。不料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堪堪穿透半寸,差点没将匕首给崩断了。
她没奈何,举起弹弓朝着乌龟脑袋缩进去的空隙之中,射入三枚钢珠。
只听乌龟惨叫了几声,脑袋仍旧没有伸出来,但是四肢却是伸出,极力地想翻过身来。
乌龟翻身并不容易,这也是为什么卫小歌绊倒这货的缘由,她忍不住笑了。
看来身为乌龟妖似乎也不怎么擅长。
提起匕首,卫小歌对准了一只前肢使劲切了下去,果然皮糙肉厚,这般锋利的匕首竟然没有彻底将脚给砍断。
她不由得有些怀念断掉的含光匕,比顾少钦给的这一柄要锋利不少。
乌龟吃痛,将受伤的前肢缩了回去,卫小歌猛地朝着另外一条腿砍过去,这次乌龟缩得快,只蹭到一层皮。
乌龟精挣扎得更厉害了,可惜虽然力气够大,可是因为无处着力的缘故,整个背在地上滴溜溜地飞快转动。
三只没有受伤的脚不断伸出,想将自己翻过来。
被转得晕头转向的卫小歌,则是提着匕首,见到哪条脚伸出来,便飞速捅过去。
换句话说,简直就是——俄罗斯转盘之打地鼠的游戏。
满地都是龟血,乌龟不断大呼小叫。
或许是因为四周的水声极响,水妖都在水下方,竟然没有前来相助。
卫小歌心急如焚。
再磨蹭下去可不行,若是有其他大妖来相助,她说不定倒霉。不再理会伸出来的四肢,拿着弹弓,她猛地往脑袋的缝隙中射枚钢珠。
也就是耽搁了这一会儿功夫,乌龟的手脚伸出壳子外,翻身成功。
卫小歌整个人被抛离。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她算准的位置,飞快地落到地面,趁着乌龟妖刚站起来的脚步不稳,猛地一个小瞬移贴到乌龟的胸前。
仍旧是用老招数,脚下一个绊子,手肘对准了上方胸膛,将再次将乌龟背朝下的绊倒。
几枚钢珠又打进了脑袋缝隙之中。
足足花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靠着水磨工夫,大概是终于命中了不少致命的位置,乌龟妖终于奄奄一息,再也不能动弹。
感觉到乌龟妖还没死,卫小歌取出柳叶刀,对准了乌龟脑袋前方的洞伸进去一顿搅和。
这下终于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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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壳子硬力气极大,比虎王的皮肉坚硬多了,好在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倒在地上就不能翻身。
不然非得落荒而逃,如果被撞几下,肯定断筋折骨。
生怕又踢到什么古怪的妖怪,卫小歌矮着身子仔细看着脚下,沿着船边小心翼翼往前走。
终于到达穆乘风交战的附近,她举目望过去,一共有八道旋转的水柱,三条较大,五条小一些。
不过,小的也比波儿霸的水柱大多了。
水卷术虽然低级,但是声势浩大,并不是能用钢珠破开的元气罩,卫小歌头疼了一瞬,随即便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站在最靠近战场的地方,卫小歌将头露出船沿,酝酿了一阵。
原本的八道不断旋转的水柱外围,忽然多出一道水柱来,这倒外来水柱与其他的并不配合,却是横冲直撞,将两个较小的水柱子给打得东倒西歪。
水中立刻又妖大叫,“大王,是哪个不长眼的笨蛋,打坏了我们的水阵?”
“不会是龟丞相吧,我刚才听到他在船上大呼小叫,莫不是在调戏大王你要的女子们?”
“闭嘴!”一声暴喝响起,却见一只身带鳞甲,人头蟒身的独角怪,手执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从水中冲了出来,举目四望。
卫小歌忙将头缩到船沿的后方。
逮到机会的穆乘风,一见这名独角妖王露头,人与长剑连成一线,直取怪物的咽喉。
大约是被穆乘风打得有点怕了,独角怪见他挺剑刺来,猛地下沉。
尾巴撩起一大片水箭射向穆乘风。
穿插在无数水箭之中,穆乘风手中的剑,如影随形,始终没有离开独角怪的咽喉三尺。
一旁有其他妖将相助,慌忙以水卷术扰乱穆乘风的步伐,也就是偏了这么一偏,长剑顺着咽喉滑过,留下一道血痕。
独角怪已落入水中,变本加厉,将水箭舞弄得天花乱坠。
一时间穆乘风无力再追,只得作罢,在无数水箭中穿插,寻找机会再次攻击。
将头探出船边,卫小歌继续她的扰敌大计。
与风卷树相似,水卷术是以天地元气控制水,她先前集中感知力以目窍细细观测了一番,便山寨出这么一个外来水柱来。
既然没办法近距离以刀破了水卷术,混淆视听总可以吧!
底下的妖怪吱哇乱叫,八道原本很有规则的水柱被卫小歌搅和得不成章法,此刻的穆乘风只需要防备包括妖王在内的三名大妖的水箭,身形不再被水柱所影响。
他不时钻入水中,没一会儿,便听到一声惨叫,其中一名弱一些的水妖便歇菜了。
八道水柱变成七道。
又过了没多久,变成六道。
五道......
“大王,我们撤退吧!”一名水妖高声狂呼。
“闭嘴,拿不下金秀秀,本大王还怎么在这条江中立足!有人在船上捣鬼,水儿猛,你去拿下她。”
“大王,我若出去了,肯定会被人族高手杀了。”叫做水儿猛的水妖忙叫道。
“你不出去,大王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去......”
忙着捣乱的同时,卫小歌哭笑不得地听着水下争辩,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妖怪,竟然还有闲心吵架。
这群逗比,难道是来唱戏的?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传来,一名水妖又被刚钻入水中的穆乘风了帐。
眉心疼痛难挡,卫小歌感觉有些撑不住了,之前弄死那只乌龟,射了将近四十多枚钢珠,远距离指挥水柱更是耗费感知力。
她暗道,搞得离魂就麻烦大了,这里不是乌金国,没有丁土在旁边,新系统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再说花了那么大精力刚赚取的功德点,也不能这么瞎糟蹋。
目前看来,穆乘风虽然已经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一些血痕,但是并无大伤,似乎已经没有太多危险。
停止了水卷术,卫小歌仍旧将脑袋冒出个尖,关注着战况。
外窍期就是不一样,虽然不太记得最初穆乘风与乌金国老太监相斗的情况,单单以持久力而言,已经非吴下阿蒙。如此高强度在空中盘旋躲避,借水柱飞纵,也不见他露出疲态。
听万人屠曾经说过,外窍期开启上丹田之后,便能补充消耗的真气,这点与通脉期和内窍期有本质的区别。
正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远远传来一阵呜呜的箫声,听着缠绵低沉,如泣如诉,好似在耳边倾诉一个悲凉的故事。
恍惚间,卫小歌有些走神,仿佛感觉到箫声中深切的哀思,即使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似乎也有些难以抑制心中的愁绪。
“不对!”
她轻轻咬了咬舌尖,打起精神。
这箫音中竟然隐含心神蛊惑法术。
感知力疲劳,她并不敢强行抵抗,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放缓呼吸,沉心静气。
亏得乐声的蛊惑力不大,很快她便不再受影响。
箫声是从下游传来,卫小歌奔到大船的另外一侧,却见一名发丝飞扬的男子,手按长箫,脚踩一叶小得只能容得下两三人的扁舟,飞速而来。
姿态潇洒之极。
愣了一瞬,她顿时惊诧得无以伦比!
法武齐修!
法术还看不出来强弱,但是武力修为绝对要比自己强不少,她可没本事脚踩小舟,靠着真气以这么快的速度逆流而上。
是友还是敌?
感觉到心脏跳动得比之前快了不少,卫小歌心中烦恼。
如果来者是敌,万一此人在修为上比穆乘风要厉害,并且是法武双修,这架就没办法打了。
她略加琢磨却不再担心。
反正自己在船上,穆乘风应该心知肚明,到时先招呼他带着自己上岸,离了这群水怪,二打一未必会落下风。
“兄台,有妖类残害人族,还请助在下共同御敌!”穆乘风高声说道。
来人没有回答,却是以箫声换了个高亢欢快的曲调,以示相合。
卫小歌哑然。
还是木头直接,是敌是友问一下就行了。
嗯......也有可能是试图混入我方的卧底......
好在吹着箫的男子,还真是友军,那人踩着舟,翩翩然加入战团。
箫音中换成极其刺耳的曲调,并且不再向着四方扩散,而是集中在水中的妖怪身上。
水卷术竟然轰然倒塌。
卫小歌看得分明,心中骇然。
好厉害的控制力,从箫中出现的元气波动,如无形的刀,直接摧毁了水卷术的节点。
穆乘风再次钻入水中,之间水面血花四溅,两声惨叫传来,看来又结果了两名妖怪。
点了点数量,她知道还剩下三名妖。
想来妖王还活着,不至于那么快被干掉。
箫声忽然高昂之极,那名独角妖王裹着几股水绳忽然出现水面上,带着一些挣扎之意。法武齐修的男子,竟然以音波控制着水,籍此作为绳索,活生生将独角怪扯了出来。
穆乘风面露喜色,细剑如刺,射出一道强劲的真气,直取独角怪的咽喉。
那怪不断挣扎,东南西北的拼命窜动,动静极大,可无论如何也回不到水中,如影子似的细剑,永远离着独角妖王咽喉的三寸之地。
最终......独角妖王的喉咙射出一股血箭,被彻底穿透。
穆乘风并未罢休,真气吐出,锋利无匹的细剑利索地抖了一个小圈,一颗狰狞的头颅飞到半空中。
独角怪死得不能再死了!
血气冲天,江面恢复了平静,只余风声呼啸。
剩下两个大妖,却在妖王被卷到空中的时候,早就潜水溜掉。
卫小歌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飞纵而来的穆乘风笑着挥手。
“先前便知你来了,下次可不许如此冒险!”穆乘风含着温柔笑着说道。
身上的水不断滴落,一贯梳得很整齐的发髻,此刻早已散落在身后,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潇洒之意。
“只许你杀妖救人,不许我帮忙么?”卫小歌笑了笑。
穆乘风有些怔怔。
卫姑娘的确不是个处处需要人保护的女子,他有时记得,多数时候却总是忘记,将她看作与表妹一样的弱女子。
不过,她身为武修,难免与人争斗,这么一来却更让人担惊受怕。
“两位好生让人羡慕。”声音清朗,乃是那位吹箫男子,身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已经飘然飞身上了大船,姿态潇洒。
“叫兄台见笑了!在下姓穆,草字乘风,多谢兄台相助之恩。”穆乘风抱拳行礼。
卫小歌转过身子,抱歉行了一礼,“在下姓卫,多谢阁下相助。”
即使见过知微那等丝毫不沾烟火气息,出尘之极的男子,面对眼前这名看着只有二十六七的男子,她仍旧略有些惊讶。
长眉如鬓,目如寒星,眼尾略略上扬,穿着一身淡黄色长衫,质料甚好,长衫下摆绣着几尾细竹,瞧着甚为俊雅清贵。
年轻男子面上含着笑意,将眉眼之间的那丝冷意冲淡了不少,手握碧玉箫拱手回礼,“不敢当,还不曾多谢穆兄出手救下这船上之人,在下复姓慕容,名念之。”
穆乘风露出些惊奇,忽然扬声笑了几声,“原来是慕容兄,难怪由此风采与修为,久仰久仰!”
两人彼此恭维寒暄了几句,卫小歌默不作声,却有些明白,慕容念之和穆乘风虽然素未谋面,不过都听过彼此的名字,估计都是武修界有些名号的人物。
慕容念之虽然看着冷清,对穆乘风显得十分有礼,甚至带着一些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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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念之眉目间透着些亲近之意,“曾闻穆兄乃是青榜上排名二十一的高手,可见传闻不可信,排名更不可信。如今得见,哈哈,在下非得退位让贤不可。”
穆乘风含笑客气,“哪里哪里,慕容兄人中龙凤,乃是当世青俊一辈中极为出色的人,哪里是我这藉藉无名之辈能相比的。”
慕容念之指了指船舱三楼,笑道:“穆兄客气,不如我们去船舱中看看,不瞒穆兄,再下乃是追着这艘船而来。”
听了这句话,卫小歌才会意过来,慕容念之是有心来追船,反而是穆乘风帮了他。
穆乘风看了看三楼,有人影站在窗前撩开了一道缝隙,仿佛是一名女子。这些水妖们话十分多,仿佛是要劫持一名叫做金秀秀的女子。
他心中仿佛有些会意过来,“慕容兄,不如你先去船舱,我且先在外间看看是否还有人活着。”
慕容念之略略一怔,忙点头,“我们一道查探。”
甲板上横七竖八,死了十来名握着兵器的人,有的被撞得支离破碎,有的则是被剑砍死,看样子都是武修。
三人四处查探了一番,没有寻到任何一名活人,却在船尾瞧见一只乌龟妖的尸体。
看这些死去的武修,不少人胸前骨碎凹陷,显然是乌龟妖所致。
慕容念之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恶龟该死。”
穆乘风瞧了瞧身边的为小歌,心想他自己并不曾杀这龟妖,也没见慕容念之登上楼船。
那么应该是卫姑娘杀的。
穆乘风不由得露出轻笑,心想龟壳如此厚重,却不知她如何办到。
旁边站着慕容念之这个陌生人,卫小歌抿着嘴不说话,并不打算表功绩说是自己干掉的,若无其事将这笔帐算在穆乘风头上。
三层的楼船,中间一层装的是整整齐齐的木头箱子,应该全部是货物。
上面那层,从甲板上就能看见微微的光芒,里面点了灯火,透过纱窗可瞧见人影晃动。
最下面一层没有灯火,却是满满血腥味。
穆乘风见慕容念之直接往第三层走,犹豫了一下他便说道:“慕容兄,我去下方看看是否有生还者。”
慕容念之愣了一瞬,即刻便说道:“劳驾穆兄了,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卫小歌心中一动。
这位慕容公子显然是十分惦记着三楼的人,三番两次地要进船舱。
等慕容念之踏上楼板,穆乘风便侧身对卫小歌说道:“不然妹子在这里等等,怕下方太过血腥,让你不适。”
摇摇头,卫小歌顿时哭笑不得。
真是关心则乱,她哪里会怕什么血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和妖了。
“不妨事,咱们一起下去吧!”说罢她便从怀中取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夜明珠,挂在手腕上。
夜明珠微黄的光,看似不起眼,却是能将身周五尺照得非常明亮。
地上的血很多,可瞧见妖怪染血的脚印,担心下方还藏匿的妖怪,穆乘风谨慎地将卫小歌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下层很宽,从船头几乎一直到船尾,两侧均有粗重的木浆伸出船外,看来是控船的地方。地方宽大,除了让人睡觉安歇的通铺,船舱中间绑着不少木箱子,应该也是货物。
活人却是瞧不见半个,只有二十来具尸体,应该都是乌龟妖杀的,身体全部被撞烂,看着十分残忍。
这些人都穿着夹层的短褐,瞧着应该是划船搬货的苦力。
走了一大圈,穆乘风忽然说道:“还有人活着。”
他一把拉住卫小歌的手,飞快地朝着船尾奔去。
在货物堆积的角落里,三个大木箱子中间,躺着一名已经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胸前仿佛被挤碎了一般,看着惨不忍睹。
应该也是乌龟妖的手笔。
乌龟妖壳子厚实,神兵利器都很难穿透,若是撞到人至少伤筋动骨。卫小歌不免有些庆幸,她并没有硬碰硬与乌龟妖交手,首先就将那货给弄得肚皮朝天。
中年男子面上留着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胡须,打扮也与其他人不同,穿着一身束袖绸衫。
探了探脉搏,穆乘风沉着脸对着卫小歌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此人活不了。
输入了一些真气,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微微睁开眼,穆乘风直接了当地说道:“水妖已灭,只是你伤势过重,我却救不得你。”
中年男子咳出一大口血,面上带着无限凄苦,断断续续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求公子,金姑娘......货物......交予潞州谭五公子。家小,求谭五公子......照料。绣品......”
话音未落,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双眼圆睁,却是死不瞑目断了气。
“啊......”卫小歌不小心轻呼一声。
眼前出现让她非常惊诧的一幕,中年男子身上隐隐浮现出一道影子,慢慢升空,眼睛仍旧看着她。
男子嘴中急切地说着:“绣品在中层尾端,一个画着六瓣红梅的木箱之中,还请亲手交予谭五公子。我叫做谭成,还请姑娘告知五公子,水妖与洪家有关,谭家有内奸......喜儿,小瑶,爹爹再也......”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不可闻,脸上的哀伤却是更重了,最后连影子也消失不见,仿佛这一幕更本不曾出现过。
卫小歌仍旧在震惊之中。
其实她每次见系统都是魂魄之体,知道人有魂魄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一回事。
除了在山里见过一次绿油油的怨鬼,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到魂体。
这个似乎叫做......见到鬼了!
这名叫做谭成的人,恐怕是真的死得非常不瞑目了!
“妹子,你怎么了?”穆乘风在旁边问道。
回过神来,卫小歌抬手轻轻拍了拍额头,带着些不可置信说道:“这个......如果我说刚才瞧见谭成的魂魄,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人。”
“此人叫做谭成?”穆乘风听到其中古怪的地方,中年男子之前并未报出名字。
卫小歌点点头,用极小的声音悄悄说道:“嗯,咱们回头再说。走吧,绣品在二层,我们赶紧取了。谭成的事,先不要向慕容念之提及。”
这次换成穆乘风发呆,忽然袖子一紧,却是卫小歌正拉着他向前走。
便走边琢磨,卫小歌沉思了一阵,船中有一位姓金的姑娘,这些货物是潞州谭家的,还有一样很重要的绣品。水妖和什么洪家有关,谭家内部也有些不妥,不过,这些却是人家的家事,不与她相干。
慕容念之的来意有些古怪,先提防着点吧!
每个木箱子上都画着花卉,有的是五瓣红色梅花,有的是四瓣黄色兰花,眼花缭乱之中,她终于瞧见一个六瓣梅花的箱子。
指了指箱子,卫小歌没有说话。
穆乘风心想,卫姑娘之前果然见到鬼魂,不然如何知道东西藏在这里。
他取出剑,小心地划开绳索和封条。箱中都是锦缎布匹,却在下方的夹层中,瞧见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锦布包裹。揭开包裹略略看了一眼,果真是一幅绣品,他忙取了收在一寸相思之中。
卫小歌指了指上方,表示这会儿上去三层看看。
穆乘风点头,“嗯,我们去三楼寻慕容公子,我瞧他似乎追着这船而来,想必知道其中的纠葛。若是能将余下的事交给他,我们也能早些去往江陵。”
“大哥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卫小歌抿嘴一笑,看来穆乘风虽然爱见义勇为,却并喜欢卷入麻烦之中,这点倒是颇合她的心意。
在船舱的厨房中寻到干净的水,卫小歌将身上染的乌龟妖血洗了洗,不然实在没办法见人。
以真气将衣裳烘得半干,她便走出厨房,外间穆乘风已经换下身上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衫,背着身子站在厨房七八尺远的地方。
听到熟悉的轻盈脚步声,穆乘风转过身子,面色温柔,“那龟妖可不好杀,辛苦你了!”
卫小歌嘻嘻一笑,“回头我告诉你是怎么杀的,咱们能将他的壳子取下吗,说不定能打造盾牌或者是武器呢!”
剥了龟壳,实在是......有些腌臜。穆乘风哑然了片刻,“还是你机灵,我可没想到这点。”
上到第三层,却见与下面全然不同,有一道门,不过此刻已经打开。
穆乘风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便高声说道:“慕容兄,在下查探了一番,并未寻到活人。”
“穆兄还请进来。”慕容念之以主人家的口吻回答道。
卫小歌随着穆乘风步入大门,眼前是一扇山水屏风,转到屏风后方乃是一间待客的小厅,铺着精美的散花地毯,一应用具也是上好的木料。
除了慕容念之,还有六名女子。
安坐着的却只有两人,乃是慕容念之与一名年轻女子。
五名站着的人,其中有一名四五十岁的妇人,还有四名年岁不一看似丫鬟的姑娘家。
坐着的女子不到双十年华,鹅蛋脸,鼻梁小巧挺直,肤色白腻,一双大眼睛却是带着些媚意,无端让人想起狐姬。她内着鹅黄色长裙,裹着一身鸦青色的短毛氅衣,大约是受不少惊吓,有些楚楚可怜之态。
那年轻女子见穆乘风与卫小歌到来,站起身福了福,“小女子金秀秀见过两位,多谢两位相助!”
原来这位就是之前中年男人提到,连同货物,要送去给谭五公子的金姑娘。
穆乘风略略有些不解,按说金姑娘瞧着像是一名毫无修为的闺秀,却是对着外男报出闺名。
当初卫姑娘也是如此,不过卫姑娘来自小山村,且没有长辈教导。而这名金姑娘,明明身边有几位丫鬟,并且还有一位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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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闺秀的金秀秀自报姓名,穆乘风略有些不自在,他正色说道:“金姑娘不必客气,妖祸人族,理当想帮。在下姓穆,这位是在下的未婚妻氏,姓卫。”
什么时候答应过做未婚妻氏了,卫小歌纳闷,不过想想对于穆乘风而言,既然说了白头盟约,应该是定下终生大事了。
金秀秀浅浅一笑,对着穆乘风点点头。
随即她便转过头对着卫小歌,眼中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羡慕和敬佩,“小女子手无缚鸡之能,卫姑娘真乃是巾帼英雄。”
卫小歌忙道:“哪里哪里,我修为弱得很。”
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慕容念之便步入正题。
“这艘乃是潞州谭家的商船,从太平江一路到此,却遇到水妖作怪。据金姑娘说,前方还有四艘船,大约已无活口。这艘主船被水妖耍了些手段,掉转了头。众人顺水逃到此处,原想登岸,却还是不幸被水妖困在江心,陷入包围......”
卫小歌心想,前方还有四艘船,一共是五艘没人划的船,还有几位姑娘家,不知慕容念之是个什么想法。
尽管死去的谭成希望他们二人将金姑娘送去谭家,不过眼下还得看那位姑娘的意愿。
慕容念之没有继续说他的打算,不过穆乘风接口说道:“穆某正要路过潞州,可往谭家一行,将此事告之。”
金秀秀点点头。
慕容念之却是带着些踌躇,转过头对金秀秀说道:“你真要去谭家,眼下遭水妖袭击,可见谭家全无护你之能!”
金秀秀仿佛要开口,却是看了看穆乘风与卫小歌,欲言又止。
半晌之后她才说道:“慕容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眼下还是回浙州罢了。”
慕容念之带着一丝怅然,“秀秀,你为何执意如此。”
两人又来来去去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卫小歌略有些不耐。
听这两人话里的意思,金秀秀对慕容念之含着些情意,但是对他颇为失望。慕容念之希望金秀秀和他一起走,可是却没什么实质的承诺。
在这当口解决感情纠纷,似乎不合适吧,到底要扯多久的牛皮糖?
外头还有满船的死人。
“我看两位可以先去往最近的市集镇子安置避祸,然后报官将尸首暂且收了。我与穆兄这会儿就启程告辞了,大约三天后能到达潞州,将此事告知谭家。”
看了看慕容念之,金秀秀双眼含着一丝泪意,然后转过头对着卫小歌缓缓颌首,“如此甚好,多谢卫姑娘。”
慕容念之面上的怅惘之色更甚,仿佛极为舍不得金秀秀的模样。
快刀斩乱麻,卫小歌彻底不想管这两位的闲事。
这会儿她才明白,慕容念之最初箫音中的缠绵之意,大抵是吹给这位金姑娘听的。大敌当前,如此浪费感知力,本来让她困惑,现在终于有些了然。
如果再往坏里想,慕容念之也许压根都没想过杀妖,估计是想带着金姑娘跑路,其他人,爱谁谁了。
到底事实如何,谁也不知道,至少目前看来有这个趋向,她并不想将人往坏里头去琢磨。
穆乘风犹豫了一瞬,却说道:“若是金姑娘愿与我们二人一起去潞州也使得,此事姑娘自行定夺。”
大约木头是惦记着谭成遗言,卫小歌暗叹,可是也不能瞎揽事啊。金秀秀是大活人,又不姓谭。她爱去哪里是她的自由,这位姑娘犹犹豫豫的,这会儿瞧着似乎压根不愿意去谭家。
果不其然,金秀秀再次起身福了一福,“英雄出手相助,小女子已非常感激,眼下还是不欲再多劳烦二位了。”
觉得自己尽到道义,穆乘风点点头,“如此也好,穆某告辞了!”
正要出门,却见一名穿着丁香色夹袄的丫鬟,忽然开口说道:“二位英雄且慢,婢子锦莲,与锦杏原是谭家之人,还望两位能捎带一程。”
有人带路更好,卫小歌忙点头答应,“也好,你们二人随我们走吧!”
她心想,既然是谭家的丫鬟,若是还有什么事发生,想必慕容念之未必会顾得上。
两名丫鬟仿佛如释重负,锦莲赶紧要锦杏去收拾,自己却是走到卫小歌的身边。
不知是先前被吓的,还是站得久,脚步有些踉跄,卫小歌忙一把扶住。
除了锦莲,金秀秀身后还有一名丫鬟,也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似乎有些站不住了,看着走到卫小歌身边的锦莲,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卫小歌稍微有些纳闷,这会儿又不需要人服侍,干嘛要大家都齐刷刷地站着。可以只留一两个精神点的侍奉,为什么不干脆将弱些的打发去休息。
好在锦杏却是一名通脉期的小武修,精神十足,动作还挺快,不一会儿便从里间背着两个包袱出来。
“锦莲姐姐,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锦杏声音清脆,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十分爽利可喜。
两名丫鬟对着金秀秀行了礼,说了几句致歉的话便告退了。
四人绕过屏风出了大门,卫小歌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觉得外间的血腥味,比三层楼中的熏香要好闻一些似的。
实在是,即使她自问向来不是个同情心非常旺盛的人,可死了这么多人还是难免惨然,可没见金姑娘与慕容念之有多少动容。
更稀奇的是,金姑娘作为幸存者,其实不见得有多惊慌,仿佛有所依仗。
不管怎样,两人都显得有几分让人难以忍耐的凉薄。
来到甲板,卫小歌苦着脸道:“我们的船没了,被一个叫做波儿霸的水妖给凿了个大洞,沉了。”
锦莲忙道:“楼船后方有逃生的小船。”
路过那只龟妖的尸体,卫小歌又道:“要不要将他带走。”
穆乘风犹豫了一下,“带走吧,由你处置。”
回到之前的岸边,卫小歌取了枕梦与油纸包好的银票,想了想将一大叠银票交给了穆乘风,“这东西放在身上总觉得不安心,你给帮忙收着。”
这事卫小歌已经提过一次,可是穆乘风却是拒绝了,大约是觉得将别人的银钱放在自己这里,好似不妥。
这会儿倒是欣然收下,搁置在一寸相思之中,估计是觉得万一泡了水,那可更加不妥。
龟妖有四尺来长,卫小歌拿着枕梦,用力向着前胸和后背的连接之处,灌注真气猛力劈下去。不料就这么着,也没全然劈断。
“比虎王还硬!”
一脸吃惊,她搓了搓手,打算继续劈。
旁边穆乘风啼笑皆非,“我来吧!”
坦然将刀递过去,卫小歌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搜走战利品,不过你只需一柄剑就能走天下,可我家中还有弟弟妹妹,总得替他们打算。”
穆乘风略带愧意,“是大哥的不好,原本有些嫌弃这妖怪壳腌臜,想来若是给长富削个小盾牌,或者是平日里刷的钝剑也使得。”
作为武修的锦杏,盯着坚硬的龟壳露出羡慕之色,“这么硬,若是能打磨好了,还能当暗器使。”
说完这话,锦杏又露出悲愤难过的神色,“这只龟妖杀了我们好些人,可是连内窍期的成叔他们也对付不了,刀砍上去便立刻崩断了。”
她想到当时的情景,这只龟妖根本无法靠近,而且速度又快,冲着人就撞,挨着就是重伤。旁边还有其他的妖怪以枪叉剑等,立刻扑上杀人。
她吓得动都不敢动,还是成叔要她赶紧上三楼躲了,因为这些妖怪似乎是来抢金姑娘的,没有对女子们动手。
要不是为了护住大家,成叔原本可以逃命,可是所有人都死了......锦杏忍不住眼眶发红。
逃生的小船并没有棚子,锦杏有修为在身倒是不怎么太怕冷,锦莲却是瑟瑟发抖,即使有锦杏挡在前方,也冷得牙齿打颤。
船行到一处沿江的小镇,天色已经发白,卫小歌取了银两购置了一艘有顶的小渔船,又叫锦杏去买些吃食等物。
锦杏并未要卫小歌的银子,表示已经叨扰了,哪里还能使她的银钱。这名十五六岁的姑娘显然时时出门办事,手脚麻利,没多久便背着个大篓子回来,买来的都是方便路上吃的食物。
两名丫鬟感情甚好,篓子里添了还有一件给锦莲御寒的厚棉袍。
三天的水路,再无风波,众人平安抵达潞州码头。
码头热闹非凡,连绵数里停泊了无数商船,小船挤了许久才在一个边角之处登岸。
岸上满满都是小摊贩,还有不少脚夫,见有人上岸,忙凑过来拉生意。
大约是受了惊吓又受冻,锦莲染了点风寒,上了岸都是由锦杏背着,并没有雇码头旁那些骡车轿子。
潞州极其繁华,商铺林立,街面以清一色的青石板铺路,看着也非常整齐干净,四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简直快赶上洛京了。
卫小歌心想大魏到底不一样。
锦杏熟门熟路,带着两人飞奔去了谭府。
谭府并没有坐落在很热闹的地段,占地却是不小,几条街都是谭家。
在一条后巷的角门,锦杏一边敲门,一边带着歉意说道:“两位英雄还请见谅,婢子不敢从大门走,只得委屈两位了!不过这处离五公子的院子近,比从大门走还方便。”
卫小歌摆手笑道:“不妨事,此事还是低调些好。”
锦杏面有戚戚之色,“恐怕是难以善了,望五奶奶和五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病得有些憔悴的锦莲轻叹了一口气,“杏儿,别说这些了,你先将我放下,赶紧去禀告五公子来此迎接两位义士。”
不多时,锦杏便带着一名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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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长方脸,看着颇为敦厚,穿着家常半新的蓝色长袍,行色匆匆,面有忧色。
男子见了穆乘风与卫小歌,便立刻抱拳鞠躬,“在下谭建佑,拜见两位恩人。”
在一间偏厅坐好,奉上茶水,谭建佑对锦杏说道:“杏儿,你去外间看着,别叫人打搅,我与穆公子有些话要说。”
“是,五公子。”
穆乘风并未耽搁,取出绣品包裹递了过去。
“谭公子,我二人只是路过,见有水妖作怪残害人族,其中缘由一概不知。包裹中的绣品乃是一名叫做谭成的男子所托。谭成还有一言,请五公子照料家小,勾结水妖作乱者,兴许是洪家与谭家的内奸。”
“穆公子,敢问成叔......可还活着?其他人,可有人活着?”大约是一家猜到没人活人了,谭建佑面上泛起悲戚之色。
穆乘风摇了摇头,“除了五名女子,船上并未一人生还。我输入了些真气,谭成只来得及交代这些,便过世了。原说还有四艘船在上游之处,然而我等却是不曾见到,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生还。”
站起身来,谭建佑再次深深鞠躬,“多谢穆公子相助。”
“还有一事,船上尚有一位金秀秀姑娘,谭成本希望我二人将金姑娘送至谭府,只是金姑娘另有人照看,并不欲与我二人同行。”
“金秀秀?”谭建佑忽然露出诧异之色,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半晌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曾听说金姑娘绣艺惊人,大约成叔竟想着将她请到家中做供奉,这绣品应该是出自金姑娘之手了!”
卫小歌心想,应该是谭成自作主张,请那位金秀秀姑娘来,谭五公子长脸。
眉头紧锁,谭建佑走了几步,仿佛在思索其中的缘故。
随即他便强颜欢笑对穆乘风又道:“穆公子这等高洁的人品,绝世的修为,说那些银钱之事虽显得俗不可耐,只是谭五的一些心意,还请恩公不要推脱。”
他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显然是事先锦杏通报了之后,便已经准备好的谢礼。
穆乘风忙立起手掌要回绝了,却见一边卫小歌已经笑着接在手中。
仿佛有些趁火打劫之嫌,他略感不妥,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手头虽有些银钱,可往后日子还长,总不能最后竟然需要卫姑娘养家。
说了两句话,卫小歌便扯了扯穆乘风的袖子,表示便要告辞。
谭建佑并未刻意挽留,“两位定居江陵府,离潞州不远,若是来日想来此地游玩,还请务必让谭五一尽地主之谊!”
穆乘风含笑应允,“穆某若是到了潞州,定不吝叨扰谭公子。现今谭公子还须得寻回货船,手里恐怕还有不少疑难之事,穆某先告辞了。”
谭建佑不再挽留,亲自将穆乘风与卫小歌送出正门。
目送两人远去,他不由得一阵恍惚,心中悲痛难言。
自小就跟在身边照料他长大的成叔离世,却不知是家中谁与外人勾结下的手。
那些几乎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办当,多数随着成叔去了南方,如今个个身死......
失了五船货物,无法向家中交代。
成叔的眼光极好,绣品定然是绝佳之物,临死也要这位穆公子交托给他。
恐怕是担心自己这次无法向寿王交差。
这位穆公子人品着实高洁,交予自己的包裹几乎纹丝未动,只揭开了少许,大约只是看看里面是何物。
包裹乃是成叔惯常包扎的手法,旁人不知,他哪里不清楚。
之前瞧见穆公子取出“一寸相思”,乃是一名外窍高手,哪里是他能攀得上的。
别说他区区一个打理家业的庶出子弟,即使是朝中有数人做官的家族,也无力请得起外窍供奉!
那名跟在穆公子身边的姑娘,年岁颇小,修为也不甚高,瞧着两人十分亲昵,难道是穆公子的妾室?
不对,哪里有妾室擅作主张,穆公子还未发话,她便接下了银票。
瞧穆公子似乎打算推了谢礼。
一万两银子,就从前而言,实在算不得多。
可是若是失了货物,他恐怕再难为家族打理南方丝绸的生意,以后恐怕有些拮据了。
走了一阵,卫小歌小声说道:“就知道你要拒绝人家的银子,办事拿些酬劳也是应该的,别总那么死心眼嘛。”
穆乘风见身边的小姑娘带着些不满之意,悻悻然的小脸瞧着十分天真,顿时不由得好笑又心软。
他笑了笑便说道:“你这丫头,身家也不算少了,却是一点银子都不肯放过。若是事先说好,做了事得些酬劳理所当然。不过我只是路过拔剑相助,况且那谭五公子恐怕损失极多的货物,又死了好些手下,取了他的银钱却是有些不妥。”
感觉穆乘风似乎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卫小歌仍旧觉得怪怪的,仔细琢磨了一番才明白过来。
木头本来就是传说中的“好人”,不这样想才怪了。
“知道啦,往后我记得便是,该拿的拿,若是觉得别人有为难的地方就不拿了。对了,我瞧慕容公子不大靠得住,往后你若是再遇见他,小心些为好。”
此刻没有锦杏锦莲这两个外人在场,卫小歌便想起要出言提醒,免得穆乘风一个兴起,与有些心怀叵测的慕容公子结交。
穆乘风忍不住又笑了,“就你机灵,虽未细细琢磨,我也瞧出些不对来。此人虽然助我杀妖,却并未查看四处的生还者。尽管我杀人从不手软,却只是对敌人,见那些无辜身死之人,难免有戚戚之心。”
“嗯,我也是这个感觉。”卫小歌点头。
“谭五瞧着却是个实心人。”穆乘风叹了口气。
事实上卫小歌也这么认为,生意人虽然可能擅长作伪,不过看人往往不用看本人,瞧那些手下的人就能明白了。
不管是死去的谭成,还是锦杏锦莲,对谭五死心塌地不说,并且极为信任。
谭成巴巴地去请了金秀秀前来做供奉,大约也是想为这位谭五公子做些事,不过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两人正走着,来到一处热闹的街面,却听见前方有喧哗之声,路人纷纷避开。
穆乘风拉着卫小歌的袖子,避到一边,“看似有官家出行,且先避一避。”
阵仗瞧着不小,打头有数人高举着回避的旗幡开路。
跟着旗幡的是二十来名身穿一色云纹皂衫,腰悬长刀的壮年男子,一律有修为在身。
打头的中年将领一脚踏下去,扬不起灰尘,却感觉沉重无比。
绝对是个高手!
这二十人后方则是两辆马车,一乘极为华丽的八人大轿,八人大轿旁,有四名容色端正,二十来岁的女子守着,看步伐均是内窍期。
大轿后方又有两辆马车跟随。
最后面还有二十来名带刀的随从。
一行人目不斜视,仿佛四周并无旁人一般,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肃穆。
等这些走得老远,才有路人议论。
“难道是寿王出城?”
“寿王出门怎么会就这点人手,你真没见识,没见轿旁有女官相随么,定然是寿王府的女眷。”
“到底有多少女眷啊,莫非花魁柳娘子也在其中?”有一名看着有些猥琐的纨绔年轻人说道。
“几个?既然只有一乘大轿,当然只有一名女眷出行。不过,谁晓得是哪个,寿王府中姬妾如此之多,柳娘子进了王府也是给人垫底的。”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很神往憧憬地接口。
“说得好似你见过似的。”纨绔年轻人满脸不屑说道。
“哼哼,你不也没见过......”
卫小歌偷偷看了看穆乘风,见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原来寿王府在潞州,据厉行渊说起,秦玉灵在寿王府里,难道也是姬妾之一?
呆了半晌,穆乘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忙转过头对卫小歌说道:“我们先去江陵吧,秦家表妹之事,还是等长贵到大魏再行查探。”
既然是旁人的姬妾,穆乘风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心思,只是忧心难免,卫小歌想了想,这事恐怕还得她出马才行。
“大哥,回头等我们找到长富,我去寿王府替你走一遭。你是外男,恐怕不好见秦小姐,说不定我能见到她也未必可知。长贵不晓得什么时候来大魏,我是担心秦小姐换了别处居住,往后想找就更难了。”
穆乘风面上有些愧疚之色。
“是大哥不好,定然是为难你了。”
见穆乘风这神态,还有说话的口吻,卫小歌不由得心中一痛。
尽管明白穆乘风想知道秦玉灵过得好不好,可是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分明是心中情意难断。
无趣啊无趣......
不知为何,卫小歌忽然很想刺他一句,比如说: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先留下,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姐不奉陪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话一说出口,肯定就是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问题是,穆乘风定然觉得他并没有想表妹,只是出于“道义”而关心。
真是他奶奶的的一团乱帐。
说起来,人家寿王府的女眷出行阵仗这么大,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默默无言,步子也不如先前快。
到了码头,找到之前给了铜钱托人照看小船的地方,卫小歌刚要招呼穆乘风走人,却见他面带些诧异,正瞧着小食摊子上的一名三十上下的瘦高男子。
仿佛感觉到有人盯着,喝酒的瘦高男子抬起头,即使有些醉意,此人的眼神也十分锋芒毕露。
犹豫了一瞬,穆乘风便拱手招呼:“厉兄,别来无恙。”
“怎么是你?你们是来寻她的么?”瘦高男子出言问道。
穆乘风摇了摇头,“我等乃是要去往江陵,途经潞州,恰好得知寿王府在此地。”
“原来竟然不是来寻她的......”高瘦男子撇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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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人就是厉行渊,卫小歌心想,上次一直蒙着脸,还以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想不到瞧着还挺年轻。
如果将脸上的胡渣子给清理干净了,说不定看着还要年轻个一两岁。
虽不见得是个美男子,不过目如刀锋,面上轮廓分明,十分有男子气概。
仿佛喝得有点多了,厉行渊斜眼瞅了瞅卫小歌,忽然大着舌头说道:“你也是女子,你能否告诉我,为何她舍弃了我,难道女子都喜欢有权有势的小白脸么?”
说完还看了穆乘风一眼,似乎在看他的脸色白不白,权势大不大。
躺着中枪的穆乘风苦笑了一声。
卫小歌几乎想奉送个大白眼。
她拱手说道:“厉前辈,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拉着穆乘风便走。
取了船,穆乘风刚划出十来尺,卫小歌便见厉行渊“嗖”地从天而降,双脚稳稳落到船头,仿佛之前没喝酒似的。
“我也要去江陵。”
自己找条船划去啊,没手脚吗?
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卫小歌笑道:“前辈还是自行寻一条船吧。”
将腰间挂着的钱袋一把拽下,厉行渊随手丢了过去,“船资,剩下的赏给你了!”
说完他盘膝坐下,举着酒葫芦往嘴巴里狂倒,也不知到底喝到酒没有,衣襟上撒得到处都是,简直比长富的嘴巴还漏。
卫小歌无语之极,当她是船娘了,还“赏”呢!
厉行渊浑身臭烘烘,这么冷的天竟然散发着一股馊臭味,原来高手也发神经玩失恋。
她正要继续赶人,却叫穆乘风拉住。
让卫姑娘与人争吵,难免有些失了姑娘家的体面,穆乘风冷着脸说道:“厉兄,还是请到别处喝酒,我等还需要赶路。”
“我不妨碍你们,快划船吧,咦,船怎么自己动了,哈哈!”
卫小歌算是服了!
真是赖皮啊,怎么在宝梁国没看出来,厉行渊竟然以真气指挥着船划动,还如此厚颜无耻大笑。还别说,倒是将一身的萎靡给洗去了不少。
穆乘风心中苦闷难言。
前几天需要带着两个丫鬟,接下来又有这位厉兄掺和,眼看就要到江陵,到时会有不少人,还有一堆孩子,哪里还能与卫姑娘单独相处。
然而他本人又不擅长与人拌嘴,一般都是拿剑杀了......
但是为了这样的小事动刀动剑,却似乎小题大做。
若是换了别的外窍高手,他倒是不介意结交一番,可这人曾经与玉灵表妹有旧,总觉得心中有芥蒂。
江陵隔着潞州算不得远,近三百里水路,普通船夫夜间需要休息,而且是逆流而上,总得七八天才能到。但是穆乘风速度快得紧,与卫小歌交替着,三天便到达。
仿佛有许久没睡觉,厉行渊在江中洗了个澡之后,便一路睡得跟一头死猪似的,卫小歌心想,这人竟然放心得很,也不怕人冲着胸口给一刀。
万人屠曾经输给了厉行渊,此人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
江陵州的码头全然没有潞州热闹,停泊的船不止要小一些,数量也少。
将船远远地停在岸边,随意拴住,三人便跳上岸。
并没有行李包裹箱笼,那些蹲在码头找活计的脚夫,瞟了几眼便不再搭理,仍旧各自聊天。
要找危楼看来还得先打听下,走了几步,卫小歌四处寻找合适的人选。
不远处有一名卖汤面的老头子,看着似乎挺健谈,眼下也没生意,与旁边一个冷得抖抖索索,却不知为什么要在码头蹲着的闲汉,口沫横飞地聊天。
趋步上前,她笑着问道:“这位大叔,您可听说过危楼?”
老汉白了她一眼,所问非所答地说道:“你要几碗面?”
“你如果知道危楼在哪里,我给你三碗的面钱,而且不吃面。”卫小歌笑道。
卖面老汉嘿嘿一笑,猛地转过头,对着一干闲汉脚夫大叫,“有谁知道危楼在什么地方,刘老汉我白送他一碗面!”
一名卷着裤腿,扛着扁担绳子的精瘦少年脚夫,远远就高声大喊,“送两碗面行不行,我知道危楼在什么地方。”
卖面老汉不理会,又大叫了一声,“一碗面,不二价,谁知道危楼在什么地方?”
精瘦少年放开脚板飞奔而来,跺了跺脚道:“刘老爷子你也太会做生意了,一碗就一碗,多添点骨头汤。”
卫小歌佩服不已,都是人才啊!
给了那卖面的刘老汉三碗面钱,只需要十五个铜板。
旁边一直蹲着的闲汉多嘴说道:“阳春面只要三个铜板一碗,他收的是猪骨肉沫汤面的钱,小姑娘你受骗了!”
刘老汉狠狠地登了闲汉一眼,“童叟无欺,我可没收六个铜钱一碗。”
两人没事便打起嘴仗来,瞧着是老相识,颇有点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意思。
大概是刘老汉之前叫喊的声音太大,没一会儿凑过来一群看着好似收保护费的地痞。
打头的那人摊起手板,对卖面的刘老汉说道:“哟嗬,挺会挣钱的嘛,这十天的摊费加倍。”
刘老汉立刻痛哭流涕,一屁股坐到地上,捶着胸大叫,“大冬天里少人行船,一早到现在都没开张,家里婆娘都病了五天了都没钱买药。好不容易赚了六个铜钱,你们就要抢了。你打死我算了,我不活了......”
打头地痞给几个“小弟”使了使眼色,便有一名龅牙男子,拿起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棒子,冲上去就要砸面摊。
刘老汉猛地从地上爬起,利索地向着那龅牙男子撞过去。
地痞首领似乎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质疑,举起拳头就要上。
卫小歌实在看不过眼,打算一人踹几脚解决问题,不过旁边的穆乘风与厉行渊已经出手了。
这两人出手不比她那么“善良”。
厉行渊一拳打爆了龅牙男子的头。
穆乘风则是以长剑上的凝实真气,将地痞首领咽喉扎出个血洞来。
“啊,杀人了!”
鲜血洒了一地,围观之人惊叫连连,顿时呆了。
剩下的几个地痞夺路而逃。
刘老汉吓得傻了,不料没过一会儿他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继续锤胸大哭,“完了,完了,赚了两碗面钱,等几位走了,这些人还不将我这把老骨头拆成十七八块。”
听到这话,卫小歌不由得笑了,刘老汉还真是个滚刀肉。
她忽然扬声说道:“记住了,往后这面摊由我罩着,谁敢暗地里向他下手,谁也别想活。”
厉行渊满脸惊奇,“穆兄弟,你这媳妇要不得,没一点女子斯文样。”
从前也觉得卫小歌有些英气,这会儿倒是多了许多痞气,穆乘风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不以为意,“卫姑娘是武修,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
卫小歌瞟了厉行渊一眼,“厉前辈这两天吃我家的饭,吃多了撑住了?”
竟然连前辈都不知道尊重,厉行渊哼了一声,“女武修都是一样,你这小姑娘表面上看着还像个样子,哪里晓得也是一路货色。”
这话说的,难怪万人屠会说厉行渊为人偏激。没有搭理他,卫小歌笑嘻嘻地问那名少年脚夫,“你还没吃完,等着你带路呢!”
即使死了人,精瘦的少年也不为所动,一直埋头狂吃面。
咽下半口面,少年抬起头来,“带路要另外加钱。”
胆子倒是大,死了两个人,而且还死得那么惨烈,这少年竟然还敢讨价还价。
这码头上怎么尽是滚刀肉。
卫小歌啼笑皆非,“得,给你十个铜钱。”
“好!”精瘦的少年忙将剩下的一口吸进肚子,紧接着端起碗将汤水全部倒进嘴中,然后站起身来又道:“走吧,我带你们去,那地方没有人带领,你们肯定找不到地方。”
看着这面色黝黑,瘦巴巴的少年,不知为何卫小歌想起薛绍奚,曾经以两个烧饼一锭银子就收了个“小弟”。
“你叫什么名字?”
“唐有德,人和名字一样,很有德行,干活从不偷懒。”精瘦少年使劲拍了拍胸脯,精神饱满地说道。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不怎么靠谱,不过卫小歌虽然觉得有些水分,却也未必全是假的。
唐有德的腿脚不慢,看架势显然修炼过,不过显然没有到通脉期。对于略有修为的人,给公子哥当个随从,挣钱绝对比当脚夫多。
肯做苦力,唐有德的人品应该不会太次。
厉行渊仿佛没地方去似的,死皮赖脸地跟着,卫小歌感觉要甩掉这人很难,再说......好像没有甩掉他的必要,反正又不是个恶棍,留着当个临时打手也好。
不过,随即她又有点担心,万一新系统与丁土那货一样怎么办,分派个“勾搭”厉行渊的任务,她岂不是又得与系统死命地扯皮!
穿过数条大街,又走了许多条七弯八拐的小道,最后在一条很不起眼小巷子前停住了脚步。
唐有德指着巷子前,挑着酒幌的小店说道:“这家店叫做危楼,我做脚夫的,几乎跑遍了整个江陵,也就知道这么一处地方叫做危楼。”
他忽然觉得奇怪,似乎很少来这一带。
仿佛有次在隔了好几条街的地方卸货,兴致所至四处走了走,才走到这一处。
这里并不是城里的很穷的地段,按说会有下了码头雇脚夫挑箱笼,他腿脚快每次都抢在前头,生意好得很,可是竟然从来没来过这几条巷子。
卫小歌抬头看了看,黑底红字的匾额,果然写着“危楼”两个字。
两层的酒楼,仿佛老旧跺跺脚就会倒,摇摇欲坠,真的很“危”。大门虽然开着,但是门可罗雀,里面只坐着两个吃花生米喝酒的老头子。
瞧着都不是武修,其中一名老者看着却像个文人,头戴四方巾。他身边放着条拐杖,仔细看看却只有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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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德你先等等,我先问问,如果不是这一处,还得劳驾你帮忙继续打听。”卫小歌说完这话,忽然又笑嘻嘻地添了一句,“放心,会另外加钱。”
唐有德嘿嘿笑了两声,“姑娘倒是懂我的心思。”
走进危楼,里面倒也干净,除了两个喝酒的老头儿,卫一眼瞧见大堂的一角有个小少年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正要招呼,那小少年抬起头来。
“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她不由得惊奇。十二三岁的清秀小少年,正是曾经在乌金国离人客栈守夜的那名。
“哦,我换地方了。”小少年伸了懒腰,站起身来,然后冲着后方大叫了一声,“卫姑娘回来了。”
“一丈,你说什么?”
从后方厨房里奔出一人来,卫小歌一看竟然是段添财,她心想这下倒是方便,连“暗号”都不用对,大家显然都在这里。
随着卫小歌进门的唐有德,东看看,西看看,感觉颇为新奇。
“我没钱打酒喝,还从未进过酒楼呢!你们这里缺不缺人干活,我力气大腿脚快,满江陵就没有一处我不知道的地方。”
段添财转过头呵呵笑了两声,“小兄弟,你来了我就没活干了,没事常来玩,但是这里可真不缺人。”
卫小歌不禁好笑,从荷包里取了一小锭银子递给唐有德,“这是你的带路费,小唐你给我留个地址,往后需要打听些什么事情,会去找你帮手。”
眼前顿时一亮,唐有德接过银子仔细地看了看,仿佛担心是假银子似的,“我家太难找,不是地方上的人肯定找不着,但凡姑娘有事,只要派人去码头就成,我天天在码头干活呢。”
唐有德在酒楼大堂溜达了数圈,万般依依不舍,将银子摸了又摸,问了好几声还有没有其他跑腿的活可以干。
卫小歌义无反顾将他赶走了。
打发了唐有德,段添财便带着卫小歌穿过前方的破酒楼,来到后院。
后方却是另有乾坤,是个不小的院子,段添财介绍,“别看外头的酒楼破破烂烂,其实这院子一直从门口的这条穿花巷,连到另外一边的柳树巷......”
卫小歌却压根没听,让她惦记得肠子都断了的长富,迈着小短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追着藤球到处跑。
旁边并没有人看着。
听到段添财说话,长富抬起头,猛然却见姐姐站在段家哥哥身边。
他愣了许久,忽然哇地一声大哭,猛地飞奔过来,“姐姐,姐姐......”
卫小歌早已经一个飞纵奔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长富使劲地哭了一顿,眼泪鼻涕蹭了卫小歌一身,忽然将埋在姐姐胸前的脑袋抬起来,扭过头大声喊道:“四四,豆豆,姐姐回来了!”
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屋子里一阵响动,一口气奔出数个人来。
打头的竟然是钟大有,卫小歌顿时崩溃,他竟然一路跟着到大魏了。
狐姬身后则是豆儿和四丫。
两个小丫头没一点小姑娘的样子,头发蓬乱,穿着一身男娃娃的袄子,身上与长富一样,脏得跟剃刀布似的。
最后出来的,却是脸色有些苍白,瘦了一大圈的孟飞翎。
最稀奇的是,孟飞翎的身后,还跟着摇摇晃晃能勉强走路的虎娃娃长壮。
蹲下身子,卫小歌迎接豆儿和四丫的到来,将她们二人也揽住。
两个小姑娘眼泪巴巴,将脏兮兮的脸冲出几条沟来。
“姐姐......呜呜......”
“别哭了,姐姐不回来了吗?都是我不好,没早点回来。”
“我想姐姐。”许久之后,四丫才憋出一句话。
卫小歌记得这孩子向来话少,比较害羞,能说出这句话来,恐怕是鼓足了勇气。
摸了摸四丫的头,她轻轻说道:“姐姐也想四丫,嗯,还有豆儿和长富。”
“还有长壮。”长富补充了一句,忽然举起小拳头,对着卫小歌的肩膀使劲地捶了许多下,仿佛在宣泄心中的不满。他终于止住了眼泪,“姐姐,吃糕糕。”
钟大有在一旁感慨地说道:“唉,不知道我儿子怎样了。”
眼皮都不抬,卫小歌满心鄙夷地说道:“既然惦记着他,却怎地跑到大魏,将家小都丢下?”
钟大有无奈摇头,“你不明白,我若消失不见了,是因公殉职,他们才有活路。不然活着回邑县,保不定哪天就死于非命,而且可能死得很不光彩,殃及家人。”
虽然很想说是不是缺德事做多了,才有这样的报应,不过卫小歌还是憋住这句话,伤口洒盐这种事,少干为妙。
她站起身来,由着几个孩子拉着衣角,忽然对着狐姬阴森森地说道:“你几天给孩子洗一次澡,几天换一次衣裳?”
蹬蹬往后倒退了两步,狐姬一脸惊慌,“最多两三天就洗一次,你也知道小孩子喜欢到处跑。”
“回头再和你算账。”
狐姬却是拿眼睛往穆乘风那边看,给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对穆乘风说道:“穆公子,哎哟,好久不见了,还是和从前一样斯文,奴家好想念你。”
卫小歌顿时震惊了。
真不亏是妖精,脸皮给狗吃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搭。
咦,不是说不敢惹王孙公子吗?
穆乘风连眼尾都没有扫向狐姬,皱了皱眉便对一边的段添财说道:“段兄弟,劳烦带个路,可有空余的房间,给我这与这位厉兄安住。”
“有,有,随我来。”
将三个孩子一起抱着,卫小歌大叫一声,“钟大有,打几桶热水来!”
路过孟飞翎的身边,她忙问道:“伤势还未复原?”
苦笑了一声,孟飞翎摇摇头,“是我自己大意了。”
不免唏嘘,卫小歌很诚恳地说道:“回头咱们再说话,我这里有些药,有用的尽管用。”
她手里有人参精,还有从顾少钦手里弄了些药丸子,未必没有管用的。
尽管是因为万人屠的任务受伤,可是也的确是为了保护几个孩子。
两人在这里说话,长富却见虎娃娃长壮摇摇晃晃地跟着后面,没有人搭理,他忙大叫道:“姐姐,放我下来,抱弟弟。”
被长富一嗓子提醒,卫小歌这才想起还有一号“弟弟”。
这个......虎娃娃似乎真摊分到她头上了啊!
忙将手里的三个放在地上,她抱起长壮。
好家伙,真沉!抱在手里她立刻感觉到份量,体重大约与四岁的长富差不多。
比起其他三个,长壮更脏,简直跟狗窝里爬出来似的,脸上还有被他自己抓伤的溃烂。卫小歌简直恶向胆边生,这么一堆人都在吃闲饭吗,竟然没有人管?
本想发火,可是想了想除了狐姬欠了她,其他人似乎与几个孩子也没啥关系,凭什么白干活。
脚不沾地,给四个孩子洗刷了一顿,换上干净的衣裳,卫小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竟然没有瞧见薛绍奚。
“钟大有,薛绍奚怎么不在呢?”
“哦,薛绍奚前天带着白泽出门了,与戴遥还有糜红尘一起去做任务。”
“任务?”卫小歌奇道。
“堂口有飞鸽传书,说潞州那边请人找几条不见的船,还有满船的货物,酬劳不少,他们三人都去了。”
“谭家的货?”
钟大有摇头,“我又不是你们紫薇星的人,哪里知道是谁家的货,也就是听了半耳朵而已。”
“你还吃着紫薇星的饭呢,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到大魏的,一路可算平安?”
说起这个,钟大有顿时眉飞色舞。
无数个内窍保镖,一行人走到哪里简直就跟黑夜里拿大太阳照明一样,嚣张得不得了,他还从来没这么威风过。只是怕被人认出来,不得不和所有人一样,以黑巾蒙面。
受伤的孟飞翎给贺远山背着,糜红尘在戴遥的背上,几个孩子都叫别的人扛着,他与段添财两人死命打马狂奔跟上,尽管狼狈了点,但还是感觉很痛快。
到了边境,根本不用什么通关文牒。
在一座险峻的高山之下,有一条百来里的地道,一直从这头通到另外一头。
这条地道属于各方的地下势力共同拥有,两方军队也都知晓,派遣了人在地道附近收银子,明码标价,按人头算。因为人数多,打了个不小的折扣,一个人只收一千两。
穿花巷,柳树巷等四条连在一起的死胡同巷子,是一处紫薇星的堂口之所在。
这里并没有住太多高阶武修,多数是......死难家属。
如果卫小歌在马头岭一命呜呼了,没有意外的话,长富他们几个小的,会在这里长大。愿意的话,可以习字,学武。如果只想混日子,也没有人会拿着扫把逼他们上进。
除了紫薇星受伤成员,如卫小歌这样办事出了岔子的家属,还有另外一个群体。
比如说戴遥等人出去接任务,杀完拼完,如果发现没有亲戚也没有任何家人的伤残人士,孤寡老人,或者是没有谋生能力的孩子,也会将他们送去附近的堂口。
之前在危楼喝酒吃花生米的两名老者,正是这般被送来的。
因江陵这地方靠水,运输方便,结果竟然就这么积累了四条巷子,几百号人。
管制算不得严格,爱出门溜达随便,但是若是不小心暴露了“组织”,会被无情灭杀。
毕竟这里住了不少被仇人追杀的亲属,比如卫小歌的家属长富等人!
钟大有等人之所以还住在危楼的后院,是因为他们一行人还在等卫小歌。她回来之后,就得另外找地方搬家。柳树胡同那边还有好几个空着的院子,没银子买的话,可以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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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大有对目前的日子还挺满意,过得十分逍遥,虽然没有从前那么风光,但是也不用和江洋大盗周旋。
根本就是,住到江洋大盗的窝子里了......
勉强也算是卫小歌的“亲眷”,吃的喝的都算在她的头上。
住在这里的小孩子们,偶尔出去被人打了,回来只要哭诉一番,总有人帮忙去找场子。其他人如果被欺负了,想找人帮忙出气,可以花点小钱下个任务,肯定有人领了任务去干仗。
虽然不至于能横着走,但是绝对不会吃亏。
钟大有眉飞色舞地解释了一番,一顿热情洋溢地怂恿。
“我得再想想。”卫小歌随口泼了一盆冷水。
沉思了一阵,她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住在危楼附近。
实在是,虽然她自己是个武修,却并不希望加入什么帮派,如果有强制任务,不还得四处出生入死。
这还不是关键,她怕的是长富他们加入紫薇星,往后肯定和糜红尘那般,到处拼命。
但是,住在紫薇星的地盘,安全不成问题,不管有修为没修为,任何一个陌生人到危楼附近,一定会受到关注。
即使金山寺手眼通天,肯定没办法轻易寻仇。
一来距离遥远,二来和尚未必敢向紫薇星这个看似庞大的组织对着干。
仿佛听懂了一部分对话,长富瞪大了眼睛问道:“姐姐,我们又要搬家吗?我喜欢这里,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安全始终得摆在第一位,卫小歌下了决定,“长富嗯,我们就搬家到隔壁柳树巷,换个院子住。”
“哦,那就好。”长富放心了。
豆儿和四丫也露出笑脸。
居无定所,四处奔波,长富他们几个小的,恐怕早就受不住了。几个孩子都洗干净了,她嘻嘻笑着,摸摸这个,又捏捏那个,心想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对小孩子们才最重要。
长壮洗完澡,穿上衣裳,扯着长富站了一阵,就忽然迷瞪眼犯困,一屁股坐到地上。卫小歌好笑之极,这小子还是那么能睡。
将长壮抱在怀中,等这小子彻底睡踏实了,她便取出匕首,小心给削掉长出老大一截的指甲。
脸上都是抓伤的痕迹,她向危楼的小掌柜一丈,花了些小钱,讨了药粉抹上。
钟大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去,门口却一直站着个人。
早就听到呼吸之声,卫小歌没有回头,“站门口做什么呢,进来吧!”
“我就随便看看。”
“厉行渊?”
她猛地回过头,还以为是穆乘风,竟然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厉行渊将他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又剃掉胡须,那一身的萎靡不振彻底不见了,果然瞧着年岁并不大,最多三十出头。
“你得叫我厉前辈。”厉行渊口气并不难听。
“前辈前辈的,叫着麻烦得很。”卫小歌随口说道。
“随便你吧,叫我厉大叔也行。”
“你也就比穆乘风大个三五岁,这大叔我可叫不出口。”
“我修为高看着年轻罢了,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厉行渊随口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个爱吃嫩草的老牛,虽然不知道秦玉灵多大,肯定也就是二十上下,卫小歌心中鄙视不已。可是,为什么万人屠似乎看着比厉行渊还老成一些呢?真是让人费解。
厉行渊慢慢走进房间,看了看长富,又看了看四丫和豆儿,将目光放在长壮的身上,满脸兴致。
“都是你的弟弟妹妹,怎么瞧着不像?”坐到一张凳子上,厉行渊带着些不解问道。
“像不像也都是我的弟弟妹妹。”卫小歌无语,有这么聊天的吗?小孩子听到说不像姐姐会不高兴的。
“这个小的,可以做你儿子了。”指着长壮,厉行渊又语出惊人。
又将天给聊死了!卫小歌皱着眉,“我一个未嫁女,你一个大男人怎能对我说这种话?”
厉行渊哈哈大笑,“我觉得,原本觉得你粗鲁,这会儿见你带着一堆小娃娃,倒很像个女子了。”
这是夸奖?奉送了个大白眼,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厉大叔,你帮着顾少钦给了我一指头,怎么没留在宝梁国当个国君的供奉,跑到这里来寻我晦气做什么?”
“谁寻你来着,闲着也是闲着,跟着你来看看。你那个大弟弟呢,怎么没见他?”厉行渊又闲闲问道。
你妹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长富听了肯定要闹。
“姐姐,哥哥怎么没回家?”果不其然,长富原本好好地靠着卫小歌坐着,猛地掉过头急巴巴地问。被姐姐回家喜悦冲昏了头,这会儿被提醒了,他猛然想了起来哥哥来。
“哥哥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哥哥在外面赚银子给长富买衣裳穿,买糕糕吃!”卫小歌柔声安抚长富。
“我以后少吃一点,少穿一点,那哥哥是不是能早点回家?”长富很乖巧地说。
“不行,你吃得少了,饿瘦了,哥哥回家会不高兴的。”
“哦,这样啊!”
扯了半天的牛皮糖,终于将长富的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卫小歌松了一口气。
瞪了厉行渊一眼,她不得不提醒,“厉大叔,跟前都是小娃娃们,说话总得注意点。”
“是我错了,往后注意一些。”
竟然道歉了,卫小歌大吃一惊。
愣了愣她才说道:“你如果有什么事,等孩子们吃过夕食睡觉了再说。”
“没事,我还能有什么事。对了,顾少钦封我做了个爵位,护国公。”
“哟,达官贵人啊,失敬失敬。”卫小歌忍不住笑了。
“可惜小国不能封王,顾少钦自己也只是个王而已,不能称帝。”厉行渊口气中带着些遗憾。
卫小歌若有所思。
这货被投奔了寿王的秦小姐给甩了,恐怕受刺激了吧,竟然想捞个贵族身份。
她忍不住调侃,“你要当王还不容易,我听说北疆到处都是王,随便拉上三五十人,划拉快地盘就可以称王,和妖山一样。如果嫌弃气候不好,大魏肯定有些山寨,凭你的本事,肯定可以当个山大王。”
“那怎么能一样,妖王和山大王,都是自封的。”厉行渊鄙视道。
“顾少钦这个王,也是自封的。”卫小歌笑道。当然,她明白这不是一回事,多数人还是觉得受到正统册封才能算是“贵族”。
厉行渊怔住,随即哈哈大笑,“说得有理,顾少钦是自封的王,大魏皇帝也是自封的!”
卫小歌哑然,真不知厉行渊这颗脑子是怎么长的。
胡说八道的时候,他觉得有道理;讲道理的时候,他又觉得人家没道理。
厉行渊见睡得沉沉的虎娃娃实在长得壮实稀奇,将他弄到腿上摆弄,也不肯走,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卫小歌扯闲话。
问起孩子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收养,总之话多得不得了。
卫小歌忍不住头疼,高手风范呢?
敞开的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站在门口的穆乘风一脸呆滞。
他全然不明白厉行渊怎么在这里抱娃娃。
缓缓走进门,穆乘风挑了张椅子坐下,“我去外间找一丈问了问,他说柳树巷那边还有几座空置的院落,最大的是个三进的院子。若是觉得住在州城里不乐意,咱们可以去城外买座庄子。”
原来他去做这些“外头”的事了,卫小歌看着穆乘风,心想老实人就是可靠。
不用挤在这几条小巷子中,住到城外似乎挺惬意。可是,为了安全着想,还是柳树巷合适。
“大哥,你觉得怎样好?”卫小歌回问。
既然穆乘风以“一家之主”的态度,四处打探消息,她也不好一锤定音,还是先问问才显得比较得体。
穆乘风踌躇了一阵。
他与万人屠曾经是好友,尤其与大太监张总管那一站,几乎生死一线,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可因为祖父和父亲的关系,如今却是有些微妙。
这里是万人屠的地盘,受他的保护不是不行,却难免尴尬。
其实他心中更加希望去潞州定居,将来表弟长贵来了,和玉灵团聚,一家子都在一起岂不更好?
只是这话一说出口,卫姑娘恐怕会认为他一心惦记着表妹,反而更加不美。
思索了半刻,穆乘风便说道:“我以为,去外头买下几个庄子更妥,孩子们也方便腾挪,不至于困在一座小院中。”
长富抬着头看了看穆乘风,又看了看卫小歌,感觉两人在说搬家的事,他不由得心急,“我们又要搬家吗?我不要搬家了,这里很好。”
亏得有长富解围,卫小歌无奈地说道:“外头虽然地方大,但是孩子们没有玩伴也不好,还是留在这里,暂时住到柳树巷那边吧!”
长富松了一口气,露出笑脸,柳树巷就在隔壁不远的地方,卖糕点的那家铺子也在柳树巷。
穆乘风心中略感到一丝不快,感觉卫小歌问他只是个面子上的情份,心中其实早已经拿定了主意。
既然两人已经有终身之约,难道对自己还不信任吗?
面上却是不显,他微微笑了笑,“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作为外窍和内窍的外人,我却不能住在这一处,一丈提及,这般会让居于此地的民众不安。”
卫小歌愣住。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这里就相当于是紫薇星的一个居民村,有个外来的高手杵在这里的确不好,规矩如果破了,人人都带着高手来,往后也就无法安居乐业。
她自己是个小小的通脉期,又给紫薇星办过出生入死的大事,其实在这些人的心中,早将她当作自己人了。
可是穆乘风则不一样,至少小少年一丈肯定清楚他的身份。
的确很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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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卫小歌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是选择在万人屠的庇护下过日子,还是随着穆乘风而去。对自己的实力,她实在感到不安,遥遥在乌金国的金山寺永远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最痛苦的是,还有系统这座大山,她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万一倒霉了,在危楼这块地盘,虽然缺人看管,但是小孩子们平安长大成人没什么问题。
至少目前为止,她无法像个普通女子一样,憧憬与心爱的男子相守一生,而理由,却是无法向穆乘风说明。
“大哥,等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穆乘风再次感觉到一丝淡淡的难堪。
在这里,他是个外人,除了狐姬对他的到来表示热切的欢喜,孩子们对他不亲近。
孟飞翎只与他打了个招呼,便再没有说第二句话,是埋怨当初将他们丢下,独自走了?
从一丈的口中,穆乘风已经得知他走后的一切事情。
卫小歌一行人在沛阳郡遭遇两千多名军士堵截,在马头岭又被蛟龙会伏击。
万人屠为何没有照应周全?当初他曾对自己说过,危机关头会有高手相护,只是不能露面。
除了难堪,最多的还是后悔和痛心。
卫姑娘感知力透支离魂......
感知力透支而离魂的法修,已经不是九死一生了,一百个人中,恐怕最多只有一名能回魂。
而自己,却曾隐隐怀疑她是祖父的人,这是多么大的误会!
当初为何会有那般离奇的想法。
一切都是因为“奴籍”,让他感到被欺骗,想到那些无所不用其极想攀高枝的丫鬟们,当然也因为秦栋林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尽管他的离去其实是好意,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些人面临祖父和父亲更大的怒火,可是事实上所造成的后果,却是难以估量。
孟飞翎的修为往后很可能无法寸进,贺远山不知去了哪里寻觅能治疗她的药,归期不定。
卫姑娘......几乎死去......
想到这里,穆乘风心中那一丝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愧疚。
面上一片温柔,他看着眼前仿佛是死而复生的小姑娘,“你不用太顾及我,觉得怎样做对你,对弟弟妹妹们最好,便怎样做。”
晚间吃罢饭,哄着白天兴奋了许久的孩子们睡觉,卫小歌便敲开了穆乘风的门。
“去外间说话吧!”
武修耳目聪敏,除了孟飞翎之外,另外还有两名紫薇星成员在危楼后院养伤,实在不方便说些私事。
出了穿花巷,穆乘风忽然笑着传音——你伏我我身后,我背着你可好?
卫小歌惊奇了一瞬。
从前虽然曾被穆乘风带着飞,在虎啸岭是为了逃命,其他时候却是因为受伤,似乎从未怎么“浪漫”过。
她忸怩地笑了笑,“多不好意思,会给人瞧见的。”
穆乘风看着那带着些羞涩的笑颜,顿时心中泛起无限温柔,“嗯,不会的。”
比起南方的乌金国,大魏无疑要冷得多,此刻已近冬天,除了萧萧冷风,路上行人绝迹。
夜静更阑,万物凋零。
并不是很美丽的季节,然而穆乘风的心中却是暖呼呼的,白天因为挑选居所的那一丝分歧,早被他放到脑后。
女子幽香在鼻端萦绕,发丝划过面颊,穆乘风心神荡漾,不过却并没有过于分心,脚尖在屋顶与树梢上轻点,整个人如流云一般飞过。
“你为何这般重?”
这傻子,卫小歌轻笑,“带着枕梦呢!”
“从不解下这柄刀么?”
“嗯。”
沉默了一瞬,穆乘风忽然说道:“总有一天,你能安心将刀放下,不再忧心。”
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卫小歌心想,其实她未必肯放下刀,即使哪天能摆脱系统,几个孩子都长大了,也不会老老实实安逸地赏花望月,还是会不断修炼。
“我喜欢修炼,喜欢成为强者,即使不为了保护家人也希望能突破自身。”
听到这句话,穆乘风猛然想起卫姑娘从来就是个武修,并非是表妹那般柔弱的女子,他却每每忘却。
尽管很感激她在杀水妖时前来相助,然而这般行事的作风,却让人着实忧心。
对江陵并不熟悉,穆乘风只是顺着来时的路,不由自主地回到那条江边。
白天的摊贩脚夫都消失了,只有一些停泊的船只中,尚有些渔夫还未安睡,点点渔火倒影江中,只闻哗哗流动的水声。
“你要去哪里?”卫小歌问道。
“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穆乘风脱口而出,却忽然觉得有些窘迫,好似有什么不轨的意图一般。
糟了,木头虽然一贯守礼,可也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啊,卫小歌不知如何作答。
原本只想将暂时不适合婚配的事向穆乘风说明,这才晚上来寻他,只要是个没有人听得见的地方为好。
结果“浪漫”了一把,好似搬起石头砸了脚,这下该怎么办?
打道回府吗?
“放我下了吧!”
“嗯。”
将卫小歌放下,穆乘风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姑娘,他不由得想起在虎王洞府,在这一生中最狼狈的那一刻却与她相遇。
两人患难与共,立下同生共死之约。
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她与自己更亲近。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仿佛总是想与卫姑娘独处。
身边没有旁人,两两相对。
或者,还想做一些很想做的事,然而......却必须要忍住。离江陵越近,他越无法忍耐,而最后那几天,船上一直有人。
此时此刻,他还想更近一些......
心中一股无尽的渴望,仿佛无法抑制。
他拿起撑船的竹蒿,随手点开,那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似的,远离了江岸,漂向江心。
“我们不要走得太远,我有些话同你说。”
“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穆乘风笑着,声音有些暗哑。
船行得很快很快,卫小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猛然明白过来,这一路上,穆乘风撑船并没有尽全力,他的速度还可以更快些。
这人竟然在拖延时间,应该是想两人独处更久。
卫小歌有些不安,“大哥,我们回去吧,改天再与你说话,我实在乏了。”
放下竹蒿,穆乘风摇摇头。
“为什么你要一直躲着我,我知晓你要与我说什么,你要住在危楼左近,让我一人住到别处。我想不明白,咱们已经订下白头之约,待我下聘,便迎你过门。我不会负了你,我穆乘风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
“大哥,我实在是有些难言之隐,此刻成婚却不合适......”
“妹子......先不要说话好么?”
穆乘风猛地双手握住眼前女子的胳膊,忽然感觉到心崩得很紧,紧得几乎感到疼痛。
他此刻,很想很想做一件事。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一种渴望,他的唇落到光洁的额头,柔顺的眉,紧闭着颤动的睫毛。
唇轻轻吻上面颊,女子脸上的肌肤如此柔嫩,仿佛碰得重了就会破似的。
双唇离了面庞,穆乘风定定地瞧着月光下,波光潋潋中的女子,越看越觉得心神俱醉。
抬起手指,他轻轻抚摸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果然是那般柔软,与他想象中一样。
“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我这般是醉了.....妹子,你可恼我?”
鼻端全是穆乘风身上清雅的味道,让人难以拒绝,卫小歌心中烦恼之极。仿佛是生他的气,又仿佛在气恼自己不能自持。
她心慕这人良久,这会儿心跳得仿佛要蹦出嗓子眼似的。
此时此景,却容不得她这般放任。
用力挣扎了一阵,卫小歌却发现穆乘风竟然无意识地使出穆家独门的功法,柔韧中带着坚决,全然挣脱不了。仿佛又回到虎王洞府,她身中狐姬的*之药,被这呆子紧紧拴住。
长叹了一口气,卫小歌懊恼地说道:“我恼你做什么,只是你这么对我,让人如何是好?”
穆乘风微微一笑,“你原本便是我的人,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人。从宝梁国到江陵,几个月朝夕相对,我天天便想如此,大哥似乎也不是个真君子。”
原来天天都想占便宜,卫小歌心想,她还真没瞧出来,偶尔发现一点点苗头罢了,太迟钝了。
这些日子,她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想穆乘风的事。
在宝梁国惦记着长贵还有乙魅的系统任务,离开宝梁国到了大魏,却是一心想着早点找到长富他们。生怕中途出了岔子,几个孩子并没有送到江陵。
偶尔想起,多数还是觉得,因为系统的缘故,实在不适合与人谈婚论嫁。
耳边再次传来穆乘风带着些痛楚的声音。
“......今日听一丈说起,你在马头岭离魂,大哥悔恨交加,心想若你真是......我该如何自处。”
“为万人屠做诱饵本来就是我的任务,你抽身而去,本是好意,又如何能怪得了你。”卫小歌叹息,其实心中哪里没有怪他,只是却是无法说出口罢了。
感觉得到原谅,穆乘风心中那根让他愧疚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将卫小歌拥得更紧,仿佛要按入自己的骨髓之中。
“往后我再也不离开你。”
她默默无言。
要战胜系统,等一切尘埃落定,才有资格谈及这些男女的事情,不然一切都是水中花,镜中月。
该怎么对穆乘风说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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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笔打赏,又有和氏璧,非常感谢!初三再给大家添一更,这两天还是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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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思维整理顺当了,卫小歌正色说道:“穆大哥,其实今天我找你,不是为了与你单独卿卿我我,而是有一些正事。”
仿佛感到眼前的人离他远了很多,穆乘风莫名有些不安,“妹子,你说吧,你我之间,万事都可坦言。”
卫小歌深深吸了口气,很难启齿,犹豫了下还是断然说了出口。
“我决定在柳树巷住些日子,金山寺的人即使有心报复,也很难混入那一带。这一带被追杀的亲眷不少,防范必定周到。虽然你视我为未婚妻氏,只是我并非自由之身,几个孩子定然要照顾周全,眼下绝非谈婚论嫁的好时机。”
穆乘风顿时怔住。
随即他便很坚定地说道:“我可以护你周全。”
卫小歌看着他那张文秀的面孔,心中泛起点点惆怅。尽管知晓穆乘风性格端方,人品极佳,可他并非是个周到的人,做事还是凭自身的心意多一些。若是自己有事,难道真要将小孩们交给他?
其实,论及处事之道,即使万人屠失信过一次,但是她却对万人屠的信任要多一些。
或许......是因为万人屠的心比较黑,脸比较厚,做事直截了当,少了那些弯弯道道的纠结。
这实在不是个好苗头。
摇了摇头,卫小歌轻轻说道:“大哥,你先去看看秦小姐吧,我知道你惦记着她。我原本想着为了长贵的事,自己走一趟,只是眼下全然走不开身。”
穆乘风忽然明白过来,眼前的这姑娘竟然不相信他。
既然玉灵已经是旁人的妻妾,他又怎会有那些邪念,最多只是惦记她过得好不好罢了!他只得无奈说道:“你不要误会,我真是一心一意待你。”
卫小歌笑了笑,“我信你的,只是这事总搁在你心上也不好是不是?”
带着愉悦的心情而去,却怏怏而回,穆乘风感到一丝不快。
站在卫小歌的房门口,他有些心潮起伏。
“这是所有的银票和药丸,龟壳早已放到长富的房间,若是需要我为他打造盾牌和小剑,只管叫我。我会住到别处,隔上一两个月会来看看你们。”
“嗯,暂且先这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总觉得有些事不是她想像的那样,卫小歌自己也觉得费解得很。
房门关上,穆乘风怅然若失。
如果两人成亲了,就不会这般被拒之门外吧!
将卫姑娘当作最亲近的人,可她却总是显得有些疏离,听她的意思,似乎短期内都不会想成亲。
转身离去,站在空荡荡的院子中,穆乘风猛然听到衣袂飘动之声,抬头望过去,却见是厉行渊坐在远处某个房顶上,抱着个酒葫芦,对月狂饮。
这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
远处的厉行渊,忽然冲着他挥了挥手,带着邀约之意。
飞身而起,穆乘风坐到厉行渊的身边,却是默默无言,并没有什么要说的。
厉行渊灌了一口酒,“穆兄弟,还以为你比我强,哪里知道都是一回事,哈哈,被关在门外了吧!”
“休要胡说,我与卫姑娘又不曾婚配,哪里进她闺房。”
“口是心非,我们这等一心苦修的人,为了保持血气,憋到内窍期还算好的。如我这般为了报仇雪恨,一直憋到外窍呢!”
心中明白厉行渊在说胡话什么,穆乘风脸上顿时发烧,可是,这浑人说得其实正是他心中所想。
其实也不尽然,除了当初对表妹,还有如今的卫小歌,即使旁的女子再美,他也从不曾看过半眼,也从未想过与任何女子亲近。
见穆乘风脸上泛红,却不接腔,厉行渊嘿嘿笑了笑,“你家这口子,看着像个柔顺的小姑娘,其实性情执拗得很,我看你还得等很久。来,先给你点好东西瞧瞧,免得往后出丑......”
卫姑娘的确有些执拗,一切都有主张,穆乘风正愣神想着,旁边的厉行渊忽然递过来一本精美的册子。
“拿去瞧瞧,看在咱们同病相怜的份上,这本送给你了。”
穆乘风随手翻了一页,顿时满脸呆滞。
如捧着烫手山芋似的,他猛地将册子丢回给厉行渊,“厉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厉行渊瞟了穆乘风一眼,再次大笑,“就知道你从未见过这好东西,咱们都是大男人,你羞个什么劲。是男人就得懂这些,不然事到临头,你都不晓得该如何行事。”
穆乘风有些悻悻,可刚才翻到那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却好似刻在脑中似的。
一时间更是怔然。
房间中的卫小歌,却是倒在枕头上便沉沉睡去,完全不知道厉行渊和穆乘风嘀咕了些什么。
隔天一早,她仍旧早早醒来,与往常一样,打拳炼体,一切照旧。
危楼卖酒不卖饭菜,连酒都是从别出买来的。早餐是段添财做的,他却和钟大有两人拌了半天的嘴,表示姓钟的好吃懒做,简直太不像话了。
狐姬若无其事,拿眼睛不断瞟着穆乘风,却是对显得有些粗鲁的厉行渊不屑一顾。
三个孩子吃得非常愉快,唧唧喳喳地说些无意义的话。
卫小歌原本打算给长壮喂食,却发现这小子已经懂得拿着匙羹,自行舀粥往口里灌,不过一半吃到嘴里,另外一半喂了衣裳。
吃罢饭,小少年一丈便慢条斯理的走进后院的小饭厅,手里还捧着个厚厚的账本。
“卫姑娘,这是他们一行人一路的花销,还有住在这里的所有的用度,都列好了,你可以一条条看,一共是八千五百二十四两银子。”
即使手里的银子不少,卫小歌也被他唬了一大跳,为什么会这么昂贵?
她接过账本看了看,最大的花销是“偷渡”费,从乌金国走地道,一个人是一千两银子。这点钟大有提起过,据说算的是减价的“团体费”。如果人数少的话,还得再加价,一人要收两三千两。
其中八千两都是路费,白泽不在其列,估计“坐骑”不收钱。
剩下的零头是沿途的花销,还有住在危楼后方的房租。
没想到给万人屠做诱饵任务,安家逃跑费还得算在自己头上,不过手里有银子,卫小歌倒不想打这个嘴仗。
“一丈,柳树巷的院子,租下来多少银子啊?”
大约是以为卫小歌付不出偷渡费,一丈很体谅地说道:“你要是没银子的话,欠着慢慢还,堂口有任务可以接。柳树巷那边剩三座院子,最小的只有一进,一年的租金是五十两银子。”
价格听着倒不算太离谱,卫小歌笑道:“我是说最大的那座院子,家里人多,太小了施展不开。”
看了看卫小歌那副显得财大气粗的模样,一丈不免笑了,是他想岔了,万师兄怎么会没给银子,手里应该有不少。
“三进的大院子,还个小园子和临解的铺面,五百两一年的租金。买的话,则是六千两。价格不贵,咱们这个地段在江陵府还算过得去,如果长住的话,买下来合适,还可以做点小生意,不用经常出去做任务。”
听一丈的口吻,似乎已经当她是紫薇星的人了,卫小歌也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回头等见到万人屠再说。
“如果我往后要搬家,院子还能卖回去给你是不是?”
“嗯,当然了!价格不一定,得看院子是否有损耗,还得看世面上的房价是涨了还是跌了。”
也没有讲价,卫小歌拍板买下。
五百两一年的租金,还不如买下来,往后再卖回去也不亏。
厉行渊忽然插嘴说道:“从顾少钦手里赚了不少吧!”
卫小歌嘿嘿地笑了笑,“也不算多。”
两百万两其实非常多,万人屠那边还欠她一笔。
穆乘风若有所思,他没想到卫小歌的花销还真不小,往后总不能让她养家,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也得挣下一份家业。
长富他们固然需要养大,自己将来也会有孩儿。
想起孩儿,他不免又想到厉行渊强行塞给他的册子。昨晚回到房间,他糊里糊涂地翻了一遍,一想到与心中最亲近的女子这般那般,顿时热血沸腾难以自持。
花了不少精力才入定下来。
这边穆乘风还在发呆,卫小歌却已经抱着长壮,带着长富等三个小的,随着一丈出了门,去柳树巷看房子。
柳树巷的院子不算小,果真有个小园子,竟然有个巴掌大的小池塘,还种了几株李子树。
屋子有些陈旧,灰尘满满,需要好生打扫修缮一番。
钟大有很热情地说道:“我住前院,帮忙看家。”
“钟大有,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卫小歌不耐烦地问道。
钟大有苦着脸。
“我如今无家可归,邑县那边,我家大儿子肯定顶了我的位置当了捕快,他估计心里乐着呢,都想了好些日子了。这个爹,就是给他赚银子花销的,真是没什么味道。家里婆娘又凶,是曾经老捕头的女儿,打又打不过她......”
你妹的,又来诉苦这一招。
卫小歌冷着脸,“如果你要是有背叛我的一天,你家儿子孙子,婆娘,包括你自己,个个都别想活。还有,游手好闲可不行,段添财每天做的事,你得分摊,一切听他的吩咐。”
段添财一阵乐呵,“我当小头目了啊,手底下还管着人了。”
几个孩子四处乱跑,知道这是他们将来的家,一个个乐得什么似的,没一会儿全部又是一身灰土。
长壮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却不小心“扑通”跌了一跤,大概是磕到脑袋,捂着脑袋扯开嗓子大哭。
忙丢下钟大有,卫小歌慌忙跑过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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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了一跤,长壮的额头上肿起个大包,还好没有磕破,卫小歌顿时松了一口气。略略抱着哄了一阵,长壮便破涕为笑,扑腾着要下来自己玩。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浑身是泥土鼻涕,胸前一片污迹。
刚放下长壮,卫小歌却忽然发现长富竟然蹲在小池塘旁边,手里拿着根木棍,使劲地拍打着水面,溅得一身的水不说,还摇摇欲坠一副要掉下去的样子。
她大惊失色,忙冲到长富跟前,将他提到手中,“长富,不许玩水。”
扶额琢磨了一下,她顿时感觉这池塘非得填了不可,嗯,后院的井也得加个盖子。
将长富拖开,可是长壮又跌了一跤。
好在一贯懂事的四丫,已经将长壮给扶了起来。
不料屋子里猛然传来“啪”地一声,仿佛是什么打碎了。
屋内的钟大有大叫道:“啊,豆儿不要爬那么高,不能玩陶罐,赶紧走开一些,别割到手了。”
卫小歌顿时一阵火大,大吼道:“长富,豆儿,你们一个玩水,一个打碎了陶罐,都给我站到墙根不许动,动一下我就打一下屁股。四丫,你看着长壮,别让他瞎跑。”
厉行渊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哈哈大笑,一个劲冲着穆乘风挤眼睛。
穆乘风却是没有注意到厉行渊的眼神,要不是一贯修养极佳,这会儿早已经目瞪口呆了。
看来还得买些丫鬟婆子,不然卫姑娘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何时才能与他一起对弈,学一些诗词。
......岂不是全然没有花前月下的时间。
卫小歌刚将一脸委屈的长富和豆儿拉到墙根站好,仿佛还嫌不够忙死的,大门被人捶得砰砰响,还有人在外面大声喊叫。
她顿时一声大吼:“小段,看看是谁在敲门。”
没一会儿,段添财带着两名皂衣方帽,腰挎佩刀的男子进了门。
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看热闹的钟大有却是乐了,来了同行啊,竟然是一大一小两个捕快。
穆乘风终于觉得自己有用武之地了,他迎上前,不亢不卑地问道:“敢问两位有何贵干?”
那名稍微年长,三十五六岁的捕快,上下打量了下穆乘风,又瞟了瞟厉行渊,仿佛有些忌惮。
并没有什么很高涨的公差气势,中年捕快客气地说道:“有苦主报到官府,说此间住户在码头打死了人,我们前来查案。”
还没等穆乘风发话,厉行渊呵呵了两声,“人是我打死的,那等欺压百姓的地痞,死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可查的!”
中年捕快顿时一窒。
尽管知道是外来高手,可是至于要这么嚣张吗,实在让人下不来台。
冷笑一声中年捕快便说道:“就算是六扇门的人,杀人也得有个凭证,那两名地痞可打死了人,需要给谁偿命?”
“你们这些六扇门的走狗,也就知道欺压良善,可从未见过你们做什么正经事。”厉行渊气焰无比嚣张。
中年捕快这下岂止下不来台,根本连台子都一并被拆了。
不过,他并没有被吓到,四处打量了下又道:“看来阁下是高手,此事我自当禀报上头,你们瞧着是新居,敢问是哪方人士?”
卫小歌一看就知道要糟,厉行渊拍拍屁股走人,她还得在这里住呢!
这货三言两语,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得罪了官府,真想狠狠地踹他几脚!
这中年捕快是个内窍期,年轻的那个也是个通脉,人家可不是钟大有那种小地方的捕快,威胁一下就闻风丧胆,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且,她一家大小没户籍呢......还打算隔些时日问问一丈有什么门路,塞些银两弄个江陵户籍。
一个箭步奔到厉行渊的身前,带着十二万分的严肃卫小歌忙说道:“厉前辈,你本事大,我却还带着几个孩子,还请稍稍慎言。”
看了看几个被吓得有点傻的小孩子,厉行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确过头了点。他一个外窍高手,早就在官府挂了名,只要没捅破天,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可是人家还得在这里安家,脑子一热全给忘了。
穆乘风皱着眉,不过杀了两个地痞而已,往日都是事了拂衣去,哪里用得着与这些官差打交道。
不过卫姑娘住在此处,看来还得去官府走一趟,最好寻到江陵府的都军。作为外窍高手前去拜访,对方怎么也不敢随便乱来。
眼下,先将这两人给打发了才好。
拱了拱手穆乘风对着两名捕快正色说道:“二位还请先回去,我们断然不会随你们回衙门,此事三日后自有分晓,留在此地也无用。”
中年捕快看了看穆乘风两眼,口气软和了一些,“看来你有些门路,我们六扇门直属京城,乃是岐郡王所辖,不知你是哪家的供奉,抑或在谁手底下办事?”
穆乘风愣住。
还以为找地方上的军方主官都军就行了,缉拿凶案竟然另有管制。
看来需要找江陵州府的总捕头就能解决。
卫小歌叹气,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不就是弄死两个地痞,用得着闹得这么大吗?
在邑县弄死了一堆假僧人,当街还杀死了蛟龙会的两个人,官府压根也没放在心上,死的又不是正经人。
这两个公差进门也没大叫着要杀人偿命,明显就是来随便问问,捞点好处就罢了。
可是两位大高手,厉行渊弄得人家捕快不上不下恨不得拿刀子拼命,穆乘风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难道打算要上达天听,折腾到什么郡王那边。
走到两名捕快跟前,卫小歌陪笑道:“待客的正屋尚未打扫,实在不方便待客,我一个女子刚搬到此处,不如让鄙宅钟管家先招呼两位去外头酒楼坐坐,一切花销都算在小女子的帐上。”
给钟大有使了眼色,她又道:“钟管家,你赶紧先招呼这两位大人,看看此事是个什么章程,该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我先与两位前辈说道说道,该担的责任,绝不推脱。”
钟大有意会过来,忙笑成一朵花似的走到两个捕快跟前。
“我家姑娘实在不方便与外男打交道,咱们先去外头叫一桌酒席,一切都按两位说的办!”
中年捕快心头那口气憋了半天,这会儿总算稍微松了下来。
虽然听码头几个有见识的人说,杀人的两位气势足得很,极有可能是两名高阶武修,可是有人告到衙门里,怎么也得问问。
地痞死不足惜,高手到了江陵州府,却得留意一番。
这两人住在紫薇星的地盘,瞧着却不像紫薇星的人。
紫薇星的人并不会随意杀人,即使杀也都是暗中下手,事后毁尸灭迹。说起来,那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倒像是紫薇星的路数。
塞了一包银子给钟大有,卫小歌用大家都听得见到声音说道:“钟管家,好生置办酒席,回头该是什么数就是什么数,不要替我节省。”
“姑娘尽管放心,务必让两位差爷安心。”钟大有点头。
两名捕快交换了个眼神,心下了然,均觉得小姑娘是个行家,懂得按章办事。看来那两名高阶武修大约只是路过,也不晓码头的地痞就怎么惹了这两位。
送了钟大有和两个捕快出门,卫小歌忙又飞快地转回来。
看到穆乘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心中明白大概是自己抢在他的前面,强出头的缘故。
先缓缓,让他自己想清楚再说吧......
卫小歌转过身,唉声叹气地对厉行渊,“厉大叔啊,也就是两个地痞而已,拿些银子搪塞一下便成,却叫你整这么大!我这一家子人新来乍到,哪里能随意惹官非。”
厉行渊搔了搔头,略带歉意,“我一个人横来直去惯了,倒是没想那么多,我去帮你打扫下屋子吧,算是赔罪。”
他说完便“嗖”地飞到后面的屋顶上,跳到后院。
解决了厉行渊,卫小歌拿眼睛瞅着穆乘风,见他面色缓和了下,知道这呆子估计想通了。
果不其然,穆乘风走到她跟前,小声说道:“大哥先前想岔了,原想寻他们的主官,将此事压下来。不过你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似乎更佳。”
卫小歌微微一笑,“大哥的法子也是极好的,不过就怕底下人吃了瘪,会不乐意。再者,我也不想给一丈他们添麻烦。”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就算穆乘风找到什么大头目,人家真的给他面子,下面的人偶尔给点不疼不痒的小麻烦,实在让人头疼。而且为了这么点小事,穆乘风恐怕还得欠人一个人情。
凭他那君子作风,人家帮过他,他还得去报答,为了两个死地痞,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眼下的情况又不是长富被抢,哪里用得着那么上心。
赚钱不就是为了日子过得顺当,这种时候不花,什么时候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钟大有便打着酒嗝回来,“卫姑娘,死者在打砸面摊的时候,不小心叫石头给绊了脚,不知怎么就跌死了。两个办事的捕快,一人五十两,再给上头孝敬六百两就能结案。”
嗯......原来那两人竟然是跌死的,那就不关大家的事了,卫小歌笑了笑。
价格倒也不高。
“办得好,不枉我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钟管家,回头你给衙门里送银子,务必要看清楚案子的文书怎么写的,还有,看看到底是谁上告,将首尾给了结了。多带点散碎银子,你是老手,这些我也不用多说了。”
拍了拍胸脯,钟大有大声说道:“放心吧,这是我钟大有的老本行呢!”
卫小歌瞧着钟大有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好笑,“你竟然没打夹账拿回扣,七百两银子应该是是个实数,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置办酒席的银子,却是抽了一两,钟大有心想,看样子卫姑娘发财了,这点小钱压根不看着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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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大有忽然有些唏嘘,这种上下打点的事,从前他都是接银子的,如今倒换成送财的。
不过,似乎遇到卫姑娘,他就一路倒霉,一路送财,从未从她手上得什么好果子吃。
面上仍旧是一派和乐,钟大有赖着脸皮说道:“既然我是管家,段添财那小子是不是归我管?”
卫小歌笑不可抑。就这么几号人,还管家呢!
“你是外头的管家,他是家里的管家。你们两个到此有些时日了,如果街坊上有谁缺活计,不管是教书的先生,还是洗衣烧饭打扫的妇人,请到家里来,工钱你们俩看着办!”
钟大有赶紧问道:“我的工钱呢?”
“那得看你办事有多得力,赶紧将衙门里的事解决了,再去打听下户籍该怎么上。”
看着钟大有揣着银票跑出门外,卫小歌笑了笑,好似还真缺这么个四处都能吃得开的人,她可不耐烦和衙门打交道。
穆乘风默默站在一旁听卫小歌与钟大有说话,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
她真的只有十四五岁?这哪里是什么村女,心思如此通透,人情世故一样不落......甚至有些俗气。
想想又觉得这般才对,她原就不是与表妹一样的士族小姐,小小年纪还得养着两个弟弟。既然从前打猎为生,贩卖皮毛肉食,总得混迹市井与许多小人物们打交道,一来二去自然沾染了许多寻常妇人们的性情。
而自己,虽然一直游历四方,要么与武修结交,要么流连河流山川修炼,从不曾住到哪一处与当地官府有什么交集。
不通俗物的那人,仿佛是自己。
想到这里,穆乘风心中略感惭愧,面色一片柔和,“妹子,你先歇息一阵,这洒扫的事,让段添财寻些人来帮手。”
卫小歌展颜一笑,“就凭我们这点人手,打扫如此之大的院落,几天几夜都做不到呢!段添财已经出去找人了,眼下只用看着几个弟弟妹妹就行了。大哥,先前抢在你前头是我不好,给你赔礼啦!”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气话。”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客气呢?卫小歌心中猛然感到困惑。
自从相识以来,她与穆乘风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永远都捅不破的纱。
一时间她有些沉默。
恰好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遥遥传来段添财的大叫,“卫姑娘,我带了打扫的人回来了!”
段添财领着二十来个人进门。
男男女女的不少,却没有壮年男子,要么是颤颤巍巍的老头儿老太太,要么是十岁上下的小孩子,只有四名看着比较利落的中年妇人。
卫小歌哑然。
这么快找来这么多人,速度可佳,可怎么就觉得有点在虐待儿童和老人似的。
穆乘风瞧着也有些诧异,却是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飞到一株极高的树上,如往常一样仿佛一片树叶站着修炼。
挨着墙壁被罚站的长富和豆儿两人,互相看了看,便使劲拿眼睛巴巴地瞧着这群人,尤其是那几位向来和蔼的老婆婆们,心想肯定会有人来劝姐姐放过他们一回。
果不其然,一名头发皆白的老婆婆,一眼看见委委屈屈罚站的两小,马上一声“哎哟”。
老婆婆慢吞吞地走到卫小歌跟前,“我说小丫头,你家几个弟弟妹妹可遭人疼了,这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叫他们去屋子里玩。”
头一次罚这两个小家伙,可不能就这么放过,卫小歌忙唉声叹气,哀怨得不得了。
“大娘你是不知道,别看他们出了门乖巧得很,在家着实顽皮,长富大冷天的玩水,万一没看牢掉进去了可不得了。豆儿攀高爬低,屋子里瓶瓶罐罐,给她砸了四个,砸到头怎么办?”
老婆婆见卫小歌又是心疼又是为难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同情。
“你也不容易,我听说差点就回不来了。你们这些大人在外头做任务拼命,还得惦记着家里孩子,黄婆婆也不多说了。改罚还是得罚,免得他们往后太顽皮,可好歹让他们去屋子站着,外头冷。”
卫小歌瞅了瞅长富和豆儿,“你们两个是想在外头站,还是去屋子里站?”
两小不约而同地说道:“外头!”
站在屋子里很闷,在外面可以看的东西比较多,两人都是一个心思。而且四丫和长壮都在外头,他们才不要孤零零地进屋子。
小孩子就是这么好骗,给他们两个选择,他们肯定会挑一个,绝对不会想到第三样。这会儿倒是不方便笑场,卫小歌正色道:“好,再站一刻钟就让你们去玩。”
长富和豆儿齐齐松了一口气,一想到还要站一刻钟,忍不住弯腰揉了揉站得有些酸麻的腿。
长富心想,姐姐回家心里高兴,可也有不好的地方,时不时教训自己。
豆儿却想,不就是摔几个罐子嘛,在危楼那边打破了好多东西,也没有人管,哎......
牵着长壮在一旁陪站的四丫,仿佛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做点坏事,不然总是被长富和豆儿甩到一边,不和她玩。可是,却不想姐姐不喜欢她......
小管事段添财招呼了众人,小的那些除草整路,老的则是在屋子里擦擦洗洗。
四个麻利的妇人,干活最是得力,不停地烧热水,跑出跑进地提过去给老人家们,还去外头买了几大箩筐的肉菜,准备饭菜。
热火朝天的这当口,外头又进来一个人,却是唐有德。
唐有德有些不太好意思,讪讪地凑到卫小歌的跟前,“卫姑娘,今儿可有公差到府上?”
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他,“原来是你通风报信?”
唐有德忙叫屈,“怎么可能是我,只是码头上的人都指着我,说只有我知道你们的下落,我也不好得罪了公差,也就提了提危楼。刚才去那边看了看,危楼的小掌柜说你们搬家了,这不来看看。”
“罢了,你有心来瞧瞧也算是上心,要是你暂且没事,去看看有什么可帮手的。”
“有钱拿吗?”
卫小歌啼笑皆非,这货可不是一般的想赚钱啊!
“工钱当天就结,并且管饭!”
“好!你放心,我唐有德干活绝对是一把好手!”唐有德顿时一脸的笑。
他跳起来就跑,雷厉风行。
堆得到处都是的杂草被唐有德扫到一起,然后直接拖到后面厨房当柴烧。大约是发现柴火不多了,他忙又奔出去买了一大堆柴,除了柴火还有一大包不知道哪里寻来的抹布,外带许多的皂角。
段添财有些不乐意,怎么这位看着比他能干,这是要抢饭碗的架势啊!
不断地瞧着唐有德,他终于发现其中的奥妙。
脑子里得提前想着,跑过去一趟做点事,回来一趟再干点什么,反正两手不空,两脚不白跑。
又省力,做的事又多。
干活就得这么干。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是做管事的,不能只管小事啊!
仿佛是拼能干似的,段添财挖空脑子想着家里需要买什么,准备什么,因为不识字,拿着根木炭在纸上画了一堆他自己才认得的物件。
他向一直在照看孩子的卫小歌报了帐,就赶忙去外头大铺子里购置。
本来表示要以劳动致歉的厉行渊,似乎早已经彻底忘记这回事了,却高高蹲在另外一株大树上打坐......
仿佛与穆乘风比赛高手风范似的。
二十来个人折腾了两天,屋子才算是能住人。
唐有德一个人足足顶七八个人,卫小歌乐不可支,这位可真是个人才,脑子活手脚快。
接下三两银子的工钱,唐有德眉开眼笑,“有事去码头找我,卫姑娘你这工钱给得好。”
“你怎么不找个铺子当伙计,或者寻个大户人家给人当跑腿的?”卫小歌奇道。
唐有德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从前干过伙计,被人管头管脚的不舒服。给大户人家当伴当,难免陪着公子哥挨打,说不得还得卖命。而且动不动得下老爷太太们跪,着实不爽快。”
“等你挣上个掌柜,就不用总是被人管了嘛!”
“那我得管别人啊,伙计们总为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还得从中调停。还有,若是客人们不高兴了,作为掌柜肯定要使劲陪小心!”唐有德再次大摇其头。
“哈哈,你这性子好!”卫小歌忍不住很没形象地拍了下大腿。
唐有德却是一脸吃惊,“卫姑娘你也太稀奇了,从未有人夸我性子好,都说我不务正业,明明是一把做事的好手,却偏偏在码头坐苦力当脚夫。”
卫小歌嘿嘿一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自己不也不乐意加入什么帮派,做强制任务嘛!
到第三天,家私送到,新家终于安排停当。
闲闲逛过来的小少年一丈又发话了:卫姑娘,你家的两个高手,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卫小歌默默。
她有什么本事赶人走,不过似乎也不用她出马,一丈的嗓门大得很,根本就是故意的。
等一丈走后,穆乘风脸面实在挂不住,“隔些时日,我便再来探望你。”
卫小歌没办法留他,笑着说道:“你若有空,去瞧瞧秦家表妹吧,顺便在寿王府最近的一家客栈,给长贵留个信。信上就这么写,嗯,到江陵码头找脚夫唐有德,带路找卫姑娘。”
再次提起表妹的事,穆乘风并没有一口回绝,他略加思索道:“如此也好,为了长贵表弟也得走一遭,你也的确分不开身。”
送穆乘风远去,不知怎么地,卫小歌感觉心中仿佛松了一口气。
秦小姐是穆乘风心中的一个结,还得他自己去解开,不是说一句“人家的妻妾不会惦记”就能盖棺定论。
穆乘风是君子,被一丈吆喝了一嗓子就不得不走,但是厉行渊却不是。
怎么赶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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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大叔,咱们孤男寡女,住一个屋檐底下不太好吧!”
厉行渊满不在乎地说道:“又不是只有咱们俩,还有一堆人呢!我觉得你这处极好,若是娶了媳妇也让她住这一带。我瞅着危楼附近时不时有武修姑娘来来去去,说不得能碰到合脾性的。”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卫小歌头疼不已。
“你不想着秦小姐了?”
“想也没用,她是娇娇小姐,又那般美貌,只能养在玉做的笼子里,哪里瞧得上我这个武夫......”厉行渊脸上露出惆怅之色。
“你遇到秦小姐之前呢,肯定认得不少武修姑娘吧!”
厉行渊一拍大腿,“说起这事......我曾救下一名受伤的美貌武修,她要以身相许,我一个没忍住与她有了露水姻缘。不过她脾气比我还暴躁,嫌我不懂得陪小心,大家只好各走各的路......”
这当口,段添财与钟大有出去采买了,狐姬去外头和街坊聊天,知道院子里没有旁人,厉行渊好似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一开荤也不得了啊,总想着那事儿。娶媳妇不能随便娶,结果与一个青楼花魁好上了,没事总去逛逛,赚的银子多半都落入她的口袋。你们女子,就是花言巧语太多,*汤灌下来,害得我脑子一热什么都不顾了。”
卫小歌感觉自己又躺枪了。
“扯上全天下的女子做什么,我又从没骗你,再说人家花魁娘子本来就是做这一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说是骗银子。”
厉行渊哈哈大笑,“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并不喜欢武修,从良嫁了个被贬的穷文官当续弦,生了两个娃娃。我去瞧过一回,那人对她甚好!”
扯得也太远了点吧,谁要听你的风流韵事,卫小歌若无其事地问道:“厉大叔,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孔雀谷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平生恨事,脸都丢尽了。”厉行渊带着些尴尬。
“好奇嘛!”
“唉,想起来就想喝酒浇愁。”厉行渊叹了一口气。
八卦之魂莫名燃烧起来,卫小歌感觉精神有点振奋,显然重头戏马上开锣,她此刻倒是想起邑县对门那名喜欢将门打开一条缝,端一盘瓜子坐门后面看热闹的妇人。
眼下似乎也想找一盘瓜子吃。
厉行渊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卫小歌当了个现成的话桶一顿倒。
他喝多了将此事告诉顾少钦,那小子还使劲地笑话了他一顿,真是无趣之极。
如今挣了个护国公的头衔,原本是要去寿王府再问问秦小姐的意思。
可事到临头,又打退堂鼓,想起上回见她的情景,总觉得秦小姐大约不会再会到自己的身边。
而且自己就算做了护国公,连上任的宝梁国君王都给他弄死了,仇家似乎更多了......
在潞州码头犹犹豫豫地喝闷酒,恰巧见到卫小歌与穆乘风。
他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就莫名跟上了。
想来卫姑娘的养弟,是秦小姐的亲弟弟,这两个姑娘家,勉勉强强也算是“姐妹”!
勉勉强强也算是“小姨子”。
这会儿,姐夫找“小姨子”聊个天总成吧......虽然只是曾经的便宜姐夫。
卫小歌剥开一个橘子往嘴里送,一边看着几个孩子玩耍,一边慢慢听着。
厉行渊原先其实是大魏某个不算小的家族子弟,不过却不是本家,隔了无数的旁支。
幼年时候家中小有资产,曾经是个小霸王,从小便开始修炼。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当家的爹死了之后,娘被迫改嫁,原本的田产家产都给几个的族叔吞了。
这事的起因,却是因为某个大有来头的高阶武修瞧上他姐姐。
姐姐被强占了去,连与姐姐订了亲的那户人家也遭了难。
“我瞧着长贵那般顽皮,你出言呵斥他,便想起自家姐姐......”时隔多年,厉行渊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红。
他自己也差点遭人毒害。
那年厉行渊只有八岁,稀里糊涂逃出一命,一路乞讨去到京城,找到本族嫡支想求个公道。可惜,那名武修家大业大,并且有外窍供奉,两方权衡之下,本族嫡支却无法为他申冤。
厉行渊心中又是惊又是怒,更担心的是,如果家族不能为他和姐姐讨回公道,恐怕那武修还会寻人杀了他灭口。
然后就这么跑去了北疆附近,一直到内窍中期才回来。
一贯软弱的母亲已经离世。
而自小便极其疼爱他的姐姐,偷偷打听了下,竟然在多年前已经死了。
势单力孤他也没办法报仇,怀着满腔仇恨一直修炼到外窍,这才大肆杀回来。
能杀的一个没放过,包括曾经害过家人的族人,抢了姐姐的武修,曾经威胁逼迫过京城厉家的外窍供奉。
最后一战厉行渊伤得极重,亏得那名外窍供奉其实早已血气亏损,沉疴在身,不然刚踏入外窍的他哪里打得过。
时间缓缓过去,心中那股伤痛慢慢也少了许多,他无家无口,一个人过得久了,便想寻个妻氏安心过日子。
先是和一名武修女子在一起,两人性情实在不和。
后来与某个花魁娘子好了一阵,倒也没嫌弃人家是青楼出生的,可是花魁娘子却觉得他一个外窍武修可以活上一两百岁,自己人老珠黄了,这位还正当壮年,着实觉得不成。
还不如嫁个年岁大的,懂得疼人,往后也不会有妾室碍眼。
厉行渊继续寻觅,不过总觉得武修姑娘们脾气大,想寻个斯文一些的闺秀。
基于对女人不甚了解,就想寻明王这名花丛中的老友聊一聊。
大约是三年前去了孔雀谷,四处莺莺燕燕,让他大开眼界。
秦玉灵便是那时认识的。
“秦小姐可真美,性子又好,又不似那些扭扭捏捏的闺秀,也不像你这般粗声大气。我原本也不认得她,谷里的姑娘们多得很,来来去去的眼都看花了,不过都是人家的妾室,看一看也罢了。”
明明将秦玉灵带走了,还在这里冒充正人君子,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厉行渊,“那秦小姐怎么跟着你出了孔雀谷,肯定是你瞧她生得好看,成天赖着脸皮缠着人。”
厉行渊忙大声叫屈,“怎么会,那天我也是喝得多了点......真不怨我啊,原本是子夜那个猫怪缠着我说话,后来不知怎么地变成了秦小姐。孤男寡女的,她似乎有意相许,我也是糊里糊涂没忍住......”
“明王怎么说,没觉得你偷了人家的妻妾,不乐意?”卫小歌感觉很诧异,如果厉行渊没说谎的话,仿佛是秦小姐有意要勾搭他。
或许......秦玉灵是为了离开孔雀谷,想寻个可靠的男人。
厉行渊笑了笑,“你不是去过孔雀谷吗?明王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怎会介意,谷里的姑娘们,爱来就来,爱走就走。”
“我就见过明王一面,哪里知道他的性情。”想到明王那副花哨的德行,卫小歌顿时乐不可支。
厉行渊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去过孔雀谷,肯定被明王调戏过了,他这人宁杀错不放过,缠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真要起心哄谁,说出来的话比蜜糖还甜,偏偏这些姑娘们就吃这一套。”
“你学到了几成?”
无奈地摇了摇头,厉行渊苦着脸道:“哪里说得出口,太强人所难了。”
卫小歌满脸好奇,“学来听听,我倒是不知甜言蜜语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厉行渊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的胡渣子,细细想了想。
“嗯,那时我带着秦小姐向明王赔罪,明王便对秦小姐说——你若想留在我身边,我仍旧疼你爱你,可是你要是想与他一起走,我便在心里远远地疼你爱你。小乖乖,我的小心肝,别哭了,你这一哭,我的心都跟着一起碎了。”
卫小歌一脸呆滞。
果然好厉害!
好......肉麻!
厉行渊也打了个哆嗦,仿佛是想到当时明王说话的表情和口吻。
“即使我真这么想,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后来秦小姐就跟着你到了大魏?”
“是啊,那些日子可真快活,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家,我就不多说了。总之等你嫁了穆乘风那小子,自然就明白了。后来我没银子了,得去接点活干。寿王手头上有点事,找人寻到了我,然后......”
说到这里,厉行渊便停住了。
“然后,秦小姐就跟了寿王?”卖关子什么的最讨厌了,卫小歌忙问道。
厉行渊有些黯然地说道:“你知道了还问什么!我不放心她一人在家,便将她带去了潞州。等杀了几个人办事回来,秦小姐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暂且住到寿王府了。”
“然后你就这么罢休了?我瞧不像是你的性子。”
厉行渊叹气摇头。
“我瞧见留的信便去了寿王府,却没见到秦小姐。寿王对我说,我出门的那会儿,潞州都军的侄子不知怎么瞧见了秦小姐,她迫于无奈求到寿王府。可是,秦小姐却不愿意见我,说过不惯四海为家的日子。”
卫小歌茫然。
厉行渊的线条可真够粗的。
“她一个娇小姐,生得又极其貌美,你真是没一点算计,怎么也得娶了她,在安全的地方置办个家业,再找些人武修护着。嗯,最好能让她有办法通知你几个知交好友,若有什么事,不至于求告无门。”
厉行渊用力地捶了捶脑袋,一脸后悔。
“我将潞州都军的侄子给杀了,偷偷进了寿王府去见她。秦小姐比从前清减了些,并没有做寿王的妾室,孤零零地一个人住在后院的一个幽静的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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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的初三和氏璧加更,万字更新全部中午12点半前发放,再次祝大家新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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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渊之后又夜探寿王府多次。
可惜秦玉灵始终不松口,言下之意,不想再过四海为家的日子,并且说明这一两年始终不敢嫁给他,也是这个缘故。
寿王对于厉行渊半夜“拜访”的事心知肚明,并没有表示什么反对或者使出任何手段,遣人寻到厉行渊,再次和他“聊了聊”,竟然做派和明王一样。
寿王表示,秦玉灵也只是暂住寿王府,如果她愿意走,随时可以走。
只是厉行渊多次被打击,仿佛隐隐觉得秦小姐瞧不上他这个武夫,应该是喜爱寿王这等有身份地位,生得俊雅贵气的人。
他时而埋怨自己照应不周,又时而对秦玉灵生出怨气,男子汉大丈夫低声下气了那么多次,不断恳求。可是,秦小姐却从不松口,竟然将往日的情分都丢开了
总之,就这么不了而了之。
听到这里,卫小歌叹了口气,“的确是难为她了,秦小姐出生大家,娇养着长大,估计你与她一起的日子,见到你一路也杀了不少人吧。”
厉行渊一脸怅惘。
“嗯,我兴致所至遇到不平的事就出手,因此仇家不少,她往后在寿王府也好。那时她哭得伤心,我心里忽然想起明王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并非是甜言蜜语,她哭得我心都碎了,可是只能在心里远远地疼她爱她。”
卫小歌顿时呆住。
想不到厉行渊这人,看着粗鲁,却实在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可惜,就是太不着调,不然长贵就多了个姐夫。
“罢了,我瞧你也不能与娇娇的闺阁小姐配一对儿,随手打死个地痞倒没什么,可偏偏还冲着人家六扇门的人发火,你修为高不要紧,可是家里的妻小可受不住啊!”
厉行渊垂着头,“我时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顾少钦那小子说,男人脾气暴躁不要紧,不过空有武力无钱无势肯定不成,里有要有护院,外头也需要有势力,即使我不在家也不打紧。”
肯定是被顾少钦一顿蛊惑,这才跑去宝梁国做帮凶,卫小歌心想,玩弄人心,耍阴谋诡计,十个厉行渊也不是顾少钦的对手。
“我还没问呢,你为什么打伤了我?”
“这不是计中之计嘛,前宝梁王遣人找到我,说要付一百万两银子帮他杀人。可是在这之前,顾少钦已经找过我了,给一个护国公的爵位,外带五十万两银子。所以我两头都接了,将前宝梁王弄死了。”
卫小歌目瞪口呆。
虽然她大约也猜到了,不过没想到厉行渊这么无耻。
“你怎么一点都不讲信用,两边收银子?”
厉行渊却是满脸不以为然。
“顾少钦是我的小兄弟,亲疏有别,他到大魏历练过一些日子,还跟着我干了些私活。前宝梁王想干掉他,我这做大哥的怎么也得帮个手。”
沉思了片刻,卫小歌忽然笑了笑,“我估计,前宝梁王找到你头上,也是顾少钦暗中找人怂恿的。”
厉行渊哈哈大笑了几声。
“顾少钦这小子向来脑子活泛,跟着我干了好几趟私活,打探消息出头露面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事先都计划周全了,不会出什么意外,那阵子还真方便。可惜,他不是道上的人,混了三年就回了宝梁国。”
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眼缘,卫小歌笑了笑。
顾少钦渣归渣,的确是个人才。
尤其撒银子跟撒盐似的,出手大方得很,即使被他算计了,隔了几个月似乎也不怎么气愤了。
厉行渊这直肠子,顾少钦当然会极力拉拢,说不定当初就是有意结识厉行渊也不一定。
“厉大叔,你如今身份地位有了,兜里的银子也满满的,去宝梁国当你护国公吧,名门闺秀说不定任由你挑呢!”
厉行渊伸了个懒腰,摆摆手道:“宝梁国芝麻大的地方,一堆小贵族还偏偏爱摆臭架子,无趣得很。我还是喜欢大魏地方大,北疆也好,那地方无法无天,拳头大武力强,可以横着走。”
卫小歌忙笑道:“那你去北疆吧,总之别蹲在我家,一丈都催了好几次了。”
厉行渊嘿嘿笑了笑,“你给我寻个媳妇,也不用太好,没修为的不成,难免担惊受怕。脾气坏的不成,成天吵架。”
“我哪里认得什么人......”卫小歌膛目结舌,做媒婆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就不走了,这里来来去去的武修姑娘多,总能找到一个合心的。手里的银子多得很呢,你要多少房租?”
非得赶走这人不可,尽管新系统还没出现,可是如果与丁土那般不着调,万一弄个垃圾任务,以厉行渊为目标,卫小歌觉得她一定会哭晕过去。
她琢磨了一阵,女武修嘛,就认识孟飞翎一人,性情有些大而化之,全然没什么暴躁脾气,简直就是厉行渊的良配。
可是,孟姑娘有主了......并且人家贺远山比厉行渊靠谱多了。
再想想,似乎还有一人,卫小歌却有些犹豫,这么做好吗?
好半天她才勉强说道:“这个......我还真想起一个大美人了,性子极好,修为不错。”
“有多美,有秦小姐那么美吗?”厉行渊忙问道。
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我又没见过秦小姐,总之我见过的姑娘家里,就数她最好看了。”
“只要比你好看就行。”
你是对我有多大的意见?卫小歌恨不得拿把大扫把,直接将厉行渊扫出去。
的确是个好人选。
沛阳郡的铁英男!
可是这会儿却有些后悔,厉行渊着实有些不着调啊!尽管与坏人扯不上边,但是脑子却一根筋。
不过,厉行渊与铁英男,未必不是良配,两人心机都不深。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对女子其实极好。
被花魁娘子搜刮光了积蓄,还去探望人家过得好不好。三番五次的找秦玉灵,还搞了个护国公的爵位,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厉行渊不耐地问道:“说一半又不说了,你这么吊着人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吧!不然我与穆乘风打一架,他若是输了,你就归我。”
什么鬼话!卫小歌猛地跳起来,“给我滚!”
厉行渊哈哈大笑,“逗你玩呢,这么凶,我才不要!”
卫小歌抚胸,真是活活给这人气死。
“她叫做铁英男,是乌金国沛阳郡的一名女将军......”
还没说完厉行渊忙摆手打断,“不成不成,我听明王说起过她,是个大美人没错。可是当将军的姑娘家肯定比你还凶,脾气定然火爆之极。”
你妹的,还挑三拣四。
卫小歌臭着一张脸。
“人家不嫌弃你还罢了,竟然还嫌弃她。铁姑娘其实并不想当这个将军,家里没有人撑台面,因此不得不挑大梁。沛阳郡的郡守不是个好东西,我担心这姑娘性情太纯良,迟早会被人害了。”
厉行渊摸了摸头,若有所思。
“我去瞧瞧吧,顺便看看明王,不管能否与铁姑娘情投意合,反正解救一名受苦的姑娘总不会错!”
我去,还是个救世主啊!卫小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先找顾少钦和明王讨主意吧,别一头扎进去。秦郡守心机深得很,是个厉害的法修。反正你是护国公,将铁家安置到宝梁国比在乌金国强多了。对了,不许提起我,不然天天到你家泼污水。”
厉行渊垂着头想了想,忽然展颜笑了笑,“我走了,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定然不提起你。”
说完整个人“嗖”地飞到屋顶上,几个起落,眨眼就不见了。
还不多嘴,简直是个话痨!
卫小歌有一种瞬间的茫然。
就这么打发了?
大龄未婚的厉行渊,与在这个年代年龄不算小的铁英男,说不定能凑成一对好夫妻也未必可知。
嗯,铁英男对修为高的前辈,似乎有些崇拜......
况且她背负着将门家族的遗愿,嫁个“护国公”,家里的祖母应该不会反对吧!
最主要的是,借着厉行渊给秦郡守添点堵也好,摸一摸秦郡守的底细。作为一名法修,秦郡守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长富已经看了半天了,虽然不太懂姐姐和那位大叔在说什么,不过却是对一飞冲天的架势颇为上心。
“姐姐,我也要飞。”长富满脸憧憬之色地说道。
卫小歌嘻嘻一笑,“好,姐姐带着你飞。”
“不,我要自己飞。”长富忙解释。
“这个......咱们得慢慢来,等你什么时候不成天惦记着踢藤球,能安心坐着习字,我便开始教你。”
“习字?”
“嗯,改天给你和两个妹妹请个教书先生,先学着写字。”卫小歌笑着说道。小孩子坐不住,如果能耐着性子坐稳当了,才能开始修炼。
厉行渊刚走没多久,一丈便在外头敲门大喊。
对于一丈,卫小歌感到由衷的佩服,最多不过十二三岁,似乎比长贵做事还稳妥,帐目清清楚楚,说话有条有理。
“......这么说,厉前辈终于走了?好多人都问了我几次,觉得有个外来的外窍高手在这里,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一丈松了一口气。
“应该短期之内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也不会赖着不走的,你放心。”卫小歌笑道。
“那我先走了,有事去危楼找我。”一丈抬脚边往外走。
“哎,一丈你先等等。”卫小歌忙叫出他。
“什么事?”
“这几天晕头转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薛绍奚,糜红尘和戴遥他们如果去做潞州谭家的任务,这事有些蹊跷,其中还有水妖参与,途中穆乘风杀了一名妖王。是不是要加派点高手看着点?”
一丈眨了眨眼,“戴遥和糜红尘不都是高手吗?做任务嘛,他们会小心的,况且不止他们两人呢!还有一名内窍巅峰也去了。”
唉,都是些亡命之徒啊,卫小歌心想,她躲都来不及,这些人都凑上去干活。
说起来,她曾经做的任务没一样是轻松的,更惨,“被亡命之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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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简直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卫小歌觉得是一种错觉,觉得肯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目前,还没有系统来骚扰,没有任何一个需要她纠结的任务。
衙门里没有人上门,问起杀死地痞的事情。
钟大有将来龙去脉全部打听清楚,上告的是死去的龅牙男那烂赌鬼老爹,也就是想混点钱花。
对于市井人物,钟大有了解得很,烂赌鬼压根拿钱没办法买通,手里有半个铜钱也会拿去赌,回头肯定又生事端。雇了几个更凶的地痞上门,钟大有凶神恶煞威胁了一把,彻底解决了事情。
对此卫小歌很满意,养着钟大有似乎也挺好,反正一旦有什么杂七杂八让人头疼的事,丢给他应该能解决得尽善尽美。
至于管账采买等事情,是段添财负责。
做饭打扫洗衣裳,雇了两个利索的妇人天天上门搞定。
狐姬的职责......职责是好吃懒做,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和人聊天闲扯。
扯她的耳朵也没有用。
还好这里都是些老人孩子,来来去去的也都是武修,狐姬却是一心想着找个斯文的书生,没闹出什么让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来。
如果她真勾搭了谁,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双方都不吃亏,哪个男子不偷着乐。
最初在危楼喝酒吃花生米的断腿老先生,姓方,是个没家没口的读书人,卫小歌亲自将他请到家中住下。长富,豆儿和四丫每天上午习字,下午稍微锻炼下身体,少量蹲一点马步,跑跑跳跳活动身子。
隔个三五天,她便给三人泡药澡,争取百病不生,身强体壮。
长壮嘛,就不用浪费药材了,这小子实在太结实......
其实,最让卫小歌揪心的还是孟飞翎的伤势。
吃了一小片人参精也不顶事。
毒针入了心脏,虽没死,但是毒血蔓延全身,即使后来解了毒,但是最重要的心窍始终还是受了损伤。修为止步,血流不畅,十分消瘦,最怕的还是寿数有损。
贺远山早已远赴北疆的天山,寻珍稀的药材,希望能治好她的伤势。
两人是一对情侣,卫小歌初初还未瞧出,后来在沛阳郡北城门外,与军队对垒之时,才觉察出来。
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却是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差不多明白对方的心意。
这种无言的默契,让卫小歌感到由衷的羡慕。
她与穆乘风岂止是没有默契,多数时候并不能想到一起。
两个月多后,差不多快过年了,她没瞧见穆乘风返回,也没有捎个信。
劝他去看看表妹,是了却一桩心事,并不相信穆乘风会带着表妹远走高飞,因此卫小歌心中稍稍有些忧心,总觉得穆乘风可能是出了点什么事!
不过凭穆乘风的轻身功法,如今又是外窍期,如果不是像在虎王的山洞里,被关在大门里面被群殴,怎么也能跑得掉。
她自己此刻却是真的走不开身,正赶上过年,要是再出一趟远门,长富豆儿还有四丫非得气死不可。
长富几个小的,早已伸长了脖子,盼着过年盼了许久。
外头其他的孩子们天天拿着炮仗玩耍,听到外面的响声,他那小屁股就如被针扎了似的,左顾右盼彻底没办法专心写字。
“从明天起,到正月十五,给你们放假,不过若是没有人领着,不许自己玩火玩鞭炮!”等三小放下手里笔,卫小歌便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长富和豆儿跳起来欢呼,两人将巴掌拍得啪啪响,撒腿就跑,“姐姐,我们找段哥哥买炮仗,让他带着我们玩。”
“回来!”卫小歌一声大吼。
长富和豆儿停住脚步,一脸惊慌,虽然不明白到底犯了什么错,却觉得非常心虚。
“你们两个,似乎忘记了谢谢先生,也忘记收拾笔墨了吧!”
“啊......是啊!”两小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又赶紧往回跑。
那位缺了一条腿的方老先生却是笑着解围,“不打紧,不打紧,他们还小呢!”
四丫并没有跑,一直老老实实地收拾笔墨纸砚,这会儿忙对着方老先生鞠躬,“谢谢先生。”
大约是觉得四儿经常将他衬得不像个好孩子,长富偷偷瞪了四丫一眼,拉着豆儿,然后赶紧给方老先生行礼道谢,这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笔墨。
卫小歌笑着对方老先生说道:“先生不如留在我家过年,我家人少,几个孩子又十分喜爱您呢!”
方老先生迟疑了片刻,“我还是家去吧,都好些日子没收拾了。”
卫小歌再次诚心相邀,“收拾家里倒很容易,我请胡婶子去两趟可好?反正过了年又得开始教课,倒不如一直住这,不用两头搬行李。”
“这般......也使得,那我就留下吧!”方老先生摸了摸白胡子,笑着欣然同意了。其实,他也不想孤零零地回去,小娃娃看着叫人心里十分欢喜。
在这里住得久了,卫小歌对危楼附近的居民区已经非常了解。
这里的老人家多数都是孤寡一人,包括这位方老先生在内,平日里最多四处串个门,一般却是十分孤寂。
反正大过年的,方老先生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她心里打算的是,留在这里还能约束一下越来越调皮的长富和豆儿。
读书习字,为的是懂些道理,她也不求几个孩子能吟诗作对,至少品行需要过得去。
并且,每天习字,也能稍微磨一磨性子,修炼起来不会彻底坐不住。
等方老先生告退歇息去了,长富和豆儿还没敢离开,耷拉着脑袋,抱着属于自己的书本包裹站在一边。
两人心中都有预感,恐怕又要罚站。
卫小歌瞧了瞧这两只小鹌鹑,憋着一肚子笑却只能强行忍着,她正色道:“快过年了,今天就不罚你们两个站墙边,往后一定要记得,写完字要给先生道谢,然后收拾书本笔墨。”
长富与豆儿的小脸顿时泛起笑容,齐齐答道:“记得了!”
两人手拉手往屋子里跑,便跑边说些鞭炮的事。
四丫也跟在后面,仿佛想搭话,可是只“哎”了一声,就住了嘴。
前面的长富与豆儿并没有回头,也不知听到没有,自顾自地聊天。
卫小歌看在眼里,心想真是一个人一个性格。
豆儿心思最活泛,其实有些小狡猾,与长富拉帮结派,几乎有点排除异己的味道。
长富是个实心眼的,顽皮又不怕生,与害羞又闷闷的四丫玩不到一起。
四丫就真没办法了,从跟在身边开始,就是极少说话,但是其实最为聪明周到。恐怕还有些小小的自卑,觉得长富才是“正经”弟弟,她只是收养的。
不懂教孩子就是麻烦,真是摸着石头过河啊,卫小歌暗叹了一声,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解决这三个家伙之间的小矛盾。
唐有德在年前又跑来一趟,一顿打扫,劈了一整屋子的柴火,又新添了两车屋子里烧着取暖的炭。
这次卫小歌给他封了个大红包,里面塞了十两银子。
鸡鸭鱼肉之类的,段添财都准备停当,只是这做饭做年节糕点的事,卫小歌实在觉得自己太不像样子了,跟着街坊胡婶子学了个半吊子。
手艺虽然见长,但是嘴巴被喂刁的长富,倒是有些嫌弃,“姐姐做的糯米糕不好看,也不够甜。”
年夜饭,一桌子菜肴,就餐的人包括四个孩子,狐姬,段添财,钟大有,方老先生,还有一直在危楼养伤的孟飞翎。
缺了孩子们口里的“薛哥哥”,让卫小歌感到有些遗憾。
她向一丈打听过几次,似乎潞州那边有些什么纠葛,具体也不知什么情况,糜红尘,戴遥,薛绍奚三人却没出事。
刚坐下来吃了两口,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当口,每家每户都在吃年夜饭,却不会有人来串门,卫小歌有些诧异。
心中隐隐期盼是穆乘风回来了。
段添财刚站起身要去瞧瞧,卫小歌便笑道:“你也忙了一天了,坐着吧,我去看看。”
她抱起坐在膝盖上的长壮,便一路向着门口走去。
“万老大!”卫小歌忍不住一声惊呼。
门口站着的不是她心中期盼的穆乘风,而是万人屠。
万人屠瞧着略有些风尘仆仆,并没有穿华贵的紫袍,乃是一身宝蓝色的箭袖长衫,反而显得身形挺拔,多了英气,去掉了几分“大人”的气势。
瞅了瞅抱着孩子的卫小歌,万人屠忽然嗤地笑了一声,“看你抱娃娃的手势比从前纯熟了不少,倒像个居家的妇人。”
这是什么话嘛,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你硬将长壮塞给我。”
“原来连名字都取了,卫长壮......嗯,好名字,看来如今已经是卫长富的弟弟了!”
卫小歌苦着脸,“名字取了也可以改,换成万长壮也行啊!”
“嗯,换成万长壮也使得,不过却仍旧归你养......对了,我腹中甚为饥饿,此刻也寻不到饭铺酒楼吃饭。”万人屠笑着说道。
卫小歌却觉得万人屠一副话里有话的味道,略加琢磨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长壮的姓换成姓万,却仍旧归她养......
你妹的,竟然在讨便宜!
再说了,万人屠想吃饭,一丈那边不是开了好几桌嘛,一堆人,哪里就没有他这一口吃的。
她正要回绝,却见万人屠已经旁若无人从她身边走过,快步穿过院子,直接往屋子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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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瞧见万人屠施施然进了门,都有些茫然呆滞。
愣了下孟飞翎忙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见过大人!”
说完这四个字,孟飞翎立刻卡住了,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尽管随着贺远山一起见过万人屠多次,可身经百战的她,却总是对万大人战战兢兢的。
万人屠却显得很和蔼,微微颌首,“此刻不是在乌金国,小孟你不必称呼我为大人,我这大人的职位暂且卸任了。至于往后做不做大人,倒也不一定。”
“嗯,是大......万前辈。”孟飞翎拱手答道。
段添财虽然最近见了不少世面,不料见了万人屠杀,忽然一下子局促起来。他愣了半晌才起身搬了个椅子放到上首,“前辈请安坐。”
钟大有也就是在马头岭见过万人屠一面,想起他一挥手打发了沛阳郡军队的架势,顿时将脑袋一垂,干脆果断地装透明。
狐姬更是快将脑袋埋到大腿上了,她想起曾经在鹿鸣山架在脖子上刀,到现在似乎还觉得心惊。
不过她心中却是不断琢磨,卫姑娘果然是脚踩两条船,与人族的万大人私下里有一腿,只是这是个大秘密,却不能说出去,不然万大人肯定会砍了她。
看来,往后非得向卫姑娘打听打听,该怎样勾搭男子,手段看来很厉害啊!
几个孩子也感觉到气氛古怪,互相看了看,心里不断打鼓。
尽管见过万大叔几次,可人家从未和他们说过一句话,每次都是在发号施令,看着很吓人。
跟在万人屠身后,走进饭厅的卫小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瞬间被万人屠这个冰疙瘩给冻住了,其实屋子里点了好几盆炭火呢,竟然感觉有些冷。
不,这种情况叫做冷场!
实在是,万人屠这人,如果不是私底下见过他那副古怪的模样,表面上怎么看怎么严肃,到哪里都像上级来视察。
即使想亲和一点,可仍旧给人一种强烈的“领导”显示其“亲民”的架势。
万人屠倒没觉得尴尬,摆摆手对着大家说道:“吃饭吧!”
这到底是谁的家?竟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卫小歌一阵窝火。
见卫小歌一派茫然,隐隐含着一丝恼意,万人屠对着她笑了笑,“我赶了几天的路,刚到没多久,一丈那边人多,我坐过去了,大家都有些局促。你这儿人少,将就下。”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卫小歌忽然觉得,万人屠似乎也挺倒霉,走到哪里都是个头目,别人敬着他,却也很难与他亲近。
只是,这人干嘛成天摆架子装x。
人家厉行渊不也是大高手,段添财长富他们压根就不会怕。
不愿意让长富他们盼望许久的年夜饭打水漂,卫小歌笑嘻嘻地说道:“大家吃饭吧,万老大不嫌弃咱家的饭菜,肯来做客是咱们脸上有光。长富,你快去给万大叔拿碗筷,小心点别跌着。”
“哦,我这就去。”长富从高高的凳子上跳下来,利索地往厨房后边跑。
泡了三个月的药澡,天天下午蹲一下马步,长富如今已经很有点架势了,走路十分稳当。
将碗筷递到这位严肃的大叔手里,可是万大叔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长富顿时觉得脖子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感觉挺害怕的,明明是到自己家吃饭的客人,有什么好怕的?
平时也经常被人摸脑袋,捏脸蛋,可是......长富也想不明白区别在哪里。
万人屠略略摸了摸长富的头,表示和善之意,可惜他却发现好似没有什么用,小孩子身子一缩,浑身僵硬。
被长富影响,他脸上也是略略僵了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对卫小歌说道:“你也坐下吧!”
因为是“家主”,卫小歌位置在上首挨着方老先生,此刻万人屠刚好坐在方老先生与她之间,也就是说,两人挨着。
她强行笑了笑,抱着长壮入坐,感觉身边的万人屠浑身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最要命的是,这人仿佛没事就拿眼角瞟她。
让人浑身不自在。
——难道还没死心?看上我哪一点,我改还不成吗?
嘀咕了一声,卫小歌便笑嘻嘻地拿着匙羹给长壮喂食。
还不到一岁就能走路,自己虽然能吃粥喝羊奶牛奶,但是却总是会撒一身,今天她特地给长壮准备了单独的年夜饭,炖得烂烂的肉粥,还有一碗羊奶羹。
咿咿呀呀地长壮不会说话,但是今天的饭食很合他的口味,吃得非常快,一副没吃饱还要吃的模样。
卫小歌却不敢喂得太多,站起身来,牵着他走动,转移注意力。
长壮这小子仿佛不知道“饱”是个什么意思,即使撑得肚子溜圆,旁人递给他吃食,照样吃得干干净净。如今已经是个大个子了,往后可别变成个巨人,不然怎么在人族里混,肯定被当怪胎。
一直拿眼尾瞟着的万人屠,忽然想起来,大家都在吃吃喝喝,卫小歌却好似没吃两口。
可是要他去帮忙看着小孩,简直不可能嘛。
刚张嘴要吩咐孟飞翎,却瞧见孟飞翎似乎也没吃多少,面色仍旧有些苍白,伤势一直没好。
“你怎么没多请几个人帮忙看孩子?”
弯着腰牵着长壮的卫小歌抬起头,一脸不以为然。
“老大,你也不想想,长壮这家伙能随便让普通人看着吗?他力气大得要命,普通人家的妇人非被他吓坏不可。如今指甲长得慢一点,但是三天也得剪一次,最要命的是,生起气来,指甲就嗖地冒出半寸长。”
“原来如此。”万人屠看着长壮,脸上露出一丝柔和之意,“罢了,你快坐下,我瞧着他便是了。”
“你......照看孩子?”卫小歌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随即她便忽然想了起来,“对了,长壮本来就是你收养的,我都照看了他这么久了,本来就归你。”
那边孟飞翎比卫小歌还吃惊,慌忙“嗖”地站起来,“前辈,我来吧!”
“你也坐下吧,你的伤我再想想法子,暂且不用太着急。”
万人屠随口对孟飞翎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将长壮提到手里夹在胳膊下面,随意晃着。
随即便回到座位,另外一只手却仍旧慢条斯理地吃饭。
这模样甚为好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方老先生却是从未见过万人屠,他一个文人,看哪个武修都觉得有些凶神恶煞,这位也就比其他人感觉更加严肃一些,倒也没觉得怎样。
刚好也坐在万人屠身边,举起一杯酒便说道:“老朽姓方,乃是卫家几个孩子的启蒙先生,不知您怎么称呼。”
万人屠看了看老先生,拿起之前段添财为他倒满的酒盅,随口说道:“姓万,万人屠,先干为敬。”
说罢一口爽快地喝光。
“人屠老弟的风采极佳,真乃是平生仅见。”
方老先生也一口喝光了酒,以示尊敬。这位显然是紫薇星的大头目,大家都如此战战兢兢的。好在他一个老头子,又不是帮派里的人,倒也无所谓。
只不过,老先生完全没想到“人屠”到底是哪两个字,根本想不出谁会有这么恐怖的名字。他其实想说的是,人屠老弟的“风采”,倒是比那些官老爷还像官老爷,和其他那些武修区别其实不小。
卫小歌却在旁边偷笑。
“人屠老弟”,听着活像个阎罗王。
这名号到底是怎么来的?
有方老先生唠叨敬酒,万人屠也随性喝了几忠,气氛好不少。
几个孩子到底还小,菜肴又多又好吃,嘻嘻哈哈地将万人屠这位客人放到一边,吃得满嘴流油。
卫小歌对孟飞翎真是同情得很,从头到尾都有点如履薄冰的模样。
孟姑娘先前可不是这样,与几个孩子说说笑笑的,没有参与一丈那边的大酒席,应该是想来这里吃温馨的年夜饭,结果......如一只兔子似的,吃完饭就告退了。
稀里糊涂吃完饭,卫小歌便招呼着狐姬一起帮忙,将几个孩子洗干净,换上一身红通通的新衣裳。
这时候才是长富等人的重头戏,由段添财和钟大有带着他们出去玩鞭炮。狐姬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在几个孩子们后头也出门了。
长壮早被万人屠晃得睡着了,卫小歌拿温水给长壮擦了擦身子,便让他自行睡觉。
万人屠却没丝毫没打算离开,洗了个澡,便神清气爽地走到刚刚忙完,在院子里喘气的卫小歌跟前。
“你过来,我有些事要同你说。”
还用过到哪里去,明明都站在眼前了,卫小歌嘀咕了一声。
万人屠体型高大,杵在眼前,无端让人生出些压迫感,她略有些忐忑。
“有话请讲!”
“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万人屠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在听着四周的动静。
“除了方老先生在家,还有睡着的长壮,这会儿都没有人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卫小歌无奈。
“与穆乘风有关,也与薛绍奚等人有关。”万人屠忽然一脸调侃地笑着传音——你是怕我吃了你?
明明可以传音,哪里用得着去什么隐蔽的地方。至于怕不怕被吃了,卫小歌心想,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真的用强,万人屠又不是真的是个禽兽,也就是有些自作多情罢了。
“你传音就好,我得稍微看着点长富他们。”
长富等三个小的,早出门了!万人屠心中暗自叹气,小村女这是什么理由嘛。可是这也不怨人家防贼似的防着他,谁叫他自己上次瞎误会。
一张老脸都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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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你自己挑,咱们是回房间咱们俩好生说话,还是去外间树上?”万人屠悠悠说道。
听到万人屠这口吻,卫小歌忽然感觉无比熟悉。
根本就是她常用的伎俩嘛,给人家两个选择,一般人很容易就入套,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能挑个合心意的选择。
拿人当小孩子哄骗啊!
她顿时嗤之以鼻。
不过此事不容她回绝,主要是她实在很想知道穆乘风,薛绍奚,糜红尘和戴遥到底出了什么事。
“万老大,不如咱们去后院长富的房间说话,人来人往的站在大树上像什么样子。”
万人屠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笑,“带路!”
见万人屠一副面带嘲讽,自以为诡计得逞的模样,卫小歌反而放心下来。
上回在潼临郡的那档子事,或许已经时过境迁。
万老大显然已经恢复原状。
这座院子最后一进,是卫小歌带着几个孩子一起住。她与长壮住在东侧的正房,另外三个小的分别住几间厢房之中。
长富的房间里堆了不少玩意,木马,大小不一的藤球,好些陶娃娃。
最显眼的是劈成四快的龟妖壳子,已经擦洗干净,摆在屋子的一角,里面还放着软垫,方便他和豆儿四丫坐到里面晃着玩。
曾经送他的那一对毛耳朵,长富很是喜欢,挂在帐子上。
时不时拿着戴在头顶。
背着手站在长富的房中间,万人屠四处打量了一番,看着可真像个小男娃的房间,而且是个很幸运的孩子,这小家伙竟然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只是......他好似不需要了,万人屠莫名感到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的目光停在坚硬的龟壳上。
“我听说你与穆乘风杀了一些水妖,你可真是暴殄天物,取了龟壳,却弃了龟身。”
“呃,怎么讲?”卫小歌不解问道。
万人屠微笑,“老龟是大补之物,即使自己不懂得炼制成药丸,拿去专给武修炼制药丸的药堂,恐怕至少值十万两银子。”
卫小歌满脸嫌恶,“这不跟卖尸体似的,那龟能口吐人言。”
看来没贪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万人屠瞟了瞟她,“可你却取了龟壳,岂不是掩耳盗铃。”
“这个......”卫小歌忽然有点无言以对,想了想她嘻嘻一笑说道:“龟壳就跟鹿王头上的角差不多,和身躯还是有些区别。非是我迂腐,即使是恶妖,也不能与鸡鸭等物相比,吃下去怪了点。”
她心想,若是要将新郎官那个大公鸡炖成一锅鸡汤,“臣妾”万万做不到啊!
鹿王那厮,呵呵......万人屠忽然笑了,“此事全凭个人吧,你这般想也没错,有些人当妖怪是鸡鸭一般的兽,有的人则当他们是与人相似的族类。”
对与错,似乎不由得您老评判吧,卫小歌心想,万人屠估计是做惯了老大,总觉得旁人的思维言行,都得由他来决定对正确与否。
目光又扫向挂着的一对毛耳朵,万人屠却是眉头皱了皱,“这耳朵是怎么回事?”
“哈哈,是假的,亏你眼神好呢,这都瞧不出!”卫小歌莞尔。
“果然,乍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皱着的眉头松缓下来,万人屠却转过头朝着卫小歌的脑袋看了看,心中思量着这一对假耳朵放到她的头上,会是什么模样。
卫小歌却没注意,随口解释。
“我哪里会那般丧心病狂,杀人杀妖,死了还割了耳朵挂在小孩的床头。这不是怕狐姬的耳朵露馅嘛,就给几个孩子各自弄了一对耳朵,也好掩人耳目。
狐姬如今也不戴帷帽,一般就在头上缠一块锦帕,尾巴缩在裙子里,到如今也没露馅。
她又生得貌美,旁人光惦记着看她那张比花还娇美的脸,倒不会怎么注意头上长期包着帕子。”
并没有仔细听卫小歌在说什么,万人屠诡异的目光瞧了瞧毛耳朵,又看了几眼卫小歌的脑袋,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色。
“万老大,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啊!”尽管快手快脚地给长富收拾屋子,卫小歌心里却惦记着正事,忙催了一声。
咳嗽了两声,万人屠回过神来。
他的确有正事,并不是特地来吃饭。
“你们二人在清花江上杀了些水妖,救下一名叫做金秀秀的女子。据说一共五条船,装了大约十万两银子的货,全部属于潞州谭氏。为谭氏打理这些庶务的,乃是谭家三房的一名庶出男子,地方上称他为谭五。”
将长富乱扔的藤球放到屋角,卫小歌回到万人屠跟前,端正坐到桌子前。
看样子水妖的事可能有些波折。
“没错,我与穆乘风杀了些水妖,不过谭家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几名女子。听一丈说戴遥他们去做任务,寻找丢失的船只。”
“谭五死了。”万人屠语出惊人。
“什么?”卫小歌顿时震惊。
“咽喉被刺穿,由一柄细剑刺穿,矛头指向穆乘风,不过我却不信。”万人屠又补了一句惊人之语。
卫小歌再次震惊。
对于万人屠的判断,她一般比较相信,再说谭五公子瞧着也不是个恶人,又怎么会惹到穆乘风。
略做思索,她便皱眉,“嗯,应该是有人陷害穆乘风杀人。十万两银子的货不算多,光是看那条谭家的船,少说也值不少钱,不至于就为了这点银子杀人越货,最后竟然还灭口。”
“货的确不算什么,也很快找到了,四条船全部沉到江底。主船却无恙,金秀秀报了官,同时也报失了一件绣品。这件属于她的绣品,花了四年的时间所绣,原本是搭乘谭家的船到潞州,不料中途却遇到此事。”
“啊......”卫小歌惊疑不定。
这和鬼魂谭成的说法完全不对。
虽然谭成没有说明绣品到底属于谁,可是由他藏着,连金秀秀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如果说金秀秀被他所劫持,可当时那位金姑娘当时并没有对穆乘风与自己说明,听口气却是谭家请来的。
谭五公子本人也推测,大概是谭成去南方采货,看上金秀秀的绣品,甚至想将她请回家作为一名针线供奉。
眼下万人屠却说,金秀秀根本就是搭顺风船,还丢失了属于她的绣品。
“这件绣品很出奇吗?”琢磨了一番卫小歌便问道。
万人屠瞧了卫小歌一眼,顿觉心中满意。
显然小村女立刻猜到这件绣品并不普通,因此才有这么一问......绣品正是关键。
微微点头万人屠答道:“金秀秀是一名法修,织布的丝和绣线,均来自蜘蛛妖,绣品乃是一件宝物。虽然无人见过,不晓作价几何,不过,听闻即便并非法修,也可拿来作为法宝使用,大有无价之宝的意思。”
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卫小歌暗思,金秀秀竟然是一名法修,按说也有些来历,哪里需要寄人篱下去做什么针线供奉。
到潞州到底是什么目的?
“金秀秀报的是哪家官府,与何人说起这绣品遗失之事?”
既然绣品是珍稀物品,那么显然不会随便去衙门报案。
万人屠笑了笑,“由一名叫做慕容念之的武修,牵线寻到寿王府上相报。据说绣品是谭家丫鬟给偷偷取了,而这两名丫鬟随着你与穆乘风离去之后,她才知晓绣品遗失。”
听到这里,卫小歌顿时十分恼火。
绣品明明早就在谭成的手里,与那两个丫鬟有什么关系,金秀秀分明是想将这事往穆乘风的头上推。
当时水妖似乎要劫持金秀秀,并不打算伤了她的性命。
不料穆乘风却恰逢其会,横插了一手。
穆乘风走后,金秀秀定然是找不到谭成收好的绣品,于是便胡乱攀扯。
“谭五公子,是什么时候死的。”
“两个多月前,也就是穆乘风与你离去之后的第三天。”
“真是活见鬼了!”卫小歌一脸怒气。
“看来你已经有些眉目了,说来给我听听?”
卫小歌将当日杀水妖的事,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连看见谭成鬼魂的事都没有漏。
“......人都死了,怎么可能还说谎骗人,谭成是个实在人,谭五公子瞧着也实在。虽然我并不十分擅长观人,却也分得出金秀秀与慕容念之,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
看人往往得看他们怎么对待手下的人,比如说金秀秀,明明丫鬟都快不支倒地了,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压根都没看见。而且当时也不需要摆排场,竟然要所有人都站在身后。
慕容念之大敌当前,浪费感知力吹箫传情......
原本以为他只是凉薄,打算将金秀秀带走,并不会管其他人死活。这会儿想起来,保不定事先与水妖有勾结,结果发现现场还有“外人”穆乘风在场,察觉到穆乘风修为惊人,这才出手相帮也未必可知。
卫小歌将所有关金秀秀与谭成所言相矛盾的之处,还有慕容念之的可疑点,全部向万人屠仔细说明。
坐在椅子上,万人屠习惯性地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良久后他从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说谎的是金秀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十天前才赶到潞州,金秀秀此刻在寿王府,而主管六扇门的岐郡王也在当地,为的就是这件听似十分诱人的绣品。”
卫小歌顿时明白,这是万人屠将他所知的信息告诉自己,本着大家一起商讨的意思。
这倒是稀奇了,万人屠向来独断专行,何时会与旁人商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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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继续将他所得知的一切细细告之。
当时谭五失了大部分能办事的手下,向紫薇星发布了任务,戴遥等人的任务很简单,只是寻找遗失的船与货物,不料他们赶到潞州,却发现谭五已经死了。
谭家并没有撤销此项委托,绸缎船只都已打捞,损失虽然不小,但也不见得会倾家荡产。尽管寿王府的布料用度全部由谭家提供,因为主船没有沉,比较昂贵的绫罗没出什么问题。
船上的死难者,还是谭五之死,都是六扇门该做的事,如果没有任务委托,紫薇星并不会插手。
此事原本就此了结,不料谭家似乎有些内部争分,认为谭五的死大有蹊跷。三房的人悄悄委托了紫薇星,查询他的死因。
“......紫薇星为此死了一名内窍顶峰的副星主。我原本并不喜参与紫薇星的事,可前些日子师姐在乌金国助我良多,她便将此事推给了我。”
听完万人屠的述说,卫小歌忽然想起一件事,“水妖们一边打斗却喜欢一边唠叨个没完,据穆乘风听到的,曾经提及谭家有内斗,而且与洪家有关。”
万人屠摇摇头。
“扰乱视听,祸水东引罢了,洪谭两家都是潞州大商,也有人在朝为官,却不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没本事指挥得动水妖为他们卖命。再者如果绣品是一件法宝,哪里轮得到谭五去收购。”
卫小歌不免讪讪,她刚才的确说了点蠢话。
紫薇星死了一名内窍顶峰的副星主,估计是查到什么,被灭了口。
谭五公子死了,可能是因为绣品落到他的手上,陷害穆乘风,也因为绣品过了他的手。
明摆着是金秀秀有问题。
必须得撬开金秀秀的嘴才行。
略作沉思她便说道:“嗯,不管是金秀秀,还是慕容念之都极为可疑。明明绣品是自己的,却假意卖给人。金秀秀这会儿进了寿王府,她的目的......难道就是要入王府?”
带着些赞同,万人屠微微颌首。
“慕容念之在何处不知,此刻已有人在查询。不过金秀秀却又些难办,从前进寿王府倒也不难,如今岐郡王也入住寿王府里,却有些不方便了。”
“岐郡王是郡王,与寿王是什么关系?”
感觉自己大概又在问笨问题,但是卫小歌却觉得不问又弄不清楚其中的关节。
这次万人屠却并没有不耐烦,很耐心地解释。
“寿王乃是当今大魏永熹帝的亲子,而岐郡王则是皇孙,论理寿王的身份比岐郡王要高一辈,只是岐郡王本人是外窍高手,掌管六扇门,因此权势却是大得多。”
想起穆乘风曾经提及,皇家子孙入外窍才能参与重大政事,卫小歌顿时意会,岐郡王这孙子手握六扇门,显然权势滔天,恐怕手底下高手不少。
万人屠如果光明正大去拜访未必不行,但是想有什么暗地里的小动作,的确有些难度。
想到穆乘风两个月不见踪影,卫小歌顿时心焦。
见卫小歌一脸忧色,万人屠哪里猜不到是为穆乘风着急,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据闻穆乘风曾去过寿王府,只是他此刻正何处并无人知晓,想来暂且无事。况且,既然岐郡王尚未离开潞州,想必并未寻到穆乘风的下落。”
卫小歌心想,穆乘风去寿王府,是为了表妹的事。
“穆乘风是夜探王府,还是递了拜帖?”
想起穆乘风,万人屠心中难免唏嘘。
多数时候穆乘风行事十分利落,下手极狠。
可一旦涉及到他所关切之事,立刻变得拖泥带水。
“属下们打听到的消息,穆乘风递了拜帖,乃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那时岐郡王尚未到潞州。寿王是内窍期,府上并无外窍供奉,当时穆乘风被团团包围,杀了无数人离开,从此再无音讯。
一来是因为遗失的绣品是法宝,二来也是因为穆乘风修为惊人,这才惊动了岐郡王从京城赶来。”
心中腾起的怒火几乎将卫小歌点燃。
仿佛人人都喜欢陷害老实人,这是个什么道理!穆乘风去往潞州之时,压根不知谭五的死,觉得作为秦玉灵的亲眷,堂堂正正去拜访。
结果人家设下天罗地网。
他遭此伏击,当然不可能回江陵,一来担心连累了自己,二则肯定在追寻慕容念之的下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定了下心神。
“万老大,你来寻我有什么想法吗?”
听着这句有些“内涵”的话,万人屠不知是笑还是叹气。
寻你的“想法”是有,可是也得看你乐意不乐意啊!若真要花点心思,离间了穆乘风那小子也太容易了,可是这么一来却没什么味道。
做人大部分的时候可以无耻,有些时候还真不方便无耻。
一脸正色,万人屠缓缓说道:“想法嘛,当然有,希望你随我走一趟去往潞州。”
“我能做什么?”
万人屠挑眉,“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当然是要你进寿王府,探一探金秀秀的底。”
卫小歌愣住。
关心则乱,一心惦记着穆乘风,哪里顾得上细思万人屠的打算。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老远从潞州赶来,难道就是为了吃顿饭,聊个天通报消息?
如果穆乘风遭人陷害,那么她作为“同伙”,其实也在缉拿的名单之中。这会儿都没有人寻上门,倒是有些古怪。
这可不是打死了两个地痞,花点银子就能解决的事。
谭家满船的死人,谭五这个大家族的子弟也死了,外带寿王府被穆乘风干掉了一批人,还有——绣品这样法宝。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她也无法置身事外。
“孩子们在这里安全吗?”
万人屠晒然,这里住了又不止她一家呢,躲灾躲仇的家眷孩子不少!
“危楼这一带,在官府和六扇门都挂了名号,除了不知底细的人,官面上的人不敢找茬。这点你不用忧心,虽然没有外窍期防守,但是有数名法修和内窍居住此地,便是外窍来了也走不脱身。”
知道孩子没有危险,卫小歌不由得庆幸当初坚持住在危楼附近的决定,沉重的心也轻松了不少。
她笑道:“说得轻松,我又怎能进寿王府,岐郡王不会直接将我拉进大牢蹲着吗?”
万人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前来找你去做这件事当然有原因,如此简单的事,你自己想!”
竟然说容易,哪里容易了?卫小歌托着腮帮子,静静琢磨。
“嗯,我似乎有点明白了,的确有办法,似乎还非得我不可!”
喃喃自语了一句,卫小歌此刻完全明白为什么万人屠会来找她。
正因为她与此事有关,金秀秀可以编故事,她也可以编属于自己那一部分的故事。
不擅长撒谎,编的故事有漏洞肯定瞒不了人。
那么......干脆就去“自首”,说实话!
万人屠笑了笑道:“想清楚了?”
抬起头来,卫小歌却仍旧有些愁眉不展,“嗯,直接拜访便成,我与此事有些关联,他们应该会见我?可是,我若递了拜帖,会不会进了王府就如穆乘风那般,被人围攻,打得鼻青脸肿。”
看着眼前发愁的小脸,万人屠顿时有些手指发痒,忍不住抬起手来,“噗”地弹在她额头上。
“这会儿就让你鼻青脸肿,真是傻得让人好笑!”
揉了揉额头,卫小歌满脸激愤,“总是让我去做这些危险的事,还有脸嘲笑打人!”
原来生气的样子其实瞧着也十分有趣,从前似乎并没觉得她生得这般动人,万人屠有些怔然。
难道这竟然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美人?
呆了一瞬,他立刻回过神来,柔声说道:“从前都是我不好,往后不让你做危险的事,只是这次却是与你有些关联,即使他们因为紫微星的缘故并没有前来寻你,若要一劳永逸,还是得走一遭。”
听到万人屠这么一说,卫小歌忽然意识到,人家似乎来帮她解决问题,并非是任务。
看来她还沾了紫薇星的光,六扇门暂时没上门,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既然被看作是紫薇星的成员,那么王府之人当然不会立刻动手擒拿,严刑拷打。
她悻悻然道:“早知道就不去杀什么水妖了,哼哼......”
万人屠微微一笑,“这龟壳我瞧着挺好,杀了便杀了,天下的事天下人管,我性情虽懒怠,不过遇到这等事难免也会出手。善后嘛,偶尔会有点小麻烦,但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仿佛得到了认可,卫小歌挺了挺胸膛,精神十足地说道:“这倒是,事到临头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万人屠暗暗好笑。
“三天后再走吧,这几天寿王府必定忙碌得很,年节期间,天大的事也放到一边了。对于岐郡王而言,不过是闲来四处走走,即使是一件法宝绣品,他又怎会看在眼里,大抵是觉得此案有些意思罢了。”
“听你的口气,这位孙子还真了不得!”
忍不住胡说了一句,卫小歌却觉得似乎粗俗了点,与穆乘风相处久了,沾染了不少雅气,连暗暗骂人“孙子”都觉得有点不妥。
看了看卫小歌,万人屠仿佛没听出来似的,悠悠说道:“外窍期的直系皇孙,正当盛年,下任大魏皇帝的备选之一,岐郡王炙手可热。”
很难缠的孙子啊!卫小歌有些犯愁。
不管是不是什么皇帝候选人,作为六扇门的大头目,全大魏发生任何重大的案子都由他来决断,来头当然不小。
可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嗯,听你的,三天后去潞州。”
下了决定就不用再犹犹豫豫了,卫小歌心想,这会儿最难的是怎么向三个小的交代,还有长壮该托给谁看管......
钟大有吧,好歹曾经当过爹。
如果他没照看好,回头扣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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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与万人屠该说的都说完了,卫小歌随意说了一句告辞的话,便笑着转身要走。
她身后的万人屠又忽然说道:“三天后出发,但是这三天也不能闲着,我瞧瞧是否能提高你的修为!”
“修为能任意提高的吗?”回过头卫小歌奇道。
“先让我探探你真气厚度!”万人屠又道。
“怎么探?”
“又问傻话,最容易的当然是你向我打一拳,或者由我将自身真气探入你体内......”
话音未落,卫小歌已经鼓足真气,举起拳头向万人屠的胸口直击而去。
就知道会立刻出拳,小村女向来就是这么暴力直接,万人屠心中暗笑,竖起手掌挡住。
小小的拳头“嘭”地打在他的手掌心,他忍住没一把握住卫小歌的手,凝神感应了一瞬。
“咦......”
“怎么了,有问题?”卫小歌收起拳头,看万人屠脸色似乎有些惊奇。
“没问题,你这修炼的速度可真不慢!”岂止不慢,简直快得让他吃惊到极点,万人屠心中吃惊不已,带着些赞叹说道:“原想着帮你将修为提升到通脉顶峰,此刻看来竟然能冲击内窍。”
“真的!”卫小歌吃了一惊,然后洋洋得意嘿嘿一笑,“法武齐修,速度太慢怎么好意思见人!”
每天除了看看孩子,晚上睡两个时辰,其他时候都在打坐修炼,虽然碰到中丹田的屏障,感觉离内窍大门还远着。这会儿就能进入内窍,她顿觉激动难言。
万人屠微笑点头。
果然是有些门道。
修武者,向来并不能修法,只因感知力向内。
修法者,却能改修武,却仍旧难免面临同样的问题,一旦感知向内,便无法向外。
法武齐修者,寥寥可数,控制感知向内或者向外,需要太多的精力,一般情况下,两不着岸,纯属浪费时间。
“修为不错,倒让我刮目相看,你是如何做到随时控制感知力?”万人屠笑着再次称赞。
“我睁着眼,感知向外,闭上眼,感知向内!因为开了眼窍,又打通了眼窍和肝窍的通道,吸收天地元气的速度非常快。”
卫小歌忍不住再次卖弄,主要是,来来去去身边的人都是外窍期武修,搞得她觉得自己是个天下最弱的弱蛋。眼下有个机会吹嘘一下,倒是不容易。
瞧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声音清脆仿若黄鹂,万人屠顿时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脑袋,夸奖一番,可惜若真这么做了,小村女定然要发火。
作为一名被女子时常崇拜的男人,此刻的万人屠却感到一丝微妙的羞耻感。
之前一而再夸奖,其实在讨好眼前的小姑娘,可惜她似乎压根没觉察到!
三天三夜,与万人屠呆在一间屋子里,不吃不喝闭关修炼。
卫小歌公布了这项决定,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所有人包括段添财,钟大有,狐姬,长富,豆儿和四丫......不包括长壮。
狐姬瞟了卫小歌一眼,又偷偷看了看万人屠,忽然掩嘴神秘一笑,突发奇语,“我不会向武修书生说的。”
“说什么?”卫小歌不解地问。
“啊,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狐姬忙道,刚才差点说漏嘴了啊!两个人在一间屋子里关三天,到底会做什么呢?
万人屠莞尔,却是默不作声。
反正他又没有暗示什么,是狐姬自己胡思乱想,如果哪天在穆乘风面前挑唆了几句,这却是不关自己的事了。
长富瞧了瞧万人屠,忽然觉得这位大叔比穆大哥还霸道,来了就将姐姐抢走。
“姐姐,我也要闭关,一句话不说,在旁边看着。”
卫小歌蹲下身子,摸了摸长富的头笑道:“闭关是要一直坐在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啊,你做得到吗?”
“怎么办......”长富一脸为难,感觉自己的确做不到。
万人屠瞧在眼里,忽然说道:“只要你们能坐足两个时辰,不说话,不睡着,万大叔往后也助你们修炼。”
豆儿露出神往之色,“修炼了就可以飞了,可以爬到屋顶对吗?”
四丫冷不丁说道:“我能坐足三个时辰。”
长富和豆儿同时看了看四丫,生出一些微妙的妒嫉之心,四四写字比他们好,平时能蹲马步也坚持得久一点,没事就傻坐着。
长富咬了咬牙,“我要坐足三个时辰。”
四丫展颜一笑,拉住长富的手说道:“小哥哥,我和你一起坐。”
豆儿一看小哥哥被四丫拉走了,这可不行,她忙也笑着说道:“我们一起坐,以后一起飞。”
从未与孩子接触的万人屠,此刻一脸兴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忽然哈哈大笑,“小村女,小娃娃们倒也有些意思,哪天我若不四处奔走,倒想来住一住。”
卫小歌撇撇嘴,“这会儿瞧着都乖乖的,等你真住下,被糊得一身鼻涕就知道了。”
万人屠顿时呆住,这个似乎有点难度啊!
见洁癖狂的万人屠犯傻,卫小歌忍不住好笑,“闭关三天,任何人不许打扰,长富豆儿四丫,你们这三天不要找姐姐,去前面与狐姐姐还有段哥哥一起睡觉!”
将房门咣当关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内窍,我来了!
“来,先吃了这粒药丸。”
面对面端正坐下,万人屠将一枚紫黑色的药丸递到眼前,卫小歌接在手中闻了闻,一股人参的味。
吃进肚子里,与人参精差不多,浑身热腾腾的,卫小歌随口问道,“什么药?”
吃了才问,还真是宽心,不过也说明对自己十分信任,万人屠微微一笑,“参茸丸,增加血气,保持你三天内不会腹中饥饿。”
他说完也吃了一粒。
“脱掉外衣。”
“呃......为什么?”卫小歌大吃一惊。
“隔着太多层衣裳,真气不容易缓缓穿透。”万人屠微笑解释。
如果是男子,上衣全部解开呢,只脱掉外衣算是看在身为女子的份上。不过,他从未帮旁人做这般费神的事,再说如果修习的功法不同,也无法相帮。
“不脱外衣应该也行吧!”卫小歌满心疑惑地问道,实在是此人有前科,没办法信任。
“废话那么多,要不是为了让你多一点自保的能力,谁耐烦耗费如此多精力。”万人屠皱眉。
见万人屠一脸不耐烦,卫小歌倒是安心了。
这人若是一派和气温柔,那才是有问题。
她背过身子解开外衣,反正还穿着两层了,连胳膊都不会露,算个啥。
轻透的白色亵衣,可隐隐瞧见肩骨,内里是淡黄的裹胸,坐在卫小歌身后的万人屠感觉口有点发干,似乎有点考验定力啊!
“将头发挽起吧,碍手碍脚的。”
“哦,忘记了!”
背对着万人屠,卫小歌抬起手臂将半挽的头发放下,然后快手快脚编成辫子后,绕了几圈,以发钗和发带固定好在脑后。
瞧着身前女子的袖子滑落到臂弯,露出的半截手臂,柔润白腻,万人屠心想不脱掉外衣怎么瞧得见。头发挽起之后,细腻的后颈近在眼前,他仔细瞧了瞧,心想小村女恐怕泡过不少药澡,肌肤可真够嫩的。
琢磨了一番,万人屠对自己出手助她修炼的决定,简直满意极了。
虽然略显猥琐,不过男人嘛,对着心悦的女子,怎能不动色心。并且光做事不拿报酬,根本不符合他一贯的习惯,决计不成!
“好了!我该怎么做?”卫小歌坐直了身子。
“凝神静气,不要使用法修感知,以普通的修炼方式开始吸收天地元气。我不是法武齐修,怕中途出岔子,因此按照正常的方式进阶。”
闭上眼睛,卫小歌以极快的速度入定。
坐在她身后的万人屠再次吃惊,这入定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很难见到心性如此冷静的人,着实有些不一般。
他向前挪动了一些,闻闻卫小歌身上的幽香,这次将手覆上后心,即使隔着一层亵衣与裹胸,似乎也觉得肌肤柔软得很。
平定了下心神,万人屠手掌心的真气缓缓吐出。
入定中的卫小歌,此刻忽然感觉到后心一股暖意透体而入,浑厚之极的真气与她所修炼的功夫一模一样,加入自行运转的大周天,不断冲刷着内腑五窍。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万人屠能够相助了。
两人修习的功法相同,同根同源,根本就是用他的真气替自己修炼。
进入忘我境界,后心的真气始终没有中断。卫小歌明白,如此这般一直输出真气,也只能外窍期的高手能做到。
这般一直持续性的修炼,一天一夜之后,卫小歌脑中忽然响起万人屠的声音——不可从入定中脱离,不然会全功尽弃,我现在喂你一粒生生造化丸。
取出一粒淡黄的药丸,万人屠一只手仍旧保持真气的输出,挪动身体,两人的身体贴得几乎没有任何缝隙,另外一只手握着药丸,绕过卫小歌的脖子。
捏开嘴,将药丸放入,大手将她的下颚抬起,药丸滑入腹中。
顺道在脸上摸了一把。
一时间不愿意拉开距离,感受都那软软的身体贴着自己的胸膛,万人屠暗喜,现成的油水非占不可。
浑然忘我的卫小歌仍旧保持着入定,大量天地元气涌入体内,全然不知万人屠百忙之中,还玩这些小勾当。
生生造化丸所带来的天地元气,多数被万人屠转化为真气,少数被她自己转化。两个时辰后,丹药的效果消失,不过很快万人屠再次传音——再吃一粒。
这般吃了三粒生生造化丹之后,卫小歌感觉到身体仿佛要爆开一样,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冲到外面劈掉一整个林子的树。
——少安毋躁,平心静气,顺着我的真气,压缩你自身真气。
脑中再次传来万人屠的传音,她知道眼下应该是关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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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量大实在太大,简直分分钟要爆开经脉内腑,好在万人屠的那股凝实的真气将她的真气裹住。不断地压缩,真气一点点变得凝实,卫小歌徒然感觉到力量的提升,这是相当于内窍期的真气厚度了。
不过,既然万人屠还没有发话,那么就不到冲击膻中丹田的时机。
中丹田在胸口。
又过了一天一夜,身体已经适应了这股相当于内窍期的真气,万人屠再次传音。
——我们要开始冲击中丹田,切勿惊慌,我会转到你身前。
将卫小歌整个人揽在怀中,万人屠一只大手直接贴到胸口,换了个位置转到前方。
即使手按在胸口,他此刻却没什么心猿意马的心思,冲击内窍期不容他分心。
将后心的手掌收回,万人屠停止在她的体内运行的真气,而是从外界帮忙开启中丹田。
——小村女,与我一起打开中丹田,速度不可过快,持续输出真气。
——真气量需要加强......
——集中所有真气,就是现在!
脑中时不时传来万人屠的传音,卫小歌早以自身已经相当凝实的真气,顺着经脉周天,由慢渐渐加强,向着一直需要绕过去的膻中丹田,不断进攻......
胸口那股沉闷仿佛到了顶点,外界有万人屠真气压力,内里已经持续冲击了四个时辰,卫小歌积蓄了全身所有的真气,如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
一定要解除这股压迫之感!
她渴望得到释放和自由......
仿佛如金色的太阳破开厚厚的云层,胸膛豁然开朗,卫小歌猛地睁开双眼,头高高扬起,忽然“啊”地一声大喊。
中丹田开启,真气汹涌进入,一滴都不剩。
不一会儿,她几乎有一种全身都掏空的错觉,浑身空荡荡。
“入定!”万人屠在她耳边大吼了一声,这次却是没有传音。
即使心情无比激动,卫小歌慌忙依言闭上眼睛。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迅速调整了心绪,仿佛如每次战斗之前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平静。
万人屠虽然知晓她入定的速度非常快,此刻还是忍不住惊诧。
这姑娘比铁英男更像一名真正的将军,虽不是运筹帷幄的帅才,却可上战场指挥千军万马,关键时刻,永远不会惊慌失措。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若没有绝佳的心绪控制,又怎能在战斗中有那般迅速的反应。
任何人进入内窍,必定会从入定中觉醒。此刻身体虚空之极,若是立刻能按捺住激动的心绪,立刻入定修炼,天地元气步入体内的量会非常之大。
并且将来修炼,元气量比其他武修也要充足一些。
此刻已经不需要他帮忙了,万人屠却觉得机会难得,手依然放在胸口,虽然没有挪动,却觉得今天的油水占得着实不小,绝对没有亏本。
尽管心中猥琐念头丛生,万人屠对卫小歌却是越看越心喜,越看越不舍。
如今虽然刚踏入内窍,但是她却是能与自己比肩的女子。
即使她来历奇异,甚至听口气未必能一直留在这个世上,也许是个从白玉京溜出来的小仙女,或许有更加不可思议的来历。
然而这有什么关系。
能在一起多久便多久,即使她心中有旁人又怎样,定然要死皮赖脸地抢过来。
——只愿与你相伴,别无所求。
心中柔情顿起,万人屠忽然被自己感动了一把,可是一下子又有点羞涩了,简直太不像自己了。
闭关三天三夜,卫小歌并不感到疲乏。
除了冲击内窍之时,感到无比痛苦,但是一旦步入内窍期的畅快,简直让人欣喜若狂。
进入内窍后,她又修炼了六个时辰,这才停了下来。
感知十分疲劳,而且......肚子饿了。
万人屠端正坐在她的身前三尺开外,双眼紧闭,面上显得有些萎靡。
哎,心中叹了一口气,卫小歌感到一丝无法描述的难言之感,仿佛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
当初接受了万人屠传授的《无名诀》,这次又欠了他好大一笔债!
杀水妖惹祸的是自己,虽然万人屠解释过,紫薇星有一名成员死了,需要他查探事实真相,可是也用不着这么费心费力地提高自己的修为。
即使并没有一颗敏感的心,卫小歌似乎也明白,眼前之人对自己深切的照拂之意。
万人屠缓缓睁开眼睛,微微笑了笑,“着实有些疲劳,几乎睡着了,如今你已经是内窍期了,感觉如何?”
“你这般相助与我,对自身可有损伤?”卫小歌关切地问道,她看得出万人屠似乎累得很。
这人很少露出疲劳之态。
即使上次在潼临遭受伏击,肩骨碎开,似乎也一派悠闲。
万人屠心中暗笑,面上仍旧带着倦意,“无妨,将手伸过来,让我探探你的内腑与真气?”
卫小歌明白,大概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新晋内窍到底扎实不扎实,有没有什么隐患或者不妥的地方。
细白的手腕摆在眼前,虽然很想一把握住,万人屠却只是伸出一根指头搭在上面。
沉吟了片刻,他便说道:“你修炼的速度过快了一些,真气却是有些不够凝实,需要多多稳固,尤其是刚晋级的这些天,可是我们却需要赶紧去潞州......”
卫小歌顿时放心了,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好,就怕修炼速度太快,进阶伤了根本。
“不打紧,咱们雇条船就成了,应该不会太慢吧!”
万人屠带着些倦意说道:“我且先歇歇,回头咱们再说。”
“万老大......你还好吧!”卫小歌再次关切地问道。将一个通脉期,直接弄成内窍,她心想万人屠三天三夜没合眼,不断输入真气,必定对自身有些损伤。
感觉再装就过头了,万人屠挺了挺胸膛,“没事,就是腹中饥饿,想来你也是吧!”
小村女其实已经到了内窍边缘,虽然他的确消耗了些精力,可也算不得什么,嗯......就是困得很而已。
外窍期可一边战斗一边补充真气,当然前提是,真气的消耗量不能太大,不然也补充不及。不过又不是给人疗伤或者是拼杀,而小村女也只是个小小的通脉期,助她修炼足够了。
卫小歌很诚恳地说道:“你要吃什么,我叫段添财做给你吃,等下送到房间。”
“不拘什么,不要太过油腻即可。”
万人屠心想,只要不是你做的,吃什么都行。从前听那些文人们说什么心爱的女子,无论做什么饭食,即便再难吃,吃到腹中都觉得香甜,显然根本就是胡扯。
小村女的厨艺,非常需要提高。
吃罢饭,睡了一觉,已经是傍晚十分。
将一干人聚集到一起,包括所有的孩子在内,卫小歌表示有话说。
“这次我要随万前辈到潞州一行,不会太久,但是家中诸事需要大家照应。”
长富立刻撅起嘴,“姐姐,你刚回来啊!”
四丫轻轻扯着卫小歌的衣角,仰着头露出不舍的神情。
豆儿愣了一下,才乖巧地说道:“姐姐,我舍不得你,早点回家。”
卫小歌再次感叹,三个孩子天天一起生活,怎么性情差得这么远?
长富最是直肠子,即使被罚被训,仿佛从来不放在心上。豆儿似乎有点期盼自己出门,免得有人总是训她。四丫......敏感又自卑,其实最让人忧心。
长壮倒无所谓,怎么折腾似乎都是一副吃吃睡睡的模样,只要不吵醒他睡觉,连哭闹都很少。
“钟大有,长壮交给你了,两三天必须给他削掉指甲,如果他身上脸上被抓伤了,工钱你就别想拿了,匕首给你。”卫小歌将一柄锋利的匕首递过去。
“匕首......是个我防身的?”接过匕首,钟大有莫名其妙。
“不是,匕首用来削指甲,长壮指甲十分坚硬,剪刀根本剪不动,你难道没见过我给长壮削指甲。”卫小歌简直觉得稀奇了,都这么久了,钟大有竟然从来没注意过。
钟大有摊手,“万一削到手怎么办?”
“等他睡着了剪,如果伤了他,我就直接砍去你的手指!就这么决定了!”
钟大有拿着匕首,满脸呆滞,他要做奶公了?
对钟大有指手画脚完毕,卫小歌转过身对显得有些忐忑的狐姬说道:“给孩子们两天洗一次澡,冬天冷记得点好炭盆,如果我从潞州出来,哪个孩子冻得流鼻涕,我就割了你的耳朵!”
狐姬摸着自己耳朵,顿时打了几个哆嗦。她再看看旁边冷飕飕站着的万人屠,感觉万人屠的目光,如刀锋似的在自己的脖子上打转,只觉得万念俱灰。
如此貌美如花,竟然真的要当丫鬟婆子。
方老先生有些目瞪口呆,卫姑娘平时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了个山大王。
卫小歌转过头,忽然对着方老先生行了个大礼,满脸堆笑,“方先生,几个孩子的课业交给您了,要是不听话,直接拿尺子打。”
这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方老先生点点头,大冷天的忽然脑门开始冒虚汗。
可是他转念一想,卫姑娘本来就是武修,凶一点才是正常,估计自己是平时看她每天乐乐呵呵地带孩子,差点忘记这点了。
卫小歌又对段添财又叮嘱了几句,口吻却是亲切得很。
方老先生看在眼里,老于世故的他,倒是彻底明白了,卫姑娘对任何人其实不分贵贱,但是却得看是谁。
这姓钟的管家和胡姑娘,想必卫姑娘并不想收在身边。
不过,添财这傻呵呵的实心眼孩子,她却十分照顾。
似乎,她对自己也很不错,方老先生笑着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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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万人屠却见长富撅着嘴,一直偷偷看他,心想这小娃娃定然是觉得自己将姐姐抢走了,满心不痛快呢!
与小孩打交道可真是困难......
——取其姐,必须攻其弟弟妹妹!
当然,也不能一味讨好孩子落了下乘,而且得顺着小村女的意思来。
万人屠想了想便说道:“长富,豆儿,四丫,要听先生的话,你家姐姐很快便能回来,万大叔会要检查你们是不是能坐得住,两个时辰,记住了吗?”
威严的大叔发话了,长富感觉很有压力,难道是发现自己不喜欢他?
脸上僵了僵,长富心虚地说道:“哦,我一定好好听先生的话。”
原本有些庆幸姐姐出门的豆儿,见万人屠溜了她一眼,仿佛觉得这位大叔能看到她心里的鬼念头。
豆儿忙飞快地答应,“万大叔,我记住了!”
四丫抬头看了看万人屠,不知怎么地,感觉万大叔和她似乎差不多,刚才憋了半天才说一句话。
本着安慰的想法,四丫鼓起勇气,腼腆地对着万人屠笑了下,“我会好好坐着不动的,万大叔和姐姐早些回家啊!”
难得说了好大一段话。
长富听了四丫这么一说,忽然想起刚才忘记保证自己也会好好坐的,这会儿再补,好像是学人家一样,好丢脸啊!
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卫小歌满心不舍,仿佛一个不留神没好好盯着,他们就会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似的。
长壮歪歪扭扭地拉着她的衣角站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似乎都有些严肃,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概有点紧张,他使劲拽了拽卫小歌的裙子,忽听“嘶啦”一声,裙子竟然给他抓破了一大条。
仿佛被吓到了,长壮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
卫小歌低头一看,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又有三天没剪指甲了。
万人屠笑了笑,弯腰将长壮抱了起来,“你去换条裙子,他的指甲我来修。”
钟大有很自觉地将匕首递过去。
只见万人屠端正坐在椅子上,将长壮背对着他坐好,双臂绕过孩子,将他小小的手指抓住,匕首如飞。
“嗖嗖嗖”几下,长出来的硬指甲便削得光光溜溜的。
卫小歌拽着破裙子,目瞪口呆。
这手势还真纯熟,好似做过几百上千次了。
她每次都得等长壮睡着了才剪指甲,实在是幼儿手小,即使知道自己手稳并不会削到,可是也不敢那么冒险。
长富等三个小的,觉得这戏法好厉害,满眼都是崇拜,倒是没那么怕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万人屠便来敲门。
出了大门,卫小歌忽然有一种恍如隔梦之感,有一种战士出征的错觉。
这些日子最多就是带着几个娃娃附近这几条巷子逛逛点心铺子,或者去买些有趣的玩意,一般都是蹲在家中哪里都不去。
真怕这日子过久了,浑身上下都会生锈。
“我们雇一辆马车。”万人屠说道。
卫小歌顿时愣住。
说起马车,她不免想起万人屠曾经雇过马车,又是剥核桃又是露胸膛,她心中疑窦又起,“雇条船不好吗,马车空间太小,速度也未必快?”
万人屠皱着眉头,显得极为不耐。
“从江陵到潞州走旱路虽绕了少许,不过坐马车方便你稳固修为,而我也需要休息。若是行船,这会儿正是大过年,雇不到大船,只有些小渔船。可小渔船速度慢不说,也并无人肯肯顶着冷风冒着翻船的危险去潞州。”
原来是这样,倒是有些道理。总是怀疑他心怀叵测,卫小歌不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还是确有其事。
不过,万人屠因需要休养无法划船,而自己刚踏入内窍,的确需要稳固修为,自然也不能干活。
再说同一个花招,不可能使两次吧?
看万人屠已经迈着步子往前走,她只好跟上。
通运车马镖行,老招牌,老字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过这当口多数还是雇轿子,或者是短途马车,出城拜访亲眷。
卫小歌暗暗纳闷,虽不知万人屠腰缠多少身家,说不定都富可敌国了,买一辆马车叫属下驾车不是很方便吗,干嘛找陌生的车把式?
如果开口问,这人估计会不耐地说一句——自己想。
难道是不想人知道他的行踪?
懒得花那么多心思猜度,卫小歌背着自己的小包裹进了大堂。
万人屠这次却没什么大人的气魄,并未叫她这个“前属下”去干活,竟然亲自交涉。
两匹快马拉的“豪华”马车,到潞州,不需要另外派遣保镖。
因是长途雇用,且不附带车马行的保镖,除了要缴纳现银十二两,需要翻倍的押金二十四两,还得出示的户籍身份,做事十分规矩。
价格不便宜,卫小歌心想,这种连武修保镖都有的连锁大车马行,想必贵也有贵的道理。
万人屠还真拿出一张户籍证明,卫小歌忙趁机瞟了一眼。
原籍安京,也就是京城人氏,现籍乃是江陵。并非姓万,姓名一栏写着董小山。出生年月是永熹四十五年,如今是永熹八十八年,因此“董小山”的年龄是三十三岁。
仿佛没有注意到卫小歌探头探脑,等伙计登记完毕,万人屠做戏做全套,用油纸将户籍包好,小心放入怀中。
由一名看着只有十三四岁,身形瘦小的伙计带领着,两人来到通运车马镖行的后方敞开的角门等待。
待客的地方挤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万人屠只看了一眼便一脸嫌恶地扭开头,压根不打算进去。
迟迟不见马车驶来,嘈杂的后院车马处忽然听到争执之声,卫小歌隐隐听到潞州两个字。
仿佛赶车不想跑潞州那么远。
车把式的公鸭嗓,却让她忽然觉得耳熟得很。
“万老大你先稍等,我去瞧瞧。”
“嗯。”万人屠背着手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随口答了一声。
穿过忙碌的人群,卫小歌顺着吵架声而去,果然瞧见满脸不爽的唐有德,正用他那还没完全发育好的公鸭嗓子与人吵架,袖子都撸了起来,气势汹汹。
“我又不是通运的伙计,凭什么叫我去潞州......”唐有德推开身边的两个小伙计,打算走人。
几个打杂的伙计慌忙拦住他。
之前给卫小歌带路的瘦小伙计大声说道:“唐有德,你要走了要赔钱的,签了十天的约,按照合约去哪里由不得你挑。再说,眼下没有人赶车,只能你去。”
唐有德挑眉道:“放屁,你们这里一堆人,哪里是没有人了,明摆着欺负我是打短工的。”
瘦小伙计满脸无奈的苦相,“人家要的是两匹的快马豪车,跑长途的老车夫们都在歇假,这事旁的人做不来,只有你了!要是我有这个本事肯定去,跑个来回可得二两银子呢!”
唐有德却是仍旧扯着脖子要走,“我家里还有人需要照料,哪里能跑那么远,小爷走了,你们另外找车夫。”
手劲大,唐有德扒拉开几个拦住他的人,快脚往外走去,迎面却瞧见卫小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咦......卫姑娘要雇车,我这会儿正在这里做短工呢,大家是熟人,不如我来吧!”唐有德忙收住脚,脸上带着些笑说道。
自己送上门的,那就别怨了,卫小歌笑道:“就雇你了,别人我还瞧不上呢!”
瘦小伙计看了看卫小歌,又瞧了瞧唐有德,顿时膛目结舌,先前要他去,他不肯去,这会儿倒是送上门了。
“唐有德,眼下是你自己说要赶这一趟车,若是再反悔就是乌龟王八蛋!”瘦小伙计心里有火,扯着嗓子叫道。
一听这内涵满满的话,被人骂乌龟王八蛋也不计较了,唐有德顿时傻眼,“卫姑娘,你不会要去潞州吧!”
憋了一肚子的笑,卫小歌很认真地点点头,“嗯,就是我!”
唐有德满脸为难,琢磨了半天才问道:“加多少工钱?”
瘦小伙计心想,二两银子跑一趟潞州,都是大路,要是自己有驾驭快马的本事,早接下了,竟然还讨价还价。
还以为外头那位看着像个微服出巡的大人是正主,听唐有德的口气,难道这位姑娘才是个财大气粗的金主?
卫小歌笑道:“快些去赶车吧,顺道回家打个招呼,若是事情办得好,银子少不了你的。”
这倒是个大实话,唐有德心想,这阵子从卫姑娘手里捞了不少银子,家里如今都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了个大肥年。
就是怕娘的身子不好,出去得太久不行啊!
跑一趟潞州,去的时候有快马,即使晚上歇息足了,最多需要五六天的功夫。但是回来就麻烦了,若是短期没有人雇快马大车,马车就得留在潞州分行,自己得一路跑回来,总得要个十天。
见唐有德仍旧有些犹犹豫豫,卫小歌又道:“如果这期间你家中有事,只管叫他们去我家,寻段添财和钟大有帮手。”
“好!”没有后顾之忧,唐有德欣然答应,心中不由得感激。
人家的银子向来给得爽快,连家人都照顾到了,为人很讲道义,再推搪可不大像话。
偷偷看了看卫小歌,唐有德心中难免有些纳闷。
一般武修都是富家子弟,或者是权贵人家收养的打手。
卫姑娘是哪一种呢?
瞧着似乎年纪不大,最多比自己大个一岁半岁的,修为显然比自己高不少。看打扮不像个富人,家里没有买丫鬟婆子。胡大姐,段添财和钟大有瞧着也不像下人,虽然拿工钱,倒是比铺子里的伙计还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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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阵的万人屠,见一辆看着尚算舒适阔大的马车驶出,可是卫小歌却是坐在马车的驭位上,与赶车的少年说说笑笑。
看样子竟然十分熟稔。
万人屠顿时有些苦闷了。
上了马车,万人屠心想卫小歌也该进来了吧,不料她仍旧在外头坐着,似乎与那名叫做唐有德的少年有说不完的话。
什么家里有几个人,为什么没去码头做事却到车门行做短工之类的。
“......这季节码头那边活少,要等到过了十五才会好些,不过车门行跑短途的却是多,并且老车夫们都歇下了。往年一到大节气,我都是到通运车马镖行干活。”
全是废话,万人屠简直不明所以,贩夫走卒,有什么可聊的。
途中停下,唐有德打了个招呼就飞奔而去,要回家一趟与娘和妹妹打招呼。
卫小歌却仍旧坐在外面,万人屠不由得气闷,“小村女,你去买些吃食,路上未必有地方买。”
打开马车的门,卫小歌笑道:“是要吃核桃,还是要吃荔枝呢?”
听到口吻中的讥讽之意,万人屠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要是能买到荔枝,我倒不介意,这会儿四处都有炒栗子可卖,不妨多买些。”
“嗯,马上回来。”
去大铺子里买了包装精美,各色味道的栗子,外带两大盒子精致的点心,这些是给万人屠准备的。
卫小歌却也没忘记自己,随意从小贩手里买了一篮子的橘子,又去小食摊买了七八个热腾腾的包子,等下与唐有德瓜分。
双头快马的豪车,尽管比不上富贵人家专门打理的车,但是一应用具都算是齐备。
因是冬日,除了原先的车棚,车内四壁还添了挡风保暖的厚帷幕。下方铺着干净的厚褥子,左墙和后壁都是软榻,占了大半间马车,可坐可卧,倒也十分舒适。
还有现成的矮几,红泥小炉,车马行还贴心地准备了不少水,不过却不管茶。
仿佛延续了上次做“下属”的习惯,卫小歌倒是很自然地将炉火点上,烧了些热茶。不过,剥栗子这事却不干了。
“万老大,你慢慢休息,我到外面坐着,不打扰你了!”
“一起喝杯茶暖暖身子,外头冷。”万人屠不经意说道。
冷什么冷,从前没到通脉期都不怕冷,如今都内窍了,卫小歌总觉得这货又在玩什么把戏,可是看他的神情又觉得不像。
也不好太刻意了,毕竟这些日子恐怕还得查探金秀秀的事,她盘膝坐到左方的软榻上,捧着一杯茶慢慢啜了两口。
万人屠却是没喝茶,轻轻松松剥了六七个栗子,然后将碟子推到卫小歌身前。
“来,吃些栗子,我幼时十分喜爱吃这些干果,栗子,核桃,松子,杏仁,不晓得你爱吃什么。”
卫小歌吃了两枚,然后笑道:“我啊,不拘什么,管饱即可,先前买了些橘子摆在外头,等下与唐有德分食,你要不来几个?”
“不了,我并不爱吃这些汁水多的果子,你自己慢慢吃吧!对了,一路上除了稳固修为,你自己得慢慢想想去了潞州该如何行事,有任何疑问尽管问我。”
汁水太多的果子,黏糊糊,时时得擦手,着实麻烦,如果有人剥了橘子喂到嘴中,那倒是无妨。万人屠斜斜瞟了瞟卫小歌那双小手,心想这念头可太诱人了,不过小村女听到肯定要炸。
“嗯,那是自然,我会仔细琢磨的。”
端着茶杯沉思着,卫小歌哪里料到万人屠在这当口,还在打这些猥琐主意。
已经想破脑袋了,她不禁暗叹,自从得知这破事,除了修炼脑子就没空闲下来。
马车沿着大路走,因时间还早路上人倒不多,卫小歌忍不住赞叹,小唐这手赶车的功夫,倒是像积年的老手,稳稳当当的。
比薛绍奚和段添猜那两个瞎学的要强。
“这些包子橘子你随便吃,我这会儿便要进马车修炼,如果没有大事不要随意打扰......”
叮嘱了下唐有德,卫小歌弯腰打开身后的马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尽管马车宽敞,不过万人屠身形较长,占了好大一片地。他并没有打坐,竟然换了一身软绸阔袖的长袍,歪在矮榻上假寐。
卫小歌忍不住抱怨,两侧的软榻都给他占了,自己得坐到地上。
她刚盘膝坐好,万人屠却是睁开眼睛,“我分些地方给你,其实也不是很疲劳,坐着也使得。”
这么一说,卫小歌却觉得颇感内疚。
她冲击内窍闭关三天三夜,那是闭着眼入定。可万人屠却是连续三天三夜持续输出真气,还得保持绝对的清醒,小心翼翼不能有半丝疏忽。
“不打紧,坐那里都一样,你多睡一下吧!”她笑着说道。
“地上虽然铺着厚毯子,却是脏得紧,又十分颠簸,不利修炼,还是到榻上来。”
万人屠坐起身来,将身子半靠在马车的壁上,让出一片地盘。
脏不脏倒无所谓,不过万人屠肯定会嫌弃,再说地上的确比较颠簸,卫小歌占了软榻的小角落,便安然坐下。
马车又快又稳,卫小歌坐得稳如磐石,万人屠更是苦闷。
赶车的这小子是不是太利索了点,从江陵到潞州的大路,尽管修得还算马马虎虎,却也有些坑坑洼洼之处,可走了足足半天功夫,竟然就没有一个大的颠簸。
做事仔细,眼神好。
姓唐的小子是个人才,小村女的眼光不错,可是眼下的确非常煞风景,车太稳了,就没机会温香软玉抱入怀。
万人屠不禁暗叹,同时也暗叹自己真是越来越禽兽,越来越无耻!
明明要去潞州办正事,竟然各种念头层出不穷。
还是等解决了所有的事情,再与穆乘风竞争!
男未婚,女未嫁,谁的功夫下得深,小村女就归谁!
只是......万人屠忍不住犯愁,他可真没那么多空闲,焦头烂额的事着实太多。哪里像穆乘风那般,如今不用做他的王孙公子,一身逍遥!
晚间到了宿头,唐有德借了客栈的地盘,打理马匹,挑了干爽的草还添了些豆子,又喂足了水。这两匹上等好马,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可要掏出压箱底的银子赔。
坐了一天的车,卫小歌一时并不想回房歇息,在后院瞧着唐有德利索地干活,总觉得这小子实在太有意思了。
“你现在什么修为?”
“打通了五条经脉,连通脉期都不到,反正寻不到功法,到了通脉期就止步了。”唐有德虽这么说,但是却并没有显得很积极,仿佛很无所谓。
“我手里有功法。”卫小歌抛了个鱼饵下去。
唐有德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
“卫姑娘你不怀好意啊,曾经有过几个人拿功法引诱我呢,不过得给人当手下要卖命。修炼嘛,图个手脚麻利,赚钱方便,我又不想与人打打杀杀,或者去做保镖。”
卫小歌竟然生出少许知己之感。
“嗯,我与你的想法倒是一样,可惜往往总是身不由己。罢了,随你吧,若是想跟着我混,可带着家小住到我家院落,到时我送一部不错的功法给你。”
“我再想想吧!”
唐有德却是有几分动心。
去柳树巷多次了,他早看出卫姑娘并不会段添财当下人看,纯粹是给工钱干活,做得好就多给,做得不好没钱拿。至于那位眼神乱窜的美貌胡姑娘,哪里像什么丫鬟,简直就是个吃闲饭。
随意说了几句话,卫小歌便返回房间,说多了好似要骗人上她的贼船似的。
收“小弟”什么的倒无所谓,总觉得糟蹋了唐有德这个好苗子。手脚极稳,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反应迅速。
绝佳的武修天资。
半夜便再次启程,唐有德忙进忙出,跑进客栈厨房点火烧柴,将前一晚准备好的馒头包子热好,外带几碟小菜,一起放在食盒子摆进了马车,然后精神抖擞地坐到马车驭位上。
这下连万人屠都没什么怨言了。
换了别的车夫,做事没这么周到不说,还外带一身的起床气。
想想他又觉得好笑,卫小歌这小武修,竟然还收了好几名“属下”,难不成要开山立派不成。
这次眼光总算好了一回。
她收的那几名属下,只有薛绍奚不错,姓段的小子和钟大有,可真不像样子。还外带白泽这个光吃不干活,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有战斗力的妖怪驴子。
坐到软榻上,卫小歌啃了两个包子,连小菜都没搭理,便闭上眼睛修炼。
万人屠叹气,从前在乌金国,两人好歹还能共同进食闲扯,如今她表面上虽然还是笑得甜甜的,其实真是“冷若冰霜”啊!
谁叫他那次心急了呢,竟然打算以男色,引诱这小姑娘!
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与腹部紧实的肌肉,他仍旧有些纳闷。
如此好的身型,不像某些大汉过于粗犷,也不似瘦巴巴的小白脸,小村女竟然不动心?
从前在北疆有几次光着上身从湖里出来,女子瞧见个个面红耳赤,竟然有好几名自觉貌美的女子,前来自荐枕席。
如今他倒是想明白了,小村女心里只有穆乘风那小子,对自己可真没半点想法。
一直到中午,卫小歌才睁开眼睛,“万老大,我似乎不能这般不停修炼,需要略略缓一缓。即使感知力向内,但是不停导入天地元气,也会感知疲劳。”
见卫小歌仿佛有些摇摇欲坠,眉目倦怠,仿佛累极,万人屠大吃一惊,“即刻停止,这两天你便好生歇息,恐怕是你底子不稳之故,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这当口,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原本找个借口可以两人共处,若万一闹出什么离魂的事,他这“英雄虎泪”说不定都会流一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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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先歇歇。”勉强抬手揉了揉疼痛的眉心,卫小歌浑身疲劳不堪,摇摇欲坠。
步入内窍之后修炼,涌入体内的天地元气比从前多很多,而真气也比从前凝实,不过压缩的过程却需要使用感知力来操控。
虽然比法修手段需要的感知力少很多,但是仍旧有些吃不消。
一直入定修炼,却是没注意到感知力竟然有些透支。
“你好生躺着。”万人屠柔声说道。
压根都没听到万人屠说话,连坐都坐不稳,卫小歌一头载倒在软榻上,昏昏沉沉沉沉,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仿佛头一阵一阵的疼痛,浑身上下不知是冷还是热,一会儿觉得掉进冰窟窿,一会儿觉得在火炉中炙烤。
口中干渴之极,却是无论如何也醒不来。
“水......”
抱着怀中的小姑娘,万人屠一边给她喂水,一边差点要揪掉了自己的头发!
他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一遇到男女之间的这些事,脑子就犯糊涂呢?
小村女与平常的武修并不一样,曾经离魂的她甚至有可能魂魄不稳。
尤其她进阶太快,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从通脉期到内窍,一般天资极佳并且财力丰厚的人,怎么也需要三五年。
如此的修炼速度,身体血气强度远远不够。
他本来是好意,希望她稍微稳固一下修为,但是却没有料到过多的修炼,反而让她的感知疲劳,身体亦随之受损。
许多法修瘦骨嶙峋,甚至寿元并不长久,乃是因为过度使用感知力,没有随之提升身体血气的缘故。
即使温香软玉在怀,什么猥琐念头到抛到天边了,万人屠小心翼翼捏开卫小歌的嘴,将温水倒入她的口中。
只是从未干过这种喂食喂水的事,一时间喂得急了,见卫小歌呛了几口,他又是一阵心焦。
忙扶起卫小歌,万人屠打算以自身真气帮她顺一顺气,却发现小姑娘内息紊乱,真气从丹田溢出,竟然彻底不受控制。
心中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恐,他顿时愣了愣神。
此刻连帮忙疗伤都不行,自己的真气何等浑厚,再添一些进去,岂不更是火上添油。
心惊胆颤的万人屠忙厉声喝道:“唐有德,停下马车!”
外头的唐有德早听到动静。
仿佛是卫姑娘生病了,然而武修怎么会那么容易生病?可卫卫姑娘曾经吩咐,不可随意打扰,只管将马车平稳驾驶,里面的人没有发话,他也只能一直赶车。
这会儿万人屠一声大吼,唐有德忙将马车缓缓收住,赶到路边。
刚停下来,背后的门便被“咣当”大力推开,只见那位万前辈将卫姑娘死死抱在怀中,两人如离弦之箭一样从他身边掠过。
这速度简直太可怕了,唐有德无比吃惊,心中去猛然升起一股想成为强大武修的念头。
这念头一直都存在,如今更强烈了一些罢了。
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想的唐有德,略作思索便心如明镜,因为连卫姑娘这个年岁与他差不多的姑娘家,还带着几个弟弟妹妹,都能成为武修,他却为什么不能?
万人屠心急如焚,此刻必须要散去卫小歌体内乱窜的真气,可是又担心自己的真气进入她的身体,会让她内腑无法承受。
从前哪里会如此犹犹豫豫,畏首畏尾。
他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一片不知是谁家的果园......看来要祸害不少果树了。
掀开卫小歌的裙摆,万人屠按动机括将枕梦拔出,直接塞入她的手中。
迷迷糊糊的卫小歌忽然感觉到手中仿佛握着刀柄,浑身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握牢了。
“小村女,有敌袭!”万人屠大吼一声,取出自己的刀,对着枕梦的刀背磕了一下。
一股大力传到枕梦,卫小歌整条胳膊都觉得发麻。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必须要突围!”万人屠抱着卫小歌再次大吼。
他反手搂着卫小歌,不断窜高伏低,往那些果树上凑,偶尔用自己的刀撞一下枕梦。
隐隐绰绰果然到处都是黑影子,卫小歌挥动枕梦,糊里糊涂地一顿劈。
如收割麦子似的,一株一株的果树倒下。林中哗哗作响,动静极大,时不时还有兵器铿锵的重击,她仿佛真觉得自己在与高手进行殊死搏斗。
体力狂乱失控的真气不断透入刀中。
几乎将一整个果园的树都砍光了,万人屠再次探了探内息,察觉卫小歌的真气已经耗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脉搏已经平稳,只是身体和感知力过于疲劳,已无大碍。
一把将枕梦收了,还刀入鞘,万人屠干脆果断将整柄刀从卫小歌的裤腿外解下,自己收了起来,免得她糊里糊涂还以为“战斗”没结束,等下又一顿砍。
马车砍烂了无所谓,万一卸掉她自己的一条腿怎么办?
回到马车上,万人屠对有些惊异的唐有德说道:“走吧,卫姑娘身体有恙,先去最近的镇子找个客栈安置,你再去打听下那果园是谁家的,照价赔了。”
本来想说这事不归车夫管,得另外给自己加钱,唐有德却是收住了口,“好!”
马车中并无锦被,原本也不需要这样东西,万人屠感觉怀中的小姑娘全身发冷,额头的汗水却是不断滴落。
他取出一条干爽的帕子,细心地擦去卫小歌额头上的汗水。
定定地瞧着一直贴着胸膛,蜷缩在自己怀中,温顺得如一只小猫似的小姑娘,他轻叹了一声。
——你叫我如何是好?
放不下又无法到手。
如果是一件想要的物品,想拿到手中总归是有办法,但是人却不是物品。自古美人爱英雄,可是,倘若她如寻常女子那般对自己心生崇拜,便一心爱慕,自己哪里会瞧得上眼。
那等女子,即使美若天仙,也不过是个没有骨头的附属。
他一贯欣赏有脊梁骨的人。
不过,小村女除了有脊梁骨,对他而言,似乎还有些别的,仿佛是他生命中缺少的一部分。
与她一起,便觉得没那么......
孤独......
万人屠笑了笑。
是的,他真的有些孤独,一生从未真的将这份孤寂甩开,无论身边有多少人环绕。
可是,小村女似乎并不觉得孤独,她悠然自得,无论是什么人都可随意说上几句话,仿佛对任何事都有兴致似的。
其实——是自己需要她,而她却完全不需要自己。
这份认知,让万人屠忽然感到一丝淡淡的难堪,果然是一直在自作多情!不过......他再次笑了笑,自作多情又怎样,心黑脸厚,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垂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碰那洁白的额头,之前滚烫的额此刻已经几乎恢复正常,也不再有虚汗。
松了一口气,万人屠的内疚之心去了一些,贼心却又起。
机会难得,往后可很难逮到了。
——我本来就是个禽兽,也就多禽兽一回罢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噙住那显得有些没有血色的唇,女子的柔软香甜直透心底,如最醇厚的酒一样。
整个人都有些眩晕了。
心一阵疯狂的跳动,万人屠便不再继续,抬起头来,嘿嘿地笑了两声。
——这般可真无趣,就算要亲她,也要等她清醒的时候,堂堂正正地亲个够!
在客栈睡得天昏地暗的卫小歌,终于悠悠转醒。
烛光如豆,带着难言的恍惚。
仿佛记得自己做了场噩梦,被无数敌人环绕,她拼命地杀个不停,杀到全身脱力。
真是很糟糕的噩梦,仿佛杀之不尽,随时便会死去。
“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耳边传来万人屠的声音,很近很近......卫小歌猛然觉察,她竟然躺在某人的臂弯,被紧紧抱住,浑身上下蜷缩在这禽兽的怀中。
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
“你......”卫小歌气急,猛然要坐起,不料却被手臂紧紧圈住。
除了怒气,她心中惶恐之极,竟然有一种回到虎王洞府,被禁锢强迫不得自由,又是痛苦又是绝望。
可是,只挣扎了一瞬,她便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半丝力气也无。
“万人屠,你......你着混蛋禽兽,赶紧放开我!”
万人屠的嘴唇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乖孩子,别乱动,你这会儿生病呢。炭气太大,我只好牺牲一下自己替你暖暖身子。”
感觉到耳朵麻痒,男子气息冲入鼻中,卫小歌更是激愤。
欲开口喝骂,却一时呛得咳嗽数声,连话都说不出,只想拔刀杀了这人。
感觉到卫小歌浑身颤抖,仿佛气到极点,万人屠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在安抚一只抓狂的小动物。
他柔声说道:“我怕你冻着!你放心,我虽不是个君子却也决计不是小人。此刻正以自身的真气在体内循环,激发我身体血气,为你取暖疗伤。”
听到万人屠用如此柔和地口吻与她说话,卫小歌猛地明白过来......
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
可是,不管是什么原因,男女有别,这种取暖疗伤的方式猥琐之极,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禽兽,真当自己的智力欠费不成?
她哑着嗓子再次吼道:“万人屠,你放开我。”
万人屠的手臂并未松开,仍旧如钢铁似的圈住,带着许多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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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次生病,其实是我的错。我忘却你修炼速度太快,身体强度不够。内窍期修炼所需要的感知力太多,而这两天你一直稳固修为,因此感知力和身体双双受了些损伤。”
听到万人屠继续解释,卫小歌心中烦恼之极。
这人所说的,应该就丁土曾经提到的那些,感知力使用过甚,身体“hold”不住。
她此刻的确感到极其寒冷,从心底深处一直冷到头皮和脚底,仿佛连骨髓都冻成了冰坨子。
而紧紧挨着的万人屠,浑身上下暖如夏日大太阳,让人恨不得反手抱住,将脑袋一并贴到他的胸口取暖。
此刻卫小歌已经觉察到,对方衣衫未除,自己的外衣穿得整整齐齐,他的的确确什么都没做。
可是......这会儿她哪里不明白万人屠的心意。
因误会而起的情,分明从未忘,她又怎么能继续姑息?
心中的怒火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难言的尴尬。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卫小歌侧过脸,仰头万人屠轻声说道:“帮我点一盆炭行吗?再加一床被子,喝一碗热汤我便会暖和了。其实,我心中十分感激你,不过此刻先让我静一静可好?”
“如你所愿!”万人屠笑着起身。
看来还是直截了当表明更好,小姑娘性子其实颇直接,最不耐烦人家弯弯道道的耍心机。
可惜,她不是闺阁小姐,抱了搂了摸了,并不会迂腐地非得嫁给自己全了名节。不过,若她真的迂腐至此,自己又怎么会喜欢?
将被子掖好,万人屠转身去找唐有德拿炖了几个时辰的汤,药补不如食补,这会儿小姑娘可禁不起太猛的药。
尽管门窗关的密密实实,奈何这客栈的墙壁仿佛是漏风似的,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卫小歌一个劲地打哆嗦,牙齿不断地上下打架。
好冷!
冷得她彻底没办法思考万人屠的事。
再说,这事没什么可想的,眼下最重要的赶紧养好身体,解决穆乘风与自己被陷害的事。那位岐郡王估计没将自己这个通脉期放在眼里,暂时没顾上呢!
必须得去寿王府探一探口风,如果能当面与金秀秀对质更好。
自己有修为为什么会冷?卫小歌忽然想到这点,她小心翼翼地提了提真气。
真气呢......体内一丝真气都没有,空得好似千年雪洞。
如晴空霹雳,她顿时呆滞到无以伦比!
这完全不合常理,她病倒之前体内真气充盈。
难不成——修为废了?
一阵惶急,卫小歌连冷都顾不上了,“嗖”地坐起,满脸欲哭无泪,几乎想一头撞死。
门吱呀打开,万人屠端着托盘进来,见卫小歌神情惶恐,眼中含着泪意。
他可从未见过卫小歌哭过,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真是自己太禽兽了,将人家小姑娘逼迫得要哭不哭的?
他趋步上前忙说道:“哭个什么,我又不曾对你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还说没做什么,你将我的修为给弄没了!”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恼怒,卫小歌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为什么这么倒霉!
以后还怎么混?
原来是以为修为废了,见眼前的小姑娘再没有往日的冷静,哭得眼泪哗哗,万人屠顿时啼笑皆非。
小村女对修炼一途,似乎真的没多少经验啊!
“傻子,你并未受重伤,也不曾伤了经脉,修为怎么会废。因内息紊乱,我助你将真气散了,回头等你略略好一些便能补回来。”
“啊!”猛地收住眼泪,卫小歌又是一阵尴尬。
真丢脸!
真是脑中都冻傻了,修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没了?
坐到床沿,将手里一大碗汤放在矮几上,万人屠取出一张干净的锦帕,弯腰擦去卫小歌脸上还挂着的眼泪......顺便擦了擦可疑的——鼻涕。
手里的帕子好似有千斤重,感觉这次可真是挑战自己的极限了,万人屠的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一把丢掉帕子当然最好,但是无疑会让小姑娘不痛快吧!
没有犹豫太久,他若无其事将帕子放到远处的大桌上,然后慢慢走回来,“汤要冷了,手上可有力气喝汤,要不我来喂?”
“我自己喝!”卫小歌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里就生活不能自理了!
抖抖索索地从被子里坐起身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勉强半靠着迎枕拿起碗,手却一个劲地发抖,亏得万人屠只装了大半碗,不然肯定会洒到被子上。
“唉,此刻你逞什么强!”
叹了口气,万人屠快手快脚除了靴子,不由分说坐到床上,再次将卫小歌紧紧揽在怀中,大手将她的手托住,一起端着汤。
真是要命啊,可是......万人屠的身子好暖和,简直跟个大电热毯似的,卫小歌的脑中忽然泛起一个很不恰当的词,叫做“欲拒还迎”。
想拒绝......可是的确有些不舍得这现成的暖气!
她只得拿起调羹飞速地喝起来。
这当口万人屠也不闲着,下巴搁在她头顶蹭来蹭去的,卫小歌心想,都两天没洗头了,这会儿倒不嫌弃脏。可是她实在没力气和他争辩,此人脸皮太厚,仿佛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除非跳起来发脾气,一走了之。
问题是......她走不动。
“小村女,我向你道歉。”
“唔......你又做了什么黑心事?”咽下一口汤,卫小歌忙问道。
“这般抱着你,定然让你生气,可是你又没力气推开我。不过,我可以向你发誓,你身体受损之事,绝非我故意为之,你相信我吗?”
知道生气还要这么做?卫小歌不知该怎么想,万人屠可真是个古怪之极的人,说他好色也不见得,放着那么美的铁英男也没有下手。
为什么偏偏看上自己,她实在不懂。
“我信你,咱们即刻要去寿王府,你将我折腾坏了似乎没有半点好处。”
万人屠略略一窒,什么用词嘛!“折腾坏了”——会让人想歪的。或者说,不管她说什么,自己总会往歪里想。
“不用那么着急,穆乘风此刻应该无恙,小娃娃们住在危楼附近不会有危险,等这事结束了,我便陪着你回家一趟,给几个孩子打通经脉。只不过手上还有事要处理,若要与你长相厮守,却得等些日子。”
长相厮守,什么鬼话?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我好似并未答应你。”
“没关系,你没答应也是一样。”万人屠悠悠说道。
真是夹缠不清!
喝完汤卫小歌感觉多了力气,肚子也暖暖的,浑身懒洋洋。
她感觉眼皮又在打架,“万老大,你......按说你修为这么高,眼高于顶,你瞧中我什么?”
伸手将空碗放到一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万人屠微微一笑,柔声反问,“在你心里,你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脑子里一团混乱,卫小歌继续懒懒说道:“我对你并不了解,大抵觉得你其实颇为孤高,可以用‘众人皆醉我独醒’这句话来形容,然而,事实上我很少想到你,因此无从揣摩。”
——众人皆醉我独醒。
听到这样一句话,万人屠心中悸动难言,竟然有几分鼻酸。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会一点一点无法自拔。
即使这姑娘从未关注他,却因为她懂了自己,无意识的一言一行,竟然如此符合自己的心意,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这一生圆满。
她是自己缺少的另外一半,而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希望自己能成为她所缺失的那一半。
——不是我瞧中了你,而是你走进我心中了。
这就是答案!
不过万人屠却觉得此刻这般说,绝对会适得其反。
同一个错误不能犯两次,上次在潼临郡不就是太急躁吗?所以,要小火慢炖,一直炖到小村女就范!
“你此刻需要我替你略略补充一下血气,伤势恢复得会比较快,先别说话了,安心睡吧,我保证不会做什么禽兽之事!”
用很认真诚恳的口吻,万人屠说出这句并不算唯心之言的话。
如果因为他小打小闹占油水的缘故,让小村女觉察到,因而感到不快,甚至对她的伤势有所影响,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都是彻头彻尾的泥腿汉子的愚昧。
有的事,只能背后做,当着她的面必须要冠冕堂皇。
卫小歌心中无奈之极。
她也不能一直不死不活地躺着,还有重要的事要办,眼下体内一丝真气都没有,一个废物进了寿王府,不是找死吗?
真是活见鬼的糟心啊!
她缓缓合上眼,鼻端全是万人屠身体上干爽温暖的男子气息,带着一些侵略性,仿佛无所不在,让人无法安静。
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卫小歌放缓了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万人屠......他始终是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唉!
——你哪里都比他好,可是,我心里只有他。他瞧着我,便觉得心慌意乱,他痛苦,我会难受。他心里惦记着表妹,会妒忌......他在耳边喃喃念一句诗,心便好似飞到半空中。”
——那时,在身中狐姬毒药的艰难时刻,他心无杂念一心相助。
——那时,不经意地披上一件氅衣,他手势轻柔仿若春风拂面。
——那时,喝得半醉,狂放高歌,他如天上皎皎明月。
情之一字,哪里又是能用一句好,或者不好能说清楚的......
怀中之人已经再次沉沉睡去,万人屠静静看着卫小歌柔顺的眉眼,知道她睡得十分平静。
能够如此安稳的睡去,除了绝佳的心性,恐怕也是因为......她心中没有自己。
深深喜爱的人,深深地喜爱着旁人,又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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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后抵达潞州。
受伤的前三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客栈还是马车,卫小歌都是躺在万人屠的臂弯,与禽兽同眠。
第一,她完全没力气推开这厚脸皮的货。
第二,她需要借万人屠的血气恢复身体。
第三,没有第三了......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虽仍旧显得有少许苍白,她已略略恢复,仍旧感到寒冷,却不至于要死要活。
向来只穿里衣与一层衣裙,她此刻却不得不多添了两身夹层的累赘长裙,体内只存有少许真气,也不敢以自身体能抵抗寒冷。
戴遥,糜红尘与薛绍奚,还有五名内窍,数十名通脉期的武修,此刻全部在潞州,住在一家临江的大客栈,等待万人屠前来。
众人早已知晓卫小歌会前来,旁人也倒罢了,戴遥却是偷偷瞟了瞟万人屠,心想明明不需要亲自去,传个信就好。
大人看来居心叵测啊!
随意与众人说了两句场面话,万人屠便将戴遥带走,大约是有些私话要问。
亲疏有别,戴遥算是万人屠的心腹之一,曾得他指点箭术。贺远山更是心腹中的心腹,连功法都是万人屠所传,这些卫小歌已经知晓。
她也有自己的“心腹”。
后院房间内,卫小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与薛绍奚一同安坐。
大半年不见这家伙,她不禁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之中,曾经那个瘦得只剩下一双显眼的大眼睛的浓眉少年,此刻竟然像个半大小伙子。
不但身形壮实了不少,薛绍奚那张端正清朗的脸,此刻透着勃勃英气,让人望之心喜。
卫小歌轻言细语地问道:“你如何跟着他们前来做任务,是加入了紫薇星吗?”
薛绍奚略有愧疚之态,“没有征得姑娘的同意,我便加入紫薇星,想着加快修为积累战斗经验,最佳的方式就是跟着戴大哥他们一起做任务。”
卫小歌摆摆手笑道:“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须征得我的同意。这般想很好,若是立了功劳,紫薇星应该有相应的奖励,可获得修炼用的药材。对了,我送你的功法可合用?”
薛绍奚修炼的功法,来自蛟龙会的齐三,与弹弓一起都是丁土的支线任务奖励。
“我已经步入通脉期,虽然不晓得旁人修习什么功法,不过与我而言,这份功法极好,刚柔并济,且速度不慢。”
看着卫小歌那张带着关切的盈盈笑脸,薛绍奚只觉得心中好生温暖。
姑娘当然不会反对他的任何决定,形同家人的存在,其实早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中早已有默契。
这年头能弄一份好功法,简直难入登天。
卫姑娘给了他几粒“脉息丸”之后,顺利打通了七条经脉之后,再由糜红尘引荐,经得副星主的鉴定,入紫薇星。
如此又得了些药材,终于踏入通脉期,正式成为一名武修。
只是......那位和气的陈副星主却在这次任务中死去。
从跟着卫小歌开始,一路已经见惯生死,薛绍奚虽感伤痛,却并不觉得武修之路让他担忧害怕。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
不过,看着面前这位姑娘脸上那副欣慰的表情,薛绍奚顿觉羞耻又好笑,明明自己要大一岁多呢,却总是被她当小孩子看。
“姑娘,我走之前吩咐添财和狐姬好生照看长富他们,不知几个小家伙如今可好?”
“唉,别提了!这次应该不会了,毕竟这几人并不肯听你吩咐。”
卫小歌想到刚刚看见长富的模样,浑身脏得不能见人,薛绍奚走了两天,那几个小的估计到处打滚,狐姬肯定不管。
薛绍奚略感惭愧,“其实我也没尽到哥哥的责任,想想觉得愧疚得很,我不晓得如何照看小孩子,平时修炼又忙,还抽空出了两趟门做任务。”
“我好些日子不在你们身边,真是难为你了!这次我弄不少好药材和银子,你不用过于拼命,等回家了先安心修炼一些日子,修为提高一些再出门。”
卫小歌不由得感叹,如果没有薛绍奚这个靠谱的,还不知道小孩子们会成啥样子。
薛绍奚不由得再次感到心中温暖。
从小辗转流落四方,从未有人惦记着。
仿佛是鼓起勇气,薛绍奚犹豫了一阵说道:“姑娘,我比你大一岁,虽然一向是跟着姑娘做事,不过其实形同家人。虽觉得高攀不上,可心中一直有个念头,想与姑娘结拜兄妹。”
结拜兄妹?卫小歌愣了愣,便立刻笑起来。
丁土曾经说过,收忠犬有一招叫做“结拜兄妹”。
据丁土循循善诱地“教导”,干哥哥这种暧昧的身份,忠心耿耿的关心爱护,一生一世出生入死。没有什么纠葛,有用的时候利用一番,觉得麻烦就一脚踢了。
然而,薛绍奚自然不是忠犬,他也不是谁的“小弟”,他一直是他自己。
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薛绍奚这名相当于“弟弟”的“哥哥”,她当然不会拒之门外。
“好!咱们也不用三叩九拜的弄那些虚礼,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其实从前也是一家人呢。我向来当你是个弟弟,说起来你定然要生气了。哈哈!”卫小歌乐呵呵地说道。
薛绍奚扭捏了一下,嘻嘻笑了笑,“这个得按年龄来算,往后你得叫我哥哥才是,只不过我这哥哥暂时没什么本事,往后总会越来越强。”
卫小歌忍不住好笑。
年龄......她两世为人,虽然瞧着不大,可事实上当然是姐姐。
真要让她喊这位为“薛哥哥”,感觉极其困难——简直难如登天了!
看着薛绍奚那期盼的眼神,卫小歌也不敢露出为难之色,生怕让他觉得自己不乐意当他是个家人。
她嘻嘻笑着说道:“咱们也不用哥哥妹妹这般称呼,你可以叫我妹妹,但是我做惯了姐姐,却没法子叫你哥哥。”
薛绍奚笑不可抑,一时觉得亲昵,便打趣道:“偏生你向来就是一副好强的性子,明明比哥哥我小呢!”
卫小歌莞尔。
臭小子蹬鼻子上脸了!
“你好生照看自己就好,万事别冲在前头。你现在加入了紫薇星,与糜公子一起共事。糜公子为人极好,却冲动了些。咱们还欠他的救命之恩一定得报答,但是你得掂量自己的能力,若是有其他的方式,不要过于拼命。”
薛绍奚点点头。
“卫妹妹,我晓得这个理,会好生劝着他。”
他却想起在沛阳郡与卫小歌,背靠着背共同御敌,那时这位“妹妹”却是将大部分的强敌都挡住了。
腰间挎着的是“妹妹”送的“赤冶”,这柄刀锋利无比,紫薇星与他一起做任务的通脉期武修们,时不时好奇又觉得羡慕呢!
说了一阵闲话,卫小歌便问起薛绍奚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紫薇星在潞州这个大地方并无大分号,只有一家点心铺子作为传讯的,不过,却在潞州的武修任务堂挂了名头。
潞州势力复杂,寿王府在此不说,还有统管潞州,江陵州,长定州,等三州的督军府衙也在左近。若有个大一些的据点肯定束手束脚,做出什么让官府不乐意的事,冲突难免。
熟知门路的谭五,因手下死得七七八八,直接在武修任务堂点名由紫薇星寻找所丢失的船只。
薛绍奚原本只以为是个小任务。
最初接这份任务的人手,只有戴遥,糜红尘,和薛绍奚,还有另外一名叫做杜辰的通脉期小武修一起。酬劳并不多,五百两银子,糜戴二人的本意,是带领薛绍奚和杜辰这两个新手上路。
他们到达潞州便直接去拜访谭五公子,不料谭家却是在办丧事,那位在地方上口碑向来极好的谭五竟然去世了。
隐匿功夫好的戴遥,偷偷听了几耳朵。
谭府暗潮涌动,有人说是洪家捣鬼,有的说是族里有人看不惯谭五一个庶子却管着这般大的生意。
谭五虽不见得与寿王交好,却是多少有些交情,他的死不能算是小事,尤其这次船上有大批寿王府的货。
六扇门派遣了一位内窍顶峰的捕头来查案,谭五全身没有任何一丝伤痕,除了咽喉被一柄细剑刺穿。因此这位经验老道的捕头断定内窍期的谭五为高手所杀,极有可能是一名外窍或者近乎外窍的高手所为。
死的除了谭五,还有一名叫做锦莲的大丫鬟。
锦莲虽名为丫鬟,实则对布料刺绣极为精通,因此这次办货她也跟着去了,还带了一名叫做锦杏的武修丫鬟随身保护。
两个丫鬟在回潞州的船上,由一男一女两名武修搭救回府。
锦莲死了,但是锦杏却消失了!
而那一男一女两名武修,据看内院角门的婆子说,一名姓穆的男子,生得斯文白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而那名姓卫的女子,瞧着十五六岁,眉目秀美,体态十分窈窕。
男子有可能姓木、沐、穆、慕、牧,而擅长使细剑的却只有如今的乌金国王族穆氏子弟。
并且,青榜上挂了名的年轻穆氏高手,只有穆乘风一人!
丢失的船只打捞了,主船在江心飘着,人却都死得一干二净,死状残忍,为重物撞击而死。然而那位老捕头却没想到是妖怪所为,便觉得是穆乘风的手下做的。
案情到此为止,仿佛已经有了结论,杀人者为穆乘风!
这位小国王孙带领手下,肆无忌惮在大魏杀人。涉及两国纠纷,不是潞州捕头可管,因此案子便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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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认识穆乘风的人,戴遥,薛绍奚还有糜红尘,却绝对不相信官府的判案。
穆公子即便要杀人,哪里会带着什么手下,一剑就结果了,况且里面还涉及到卫小歌,更是无稽之谈!
而恰好谭家三房对谭五的死,也是大有疑虑,人家一个王孙不图他家这点家财,凭什么会无端杀人?行事周全又得人心的谭五死后,三房被排挤得厉害,便觉得是自家人和洪家在捣鬼。
于是将查询真正死因的任务委托给了戴遥等人。
穆乘风也罢了,但是卫小歌则是万人屠要保的人,戴遥忙将此事向这会儿正在长定州的陈副星主陈清鹤禀告,又向危楼那边通了消息,询问一丈是否见到卫小歌去往江陵。
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小少年一丈得到消息,立刻双眼泛起泪花,几乎想痛哭流涕。
前脚刚将穆乘风和厉行渊赶走,结果竟然那边却传出大事。
好在陈清鹤已经在路上,一丈只得暂时瞒着卫小歌,以免她这个通脉期前去冒险,被抓个正着!江陵还罢了,但是潞州的六扇门并不十分买紫薇星的帐。
还没等陈清鹤抵达潞州,便传出穆乘风拜访寿王府,却遭伏击的事。
戴遥四方查探,得知一名叫做金秀秀的女子,当时也在谭家的船上,此刻竟然投到寿王府报案。
感觉到事态有些不对的陈清鹤到了潞州,又多带了一些人马。因为有穆乘风遭受如此“待遇”,陈清鹤也认同一丈的决定,先将卫小歌这名穆乘风的“同犯”护在老巢比较好,等先将案子查清楚了,再行定夺。
薛绍奚说到这里,脸上显出黯然之色,“陈前辈在一个多月前忽然消失,到如今也寻不到尸身,恐怕凶多吉少。”
卫小歌忍不住唏嘘了一阵。
原来如此,受紫薇星与万人屠的庇护,人家陈清鹤拼死拼活查案子,身为当事者的自己,却是悠哉悠哉的过小日子。
情以何堪!
既然谭五的死与谭家内斗还有竞争对手洪家,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那么当然是敌人极为狡猾,很可能事先知晓这些矛盾,故意将水搅浑!
穆乘风杀水妖,却成为一个变数,谭五的死便直接安到他的头上。
卫小歌苦笑,她比谁都清楚,当时她与穆乘风还有厉行渊已经赶往江陵,哪里有空杀人?
不在场的证人,只有她和已经去往乌金国的厉行渊。
还有一个人证明大家的清白,就是消失的丫鬟锦杏,却不知她已遭不测,还是运气好逃走了......
说了一阵话,两人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十分轻盈,却显得有些迟疑。
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之后,糜红尘那十分清澈声音在门外响起,“卫姑娘,我是糜红尘。”
薛绍奚略带着点揶揄地笑了笑。
瞒得了别人,哪里瞒得了一路都是一起的薛绍奚,竟然被这小子嘲笑了,卫小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薛绍奚再次嘿嘿一笑,便冲着门口回了一句,“糜兄,我这就来开门。”
若是要选择,倒是希望糜红尘能成为妹夫。
糜兄似乎一直对卫家妹妹有些遐思,况且他为人仗义,曾救过自己的命,这些日子也颇多照顾。
唉......若是糜兄在乌金国的山里从未离开,性情再沉稳些,卫家妹妹未必会这般避着他。
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在虎啸岭共同患难的穆公子才是卫妹妹的心头喜。
不过,穆公子却忽然在沛阳郡离开,这点实在难以释怀!
胡思乱想的薛绍奚,快步上前开门,冲着糜红尘便笑着对他说道:“我先去外头有些事,糜兄与卫妹妹先说说话。嗯,我如今是哥哥了,哈哈!”
他说完便一路笑着出了门,也不理后面糜红尘那茫然的脸。
这次见到薛绍奚,卫小歌心中也觉得有几分意外,这名与家人一样的少年,一直都极为沉稳,如今更是长大了许多。从前似乎总有几分压抑,如今却是显得十分阳光。
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在外闯荡,就应该这么闪亮才对!
真是很可喜的变化啊。
抛去了曾经为人当随从,当跑腿的拘谨,薛绍奚竟然直言要做“哥哥”,一副要走在前面,为自己和几个小家伙当家的模样,着实好笑。
不过更多的却是欢喜。
多一个家人,不乐意就是傻子!
“你冷吗?”
屋内点了炭火,眼前的姑娘面色有些苍白,穿着夹袄长裙,仿佛有些弱不胜衣,糜红尘有些意外。
“不碍事,修炼出了点岔子,已经好多了。”卫小歌笑着回答。
“要保重身体......”说了这句废话之后,糜红尘却不知说什么好,他来只是想看看,可是看了又如何?
稍稍沉默了一瞬,糜红尘便又道:“我......我将薛绍奚引进了紫薇星,你会不会不乐意?”
“他希望做的事,我一贯从不反对,况且他如今与我是结拜兄妹,既然我是妹妹又如何能干涉哥哥的决定。”卫小歌嘴角噙着笑说道。
薛绍奚哪里是什么“哥哥”,不过如果他乐意便随他了。
糜红尘却是想起,当初卫姑娘以亵衣为他裹伤,他觉得万分不妥,觉得不欲娶她,生出结拜兄妹的想法。
而后每每想起这事,总觉得那身亵衣还裹在自己的身上,又是怅惘又是心酸。
虽不知为何竟然爱慕她,但实实在在就是爱慕。总觉得她很远,又好似很近,她的身影时常在梦中浮现,想忘也无法忘记。
“若是我......想与你结拜兄妹,你会同意么?”糜红尘脱口而出,说完却忽然觉得自己这般着实猛浪。
卫小歌彻底怔住。
真是没闹明白啊,糜红尘最初是哪根筋动了,莫名就“倾心”了。
甚至没有说过太多话,这骄傲的年轻男子,时而激动,时而气愤,东一榔头西一斧头,最后竟然没头没脑地“表白”。
眼下,仿佛是因为见薛绍奚与自己做了兄妹,他也生出这念头了。
完全是两码事。
以指点修炼顺便拿银子办事开始,薛绍奚与自己一路走来,成为不离不弃的家人。
糜红尘这“兄妹”的意思,却是十分暧昧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为了什么。
卫小歌再次仔细地看了看糜红尘,此刻他没有惯常所有的傲气,面上泛着一丝淡淡的红色。
不忍过于直白,也无从考虑该如何劝解,她只好很诚恳地说道:“糜公子,这些事等寿王府的案子结束了,我们再好好说好吗?”
带着一丝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糜红尘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想做结拜兄妹,根本就是自欺欺人,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将卫姑娘看作妹妹。
先前只是略有些羡慕薛绍奚,听两人在房间内说说笑笑显得极为亲昵。
“卫姑娘,其实我来找你是为了其他的事,听万大人说你会入寿王府,身边大约会有些危机,我想与你一起入府,随身保护!”
几乎没有考虑就立刻拒绝,卫小歌的口气却是委婉,“还得听听万大人是个什么意见,我想他的意思却是要我独自入王府。”
旁人也罢了,时不时有些冲动的糜红尘,倒不是怕他坏事,而是怕他太勇敢,丢了性命。
她一点都不愿意看见浑身是伤,血肉淋漓的糜红尘倒在自己的眼前。
不管是糜红尘,还是戴遥,孟飞翎,贺远山,都是一样,都是曾经的战友,每个人都很重要。
家人与朋友,他们永远都是内心深处的牵绊。
也包括......万人屠在内!
对于卫小歌没有任何迟疑的拒绝,糜红尘感到有一些难堪,她心中对自己果然毫无情意,甚至没有将自己作为一名可信任的朋友。
内心充满犹豫,他不知该继续向卫小歌坦言自己的真诚,还是去寻万人屠要求成为这件任务的执行者之一。
一室安静,只闻呼吸之声。
这种安静,更像是一个逐客令,糜红尘感觉脸上有些发烧。
是自己太弱,被瞧不起了吗?
不,自己可从来都不是弱者。
没有显赫的来历,缺少丰厚的家资,靠自己的努力,达到此刻所能达到的最高点。修炼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几乎所有的任务都完成,虽然不断受伤却都咬牙挺住了。
——卫姑娘应该是看不起自己的修为。
糜红尘如此想到,心中无端生起一股怒意。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或者说分辨,“卫姑娘,我还很年轻,今年只有十九岁,从十一岁才开始修炼。”
见糜红尘仿佛有些生气,面孔涨得红红的,卫小歌忍不住暗叹,终究还是让他不愉快。
骄傲而又敏感的少年啊,你又在瞎想些什么九天之外的事呢?
自报修炼的年数,是在证明不是庸才吗?
这点毋庸置疑,刚踏入内窍没有多久,能有如此强悍的作战能力,匪夷所思。
她柔声说道:“糜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武修之一,很优秀很傲气,一身硬骨头。但是......”
她刚说到这里,大老远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向着自己房间的这个方向奔来。
接下来的话却是不方便说了。
——但是......你还很年轻,不需要与旁人去比较,要爱惜自己。
——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拿命去拼,不管面临什么挑战,最重要的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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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薛绍奚冲进了门,脸上带着一些惶急,“卫妹妹,寿王府下了帖子。”
“这么快!”卫小歌惊异无比。
薛绍奚搓了搓手,“我们先去见万大人,看他怎么决定。”
糜红尘默默跟着,心想到时要不要向万大人要求跟着卫姑娘同去呢?不管是为了保护她,还是证明自己的能力,都有这个必要!
卫姑娘的话,卡在“但是”,仿佛有一种旧日过往在眼前重演的错觉。
那时卫姑娘也是这般,她说:糜兄,你是个好人,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她便晕了过去。
终究还是一个意思吧,就是没有将自己当一回事!那时卫姑娘只是个连通脉期都不到的小武修,如今却是......万大人看重的属下之一。
心思飘得很远,糜红尘有些心灰意冷,甚至是难以释怀。
自己与什么王孙穆公子,着实有些差距。然而,出身不同,际遇不同,他并没有及不上穆乘风。
只是,这世上的人,往往看的还是身份地位,武力高低。
世态炎凉。
莫欺少年穷大约,往后他总能走到巅峰,那时便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他!
他的骄傲任何人都无法打倒!
卫小歌全然不知糜红尘已经想得很遥远很遥远了......
紧跟着薛绍奚,她很快见到正站在门外不远出的万人屠,即使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却感觉到万人屠眼神中的一丝忧虑。
与从前不一样。
万老大从前只管埋死人,却不管活人怎么完成任务!
“与我去外头走走!”万人屠淡淡说道。
虽然有三个人在场,但是人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对卫小歌说的。
糜红尘张开欲言,却被万人屠那过于严肃的姿态挡住了舌头。
似乎从未见过有谁违抗过万大人的命令,其后果如果是驱逐出紫薇星,他觉得自己无法承受。
入住这座沿江的大客栈,紫薇星一行人包下了临江的一座小楼,与其他投宿者隔开,也方便万一有大事可随时入水渡江撤离。
冬日的江风极为凛冽。
跨过长堤,稀稀拉拉的枯草沿着江岸生长,被风吹得无限萧索。
打了两个冷颤,卫小歌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四下无人,半空中铅云密布,低沉得让人感到无端心悸。
哪里说话不好,非得到冷风刮骨的江畔?
心中正嘟囔着,她却见身边的万人屠从一寸相思中,取出一件白中带着一些银丝的软毛大氅。
氅衣落在肩膀,轻软却很暖和。
那双拇指上戴着射箭扳指的手,干净而平稳,慢条斯理地系上大氅的带子。
带着一些不经意,粗糙的指腹,轻轻划到她的下颚。
感觉到一丝异样,卫小歌却说不上是什么。
太不习惯这样体贴的万人屠。
这人不是向来都是要旁人服侍的吗?连瓜果都要切好了,放到他抬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体弱春风早,丛长夜露多......”万人屠笑了笑说道,“彼时你身中狐姬的毒,身披一件氅衣,我便知晓穆乘风所为,你何尝会记得多添件衣裳?我好心多叮嘱了一声。”
卫小歌暗道,是带着讥讽在叮嘱吧!
没有来地,她心中却泛起一丝自己都不明白的怅惘。
那时,对穆乘风生出爱慕之心,而如今......两人似乎走得越来越远,有一种难言的隔阂。
仿佛自己的一言一行,必须得向穆乘风稍加解释,并无太多默契可言。
远远及不上自己与万人屠的默契。
抛开这丝杂念,卫小歌笑道:“体弱春风早......我记得你的叮嘱呢,你这人十分难缠,尤其喜欢含沙射影。那时托付你稍微照看知微道长,你便说——卫姑娘有心了,知微道长年轻俊美,天资卓绝。”
万人屠再次长笑了一声,却并没有解释什么。
没什么可解释的,纯属调侃,当时只是觉得小村女有趣罢了!
不过,这随口的调侃,她倒是记得,万人屠不由得有些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小得意。
两人慢慢向前走着,若是换了个季节,却不失雅意。
只是言谈的内容,却十分严肃。
“......寿王府的帖子下得很快,说明他们对我们一行人了如指掌,无疑同时也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岐郡王或许对紫薇星失去耐心,这点让我颇为忧虑。岐郡王毕竟年轻气盛,掌管六扇门四年,多次与紫薇星点冲突。”
岐郡王几次与师姐窦绮打交道,均是不欢而散,万人屠心想难怪师姐非得要他来处理此事。
见万人屠的眉心紧皱,卫小歌更是无奈。
飞速而来的帖子,表明了两方的权力纠葛,徒然之中便增加了任务难度。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绣品与穆乘风是其一,因为我这名似乎是紫薇星成员的介入,岐郡王说不得想推一推紫薇星的底线。”
借了紫薇星的光,此刻她再说不是紫薇星的人,不说人家不信,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一个帮派组织这么大,作为掌权者,又怎会心中没有芥蒂!
“想好了没有?”万人屠又问道。
“嗯,我独自前往,回帖写明乃是去拜访此刻正在寿王府的秦小姐,如此才有理由在寿王府住上一天两天。”
万人屠十分诧异,“我原想着与你同去。”
卫小歌看了看万人屠,不免心中叹息。
曾经让她独自去杀虎王的万老大,这次全然乱了分寸。
真是关心则乱!
“万老大,还是以大局为重吧!你去了能做什么?岐郡王带着些示威的意思下帖子,此时我们必须暂且示弱,以免激起他更多的反感。”
万人屠默然。
即使是有动作,却不能在明面上削了岐郡王的面子,小村女说得有理。
紫薇星......势力的确太大了一些。
尽管星门从不参与政事,然而并非人人都秉持着最初的观念。因师父的缘故,扩大得太快,而良莠不齐者也太多了!
他何尝不知自己不方便当面与岐郡王对峙,即使没有这一张飞速而来的帖子,以紫薇星与朝廷略有些紧张的局势,更不应该在台面上显示其强势。
小村女临阵反应极强,越是危机越冷静,尽管对对她极有信心,可是此刻难免患得患失。
他不得不提醒卫小歌,“紫薇星从不在官府设暗线......”
卫小歌微怔。
完全没有暗线......
不过她略加思索便明白其中的道理。
紫微星的势力已经这么庞大,甚至让一名有可能成为下届皇帝的人忌惮。如果在官府甚至是寿王府埋了卧底,一旦卧底被揪出来,那便是堂而皇之的挑战皇权。
这组织基本就走到头了,恐怕会被全力扑灭。
当然,作为她本人而言,对于“卧底”任务,简直深恶痛绝。
前世就是这么玩完的。
这一世,似乎无法避免这个近乎于“卧底”的任务,打入敌人内部,与敌人进行不怎么亲切,也绝对不算友好的会面。
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卫小歌很随意地说道:“早不如迟,万老大你先寻人回一张帖子,明儿一早我便去吧!由戴遥送我去,你亲自上门却不妥。”
带着点苦中作乐的心情,万人屠笑道:“为什么不叫糜红尘送你,他应该很希望做这件事!”
奉送了个大白眼,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若是入内院见女眷,谁送都一样,进不去!”
万人屠点点头。
“我会叫人在别处给岐郡王在添点乱子,一旦他暂离王府我会前往探望你。其实,这并非是我一贯的作风。我可以忍一时,但是向来还是以狠毒的手段,让对方不得不咽下那口闷气。”
卫小歌嘻嘻笑了笑。
对付顾少钦就是如此,万人屠以武力和心理上,双重打压,让姓顾的几乎抬不起头。
带着点揶揄,她笑道:“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我不是长富......不用将我当个小孩子护着。你若过于缩手缩脚的,说不定更是适得其反,乱了思绪。”
见卫小歌一派轻松的模样,万人屠却是轻叹一声。
“知己知彼才能安心谋划,然而我只能从他从前办过的案子推测他的为人,因这些年一直在北疆,回到大魏没多久便不得不去乌金国。”
从未感到如此的忐忑,万人屠竟然生出一些无力感。
若是将他在北疆那群狼虎之师带到大魏.......引起的骚乱可就大了!
不过,真有那么一天,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未必不可!
看了看身边丝毫没有为入王府而紧张的女子,不知为何万人屠忽然生出万丈豪情,仿佛年少的热血又回到身体中。
即使想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然而她却不是笼中鸟。
她不惧,那么自己更应该该放手去做!
“咦......不记得为你准备手炉,冷么?”万人屠见卫小歌双手缩在袖子中,哆哆嗦嗦,好似个积年的老农,那模样说不出的好笑。
何止冷,都冻僵了。
卫小歌忽然觉得手一紧,却是被握住了。
急急要将手抽出,却是......无能为力。
感激他的相助,也感激他细细密密地叮嘱,但是总这么动手动脚是不是有些不像话?卫小歌无奈说道:“万老大,先松开手,我们回去吧,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万人屠恍若未闻,却是停住了脚步,将两只小手裹入掌心,牢牢捂住。
“对你我从来并没有不放心,总觉得你什么事都能做得到,就好像我对我自己也十分放心。然而,总会有意外,你虽然临敌十分机敏,但是部署却欠缺,往往十分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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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在耳边是絮絮叨叨地万人屠,卫小歌简直快崩溃了。
从来不喜欢解释,经常来一句“自己想”的万老大,到底是谁给收进回收站了?
还按了永久删除键?
不过,万人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她仔细地听着。
却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薄薄的雪花晃晃荡荡落到眼前。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呆滞了片刻,卫小歌便愉快地叫道:“下雪了!”
“你喜欢雪?”
“不,我喜欢看梨花落下,与下雪一样好看却不会泥泞阴冷。”
雪越下越大,眼前一片迷蒙,卫小歌感到有些恍惚。
几乎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错觉。
大氅的帽子被人扣上,随即便感觉万人屠将她抱得极紧,下颚压在头顶。
不管是体格还是身高,差距不算小,她整整矮了一个头。
呆了一瞬间,大约是因为漫天雪花飞舞,卫小歌却是懒懒地没有动。
连她自己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仿佛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万人屠磨得辩无可辩,争无可争。
指着他的鼻子面红耳赤地大喊大叫——不要脸、无耻、混蛋?
根本就是浪费口舌,反倒让自己丢脸,落得一身蠢样。
明明知道自己心中没有他,可是万人屠肯定依然故我,该怎样就怎样。
好在他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的行为。
只等眼前的事办完,便能安心躲着了,身边有长富他们几个小的,万老大肯定没办法这么肆无忌惮。
正胡思乱想着,她忽然感觉双脚离地,被转了个圈,却依然没有脱离禁锢。
面对着面,近在咫尺,鼻息可闻。
幽深的双眸中,倒影着自己的发怔的面孔,卫小歌忽然真真切切感受到万人屠眼中的情意。
专注,用心。
却更加让人烦恼。
“你......叫我怎生是好?”喃喃说了一句,她十分词穷。
静静看了许久,万人屠忽然笑道:“浑身毛茸茸的,若再添一对竖起的耳朵,加一条尾巴便是个女妖精了。”
什么鬼话?横了他一眼,卫小歌说道:“若是你肯去找狐姬,她肯定不敢拒绝,何苦寻我的麻烦。”
万人屠嘴角含着点古怪的笑,却是不言不语。
见他这副神情,卫小歌更是觉得此人脑子肯定在转着什么坏念头,但是也不能指着万人屠的鼻子说——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半晌之后,万人屠才悠悠说道:“别的妖精我不喜欢,我只要你做我的小妖精。”
一瞬间被这道天雷打得天翻地覆,直接被送到九霄云外,卫小歌心头老血狂喷,呛得几乎翻白眼晕死过去。
小妖精?
小妖精!
她无语到极点。
黑心狠辣的万人屠,回来吧,再这么下去,她分分钟要暴走!
不,已经暴走了!
“快些放开我,什么小妖精,真是让人牙都酸倒了,再胡说八道,我就......”
说到这里卫小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威胁此人。
她连一走了之都做不到。
几个孩子还住在紫薇星的地盘,眼下需要弄清楚金秀秀的意图,洗脱自己与穆乘风的“罪名”。
“......我就再也不与你说一句话!”
她终于吐出这句似乎真的没什么威慑力的话。
万人屠哈哈笑了笑,紧紧地抱了一阵,这才放开。
小火慢炖,可刚才的火似乎烧得大了点!
裹紧了衣裳,卫小歌快步往回走。
雪花片片飞舞,撒在前方小姑娘的身上,似幻非幻,先前一瞬的欢愉却突然变成了担忧,万人屠暗暗苦笑。
生怕这姑娘进了王府出不来。
人若没了,买多名贵的棺材似乎也没有用!
......
一夜大雪,次日一早整个天地一片雪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寂静。
卫小歌的心很平静。
吃过朝食,准备好的轿子便来了。
没错,是轿子!
当然不是寿王府那八人抬的大轿,没有那个身份地位,乘坐八人大轿是所谓的逾越!轿子由戴遥所备,而抬轿的人,她却猛然发现唐有德竟然掺和在里头。
有外快赚,这滚刀肉真是来者不拒。
衣裳是万人屠亲自准备,昨晚便送到房间,卫小歌啼笑皆非。
竟然与顾少钦那款白裙极其相似,里外三层的宫装,质料要厚重柔软很是舒适。
前襟和下摆绣着粉色的桃花连枝,竟然在这寒冷的冬季,带来一丝春意。
袖子不大,下摆堪堪盖到脚面,并不影响打斗。
仍旧披着那身软毛氅衣,手里捧着一个温暖而舒适的手炉,薛绍奚撩开轿帘,卫小歌低头钻了进去,
忐忑的心早已经丢到昨天晚上了,今天没有必要带去王府。
没有带刀,却带着手炉的战士......也是战士!
即使路滑不好走,紫薇星的通脉期少年们,加上唐有德这个做什么事都是熟手的家伙,轿子走得很平稳。
糜红尘不在,只有戴遥与薛绍奚在轿子两旁,卫小歌却没有想那么多。
她正低着头沉思,细细琢磨着该如何行事。
自己并非聪明绝顶之人,动作往往比脑子快。
这个世上的聪明人很多,若是将旁人当傻子,胡乱说谎肯定错漏百出。
据万人屠所言,从往日那些大案子来看,岐郡王不但是个心思极为细密的人,手段也相当大刀阔斧。冤案子有,不过却是权利斗争的结果,其中的首尾做得非常到位,让人看不出诟病。
换言之,此人能够成为皇太孙的候选,绝非偶然,他具备了上位者的无情,也具备洞察人心的头脑。
所以......卫小歌笑了笑,忽然觉得此行不会有什么危险,或许会很有趣也未必可知。
轿子从王府侧门而入,并没有人搜身,连戴遥身后背着的大弓,也没有人看半眼。
正门绝非常人可行,这点寿王府并没有刻意显示起鄙视,恶补了一顿权贵制度的卫小歌眼下已经略有了解。
寿王府一共有大门五个,除了有圣旨或者是寿王本人,需要摆出阵仗出行,正门几乎从来不开。
其他四道门也各有各的规矩,分了严格的阶层。
能从侧门走,已经很给面子了!
进了门,在守卫的关注下,轿子从一条笔直的青石路向前,大约一炷香之后,停在一道关闭的门前。
听到外间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卫小歌知道她该落轿了。
门帘被掀开,是一脸沉稳之色的薛绍奚,“妹妹,我等需在此处下轿,换王府的轿子。”
即使回访的帖子上说明要以亲眷的身份拜访秦小姐,然而眼前的女官此刻却告之,她即将要见的人,是岐君王!
两名戴冠的女官瞧瞧打量了下这位女客。
她们并不知道来者是谁,只晓得是一名女子,并且是岐郡王亲自要见的女客。
瞧着年岁不大,有些弱不胜衣之态,最多十五六岁,一张雪白的瓜子脸,眉目清秀淡雅,脂粉不施。瞧着并非绝色,但眼神清澈见底,仿佛不是红尘之人。
见惯府中各色女子的她们,并没有对眼前这名年轻女客的姿容太过动容,但是这位姑娘却让她们感到有一些不同。
想来想去,她们忽然明白了,这世上从来没有谁明知道要见岐郡王,还能如此从容不迫。
一个都没有!
卫小歌只是对着两名前来迎接女官略略颌首,便抱着手炉一言不发的等着。
王府的轿子有自己的轿夫,是四名三四十岁的女子。
内院除了女人,就只有去了势的男人,这点卫小歌也很清楚,送到这里戴遥和薛绍奚必须回去了。
薛绍奚却有些不甘愿,对两名女官行了礼之后便问道:“在下是卫小姐的哥哥,可否随着她一同入内。”
其中一名圆脸的女官带着些客气的口吻,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绝了薛绍奚的请求。
卫小歌暗叹,傻小子就算进去了能顶什么用?
对着薛绍奚给了个安抚的笑容,她便轻言细语地说道:“哥哥还请安心,说不准今日便返家了,你且在外院先等等。”
乘坐王府的轿子,进了内院大门,却拐入一间熏着暖香的屋子。
在这里,卫小歌被客气地搜了搜身。
这点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穿过无数被雪盖住的叠石假山,曲廊亭榭,数处宫殿,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停了下来。其间卫小歌偷偷撩开了帘子的一角,刻意记下了路线。
不管怎样,逃跑不能迷路吧!
轿子遥遥停在一处垂花拱门前,女官在外头表示,到地方了。
随着其中一名女官撩开厚厚的锦缎轿帘,卫小歌缓缓步出外间。
两名女官行了个礼,仍旧是先前那名圆脸的女官开口,“卫小姐,我等无法入内,还请小姐移步亲自前往。”
卫小歌再次微微颌首,表示感谢,却仍旧未发一言。
略略看了一眼,她便瞧见拱门内的一片小池塘。
明明是大冬天,四处一片冰天雪地,可是池塘上却漂浮着幽绿的睡莲,点缀着粉色莲花。不单单是这睡莲开放,其他并非当季的花朵也半含花蕊。
一片苍翠,并未半点雪痕。
走进拱门,她便明白了,此处烧着地暖。
或许还有什么特殊的手法,让花儿在冬季开放。
目力甚好,卫小歌已经瞧见池塘边上的水榭,四面敞开锦帘卷起,遥遥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人影。
男子戴着玉冠的头,略略仰着头望着天空,仿佛在沉思。猎猎风声,吹动华美的袍角,露出一双青靴,隐隐还有明黄色的软裤。
仿佛遗世而孤立,有几分王者风范,却隐含一丝几乎看不出的萧索。
这姿态却让人十分熟稔,她一时间恍惚,还以为瞧见了习惯负手而立的万人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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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春意盎然的池塘,卫小歌沿着蜿蜒的碎石小路稳步走过去,男子一直没有回头。
站在水榭的一侧,她停住脚步,很闲雅地却不失恭谨地站着。
尽管回访的帖子上说明,要拜访的人是秦小姐,然而王府却不由分说,两位女官直接说明,岐郡王要见她。
手炉的炭已经熄了,此刻卫小歌并不觉得冷,地暖烧得并不旺,却仿若阳春三月,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如此站了半晌,男子才转过身来。
好奇异的双眼!
卫小歌怔住。
漆黑的眼珠,幽深如千年潭水,仿佛什么都看在眼底,无端让人心虚不敢直视。
岐郡王看着年岁并不大,二十七八的模样,长眉高鼻,轮廓略深,嘴唇抿得有些紧。
尽管一举一动显得闲雅,却隐隐透着说不出的威仪。
两两相对,仿佛在对峙一般,良久之后岐郡王面上忽然露出淡淡的一丝微笑,将那份威仪稍稍减少了几分。
并没有让卫小歌跪下,或者是吩咐她进水榭,岐郡王却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跟前。
身形与万人屠有些相似,肩宽腰窄,比平常人高出许多,卫小歌感到有一些压力,毕竟这人离她只有两尺来远。
不过,她心头这丝压力很快就去掉了,修为与人家差得太远,再说眼下又不是要生死搏斗,没什么可担忧的。
“见过郡王!”卫小歌笑着说道。
仍旧如往常,如武修者面见前辈一样,微微鞠躬拱手行礼,不过,手里拿着个暖炉,十分不伦不类。
岐郡王面上露出一丝错愕,却再次笑了。
民间武修女子,果然不知礼仪。
不过心性极佳,十分罕见。
“卫小姐,我曾听闻你在宝梁国做过一件大事。”岐郡王缓缓说道,声音有些低沉。
来龙去脉竟然都打听过了,这么快的速度,不知这位郡王是用的什么方法?卫小歌含笑摇头,“做大事的不是我,于我而言,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顾虞顾少钦......”岐郡王自语了一句,却又问道:“那穆潜呢?你为他做事,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原来顾少钦的本名叫做顾虞。
穆潜,字乘风,但是除了少数人,一般都是以穆乘风称呼,卫小歌略感讶异,为什么岐郡王用的是本名,难道是为了表示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不是,是他受我之托,前来潞州,探望安居在寿王府上的秦小姐。”
岐郡王直言道:“秦玉灵,乌金国沛阳郡守秦栋林之女,穆潜的远房表妹,秦小姐与你何干?”
卫小歌笑了笑,“秦小姐是我义弟的亲眷,义弟对她十分挂念,只是我本人走不开身,因此便托付了穆公子前来探望。”
“你有伤在身,因此托付他么?”
“不是,因知晓要拜访寿王府,内心不免惶恐,修炼出了岔子。”卫小歌继续坦言。
“本王却是没瞧出你有任何惶恐之色。”
用的是“本王”二字,卫小歌立即注意到了,岐郡王到目前为止,都显得“平易近人”,只到此刻才点名身份。
她想了想便说道:“山野女子不知礼仪,无从畏惧。”
提前说明,免得等下被强迫下跪。
岐郡王微怔,便缓缓说道:“到阁中一叙,将你所知告知与我。”
随着岐郡王那扬不起任何灰尘的稳健步伐,卫小歌踏入水榭。
里头的风似乎比外面还大,虽然暖哄哄的却吹得她脑袋发昏,也不知这位郡王为什么将四面的帷幕都叫人打开了。
并没什么茶点招待,岐郡王说话十分直接了当,所有的问题都问在关键的地方,完全没有半句浪费口舌的话。
这点与顾少钦彻底不同。
将杀水妖的一切说得清清楚楚,不过卫小歌却是隐瞒了自己杀死龟妖的事。
可是......
“青河蛟王死于穆乘风之手,据闻蛟王手下的老龟也死了,是谁所杀?”岐郡王一言点明她的缺漏。
乌龟妖的尸首丢进大江里,难道这位郡王叫人捞上来看过了?卫小歌不免诧异,她并没说谎,只藏了点私,免得叫人看破她的修为。
可是,却立刻被揭穿了。
你妹的,简直不让人活了。
“老龟死了!”
“谁杀的?”
“我。”
岐郡王微微颌首,“这就是了,据仵作所言,多数尸首被重击而亡,必然是青河蛟王的手下龟苓所为。老龟以坚硬取胜并不灵动,因此他不会与穆潜对敌,显然是旁人所杀。”
听到岐郡王这显得有些多余的解释推理,卫小歌懂了。
郡王对妖怪们非常熟悉,不止是妖王,底下的大将也十分清楚。
当然,他的潜台词非常明确,直接在告诉自己,不要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此刻卫小歌彻底明白万人屠的提点,这位郡王完全没办法糊弄。
不过......这岂不是更好。
最怕岐郡王是个修为高,但是个为人刚愎自用的糊涂蛋。
“绣品此刻正何处,我并不知晓,而穆乘风本人在谭五公子被杀之时,正在去往江陵的途中,船上除了他与我之外,还有一位当世出名的外窍高手厉行渊。”
岐郡王微微点头。
“穆乘风并未杀谭五,这点我早已知晓,锦杏此刻正何处?”
消失的锦杏......
卫小歌摊手,“不知。”
“明白了......你可以走了,出了此处自然有人送你出府。”岐郡王起身,表示要问的话已经问完。
你明白了,我还没明白了,还没见到金秀秀和秦玉灵,怎么能这么快出府?卫小歌忙说道:“郡王且慢!”
岐郡王略略挑眉,“何事?”
“金秀秀是什么目的,谭五公子是何人所杀,穆乘风因何被寿王府伏击,紫微星陈清鹤是死是活?”卫小歌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全部抛出。
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站着的岐郡王居高临下地说道:“紫薇星何时管到六扇门的头上。”
卫小歌赶紧摇头,表示不是在借紫薇星的势力。
果然与紫薇星有嫌隙。
尽管这位郡王一直并未咄咄逼人,显得平易近人,此刻却是露出真正的锋芒。
居养体,移养气,成长的地位和环境会体现在气质上。
岐郡王与穆乘风仿佛有一丝共同之处,对于地位比自己低很多的人,表面上全然不会露出什么太多的情绪。
一路的问话,直接有力,没有轻视也没有重视,可有可无,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提起紫薇星,这才显露出充满着压迫感的霸气。
或许,这丝不满也是有意为之?
站起身来,卫小歌很诚恳地说道:“我并非紫薇星的人,说来郡王当然不信。我与穆公子见义勇为无端被陷害,作为苦主,能递张状子喊冤吗?既然金秀秀的冤屈喊到寿王的跟前,那么我也希望向郡王您叫一声屈。”
“你不是紫薇星之人,因何居于紫薇星的地界。”岐郡王的口气中并未质疑,仿佛真的相信小歌所言。
“替他们在乌金国办过事,担心被人追杀!”卫小歌无奈说道。
“能杀得了龟苓,敢于在登天阁击杀公主,助顾少钦谋夺王位,怎会怕人追杀?”岐郡王直言问道。
“我不怕,但是我有家人!”
“你忧心家人,又因何参与顾氏之事?”
卫小歌满脸无奈,“我上了顾少钦的恶当!”
果然是一点漏洞都没有的分析之能,如果岐郡王是敌人,她觉得分分钟会被拆开来解剖了。
一句话没说清楚,便能叫人看出其中的不对来。
岐郡王怔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你这孩子倒也实在!罢了,今日我心情好,你随我一道走走。”
孩子?卫小歌顿时一头虚汗,走走?走到哪里?压力很大啊!
岐郡王已经站在身侧,以眼神示意,该走了。
卫小歌略微落后半步,走出水榭。
“冬日耗费如此多财力,只为这畅春园的景色四季如春......”岐郡王随意地点评了一句,仿佛对寿王的铺张浪费表示不满。
不是说岐郡王是寿王的侄子吗,听口气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仿佛辈份倒过来了似的。
“挺好看,还很暖和。”卫小歌随口敷衍,她还等着正题呢,怎么说这些闲话。
缓缓而行,不一会儿便出了温暖的地界,卫小歌略略打了个寒颤,在畅春园说话不是很好吗,干嘛要“走走”?
觉察到卫小歌表情的细微变化,岐郡王忽然扬声喊了一声,“来人,给卫小姐换手炉。”
这份细致和观察力,让人叹为观止,卫小歌苦笑,亏得她没撒谎!
她半点欣赏王府景致的心情都没有,再说园林风景处处透着些刻意为之,仿佛要营造自然的感觉,瞧着却假得很,没什么味道。
她几乎有点想念去往孔雀谷经过的那片潮湿炎热的雨林,虽然蚊虫多得要命,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且,那林子......暖和得让人随时满身大汗。
不多时一名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的侍卫从远处飞奔而来,单膝朝地,举着一个精致无比的手炉。
卫小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就是个暖手的玩意嘛,怎么炉上雕刻的飞鸟眼睛,竟然镶嵌了两枚翡翠。
握在手中,并没有万人屠叫人准备的手炉暖和,大约是雕刻得过于精美,反而没有那么舒适。
她有点想将鸟眼上的翡翠抠下来......
“不必跟随,闲杂人等一概遣走。”岐郡王对着那名侍卫吩咐了一声。
卫小歌心想,人家侍卫有不晓得你打算去哪里呢?难道将这一处园子里的人都遣空了?真是上头一发话,下头的人就得死命奔走,做到无微不至。
真是难为人啊!
她默默无言,将手炉抱得紧紧的。
身上虽然围着氅衣,手炉没送来之前,手冻得快没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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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什么修为,看似通脉却又似内窍,果真是受了些伤,损了血气?”岐郡王闲闲问道。
“内窍期,确实是伤了血气。”
“不打紧,略略养养便好,短期内少修炼,更不要与人打斗,补血气的药材也不宜使用,养心静气,平日多走动。”岐郡王仿佛是闲聊似的指点了几句。
“多谢郡王指点!”卫小歌赶紧行了一礼。
她简直纳闷透了,大家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吧,初次见面不说,仿佛还是敌对的立场。
从万人屠的推测,还有她自己的猜想,这件“冤案”并不会瞒过手眼通天的岐郡王,因此到王府一行,大体上不会出现太多的危机。
其中却有一些灰暗地带让她觉得很费解。
岐郡王明摆着对整个案子已经了如指掌,为什么迟迟没有判决,留在潞州不走。
怕就怕岐郡王有其他的目的,比如说打压紫微星,或者对穆氏执掌乌金国有些不乐意。
金秀秀呢?到底有什么依仗?
“我们去梅林走走,难得有这份闲适的心境踏雪寻梅。”
尽管对方的语调甚至有商量的味道,事实上却是无可推却,不容置疑。
你这孙子心情好了,我的心情一点都不好,卫小歌腹诽了一句。
身边换个人,再换个地方,其实未必不是一件趣事,然而这会儿简直是莫名其妙嘛......
大地一片苍茫的白色,点点红梅俏立枝头,红白相间耀眼夺目,其实很美!站在这片不小的梅林之中,她忽然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难怪许多文人雅士都爱看梅花!
一阵风吹来,压在枝头的雪花簌簌落下,梅枝摇动,暗香扑鼻。
旁边的岐郡王许久没有发话,站住了脚,略略抬起头欣赏美景,眼神更加幽深,全然不知他心中在想着什么。
“为问清香绝韵,何如解语梅花......”岐郡王突然念了一句诗,忽然微微一笑,“卫小姐,你可识得宝梁顾氏的长公主?”
卫小歌顿时怔了怔。
如今顾少钦应该是国主了,长公主指的是顾三小姐了!
即使不大懂诗词,可“解语”两个字她还是理解的,顾三小姐是郡王的“解语花”?
“见过两次,却不曾与她深交。”
“我曾闻顾氏长公主为人十分孤傲,曾有人将她比作这枝头的红梅,美艳傲然却不失清丽,不沾尘世喧嚣。”
想了想卫小歌觉得这话倒是十分恰当,“确实如此,她十分貌美,傲气天成,为人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当然这是真话。
但是还有一半卫小歌却没说,太过孤傲,就成了彻底不给人留情面,谁在她面前都如脚底的泥巴似的。不过,如今顾三小姐身为宝梁国的长公主,如今连沾在她脚底的泥巴都没有了。
没有人会傻乎乎地冲上前让她踩。
“可有你这般聪慧剔透?”岐郡王突发奇语。
卫小歌茫然了一瞬,这是在夸奖自己呢,还是在问顾三小姐?
聪慧绝对不敢当,剔透就更加不敢当,自己知道自家事,她可是浑身的世俗气息。
什么眼神嘛?
不过听对方语气十分平淡,倒不像是在夸奖,仿佛是只是平平道来,一个很客观的评价而已。
“郡王过奖,我与顾氏长公主只有两面之缘,蒙她相救一次,只说过两句话。若是想见她,郡王何妨不去宝梁走一遭?”
岐郡王微笑道:“我乃皇孙,又如何能随意见她?皇祖父有意让长公主和亲,公主放言,若要和亲,却只嫁与我,旁人断然不允诺。”
原来如此,当了国主也有国主的难处,高贵是高贵,但是上头还有更高贵的压制。卫小歌暗叹,顾少钦这下头大了,妹妹被当成了货物,竟然得做这种“和亲”的勾当。
倒不如平民老百姓的小家碧玉,不用受这些闲气。
顾三小姐这番话倒也有趣。
如果实在要和亲,就挑一个最耀眼最醒目的人选,若不能得知微那个有情郎,干脆攀上高峰,将来做大魏的皇后!
这个却彻底不关自己的事了,卫小歌含笑说道:“想必郡王心中自有定夺。”
岐郡王笑了笑,“顾少钦如今的王后之位依旧空缺,却从不言是何故,旁人揣测是因你之故。便是我,虽猜到是顾少钦的权宜之计,不过却也难免对你有些好奇。当然,也因你见过长公主,才有此一问。”
卫小歌苦笑。
显然顾少钦并没有信守承诺,还是挪用了她的名头,“红颜祸国”的罪名安在自己头上了!
“着实对长公主并不了解,还请郡王见谅!”
给厉行渊做个媒也算了,顾三小姐和岐郡王......拉倒吧,自己解决!
岐郡王淡淡笑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毛啊!唉,卫小歌感觉自己又坏事了!
该步入正题了吧?
她咳嗽了两声,“郡王,此次我前来拜访,一来是因为王府下了帖,二则想洗清自身冤屈。还请郡王示下,如今那名法修金秀秀是否还在寿王府,穆公子此刻在何处,是否被郡王您列为嫌犯?”
沉吟了片刻,岐郡王便说道:“悬而不判,只因作为重要物证的绣品不知所踪,穆公子之事,非我要刻意刁难,实则是因为他在寿王府灭杀十来人。”
“他投了拜帖前来拜访自家表妹,又为何遭受伏击?”
岐郡王看了看卫小歌,笑而不语。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让我怎么说呢?
“是寿王的意思?”卫小歌揣测。
岐郡王避而不谈,“这世上虽有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的说法,然而你如此聪慧,自然晓得皇族威仪不可挑衅。穆潜身为乌金王孙,若是到大魏游山玩水倒无可厚非,此番却是碍了两国邦交。”
分明是大国欺负小国,卫小歌无语之极。
你妹的,肯定是寿王自己耳根子软,被女色所惑,设下埋伏杀穆乘风。
结果还手杀人,突围而去,倒是扫了寿王身为皇子的颜面。
好大一顶帽子——有碍两国邦交!
问题是,穆乘风作为王孙,却悄悄跑来大魏,这点还真不好说得通。
尽管带着对小国的“歧视”,但是岐郡王到也算是说明了一件事,穆乘风估计没事!
“郡王的意思是......要下一份文书向乌金国穆氏追究其责?”
岐郡王淡淡说道,“国有国规,若论此罪,不过是赔款罢了。”
卫小歌长长吁出一口气。
反正没事就好。
“郡王明察秋毫,如此多谢了!不过......敢问金秀秀却是个什么道理?”
“你的问题着实不少!此事改日再说,这般美景你却如此煞风景。”岐郡王略带调侃地说道。
改日,改什么日子?卫小歌也觉得自己问了一箩筐的问题,着实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人家不知为什么给了她不少面子,她也不能太蹬鼻子上脸。
“郡王说得有理。”
岐郡王点了点头,却是举步向前而行。
卫小歌明瞭,那意思是——跟上。
她从来没对谁这么狗腿过,简直累得头疼。
在梅林中闲闲而行,岐郡王却再也没有说话。
跟在他身侧半步的卫小歌,根本无法忽略他的脚步,并没有刻意施展任何轻身功法,仿佛是一步一步走着,却是......踏雪无痕。
果然是个很牛x的高手!
她自己则是非常拖泥带水,尤其是不愿意耗费任何真气,真是一步一个坑,幸好穿着靴子,不至于叫雪水灌进脚底。
有比较就有鉴别,而眼前的比较也太明显了。
很狼狈!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穿过梅林又入其他的园林,各处池塘水榭层出不穷,院落宫殿错落有致。
“回去吧,这番走走,对你伤势恢复有些好处!”岐郡王忽然侧过脸说道。
回哪里?卫小歌含笑行礼,“多谢郡王!”
回到景色怡人,暖气熏然的敞春园,卫小歌这会儿哪里不明白,至少今天见不到秦玉灵或者是金秀秀。
“你且在水榭安坐,会有人带你去安歇。”抛下一句话,岐郡王便离开了。
袍角如蝶翻飞,脚下依然不沾尘土,十分高大上!
安然坐在栏杆的边上,卫小歌呆呆望着池塘漂着的睡莲。
如她所愿,眼下会住在寿王府了,归期不定。
不多时便有两名女官前来,并不是之前接待的那两位,换了人,这两人年岁较轻,同样戴冠。卫小歌心想,王府的丫鬟都和别家不同,搞得跟做官的一样。
畅春园占地不算小,过了这片池塘,便有三座隔开的院落。她被带入其中最小最不起眼的那座,从小径走过去,两旁都是苍翠欲滴修剪得非常整齐的矮树。
“郡王吩咐,卫小姐您可随意走动,却需要有人相随。”其中一名姓王的女官说道。
“王女侍,我尚且有家人在外院等候,可否劳烦你给他送个信,就说我会在王府逗留数日。”
王女官恭谨地答应。
从怀中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卫小歌很自然地递过去,“不用传什么话,我晓得王府规矩森严,叫我家哥哥记得在潞州买些大地方的特产,天冷多准备点好布料给弟弟妹妹们。”
将近半个时辰,王女官返回,“卫小姐,令兄说要你记得多加衣裳,这两日他不出门,等你回去再去瞧瞧潞州出名的大铺子。”
卫小歌含笑道谢。
王女官的话应该是传到了。
“潞州特产”指岐郡王,意思是已经见到并且无碍,而“买布料”则是指金秀秀,表示还没见着。
两个都是买,却是不同的意思。
薛绍奚的回话,“多加衣裳”是指他会回去禀告,“两日不出门”的意思是,三天后不出府,万人屠便会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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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临时居住的菡苑,本有四名洒扫的丫鬟,又另外拨了四名丫鬟,而王女官与齐女官有职称品级,并不贴身服侍。
比起顾少钦那边十几二十个人服侍一人的阵仗却是要少许多,卫小歌想了想,估计王府需要“服侍”的人很多吧!
在菡苑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地形和退路,卫小歌便走进一间书房。
摆着一些地理志怪的书本,琴谱棋谱等,显然是给人打发时间用的。
取了几本书,靠在美人塌上,慢慢瞧着。身体有恙,暂时无法大动干戈修炼,再说怎么可能在王府修炼,她脑子还没抽。
旁边有人悄声无息奉上茶水,以避毒珠试了试,她才慢慢饮用。
这次入王府,除了没带大兵器,其实全副武装,万人屠将压箱底的宝贝都塞给了她,包括这枚避毒珠,避水珠......等等。
知微送的避邪珠一直戴在脖子上从未摘下过,头上还插着两枚双层的簪子,抽出可作匕首或者暗器之用,左脚的靴子夹层有蝴蝶刃,右脚靴子中却藏有毒针机括。
至于弹弓却是无法带进来,用万人屠的话说,看着像武器的东西,定然会被搜走。
宝珠类的法宝可随意携带,毕竟是防守之用。
好比避毒珠这种东西,若是被女官们刻意搜走,那意思简直就是在说:我们会下毒害你。
用万人屠的话说,如果发生要搜走宝珠的事,就无需进王府,直接干脆利落地打道回府!
略略翻了翻棋谱,她对志怪话本却是毫无兴致。
见多了妖怪......无爱了!
盖着一层锦毯,烧着地龙的房间十分舒适,卫小歌忽然感到眼皮完全睁不开,一股突如其来的倦意彻底将她击败。
系统召唤......
淡淡的土黄色房间,一名穿着白色长袍,飘飘若仙长发披散的男子背对着她。
“丁土!为什么是你?”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还是我!”丁土摆完造型马上便回身子,一脸不爽。
两看相厌。
卫小歌满心不解,到了大魏难道不应该换人吗?
乙魅说过宝梁国归她管,丁土管的是乌金国。并且丁土在潼临郡那次,隐隐表示了告别的意思。
满怀着对新系统的忐忑和暗暗的期待,却仍旧看见渣子老鸨丁土......
鼻中冷哼了一声,丁土一脸不痛快。
丙黑子那个王八蛋太阴险了,竟然推说什么走不开身。
明明自己是乌金国的管理者,却被拉到大魏这个无聊的鬼地方当壮丁。
“你就这么嫌弃我么?亏得我一点一点地拉拔,你终于慢慢走上女主的道路了。”
说起这个,卫小歌简直一肚子火。
“滚蛋!根本就不需要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人家乙魅说过了,凭本事只要能获得强大武修的帮助就行。”
“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谁会给你助力,还不得靠女色上位。前有穆乘风,如今有万人屠,都是你以色相勾引的。”
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卫小歌冷冷说道:“你这次的任务最好靠谱一点,不然我一定拒绝。你这次的目标是谁?如果难度太大,我恕不奉陪。”
愕然半响之后丁土才说道:“真是几天不见,当刮目相看,你哪里来的底气?”
“不管你们这些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魂有什么阴谋,反正已经留下了书信,死了便会公开。我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知微道长,另外一封要万人屠转交给他师父。”
丁土很不以为然地对一脸冷然的卫小歌摇摇头。
“留了遗书也无用,人的记忆既然可以输入,当然也可以洗去。”
心中骇然,卫小歌面上却并没有动容。
当初被狐姬的毒搞得记忆乌七八糟,丁土以“上帝模式”的方式,将记忆强行输入到她脑中。尽管和自身记忆的视角有差别,不过系统的确可以玩弄记忆方面的手脚。
难怪上次乙魅将遗书的事上报,“上层”却是没反应。
她原本想着,系统能够以魂魄的方式存在,几乎是不灭之体,想必有很多人也会想这么做。为求长生,乌金国搞出那么大阵仗,如果系统的存在传出去,一定会引起极大的动荡。
看来对这帮高级鬼魂而言,洗去几百上千人的记忆未必做不到,就是麻烦了点。
不受威胁的系统——真的不是好系统啊!
好在,目前而言,系统并不愿意抹杀了她,即使摆明阵仗的不合作,却并没有给予惩罚。
而自己对他们而言,到底是个什么价值?
可以换七号八号,但是不会换身体,这具身体有什么古怪?
决定探一探底细,卫小歌带着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很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管怎样,你们也不可能抹杀我,哼哼!十四岁有先天真气的人,绝无仅有。”
丁土嗤之以鼻。
“什么先天真气,分明是后天真气,根本就是我添的好不好!要不是我保住这具身体,早八百年就没气了。六号,你要是太过份,系统可以换八号,或者干脆灭杀了这具身体,反正早就应该是个死人,不存在残杀生灵的说法。”
原来,先天真气真的是系统搞出来的把戏,作为受益者,卫小歌对这点倒也没太排斥。
这具身体看来并没有完全被原主饿“死”,一号到五号,各种被折磨,长贵几次下毒也没毒“死”,就这么奄奄一息躺在破床上,每天喂两口汤水。
这是要有多顽强的生命力才能活着。
系统没参与其中才是见了鬼了!
听丁土的口气大得很,万一真的完全不合作,连身体都杀了......
不过系统也有限制,不能随意残杀真正的活人,卫小歌听出里面的潜台词。
话说,能力这么强,连先天真气都可以输入,随意抽取人的魂魄,要是他们能参与世间的事,普通人恐怕一点活路都没有。
简直是暗夜杀手,死神一样的存在啊!
看来还是没真正摸到系统的底线,思索了一阵她便放弃与丁土对垒。
再说这货如今比从前已经好太多了,大家勉强也算是建立了点“同事”情谊。
仍旧用一副很无所谓的态度,她便说道:“任务合理,我也不愿意和你们对着干,可是你偏偏每次都搞些糟心之极的花样。”
丁土气愤不已。
“你一个山村丫头,想获得强者支持,真是煞费脑筋,大体任务由旁人所书,我只是作为执行者而已,并且给你开了许多后门。最终,我也不没让你去勾搭明王吗,知道你绝对不肯做。”
这倒是个实话。
明王那只花孔雀,简直让人一身鸡皮疙瘩。
“这次是什么任务,你说吧!”卫小歌懒洋洋地说道。
“首先我得嘉奖你完成‘铁汉柔情’的任务,目标万人屠,达成条件为共处三个月,还有解衣疗伤。共处三个月这个条件就免了,你们都睡一张床上了,这个后门我可以开。”
如果能一脚踹死丁土,卫小歌一定毫不犹豫这么做,这人的猥琐程度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真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啊!
她皱着眉头问道:“虽然有疗伤,但是他什么时候解开过我的衣裳?”
丁土看着不太愉快的卫小歌,笑而不语,一脸诡异。
心头涌起不太妙的感觉,卫小歌忙又追问道:“丁土,你是说,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解开过我的衣裳?”
“解衣,疗伤,反正达成了!五年寿命,我非常乐意送给你哦!”丁土哈哈大笑。
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慨,卫小歌猛地握紧了拳头。
很想揍人。
尽管知道万人屠有些小动作,似乎也仅限于拉个手,在她冷飕飕的时候,抱一把借点暖气。可是,没料到竟然在她神智迷糊的时候,将衣服给拉开了。
简直想冲到万人屠面前,直接啪啪给两巴掌。
不过,眼前各种幸灾乐祸的丁土似乎简直让人火烧脑门,她这两巴掌更想拍到丁土的脸上,“丁土,你一定会张针眼的,不,是眼睛里会长鸡眼。”
鸡眼是长在脚上的,丁土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满脸嫌恶,鼻孔都抽了。
恶心了一阵,他却没对骂。
事关原则的问题,丁土正色说道:“我用生命发誓,绝对没有在你洗澡或者与人亲热的时候,在旁边观看,这点人品还是有的。我最多是一个不小心没避开,瞧见一点点罢了。”
“你到底瞧见万人屠做什么了?”
丁土嘻嘻一笑,指着卫小歌的嘴唇,“一个不小心我没来得及撤避,我瞧见他亲了你一口。”
“......”
禽兽!
已经被气得死去活来的卫小歌,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板着一张脸说道:“下个任务是什么,说吧!”
看了看卫小歌那张臭脸,丁土“扑哧”笑出声来。
“听好了,你在宝梁国乙魅手中做的任务,‘贵公子的青睐’是第六个主线任务,‘铁汉柔情’是第七个主线任务,而第八个主线任务——‘王者的解语花’。”
好浓的狗血味道!
卫小歌脸上已经如万花筒似的各种变色。
地点,寿王府......
这副模样让丁土看在眼里,他感觉不能再火上添油,以最平静的口吻说道:“第一个达成条件,任务中的王者必须是岐郡王,第二个达成条件,签订相助合约。基本奖励为八百功德点,最终奖励以你的完成度为准。”
竟然学着乙魅,丁土也真是没创意,不过没创意更好,卫小歌心头一松。
刚松懈下来的心情,却立刻变得很糟糕。
岐郡王这种在权力顶端的人物,完全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她的帮助,人家凭什么签订这个合约?
“还不如直接将终极任务告诉我......死活就一把,这么玩有意思吗?”卫小歌有些心浮气躁地说道。
丁土竖起一根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行!”
这一瞬间,卫小歌很想伸出中指,在对方的眼前晃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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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被送出丁土的小房间,书房仍旧暖意熏然,卫小歌却感到一丝丝凉气嗖嗖从心头往头顶冒。
招惹岐郡王?
人家已经几乎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存在。
系统终极任务到底难到什么程度,竟然需要权柄滔天的岐郡王相助?
想到这里,除了头皮一阵阵发麻之外,她感觉更多的是无限困惑。
——为什么挑的救世主,是一名小村姑?
小村姑拯救世界,难度系数是不是离谱了点?
目前而言,如果她不完成终极任务,“上层”绝对不会松口,威胁没有毛用,人家懂得洗脑!
不涉及到底线,系统眼下似乎并不敢随意换人,自己已经建立了不少“人脉”,包括穆乘风,顾少钦,还有某只姓万的“禽兽”。
换了人肯定露馅。
定了定神,卫小歌便抛开了杂念,开始清点“收获”,计算日子。
比起乙魅的随性,丁土更加专业一些,每次都会报了一下剩下的功德点。
加上顾少钦“贵公子的青睐”的九百点,还有“铁汉柔情”,扣掉每天一点的用度,现在有八年零一百三十五天。
不用掰脚趾头数,她已经算清楚八年后长贵的年龄。
已经翻了年,长贵又大了一岁,他今年十二了,八年后就是二十岁。
长富等三个小的十二岁多。
长壮......九岁。
不过,长贵心肠冷得很,肯定会照看长富,豆儿和四丫有点勉强,估计绝对不会管长壮的死活。
但是,有薛绍奚这个“薛哥哥”在,长壮也没多大问题。
只要平平顺顺度过这八年,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八年多的寿命,卫小歌不免有些洋洋得意,不知不觉竟然捞了这么多功德点,真的很阔气啊!
然而......脸上的笑容维持了没多久,却忽然凝住。
他奶奶的,八年多有什么好欢喜的。
实在是,当初为了几百个功德点耗费心机,眼下竟然有一种穷人暴富的错觉。
不过,卫小歌却觉得,住在王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在浪费时间!
洗澡水里都撒了好几种喷香的花瓣,捧来的衣服服饰,更加让人无言以对,绣花鞋上绣了花草鱼鸟,还滚了三道金边。
出不了门就只能往细致里整,丫鬟女官姬妾们如果不这么玩花样,迟早会闷死。
王府跟个牢笼似的,出府极为不容易,就算有八人大轿抬着出门,那也只是换了个能够行走的牢笼。
感觉还不如牵着长富,豆儿和四丫,在附近几条巷子里瞎逛,与街坊扯两句闲话买几样让孩子们雀跃的糕点。
卫小歌洗洗就睡了。
实在是,塞多少银子也打听不到金秀秀的下落,又不能施展辣手严刑拷打这帮服侍她的人。
隔天仍旧如此,在畅春园走了几圈调养身体,然后回到书房,继续看棋谱,摆古谱残局。
到了下午,王女官前来通禀,岐郡王“宣”她觐见。
并且强烈建议,先洗浴,然后梳个美美的妆......
这建议是毛意思啊?
卫小歌很客气地拒绝了,不但没洗花瓣澡,并且仍旧穿着昨天的那一身万人屠准备的衣裳。
岐郡王本人并不住畅春园,却是在一座离此不远,一座叫做“澄心居”的宫殿。
这孙子却是在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官们故意整她,还是岐郡王的示意,卫小歌并没有用餐,饥肠辘辘地站着。
菜肴算不得丰盛,几样清淡合宜的小菜,旁边也没有人服侍,即使整个偏殿装饰得美轮美奂,却带着无限清冷。
岐郡王吃得不慢却显得很优雅,不过并没有显得享受,卫小歌暗想,估计龙肝凤胆摆在他眼前,说不定还嫌腥。
不过她不会嫌弃的。
好饿!
静悄悄地吃罢饭,有女官奉上净手的温水,还有略含清香的茶水漱口。
“随我出去走走。”岐郡王再次表达了他喜爱散步的一面。
走你妹啊,先来两个肉包子让人垫垫肚子行不?卫小歌笑着表示很乐意去“走走”。
梅林的雪比昨天少了许多,花枝仍旧是美艳中透着清丽,卫小歌细细凝听,除了风声就没有任何人在附近,显然被“遣开”了。
“你因何不惧我?”一直都没有说半句话的岐郡王,忽然开口。
“山野之人,不知天高地厚。”卫小歌含笑答道。
真正的答案是。
因为你没三头六臂,额头也没有多出一双眼睛,再说连头上长角的妖怪都见过了,见怪不怪。
呃......尽管钱财很多,权势地位很高,修为也很高......
每天睡觉又不能多睡一张床,怕个鸟啊!
“你为何没加入紫薇星?”岐郡王仿佛很随意地问道。
卫小歌略作思索便认真回答:“回郡王,因不喜成为人的属下,也不喜被迫去做任务。”
“紫薇星并无强制任务。”
“若是加入任何团体,作为其中的一员,则需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紫薇星不是福利组织,做任务能获得奖励,即使是被安置的孤寡老人,无父无母的孤儿,帐都记得清清楚楚,该还的还是得还。真是福利组织,早就散了,人人都坐吃等死去了!
卫小歌答得很小心,岐郡王与紫薇星有矛盾,皇权至上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权力被威胁,分散,不受控制。
“每个人与身俱来便有责任......“仿佛是感叹,岐郡王又问道:“因此,你也不愿为官?”
多奇怪的问题,乌金国与宝梁国可没见过女子为官,难道大魏有例外?
卫小歌老实回答:“回郡王,官者必须遵循其中规则,权力和责任尚且只是其一,还有太多的灰色地带,我生性着实疏懒,并不合适。”
有明规则和潜规则。
有规则就必须有牺牲和让步,官做得越大,束缚就越多吧!
至少她个人是这般认为的,毕竟,作为升斗小民,需要让步的地方很小。杀了两个地痞七百两银子就能解决。如果一怒杀了上级,那就不是银子能解决的问题!
然而升斗小民遇到重大的事,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见岐郡王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卫小歌却不知其中的意味,到底是嘲讽她无知,还是什么别的。
“听闻你是法武齐修,不过若是作为一名不受管束的官,你大抵并不会排斥!”
什么都“听说”了?卫小歌笑道:“回郡王,这世上哪里有不受人管制的官?”
王府里一堆“女官”,和丫鬟没区别。
岐郡王微微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听闻乌金国出了一些法修作乱之事,可否细说?”
“此事我并未深入,了解不多。”
“就你所知呢?”
“大抵是金山寺的僧人行邪法,收集孩童,为此紫薇星颇为不满,插手其中。而我个人的介入,却是因为年幼的弟弟被人抢夺而去。”
“嗯,因此你便参与了紫薇星在乌金国之事,籍此为家人求得庇护。我去岁去了一趟乌金国,对半妖之事也略有所闻。紫薇星的万人屠,与你交情如何?”
信息量满满的一番话,让卫小歌有些汗流浃背之感。
岐郡王的意思是——少绕圈子,什么都隐瞒不了!
一点一点在掏空她所知的一切,真是心累,如果回答得一个不好,马上会被岐郡王抓到其中的漏洞,再行追问。
太被动了!
正如万人屠对她的评价和担忧,非得等到刀子快架到脖子上才开始反击。临敌反应快,但是不具备主动出击和谋划之能。
“我与万人屠交情极佳,他视我为得力属下,只是他本人似乎并非一心为紫薇星效劳。”
岐郡王笑道:“你并未答复我关于乌金国半妖之事的内情。你与万人屠有交情,这点本王也有所耳闻,你家中弟妹,由百来名武修送出乌金国境外,可见你对金山寺内幕了解颇多。”
卫小歌忽然笑了笑,彻底不打算回答,“郡王可向万人屠直接询问。”
想知道直接去找万人屠本人啊!
微微一怔,岐郡王那幽深的眼神闪了闪,“罢了,我若为此治你不敬之罪,却是小题大做。”
算不上是威胁,只是提醒,卫小歌秒懂。
估计又为紫薇星拉了点仇恨值,但是她也没办法。
有些事不能说也不应该她来说,只能借紫薇星的势力顶回去!
昨天闲聊的是宝梁国长公主,带着点粉红的花边,不过今天的“话题”比较正式,是乌金国邪法内幕。
岐郡王的控制心似乎极强,对周边小国算是了如指掌,并且还“微服”出境。
瞧着似乎很年轻,应该不会想着弄个半妖,然后求长生吧?
这孙子的爷爷永熹帝,似乎年岁很老很老了......
不过,作为岐郡王的立场,绝对不希望永熹帝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据万人屠仔细的分析,岐郡王并不会对紫薇星大动干戈,至少目前绝对不会。爷爷没死,孙子最关键的是如何登上皇位。
等他有一天登上皇位了,恐怕就会对紫薇星下刀子。
胡思乱想了一阵,卫小歌忽然感觉,这些与她这个小人物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该烦恼的是万人屠和他的师父,想什么想!
冬日黑得快,不一会儿已经早过了掌灯时分,除了月光照在白雪上的盈盈反光,梅林附近却没有人前来挑上灯笼。
示意卫小歌跟上,岐郡王一路向着畅春园而行。
一路向着......她安住的菡苑而行,岐郡王没有丝毫迟疑地入内,仿佛本来就住在这里,十分喧宾夺主。
卫小歌暗叹,王府真没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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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女官带着极为恭谨的姿态迎接,连眼角都不敢瞟一下。
岐郡王略略挥手,女官便退下了。
“你这两日在做何事?”
“多数时间在养身,略略看了看棋谱。”
“可懂得弹琴奏乐?”
毛意思啊?卫小歌忍不住皱眉,拿人当歌姬戏子了?
并不打算回答“是否懂得弹琴奏乐”的问题,她装傻充愣地地站在书房。
不让坐下,就不能坐......
而这两天一直被她占据的美人塌,却是叫岐郡王懒洋洋地半靠着。
空气中带着些不太友好的气氛,至少卫小歌是这么觉得。
盘着花蔓的蜡烛摇曳,只闻呼吸之声。
仿佛并没有觉得被冒犯,晒笑了一声,岐郡王悠悠说道:“替我摆一局棋。”
“尊郡王令。”
不是下棋,而是摆出残局,卫小歌按照岐郡王口中吐出的位置,将黑白子一粒一粒放入紫檀木的棋盘上。
摆完大半满的残局,岐郡王却没有下棋的意思,“叫人送一壶酒来,不拘什么酒。”
唉,好像又变成了“属下”了!卫小歌没奈何站起身来,出了书房的门。
外间听不到任何走动的声音,她一路走向小厨房,靠武修的听风辨位,才发现人都藏在什么地方。
茶水房中,十来人挤得满满的,生怕走出去被鬼吃了似的。
不许打扰的意思,就是能有多远避多远,而且全体人员都得呆在一起,卫小歌懂了。
她笑着说道:“郡王吩咐,送一壶酒,我在此等候,对了,顺便给我准备些吃食!”
话音刚落,两名女官便飞也似的疾步走出茶水间,虽不晓得她们要去哪里拿酒,肯定距离不会太近,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
躲在茶水间,也不怕被人笑话,卫小歌饱饱吃了一顿。
大概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女官没有返回,却是一名侍卫捧着一个玉质酒壶“嗖”地冲进茶水间,显然是全速施展轻身功法取来的好酒。
一名丫鬟急忙将准备好雕花托盘递给卫小歌,然后将玉壶酒盏摆上,顺便还搁了两朵娇艳欲滴的玉兰。
卫小歌纳闷,兰花是什么时候摘的?刚才一个劲填肚子,完全没发现。
上头兴致所至一句话,下头的人疲于奔命......
如果没有切身的必要,她一点都不喜欢与上位者打交道。
需要遵循必要的规则,膝盖不能太直,也不能太弯。
骨头太轻,自以为能与岐郡王闲闲而谈感到沾沾自喜,生出什么攀附的行为,连被轻视的价值都没有,而是彻底被无视。
骨头太重,太过与众不同,或者以高谈阔论博上位,肯定被人耻笑不知深浅,无知!
丁土的任务,她压根不打算现在做,如果将来有机会再说。
如果显露出任何功利心,或者有利用的意思,岐郡王分分钟将她一脚踹到爪哇国去。
上次做“铁汉柔情”的任务,马上就被万人屠洞悉其中的破绽,而岐郡王的细致程度,说不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主要还是见到金秀秀,其他的事,应付过去就算了......
她稳稳地托着酒回到书房。
“去得久了些,可是有事发生?”岐郡王斜斜靠在软榻上,懒懒地说道。
“此处并未备下酒水,因此耽搁了一阵。”卫小歌含笑说道。
“罢了,原是要你吩咐人备酒,却不是要你备酒。”
其中有区别?她眨了眨眼思索,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区别。
这孙子的意思要她去喊个话,然后立刻返回。
她是按照万人屠“属下”的行事方式解决问题。要酒要茶要任何东西,亲手捧过来才算是完成了任务。然而这位的意思,显然是“高”看了自己,她是个作陪的,而下人们只是下人......
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没有来地,卫小歌却想起“陪酒”这两个字,脑门顿时冒出两滴虚汗。怔了怔,她便若无其事在白玉杯中斟了一盏酒,送到岐郡王的身畔的矮几前。
酒看着很透彻,闻着沁人肺腑,让人想起鹿鸣山老猴子的酒。
看了看低眉垂目的少女一眼,岐郡王忽然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满意神情。
喝下小半盏便放下了。
“可懂下棋?”
“只爱观棋,却不懂得对弈。”
“书画诗词呢?”
“一窍不通。”
怔了一瞬,岐郡王忽然放声大笑了数声,“一窍不通......”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不怎么通文墨吗?卫小歌悻悻,又不是要考状元,也不是要在胭脂阵中当个花魁,武修需要诗词歌赋做什么,纸张最大的用途就是引火!
见眼前的少女隐隐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岐郡王微微一笑,烛火中眼神更加幽暗,“如此不解风情,却有一副七窍玲珑的性子,去看看那副残局,与我说说你的见解。”
什么鬼话?瞧你这孙子似乎是个九窍玲珑的性子,要不就解点风情来取悦一下在下?转过身子看着棋局的卫小歌,不由得暗暗腹诽。
耐心都快用光了!
这局棋是取酒之前由她本人一步一步摆下,她早看过,也略略琢磨了几分。
这局棋并未下完,如果没有意外,黑子或许会输,然而白子则是胜之不武之嫌。黑子的实则是有意避让,数次留了一手。整个局势而言,黑子却仍旧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其中有数子暗藏玄机。
这只是她个人的浅见,作为一名庸手,也只能看到这一步。
卫小歌将心中所思随意说出。
反正之前连“一窍不通”这种话都说了,再胡说什么也不见得更加丢脸。
岐郡王闲闲听着,仿佛就是来饮酒作乐一般,却是让她感到难言的屈辱。
这孙子明明是个极懂得洞察人心的人,明知自己并不乐意做这些垃圾事,偏偏却一再逼迫!
冷凝的气氛却并不能影响到岐郡王。
“嗯,与对弈之道你有几分见解,却无甚大局观!”随意点评了一句,岐郡王顿了顿,仿佛带着点奖赏的口吻说道:“卫小姐,你要见的秦小姐,此刻不在寿王府。”
“什么?”
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卫小歌满心讶异。
岐郡王似笑非笑,“你想知道缘由,我却有些难以启齿呢!”
这句话就更让人惊异了,如果她没理解错误,秦玉灵离开王府与岐郡王有关,并且这种“有关”似乎还不太雅。
卫小歌傻了半晌,嘴巴不小心张得大大的,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个......她忽然有一种错觉,似乎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位秦小姐的去向。
太他奶奶的能折腾了!
难不成是遗传因子,长贵那熊孩子也是个折腾狂,秦郡守更加是个心理有毛病的神经病。
不过不等她询问,岐郡王已经娓娓道来。
“当日寿王在潞州建府,王叔知晓我喜爱红梅便种下一片梅林。多年来规矩从未变过,梅林不许任何姬妾踏入,以免落了什么钗环佩饰,香囊帕子,扫了我的雅兴......”
一个月前岐郡王到达潞州,除了让手下探查谭家船队的事,同时也带了大批其他公文。到晚间略作歇息,去梅林中走走,在林子的外间见到秦玉灵。
觉得秦玉灵不似平常女子,不亢不卑,岐郡王闲着也是闲着,问了几句话。听话音,秦玉灵被寿王收留在府里,不过却没有委身,仿佛是寿王打算留给他的。
大约是感到其中有些疏漏,语音不详,岐郡王见秦玉灵衣衫单薄,将她带入畅春园。
就是这座菡苑。
恰好也就是这间书房。
“......美则美矣,未尽善焉,一味显其傲而不知傲为何物,是为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
岐郡王缓缓点评了一句,仿佛将秦玉灵当作货物一般。
卫小歌对这评价,感到极其困惑。
漂亮而不知天高地厚。
秦小姐到底做了什么?
“秦小姐通晓诗词,虽是未闻之作,然诗词意境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因此我推断并非她所作。此举无可厚非,其意在取悦与我,显其才华。而后,侃侃而谈,表示人与人皆平等,意有藐视皇权之意......”
说到这里,岐郡王忽然呵呵笑了两声,“虽有几分不同于当世的见识,然而,秦小姐寄居王府,这般抬高自身的身价,可意在委身与我,岂不是......”
未尽之言——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清高这东西可以有,但是不能吃人家的饭,还骂人家的娘。
听到这里卫小歌忽然脸有点发烧,亏得她暂时没敢做什么“王者的解语花”的任务,“展示”一下自身的本事。
一个不好,也被人看成个傻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再说,她没那个高人一等的见识,如今才是刚入内窍的修为,还是别费那个心思了。
“当晚我并未留下秦小姐,隔日王叔前来询问,秦小姐有些孤傲之意,与外窍高手厉行渊有些纠葛,本就是为我备下。可惜虚有其表,差之千里也,甚不合我心意......”
隔了两天,秦玉灵又去了梅林外面等候。
“......原想将秦小姐遣走,不过的确是一名绝色,便我生平并不好女色,也为之所惑。”
岐郡王决定和秦玉灵“走了走”。
一路随意说了些话,秦玉灵这次没有显露什么才华,也没有与岐郡王争辩什么,大体都是顺着话头。因为有些见识,人也聪明,算是相谈甚欢,比一般闺阁女子要高明不少。
接下来......秦玉灵的脚扭了。
扭得很及时,也扭得让岐郡王觉得——不吃了就对不起美人心意。
在菡苑春风一度。
隔天一早送了避子的汤药,结果......秦玉灵偷偷倒进花盆里。
服侍的女官鼻子灵得很。
紧接着——灌了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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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稍稍识大体,本王未必不会收她在郡王府养着,不过心太大!”岐郡王仿佛对点评上了瘾。
听得尴尬癌都犯了,卫小歌一脸呆滞。真是一点都不想听人家的私房事,不过这位郡王谈兴是不是大了点,看着倒像是故意为之。
接下来,并没将秦玉灵迁出菡院,而岐郡王也没再回来看她。
直到十几天前,秦玉灵却被人私自带出了府。
听到这里,卫小歌却是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将秦玉灵带走的,不是厉行渊,就必定是穆乘风。
“......来者是穆潜,追击之时伤了几名侍卫,通报到我这里,穆潜与秦玉灵已经出了王府。”岐郡王并没有卖关子,直言说道。
“什么?穆......潜再次入王府,带走了秦小姐?”卫小歌脸色一变,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坐不稳了。
心中五味杂陈,打翻了油盐酱醋茶,什么味道都有。
是岐郡王故意将罪名往穆乘风头上安?
然而,内心深处她却觉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岐郡王看了看卫小歌极为失措的脸,淡淡笑道:“你说,我该如何追究穆潜的罪责,秦小姐毕竟是我收用过的人。”
怎么追究,卫小歌心想,她似乎也想去追究追究了。
脑中纷乱之极,她彻底无法平静下来,仿佛冥冥之中就觉得可能会发生这种破事。
穆乘风的责任感很强,道义感也很强,如果秦小姐在王府不愉快,甚至有什么危机,他必定拼死也要将她带走。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定心神。
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岐郡王面前失态。
嘴角含着一丝笑,卫小歌若无其事地问道:“郡王可知穆潜与秦小姐此刻在何处?”
岐郡王摆了摆手,“你问得太多了。”
被岐郡王随口推了一句,原本是意料之中,可是她胸口一口闷气已经憋得太久,王府这鬼地方,真是多待一秒钟都嫌烦。卫小歌忍不住直言,口气算不得软和。
“郡王恕罪,不过我还有一问,敢问金秀秀在何处,我欲与她对质。若是她有意陷害与我,纵容水妖残害人族,即使郡王您有意姑息,我却无法饶她。”
岐郡王怔了一瞬,幽深的双眸忽然睁大了少许,半响之后却是笑了。
“金秀秀,你杀不了她!”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头也不回,举步离开书房。
颓然坐在铺着厚毛毯的地上,卫小歌呆呆地坐了良久,胸中仿佛有一团无法渲泄的积郁。
不是因为岐郡王那稍稍的不快,而是因为......穆乘风。
赌输了啊!
此刻她才恍惚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穆乘风前来潞州探望表妹。
是因为不信任!
无论他有多少承诺,却空泛而没有任何意义,他说的都是真话,而真话往往并不代表什么。他永远都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心中的“责任与道义”!
谁也没有错,但是错的是谁呢?
突如其来,一股尖锐的痛猛地直接洞穿了胸膛,她竟然不知道会有这般的疼痛。
仿佛叫做......心如刀割。
或者,动什么,都不应该动情。
不知不觉之中,眼泪滑了一脸。
许久之后,卫小歌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
擦掉眼泪,却擦不掉那股钻心的痛。
对于秦玉灵的种种行为,她没有任何立场去评价。
如此悲催的生涯,秦小姐能够走到眼前这一步,诸多不易。
这位姑娘被父亲丢给了妖怪,不得不为了脱离妖窟费劲心思,因手无缚鸡之能,拥有的也就是一身容貌,凭此迷惑了厉行渊......
可能是对漂泊的生涯不满,担惊受怕,而后选择住到寿王府。
寿王姬妾众多,秦玉灵或许不喜,也兴许是听说了与寿王交好的岐郡王。大约觉得如果真要在这两位中挑一个,那么还是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岐郡王更加合适。
至于为什么会跟着穆乘风离开?
乌金国的王孙,从小的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并且对她一贯宠爱有加,穆乘风才是真正的首选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并无真正的对与错!
可是,谁是“小三”?
难道要找到穆乘风,问他一个天下间最狗血的问题——你要她还是要我?
卫小歌咬了咬唇,不知不觉中咬破了嘴唇,一股血腥味沁入喉间。
她输了!
有的仗可以打,有的仗却完全没有必要打,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尊严问题!
仿佛,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慢慢从心中离去,变得空荡荡的,随风飘散了。
站起身来,卫小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慢慢向着房间走去。
她并没有安歇在东厢主卧,还是睡在西厢一个小间之中,隔着墙壁就是外面的庭院,方便随时跑路。
此刻苦中作乐地想了想,她忍不住笑了笑,亏得从头到尾没睡东厢。
秦玉灵在菡苑住过一阵,并且在这里与岐郡王“春风一度”,当然是在主卧房的东厢。
躺在床上,卫小歌并没有入睡,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锦帐的顶。
穆乘风......温润君子,仿佛最能伤人。
秦玉灵原本就是他心底最心爱的人吧!
想到秦玉灵,卫小歌猛然怔然。
这位秦小姐,似乎让人感觉有些怪异,性情仿佛有一些不合理。
与岐郡王侃侃而谈,说那些什么人人平等,藐视皇权的话,怎么可能?
她一个郡守之女,再怎么着也不会犯这种不合时宜的错误吧!
自己心里可以随便想,骂皇帝他老母都可以,却是不能宣之于口。跟一个未来的皇帝说,大家都是平等的,实属脑抽!
即使要显露出与众不同,博得岐郡王的欢心,方法实在用错了。
对着岐郡王以诗词显露其才华,分明是旁人所作,但是秦玉灵却冒充是自己写的。
哄哄傻乎乎的妖怪也就算了,对此道有些了解的人立刻能看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情与风格,连说话的方式都不同,更加别提诗词歌赋了!
这位秦小姐的作风与深闺小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却有一点像......夜半歌声的七号!
思索了一阵,卫小歌皱着眉头,实在太奇怪了。
不对,不对......
穆乘风并不喜过多的揣摩人心,然而绝非傻子,慕容念之与谭五公子两人的品性,即使没有任何深交也能看懂几分。当初在虎啸的山巅,喝多了酒的慕乘风认错了人,糊里糊涂也说了些秦玉灵的往事。
听口气,是个有些娇憨深闺小姐,性子柔弱,最多有些挑食不肯吃饭,对爹娘言听计从。
绝对不是个很能折腾的人。
真要有这本事,当初就能洞悉秦郡守对她的不喜,早就收拾细软跟穆乘风跑了,还等着被打包入宫,或者被送给了明王?
卫小歌心中惊异难言。
猛地从床上坐起,她盯着半空中忽然说道:“丁土,你们到底玩的什么把戏?秦玉灵也是再世为人对不对?”
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不回答也是一样,仿佛如迷雾被拨开,一切前因后果串到一起......
明王、厉行渊、岐郡王,再加上现在的穆乘风......
——秦玉灵在收集高手!
她......她是系统女主。
真正的秦玉灵已经死了!
被秦郡守送给了明王,估计因为明王生得极为俊美,又非常会哄小姑娘,一个深闺小姐未必会真的排斥。
后来被虎王抢走了,听蛇姬说起,秦小姐绝食几乎死去,恐怕那时......是真死了,而后的秦玉灵绝对就是个外来的主。
想清楚这一切,卫小歌心中的困惑却更多了。
原来不止她一人被系统控制,因此也可以解释丁土为什么从乌金国来到大魏,因为大魏的管理者,极有可能是秦玉灵的系统。
那么为什么需要弱女子来“拯救世界”?
自己与秦玉灵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眼下,倒还真得需要见一见秦玉灵了......
想到这里,卫小歌又是一阵茫然。
大家“收集”的高手,同时包括了穆乘风......
再次躺下,她忽然有一种心力憔悴之感,果然是累了,不管是系统还是与穆乘风之间的纠葛,都让人累得无力再思考。
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半夜睡得有些迷糊,卫小歌猛地睁开眼睛,仿佛听到外间有轻微的响动。这时候门外是不可能有人的,因为她早就吩咐所有服侍的人,夜间不得打扰。
身处王府,又不是自己的家,她哪里敢沉睡。
一个旋身跳下床,卫小歌同时手摸到头上的簪子,迅速将细小的尖刺拔出,牢牢握在手中。
这两晚在王府安歇睡觉,她并没有脱掉外裙和靴子。
因为穆乘风的事扰乱了心绪,入睡之前不记得换一只新的蜡烛,眼下黑洞洞一片,她忙将裹在手腕上的帕子解开,夜明珠的微黄的光照亮了四周。
窸窸窣窣的声响来自外间,仿佛是蛇虫爬动之声,动静并不算大,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却是非常明显。
她低头一看,却见从门缝里钻进来至少十来只小小的黑褐色蜘蛛。
“啊......”轻呼一声,卫小歌毫不犹豫拿着一张椅子,使劲砸到门上。
随着房门被砸开,外面又涌入二三十只蜘蛛,却比先前的个头更大,中间的蛛盘足足有两寸来宽,毛茸茸的长腿清晰可见。
她忙抬脚撩起地上铺着的厚毯,直觉翻卷过去,啪地盖上,然后提手将一张桌子丢到厚毯上。
也不知压死了多少只。
蜘蛛这玩意实在是很让人犯怵,即使杀不死也不想看着。
“谁?”她警惕地问道。
除了这几十只看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蜘蛛,外面似乎有人。
一条银丝“嗖”地从门外飞进来,卷到房梁,随即一道黑影迅速跟着飞进来,卧在房梁上。
“听说你在找我?”
金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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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金秀秀却未扮演闺阁弱女子,一身薄薄的黑色纱衣,肌肤若隐若现,邪气十足。
似乎对于房梁这种地方很熟悉,她仿佛如一只没骨头的蛇,软趴趴地侧卧着,以单手撑着脸颊,简直将房梁当成了一张舒适的软榻。
那张从前刻意装得端庄面孔,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妖媚笑容。
没想到金秀秀竟然是个玩蜘蛛的法修,应该叫做“邪修”吧!
进门的速度极其之快,却感受不到有真气,卫小歌皱眉不解。
并非是法武齐修,这是个什么道理?
很古怪!
元气波动凝而不发,她看得分明,来自金秀秀如漩涡似的双眸,还有那张几乎是暗红色的唇。
卫小歌不由得心中剧震。
好强悍的控制手段,绝非普通法修!
“说,我的法宝叫你藏到哪里了?”俯视着面色微变的卫小歌,金秀秀压着嗓子说道。
声音不大,却含着无限杀意。
竟然有杀人的打算?卫小歌顿时诧异。姓金的是不是太嚣张了点,难道想在王府里杀了自己这个紫薇星的客人?
大家明摆着是仇人,就算知道绣品在哪里也不会给,况且压根都不知道。
先探探口风再说。
想到这里,卫小歌一脸讥讽说道:“脑子蠢得跟猪似的,没钱付谭家的船资吗,用法宝会账?”
“多管闲事,将我的法宝交出来!”低吼了一声,面带怒意的金秀秀,媚眼中的元气瞬间波动。
一股漩涡流动冲着卫小歌而来。
眼睛有古怪,可蛊惑人心,卫小歌毫不犹豫举起拳头,猛地打在绞丝似的波动中间。
对于法术波动的节点,她如今一眼都能看出。
“咦!”金秀秀一脸惊奇。姓卫的女子有古怪,竟然能随手破了她的魅惑瞳术。
“雕虫小技!”卫小歌鄙视地说道。
手指上绕着房梁上悬挂的一根细丝,金秀秀轻飘飘地落到地面,“先杀了你,再去你的老巢找,听说你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一个也别想活。”
谁告诉这毒妇自己有家人?
被揭了逆得不得了的逆鳞,卫小歌眼睛眯了眯,杀气四溢。
案情的真相已经彻底不重要,如果让眼前这女子走脱,家中老小往后绝对不得安宁。
不死不休的仇敌!
如离弦之箭,卫小歌脚底真气催动,带着呼啸之声,扑到金秀秀跟前,手中淬了毒的簪刺直取咽喉。
一张银光闪闪的丝网从金秀秀的手中挥出,缠向她的面孔。
丝网上还趴着三只黑褐色的毛腿蜘蛛。
而金秀秀本人则是以瞬移的方式,向后退了数步。
迎面而来的丝网带着一股腥臭味,身上佩戴的避毒珠立刻闪动,卫小歌忙错开脚步避开丝网,身子侧到一边。
而手臂却连位置都没有变,仍旧朝着金秀秀的咽喉袭去。
她可不愿意让掉先机。
簪刺离脖子只有五寸,金秀秀猛地再次向后移动,随即抛出一张更大的银色丝网,足足有十来只手掌心那么大的蜘蛛趴在丝网上。
好恶心的手段!
不可能退,继续进击!卫小歌没那个时间反胃,脚后跟猛地向下,再次踩动万人屠给她的机括,一蓬剧毒的飞针穿过丝网的缝隙,向着金秀秀而去。
而她本人则猛地猫下身,急速向前滑行,跟随着射出的飞针从地面穿过丝网。
真当老娘是吃素的?金秀秀双眸寒光一闪,面上泛起一条条黑丝纹路,忽然张开暗红的嘴唇,一声尖利的叫声传出。
随着这声尖叫,狂风大作,元气漩涡将细针全部卷走。
连带卷起的还有四处的桌椅地毯,众多没被厚毯压死的蜘蛛也飞到空中,劈头盖脸,向着卫小歌而来。
并没有什么用,卫小歌晒笑,真气吐出一拳打在风卷术的结点,内窍期的真气比从前要浑厚得多,即使不使用枕梦,她也能顺利破解了法术。
紧接着袖子甩出,一干桌椅,无数只蜘蛛,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一切一切全部朝着金秀秀飞去。
不但能破除魅惑眼,还能轻易解破风卷吼,金秀秀的面孔顿时出现惊异之色。
她忙再次瞬移挪动身子,往房间的侧边而去。
手挥出一根细丝缠向卫小歌的脚。
如影随形,卫小歌随之瞬移,人已经站了起来,再次磕动脚后跟的机括,二十来枚毒针飞出。
嘶喊又起,风卷术被金秀秀再次催动......
一丝不放松的卫小歌不断进攻,不给金秀秀任何喘息的机会反攻,只能落于防守。
然而......金秀秀的防守也未必是真的仅仅是防守,满屋子闪着银光的丝线。
卫小歌有些心焦,房间中几乎已经没有太多落脚之处。
这些丝线若是绷直了,锋利得厉害,虽不似神兵利器,若是碰到房中家私幔帐,立刻便被割开。
若是丝线没有附力,不小心沾在身上,倒也没那么锋利,然而彻底甩不掉,真气也无法切断。
没有一柄刀在手,要斩断丝线几乎是不可能!
更离谱的是,自己所佩戴的避毒珠不断闪动,黑烟四起。
这满屋子的银丝全部剧毒无比!
此刻的卫小歌已经明白,眼下她杀不死金秀秀。更要命的是,如果一个不小心被丝划到,一定会割伤,行动会受到限制。
只能暂时退走。
身子靠近了墙壁,卫小歌打算破壁而出。
仿佛是看出卫小歌的企图,金秀秀如入无人之境似的,穿过横七竖八的丝网,指甲爆长,足足有一尺来长。
划向卫小歌的咽喉。
果然没猜错,真的是一只妖怪!
行动迅速却没有真气,皮肉厚实不为真气所伤,并且感知力毫无疲劳透支的迹象,这一切都表明金秀秀是一只妖怪。此刻长指甲显露出来,她再无半分疑虑。
若是换了一名只懂得瞬移和风卷术的普通法修,即便带着一身的毒,却也不足为道,早就被扎穿咽喉一命呜呼了。
不习惯撤退的卫小歌,此刻背脊猛地撞向身后墙壁。
“轰隆”一声墙壁穿透,她整个人嗖地飞出去一丈远,前天算准了的落脚点,刚好是一片稍微空旷的地方。
金秀秀慢条斯理地从破了个大窟窿的墙壁走出,满脸蔑视的说道:“怎么?打不过要逃?”
卫小歌扑哧地笑得很欢快,“逃,怎么会,你迟早死在我的手上,你这个不知道是多少岁的老妖婆,也就是这两样手段。不是风卷术就是丢丝网,打不死你我就不姓卫!”
“那么现在你就受死吧!”金秀秀嘴唇更加暗了,几乎变成黑色,妖异到极点。不过,说了这句话,她却没有动手。
“死妖婆,你能杀我?你的烂丝线在空旷的地方,可没有半点用武之地......呵呵。”卫小歌再次嚣张地哈哈大笑。
金秀秀面上一窒。
眼前这名人族女子,攻击性极强,手里那枚簪子似的刺,几次离咽喉不过三五寸。
自己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枚毒针,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可轻易穿透她的身体。虽然不惧毒,然而身体内的针不取出,难免会影响动作。
一个不好,说不定真翻船了。
外界不利于蛛丝缠斗。
金秀秀思索了片刻,还得从这女子手里探出法宝的下落,还是留她一条命再说。
似乎根本打不过这人族的女子......
管他呢,不管法宝是在那名姓穆的男子手上,还是眼前姓卫的女子手上,反正早使用瞳术,向郡王的侍卫打听过这人族女子的来龙去脉,只要捏住她的家人,肯定会就范。
人族不都是这么回事,太重那些什么无聊的亲情,
想到这里,金秀秀对着一脸嚣张的卫小歌妖媚地笑了笑。
“我也住在畅春园,欢迎来做客,咱们往后说不定是姐妹!我如今住最大的茘苑,在岐郡王的心中,你可远远不如我。说起来,你与从前姓秦的人族女子一样,不堪一提。”
卫小歌顿时错愕。
岐郡王的口味这么重?
不使用法术的金秀秀,脸上并没有丝网似的黑纹,嘴唇的颜色很正常,尽管算得上是个美人,却也没有美到祸国殃民的地步。
远远不如媚态天成,娇美可爱的狐姬抢眼!
而施展法术的模样,简直跟地狱恶鬼似的,岐郡王不觉得倒胃口吗?
还一身的剧毒。
卫小歌握着簪子晃了晃,随即“啧啧”了两声,“丑得跟恶鬼似的老妖婆,还妄想着做皇妃不成,笑死人了!妖就是妖,难道想和我这个人族相比?”
被人骂丑,金秀秀脸上的黑丝泛起,无比狰狞。
怒火中烧,良久之后她才强行压下火气,一脸不屑地说道:“我是妖,所以我比你有价值,郡王对我看重得很!”
说罢,她手里的丝线猛地搭在一丈远的一株大树上,整个人跟着丝线飘远了......
卫小歌略略松了一口气,其实,她虽然口气大,然而事实上因为伤了身体的缘故,真气量不够。
更要命的是,感知力不能一直使用。
而眼前这名妖怪的感知力仿佛可以无限透支似的。
手里没枕梦,劣势已成!
难怪岐郡王说她杀不了这毒妖!
尽管看出金秀秀不欲再战,卫小歌差点以为刚才将这个女妖刺激得太狠了点,又要开打。她的本意是希望金秀秀来日再来找自己寻仇,然后以大刀片子伺候丫的。
一堆蜘蛛,还有随手可抛出丝线,她不由得想了蜘蛛侠。
然而人家是正义的英雄,金秀秀则是个恶贯满盈的妖婆。
蜘蛛妖吗?
没有回到住所,卫小歌却是缓缓向着池塘边的水榭走去,再困在房间内,万一金秀秀回来,对她而言绝对不利。
眼下她需要缕清一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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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斜靠在水榭栏杆内铺着软垫长椅上,卫小歌默默沉思。
——眼下必须离开王府。
再留下去没有意义。
穆乘风早在十几天前带着秦玉灵离开......
案子也完全没必要再继续查下去。
金秀秀这妖怪的脑回路哪里是常人可揣测的,谁知道为了什么搭顺风船,弄死了谭家一堆人?
紫薇星的陈清鹤估计是凶多吉少。
也许是仗着艺高人胆大,夜探王府,与金秀秀会了一面。若是不知她妖怪的身份,措不及防之下,又没有避毒珠,光是以自身的修为,挡不住女妖的毒。
琢磨了一番,卫小歌立刻下了决定,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回到江陵,以防金秀秀对孩子们下手!
接下来,该怎么出府呢?
修为不够,半路上就给侍卫拦截住,她不是轻身功法超绝的穆乘风,能够进王府如入无人之境。
更加没那个本事一路杀出去。
找岐郡王那个重口味的?
他似乎显得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恶意,却对金秀秀刻意纵容......难怪几次问起金秀秀,岐郡王都是闭口不言。
就目前而言,除了去见一见岐郡王似乎别无他法!
况且......卫小歌笑了笑,岐郡王明言对女色其实并不上心,不说一身的毒让人倒尽胃口,金秀秀施法的时候那副鬼样子,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会......不举吧。
龌磋邪恶地想得稍微远了点,卫小歌嘻嘻笑了两声。
显然只是有些利用价值,暂时留着罢了,难道还真放到郡王府吓死那些美人们吗?
今天不走,明天万人屠则会入王府,不管是明着拜访还是暗里飞进来,似乎都不是一件有必要的事。
反而将紫薇星和岐郡王之间的矛盾加深,夹在中间受罪的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卫小歌“嗖”地站起身来,急速回到菡院,将那件万人屠所赠的氅衣披上。
衣角塞了一包钢珠还有一些银票,这些哪里能丢。
随手取了一盏宫灯点燃,她将夜明珠再次用帕子包好,便举着灯笼向外走去。
一路并没有人拦截,直到行至畅春园的拱门口,却见一名四十来岁,一名留着短须的侍卫,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挡在眼前。
“卫小姐请留步,夜间不可随意在王府内院行走!”
“畅春园有妖怪,我非走不可啊!”卫小歌抖抖索索,带着些惊恐地说道。
这名侍卫是曾经捧着手炉送到她手边的那人,看动作,修为乃是内窍顶峰。她不想与人动手,反正这几天都以一副弱女子的姿态出现,只能试试能不能干脆行骗。
中年侍卫嘴角抽搐了两下。
鬼扯什么,哪里来的妖怪?
这位卫小姐虽然是武修,瞧着有些弱不禁风,冬天还需要暖手的炉子,简直太丢武修的脸了。瞧着似乎是通脉顶峰,估计大半夜被金秀秀那名法修施展了什么法术,给吓到了。
以公事公办的态度,中年侍卫拱手说道:“郡王吩咐,畅春园住着卫小姐您这位武修,还有另外一名法修金小姐,若是有什么......女子之间的争斗,不须干涉。”
卫小歌只想骂娘。
女子之间的争斗——还真当是争风吃醋不成。
打斗的声响不提,并且金秀秀与虎王等妖相似,催动风卷术用的是口窍,需要大吼大叫。
这么大动静,竟然没有半个人影出现,想来应该是事先吩咐过了,姑娘们如果“吃醋”闹矛盾,不予理会。
不过,说不定这位侍卫真的不知道金秀秀是妖怪。
“金秀秀是妖怪,你带我去见郡王!”她再次强烈要求。
看来被吓得不轻,似乎与从前那位秦小姐一样,即使金秀秀真的是妖怪......中年侍卫稍微有点愣神。
随即他便满脸认真地说道:“绝无此事,此处绝无妖怪,便是有妖,鄙下不知,也不能知道。卫小姐若是觉得不安,鄙下可陪在卫小姐身侧。”
看侍卫一副很老实诚恳的模样,卫小歌几乎失笑。
这是个好答案啊......不管有妖没妖,不是他应该知道的,就不能知道。
估计秦玉灵被金秀秀的一堆蜘蛛给吓走的也不一定,就算系统奖励十年的寿命也不顶用,与这么凶残的女妖抢男人,不赶紧跑路就是白痴了!
“那我们随意走走,我不要待在畅春园。”卫小歌带着试探的口吻说道。
寒风扑面,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
“这个......”中年侍卫略作犹豫。
看着脸色苍白不断哆嗦的卫小歌,虽然觉得唾弃,但是却也挺可怜。他带着些警告说道:“卫小姐请勿喧哗,郡王夜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那是自然!”卫小歌满口答应。
对于这位弱不禁风的卫小姐,中年侍卫实在感到无言以对,这是武修吗?真太丢脸了!
出了畅春园,外间一片寒冷,她裹紧了衣裳,一路当先四处兜了两圈,中年侍卫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是个高手啊,麻烦,卫小歌暗叹。
越走却是与岐郡王所居住的“澄心居”越近,中年侍卫感觉到不对劲,忙拦在前方,“此处离郡王的宫殿太近,卫小姐不可再往前行。”
卫小歌嘻嘻一笑,忽然一个瞬移越过这名侍卫,然后以轻身功法拔足狂奔,顺便扯开嗓子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猛然被卫小歌的狂呼刺激到了,中年侍卫顿时一脸崩溃,刚才不是保证过不喧哗的吗?
而且,谁敢如此叨扰郡王,就不怕降罪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这次连带自己都要倒霉。
看走眼了啊!
明明之前看着很胆小,眼下却是胆大包天!
即使这两声划破长空的叫喊传出,澄心殿却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不过也就是一瞬间,一道影子嗖地飞来。
卫小歌瞅了一眼,是一名女侍卫,看服饰却是要高档不少,瞧着大约三十多岁,面色微黑,看着极为严肃。
先前的中年侍卫忙单膝着地,“杨将军,下官失职!”
今天竟然是最铁面无私的杨琏清杨中郎当值,他满心无奈,感觉自己得挨八十大板,扣除至少三个月的俸禄与丹药。
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卫小歌,杨琏清皱眉,“何事喧哗?”
卫小歌抱拳行礼,“敢问能将我送出王府么?有人要杀我!”
看了看中年侍卫,杨琏清冷言道:“俞宏达,怎么回事?”
叫做俞宏达的中年侍卫赶紧说道:“卫小姐声称畅春园中的金小姐,夜半要杀她,因此下官便只好带着她到外间走走,待到天明再禀告将军。”
至于妖怪什么的,俞宏达心想,绝对不能提。
“我要出王府!”卫小歌再次强烈要求,带着不依不饶的口吻,仿佛不答应她就要立刻撒泼哭闹。
见到这种明明是武修,却一副胆小怕事的鬼样子,杨琏清一阵心烦,尤其还特别的矫柔做作。郡王竟然连着两天都与这女子见面,真不知看中了她哪一点。
这事自己也做不了主,畅春园是寿王给岐郡王准备的,里面住过的女子虽然寥寥可数,其中却有两名收到远在京城的郡王府。
“你先在这里候着,我去请示郡王示下。”杨琏清不耐烦地说了一声,便“嗖”地飞走。
见一边有个小亭子,卫小歌慢悠悠地走进去,揉了揉疼痛的眉心,便安然坐下等候。刚才她施展了瞬移术,感知力都快榨干了,倒是真累到了。
身手明明很好,内窍初期竟然却这般装弱,真不要脸,哼哼......郡王最是厌恶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俞宏达满心气愤,脸上却不敢露出什么痕迹,老老实实地站在亭子外间当看门的石狮子。
不多时,杨琏清便返回,板着脸表示,郡王“宣”卫小姐觐见。
笑着称谢,卫小歌甩开愣神的俞宏达,大步而去。
并没有穿戴整齐,岐郡王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一身宽大宝蓝色长袍,坐在堆满公文的大案子前。四壁的灯光照得很亮,几乎形同白昼,给人的感觉这位仿佛要挑灯夜读到次日早晨。
没有说什么闲话,卫小歌直截了当,“郡王,我与金秀秀交战,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不过眼下我已没有疑问,想即刻离王府。”
抬起眼皮,岐郡王那幽深的眼神带着寒意,“你可知犯下死罪?”
“呃......哪一条?”卫小歌大吃一惊。
难道金秀秀真的是岐郡王的姘头,打了郡王的女人,似乎罪名不小吧?
完全不可能嘛,留着金秀秀是想弄到她的那件绣品法宝,又或者有其他的利用价值而已。
带着森冷的口吻,岐郡王又道:“夜半扰了本王,乃是死罪!”
你妹的,喊一嗓子就是死罪?卫小歌哑然,皇权真这么离谱?早知道何必来见这孙子,自己未必不能直接偷偷溜出王府。
她无奈解释,“畅春园住着一名恶妖,想必郡王也知晓,在下手无寸铁,难不成束手就杀?”
岐郡王挑了挑眉,仿佛有些好奇,“将你与她相斗的细节说与本王。”
蛛丝,毒,法术,速度,用之不竭的感知力......骨肉强度和攻击力比起大妖虎王沉乾等,还是差得老远,但是却诡异万分。
卫小歌细细讲打斗的过程说了一遍,不得不暴露了自己开了眼窍的事实。
“......你哪里是手无寸铁,一身法修的本事,还带着避毒珠,机括,簪子!”
岐郡王难得笑得有些走形,面上似崩未崩,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如果眼前没有人,卫小歌怀疑他肯定捧腹大笑。
嘿嘿笑了两声,她讪讪地说道:“只求自保而已,并未带着大刀。在下断然不敢对郡王的侍卫们动手,这不冒着被砍头的危险,特此来请求出府。”
死罪什么的,看来只是吓唬人。
拿权势修为压人,真的让人厌恶万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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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郡王很快就止住了笑,忽然正色说道:“不过,今夜有一名紫薇星成员潜入王府,杀伤数人此刻被关在地牢,难道你不知么?”
当然不知道!卫小歌满心不解。
万人屠不可能这么冒失,再说也没那么容易被抓,到底是谁?
“在下不知......”
“此人十*岁的模样,骨头很硬,不肯交代来历,但是功法却是来自紫微星。一个内窍初期不要命地夜闯王府,本王想了想,恐怕与你有些关联。”
卫小歌脑中猛然泛起一个身影。
糜红尘......
她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郡王打算如何定罪?”
岐郡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原本打算在王府逗留几日,应该不会超过三天对吗?”
卫小歌想了想便说道:“不管能否见到秦小姐或者是金秀秀,最多逗留三日。”
“因此,你明天不走,便会有人使些方法带你出府。”
“正是如此!”
“今夜闯入的小武修,地牢中的小子似乎与你渊源颇深。而万人屠本人,应该是明日上门拜访,抑或有调虎离山的计策,让本王分身乏术。”
都猜到了还问个毛啊?卫小歌一脸恭敬地回答,“正是如此!”
不需要隐瞒,反正都“死罪”了,当然是继续拿紫薇星当铁锅头盔往头上扣,既然连糜红尘都没杀,就并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你与金秀秀,谁强谁弱?”
“她是妖,我是人族,修为强弱不好直说,但是如果兵器趁手,若没有伤势在身,可斩杀她!”卫小歌直言说道。
“很好......”略略沉吟了片刻,岐郡王沉着脸说道:“第一,你夜半扰了本王安宁,其二,地牢中的小武修夜闯王府,你自己说,本王该如何判决?”
明明已经有了决定,却要问自己。死罪可免,但是肯定有一些没办法推卸掉的活罪,卫小歌忽然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错觉,仿佛要倒霉。
过于被动,对于自己这个弱点,她再次感到无奈。
她强笑道:“郡王已经有了决断,还请示下!”
“我若是一定要留金秀秀一命,紫薇星可会插手?”
金秀秀非死不可,不管是谁,拿几个孩子作为威胁就非杀不可。
卫小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并非紫薇星成员,因此无从揣测。妖祸人族,乃是极大的罪,姑且不论紫薇星会如何,我自己便要斩杀了她。”
即使这会儿岐郡王一心要保住妖怪,她也必须要明言。
踩到底线,则不用再权衡太多了!
岐郡王哈哈大笑了数声。
“好!卫小歌,提金秀秀的头,还有她的绣品来见本王,我便放了地牢中的小子。而你本人须得立下画押的契约,永世不可加入紫薇星,立刻搬离江陵府,入住安京为本王效力!”
“啊!”
轻呼一声后,卫小歌呆呆地眨了两下眼。
之前的感觉显然是对的,岐郡王对自己并无什么恶意,却是有招揽的意思。
他又不可能如顾少钦那样,被人逼婚,而且手底下为他效力的人多得很.....自己有什么本事,让人家看重?
况且,这孙子不担心自己不“忠心”吗?
丁土的任务是要自己与岐郡王订下相助合约,但是眼下根本完全倒过来了,竟然被人辖制了!
“容我再想想......”喃喃念叨一句,卫小歌抬手挠了挠头,觉得似乎没什么退路。
糜红尘这家伙平时喜欢冲在前头,虽然略显冲动了一点,这次也太冲动了吧!
恐怕万人屠都懒得救他。
受什么刺激了?
岐郡王不用太费力就能推测到,糜红尘肯定与自己有些交情,不然怎么会冒死闯王府。随便试探了一番,很快就确定自己不忍看着糜红尘丧命。
规矩虽然是死的,但是定规矩的人却是这位郡王,他可以让人活着!
闯王府的穆乘风因为有乌金国王孙的身份,带走了被岐郡王“收用”过的冒牌秦玉灵,作为岐郡王的立场,两国如果不方便开战的话,乌金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就能解决此事。
他甚至不需要想办法去捉拿穆乘风,一来不容易抓到,二则没那个必要。
糜红尘当然也可以无罪,前提是,她自己却需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值得不值得,仿佛不是需要考虑的事。
人在眼前,不能看着他死。
况且,还欠了糜红尘一条命,当初他救下薛绍奚,豆儿和四丫,真真是恩重如山。
出来混,总得还吧!
看卫小歌发呆犯傻,岐郡王很有耐心并未催促,翻开翻着手中的公文继续看。
既然能杀得了龟苓,就不可能是庸手。那只老龟壳子奇硬无比,便是最锋利的刀,以卫小歌目前的修为催动全身的真气,也伤不了。
她到底是怎么杀的?
而金秀秀更非庸手,法术高明,一身的毒,即使是高阶武修沾到也会受其影响。能有如此决心要杀了金秀秀,那么也必定有杀妖的本事!
能够杀妖,看着又不太显眼,他很需要这样一名手下!有卫小歌,那么与她有仇的金秀秀就不需要留着!
当然,此女有些不服管束,不过,这却算不得是缺点。
如果她说的是实话:加入任何团里,就要尽其责任——这样的人岂不是比太服管束的人更佳?
再说,难道还会比金秀秀那只黑寡妇蜘蛛妖更难管束?
人与妖彻底不同,有家人有友人,心中有情,万变不离其中,无法脱离其中的桎梏羁绊。
思索了许久,卫小歌认真地说道:“还请将郡王将整件案子,也包括为何留下金秀秀一命的缘由说明。”
岐郡王如果人品太次,那么给他当手下,很容易碰到各种恶心事,她会担心自己一个忍不住造反。
抬起眼皮,岐郡王微微点头,不问才奇怪了。
“金秀秀是蜘蛛妖,在平安州已经犯下案子,由一名收妖使前往彻查......”
“慕容念之是郡王的人?”卫小歌实在是吃了一惊。
第一次见到法武齐修的人,她印象很深刻。最初以为两人有感情纠葛,如今再想,恐怕只是慕容念之有意做戏。
看来自己对于岐郡王的利用价值应该是——法武齐修。
岐郡王顿了顿,仿佛对卫小歌打断他的话头略有些不适。
“没错,慕容念之便是那名收妖使,他原是想将金秀秀收在麾下,以便作为妖族内应。金秀秀却是心大得很,想直接作为本王的直属......”
要想去京城很难,但是去潞州容易,寿王与岐郡王相交之事平民老百姓不知道,但是绝对不是秘密。恰好谭家送上门,金秀秀便假意作为针线供奉前往潞州。
不过,想吸引岐郡王前来,没有重大的案子却不成。
于是便有了水妖杀人的事件,因为暂时还没抓到走失的两个妖将,内幕不详,但是以岐郡王的推测,多半是金秀秀自导自演。
穆乘风中途插了一手,绣品丢了,金秀秀着急了......
绣品法宝不是她花四年整出来的,而是八十年,耗尽心血。
去谭府却寻不到,金秀秀一怒之下杀人,以瞳术迷惑了谭五,指甲刺穿了咽喉,造成穆乘风杀人的假象。
慕容念之不知该不该将金秀秀收罗了,向岐郡王传书禀告之后,并将金秀秀带入寿王府。
“......金秀秀具备人族样貌,虽然比不上真正擅谋的人族,却比普通妖族心思细致,因此本王原想留她一命将功赎罪。”说到这里,岐郡王停了下来。
事情始末,大抵如此。
卫小歌忽然嘻嘻笑道:“金秀秀的野心恐怕不止成为郡王的属下。”
岐郡王微微一笑。
如果没有那一身的毒......换了狐族的妖,或许有可能。
“化形的妖族,多半祈望如人族一般。”他随口说道。
卫小歌立刻想到了豹妖沉潜。
这名极其渴望成为人的大妖,因为犀牛大王不允许,他甚至不敢过多修炼化形术。
而已经化成人形的金秀秀,显然很想做人,并且是很“高贵”的人,必然说郡王的女人......甚至是将来的宫妃。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可否让我见一见地牢中的人再行决断。此事非同小可,郡王也知晓,我不欲作官,也不想被人所控。”
精铁所打造的地牢,人被绑在柱子上,即使黑洞洞的,从外间出气孔卫小歌从体型上也衣着,也可看出是糜红尘。
她有点忘记当日与糜红尘说了些什么,仿佛委婉拒绝了他不要跟着入王府。接下来糜红尘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又开始瞎想,一脸激愤地自报修炼的年数。
后来薛绍奚跑来说寿王府下了帖子,接下来的话也没说完......
很可能糜红尘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骚年啊,能不能按照常理来思维?
卫小歌扶额揉脑门。
与岐郡王的协议,按照她一向的习惯,讨价还价了一番。
第一个条件,需要保证一家大小的平安,这点是重中之重。
“入住郡王府最为平安......但是,不合规矩!京城治安极好,任何一名外来武修入城均受到监管,京中除了皇祖父身边的近臣,无人敢冒犯本王威仪。若是你当值,我自当遣暗卫保护你的家人。”
这个保证够了!住到京城里,金山寺还不放过她,简直是没天理了,平常的毛贼,她分分钟撂倒。
再加上有岐郡王“打了招呼”,估计也没有人敢前来惹事。
第二个条件,除了岐郡王本人,她并不受任何人管束。
第三个条件,最多只作三年的官。
第四个条件,残杀无辜的事坚决不干。
做武官肯定需要上阵杀敌,立场不同,站在战场上该杀的还是得杀,但是如果刀子指向平民就不像话了。
“可!”
见岐郡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卫小歌心中腹诽不已,彻底就是假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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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宣纸上,写着条条款款,卫小歌仔仔细细读了三遍,还问了一箩筐的话。
六扇门只是民间的说法,主管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被称为三司衙门。刑部负责审理重大案子,都察院查探并纠正,大理寺则有权驳回。
不论是百官,还是天下黎民所涉及的重案,最后的决定全在岐郡王的手中。
权柄滔天,不是虚言。
三司衙门有自己的头目,如果想过得快活一点,基本可以做个甩手掌柜,不过显然这位郡王恪尽职守,文书都堆积成山了......
仔细想想,卫小歌忽然明白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孙子已经存了这份心——早问过她愿不愿意做官!
岐郡王并不喜欢说废话,因此当然不是无的放矢,那时便起心要收罗了。再细思,仿佛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要么是询问相关事宜,要么就是在试探自己的性情。
现成的糜红尘送上门来让他辖制,岐郡王没半分犹豫,立刻递来一份赦罪交换协议。
她最怕的是——岐郡王想要她去做卧底。
“所以,我的职位叫做中朗将。”
听着虽然像是要去做大夫,不过其实是岐郡王的侍从官,也不需要向谁低头,位置还不低,四品的武官。
附带一个“将军”的头衔,卫小歌感觉有点微妙,听着有点“高大上”,比什么连长营长要好听一些。
修炼的药丸,薪酬职称都没觉得不对劲,而且还挺优厚,感觉并没有暗藏玄机,她提起拇指在印泥中沾了一下,按在这份“不平等条约”上。
所谓不平等,是因为她本人半夜大喊了一嗓子,压根算不得什么死罪。
而夜闯王府,还杀了几个人的糜红尘,可真是死罪了!
随手接过岐郡王递过来的帕子,卫小歌擦了擦手指上的红色印泥后,扶了扶额头,心中纳闷,怎么尽干这种“美”救英雄的破事!
难道她脑门上刻着“圣母”两个字吗?
幸好只将自己“卖”了三年,算是个短期卖身契吧!
“郡王,我希望今夜出府,杀金秀秀的事还得等等。”卫小歌直接说道。既然已经说开,也不用那么委婉了。
“你擅使什么兵器?”岐郡王所答非所问。
“一尺来长的锋利短刀。”
“短刀?”岐郡王略作沉吟,“我送你出府,取了趁手的兵器即刻返回,你若杀不了金秀秀,这份合约即刻作废!”
卫小歌没有犹豫,点头答应,“是,郡王!”
本来还想着回到江陵看牢几个孩子,等身体稍微恢复一下再守株待兔,看来岐郡王没那个耐心。
糜红尘的命总得保住吧!
吩咐人入内换了衣裳梳理了头发,岐郡王便叫在门外守候的卫小歌跟上。
寿王府占地极大,如穆乘风万人屠这些外窍高手,简直如走大马路似的随便进出。但是,对于低手卫小歌来说,飞纵的速度不够快,随时会被内窍守卫发现,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硬闯出府。
不过,身边有个外窍的......郡王,也可以翻墙不被人发现。
竟然是用这种老土的方式出府。
感觉有点懵逼,不过她即刻就明白了,岐郡王不想打草惊蛇。
早已经习惯被人夹带的卫小歌摊手无奈,外窍高手们赶时间,都是用同一种方式吗?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岸客栈,并没有隐藏行迹,守夜的戴遥立刻察觉。
“戴兄,万前辈此刻正何处?”卫小歌忙问道。
戴遥对着岐郡王拱手行了一礼,估计是猜出对方的身份,却没有叫破。
“正在歇息,卫姑娘可自行去寻他。”
万人屠住在这栋木楼的最顶端最后一间房间。
丁土说的那些话在脑中徘徊了一瞬,被各种轻薄了啊!卫小歌强行压下想冲着万人屠的脸给一拳的念头,很平静地敲了敲门。
很简短的三下。
却是没有回音......
不用继续敲门,卫小歌也知道万人屠不在。
连自己人都瞒着,万人屠如岐郡王一样,也“微服”出去了?
她对着岐郡王轻声说道:“兵器叫万前辈收着了。”
岐郡王微微一笑,“无妨,走吧!”
既然有兵器,又为什么要走这么一趟?卫小歌稍微有点不解。
与戴遥略略交代了一番,表示此行无恙,她又被夹带着飞快往回跑。
“本想见见万人屠,不过既然他不在,往后总有相见之日。”路上岐郡王解释了一句。
原来不是为了取兵器,主要是想见见万老大,可是也不需要赶在这一会儿吧?听口气,岐郡王手里各式兵器应该不少,想到这里卫小歌有些期待。都签了合约了,好歹送点像样的兵器当搭头吧!
前提是,她必须能杀得了金秀秀。
想到这里,卫小歌却是有些沉重。
“嗯,明白了,我先恢复一下真气。”她说罢闭上眼睛,不再管前方的路。
岐郡王微微一笑。
被提着的小姑娘很是泰然自若,闭着眼入定,正极力蓄积真气,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不管卫小歌是输是赢,作为一名十五岁上下的小姑娘,能有这份成就,他会保她一命。
这是一名即将隶属自己麾下的——收妖使!
名为中郎将,但是没有真正的职司。
三司衙门不管朝堂官员任职,不管军队打仗,却管一切为非作歹的事,无论是渎职的官员,还是杀伤力惊人的强大武修,也包括妖祸人间。
可惜,他也并非是那么“正义”之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甚至连金秀秀这名女妖,也要收纳入收妖使之列。
若是得了卫小歌这法武齐修的小姑娘,那么弃了金秀秀倒也不可惜!一名对家人和朋友如此看重的武修,岂不比非我族类的女妖更有价值。
再次越过王府的高墙,对地形和守卫极为了解的岐郡王,如暗夜使者一样,悄悄回了澄心居。
最警觉的暗卫自然知道他曾离开了不到一个时辰,不过他要防备的不是自己人,而是不能让金秀秀得知有异,忽然离开王府。
妖怪和法修,总有一些让人难以预料的手段。
比如说蛊惑人心的瞳术,金秀秀便是使用魅惑之道,使得寿王糊里糊涂着了道,到如今还觉得此妖被人欺辱了。为此不但伏击穆乘风,还将女妖好生留在王府。
然而,这点面子他必须要为王叔留着。
妖怪的心思,多数十分直截了当,残害人族与杀死猫狗,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金秀秀而言,用谭家满船的人来引自己到潞州,在她的认知中并无错。然而......作为人族而言,却是恶贯满盈。
——只求结果,而不问过程。
这是妖怪的行事方式。
岐郡王心想,其实女妖的心思,有时与他自己十分相似。
为达到目的,就必定有所牺牲。
只是这个过程,他会有所权衡,做得更加委婉得体一些,不会有什么诟病。
毕竟,人族需要脸面。
将卫小歌放到地上,他立刻发现这小姑娘很警觉地睁开眼睛,既然没有深层入定,那么真气量显然未必够,不过看神情并没有显得不安。
卫小歌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并不大的密室,墙壁的四角分别挂着夜明珠。
“这里的兵器,你可以挑一样!”
“嗯。”
古朴的长剑,厚重的大刀,暗沉的长枪,飞索,斧头,长鞭,交错的双钩......足足列了三十多样。
其中以刀剑最多。
卫小歌举手将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抓在手中,细细看了看。
中间比普通的剑要厚,两刃瞧着很薄,可作作剑也可作刀,不容易崩断。
“此剑可锋利?”她侧身仰头问道。
“尚可。”
这不是个好答案,卫小歌微微攒眉,这般摆出来的兵器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兵器谱”上有排名的武器,断然不可能与枕梦相比。
“改日再送你一样神兵利器。”
岐郡王哪里瞧不出这小姑娘对密室中的兵器瞧不上眼,然而他手头上虽有几样上佳的兵器,可并无短刀。手底下的人多数都是正路子出身的武修,极少有人使用奇诡的武器。
“只要能砍断金秀秀的丝线就成,她是蜘蛛妖吧?”
“是,此剑应当可断蛛丝。”如果催动大量真气,应该可以砍断吧,岐郡王心想。
出了澄心居,卫小歌按照岐郡王指示的另外一条小路,越过畅春园的围墙,落到一株大树上。
然后......用很慢的速度爬下树。
浪费一丝真气都是浪费,这时候才不要使用任何轻身功法。
站在荔苑门口,卫小歌扯开嗓门,“金秀秀你这个丑八怪,黑嘴黑脸的老妖婆子,赶紧滚出来受死!”
在远处跟随的岐郡王,听到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阵之声,顿时一脸愕然。他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觉得自己这次是不是看走眼了?
姑且不论言语粗俗,难道不应该不动声色,悄悄潜入,以暗器先偷袭?
不用细思,他却是笑了。
蛛丝在内室的威力比外间小,卫小歌这是激将之法。
但是......激将之法明显不管用,喊了足足七八声,以各种极具侮辱的口吻和用词,也没见到金秀秀出来。
整个畅春园的人都能听见,不管金秀秀在哪里,必定会气急败坏的杀出来才对,卫小歌纳闷之极。
妖怪们最受不得激,脾气算不得好,至今为止,最冷静的算是狼将军,但是面对蛇姬的挑衅,仍旧忍不下那口气。
将短剑藏在袖子里,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卫小歌小心翼翼地走入荔苑。
听不到任何声息,然而鼻端却是闻到臭烘烘的血腥味,顺着血腥味她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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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墙壁坍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一看就是大刀所致。
地上到处都是貌似蜘蛛的残肢,实在是太碎了,要不是真的金秀秀是个玩蜘蛛的,她都压根猜不到那些是蜘蛛的躯体。
这名以大刀为兵器的高手,有着极其强悍的真气!
然后,卫小歌看到死不瞑目的金秀秀......的脑袋。
瞪着一双毫无光泽的死鱼眼,唇黑得让人无法直视,地上满满洒着黑臭的血。
脑袋被砍了,身体被甩得老远。
卫小歌倒退了几步,身上佩戴的避毒珠又开始闪动。
原来血也是剧毒!
“死了......”
还以为要拼着感知再次受伤,与金秀秀决一死战,这蜘蛛妖竟然一命呜呼。四处臭得要命,卫小歌忙抬手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快步往外走。
“万人屠......”她忽然意识到,除了万老大,谁会跑来杀金秀秀。
之前在客栈也没瞧见他,显然偷入王府,恰好就是自己出王府的时间。
心情有些复杂,她暗叹了一声。万人屠用暗杀的方式解决了金秀秀,对她自己而言当然有利。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对于紫微星而言,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得等紫薇星与岐郡王达成某种协议再说吧。
好在不用与金秀秀殊死搏斗,胜算虽然有,但是自身真气量不足,非得以两败俱伤的方式拼杀,恐怕会搞得浑身是伤。
最怕感知力透支离魂,还得浪费五百个功德点让丁土救命,那可是足足将近两年的寿命啊!
刚发布了新任务,老丁绝对眼睛都不错的,在王府使劲盯着。
刚快步踏出荔苑,卫小歌却见岐郡王带着一些不愉之色从一株树上跃下,“金秀秀死了,是万人屠所杀?”
竟然打算看热闹,卫小歌忙摇头,“我只看瞧见金秀秀的尸体,不知是何人所杀。”
按照万人屠的一贯作风,只要没抓个现行,他极有可能压根不承认,那么自己当然也不能拖后腿。
“地牢中的小武修被人带走了。”岐郡王冷笑道。
大约是刚发现他回来,前一刻暗卫来报,有一名黑衣蒙面的高阶武修,以雷霆之势,从外间击破地牢,将里面的人救走。
而万人屠......恰好不在客栈。
糜红尘被救走了,卫小歌松了一口气。
倒霉催的,早点救就好了。
早知道就不签订那份就职合约了,这会儿再反口,岐郡王肯定当场就剥了她的皮。这孙子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类,光是半夜喊一声就能定罪杀人。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当场,感觉到这名一直显得尚算“友善”的郡王,此刻浑身带着惊人的压迫感,眼神中的寒意可以冻死人。
“紫微星!”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这三个字,岐郡王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子向着澄心居的而去。
只犹豫了一瞬,卫小歌便立刻跟上。
如果呆在原地,表现出任何一丝不乐意当“下属”的意思,说不定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丁土的任务......
爱谁谁了。
想获得岐郡王“助力”,目前看来应该是天方夜谭。
“郡王,这柄短剑我收下了。”没有考虑太久,卫小歌跟在岐郡王的身后一边狂奔,一边喊道。
岐郡王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小姑娘,“在紫薇星与朝廷之间,你选择了朝廷?”
“我既不是紫薇星的人,也不是朝廷的人。不过,既然画了押,签订了合约,就得履行。”卫小歌含笑说道。
当然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而且之前的约定,她需要杀金秀秀找回绣品,让糜红尘脱罪。然而,糜红尘本人都不在了,金秀秀已经死了,这份约定当然不存在。
按照道理来说,她压根没必要遵守那份按了红色手印的协议。
但是,这年头并非有道理就能据理力争,喊破喉咙,不过就是落得嗓子坏了。
岐郡王是个权力至上的人,他的道理才是真正的道理。
这点与万人屠有本质的区别。
姓万的“禽兽”,其实很讲道理。
如果是正事,他并不勉强,一般还是以报酬来打动人心。但是,喜欢动手动脚这个习惯......
卫小歌胡思乱想着,这个中郎将先慢慢当着,保不定以后立下汗马功劳,顺带将丁土的任务给完成了......
眼下还在郡王府,一旦表示不愿意承诺这份协定,被紫薇星触怒而正在气头上的岐郡王,说不定会一怒之下开杀。
不管这位郡王显得多么礼贤下士,都是一种姿态而已,相信他才见鬼了。能罔顾谭家死了那么多人,还打算将金秀秀收在手底,岐郡王对人命并不看重。
当然,他也并非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
屁股决定脑袋,一个人坐什么位置,往往决定了他的思考方式。
别人是屁股决定脑袋,而她自己——是脑袋决定屁股。
脖子被掐住,只要对方不踩到底线,自己的屁股坐到什么地方,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当官也好,做平民也好,不都是一回事。
“明日一早出府,带着绣品到京城见我!”沉沉说完这句话,岐郡王再次转身,猛地拔高身形,没入澄心居。
摸了摸鼻子,卫小歌若无其事地往相反的方向而去,走没多远便瞧见俞宏达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
“卫小姐要去哪里?”
口气很不友善,可以理解!卫小歌笑道:“之前为见郡王,迫不得已大喊了两声,让俞兄担了干系。如今都是一家人,如今我在郡王手底下办事,封了个中郎将的官,回头请你喝酒赔罪。”
“中郎将......”
即使一贯很能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俞宏达,此刻却是忍不住满脸惊异。虽然品级低了两阶,但是却是与杨中郎一样的职位。
然而,却比自己这个从四品的飞鹰校尉高了一级。
就这点破修为,冷天还得披着氅衣抖抖索索的,郡王难道拿官职来哄女人吗?不可能,郡王极其重规矩,从不干这种无稽的事。又不是寿王,连自己的八抬大轿都能借给姬妾坐着去城外上香。
感觉一丝古怪的微妙,俞宏达不得已拱手鞠躬,“末将见过卫将军。”
哈哈......卫将军,卫小歌不由得有两分得意,嘴角泛起笑容。
不料骨头刚轻了几两,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
人家“赏赐”个官给她当,就立刻小人得志。
可见做官这种事,真是能腐蚀人的志气,一个不小心差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而事实上,做了官根本就是低人一等,往后得受人管制,没半点自由。
慢慢闲扯了几句,大家便走各的路。
俞宏达仍旧回到暗处,不知道去了哪里窝着,而卫小歌则是挑了个避风的亭子,冷飕飕地将就了半晚上。
暗地里偷偷瞧着的俞宏达,下意识地摸了摸胡子,忽然又觉得这新上任的中郎将似乎也没那么娇气。
然而,这关他什么事,反正他的眼光一向不好,办事只懂得按照吩咐来,郡王什么想法,他哪里懂得揣摩。
揣摩上意这种高难度的事,还是交给聪明人吧!
次日一早,卫小歌背着个包袱,由一名侍卫送出了王府偏门。
包袱里面塞着一枚官印,一张白锦布书写的“条子”,有了这两样东西,她一路去京城可以“便宜”行事,如果有需要可向当地州县衙门显摆。
的确是个官了。
回到客栈,通知了一番,薛绍奚第一个从里面跑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在晨练。
卫小歌欣慰了一把,小薛一贯心性冷静。
不管发生什么事,既然不是他能解决的,还是安安静静地修炼吧!
“都解决了!”她笑着对薛绍奚说道。
长长吁出一口气,薛绍奚稍微打量了下卫小歌,见她不像有暗伤的模样,便笑道:“先吃点朝食,万大人吩咐了若是卫妹妹你回来,立刻叫你去见他。”
“嗯,等下就去。”
回到房间,两脚踢掉靴子,卫小歌仰面躺倒在床上,满腹心事压根没心思去吃饭。
这日子真不好过啊!
如果没有家累和系统,该跑肯定会跑,什么协议合约都是鬼扯。肯定是先敷衍敷衍,假意努力干两趟活,然后想个办法金蝉脱壳,诈死走人!
眼下还是得做满三年再说。
“卫妹妹,给你送朝食了。”门外的薛绍奚带着些愉快的口吻说道。
“门没关呢!”
一碗清粥,两个肉包子,一碟咸菜,虽然是很简单的食物,即使没什么胃口的卫小歌却忽然食指大动。王府的食物太精致,以致她完全吃不出味道来,肉不像肉,鱼不像鱼,蔬菜都能做出鸡肉的味道来。
送了食物,薛绍奚什么问题都没有问,笑着出了门,这点让卫小歌觉得十分贴心。
这小子显然知道自己累得慌。
唏哩呼噜地喝了两口粥,她有点走神的对付手里的肉包子。
岐郡王吩咐要找绣品,估计人家人手多得很,慢悠悠逛到京城说不定早被手下找到送到郡王府。也不用她瞎操心了,如果以办事不力的理由,开革了这新上任的官职,那才是求之不得呢!
琢磨了一阵,卫小歌感觉前景瞧着尚算光明。
门口传来一步一步重重的脚步声,好像是在提醒她,某个大人物即将驾到。
“进来吧!”她随口说了一声。
连薛绍奚那个刚入通脉期的家伙,脚步都很轻盈。这当口除了万人屠,谁会用这种无聊的方式走路。
在外间略略咳了两声,万人屠推开门,施施然走入房间,身后的门被他随手带上。眼尾扫了扫桌上的吃食,便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卫小歌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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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应该坐到桌子对面去吗?身边隔着只要一尺远的万人屠,浑身带着压迫感,卫小歌有些不安。
每次见到万人屠,总觉得仿佛是“狼来了”,而自己明明不是一只羊,却有一种待宰的错觉。她却没办法将万人屠归到事不关己的那类人中,毕竟相助过多次。
手里还握着半个有点冷的肉包子,卫小歌没有抬头,仍旧慢条斯理往嘴里送。
万人屠悠悠说道:“回来不找我,难道怕我吃了你么,我可从不吃人。”
卫小歌默默。
不吃人,但是会趁人之危,扒掉人的衣裳,还偷亲了一口,然而这件事却无法质问,因为是丁土说的。
继续吃早餐吧,她实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万人屠。
吃了一口包子又喝了一口茶,却仍旧感觉嗓子有点干。
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卫小歌手中的半个包子,万人屠猛地伸手一把抢过,然后塞进嘴里,囫囵吞枣地咬了几下就吞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连个肉包子都不如。
这下小村女手里没有包子了,总能正视自己了吧!
“你......”
卫小歌愣愣地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再看看嘴巴上还沾了点肥油,一脸不满的万人屠,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一笑,连生气都忘了。
“万老大,昨夜是你杀了金秀秀?岐郡王瞧着很不满,你这会儿得想想该怎么解决紫微星和六扇门的矛盾吧。”
“人不是我杀的,是厉行渊,此刻岐郡王应该已知晓。”
“糜红尘也是他救的?”
“不,是我。”
“厉行渊是你找来的?”
万人屠用无语的眼神看着卫小歌,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
“你入府后的第二晚上,我打听到金秀秀是妖。你收的那名属下唐有德还有点用,脑子活得很。若是懒散的厉行渊没赶到潞州,或许我会亲自去杀金秀秀。”
既然得知金秀秀是妖,卫小歌心想万人屠难免会想得远了点,万一是个大妖王级别的,普通的外窍高手都得避其锋芒。
到时哪里会管什么冒犯不冒犯郡王府。
她内心感激不已,虽然杀妖的是厉行渊......不过却是由万人屠所部署策划。
可是,唐有德怎么打听到金秀秀是妖的事?
卫小歌纳闷极了。
她拿了五百两银子贿赂王女官打听金秀秀的下落,虽然那位女官盯着银票的眼神发光,可是半句话都不敢说。
“唐有德是用什么法子,他为何冒如此大的危险?”
问这些做什么?万人屠满心不耐的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卫小歌,只好耐着性子回答。
唐有德送了卫小歌去王府外院,原本和其他几个轿夫呆着等待。
他闲得无聊便向王府干粗活的人问有没有活计可干,恰好有一名来自江陵的老乡,手头上有两件不愿意做的脏活,见唐有德真是一文钱都要赚,马上推给了他。
随口闲聊,那位老乡就忍不住吐苦水。畅春园前两天抬出整整两大车枯死的花树,本来吩咐拉到城外埋入土中,干杂活的两个苦力小厮懒得跑,偷懒用火烧了,被黑烟给活活熏死。
这活计差点轮到这老乡。
唐有德顿时吓了一跳,也不敢继续问王府还有没有可以赚钱的活计,立刻找了个理由跑了。他越想越觉得古怪,回去之后向薛绍奚说了说。
因为这线索,万人屠用了点手段,兵分了几路才打听到一点点畅春园的事。
金秀秀原本住在别的院子,开始比较收敛,十来天前搬去了畅春园,因身边没有任何丫鬟女官服侍,便有些肆无忌惮了。
虽然不能确定是妖,肯定是玩剧毒的法修。恰巧又有加急的飞鹰传书送来,与金秀秀有关联的慕容念之,竟然根本就是岐郡王的人,官职为中郎将,实则是一名——收妖使。
万人屠便猜测金秀秀是妖。
“这么说,秦玉灵被穆乘风带出王府的事你也知道?”卫小歌又问道。
“昨日才知晓,事关甚重规矩的岐郡王,消息不好传出。”万人屠解释了一句。
他暗想,这事非解释清楚不可,免得小村女以为是自己玩离间的花招,唆使穆乘风去英雄救美。当然他的确也真的想这么做......可是耍阴谋,难免有可能露馅。
卫小歌深有所感。
有关岐郡王的消息的确很难挖,花多少银子都不顶事。
估计万人屠是从寿王的侍从嘴里挖出来的消息,用的肯定是“不正当”手段。爆了岐郡王的料,当事人必然半句话都不敢提,免得被定个“死罪”。
既然万人屠已推测出金秀秀是妖,那么修为极高,没家没族不属于任何帮派的厉行渊,如今还在宝梁国挂了个空头的护国公,这冤大头不拿来用一用,简直太对不起万人屠的黑心肠。
金秀秀对人命极为漠视,按照厉行渊的思维,“除害”是必须的,估摸着万人屠还扯了些什么理由,比如说金秀秀百般欺辱秦玉灵。
不过与事实应该相去不远。
岐郡王完全没可能对厉行渊做什么,这种无家累的大高手,恐怕是最让人头疼的人物,除非布下死局将他彻底杀了,不然就不敢动一根手指。
再说,与其剿灭了,恐怕岐郡王更乐意厉行渊欠他一个人情......
“......若是糜红尘因为你的缘故死在王府,恐怕你会内疚。”说完这句话,万人屠忽然感觉自己简直丢脸到姥姥家了,竟然特地解释了一把,显显功劳。
看着稍微有点窘态的万人屠,卫小歌忽然觉得天大的火气也没了。
毕竟看在自己的面子出手救了糜红尘,以万人屠的为人,恐怕得知糜红尘擅自行动,绝对气得不轻。
“我得回江陵,已经接受了岐郡王的招揽,准备去京城做官。慕容念之是中郎将,并且是个收妖使,若是没猜错,岐郡王估计要我也做一名收妖使。”
“这可不像你,被胁迫了,因为糜红尘?”万人屠一脸惊异。
卫小歌点头,很随意地说道:“嗯,我欠糜红尘一条命。此事你不必对他说了,不然这人定要跟着我到天涯海角的报恩。再说,救糜红尘的人是你,与我无关。”
这下有些麻烦了,万人屠皱着眉,手指在桌子上慢慢敲着。
他不能决定卫小歌的何去何从,无论她在家做贤良的姐姐养孩子,抑或去京城为官,自己无权干涉。
若是想方设法将她管得死死的,那可真没什么意思了。
只不过,路途遥远他不方便往京城跑,手里也有些事需要解决,如果卫小歌住在危楼左近,随时可向一丈要消息,而京城那边却是彻底得不到任何消息。
紫薇星势力过于庞大,看似松散但是规矩却是极为严格,以防当权者不痛快,绝对不会参与官府的事。在任何重镇都没有大堂口,而京城重地,连个小客栈都没开。
即使没有唆使厉行渊去杀金秀秀,不过看情形小村女完全可以解决此事。
法武齐修的小村女,对付妖怪的确比普通武修容易得多,也难怪岐郡王会顺水推舟,以糜红尘为辖制手段收罗了她。
昨晚糜红尘大约是见自己没什么动静,这才着急了,可是这蠢小子只知道金秀秀擅用毒,甚至连她是妖都不知晓。
尽管是为了小村女的安危,但是彻底不听从命令,不顾大局且不自量力,若按照自己往日的性子,说不定也就听之任之,叫那小子自求多福。
如今竟然好心得连“情敌”都救。
糜红尘彻底拖了一回后腿,不但恶化了紫薇星与郡王府之间的矛盾,还“坑”了小村女。
真想砍死这小子......
“我曾承诺过你,安置你家的弟弟妹妹,若愿意可将他们留在江陵。规矩所限不能买丫鬟婆子服侍,虽不见得锦衣玉食,不过四邻极为友善,街坊孩子们都较为自主,长富他们的性情不会被带坏。”
卫小歌顿时怔住。
她忽然有些鼻头发酸。
本觉得万人屠可能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他,没料到此人这般“通情达理”。
柳树巷散花巷那边没有任何一名与紫薇星无关的外人,仿佛是个自成一体的小国度,恐怕有些同病相怜的缘故,互相极为照应,的确很难将小孩养歪了。
最多是脏点乱点,其他无可挑剔。
但是,涉及到立场问题,她不能脚踩着两边。
一边给朝廷办事,一边将孩子们放在紫薇星的地盘,两边的人马,都会吐唾沫淹死她。而且,将几个孩子丢下三年让他们自生自灭,这种事还真干不出来。
万人屠......让人又感激又烦恼的人啊!
若论常理,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一名女子,趁着人家睡着了,做点偷鸡摸狗的事,其实常见得很。
只是,被“偷香”的人是她自己,这才没办法释怀吧。
如果阿q一点去看待这件事,反正没掉一块肉......
什么鬼念头,卫小歌晃了晃脑袋。
“万老大,我略略安睡一番便回江陵,此次多谢你相助......兵器先还给我吧!”
腿上没绑着五十来斤重的枕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
接过万人屠递过来的寒刀,她却是想起顾少钦曾经说过的,枕梦是一件定情信物......
只是当初借给她的时候,估计万人屠没想过这点,如今却是两说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卫小歌取下避毒珠与避水珠,连带靴子里的毒针机括都拿出来了,抬头却见万人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怔在当场,不知道真的将这些东西还回去,万人屠会不会一巴掌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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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个无心无情的小姑娘,我明言相送之物又怎会收回?”
满含压抑,沉着嗓子说完这句话,万人屠看都没看避毒珠等物件,猛地站起身来,然后大步摔门而去。
果然是有些无心无情啊......卫小歌轻轻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并不是没有歉意的。
喜欢一个人未必有什么很了不得的理由。
无法接受一个人的好意,似乎也没有什么道理。
感情这种事,原本就这么残酷,几乎毫无理性可言。
并没有躺下休息,卫小歌匆匆吃完另外一个冷掉多时的包子,便一溜小跑去寻薛绍奚。
“我得走了,先回江陵,过些日子会京城。若是你的任务还未完成,还需要在外头历练,不用急着回来。如果你回来我已经离去,去京城岐郡王府递个帖子应该能找到。”
去京城,为什么?目瞪口呆的薛绍奚不知该怎么想,却见卫小歌身后背着包袱,显然打算即刻启程。
“就这么走了......薛绍奚喃喃念了一声,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卫妹妹,唐有德还等着你呢!白泽也带回去吧,这段时间他可惹了不少事。”
白泽?差点将驴子给忘记了。卫小歌转过身,有些惊奇地问道:“唐有德还没回去,不担心家里的老娘和妹妹了?”
薛绍奚摊手,表示不理解,不过他感觉唐兄弟估计和自己一个想法,希望拜个山头学本事。
一大早白泽还在呼呼大睡,房间堆了许多吃了一半半的食物。
卫小歌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
“走了,回家了。”
正呲着牙做梦的白泽,被吓得猛地跳起来,随即定睛一看是饭主卫小歌,起床气立刻就没了。
“咦,姑娘大王你回来了,潞州好热闹,咱们先去逛逛再回江陵吧,我知道好几家不错的饭馆。”
卫小歌忽然感觉岐郡王没将白泽这个妖给收了,算他运气好。
之前薛绍奚提及,这家伙竟然咬着个荷包,自己去买糖馅烧饼......
“再不走,我送你回鹿鸣山!”
卫小歌说完扭身就往外走。
白泽最不乐意回鹿鸣山,肯定会跟上。
找唐有德方便得很,这小子估计又在哪里赚钱,只需要向客栈跑堂的问一声就知道了。
唐有德在客栈的后院拿着个大耙子扫马粪,干劲十足......
“小唐,走了!”
以很潇洒不讲价的姿态,卫小歌随手买了条小船。
小船速度不慢,并非是一条普通的小渔船,而是比较难控制的小帆船。先前买船的时候,她特地征求了一下唐有德的意见,知道这种船的速度更快。
“唐有德你懂得赶车也会划船,还有什么不会做的吗?”她简直觉得这少年真是个奇葩。
“我不会生孩子!”唐有德那有些黑的脸膛,笑得满是阳光。
“呃......”
好吧!
这是个好答案!
“我也不会生孩子!”白泽忽然冒出一句。
唐有德默默。
他到现在还没习惯会说话的驴子,这可是妖怪啊......
懒懒地躺在晃晃悠悠的船头,卫小歌以双臂枕着头,仰望着天空。
雪已经化了,空气清冷,天却是极蓝,透着高远的明朗,看着让人心胸无端变得开阔起来。
既然生了一双脚,每一步,都需要往前走,哪怕走不下去,也得义无反顾的走!
多活了一世,她的生命并没有比别人更难,人家唐有德小小年纪还得照顾一直生病的娘。
不过就是当三年的收妖使嘛!
船破开风浪向前行,耳边却传来唐有德的一声惊呼,“岸边有人在飞......他渡江了......是万老大。”
呃......唐有德如今也学着叫“万老大”了,不过这不是关键,万人屠来了。
遥遥就能瞧见万人屠那种阴沉的面孔,仿佛憋了一肚子火似的。
不是都告别了,怎么又追来了?定了定神,卫小歌若无其事对这双眼放光,一脸兴奋的唐有德说道:“不就是万老大来了嘛。”
万人屠踩着一根树枝,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水线,一路飞速而来,然后腾空而起,落到船上。
脚步很重,船晃得差点翻了,溅了众人一身的水!
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和驴.....
卫小歌:“......”
瞟了一眼唐有德和白泽,万人屠随口说道:“你们两个会游水吗?”
白泽很高兴地说道:“当然会游水,这个我拿手!”
唐有德愣了一下,便立刻说道:“我这就跳水,去岸边安生呆着,不过先给我点银子作为补偿吧,冬天水冷得紧。”
万人屠微怔,一副无语的样子丢给唐有德一锭银子。
笑眯眯接下银子,唐有德小心地收到荷包中,然后很爽快地跳进水中,飞快地往岸边游去。江边长大的娃,什么季节都能游水,绑着双手都能用脚蹬到岸边,这银子白赚了。
白泽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万人屠一脚踢进水中......
万人屠的怒火烧了一路。
可是,不知为何,心中的火气没由来的去了。
她心中没有自己,越是逼得紧跑得越快。
坐到卫小歌的身边,他默默望着天空,往常能够让他平心静气的天空却让人无端烦躁,只觉得天上那一朵一朵的云,就好象无数个张开的嘴巴,全部在嘲笑自己。
急匆匆地追来,其实没半点道理。
不过,不讲理的事做得多了......也不差那么一件两件的。
“我送你回江陵,这几天你好生歇息。”
知道无法拒绝,卫小歌笑道:“唐有德还在岸边等着呢!”
煞风景的小子,为什么去的时候有他,回的时候又有他,万人屠真想直接将唐有德丢到水里。
想到跳江之前还要讨银子的唐有德,他有些忍不住啼笑皆非。
银子......
将船上的帆一把扯掉,万人屠随手丢到水中,“不懂驾驭帆船,碍事!”
卫小歌:“......”
没帆了,唐有德怎么划船?
船靠了岸,唐有德浑身湿嗒嗒,托着腮帮子很悠闲地等着,看了下卫小歌,又瞧了瞧万人屠,忽然诡异地笑道:“万老大,你这是要抢穆公子的媳妇吗,我不会说的......只不过需要点遮口费。”
真是直接啊,每次一涉及到要银子,唐有德从不含糊。
万人屠一脸寒气地说道:“灭口,自然就封口了。”
“卫姑娘会不高兴的。”唐有德笑嘻嘻地说道。
感觉自己与万人屠瞬间变成了“什么夫什么妇”,卫小歌张口结舌,却是半句话说不出,若是要解释,肯定是越描越黑。
“给你,自己游水回江陵。”万人屠抬手弹过去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银票的纸虽然不薄,可到底是一张纸,但是砸到身上简直比石头还疼,唐有德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顿时大吃一惊。
随即他便笑着说道:“万老大好本事,我唐有德人如其名,品德极好,你与卫姑娘的事我保证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就自己回江陵!”
白泽想了想,有点明白了,“我不要银子,但是得给我点药丸。”
“张嘴。”
一粒药丸弹入白泽的口中。
“啊......痛痛痛!”白泽捂着嘴大叫。
唐有德骑着白泽飞也似的跑了......
卫小歌无奈,“我若说自己一个人回去,你定然不肯,不过先约法三章,不许动不动摸摸捏捏的。我若心中有你,其实并不会拒绝。若是心中没有你这个人,着实不是件愉快的事。”
“我这人最是老实不过了,哪里会随便动手动脚。”刚说完,万人屠却伸手将卫小歌一把搂住,飞身而起安置在船头,“如果没有必要,绝对不会碰你。”
活活给这人气死。
她不再言语。
好在万人屠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船如离弦之箭似的,朝前而去。
三天后到达江陵码头,卫小歌忽然发现,上次用过的那条船却不知去了哪里了,是被人偷了吗?
踏上岸走了两步,码头的脚夫还是如从前一样,瞟了她两眼就自顾自地蹲着聊天。没有大件的行李包裹,当然就不可能有生意。
买面的刘老汉却是认出卫小歌,高声叫道:“十个铜板,随便姑娘你要打听什么。”
十个铜板是两碗面的钱,比上次三碗面的价格降了......
本想随口回绝,她想了想便走到面摊子跟前,“老爷子,有没有人在码头打听过我?”
刘老汉猛地扬起头,忽然高喊了一声,“有人打听过这位姑娘吗?知道的送一碗面。”
又是老招数。
不多时,还真的跑来一名少年,看着就跟唐有德的同胞兄弟似的,年龄更小,精瘦精瘦的一个小少年,“有的有的,上次与姑娘一起的两个人在我们这里杀人了,有衙役打听过你呢!”
“除了衙役还有谁吗?”
“再添五个铜板,我就告诉你。”少年忙说道。
卫小歌笑眯眯地点头,“没问题!”
精瘦少年左右看了看,“姑娘我们一边说话,不能让人听见。”
在无人的地方,少年将所知和盘托出。
“......有个十五六岁的姐姐,偷偷向我打听你和杀过人的那位使剑的公子。她说这事只能告诉你,别的人都不能说,给了我一两银子呢!”
“她人呢?放心,等下会给你一两银子,你认识唐有德吗,怎么一个性子?”
少年嘿嘿笑了笑,“唐哥是咱们的头儿。”
码头滚刀肉团伙......卫小歌脑中猛然冒出一个名称。
付出了一两银子,她得到了需要的信息,其实之前只不过灵机一动,随口问问,没想到还真问出来了。如果谭家的小丫鬟锦杏没死,她若是对谭家没什么信任感,就一定会来找自己与穆乘风。
“我带你去。”少年很热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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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德层吩咐过“小的们”,除了一名十二三岁的小道士前来打听卫小歌的下落,旁人一概不理。
即使觉得锦杏瞧着还挺可怜,这少年也没说出危楼之所在,而这些日子唐有德本人根本就不来码头,他也没办法汇报。
不过既然卫小歌再次本人询问,那么他理所当然得赚这一笔钱。
锦杏很容易找,就住在码头附近一家很偏僻的小客栈,每天都会偷偷摸摸地逛一次,看看是否会见到“恩人”。
然而,却是瞒不住这帮常年混迹码头,包括唐有德在内的几个小少年。
在一家小客栈里,卫小歌寻到了穿着男装,抹黑了一张脸的锦杏,一瞬间,她几乎有时光倒流的错觉,要不是场面严肃,她几乎笑了起来。
锦杏的女扮男装实在很蹩脚,脖子是白的,脸是黑的,也不知怎么就没跟人发现。
而且,还是个假装驼背少年的的姑娘家。
眼泪将抹黑的脸冲出几条明显的沟,锦杏又是激动又是伤心,哽咽说道:“卫姑娘,我家公子吩咐我前来寻穆公子与您......五公子他被人害了。”
含着眼泪,锦杏却偷偷看了一直显得严肃甚至带着点阴沉的万人屠。
怎么不是穆公子,这位前辈看着好瘆人。
五公子说过,绣品不是普通刺绣,最好去找穆公子相帮。穆公子的品性高洁,连酬谢的银子都没打算接,而卫姑娘却是抢在前头接下了。
可是,还没出潞州便听说五公子被人暗害了......
想到这里,锦杏忍不住泪如雨下。
见锦杏哭得满脸黑白花,卫小歌轻轻叹气,“锦杏,我不晓得怎么安慰人,但是害你家公子的人已经授首,是这位万前辈出手相助。”
锦杏瞪大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对着万人屠磕了三个大响头。
万人屠轻描淡写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不装x脸会坏掉吗?卫小歌斜斜瞟了万人屠一眼,忙一个箭步将锦杏搀扶起来,“锦杏姑娘,先去我家安置一番,这里不方便细说。”
绣品的下落,看来还得从锦杏的口中挖掘。
岐郡王要的东西,必须得交上去......第一个任务总不能办砸了吧。
一路向着柳树巷而去,卫小歌走得极快,归心似箭。
虽然只有十几天,可总担心这几个小的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彻底放飞自我。
调皮无所谓,就怕攀高爬低,磕到碰到。
尽管小池塘填了,水井也加了盖子,但是总不能将树给挖了......
胡思乱想着,卫小歌不由得嘻嘻笑了起来,心想自己干嘛不担心天会塌下来,砸到花花草草和小盆友呢?
院门关着,却已经听到长富和豆儿两人咯咯的笑声,她不禁莞尔,活蹦乱跳呢!
一时间她玩心一起,脚尖一点整个人飞过院墙,稳稳落到院子中间。
“啊......姐姐回来了!”长富一声大喊,急匆匆地跑过来。
“慢点慢点。”她笑眯眯地说道。
长富已经扑进了她的怀抱,一脸笑呵呵地说道:“姐姐,我想你,大姐姐买了绿色的糕糕,好吃。”
眼下这钟点应该是长富习字的时间,卫小歌心想,估计性子软和的方老先生管不住这几个孩子。
长富虽有些灰土,不过明显是新沾上的,这次狐姬倒是比上回尽心了,恐怕担心被万人屠扁一顿。
“姐姐,我吃太多了,不能写字。”豆儿也跑过来,带着点不安说道。仿佛是在解释这时间为什么没写字。
狐姬竟然会去买糕点,已经很对得起孩子们,吃多了就吃多了吧!
不过,什么时候改名叫大姐姐了,难道不是狐姐姐吗?
不过四处却并未看到狐姬的影子,院子只有长富和豆儿两个调皮鬼......四丫嘛,估计还在习字。才四岁的孩子,四丫还是过于安静了点,卫小歌有点犯愁。
太捣蛋让人发愁,太内向了也觉得愁......
“你们两个先等等,姐姐去开院门。”刚转过身,却见万人屠已经提着锦杏跳了进来。
即使锦杏脏得不能见人,万人屠却没露出什么明显的嫌恶模样,嘴角却是有些抽搐,卫小歌心想这人如今倒是比从前客气了不少。
她笑着对有些忐忑的锦杏说道:“我有四个弟弟妹妹,还有两个在里头屋子里,这是长富,这是豆儿。”
手指着两个小的,她介绍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对长富和豆儿说道:“长富,豆儿,快叫锦杏姐姐。”
长富很热情地大喊了一声,“锦杏姐姐!”
豆儿却带着些疑惑,似乎有些嫌弃地说道:“一点都不像漂亮姐姐,臭臭的。”
显然是从未与幼儿打过交道,锦杏顿时一脸尴尬,垂着头有些无地自容的模样。
卫小歌立刻脸色一板,“豆儿,谁教你说这样无礼的话,先生是怎么教你的,去墙角站着。”
豆儿一脸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没敢违抗命令。慢吞吞挪动步子朝着往常罚站的墙根走去,边走还边给了锦杏一个很不友好的眼神,仿佛在说,都是这个人让她挨罚。
长富瞪着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下锦杏,忽然拍着手跳了两下,“我记得,我记得,姐姐从前也臭臭的。豆豆,在山里,我们都臭臭的,哈哈......”
豆儿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笑来,“是啊,长富哥哥,我记得。”
卫小歌啼笑皆非。
童言无忌,豆儿当然不是有意瞧不起人,只是这股风气得赶紧刹住,不然年纪越大越不好收拾。
她转过头对锦杏说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直来直去,你别见怪,等下烧些热水洗浴一番。锦杏姑娘,我且先带你先进去歇着,别的事慢慢再说”
锦杏点点头。
她也不喜欢这样啊,可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作脏脏的少年打扮,只因码头那边好多这样的少年。
带着锦杏,卫小歌便向屋子里走去,长富拽着她的裙边不肯放手,乐呵呵地跟着。
不料,却见敞开的正屋袅袅走出一人。
长富喊道:“大姐姐,姐姐回来了!”
卫小歌顿时呆在当场,手脚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她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这位“大姐姐”是谁,与长贵有两分相似。
秦玉灵......
双十年华,正是风华正茂。
一双含烟带笑的眼睛,小巧精致的鼻梁,肌肤如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身姿窈窕。纯真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妩媚,并不像顾三小姐那般耀眼夺目,却让人挪不开眼睛。
连见惯美人的岐郡王都为之所惑......
秦玉灵对着卫小歌屈膝福了福,嘴角噙着一丝笑,说道:“卫家妹妹,小女子是长贵的亲姐姐,着实是叨扰了!”
还没等卫小歌搭话,长富点点头,很热情地说道:“大姐姐是哥哥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啊!”
是吧......
真算是长贵的亲姐姐?她是系统女主吧?
“秦小姐客气了!”卫小歌茫然答了一句,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仿佛有些撑不住了。
舟车劳顿吧。
穆乘风......他难道也在?
她还没有准备好怎样去面对秦玉灵,竟然就这么直接撞了个对脸。
对方明明在正厅之中,估计早听到自己回来,却是等了一阵才出来相见,恐怕是在琢磨着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
无可厚非,却让人无法喜欢,不是个直爽性子的女子。
其实......与喜欢不喜欢无关,只因秦玉灵由穆乘风带来,而穆乘风从头到尾都没有知会自己一声......
这是要玩妻妾同堂?谁是妻谁是妾?
去你奶奶的,半点可能都没有!
胡思乱想了一阵,卫小歌感到心中火气升腾,几乎要当场爆开。
稍稍平静了一阵,她便勉强笑道:“秦小姐,不知穆公子此刻正何处?”
秦玉灵脸上带着些歉意,“不请自来,让卫妹妹为难了,表哥眼下不在此处,住在朝凤街的吉祥客栈,让段兄弟送个信,他便能赶到。”
表哥......
卫小歌愣了一下,“无妨,等下我亲自去见他,不用劳动小段。秦小姐还请自便,这会儿我先得安置一下锦杏姑娘。”
彻底无法相处,实在是太......尴尬了。
一边的锦杏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穆公子也在江陵。
绣品自己不能留着,最好交给穆公子,穆公子不但是外窍高手,而且品性端方。
万人屠一言不发地跟在卫小歌身后,心想一丈的消息的确很及时,四天前秦小姐与穆乘风双双前来,住到柳树巷。
只是没告之而已。
若是说了,小村女这等心性控制极佳之人,肯定提前就准备好了。
而自己,又怎地浑水摸鱼呢?
尽管自己从头到尾没有使什么真正的伎俩拆散穆乘风与小村女,不过看情形,穆乘风这回彻底完了。不用他出手,穆乘风那呆子就自行就搬了秦玉灵这石头砸了脚。
段添财和钟大有并不在家,长壮躺在屋子里睡觉,方老先生带着四丫在写字。卫小歌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长富送进书房,并没有打扰老先生。
坐在灶前的小杌子上,将柴火点燃,她呆呆地望着火苗上窜,忽然间却闻到一股糊味。
原来是忘记在锅里添水了。
卫小歌怔了一瞬,赶紧冲过去舀了一瓢水,随即飞快倒进锅中。
一股黑烟冒起,呛得她连连咳嗽。
心神失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卫小姐,我自己来烧水吧,从前都做惯了。”
转过头她却见锦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厨房。
竟然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定了定心神,卫小歌笑道:“叫我卫姑娘就好,我家没什么规矩,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嗯,锦杏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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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与锦杏说了洗浴用具在什么地方,卫小歌便快步往院子外走去。
豆儿还在外头罚站。
还没走到外间前院,她已经听到秦玉灵正柔声与豆儿说话。
耳目聪敏,不用竖着耳朵就能听清。
豆儿:我脚站疼了,大姐姐,帮我和姐姐说,我不要站了。
秦玉灵:豆儿,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好好认错,等下站完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菜,大姐姐陪你翻花绳哦。
稍稍惩罚就要给奖励补偿,岂不是完全没达到罚站的目的?
豆儿果然高兴了很多,咯咯笑着,翻着花样点菜。
在屋子内偷听的卫小歌,满心不是滋味。
住她的屋,还胡乱瞎宠她的妹妹,这是要闹哪样嘛?
面对敌人,她可以拿刀子砍,最让人烦恼的,是如何与不是敌人却来自不同阵营的人打交道。
岐郡王是如此,秦玉灵也是如此。
深深吸了一口气,卫小歌踏着稳健的脚步,走出了屋子。
豆儿见卫小歌走到跟前,原本脸上的笑马上收了,低着头说道:“姐姐,我往后不笑话人了。”
卫小歌板着脸说道:“我还当你不晓事呢,原来你也知道是在笑话人?”
豆儿嘴巴动了两下却是没说话,拿眼睛看着秦玉灵,仿佛希望她求情。
秦玉灵站起身来,对卫小歌行了个礼,“小孩子不懂事,咱们慢慢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叫孩子怕了妹妹。”
卫小歌愣了愣,忽然笑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类似这样的话也有,却是叫做“心急吃不了糖心元宵”,街坊们常这样说。
各种节日大体相同,书本上的学问差不多,不过有些俗语并不同。
再说,作为知书达理,极少与平民接触的士族深闺小姐,难道不应该用“欲速则不达”这类更加有派头的说法吗?
秦玉灵果然是再世为人......
难道穆乘风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同?
好在自己是平民,没那么难掩饰身份,卫小歌暗自庆幸了一把。
“秦小姐,您远来是客,不晓得孩子们最是能闹腾,豆儿我先带去屋里,和她好好说说。”
仿佛觉得要大难临头,豆儿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大姐姐,我不要和姐姐去屋里。”
仿佛没有听出卫小歌话中“远来是客”的意思,秦玉灵一脸为难,咬了咬唇摇摇头,“豆儿,姐姐教导你,是为你好,回头大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别哭了。”
卫小歌眉头挑了挑,心中有些不耐。
她没打算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棒子加胡萝卜,又不是收服“驴小弟”或者审讯犯人。
越是拉拉扯扯,小孩子越折腾得起劲,那些街坊的婆婆们虽然偶尔也会劝两句,一般也不大干涉。
即使父亲管教孩子,母亲都不能瞎掺和,不然就没办法管了!
见姐姐脸色不好看,豆儿感觉今天要倒大霉,顿时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姐姐一点都不喜欢我,每次都罚我......我不要姐姐,我要大姐姐。”
秦玉灵仿佛有些手足无措,搂着豆儿一个劲的哄劝。
如果是邻居婆婆们,到小孩子开始撒泼哭闹的地步,肯定知道已经坏了事,早撤了。
卫小歌忽然扭头就走,再留下毫无意义,难道还得看谁更受孩子们的喜爱。
小孩子心性简单,受罚的时候亲戚永远是最好的,邻居家的婆婆们最疼她,反正管着她的父母和姐姐哥哥,都是大坏蛋。
可是,就算隔壁青草更绿,自家妹妹肯定不会跑去邻居家当孩子。
将豆儿从黑暗恶臭的地窖带出来,翻山越岭走了那么远的路,一路上三个小忠犬向来都是紧跟在自己身侧。
眼下,暂时只能先将豆儿撩开一阵,回头再说。
秦玉灵目前的身份,是长贵的亲姐姐,她没办法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你能让开些吗?
但是,秦玉灵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同为系统女主,反正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眼睁睁看着姐姐忽然离开,豆儿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姐姐很生气。
她忙从地上爬起来,从秦玉灵的怀抱中挣脱开来,然后甩开腿跟在卫小歌的身后跑,“姐姐,我错了。”
虽然没有搭理豆儿,卫小歌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路慢慢向着豆儿房间而去。
进了门,她坐在桌子前,豆儿垂着头跟进来。
“豆儿,将门关上。”
仿佛将一身的顽皮去掉了一大半,豆儿这会儿老实得跟四丫一样,轻手轻脚关上门,与往常时不时急躁就摔门的模样全然不同。
“姐姐,我错了。”
“嗯,你过来。”
豆儿慢慢挪过去,头皮发麻,感觉可能要被搁到姐姐的膝盖上,被打屁股。
见豆儿那副担惊受怕的小模样,卫小歌忙抬手捂住嘴,将一股笑意活生生憋下去了。
她摇了摇头说道:“你自己说,错在什么地方呢?”
“我不该笑话人。”
“如果别人笑话你,你会不会很不高兴?”
豆儿点头,“会。”
“除了这一样,你还做错了什么?”
“不该说不要姐姐。”
“如果姐姐说不要你,你会不会很不高兴?”
豆儿抬起头,感觉十分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不许不要我。”
“你是我的妹妹,怎么会不要你,可是你说不要姐姐,我会不高兴啊!”卫小歌柔声说道。
豆儿立刻说道:“我......我错了。”
己所不欲,则勿施于人,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对于孩子而言却有些难度。今天豆儿懂了,说不定明天就忘记了。不过也不要紧,孩子的忘性大,多教几次总能记住。
卫小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蹲到地上将豆儿抱起,顺便戳了戳她比从前多了很多小肉的脸。
“豆豆,四四,还有长富......嗯,还有长壮,姐姐对你们都是一样的喜欢。你生性活泼好动,不肯写字,却总是管不住自己攀高爬低,姐姐即使出门了也担心你从哪里跌下来摔疼了。”
豆儿泪眼朦胧地说道:“我不喜欢写字,喜欢玩。”
“可是如果长富和四四认得的字很多怎么办?他们说的书本上的东西,你不懂怎么办?”
豆儿不作声。
卫小歌抱着她,推开门向着书房走去。
“今天的事,今天做完,每天至少写四页大字,你今天写了几页?”
豆儿小声说道:“一页......”
卫小歌绷不住又想笑。
“将剩下的三页写完,姐姐守着你,先生年纪大会累的,得歇息了。”
感觉受到特殊的待遇,豆儿忽然觉得写字也没那么讨厌了,忙笑着猛点头,“嗯,好!”
走了没几步,卫小歌却瞧见长壮歪歪扭扭扶着门,很茫然地站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这孩子因为好养活,一向都被忽略了,她一阵内疚。
走到跟前,卫小歌一并将长壮抱起。
好沉,亏得手劲大,这家伙竟然比豆儿还重不少。
长壮咧嘴笑了两声,将脑袋靠在卫小歌的肩膀上,一副很舒适的模样。豆儿感觉今天很受重视,摸了摸长壮的头,“弟弟你要听话啊!”
还有脸说人,卫小歌莞尔。
到了书房,长富和四丫都在,她放下豆儿便对方老先生笑道:“先生歇着吧,今儿我回来了,写字的事我看着就好。”
客气地寒暄了两句,老先生便杵着拐杖离开了。
四丫已经写了满满七页,长富写到第三页,卫小歌略略看了两眼,四丫的字已经有点模样了,一丝不苟,速度快得很。
长富的字粗粗大大,手重得很,仿佛下笔千斤似的,将描红的格子都撑破了。
豆儿的字倒是比长富好,但是却十分草草了事。
“四丫,今天你写得够多了,可以歇息下,去吃点糕糕哦。”卫小歌笑着对四丫说道。
“嗯,我还想写。”四丫怯怯说道。
太不像孩子的孩子,也让人烦恼啊,卫小歌心想,才四岁多就不要这么努力了吧,别搞出个什么事都吹毛求疵的性子,活得太累。
“小孩子需要玩的,不能一直写字修炼哦!”
“好,我去玩一会儿。”四丫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对长富说:“长富哥哥,我能玩你的九连环吗?”
长富抬起头,一副很大方的模样说道:“四四,你拿去吧,我解不开九连环。”
连玩都玩这么高深的东西,四丫你能活泼点吗?卫小歌扶额。三个孩子都买了九连环,属于四丫的那个,估计早被她解开了,估计害羞一直没向长富借。
端正坐好的豆儿见姐姐一直在翻大家写的字,瞟了瞟四丫,原本有些不高兴她又出了风头,不过感觉姐姐对自己似乎好得很,暂时就不计较了。
抱着长壮,听他咿咿呀呀地不知说什么,两个小孩子安安静静地写字,卫小歌嘴角含着笑,歪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心境平和无比。
穆乘风与秦玉灵,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长富糊弄完了,松了口气便笑呵呵地说道:“姐姐,我可以去玩了吗?”
“嗯,先收拾下笔墨再走。”
“哦,忘记了。”长富摸了摸头,带着点不好意思。
看着长富蹦蹦跳跳抱着书本包裹跑出去,卫小歌一脸笑吟吟的。
还是长富最好养,憨厚老实,看来那边没继承到丫鬟娘的遗传因子,恐怕因为娘一直病着,爹也不在家,由大伯娘拉拔大。
豆儿的屁股好似被虾子夹了,扭来扭去,最终还是勉强写完了。
“收拾了笔墨去玩吧!”卫小歌很大方地挥手放行。
“啊呜......”豆儿一声欢呼。
长壮早被抱得不耐烦了,这会儿在书房里转来转去,卫小歌伸出手冲着他说道:“长壮,我们到外面去,和哥哥姐姐一起。”
长壮充耳不闻。
嗯,暂时听不懂人话......卫小歌弯着腰,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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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胡婶子提着一篮子菜进门,就得知卫小歌不但回家了还带了两个客人,忙丢下篮子,又要出门去多买几个菜。
“胡家婶婶,不用了,我去前头饭馆买几个菜来。”卫小歌忙拦住她。本来家里按照一日三餐这么吃,已经很麻烦人家了,哪里能让人家一个人做这么大一桌子菜。
“我去买!”院外传来段添财欢快的声音,看来是掐着点回来的。
他身后背着个大篓子,看样子是去采购了。
不见狐姬和钟大有的踪影,卫小歌并没有问,这两个惯会偷懒,保不定见秦玉灵帮着照看孩子,早不知溜到哪里去耍了。
饭菜摆上桌,大人一桌,小孩子们一桌,卫小歌则是抱着长壮喂食,免得他全部吃到衣裳上了。
几个小的倒没怎么怕万人屠,却依旧不敢和他说话。
并没有很积极参与孩子的事,仿佛是觉察到之前的喧宾夺主,秦玉灵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其间只是略略与锦杏说了两句话。
偶尔才对着几个孩子很甜地笑了几下。
卫小歌稍微瞟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真心爱护小孩,绝对不是要处处讨小孩欢心,只会惯坏了性子。
小娃娃们需要赏罚分明,好吃好玩的得买,但是犯错得罚。若是豆儿一个不高兴了,每次都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还不得天天愁死。
显然这位从前与孩童相处绝对没超过十天。
尽管不明白秦玉灵为什么要讨孩子欢心,不过她爱做什么做什么,反正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如果是原主秦小姐,肯定早就问起亲弟弟长贵,可是眼前的秦玉灵提都没提长贵,显然是惦记着其他的事,忘记了......
除了一个亲姐姐头衔,秦玉灵与长贵没半毛钱的关系,和自己更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基于对穆乘风的了解,卫小歌哪里不知道他将表妹安置在家中的原因,需要守礼,也得避嫌。
可是,秦家表妹曾经是穆乘风的心上人,眼前的系统女主秦玉灵不知情吗?
如果知道的话,这么大摇大摆住进来充当主人,分明是表明立场在“抢男人”。
为了任务,什么都不顾了?
卫小歌简直一肚子疑问。
吃完饭几个孩子该睡午觉了,长壮早上睡过头了,像个游魂,东走走,西摸摸。
瞅准了机会,万人屠将长壮提到手中,带着点笑对卫小歌说道:“你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嗯,这样挺好,不用四处奔波。”
“往后你安心在家带孩子,奔波的事由我来做吧!”
“......”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半响说不出话来,卫小歌猛地背过身子表示不愿搭理。
真没办法面对这人,简直越来越不说人话了......
利用完了长壮,万人屠将小孩子放下由他自己走动,又凑过来闲闲说道:“去瞧瞧穆乘风吧,家里有我,哪里都不去帮你看着孩子,等下睡醒教他们练练功。”
这下连照顾孩子的理由都没有了,卫小歌无奈转过身来,对着面色很轻松的万人屠点了点头。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躲也躲不掉。
朝凤街的吉祥客栈。
不算小的客栈,远远便能瞧见有好几座小客院,还有三栋普通的双层小楼。位置算不得热闹,在朝凤街的尾端。
一路上已经磨磨蹭蹭了许久,中间还去其他得铺子闲逛了几趟,卫小歌始终下不了决心。
仿佛心中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
曾经激愤之下,几乎不想再看见穆乘风的脸,而此刻回到江陵得知他也在本地,却无法抑制想来看看他。
其实早已细细思索过前因后果,她几乎猜得到穆乘风会说什么。
一名跑堂的少年,早已注意到一直站在客栈门口发呆的年轻女子,上下打了一番,便跑了过来,“姑娘可是姓卫?”
吃了一惊,卫小歌随即她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穆乘风交代过了,将自己惯常的打扮与样貌说了说。
见卫小歌满脸惊讶,少年陪笑道:“有一位包下客院的穆公子说,只要卫姑娘您前来,便即刻迎进去。”
这下连转身离开都不成,卫小歌点点头,从荷包里取了两个铜板的带路费递过去。
跟着跑堂少年,穿过主堂,向着后园而去,在最偏的小院外,少年高喊,“穆公子,您打过招呼的卫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便见院门打开......
跑堂少年早识趣地跑开。
一袭青衫,仍旧如往常一样,仿佛清瘦了不少。
怔怔瞧着眼前的男子,卫小歌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无意识抬起手掌,捂住胸口,仿佛又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痛。
穆乘风看着眼前的熟悉的脸,还有脸上那难以掩饰的伤痛,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进来说话吧!”
“我......我不进去了,过来看看就走。”卫小歌忽然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很蠢的话。既然来了,穆乘风又怎回放她离开。
手忽然一紧,却是被穆乘风牢牢握住,还没等她想怎么做,人已经被带进了门。
“我们去里间说话,别叫外头人听见。”
即使是最安静的小院,隔着一扇门,可轻易听到许多人走动的声音。卫小歌想摇头,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穆乘风稍稍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挣开自己的手,想来只要解释一番,她便能明白。
“你知道你在怪我没早些告诉你被人陷害的事,两个月前去了潞州便发现谭五公子被人暗杀了,而后拜访秦家表妹,在寿王府受到伏击......”
穆乘风一边煮茶,一边慢慢解释。
在寿王府受到伏击之后,穆乘风稍微查探了一下,知道这些人误会他杀了谭五与谭家船队的人。担心卫小歌也受到牵连,借着潞州地下任务堂,向一丈传递了消息。
一丈的回信是:紫薇星已经在查询此事,卫姑娘留在江陵很安全,紫薇星也有人在潞州查探此事,暂且瞒着卫姑娘。
穆乘风对一丈的建议十分赞同,觉得此事涉及到王府,实在过于危险,不应该让卫小歌参与进来。
他一时间并没有想到显得毫无修为的金秀秀有问题,却认为一身修为的慕容念之才是罪魁,因此画了丹青像发布了搜寻任务。很快有人说在五百里外的萩州出现过这样一个人,穆乘风一路急行到萩州。
没寻到人,他决定还是再探王府,询问金秀秀。
奔波回到潞州,夜探王府,穆乘风拷问了两人寻到畅春园。
可是......他一眼见到连房间都不敢回,大半夜坐在水榭的表妹。
穆乘风即使想去寻金秀秀也不成,因为表妹病得厉害,仿佛吓得魂不附体,连他都认出来。
王府防守严密,尤其是畅春园这一带,他很快被人发现。为了极力护住毫无修为的秦玉灵,被内窍侍卫们乱箭齐射,他不得已受了些伤,如此才杀出重围。
穆乘风决定还是先回江陵。
因为秦玉灵的病不敢过于舟车劳顿,四天前才回到江陵。
然后得知万人屠来过一趟......
“......歇息了一晚,我本想即刻去潞州,但是那边传信说你已经出了王府。”
接过穆乘风递过来的热茶水,卫小歌茫然地握在手中。
正因为太了解这个人,她知道即使一路胡思乱想,却知道他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无法返回。
从未怀疑过穆乘风会弃她不顾。
他最大的错误,是从未将自己当作一名可以并肩的伙伴。
越是重大的事,却越觉得应该瞒着自己,一力承担。
而原本应该是最亲近的自己,仿佛只能作为一个摆设,在家中忧心忡忡等候他归家。
甚至于......即使他重伤甚至于死在外头,自己会最后一个得知。而自己,为了他去王府冒险,即使不幸死了,他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得知。
他想承担的事太多,不分轻重,结果事事都承担不起。
每次忽略的,却是被他视为“未来妻子”的自己,可能是因为——每次都可以“理解”他的苦衷吧!
“所以,你决定将秦小姐安置在我的家中?”
穆乘风思索了片刻,才小心地说道:“她是长贵的亲姐姐......”
“秦小姐也是你的表妹,穆乘风,你的打算是什么呢?”
猛然发现竟然还是问出了狗血的问题——你要谁!脸上发烧,卫小歌忙捂住脸,慌乱地说道:“不,就当我什么都问,秦小姐你自己想办法安置吧。”
露出一丝失望之色,穆乘风沉默了许。
“或许多年前曾一心想娶表妹,可我与你彼此已定终身盟约,又岂能违誓。表妹受尽苦楚,中了狐姬的毒忘却前事,行为举止全然大异从前,再也不是往日的娇小姐......”
狐姬的毒的确会伤及记忆,但是卫小歌更想说,自己曾经中过狐姬的*毒,可是性格却不会变。
难道穆乘风真没发现此“表妹”不是彼表妹?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照顾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她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问道。
问完她一阵后悔,何苦对着穆乘风咄咄逼人,完全是大废话!他断然不会背弃自己......也不可能背弃他应该有的“责任”。
眼前的姑娘面色越来越惨淡,离他也越来越远,穆乘风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疼痛。
曾经一起同生共死,将性命交托住对方的手上,彼此信任。
可是,现在的她不相信自己。
他不能弃表妹而不顾,也不能私自在安置表面,那岂不是形同养外室。
自己行得正,站得直。
即使表妹病重也是寻了妇人帮忙,除了救她出王府之时背在身后,后来她几次站不稳略略扶了下,其他时候连一根手指都不曾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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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忘却你我之间的承诺,与表妹清清白白,你可信我?我一直想......与你同生共死,让你成为我的人,永远是我的人。”穆乘风带着些淡淡的悲伤轻轻说道。
望着穆乘风那双干净而清澈,却含着一丝愁绪的眼睛,卫小歌心中泛起悲伤。
她从不怀疑穆乘风的人品,即使很阴暗地揣测过几回,然而也晓得纯属疑神疑鬼。再说,如果与秦玉灵有半分纠葛,穆乘风哪里还有脸面回江陵。
没有纠结太久,卫小歌便直言说道:“我相信你,不过秦小姐是长贵的姐姐,是你的表妹,却与我非亲非故。如果她没什么其他的念头,安心投靠,家中诸事繁杂,求之不得。”
前有厉行渊,后有岐郡王......穆乘风估计也是目标之一,多多少少已经施展过一些暧昧的手段了吧?
“你竟疑心我要娶了表妹?”穆乘风露出一丝怒意。
卫小歌摇头。
“你留心一下秦小姐吧,尽管我不爱说人是非,你这些日子真没感觉到异常?”
“异常?你在怀疑什么?”穆乘风脸色一变。
的确非常异常,表妹与从前彻底两样。
不用细想便能瞧出。
表妹曾言,中了狐姬的毒记忆缺失,然而性情却大变。非但没有从前那般娇气,且十分善解人意,甚至略显曲意奉承。说话口吻不同,连走路吃饭穿衣也彻底两样。
或许,是因为表妹这几年来过得十分艰难,曾经的金枝玉叶却得仰人鼻息,前有明王,后有厉行渊,在王府更是受尽折磨。
只是,她似乎对自己有些情意,几番含情脉脉......
除却幼年十分粘着他,长大后的表妹,可从不会对他露出这般神态,向来十分自持。
想到这里,穆乘风有些不安地问道:“表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卫小歌苦笑。
看穆乘风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了,难道还能问——秦玉灵勾引过你吗?
秦玉灵曾经在乌金国呆过,系统主持必定是丁土那渣子。
妖王的宠溺还有铁汉柔情,虽然不知道具体达成条件,但是明王与厉行渊,都成了秦玉灵的裙下之臣。即使不知道大魏的系统是个什么德行,估计也差不离,不然怎么会去引诱岐郡王。
只是......卫小歌仍旧觉得困惑。
照理说与岐郡王春风一度,对付这种丝毫不会怜香惜玉的人,接下来应该继续徐徐图之,秦玉灵却因为不肯喝避子汤,反而弄巧成拙。
与厉行渊都相处了两年,也没见秦玉灵想要个娃啊?
难道系统任务这么离谱,得怀上岐郡王的孩子?
不管秦玉灵是什么打算,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甚至于眼前的穆乘风,仿佛也渐渐......无关了。
“虽然你一再承诺,可你是真的喜欢我么,我却总是不明白,为何你会钟情于我!”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存在心中,她却从来不敢问。
因为答案肯定不是她所希望的那样。
因何钟情于你,为何这般问?穆乘风眼里露出一丝痛楚,果然是怀疑自己与表妹有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心喜你,只愿两情缱绻,一生护你平安,你叫我心感温暖亲近,除却你再无旁人。我既承诺与你的婚约,然何表妹一名弱质孤女寄居篱下,你竟容不下呢。”
——情不知所起......心感温暖亲近。
不是个好答案,其实心中早有答案了,不是吗?
数名孤儿都养了,哪里还怕多养一个秦玉灵,卫小歌心灰意冷。
她只管没有任何谋生技能,丢到街上就会饿死的孩子,却不管成年人的死活。如果真起心投靠,吃了她的饭,就得做相应的事,比如说段添财和钟大有。
姑且不论秦玉灵是系统女主,即使真是娇娇弱弱的表妹,拿人当烧饭洗衣的婆子吗?
穆乘风如何能忍受?
家里供着一个祖宗,无论自己与秦玉灵有什么矛盾,穆乘风定然先得安抚“外人”,然后让自己去理解他的苦衷。
这样的日子无论如何过不下去。
穆乘风,其实已经感觉到秦玉灵的异常,只是他却还是选择了背负这份责任,并且不打算对自己明言。
难道不应该商量一下,再一起想其他的方法安置秦玉灵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卫小歌慢慢抚着裙子上的皱褶,将乱成一锅粥的心情收拾了。
抬起头来,她静静瞧着端正坐着的男子,面目斯文秀气,身姿却挺拔如苍翠的修竹。
带着一身的正气,也带着一些难言的忧郁,让人忍不住疼惜,仿佛像疼惜一个孩子一样,不忍他被伤害。
即使他并不在意穿什么衣裳,一贯都是那般简简单单,举手投足却自带一股深深藏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内敛风华。
爱慕他,几乎是从第一眼开始,此刻卫小歌却彻底明白,他心中......至始至终,并没有自己。
“穆大哥,我接了岐郡王的招揽打算去京城做武官,隔些日子启程,带着几个孩子已经很难,无法照看秦小姐。”
“你......女子如何做官?难不成你认为我不能养家?”穆乘风惊异。作为乌金国王孙,身份本就很尴尬,夜闯王府带走了一名女子,哪里还能去京城。
卫小歌默默,为何不是问她为什么去京城做官?
“我心中好生失望......你何时尊重过我,事事都自行做主张。”穆乘风带着些冷意说道。她怎地全然没有问过自己,便自行决定如此重大的事。
心中悲恸,卫小歌更加失望。
——你又什么时候尊重过我,只能在猜疑和担忧中等待“解释”。
他真的对自己的为人,万分不了解。连万人屠都猜到去京城乃是不得已,可明明是最亲近的穆乘风,却是被触怒了......
当初为何不敢一起住到江陵城外的庄子,并且劝穆乘风去潞州看望表妹?
当然是因为想看看他会不会将“责任”摆到后面,能正视可能会一起生活的自己。
若是真的两情相悦,即使有系统辖制又怎样,拼命也要在一起!
真真是痛彻心扉......
放开被抚平又被揉皱的裙面,卫小歌站起身来。
“一来我从不曾与你有婚约;二者,你内心深处未必看得上我这不通文墨,行事粗鄙的人。试想将来你我真成婚,我或许会奔波在外,剩下的时间恐怕多数都在修炼或者照看几个孩子,你哪里会高兴。”
见穆乘风茫然失措,卫小歌带着些决绝继续说道:“往事已矣,你们之间就此作罢了。你从来没有真的明白过我,而我似乎也很难按照你的想法行事。
你若有空,明日一早到我家中一趟可好?锦杏,谭家的丫鬟被我寻到,今日已向她说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只愿将金秀秀的绣品交给你,可是我得将此物送到岐郡王的手中。”
她转身离开,不敢再看穆乘风那瞬间变得惨淡的脸。
是时候该走了。
咫尺,却有天涯那么遥远。
她走得很快,身姿仓皇,脚步踉跄,仿佛是个战场上的逃兵。
从此陌路......
看着那道熟悉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身影,快步走出门,穆乘风想追上去,却不知为何没有动。
身子僵在椅子上。
那道他心系许久的身影,从围墙上如被雨水打过的燕子斜斜飞出去。
身下的椅子忽然片片碎开,人站了起来。是怒还是难过,还是什么别的,穆乘风此刻却是全然说不清。
他一心只想解决潞州的事,不让此事殃及卫姑娘,然而......却不能弃病重的表妹不顾。
更无法瞒着卫姑娘在外头安置表妹,如此于礼不合!
仿佛真的像她所言,自己也不知为何钟情于她。婚约之事,细细思及,自己承诺过数次,而她却从未点头答应。
他只模模糊糊地想过几次成婚之后的事......仿佛极为美好,两两相对,琴瑟合鸣。
可是,卫姑娘这般烈的性子,哪能闲坐闺房,等着他一起画眉吟诗......
是从未真的了解过她,是这样的吗?
可能,卫姑娘真的不适合作为妻子,她竟然要去京城做武官......
茫茫然出了客栈,茫茫然走到凤朝街,卫小歌呆呆地一步一步走着。
天大地大,人来人往,却不知要去哪里。
人越来越迷糊,彻底不知身在何处。
开了眼窍的双目,恍恍惚惚,全部都是杂乱无章的元气波动。
此世彼世,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己真的活着?
为什么头痛得这么厉害?
“哎,你这姑娘看着点路啊!”
卫小歌停下步子,却见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货郎的架子前,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刚才是撞到这名妇人了吧!
她觉得应该道歉,张开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卫小歌神色古里古怪,妇人有些害怕,拖着孩子忙走了,远远还嘀咕着,“是傻子吗?”
货郎的摊子上挂着漂亮的纸扎风车,卫小歌使劲地盯着,恍惚间觉得应该买这样东西,至于为什么却想不起来。
她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风车,又摸了摸风车......
货郎滔滔不绝兜售了数句,却见这年轻的女子神情痴呆,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傻子或者疯子。
“喂,不买就不要碰,弄坏了要赔的,你家人怎么放你个傻子到处乱走......走开走开。”
“我赔,我要。”
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货郎扭头看了看说话的男子,顿时有些发怔。
难道是这疯傻姑娘的亲眷,两人瞧着没半分相似。
男子身形高大,面上显得有些严肃并且浑身气派,仿佛是哪里来的位高权重之人微服出巡。
这样的人来买自己的风车?货郎更加呆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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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稳健的大手,取下在风中转动不休的纸扎风车,万人屠看了两眼便对货郎说道:“要四个。”
怔了半晌的货郎忙点头,从下方的货担中很贴心地取了三个不同色的,一并交给他。
四个孩子一人一个风车,不过似乎还少了点什么,还缺一样!万人屠再次扫了扫货担,见上方摆着一匣子绢花,挑了一朵又大又显眼的。
丢下一锭银子,然后拉着还在走神迷糊的卫小歌走了。
手里握着差不多快二两的银子,小发了一笔横财的货郎仍旧有些发懵,那人看着不像是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吧?
被牵着手缓缓向前走的卫小歌,感觉到掌心的温暖,心仿佛定了许多。不知为何头不再疼,眼睛也能瞧见东西,不再似之前眼前全是混乱的元气波动。
许久之后,她扭过头冲着身边捧着四架纸糊风车的万人屠傻笑,“你来了?”
为了个男人就犯痴傻,真是蠢透了,万人屠忍不住鄙视,他早已跟了一路,小村女失魂落魄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原来她与旁的女子并没有分别,并非真的无心无情,只是情不在自己身上。
秦玉灵的突然出现肯定让小村女惊诧无措,当然要趁热打铁,他干脆果断怂恿小村女去探望穆乘风。
穆乘风这人十分死脑筋,无关紧要的事极为不拘小节,可遇到自认为正确的大事却不容旁人置疑。事关“亲亲表妹”,穆乘风不知愧疚了多少年,必定掏心窝子护着。
而小村女与自己十分相似,生性最不爱解释,若是说不通,肯定转头就走。
两人难免一拍两散。
看样子穆乘风真的砸了脚,万人屠幸灾乐祸了一瞬,随即觉得自己果然是越来越无稽了!
各人的花,入各人的眼,秦家小姐虽生得美,却不如手里的这朵绢花呢!万人屠低头瞅了瞅先前在货郎担子取来的布头花儿,笑了笑便抬起手斜斜插在卫小歌鬓边。
随即打量了两眼,觉得似乎还挺娇艳。
红通通的一朵花,配上一个满脸傻气的小姑娘,能不娇艳吗?
这般果真变成小村女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发上的花,卫小歌歪着脑袋问道:“你在做什么?”
还在犯糊涂,没看见吗?万人屠笑道:“为你簪朵花,快别伤心了,不还有我吗?不过你若将我赶走了,可就没有人买花给你戴了。”
将绢花取下,卫小歌垂着头眼睛错都不错地盯着,仿佛要看清绢花到底有多少个花瓣,手指使劲揉了揉,却揉掉了两片花瓣。
看着绢布做的花瓣被风慢慢送远,良久之后,她抬起对着万人屠咧嘴笑道:“我还没戴过花呢!”
“往后有空便买予你戴,不过这朵不好看,先将就下。”万人屠笑眯眯地说道。
看来打听到的通俗办法很管用,听闻女子若是伤心,以温柔的姿态及时出现哄她高兴,最是能抚慰芳心,一定极为感动。
绝对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如果这般都不成,还是早点去做正事,等小村女心境平复了,自己再以崭新的面目出现。嗯,或者......去孔雀谷问问明王。
然而,眼前的小姑娘,脸上却露出看着像哭的笑脸。
真丑,比哭还难看。
不过,小村女应该不是嫌弃花不好,而是被自己感动了一点点吧!万人屠觉得自己没想错,对于小村女,他还算了解。这姑娘很少嫌弃什么,吃穿都不上心,粗糙得很。
红得耀眼的花儿,仿佛将心神拉回到这个世界,拉回到江陵,卫小歌再次咧嘴一笑,原来身边这个看着很熟悉的人是万人屠。
她似乎只记得自己从穆乘风所居住的客栈走出来,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十分模糊。
万人屠是什么时候来的?
再次看了看手心中的大红花,她犹豫了片刻,便抬手将花插到鬓边。
没有戴过花,尤其是这样的红色绢花,简直跟媒婆似的。
其实无关花朵,是姿态和心意。
即便是顾少钦为了装模作样,也在她头上插了一枚簪子。丁土说,连虎王也干过在她头上插钗子的事,可从没见穆乘风问过她要不要戴花。
或许某天,她在深闺中等着穆乘风忙完自己事,前来吟两句诗词,未必不会做点风雅的簪花之举。
可是,这样的自己,与一个摆设有什么区别?
穆乘风说——情不知所起。
其实她早已明白。
自己不是闺阁小姐,虽不至于目不识丁,却并无雅致的风姿,在穆乘风眼里多半会粗俗了一些。两人不管是行为举止,行事的方式几乎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唯一的原因——两人曾共同经历生死。
那是穆乘风的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因为祖父和父亲不断的算计,遭遇无数莫须有的磨难,穆乘风心伤身伤。受亲恩养大,弑亲之事万万做不出,因此连表妹被害死了都无法复仇。活成一个傀儡,他对自己彻底绝望,一心求死。
在黑暗中,两人彼此相约,若是不能杀了虎王,便死在一起。
几乎是一种血脉相连,近乎亲情的东西,温暖了穆乘风内心深处的寒冷。
卫小歌悲哀的想着,如果不是她,换了另外一名女子,或许穆乘风同样会钟情。
至始至终,穆乘风只将自己当作一个应该有的一份牵挂,而不是一同生活战斗的人。她是“将来的妻氏”,有着类似亲情一样的羁绊,名字最终会叫做“穆卫氏”。
喜欢,却与她本人无关,因此才显得处处无心!
这种认知,无疑让人痛苦万分。
其实只是一场莫大的误会......
推及自身,卫小歌几乎潸然泪下。若心中有那人,即使厨艺欠佳,却每每花心思努力去做。眼光不好,但是从宝梁国到大魏的几个月,穆乘风的衣裳鞋子都是她添置的。
得知他被陷害,立刻启程去潞州。
自己果然是个天字号第一的蠢蛋。
依稀仿佛,她想起万人屠还买过几张帕子,一柄扇子,一双鞋。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花了点心思,正如这朵俗得不能再俗气的红色绢花一样,因为心中有她,才这么信手拈来。
真真切切感觉到万人屠的心意,卫小歌却觉得有些沉重。
那只一直紧紧握着的大手,仿佛彻底不打算松开,而她似乎也不愿挣脱。
到底是怕伤了他的心,还是贪恋这一瞬间的温暖呢?
愣了半晌之后,她才对面上一片温柔之色,一直盯着她看的万人屠笑道:“没事了,回去吧!你不是说要守着长富他们练功么?”
“他们能练多久,一炷香的马步,腿就打颤了,人族孩子又不是长壮那半妖。”
卫小歌惊诧,“你不会将长壮也拉到一起蹲马步吧?”
万人屠很认真地点头,“不能厚此薄彼,改天也让你一起蹲。”
抬头看了他一眼,卫小歌总觉得万人屠又在调侃自己什么,难道说当自己是小孩子?
走了一程,万人屠忽然轻声说道:“你要不要哭一下,比如说伏在我肩膀上大哭一场。”
又没脑抽,怎么会在人来人往的街面上哭!尽管知道万人屠肯定是不安好心的想借机蹭几下便宜,不过却不忍给他难看的脸色,卫小歌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万人屠顿时纳闷。
据他打听到的,这种时候女子都应该哭吧。
出现得这般恰到好处,一心想无私地贡献温暖的怀抱给她,甚至不打算趁机摸几把,连他自己也觉得很感动,可惜事与愿违啊!
嗯,之前还灵机一动,弄一朵花给小村女,尽管被她取下了,不过又戴在头发边上了!
回到家中,在外间便听到三个孩子在树下玩过家家。
卫小歌不由得收住了脚,院外听着动静。不料身子一紧,却是被万人屠给悄声无息地带到院墙边的一株大树上。
看情形四丫是祖母,长富和豆儿是一对小夫妻,而长壮扮演儿子。
每次长壮要站起来走动,都被豆儿拉住,还递给他一个木头碗,说必须要吃饭。
长壮捧着空碗,瘪着嘴使劲地盯着,仿佛很委屈豆儿竟然拿一个空碗来糊弄他,里面根本没有食物。
几次站起来被按倒坐下,长壮实在无法忍耐了,将空碗“啪”地摔到地上,张嘴哇哇大哭。
豆儿严肃地说道:“长壮不听话,站到墙根去。”
然后拉着长壮往墙边走。
长壮手劲大得很,一把甩开豆儿,气呼呼将她推倒在地,然后跌跌撞撞往屋子里跑。
豆儿很灵活地爬起来,对不明就里的长富说道:“长壮不听话,你要管他啊!”
锦杏原本远远坐在一张小杌子上撑着脸瞧着,见长壮跑得很急,便笑着跟了过去,倒是将之前的憔悴和伤怀洗去了几分。
而秦玉灵一直没有出现,此刻倒是懂得知进退了。
卫小歌静静瞧着,不料忽然听到万人屠的传音。
——豆儿学你倒是学得十足,往后若是咱们的儿子不听话,你可叫为夫去打那臭小子的屁股。
为夫?呆滞了片刻,卫小歌猛地转过身,一拳头打过去。
真是叔叔可忍,嫂嫂也不能忍了。
并没有使出真气,只是单纯用拳头,十几拳打过去,卫小歌却仿佛觉得,心中沉沉的积郁随着拳头挥出,慢慢纾解了不少。
见万人屠并没有躲避,由着她捶,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卫小歌猛然意识到,这人胡说八道除了讨口头便宜,其实是希望自己发泄一番。
原本血气便有损,不可过多吸收天地元气或者使用感知力,调养身体和心境十分重要。
若是穆乘风的事一直积在心头,又怎么会不伤身......
唉,万老大......猛地收了拳,她心中只余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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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情人节开心!幸好刚好赶到情人给大家发一章糖糖,汗一把!谢谢大家的打赏,月票和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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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的完全忘记了玩过家家,瞪着眼睛瞧着这场从院墙外的树上,一直打到院中的拳脚大戏。
愣了许久,长富才跑过去小声问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练拳脚。”见卫小歌在发呆,万人屠随口应付了一声,想起手里还高举着风车,他忙弯下腰全部交给了长富,“拿去分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一个。”
众小一阵欢呼,终于发现这位万大叔其实就是看着凶,其实人很好啊。
大家都叫得很大声,长壮有点不明所以,盯着颜色鲜艳的风车,觉得很想要一个。他歪歪扭扭走到长富跟前,指着风车,忽然说道:“要。”
长富随手递给长壮一架纸风车,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忙惊叫道:“姐姐,长壮说话了!”
一干人齐齐盯着长壮,却将刚刚鼓着勇气冒出一个字的长壮吓得不轻,茫然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总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卫小歌一脸笑,蹲下身子,戳了戳长壮的脸,“长壮,叫姐姐。”
见姐姐脸上堆满了诡异的笑,长壮死死地抓着风车,感觉肯定是姐姐想抢走这玩意。
最终还是没能叫姐姐,但是卫小歌心满意足。
至少长壮除了个头大一点,是个正常的孩子,也不算太笨。
一岁多能走路,还开口说了一个字,往后走人族里面混,不至于被人当怪胎。
万人屠退后了几步,站在圈子外面默默地看着长壮,眼里却露出极其少见的温柔之色。
夕食之前,钟大有与狐姬一前一后回来。
钟大有去找这阵子在衙门里混过的人一起喝酒,解释说他这是为了大家能够在此安居乐业,结交官面上的人,如此以后才不会被衙门的人打搅。
狐姬则是单纯去串门子,手里捧着个针线篮子,举起一张没缝几针的帕子,说去学针线活了。
都是不靠谱的,牙根都气痒的卫小歌,抬起手就要拧狐姬的耳朵。
狐姬忙往后跑,躲到刚被叫出来吃饭的秦玉灵身后,“秦小姐说有她照顾孩子,所以我这才出门,不然一定会老实守着他们。”
秦玉灵微微一笑说道:“卫妹妹,姐姐原想着帮着大家做点事,此时妹妹返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狐姬从前见过,当初对我颇为照应。”
狐姬忙点头,“是啊,那时原本以为秦小姐死了,奄奄一息,还是我一点点不厌其烦喂汤水。现在秦小姐帮我照看下孩子,也是应该的啊!”
狐姬这懒鬼,还不厌其烦呢!卫小歌笑了笑,“喂汤水......呵呵。”
提起汤水,狐姬猛然想起自己曾下过毒的事,摸了摸藏在布巾中的耳朵忙又说道:“我没给秦小姐下*的毒,给卫小姐你下毒是虎王吩咐的,不关我事。”
听到这话,秦玉灵却是浑身一震。
遭了。
她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掩饰之前的慌乱。
真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狐姬,虎王洞府里有一名被下过*药的女子,忘记了不少从前的事。她用这借口,骗潜表哥说被狐姬的毒害得忘记前事。
丁土虽然将原主少量的旧事强行输入到脑中,可毕竟不是亲身经历,当时在岐郡王府就没认出表哥。
卫小歌默不作声,秦玉灵那一刹那的惊慌,被收在眼底。
拿狐姬的*药来搪塞穆乘风......
反正从头到尾她没有揭穿的打算。
只是略略提点了穆乘风两句,以免他与厉行渊一样被骗得昏头转向。
大家都是系统女主,不管是顺从了丁土的垃圾任务,还是反抗,总之各有各的痛苦。
不管怎样,秦玉灵总比短期占了自己身体的“七号”强多了,没一脸嫌弃地对待几个孩子,还有意照看讨好,这会儿也知进退的不再掺和。
还是那句话,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她没兴致与秦玉灵抢男人。
是自己的绝对跑不了,不是自己的,打败天下所有觊觎的女子也没有什么毛用。
她并不是被秦玉灵打败,而是被穆乘风打败了......
夕食之后,将万人屠拖到一边,卫小歌凑近了悄悄说道:“以免节外生枝,如果这两天穆乘风到访,你帮我接待。绣品我必须要拿到手交给岐郡王,只是锦杏对我尚不信任,只肯给穆乘风。”
“不如我现在将锦杏拷打一番,她是不交也得交!”万人屠一脸阴狠地说道。
啥时候变得这么活泼了,真是什么玩笑都乱开,卫小歌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现在闲得很啊,乌金国的事都解决了?”
“尚未完全收尾,剩下的不归我管,乃是师父的事。”万人屠摆摆手,很不在意地说道。
刚说了两句话,便听到长富一路跑过来,口里还喊着要姐姐洗澡。
见卫小歌匆匆转身而去,万人屠大叹遗憾。
他不由自主地捏了下稍微有点发烫的耳朵,刚才小村女挨得很近,耳朵这会儿还有些麻麻痒痒的。
什么时候,才能如长富这般,理直气壮嚷着要小村女给自己也洗澡?
摸了摸下巴,万人屠却觉得自己的胡子长得太快了,天天剃天天长,真是烦恼。厉行渊那混蛋,七年前见他是那副模样,如今见他也不显老,真是不公平!
小村女看着嫩得很,之前卖风车的货郎肯定以为自己是她的叔叔呢!
夜间,卫小歌沉沉地闭着眼睛,却是幻像丛生,似梦非梦,不知身在何方。
修长的青衫男子,站立山巅举剑舞弄,明月当空,醉酒而歌——谁共我,醉明月?
蓦地,那一剑却是指向自己的胸口。
一股钻心刺痛,卫小歌一身冷汗惊起。
忽然张口,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原来真的......伤心了。
“还以为我这种天塌下当被盖的人,从不会伤心.......”喃喃念了一句,卫小歌忽然笑了,原来还活着,有心可伤。
呆滞了良久,她燃起蜡烛,仿佛没事人一样起身换了衣裳,清洗整理了床铺。
回到床上,她缓缓调息呼吸。
进阶内窍的伤势一直没有恢复,因为穆乘风之事,更是雪上加霜。
并不想放任,极力抑制,然而连梦境都不放过自己。
从前也不是没有穆乘风这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明日,必须是新的一天。
许久之后,卫小歌倚在迎枕上,慢慢睡去,眼角却是滑出连她自己都没瞧见的眼泪。
比起睡得几乎显得似乎平静的卫小歌,秦玉灵却是彻底无法安眠。
她呼叫了丙火无数次,到如今都没有答复。
尽管岐郡王的任务失败了,但是潜表哥应该也可以作为任务目标吧。修为那么高,即使作为一个外行,她也觉得与厉行渊的速度差不多了。
亡羊补牢,为什么不行呢?
况且穆家如今不是登上了乌金国王位吗,潜表哥这么高的修为,肯定是未来国主候选。
那位卫姑娘......秦玉灵忽然涌起一丝同情。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选择做任务。
谁愿意做讨人嫌的白莲花表妹,没脸没皮起心去抢男人?
听说身为武修的卫姑娘似乎出身草莽,作为潜表哥的未婚妻,面对自己这“小三”竟然忍住没撕逼,不过却也没给自己好脸色看。
秦玉灵十分纳闷,这位卫姑娘比不上自己貌美,曾经还是个乡下姑娘,似乎配不上潜表哥呢,不知表哥怎么会看上她。
不过,卫姑娘收养了好些孩子,应该是因为心地善良表哥才喜欢。可是,大冬天竟然让小孩子在墙角罚站,太苛刻了,体罚从来都不是教育孩子的正确方式,古代人根本不懂。
本打算让潜表哥看看自己对孩子更好,结果却发现卫姑娘不太喜欢人家碰她的“宝贝”们。
想到穆乘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秦玉灵,却不由自主想到了岐郡王,心中顿时无限怅惘。
岐郡王......真是个让人连呼吸都无法顺畅的男人,笑时淡淡含情,不笑时有着一种将万万人都不看在眼底的高贵。
明王虽细致,却时时拿肉麻当有趣,厉行渊不解风情又十分粗鲁,至于前世身为公司高管男友......既然自己死了,并且穿越再世为人,早就是过往云烟。
岐郡王让人欲罢不能,同床共寝,戏弄调笑,让人不上不下,该勇武时一往直前。
她第一天用错了方法。
以前世的认知,地位高的男子要么喜欢单纯温柔的美丽女孩,要么喜欢能力强见识广博的知性女人。
可是,她考虑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身份高贵的男人见惯了温柔和顺的女人,并且寿王也提及,岐郡王比较欣赏傲气一些女人,所以她才以前世所读过的满腹诗词,还有高于现世人的那些想法,让他感受一些与众不同。
岐郡王竟然并不喜女人太强势。
第二天她换了个方式,不着痕迹的曲意迎合。
假意扭了脚,岐郡王温柔的将她抱起......然而,柔情蜜意之后,天没亮他却抽身而去。
次日送来无情的避子汤。
正好是孕期,她想着如果怀了孩子,凭着皇室对子息的看着,岂不是能立刻成为岐郡王的女人。只要进了郡王府,然后步步为营,将来母仪天下都有可能。
说不定从此以后能摆脱系统,再也不用做任务。
说什么只要持续做任务,将来便是做王妃皇妃也未尝不可,尽管知道丁土满口胡言,但是她忽然在端着避子汤的那一瞬间竟然信了丁土的说法。
贪恋岐郡王的权势,也贪恋那一点点虚情假意,犹豫了!
事后才明白,若是每个女子都能这般耍花样希望母凭子贵,满府姬妾的寿王,恐怕孩子都能组成几支足球队。
其实......就是被岐郡王约炮被白耍了一晚。
身份地位越高的男子,就越不将女人当一回事,竟然连这点都忘记了——躺在床上的秦玉灵,猛地抬手在自己脸上煽了一巴掌,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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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灵想起被金秀秀折磨的那几天......白天放下恶言恐吓要毒死她,半夜醒来,浑身上下爬满了蜘蛛。
即使真进了郡王府,哪里能应付这种暴力“争宠”的手段,绝对会被郡王其他的妾室给生吞活剥了。岐郡王的品味实在太奇葩,谁知道郡王府里还有什么样的古怪女人!
连自己的院落都不敢回,天天晚上呆在水榭,足足过了四五天才见到岐郡王路过,她忍着羞耻之心,想过去向郡王求情。
不料岐郡王甩甩袖子就走了,只打了个照面,连一句话都没说。
皇妃,见鬼去吧!
任务的达成条件,同床共寝不够,必须得到这位郡王的宠爱,给予承诺。
疯了才会继续做这个系统任务!
在这个武力至上的鬼地方,她实在太吃亏了。
可是,不管是修法还是修武都不成,早早被明王那个花言巧语的哄得破了身。开始还真以为明王对自己宠爱到极点,哪里晓得回到孔雀谷才知道,竟然还有二三十个女人。
真是气得呕出几口老血!
三年前厉行渊曾说过,尽管以十六岁之龄开始修炼迟了点,若没破身伤了血气,说不定能达到内窍。但不是处子之身,缺少至阴之体,最多只能达到通脉期。
那还不如不修炼,通脉期也是武修,能被人一眼瞧出来,反而无法被当作是个柔弱的女子,做系统任务更加困难。柔弱女子会让人有保护欲,虽然显得“白莲花”,但是比起半吊子武修来说,好处不止一星半点。
潜表哥就对她很疼惜,一见她大晚上在畅春园的水榭里病得半死,竟然毫不犹豫身冒奇险,在枪林弹雨中护着她离开。
修为很高的潜表哥,在丁土强行输入“母亲”去世前的那一点点记忆里,是个很好的人。
而亲身经历,才知道他果真对自己好得无以伦比。
可是,除了背着她的时候,其他时候连手指都不会碰一下。明明“记忆”中这位青梅竹马的表哥似乎对她有情,怎么几次示好,他不为所动。
秦玉灵百思不得其解。
这年头可以娶妾,潜表哥这种身份,难道往后也只会娶一名正头夫人吗?
良知告诉她不能将人家卫姑娘给挤走当正夫人,不过以表哥这种迂腐的人品,只要与他同床共寝一晚,往后肯定会照顾自己一生。无论是系统任务的达成条件有多少,绝对不成问题。
暂时回绝了也无所谓,反正看样子他肯定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如果有必要,崴了脚,衣裳被勾破了,半夜假意被吓到,表哥是个老实人,肯定不会不管。
胡思乱想了一阵,秦玉灵却觉得眼皮忽然沉下去。
系统召唤......
仿佛如夏天阳光照耀下的明亮房间,一身黑衣的丙火脸色很不好看地看着她。
任务失败,肯定不高兴吧,秦玉灵心想,但是她已经有后备了啊?
长着单眼皮与薄唇的丙火,看着一向很精神,身形没有丁土高而且也瘦一些,却比爱装样子的丁土显得朝气,即使每次见他都穿着黑衣,却透出一股勃勃生机。
一向都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会儿却是臭着一张脸。
“秦玉灵,王者解语花的任务失败,你竟然不喝避子汤,难道打算以孩子为要挟不成。而且,为何你与穆乘风搅和在一起,他不是任务目标。”丙火的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地说道。
秦玉灵忙道:“潜表哥为什么不是任务目标,他修为不够高?”
“无关修为,他不是你的任务目标,若继续肆意妄为便只有被抹杀一途。岐郡王的任务不必你做了,等待消息再给你颁发下一个任务。切记,尽管厉行渊是你已攻克的目标,但不可将他过于得罪!”
不用做岐郡王的任务,秦玉灵怅然若失,可又觉得不做也好,免得去王府内院与一群凶狠的女子相斗。
“你的意思是,潜表哥之所以不是任务目标,是因为厉行渊或许会不乐意,我可以调节得很好。”
厉行渊很好哄......
丙火厉声说道:“这是第三遍了,穆乘风不是你的任务目标,他是原主的表哥,却不是你的表哥,记住了吗!”
丙火完全没有往日的笑脸,显得极为不高兴,秦玉灵顿时纳闷,“丙哥,你今天也太不客气了吧!”
丙火冷哼一声,“心情好才得起来才怪!”
岐郡王的任务失败,被丁土一顿嘲笑得要死要活的,说他没本事。
穆乘风是卫小歌已经攻克的目标,眼下秦玉灵竟然起心要抢,丁土那厮跑来破口大骂,说什么穆乘风又不是真傻,日子久了肯定察觉到原表妹换了人,定然要出大事!
明明他从头到尾都没要秦玉灵去收取穆乘风,白白背了个大黑锅。
这已经不是终极任务的事了,而是和丁土之间的斗法!谁叫大家都这么闲得无聊,总算找到一件事可以做。
“不许跟着穆乘风,不然取消你系统女主的资格,功德点扣光了你就得被抹杀。很快便会有下一个任务目标,目前先将厉行渊哄好。”
说完这句话,丙火抽出红木龙头拐杖,点到秦玉灵的头上。
回到房间的秦玉灵更是辗转难眠,愁得快掉眼泪了。
为什么表哥不是目标?既然她占了这具身体,当然就是自己的表哥,怎么丙火说不是呢?
如果跟着为人正派的表哥回乌金国,原主的渣爹肯定伤不到自己。况且自家表哥是亲人,绝对不可能像在寿王府那样寄人篱下,也更加不会像厉行渊那样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正头夫人卫氏很好应付,是个正常人,只要不插手孩子的事,她一般不摆脸色。
金秀秀那种邪恶女人......岐郡王品味真奇特,比潜表哥差多了!
恍恍惚惚,只挨到差不多天蒙蒙亮秦玉灵才睡着......
一大早,段添财就起床了。
他慢悠悠的往厨房走去,得给大家准备吃食了。
对于修炼他没多少兴致,当年做武僧也是因为能混个出路。如今手里握着大笔的银子,又不是卖身给卫姑娘的奴仆,到时存够了钱,自己开家小铺子,然后娶一房媳妇......
一路想着未来美好的前景,段添财乐呵呵地笑着。
院子里却站着一个人,是穆公子,不知道站了多久,头发衣裳沾着露水。
他惊讶地问道:“穆公子,你回来了怎么不去房间安置?”
虽然一丈说穆公子不能住在危楼附近,想必偶尔回来住个一两天应该没关系吧。难道是因为卫姑娘不让他回来?话说回来,将个如花似玉,美得跟天仙似的秦姑娘强行塞过来,哼,谁都会不乐意!
穆乘风对着段添财略略颌首以示招呼,“卫姑娘起身了么?”
段添财摇头,“姑娘这时定然已起身修炼,不过她在后院,我也不晓得。”
穆乘风点头示谢,卫姑娘向来是武修,从不间断炼体,每天早上天不亮便起身,他为何之前忘记这点。
望着穆乘风身法妙曼地飞纵而起,从屋檐上方向着内院而去,段添财露出一丝羡慕之色,不过随即便安然处之,那不是他能祈求的本事。人家是王孙,自己只是个被族人丢进庙里的小和尚。
能到大魏见世面已经很不错了,还能见天看狐姬扭屁股,其他的不用多想,免得自寻烦恼。
“穆兄弟,这么早?”
“万兄。”穆乘风停住步子站在屋顶,却见万人屠在中间的这一进庭院中负手而立。
轻飘飘跳下屋顶,他忙拱手,“此番多谢万兄再次相助!”
哪里是相助你?不管是因为紫薇星,还是因为小村女,总归都是自家人的事。万人屠微微一笑,“原是我份内之事,穆兄弟,咱们到里间说话。”
气氛有些难言的尴尬,至少对穆乘风是如此。乌金国的事他大抵全部知晓,万人屠与紫薇星成名已久的外窍女武修窦绮,几乎横扫了整片土地,剿灭数十个帮派山头与寺庙等。
却不包括罪魁金山寺。
最让人无法谅解的父亲,幸而没死。
祖父,也无恙。
然而,穆乘风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似的,他无法做的事,却叫万人屠做了。
“无人奉茶,怠慢了穆兄弟,只是我本人客居,一大早不方便过多打搅了主人家。”万人屠很客气地说道。
“哪里,原是我来得太早。”穆乘风忽然觉得万人屠似乎意有所指,难道是对自己将表妹安置到此处有所微词?毕竟是紫薇星的地盘,万人屠大约并不乐意。
万人屠沉吟了片刻,“说正事吧,金秀秀的绣品此刻只有谭家的锦杏知晓其下落,这丫头对你信任有加,只愿交予你。只不过,卫姑娘即刻要去京城为武将,绣品岐郡王志在必得,她须得带去京城。”
为何是万人屠来讨要绣品,难道卫姑娘甚至不肯再见自己?穆乘风很坦然地说道:“若是锦杏愿交给我,任凭我处置,我自然会奉上给卫姑娘。只是卫姑娘为何要去京城为官,她......是否有苦衷?”
万人屠暗瞟了穆乘风一眼,心想这人昨日竟问都不曾问过缘由,如此之呆。
难不成是小村女心甘情愿去做那劳什子官不成?
肯定是因为秦玉灵之故,两人早有芥蒂,全然无法心静商谈。
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不可能,要不要干脆落井下石呢?这是个难题,按照惯例当然是落井下石,可是事后让小村女察觉......
“此事你自行问她,我却不好过多透露,卫姑娘作为武修,难免会在外奔走。做官也罢,为我效力也好,总归无法安心在家。”
含含糊糊地搪塞了过去,万人屠还是忍不住落了一块“无法安心在家”的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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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卫姑娘难道是为了万人屠才去京城?穆乘风稍稍皱眉,心有些不满。
可是,卫姑娘从虎王洞府开始,便以弟弟妹妹的安全为交换,成为万人屠的属下。
万人屠当初在乌金国挂了武官闲职,后来他才知道其目的是为了彻查鬼婴之事,那么卫姑娘是否也是要去大魏朝廷做内应呢?
穆乘风忙起身拱手,“万兄,兄弟有个请求,能否高抬贵手,她一介女流哪能去京城为万兄效力,若是有甚为难之处,我愿一力承担。”
万人屠几乎要翻白眼了。
一力承担?承担个屁!表妹是这么承担的吗,竟然丢给小村女,金秀秀那妖怪还是老子将厉行渊召集过来杀的。
简直本末倒置,不知所谓!
孰重孰轻都分不清,自家的媳妇最重要,旁人有什么三灾七难,难道不能去任务堂发布任务叫人护送看着?
难怪小村女伤心,换了自己是个女子,肯定暴打这人一顿!
嗯......想远了,老子怎么可能是女子。
微微一笑,万人屠道:“尽管卫姑娘曾为我办事,不过此时不同彼时,她爱做甚便做甚,便是乐意将天捅个窟窿也随她。兄弟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寻锦杏姑娘。”
天塌了,最多帮忙收拾烂摊子。
再说小村女虽然胆大,其实行事其实颇为仔细,若是没有必要不会乱来。
不欲多说,万人屠起身离去。
穆乘风真是叫表妹的事给搅昏了头,竟然以为自己要卫小歌去做内应。
小村女勇武非常,临战反应虽快,但是心机其实不深,做内应非吃大亏不可!
这次要不是事关小村女本人,谁会让她去见岐郡王这种心思缜密,下手无情的人。事先翻了许多从前岐郡王办过的案子,将此人的性情一一剖析,千叮万嘱没必要不可欺瞒,实在不行就拿紫薇星和自己的名头顶住。
总算平安归来,哪里还敢将她送进虎口。
想到“虎口”,万人屠猛地一阵愧疚。
当初在虎啸岭的决定虽然没错,自己的人不能明面上与金山寺扯破脸,只能让小村女携带枕梦使计杀虎,唆使穆乘风在外面拦截......当时糜红尘那小子,便不听号令擅自行动。
好在自己心黑归心黑,眼下不是已经在弥补了吗?
穆乘风静静地坐着,感觉这次万人屠似乎对他颇为微词。
并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让人摸不清头脑。
不多时便见带着些忐忑的锦杏步入中院正堂,却不见万人屠跟随,穆乘风心想恐怕是为了避嫌,表示不会图那方绣品。
“穆公子......”锦杏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
“锦杏姑娘不必如此,还请起来说话。”穆乘风忙趋身虚扶。
“奴婢临行之时,五公子曾言金秀秀的绣品非同小可,务必要交予穆公子。原希望穆公子能前往潞州护住我家公子,不料我家公子被人害了,卫姑娘说是身为法修的金秀秀所为。”
既然卫姑娘要绣品,那么就给她。这次恐怕因为表妹的事伤透了她的心,穆乘风没想太久便缓缓开口。
“金秀秀已死,乃是你这两日所见的万前辈所杀。统管六扇门的岐郡王意在绣品,你不若将它交予卫姑娘,由卫姑娘送去京城。如此免了谭家灾祸,而你不必日日为此悬心。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为难之事?”
“无......无事。”
穆乘风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锦杏却有些茫然。
愣了一瞬,便再次磕头告退。
她边走边觉得困惑。
绣品放在自己手里,迟早是个给谭家再次惹祸的根源,京城里郡王要当然是最好不过。可是,难道不是由穆公子送去给岐郡王吗?
卫姑娘的修为并没那么高,不会有危险吗?
此事不需要再细想,反正卫姑娘与万前辈都是可托付之人。穆公子品性高洁,并未取银子,其实大约是不愿再为此事奔走的意思。尽管卫姑娘曾接下公子的银子,可是她既做了事当然要拿钱财。
穆公子一个外窍高手,能见见自己这个小武修已经算很给脸面了,哪里还能继续恳求。
送走了锦杏,穆乘风却是有些犹豫,卫姑娘显然还没想通。
此刻去找她,无异还会起争执。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能一再与女子计较。
没过多久,穆乘风却见段添财带着些忐忑进了中院正堂的门。
行了个礼,段添财舔了舔嘴唇,很艰难地说道:“我家姑娘说,穆公子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将秦小姐带走,她即日起便要启程去京城,无法照应得周全。”
到现在连一口茶水都没喝的穆乘风,顿时怔住。
他终于明白了卫小歌的决心。
“秦小姐乃是长贵亲姐,难道卫姑娘不顾及吗?”
段添财陪笑道:“姑娘说知道穆公子您会有此一问,她说秦小姐不是她的姐姐,长贵眼下只有十二岁,自己也是个孩子所以不方便照顾大人,姑娘往后会向长贵解释其中缘由。”
见这位穆公子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段添财急忙客气地告退了,然后直奔秦玉灵安歇的房间。
他的事还没办完呢?
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秦玉灵被“咚咚咚”的捶门声吵醒,
她头昏脑胀地问道:“谁啊!”
“秦小姐,是我段添财,我家姑娘要我给你传句话。”
“稍等片刻!”
仿佛有一种不太好的错觉,秦玉灵穿好衣裳,连头发都没梳理,便打开房门。
段添财带着点微笑地站在门口,“我家姑娘说,穆公子正等着秦小姐一起走呢,家里孩子多,实在不方便留秦小姐久住。”
“表哥在哪里等着?”
“在中院正堂。”说完这句话,段添财略略看了看显得极为惊讶的美人,客气地抱拳行了礼,“告辞了!”
秦玉灵满脸呆滞。
还以为卫姑娘好对付,根本就是在憋大招,冷不防直接将人给轰走了。看样子竟然连潜表哥这种万里挑一的耿直男都不要了。
难道......她不顾自己是长贵的亲姐姐吗?
长贵......秦玉灵猛地想起来,似乎从昨天到今天,卫姑娘一句都没提起这位大弟弟,难不成她根本就不喜欢自己的亲弟弟?说不定就是应为管教太严了,亲弟弟才出家做了道士!
好像,自己也忘记问起长贵了......
将行李包裹收拾了,就着昨天的冷水洗了脸,秦玉灵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如果丧家之犬似的,从一个男人手里落到另外一个男人手中。
可是,不做任务就没有功德点,也就无法存活。丁土说过,能多活一世已经算是走运了,还摊上这么美的容貌,得陇望蜀就是自寻死路。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有攻克最强大的男人,如此系统才肯放过她吧!
目睹仿佛还未怎么睡醒,头发稍微有些乱的秦玉灵,抱着包袱走进门,穆乘风脑中一片混乱。
大清早将表妹从床上拖起来,与自己一起扫出门外,如此强硬的姿态?
他再次看了看与除了容颜,却与从前的表妹没有丝毫相似的秦玉灵,内心不由得涌起一股异样之感。
论理表妹向来由姑母教导得极好,在家中对下头的人都不会高声大气,应该不会与卫姑娘有任何冲突吧!
可是,如今的她与从前极为不一样。
唉,总不能将她一名弱质女子置之不理,自己从未想过要纳妾,表妹只是安置在卫姑娘的眼皮底下,免得卫姑娘多想。
表妹是亲眷,乃是外人,卫姑娘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出了这个门,往后便再无可能。
穆乘风已经思索了良久,也犹豫了许久。
决绝如此,心狠如斯,这才是卫姑娘的本性,似乎自己真的不了解她。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支箭卫姑娘已经射出,直直插进自己的胸口。
他是拔箭捂住伤口,转身就走?
还是去后院问她为何要如此绝情?
性情着实并不合,长痛不如短痛?
无数个问题在脑中不断盘旋,使劲抿了抿唇,穆乘风没有继续犹豫,对一直默默无言显得有些失措的秦玉灵说道:“表妹,我们走吧!”
仿佛很痛,仿佛什么东西已经从身边溜走,错过,再也找不回来了。
秦玉灵望着面色有些冷然的穆乘风,微微点头。
她有些内疚,也有些忐忑,看样子因为自己的缘故,活生生将一对订下终身的情侣拆散了......
真狼狈,被人这么灰溜溜地赶走,怎么比被金秀秀欺辱了还令人难受?“白莲花表妹”这种身份,果然遭人唾弃。她只是因为岐郡王的任务失败,想亡羊补牢,并不是真的想取代卫姑娘。
更气人的是,竟然是白用功,潜表哥不是系统目标......为什么?
该怎么摆脱表哥呢,如果一路跟着他,系统丙火说了,会放弃自己!
段添财在前院门口等着,连门都已经打开。
送走了“两位”贵客,他浑身都是一股脱力感,毕竟一个是身为王孙的高手武修,另外一个是娇滴滴的大美人。
管家还真不好做,难道不应该由钟大有这最圆滑的家伙来当恶人?
热水已烧好,段添财顺手挑了两桶去后院......好像之前连没准备茶水点心给穆公子,也没有将洗漱的热水送去给秦小姐。他嘿嘿地笑了两声,都打算赶走了,不用那么尽心了吧。
反正每次有事,穆公子总是不在,有他没他没区别,倒是万前辈更周到。
怎么瞅着万前辈对姑娘的心思似乎很诡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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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在后院练身的卫小歌若无其事收了拳脚。
“两人都走了,姑娘我们真的要去京城?”段添财问道。
“你若想留在江陵也行,自己开一家铺子,平常的小地痞你应付得了,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可向一丈他们发布任务。”卫小歌笑道。
她瞧出段添财有些犹豫,不好强留。
谁要走都不用留。
想留下的人,也可以赶走!
胸口再次抽搐疼痛。
不知为何,抚着胸口的卫小歌,却猛然想到万人屠在潼临郡曾说的那句“我带你去杀人”。听着荒谬好笑,事实上,她最希望做的事便是站在穆乘风身边,与他一起并肩而战。
无关秦玉灵,而是他心中没有自己罢了。
一次次失望,不用再报希望!
姿态做得极其难看,也非常绝情,卫小歌知道自己恐怕伤了穆乘风,既然决定不再纠缠,便只能快刀斩乱麻。
因为关注穆乘风,她太了解此人,包括每一个决定,每一处纠结,每一个举动。
对他而言,自己是如亲人一样的存在,尽管此举令穆乘风恼怒难受,但是他并不会死缠烂打,终究会放下......
至于秦玉灵,卫小歌笑了笑,反正长贵那小子肯定不认这个“假的亲姐姐”,即使自己不说,精明无比的臭小子肯定分分钟识穿。
假的真不了,原主亲姐姐如果得知幼弟还活着,想方设法也要求寻弟弟,又怎么会心思叵测待在江陵,挤在“表哥”与“表哥的未婚妻氏”之间。
一个人若怀着有企图,其实非常容易被察觉,正如当初自己不急着去大魏,却试图留在万人屠身边三个月。
没说两句话便立刻被万人屠识破。
再世为人,秦玉灵顶着原主的身份实则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并非所有人都是长富这种根本分不清其中差别的小娃娃。
穆乘风性子直因此极少无端质疑旁人,却绝对不是笨蛋。短期内他或许以为表妹是因为狐姬的毒,抑或因为过了数年的苦日子,与从前不一样,这才暂时打消疑虑。但是日子久了,各种马脚非露出来不可。
有些人不能欺骗和利用。
如果这位姑娘够聪明的话,必须尽早离开穆乘风,若不断施展收集厉行渊或者是岐郡王的手法,穆乘风定然会意识到有外来魂魄占了表妹的身体。
接下来必然会寻高阶法修驱魂,如果得知体内没有表妹的魂魄,下手杀了都有可能......
穆乘风杀人其实并不手软。
对于秦玉灵的突然离去,几个孩子留恋了三天,到第四天就彻底忘记,水过无痕,一切都按部就班,恢复平静。
白泽与唐有德一起在第四天的早上兴冲冲返回。
进门白泽便高声大嚷,给大家带了些礼品,然后要卫小歌掏银子还给唐有德。
所谓礼品是它吃剩下的春饼,糖冬瓜,糖藕等......卫小歌心想这么爱吃甜食,怎么不见白泽烂牙齿,竟然白得那么亮眼。
早将绣品交给了卫小歌,却还没有离去的锦杏,听到白泽滔滔不绝,顿时猛地跳起来。
“妖怪!”
“不是不是,除了会说两句人话,其实我是一只很普通的驴子。”白泽赶紧解释。它一路上憋坏了,只能夜深人静偷偷和唐有德扯两句闲话。
“锦杏姑娘,吓到你了,这家伙好吃懒做,无事生非,不过好在他从不伤人,向来只吃素。”安抚了锦杏一句,卫小歌大力拍了拍白泽的背,“没在外头惹事吧!”
白泽猛摇头,然后却拼命给唐有德使眼色,表示不许暴露他一路上的行径。
唐有德苦笑,“没惹什么大事,就是与人家马车比拼脚力,然后使劲嘲笑那马太慢......还有,吃糖饼却是吃到一个肉饼,吐得要死要活的,事后跑去人家的饼摊......”
白泽忙大叫,“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不小心跑快了点,将摊子撞歪了一点点。”
唐有德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放屁,害得我赔了不少银钱,要不是知道能向卫姑娘讨回来,当场就将你拖去卖了。”
白泽悻悻。
卫小歌抬脚便给了白泽一腿,“别人家的驴子不是拉磨就是拉车,就你成天吃白食,还尽添乱,往后吩咐你做点小事,若是推三阻四,直接将你送会鹿鸣山。”
“我一定会好好办事,千万不能送我回去,也不能让我拉磨拉车。”白泽狂叫。拉磨不但枯燥无聊,并且一整天累死累活,得呆在一个屋子里,哪里都不能去。
拉车......勉强可以考虑。
锦杏捂着嘴笑。
果然如卫姑娘所说,无事生非。
“小唐,你随我来,取银子给你。”
一听银子,唐有德眼睛立刻放光,忙跟在身边。
不料卫小歌除了银子,还交给他一叠厚厚的宣纸。字迹不算太好,一看就是一份高阶功法。
唐有德顿时吓了一跳,“卫姑娘,你这是......我不能跟着你干活的。”
捏着很烫手的功法,唐有德心中忐忑,白白给一份功法,不可能吧!
卫小歌笑道:“此功法的并非从哪个师父手里得来,也无门派家族限制,我已抄了好几份了。万前辈等人觉得尚可,修炼到内窍绝无问题。你若要传授给旁人也使得,却须得只会我一声,叫我瞧瞧那人的人品。”
“真不需要我做事?”简直像天上掉下个黄金馅饼,唐有德脑子一阵阵发懵。
卫小歌笑了笑,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唐有德与自己相似得很,最怕受人管制。
“不用,我即日便要离开江陵去往京城,唯一需要你做的事就是替我看着点,若是大道士带着小道士来江陵寻我,替我转告一声。”
蛟龙会齐三的功法,段添财和薛绍奚手里都有,反正这东西是捡来的。
唐有德是极好的武修苗子,不管是身体的敏捷度和平衡度,手脚的协调,均是上佳,如果就这么活活糟蹋了,怎么看怎么可惜!
足足十天,万人屠哪里都没有去,时时出去与一丈说话,不过多数时间在修炼,并没有瞎纠缠。
其间花了些功夫,细细地查探了一下孩子们的身体。
长富与豆儿可成为武修,目前骨骼体格也算健壮,血气旺盛,先天真气也比较足。
而最为努力的四丫,则无缘成为武修,四岁多已经没有先天真气,无论如何也不是好苗子,即使最富贵的人家也不会浪费时间。
早早没有先天真气,原因一般有两点,身体的血气太弱,或者是对天地元气毫无亲和力。
而四丫两样都占全了,如果努力用药物不断泡澡,增加体能和血气,将来或许勉强能做法修。
但是缺少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力,不可能成为强大的法修。做武修就更别提了,即便以外力打通经脉,进入通脉期,也就止步通脉。
万人屠没有在四丫面前表露出来。
将来与小村女一起,这些小家伙也是他的“孩子”。
人都有偏好,他最喜欢蠢乎乎的长壮,最看重的是沉稳的四丫,可是......
卫小歌揪着头发犯愁,敏感勤奋的四丫,如果得知不能与豆儿和长富一起修炼,肯定会难过死。
听小名就知道了,四丫,或许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甚至于是第四个女儿。各家的排行算法不一样,不管哪样都是孩童甚多的家,当时在邑县救下一群孩子,只有豆儿和四丫无人前来认领。
豆儿性子活泼也罢了,四丫却是极为腼腆,一旦得到一点点奖赏,就高兴得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瞧着可怜极了。
“暂且我无法替所有孩子打通经脉,你先以药物调理他们的身子,七岁前都来得及。”万人屠柔声对着不断揉头的卫小歌说道。
夜半众人早睡了,两人在房间里密谈。
看着眼前这名这些天一直不离不弃的人,卫小歌有些哽咽,微微点头。等到七岁,再慢慢与四丫说明此事了,那时她或许比现在会开朗一些吧!
她想了想,忽然笑着说道:“你给四丫和豆儿取大名吧,我可不想用鹿王取的破名字。”
万人屠愣了半晌,难得有些羞涩。
“这个......我似乎不大懂,让我想想。”
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想问的问题,卫小歌嘻嘻笑了几声,“万老大,你本名不会是董小山吧!”
在通运车门镖行,万人屠取出一张户籍,写着董小山三个字。
再次羞涩了,万人屠嘿嘿笑道:“原来你瞧见了,我至少有十份假户籍呢!我随着师父姓万,名字的确是小山二字,着实没气派。你可不能对人说起,不然定叫旁人笑死。”
......万小山。
卫小歌猛地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她却忽然想起,两人根本就是半斤八两,她叫做小歌,不知道是人贩子随口取的,还是卖到主家取的。
万人屠咳嗽了两声,解嘲地说道:“我由师父养大,他说在一个小山上捡到,随口取了这名字。”
事实上,是因为他幼年长得跟一座小山似的,因此师父才给了这么个古怪又毫无气势的名字。
“万人屠”则是在北疆打出来的名号!
原来是捡来的娃娃,卫小歌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排斥这四个孩子,多数时候还挺有耐心,恐怕也有同病相怜之感。
“你既有师父,怎么没饭吃,我曾听你说起,铁姑娘的娘亲曾接济过你!”
说起这个,万人屠顿时牙根都咬疼了。
师父简直不是个东西!
“你以为人人都有个像你这般的姐姐,既当姐姐又当爹娘。我吃街坊邻居的百家饭长大,今天在这个家里住两天,明天在别家住几天。若是被师父带出门,竟时时被丢到街头‘历练’,没饿死算命大。”
所以坑蒙拐骗,无所不能,这点就不用细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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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那年,万人屠再次被师父丢下“历练”,并且搜刮了他身上所藏的银子,只留个十个铜板和一只粗陶碗。
十个铜板很快花光了,因死都不肯乞讨,他本来打算去抢点馒头烧饼,反正一般人也跑不过他,根本追不着。
恰好听说有地方在施馒头和粥,他便端着碗飞奔而去。
结果倒霉得很,馒头一大早就给人排队领光了,粥桶连一滴米汤都没有。
还未出嫁的铁夫人戴着帷帽,与一干女流正要离去,天都快黑了却见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地端着碗急匆匆地跑来。
大冬天的,万人屠虽然不觉得冷,但是粗布衣裳都早给他磨得破破烂烂不说,还沾染了一身在街头睡觉的污秽,那模样真是狼狈之极。
见是个小武修孩子,唯恐有什么隐情,铁夫人便将他带了回去,交给厨娘给他准备些吃食。
那厨娘却是个奸滑之人,拿了一碗喂狗的馊饭随便打发,还不断口出恶言。
出口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句句戳心。
什么小乞丐惯狡诈多端没一个好东西,不知是哪里来的小野种,吃完赶紧滚蛋,杵在这里碍眼,府里施粥她都忙了一天了,等下还得洗被他踩脏的厨房。
自小修炼,万人屠一直生活中类似紫微星危楼这样的地方,基本上打遍全街坊小孩无敌手,从来就没那么好脾气。他抬手将碗摔回去那厨娘的脸上,砸得厨娘一脸血,牙齿都掉了两颗。
其他厨娘都目瞪口呆,还有人立刻跑出去喊护院,见事情闹得有点大,他赶紧往外跑。不料铁夫人巧好来看看,身为内窍武修的铁夫人,轻易将他给逮住。
事情却是向着万人屠不懂的方向发展,厨娘被赶了出去,他却留了下来饱饱吃了一顿大鱼大肉。
那时已经二十来岁的铁夫人还未出嫁,身为大家女却并不拘小节。此刻换下外出的衣裳,只穿一身素白的长裙,青丝如绸,面带浅笑,生得如......天上的仙女似的。
洗刷干净之后,铁夫人便夸他生得很像个男子汉,长大了肯定很英武。听说他是一名被师父丢下的孤儿,便随意留着他在府中住着。
在万人屠那饱经风霜的幼小心灵里,只觉得天下间再也没有比铁夫人更美,更好的人。
可惜,美好的日子很快结束,万人屠好吃好住不到两个月,便气鼓鼓地被师父带走了。
不过,从那时开始,他就染上了爱干净的习惯......
听完这段往事,卫小歌忽然觉得一贯爱装样子的万人屠,似乎也没那么难懂了。
铁夫人应该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将他当个“人物”。
可惜那位夫人似乎早死。
卫小歌没有问是怎么死的,既然是内窍武修,哪里会那么容易病死,肯定死于非命。
“她自刎身亡......在英男十二岁那年。”万人屠却自行揭秘,脸上带着怅惘与唏嘘。
“嫁到铁家之后,铁夫人初初几年随着夫君征战北疆,而后有了孩儿便留在家中,不料夫君战死沙场。铁家一门男丁,因战败和莫须有的通敌罪名被判斩立决。几个妇道人家带着小孩子们辗转去了乌金国,被沛阳秦家接济。”
二十二岁的万人屠早没与师父一起,混迹四方修炼略有所成,已是内窍顶峰,便起心寻铁家遗孤。
不过那时铁夫人已经离世两年。
为什么会自刎?
铁夫人向来不是软弱的人,他那时心中诸多疑问,没有花太久他便查明。
与夫君鹣鲽情深,然而却因为她之顾,铁家满门超过十岁的男丁全部死去。
家中老祖母一心要重振家威,唯一的女儿铁英男从身边被抢走养在祖母身边,并且一直以男装示人。
大约是知道当初家族被灭的内情,铁英男渐渐与母亲疏远。
“尽管我到如今都不信她那般和气又刚强的女子会自刎,然而事实便是如此。”
卫小歌恍然大悟,难怪当初铁英男听到万人屠说起铁夫人,脸色变得那般难看,看来那位祖母没少在她耳边吹风。
想来铁夫人的夫君死了,女儿离心,再也没有活下去的*。
“......英男是个好姑娘,只是性子耿直单纯了些,为报答铁夫人当初的恩情,我教了她两个月。”
卫小歌莞尔,“就没爱屋及乌?”
瞟了瞟在烛光下笑得极为娇俏的卫小歌,万人屠调侃道,“难不成你在拈酸吃醋?”
卫小歌随口答道:“我从来不吃醋。”
不料她却见万人屠一脸愉悦地嘿嘿笑了几声,一言不发地瞅着自己。随即她便发现之前那话有歧义,仿佛竟然承认与万人屠有一腿似的。
万人屠乐了一阵,便说道:“嗯,听完我悲惨的幼年故事,就得开始说正事了。”
卫小歌点头,“对了,之前说要给豆儿和四丫取名呢!”
万人屠为难地搔了搔头,“按说这名字的确由我来取,既然我是姐夫,自然义不容辞。”
姐夫!听到这话卫小歌几乎被他激得暴走,刚要举起拳头,却觉得这般捶他几下不疼不痒的,瞧着跟打情骂俏似的,适得其反。
再说几个孩子都在西厢那边睡着,动静太大也不好。
看了看卫小歌横眉冷眼的模样,万人屠悠悠说道:“豆蔻与诗诗好不好?与她们的小名儿差不多,瞧着也好看,像女孩儿的名字呢!”
“豆蔻......诗诗,比鹿王取的烂名字好多了,不过我已早不记得鹿王到底给取了什么名字。”卫小歌忙点头同意,听着很好听,小家碧玉的名字嘛,朗朗上口就好。
“我要走了。”万人屠忽然叹了口气,取名并不是他之前说的正事,已拖延了数天,不可再留了。
拍手说你赶紧走吧,肯定不至于,但是也不能客气的挽留,卫小歌心中两难。作为朋友,对万人屠除了感激也极为欣赏,然而......
见卫小歌默默无言,万人屠心中又是苦闷又是火大,要走了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心肝肺都给穆乘风那小子吃光了不成?
刚窜起的火苗很快就摁熄了,他满脸若无其事。
“手头上还有些事要做,却是不能陪着你去京城,已传信叫人前来护送。那两人不是紫薇星的人马,并不会碍着岐郡王的眼。你既为收妖使,定然会与妖怪相斗,有这两人帮忙应该无恙。”
债台高累,卫小歌越来越觉得自己欠他太多。
“万老大,我并不缺银子,若是需要人手可去地下任务堂发布任务,其实如果有事,连厉行渊这样的高手也能聘请。”
紫薇星从不给“官员”们干活,除了紫薇星之外,最出名组织是厉行渊挂了名号的“绝剑”。
绝剑的名声并不显,通常只有内行人才知晓。
这组织经常干一些行业内所说的“脏活”,比如暗杀。
管制极其松散,分了天地玄黄四个级别,发布任务之时将自身的要求提出,是需要人保护还是暗杀,或者是做一些其他见不得光的事。
因需要查探一下发布任务之人的来历和任务难度,绝剑接活的速度很慢,不过一般而言信誉却极佳。
当然也有例外,宝梁王从绝剑找到了厉行渊,一百万两银子杀齐国公世子顾少钦,结果反被杀了。
任务难度由绝剑来定,价格更是离奇的狮子大开口。
如果出得起价钱,外窍和法武齐修的天级人物,也可以聘请。
长期雇用就不用想了,比请人当外窍供奉还昂贵。
“我无法将你的安全放到不相干的人手里。”说罢万人屠在心中又添了一句,尤其是厉行渊,听说他竟然在这座院落中住了好些日子,死皮赖脸不肯走。
“不行,欠你太多我还不起。”卫小歌没有考虑太久便说道。
欠了糜红尘,得给岐郡王干三年活,欠了万人屠......恐怕得拿一辈子还。请绝剑的人做点短期任务,她想了想自己的身家,应该还凑合。
“嫁给我,就不用还了!”
“哈,什么?”卫小歌猛地蹦起,差点脑袋撞到屋顶。
突然来这么一句,真要被他吓死。
“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嫁了告诉我,回头找花轿抬你。”万人屠很认真地说道。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再次坐回椅子上的卫小歌,满脸困扰地说道。
因为你甚合我心意......这个答案并太好,仿佛将人当作一个可拥有的玩意,万人屠微笑道:“你我心意相通,我所说的话你能懂,而你的心思我也明白,这还不足够么?”
什么时候心意相通了?完全是自说自话,卫小歌低着头,却是静静地想了想。
其实,万人屠与岐郡王有些相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习惯去“点评”其他人。
岐郡王的眼中,人只分有用和无用。而万人屠则是带着点“旁观者清”的意味,对谁都没有太多的感情,仿佛这世间任何事与他无关。
他与所有人格格不入,并不会真的将谁当作朋友,并非是不信任,而是觉得他自己与旁人“不同”。
从之前铁夫人的故事中,此人幼年甚至有些自卑......
其实万人屠很习惯将他自身藏得很深,这是个长年戴着无形面具行走在外的人。
可他却将自身的一切几乎袒露在自己面前。
是希望有人能懂吧!
很孤独的男子。
卫小歌暗叹了一声,若自己是男子倒无妨,与万人屠为友绝对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
只可惜,这人要的却是与之相伴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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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万人屠,怎么可能,不爱怎么嫁?卫小歌笑着婉拒,“万老大,你将我当作了朋友,一个真正能交谈的人是么?可是我并不懂你,婚嫁之事却不要提。”
“明白了,暂时不嫁,过些日子大家了解得更深后便嫁给我,嗯,我们说定了!”
断章取义,这也行?卫小歌哑然失笑,“谁与你说定了,你瞧我有半点要嫁你的意思么?”
“只要我有娶的意思就成。”万人屠若无其事说道。
穆乘风离去的这段日子里,万人屠除了那日在街头买了一朵绢花,连一根小手指都没碰。今晚又固态萌发,卫小歌心情无比浮躁。
情情爱爱一事,让人困惑又不解,只落得烦恼徒生,呕血伤心。
深爱的人拿她当作摆设,不爱的人却赶之不走。明示暗示万人屠多次,却一直当作耳旁风,打也打了,骂了骂了,全被他当作打情骂俏。
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卫小歌问道:“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明日一早便走,切记,一定要等我的手下到了你再与他们去往京城。”万人屠又叮嘱了一声。
走得这么急,甚至不等手下到来,逗留这十几天恐怕是极限了,卫小歌略带关切地说道:“你好生保重,不若今晚便走,一路太赶耗费过多体力与真气,难免让人有可乘之机。”
原来很关心我嘛......细水长流的慢慢炖,看来终于炖得差不多火候了。万人屠笑了笑,“就依你,今晚就走。如果说我这次的要做的事很危险,说不定回不来怎么办?”
“啊......”卫小歌轻轻惊呼。
她很难想象万人屠能面临什么样的危险,此人修为高得很,况且还有一手极佳的箭术,即使不明刀明枪,背地里拿箭射,不也将顾少钦整得进退不得吗?
然而,当初与总管太监对敌,的确落了下风。万人屠当然不是无所不能,被金山寺的无垢无尘,豹妖沉乾,还有数名高手围攻,差点就玩完了。
“什么事如此危险?”
“也不是很大的事,看你被吓成这样。”万人屠笑眯眯地说道,面上一派轻松。
谁吓到了,卫小歌横了他一眼说道:“就知道是哄人,快走吧......对了,我并不需要你的手下相助,那两人你自己带走吧!”
“你留着吧,这两人虽然勇武却插不上手,乃是大宗师之间的事,师父师姐师兄都会在,我只是去瞧瞧热闹。”万人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果然是大事......卫小歌有些沉默,她这种小人物与大宗师太遥远了,那是外窍之上的人物。万人屠的师兄师姐,显然也是外窍高手吧。
见卫小歌面上浮起忧色,万人屠却愉快地笑了,然后低头取出一寸相思,从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与一壶酒。
将药瓶中的粉末倒了少许进入酒壶中,晃了一阵再以真气化开药性。
将酒倒入只有一个指节高的小酒盏中,捂在手心加热,他轻轻推到卫小歌的跟前,“这壶酒留给你,不可多饮,最多十天一小盏。趁着我还在此,你先喝了让我瞧瞧药效如何。”
原本是果酒,因为加了药粉带着一股如麝似兰的香味。卫小歌略略嗅了嗅就知道是白眉猴子老申出品的酒,不过质量比她曾经有的那两坛更加上乘。
却不知这药粉是什么来历......
“还愣着做什么,暖过的药性很快便要过了,此物极为贵重,赶紧喝了。”万人屠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说道。
应该是很难寻到的好东西!卫小歌忙举杯一饮而空。
一股暖意瞬间直透心底,没过一会儿全身都暖呼呼,四肢百骸仿佛都舒展开了。果然好神奇,她很惬意地伸了伸胳膊,“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需要调息吗?”
直直盯着卫小歌开始慢慢泛红,仿若春花绽放的脸,万人屠将手指放到连手腕脉搏上,面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可调息,最好让酒力散布到全身。”
“我明白了,我出去打拳。”
应该是与人参精相似的药物,卫小歌忙要站起身来,不料腿蓦地一软,身子晃了两下,竟然没站起来。
与此同时,从腹中升腾起一股燥热之感。
诡异地笑了两声,万人屠一个旋身从椅子上起身,立刻将摇摇晃晃的她揽住,“哪里用得着打拳,我帮帮你便好。”
弯下腰,万人屠伸出一臂绕过她的双腿抱起整个人,然后大踏步向着床铺走去。身子被摆放到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万人屠已经踢掉靴子,死皮赖脸地靠过来。
自己的体温竟然比万人屠还要热,一股难以言述的古怪感觉从心底升起。
到现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是傻子了,给这人坑了。卫小歌立刻气血上涌,面上红得快要滴血。
她抬起膝盖便要踢过去,不料却好似慢动作,比平时足足慢了十倍不止。
气到极点,她立刻大骂,“你......你这混帐东西,竟然在酒里落了春药!”
“姑娘家说话如此难听,再说我怎会那等物事,当世难求的好药,连帝王都未必能随意到手呢!”
卫小歌张开欲继续怒骂,嘴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
“呜呜......”死命挣扎却是手脚无力,她大惊失色,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人真的禽兽到如此地步?
“别怕,没有你的同意,我什么都不会做,最多收点利息。”万人屠嘿嘿笑了两声。
小村女此刻恐怕连打人的力气都没了,想拒绝也不行吧。
再说,他的本意是助她化解药力。
越生气,越激动,药力散发得越好。
手脚仿佛在棉花堆里,浑身燥热得想大喊大叫,最要命的是......卫小歌闻到万人屠身上的男子气息,竟然有一种想将头埋进他胸膛的错觉,心神几乎失守。
王八蛋,竟然还说不是春药!!
万人屠邪恶地笑道:“西厢那边有四个孩子睡着,你再大声点,狐姬与锦杏说不定会过来看看,你猜她们会怎么想?”
没有任何迟疑,卫小歌一口咬到万人屠捂住她嘴巴的手上。
不料这人皮糙肉厚之极,竟然差点崩了牙。
“别瞎嚷嚷,我松开手了。”俯身居高临下,万人屠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之声比往常急促了许多,“真是治疗你内伤的药,但是会有一点点小小的其他功效,不过你是女子不会太受影响。”
这所谓的其他功效,肯定就是......此刻浑身酸软如棉,卫小歌又急又怒,脑门不停冒汗。手慢慢摸向绑在腿上的枕梦。
砍不到这禽兽,也得拼一拼!
还没等她摸到刀,不料腿上一松,枕梦竟然被万人屠随手扯掉,丢到屋子的一角,“枕梦的寒气甚重,隔着刀鞘也对你些影响,我似乎同你说过两次了!”
刀没了......
原本捂住她嘴巴的大手,却是挪开,粗砺的手指却是摸到面孔上。
靴子里有匕首,有机括......但是靴子,什么时候被脱了。
“小村女,绝剑的男人出征之前,都会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都做到这份上了,连有特殊功效的疗伤药都给她喝了,再客气就不像话了,想到这里万人屠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伏下身子。
双唇,义无反顾地覆在那一直一直想亲吻的唇上......
带着淡淡的酒香,唇齿交缠,如此甘甜。
脑中如彩虹撒下,万人屠眩晕得浑身战栗。
这是新的领地,是他从未有过的领地,他不断探索,感觉到卫小歌极力的拒绝和抵抗,却是强横地侵占。
不知谁咬破了谁的唇,或者都被咬破,在彼此的唇舌中交融,带着一丝腥甜,他却觉得仿佛美味到极点。
血,让人热血沸腾,却从来没有让人这般无法自控。
身体极致的紧绷,仿佛已经到了沸腾的顶点,他几乎想大喊大叫,然而他更想的是,一直一直想做的事。
想像一名山大王那般,将属于自己的领地完全的占领。
抵死缠绵......永生永世,一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瞬间。
浑身燥热无比,血气升腾,整个人仿佛被放进大锅里煮似的,身体软得跟烂面条一样。卫小歌将嘴唇咬得出血,激愤得快要爆炸了。
心底蔓延起一股浓浓的杀意。
以武力征服女人,罪不可恕!
即使无力反抗,即使被万人屠强要了,事后一定要杀了他!
仿佛将一身的理智都丢到不知什么地方,万人屠吮吸啃咬,一双手使劲地揉着下放女子的身体,仿佛想将这具身体彻底摧毁。
原来女人是这么回事,从前真忍得太久了。
“我要你......”
吐出这三个字,万人屠仿佛感觉到他身体中最渴望,含着无限的压抑,甚至还带着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一丝沉痛。
当然......现在决计不行,小村女非气死不可,即使在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情况下,他却是并没有继续下去。
那么......看一眼,摸两下总可以吧!
就看一眼,就碰一下......
握刀的手平时极为平稳,此刻却是不断颤抖,万人屠扯住自己的衣衫,一把拉开。
接下来,便握住卫小歌的衣襟,真气吐出。
“嗤”地一声,三层算不得薄软的衣衫应声而破。
脑中“轰”地一声仿佛被炸开,卫小歌无法停歇地颤抖,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
得有多大的忍耐能力,才能忍到事后寻机会再杀了万人屠。
此时此刻,定要与他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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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堪到极点的卫小歌,仿佛觉得生平从未如此狼狈失措,即使被枪顶着头的那段前世记忆中,即使在虎王洞府,也不过如此。
“万人屠,你若再不停下,我杀不死你,我便杀了我自己。”
划破长空的一声嘶喊,终于唤醒了疯狂中的万人屠,整个人怔住。
身下是女子不断起伏的胸脯,粉色的肌肤让人心醉。
然而......她竟然愤怒到如此程度。
双目尽赤,满面愤怒,整个人仿佛在燃烧。
所有的理智“嗖”地回到脑中,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伸出一根手指头,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卫小歌的面。
猛地翻身落地,扯过锦被盖住卫小歌的身体,万人屠急忙解释,“我并未真打算做甚,此时并不适合,你刚入内窍还有内伤在身,只想帮你散去药力,真的,什么都不做。”
其实他真的只想助她化开药力,到后来似乎过了点。可是他也不想啊,也就是稍稍有点控制不住罢,火烧得大了点,汤给炖得太滚了。
“放你娘的狗屁!”卫小歌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提起手用尽全身气力,对准了万人屠的脸煽去。
几声脆响。
比起脸被人给了几个大耳光,万人屠更加惊诧自己竟然被他心爱的女子,用最低俗的市井地痞言语骂得如此难听,他脑子有些发懵。
仿佛被震慑住了,他几乎有点语无伦次,“你看我裤子都穿得好好的,脱了上衣而已。你放心,我有分寸,你的身子眼下不适合洞房花烛。对了,咱们都已经这般亲密,以后你不嫁给我也不成了。”
“嫁猪嫁狗都不嫁你!”
裹紧了被子,卫小歌伸出腿来,对准万人屠踢过去!
本来不打算躲开那一脚,万人屠却发现位置不对,这又快又狠的一脚下去,他就完了,这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
他忙侧过身子,用大腿受了这狠很的一脚。
紧接着又是无数脚,一脚比一脚力气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想得好好的,给她喝疗伤的药,然后略略调戏一番助她化开药力。可后来却是有些不受控制,难道自己真是个禽兽?
其实只是看两眼,蹭两下而已嘛......
药力的确散得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
刚才那几巴掌的力道可真不小。
还不得不以真气略略挡了挡,不然脸上肯定是几个巴掌印。顶着几个巴掌印出门,这丢人的程度恐怕比打架输给穆乘风还要大。
已经调戏过两三次了,她并没有如此激烈的反抗,这次为什么反应如此之大,万人屠仿佛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女人真的这么奇怪吗?
还是只有小村女一人这么难理解?
“为何我在马车中助你取暖没有如此愤怒,为何在潞州你没有将我一把推开。”
为什么?
青筋冒起,浑身战栗的卫小歌,在打了万人屠几巴掌,踢了他数脚之后,那股杀人的*渐渐少了许。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少许平静。
为什么从前没有极力反抗?
如果可以,她宁可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生,但是不涉及底线,她可以忍。正如岐郡王问“是否会弹琴奏乐”,她并没有横眉冷对之,或者拿刀子砍,还能去奉上一壶酒给他。
这世上,不是人人想得到尊重就会有尊重,也不是想得到自由便唾手可得。
任何一种选择都有牺牲和代价。
天资极佳的唐有德,从前肯定有人看上,但是他宁可扫马粪当脚夫马夫。因为若是从旁人手里接下功法,失去的就是自由。
为了做系统任务,她卖过诗词给妖怪,对着鹿王笑盈盈称长者,死皮赖脸要跟着万人屠三个月。
但是,任何牺牲都不包括出卖膝盖,出卖身体和灵魂!
“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因为我不够强大,暂时无法保护家中的弟弟妹妹,我需要依靠你的势力。因为一身的伤,半丝力气也无,我连给你一巴掌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要去王府,自救以及救穆乘风。
尽管你无耻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趁人之危。
尽管自欺欺人,然而我的确当你是一名友人,心中有你这一号人,是朋友却不是喜欢的男子。只希望等王府之事完结之后,一心躲着你,希望你最终明白,有些事无法勉强。
我内心始终感激你,非常感激你!
若我心中有你,怎会毫无例外会次次相拒;若心中有你,你面临危机即将远行,即使对修为会有些影响,与你一夜缠绵又如何,用得着你费尽心机弄这等古怪的药么?”
说完这段话,卫小歌抓起一个枕头,用尽全力“呼”地丢了过去。
丢完她顿时有些呆滞,你奶奶的,枕头能打得了人吗?
脑子都昏了!
随手接住枕头,万人屠却是没想那么多,也没嘲笑这样大的“暗器”为什么会飞过来。
他手中捧着枕头,如一只木雕一样,呆呆地站在床边。
这十天来,小村女一直避着他,因为需要说起四丫的事,这才夜半相谈,却也是在四周都是孩子的情况之下。
其实,他哪里不懂,只不过一直觉得可以改变。有的人可以驯化,要他向东他不敢向西,有的人则永远不能。
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是是硬的,他自己是这样的人,小村女也是,其实......穆乘风当然也是。
不管慢火炖,还是急火熬,可是她心里没有自己这个人,不管是文火还是武火,烧的都是自己一个人。
煎熬的也是自己一个人。
她从未表示过接受了自己的心意,而他却总觉得对方越来越“顺从”。
小村女何时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最多是隐忍不发,若是发作,便像穆乘风与秦玉灵那般,连面都不露直接轰走。
取出一件长衫,万人屠默默穿上,又找出一套衫裙递给卫小歌。
慢慢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梳成发髻,他端端正正等着卫小歌在锦被中换上衣衫。
这次他真的做错了,总觉得穆乘风走了,便是他万人屠大施拳脚的时机。
小村女既然喜欢守礼的君子,定然是对他种种举动百般忍耐。让一个桀骜不群的姑娘,忍到这份上,万人屠心想她未必真的厌恶自己吧!
带着浓浓的歉意,他很诚恳地说道:“我错了,是我不尊重你,让你生气到如此地步。事实上我真没打算与你洞房,尽管这药有点其他的效用,对武修恢复血气极其有用。我足足等了这么多天,才敢给你饮用,便是怕药性太烈你受不住。”
心中的怒火已经去得七七八八,卫小歌此刻明白过来,她喝的药的确是疗伤之用,体内的药力已经散入身体,隐隐感觉到此物的奇效,四肢俱暖,比起人参精更佳。
万人屠或许开始只是打算调戏,最后却是有些难以自控。
她面对的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如果是生死仇敌,便用尽一切方式杀了。
可是,万人屠却不能成为朋友!
从头到尾她都错了。
有的人,只能拿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或者架在对方的脖子上,才肯退缩。根本就不能用“你是个好人,但是”这种传统老办法来对付。
万人屠是个从不言放弃的人。
恨不起来,也无法接受。
冷着一张脸,卫小歌直言说道:“你走吧,往后不要再找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果然要被轰走了!万人屠心中无奈之极,不过幸好他决定蹭油水之前,早有一手准备。
“这药最多十天服用一次,若觉得身体血气够了便不要继续服用,改为一个月一次或者更久一些。散去药力也很简单,只要想想今晚发生的事......”
“这药我不要!”
打断万人屠的话头,穿好衣衫的卫小歌,揭开被子跳下床,随即拿起酒壶递了过去。
“我为你寻得这味药,费了许多心思。”
“不要!”卫小歌再次断然拒绝,见到这东西就想砸了......砸到万人屠的脸上,就像他曾经砸那名给他馊饭的厨娘,肿起脸掉两颗牙都不解气。
“为了取药,我杀了一名你一直想杀的妖王。”虽然觉得表功劳是一件很没气概的事,但是万人屠却觉得此时不说,简直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鹿王......你杀了他?”卫小歌满脸惊诧,立刻猜到万人屠指的是哪个妖王。
“乌金国之事告一段落,在前往宝梁国之前,我顺道去鹿鸣山杀了鹿王,将酿酒的老猴子推上妖王之位。”
“......”卫小歌再次茫然。
——万人屠替她报了仇。
虎王无恶不作,而鹿王为了弄死虎王,三番两次将有些来历的女子送到虎王的面前。
长贵的亲姐姐是鹿王推到虎王面前的,自己也是如此。
妖怪与人不是同族,死个人对他们而言就等于死一只松鼠,但是作为“松鼠”的自己,却无法饶恕鹿王如此的坑害。
想到这药粉的古怪之处,她哪里还有什么疑问——鹿王的角。
好恶心的药......
万老大,种种好意,真是让人烦恼得想揪掉头发......
卫小歌静默了良久,“谢谢你,往后不必如此,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幸好杀了鹿王,不然这会儿肯定拿着刀砍了,万人屠心中暗暗小小的得意了一番。
“我得走了,我心中有你,会一直惦记着你。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对你一定比天下所有的人都好。你不喜我对你使坏,我不使坏便是。”
便是之前极尽侮辱,可叫人如何恨得起来?卫小歌怔了半晌,“万老大,一路平安!往后还是不要找我,你若为我做事,我可以为你做事作为报答,却不能拿自己去报答你。”
“放心,我会保重自己。”万人屠打开门。
情理之中,没有出人意料之外,门口远远地站着四个娃娃加上狐姬。
之前一阵吵嚷打斗叫得那么大声,连长壮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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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姬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提着裙子走过来,然后凑近盯着万人屠被咬破的唇,带着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说道:“人族大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万人屠没搭理狐姬,大步走到几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子摸了摸几个有些吓傻的小家伙,“没事没事,万大叔刚才与你姐姐练拳脚,大叔走了,往后再来看你们。”
说罢他回过头,若无其事对着卫小歌笑了笑,便举步快速而去。
肇事者走得干脆利落,留下个烂摊子......窘啊!卫小歌若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狐姬,先关上门,将他们先带回房间,我马上去瞧他们。”
狐姬将脑袋伸进房间,瞟了瞟床上丢着两件被扯破的衣裳,“哦,我明白,果然练过拳脚了。”
“滚蛋!”
狐姬捂着嘴笑了两声,便很贴心地关上门,扭着腰走了。
略略收拾了下,卫小歌分别进了几个几个孩子的房间,与他们说了几句话,一个一个哄睡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仍旧觉得头昏脑胀。
他杀了鹿王,只因为自己说鹿王是仇人。
药是鹿王的角......
什么乱七八糟的。
唉,经过这么一遭,虽然不至于真的要同归于尽,可是连朋友都没办法做。
自己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没多少耐心不说,性子还凶得很,万人屠到底发了什么疯?
铁汉柔情的任务,算是真的货真价实地完成了。
她甚至狗血地觉得,丁土需要多给些功德点才是,五年的功德点太少了!
这会儿卫小歌哪里还不清楚,丁土那混帐又甩了她一道,纯粹拿她开涮呢!所谓完成任务,“解衣”和“疗伤”竟然是分开。在乌金国潼临郡的马车上,万人屠将他自身的衣裳给拉开了,“解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
即使万人屠多数时间定力很强,但是凭他的禽兽程度,若真解开了自己的衣衫,虽然不会真枪实弹,至少会折腾一阵。
即便她伤得糊里糊涂,定然会察觉。
没有因为穆乘风而夜不成眠,却因为万人屠彻夜难眠,只到清晨微微的红光照到窗棂,卫小歌才睁开双眼。
头一遭没早起修炼。
一贯睡懒觉的狐姬却是比往常积极,竟然破天荒端着洗脸水跑来,“卫小姐,原来你将穆公子赶走了,是为了方便与万大人勾搭,不过我不会到处说的。”
哑口无言了半晌,卫小歌柳眉倒竖,“胡扯些什么,昨夜是万大人助我疗伤,你再胡说我便将你送回虎啸岭。”
狐姬可爱又娇媚地笑着说道,“哎哟,你太谦虚了,我只是想打听打听,你是怎么能将两个男人玩弄与股掌之间。”
脑袋猛地一炸,卫小歌差点一头栽倒。
死缠烂打的万人屠,拿着刀砍都不滚。
将她当个活摆设,客栈老板娘的穆乘风,只要段添财传个话,穆乘风便自持地离开,压根都不会纠缠。
好似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是她,好不好!
在万人屠离开后的第三天,以最快的速度,卫小歌将行李包裹整好。
从通运车马镖行雇用了三辆双头马车,外带通脉期保镖十名,她又另外从地下任务堂另外寻了六名内窍保镖。
身上还带着官印,外加岐郡王的“条子”,一路若是有事可以震慑一下打劫的山匪,或者去官府寻助力。
这阵仗足够了!
她压根不打算等待万人屠的两名手下。
段添财最终还是决定跟着一起上京,想多见点世面。
钟大有却是留下了,表示要守着“老家”。
“家里不需要人守着啊,左邻右舍可帮忙看着,不如你还是回乌金国吧!”
“我不拿工钱帮忙看家。”钟大有很坚定地说道。
属于因为紫薇星任务被“波及”的人,他勉勉强强可以住在危楼,一丈从未赶人,再说这阵子在江陵结识了不少人,还打算想办法混进江陵州府的衙门当差呢!
老奸巨猾又胆小如鼠的钟大有,肯定嗅到危机,当然不肯走,卫小歌哪里会强行拉着他,不过是逗他罢了。
出来混饭吃,拿一份工钱嘛,卖力不卖力姑且不论,反正要求人家卖命绝对是无稽之谈。
“给你留两百两银子,看好家,若是我大弟弟长贵来了,如果他乐意可以到京城寻我,你替我告之一声。”
锦杏不愿意走,卫小歌不明白,“你为何不回谭家?”
锦杏半垂着头答道:“我自小便服侍五公子,可公子已离世,锦莲姐姐一并被害,只有我一人活着,回去了定然被人当作叛主的奴婢。离开潞州之时,五公子将托书还了。”
非达官贵人不可蓄养家奴,且有一定的数量,如卫小歌这种四品官有资格弄四个奴仆。若是没有官身,却可以接受“托书”。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卖身契叫做“托书”,也就是托付给对方的意思。事实就是奴仆,换汤不换药。
锦杏是通脉期,手脚麻利又勤快,并且是一名女子,方便在内院走动。想了想卫小歌便笑道:“托书就不用交了,我付你一个月五两银子,帮我照看弟弟妹妹们。如果有更加麻烦的事,会另外付银子。”
五两银子很多,从前的月钱只有二两,在府里算是极高,锦杏欣然同意。既然卫姑娘与万前辈他们杀了金秀秀,那么卫姑娘就是自己的恩人,自己总得报答。
与钟大有交代了一声,卫小歌便带着众人上路。
四个孩子全部在中间的那辆马车中,这辆马车的四壁添过铁板,不但如此,下方还有隔层,可容小孩们躲进去。
给人当姐姐,不是一份可以辞职的工作,因此她必须要仔仔细细地卖命!
从江陵到京城,带着家小慢慢走,即使用脚慢慢走,半年也可以到,马车的话则需要最多两个月。
基于水性很一般,卫小歌选择走旱路,不过却是从江陵码头渡江。
唐有德不知从哪里召集来一群放排的船家,连带马车一起运到江对岸。
从来只进不出的唐有德,破天荒没收银子,还拍拍胸脯自掏腰包,请干活的船家们去小饭馆大吃一顿。
不过,整个码头的人谁都不会认为唐有德良心发现,用膝盖想都知道,这小子估计从卫姑娘手里落了不少好处。
长富撅着嘴不满了足足有一天,一直生闷气竟然又要搬家。豆儿显得愉快,一直偷偷撩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四丫安之若泰,捧着方老先生给她的书慢慢读着。
长壮则是在马车的颠簸中,呼呼睡着。
一路平安。
没有大量值钱的货物,还有数十名保镖,任何一个山头探路的喽罗多明白,绝对没必要去打劫。
按照正常思维是这样的。
行至第四天,在马车的咕噜声中,后方却奔来两个看着不像山贼,却更像山大王本人的人。
咚咚咚的跑动声,惊天动地,让所有人不得不回头,也不得不全身戒备,紧张无限地握刀在手。
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人很高很壮,身高九尺,腰围很可能也是九尺,满脸毛发简直像个黑猩猩。
跑步的模样大约可以用暴风雨来袭来形容,将一路的风沙卷成了人工龙卷风。
高个大汉远远便大声狂呼,“今日不是来打劫的,我等乃是前来保护卫姑娘。”
嗓门洪亮,如雷贯耳!
卫小歌一阵无言。
声音大不是问题,问题是——什么叫做“今日“不是来打劫的,难道其他日子都以打劫为生不成?
矮个似乎聪明一些,忙添了一句,“我们平时也不打劫。”
欲盖弥彰?
矮的那个其实也不怎么矮,只是相比高的那人而言,矮那么一点而已。他其实比普通男子高出半个头,并且胖得几乎是个球。
但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球,不用滚动的方式,竟然可以跑得那么快。
听到高壮大汉的呼喊声,卫小歌哪里不明白,这两位应该就是万人屠那两名“忠心耿耿”的两名手下。
果然是“高”手,不靠真气,两人光用速度和体重,绝对可以撞死普通内窍。
卫小歌牢牢站定。
等两位“重量级”的高手奔至跟前,她笑着拱手,“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过在下已经有足够的保镖,不劳二位费心。”
仿佛听不懂人话似的,高壮大汉摆摆蒲扇大的手很不在意地说道:“无妨,不要银子,只需要姑娘管饭,多两个人不多。”
旁边矮一点的球状大汉笑眯眯说道:“大王军令如山,如果我们不跟着卫姑娘,回头一定被他砍死。”
大王?哪家的大王?难道不是万人屠的手下?卫小歌纳闷了,“你们到底是哪方人士?”
球状大汉笑道:“碧水湖人士,碧水湖姑娘你大约不知晓,远得很,在北疆呢。我们跑了很远的路,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人都跑瘦了几圈。”
众人“扑哧”笑出声来。
实在没看出来哪里瘦了!
同样没忍住笑的卫小歌,肚子猛地抽搐了半天,“所以,你们的大王是万人屠。”
两人齐齐点头。
原来他们两个月前就开始“跑步”了,卫小歌若有所思,难不成“万大王”接到要去潞州“办事”的消息,就立刻传信去了北疆。
阴魂不散的万人屠估计早想好了,不管潞州发生什么事,先召两个打手盯着自己再说。
无端端让她想起阴灵芝,以及盯着阴灵芝那绿油油好似千年苔藓的怨鬼。
可是,如果万人屠是怨鬼的话,她自己岂不是......臭烘烘的阴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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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壮大汉拨了拨嘴唇上的一大圈杂毛胡子,又拨了拨几乎盖住眼睛的浓眉,开始介绍自己,“卫姑娘,我叫做雄霸,力气很大,擅长负重,七百斤不在话下。”
看出来了,卫小歌默默。
球状大汉忙紧跟着说道:“我叫鲁巧,擅长查探地形,设陷阱,严刑逼供,驯兽驯人,反正......什么都擅长。”
看不出来,不过这些技能,听着好似完全不是正当行业啊!
卫小歌呆滞了半晌,随即严词拒绝,“我有马车,不需要人帮忙负重,并且打算走大路,完全不需要查探地形,两位请回。”
不说鲁巧所擅长的那些奇异的技能,光凭这两位大冬天袒胸露胸毛的造型,简直不知他们是来当保镖的,还是打算一路劫道杀向京城?
鲁巧笑嘻嘻说道:“多两个人肯定多四只手,有备无患,再说,姑娘不能看着我们被大王砍死吧!”
嗯,数学很好,两个人四只手,不过,好像你们死了不关我的事吧!卫小歌很客气地拱手,“你们可回去和万大王商量下,说不定一人只砍一条胳膊也未必可知。”
雄霸拨了拨胡子眉毛,很严肃地说道:“我们的胳膊,是用来保护姑娘你的。”
大约是受不了雄霸一直拨毛,鲁巧侧过身很不耐烦地说道:“成日里搔首弄姿像个娘们似的,眉毛长了总不记得刮了,撩来撩去的,你当你是的大美人不成,要不要我送你两朵珠花啊!”
雄霸愣了愣,悻悻说道:“这不是忘记了吗?”
他忽地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唰唰几下,将整个脑袋上的胡子眉毛,包括乱蓬蓬的头发在内,刮成一个一毛不拔的光葫芦。
光可鉴人!
众人又是一顿茫然,不知该笑,还是惊叹他这一手剃毛的本领。
不行,不能与万人屠沾上任何关系,没琢磨太久,卫小歌便抬腿撩起裙子,“锵”地拔出刀来。
“两位若是一心跟随,大家只好白刀子,红刀子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啊!”鲁巧面带惊奇,腾地往后跳了一步,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柄精巧的剑来。
剑却没对着卫小歌,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肚子,“卫姑娘,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捅死自己。”
雄霸瞅了瞅,毫不犹豫将原本刮脸毛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呃,没办法,姑娘你肯定不能死,所以只能我们死!”
这算什么事,卫小歌此刻真有砍死他们的念头。
竟然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太不要脸了,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兵!
她挥了挥手中的刀,冷着一张脸,“你们的死活不关我事,要死走远些,别吓到孩子。”
说完她对着招呼众人,“启程。”
车夫和保镖们仿佛没看够戏似的,依依不舍地往前走,头却时不时向后看两眼。
内窍期的那六位总算好一点,有点职业道德,头部的动作不大,基本只是拿眼角瞅。通运车门行搭的十名通脉期,就差脑袋没三百六十度转弯了。
什么素质嘛,卫小歌心想,靠这些人当保镖,简直就是侮辱自己的银子和智慧。
匕首还架在脖子上的雄霸,以眼神询问鲁巧。
鲁巧使劲白了雄霸一眼,大力摇了摇头。
他心想,雄霸这个大白痴,做戏得有人看,看官卫姑娘都走了,捅穿了肠子都没用,血肯定白流。
看来老大的眼光倒是不错,这小姑娘辣得很,有有嚼头啊!
将剑收了,他招呼了雄霸,然后若无其事地跟着马队慢慢滚。
没瞧见好戏,保镖们有些遗憾。
这两位显然是某个“山大王”的手下,而那位大王应该想将雇主卫姑娘弄去做压寨夫人......
这不得不说的故事,到底有什么内情呢?
夜间由通运的人马寻了相熟的客栈歇息,雄霸招呼都不打,“嗖”地奔到马车前,将行李包裹全部拿上,很自来熟的说道:“重活我来做。”
众保镖见有人拿行李,顿时都觉得这趟活真是轻松之极,不怕劫道的不提,连苦力活都有人包了。
而胖子鲁巧却是取出四个小小的布娃娃,一个一个发给长富等几个小的,“路上闲着没事做的,先将就玩,往后再给你们做更有趣的玩意。”
一边走路一边走针如飞,这位指头比腊肠还肥的胖子,竟然手制了四个看着还挺精巧的娃娃。
只有巴掌那么大,里面填充的是什么不知道,但是布料却是从他衣裳上所裁。
原本坐了一天马车,蔫得不像样子的长富等人,忙将布娃娃抓到手里,笑眯眯地仔细打量。四个娃娃,一个看着像姐姐,一个瞧着应该是万大叔,还有两个则是眼前两位新来的古怪大叔。
锦杏和狐姬顿时觉得很愧疚,心想人家一个大胖子的针线活比她们好不知道多少倍,叫人情以何堪啊!
雄霸忽然觉得鲁巧抢了风头,忙蹲下身子,“娃娃们,骑马了,赶紧上马啊!”
长富,豆儿还有四丫还没意识到,便叫鲁巧轻飘飘地将他们送到雄霸的身上,脖子上挂了一个,肩膀上一边一个。
三小咯咯笑得极为欢畅,连一贯闷闷的四丫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说大家,即使是抱着长壮的卫小歌都觉得,不留下这两位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孩子们多开心啊!
唉,真舍不得拿刀子砍,万一这两人死心眼地不避开,被砍死了多可惜!
一路基本风平浪静。
有一天鲁巧忽然喊了一声,“有杀气。”
然后雄霸顺着他指的位置,扑到远方的树丛后方。
也就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大片树丛被呼啸的刀风砍得七零八落,噼里啪啦两声兵器交接声之后,便传来一先一后几乎没有太多时间差的惨叫。
等雄霸收了刀回来,远方忽然多出个坟头来。
卫小歌顿时明白,一脉相承,杀人埋人一气呵成。
她甚至没搞清楚,跟踪的是谁,又为什么跟踪,雄霸杀人是不是痛快了点?
比卫小歌还愤怒的鲁巧,圆球似的身体“咚咚”上下跳了一顿,“雄霸你这白痴,还没等我严刑拷打,你就将人给杀了?”
雄霸搔了搔已经长出短毛的脑袋说道:“那两人见了我便举起兵器砍,一时生气,没来得及抓活口。”
“搜过身没有?”
雄霸用一种儿子看唠叨娘的表情看着鲁巧,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他将身后背着的,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一个新包袱,一股脑抖到地上。
搜身搜得很彻底,真是连一个铜板都没放过,银子银票,几个瓶瓶罐罐不知是什么毒药伤药的东西......外带两柄被他掰成几截的兵器。
卫小歌仔细拨弄了一番,完全看不出来历,任何一名武修身上,都有可能带着这些东西。
然而人都被杀了,没办法问。
银子叫鲁巧收了,几个小药瓶子他只闻了两下,便扬起手丢过去远方的坟头,“下三滥的玩意!”
众保镖觉得很愉快,感觉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当保镖的,而是有人花银子请他们游山玩水。
两个月后,顺利抵达京城。
一路顺分得不能再顺风了。
城门口却是出了点小意外。
雄霸和鲁巧因为体型十分特殊,只要瞧见他们的路人,仿佛不盯多看几眼,会觉得自己的眼睛肯定吃亏了。
而京城守得很严密,这么显眼的两人,不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问个底朝天,绝对就是渎职。
鲁巧和雄霸都连户籍都带上了,江陵附近的人士。
大魏的户籍,真的很不值钱,卫小歌当然知道价格,因为她手里也有,两百两一张,明码标价。
不过,人家守城的士兵显然很明白这个不成文的道理,户籍根本就是鬼扯,眼看就要找“上头”来询问。
卫小歌犹豫了许久。
——到底是干脆果断,指着这两人说他们是打家劫舍的强盗,还是拿出岐郡王给的“条子”,开后门进城呢?
考虑了一阵,她还是从马车的包裹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檀香木盒子。
盒子里摆放着一卷白绢公文,走到士兵跟前,“这两人乃是我的手下,这里有一份公文,还请过目。”
并未将公文递过去,卫小歌只略略揭开白绢的一个角,露出下方盖着郡王府的大红章。
见章如见人。
似乎也没有人敢伪造岐郡王的章。
一行人很顺利地入城。
没过多久,鲁巧便凑过来问道:“看着像真的啊,就算由我亲自雕刻都未必能做得这么真,哪个能工巧匠干的?”
卫小歌白了他一眼,“本来就是真的。”
留下这雄霸和鲁巧,实在是因为他们真的很能干。
这三年为官的时间,若是她出门“公干”,几个孩子在家,哪里放心交给请来的护院或者是岐郡王的暗卫。拿钱办事的人,拿多少钱都不卖命,这点她哪里会不知道。
光看这些吃白饭的保镖就知道了。
一路虽然平安,途中雄霸却杀了两个跟踪的武修。她并不相信是附近山头路过的喽罗,没有哪家山大王家的喽罗会那么蠢,会傻乎乎想来抢劫。
要么是金山寺还没死心,要么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在敌人。
两样都让人担心!
马车和保镖都打发了,卫小歌带着一干人,包括一只驴,入住了一家口碑甚好,价格不便宜的客栈。
京城城门内的土地,用寸土寸金来形容再恰当不过。包下的小院落,极显“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的真正含义,又小又精致又昂贵。
休息了一晚,交代雄霸与鲁巧看好孩子,卫小歌便打听好了路线,收拾整齐了去拜访岐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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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郡王府外,大概七八十丈远的地方,卫小歌将拜帖递给了一名鼻孔一直朝着天空的门房。
拜帖是鲁巧写的,她实在是觉得自己的字迹怎么看怎么丢脸。
门房接过帖子,手背甩了两下,以赶苍蝇的姿态赶人。
来来往往的人非富即贵,不说别人,接帖子的门房都比她更像个有钱人。卫小歌感觉她必须解释两句,“这位,我带了四品中郎将的官印而来。”
可是派头很大的门房已经扭身而去,口里还很不屑地说道:“四品武官,你这种到郡王府寻门路的人我见得多了,慢慢等吧!”
说完这句话,这位门房忽然眼睛睁得老大,如鬼魂附体似的,马上点头哈腰去迎接另外一名刚刚落轿,看着十分“得体”的客人。
抬头和低头之间的转换如此迅速,将狗眼看人低,发挥到极致!
错愕之余,卫小歌心中油然升起一丝对这位门房的敬佩,此人对这份职业其实真的很敬业。
该敬的敬,该打发地打发,丝毫不含糊!
其实,鲁巧曾建议,至少等个一两天,等他缝出一身像样的衣衫再登门,不然肯定被人赶出门外。
而卫小歌自己则是持着反对意见。
既然大家肯定都穿华服,她穿一身布衣,会不会很夺人眼球,反而让她的拜帖能早点到达岐郡王的手里。
眼球是夺了,却被人当脑子有病。
略略站了一阵的卫小歌转身就走了,一边走一边深深怀疑,她的拜帖最终会被门房带去茅坑用掉,当然,如果人家不嫌弃纸张太硬的话。
果然音讯全无。
在精致又狭窄的小院落里,足足住了八天,她再次回到郡王府,又递了一张拜帖。
这次全副武装,换了鲁巧拍着胸脯打包票,足足花了八天做出来的衣裳。
是一套极为夺目的铠甲......
用闪着银光的钢丝编织而成,站在十丈外,也能被反光扎伤的双眼。
接待的竟然是同一名门房,看到卫小歌竟然一眼就认出,眼里忽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竟然将鼻孔降了下来,很客气地接待。
也很客气地接过拜帖。
新帖子用的是最好的纸,用精美的拜匣装着。
这次卫小歌没有等太久,拜帖果然传到“上头”了,三天后便被岐郡王“宣”入府中觐见。
岐郡王的父亲宁王是永熹帝的第九子,名不见经传,并且已经死了十来年了。
今年是永熹八十三年,也就是说这位皇帝已经在位置上坐足足八十三年。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老而不死,并且可能还能活很多年的老皇帝,四十多岁登基,如今已经一百二十来岁。
因此儿孙非常之多。
但是在京城开府的“王”们并不多,早早被打发到地方上。
儿子比老子先死,对于众王爷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皇帝一天不死,他们就是堂堂正正的王爷,也算是威风八面。
但是王爷们的儿子福利明显减少,最惨的是孙子,也就是老皇帝的重孙,最多落得个衣食无忧,毛权势都没有。
甚至于只干点强占民田建庄子的小事,也会被言官们无情揭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指的就是这帮永熹帝的重孙们,或者是隔得更远的侄孙侄重孙们。
隔了几代的皇族子弟,不能给人干活赚钱,除了坐吃等死就没第二条路可走。
岐郡王当然不在此之列。
因为他是一名外窍武修,也是一名当权的郡王,连带寿王这位与之交好的叔叔,也大大沾光,在潞州非常威风。
能在京城中拥有府邸很不简单,除了岐郡王的郡王府,另外还有五座。
其中四座属于四名正当壮年,还不到三十的皇子,个个是内窍顶峰。
最后一座属于一名皇孙,与岐郡王同样万众瞩目,乃是手握重权,在军中十分有地位的岚郡王。
两位郡王显然是下任皇位的热门候选,卫小歌在客栈只住了几天,从不同人的嘴里,听到两方拥护者吵过几次架了。
民风还算开放,只要不在皇宫附近权贵云集的内城大喊大叫,平时聊聊皇家秘闻,乃是茶余饭后最好的消遣之一。
比如说有位公主,性情很豪放,足足有十八名面首。
更有人言之灼灼,有位在京城有王府的皇子其实已经到了外窍期,却是一心隐瞒。只等岐郡王与岚郡王斗得你死我活之后,这位皇子便能渔翁得利。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岐郡王如日中天,这点谁也不敢否认。
面见岐郡王,卫小歌仍旧披着鲁巧打造的薄甲,闪着银色的光芒,脚蹬一双崭新的鹿皮靴,被人带进郡王府。
虽然不至于被点头哈腰的对待,到底没像第一次那般,用鼻孔瞧着。
觐见的地点在外院书房,四周静悄悄,以她的耳力,听不到附近有任何人。
手里捧着“绣品”。
这样东西,她打开过两次,并且知道该如何使用。
慢条斯理的岐郡王,踱步到案子前,瞧了瞧绣品的真面目,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笑得如此古怪,卫小歌心想,岐郡王肯定是憋坏了吧,想大笑吧!
七尺长,三尺宽,白色的软纱薄如蝉翼,据说是蛛丝所织的布。
绣着的图案......
鸳鸯戏水图。
反正她看到这对鸳鸯,捧腹笑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此物威力如何?”没有笑太久岐郡王便问道。
这东西应该原本就是敬献给他,金秀秀曾说起,花了八十年,不是手制,而是用双眼催动法力织布绣花。
丝是她“自产”,无毒的丝,无毒的线,对于她而言比弄出有毒的还艰难。
“可限制行动,绑缚之用,内窍期全然挣不脱,外窍需要几息的时间吸收此物所带来的天地元气。”卫小歌老实回答。
不管是挣脱白纱的捆绑,还是吸收掉天地元气,对外窍会有少许影响。
高手对敌,几息的时间能砍掉好几颗头颅了。不过谁也不是傻子,外窍高手谁没有一柄神兵利器,不等此物近身就劈了!
此物对她完全无用,随时可破坏白纱的元气波动,大约一个呼吸都不用。
“鸳鸯戏水图......竟然花了八十年的时间......”岐郡王不免又笑了两声,“赐予你吧!”
卫小歌忙将白纱卷起塞进锦布包裹,毫不客气地收了。
其实俗归俗气,但是绣得非常之精美,尤其是布料,又轻又薄。如果换了一名绝色的人族姑娘所绣,然后夜半私房里披在身上,与这位郡王爷共度*,其实非常绮丽吧。
岐郡王绝对不会认为可笑。
估计是一想到是金秀秀的手笔,倒胃口了!
卫小歌一点都不嫌弃。
有一个问题她想了许久,明明浑身是毒的一名女妖,为什么花了那么大精力,绣出一幅无毒的法宝?
将蛛丝上的毒去掉,恐怕需要花了许多功夫。
金秀秀肯定不是自用,那么应该是送人。
不是送给貌似想收服她的慕容念之,也不是送给寿王,而是准备送给岐郡王。
但是,金秀秀是个老妖婆,八十年前开始绣这样东西的时候,岐郡王还未出生。
所以准备送给......位高权重,将来可能是皇帝的任何男子。
——金秀秀希望做一名高贵,并且被人羡慕的女人。
这是卫小歌冥思苦想之后得出的答案。
而答案本身也很离奇,十分不合常理,至少正常人不应该这样想。金秀秀掉脑袋的那一瞬间,不知有没有后悔。因为这年头想做高贵的女子,需要很多很多东西,她一样都没有!
集美貌与地位与一身顾三小姐,即使被威胁得和亲,也能放句有份量的话。
——和亲,没问题啊,岐郡王答应许出郡王妃的位置,我便来做王妃。
金秀秀能放什么话?
——我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并且我浑身是毒,但是将绣品献给你,还能帮你杀其他的妖怪,真的很有利用价值。来利用我吧,作为交换,你让我进郡王府当一名妾!
作为一名妖怪,这想法一点都没错。妖怪界的法则大抵如此,讨好了大王,大王会给予重视,然后给口得体的饭吃。
金秀秀的想法没错,但是她错在——岐郡王永远不会当她是人!
而这件绣品,被当作一件垃圾,被岐郡王随手扔给了自己。即使作为金秀秀敌对的一方,卫小歌此刻也不免有些唏嘘。
在外院书房逗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并没有要紧的“任务”需要她去做,卫小歌被岐郡王随意“打发”了。
是岐郡王记性不好?当初此人拿糜红尘的性命胁迫,才使得她签订了一份合约,这会儿却仿佛完全忘记这回事,就好象自己是来乞食的。
每个站在上方的人,都认为底下的人是来求着他的。
卫小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铠甲和内袍,外带一双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靴子,她忽然明白了。
如果穿得太次,不按照世面上的规矩来,门口的人不放她进去。
如果穿得像模像样,一副来当“属下”的架势,上头的人会觉得她在刻意讨好。
岐郡王此刻未必没有在心里“点评”——原来都是一路货色啊,这么快找到绣品,穿着一身锃亮的铠甲来王府,肯定一心想巴结。
游戏规则大抵如此。
想明白这一点,卫小歌顿时觉得愉快非常。
看来连重要的收妖任务都不用做,混完三年,即刻闪人!
至于系统任务......
难道要花八十年去绣一幅鸳鸯戏水图不成?就算有这种寿命和这等非凡的毅力,最多能入郡王府做妾。
而做妾?
提都不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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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轰出了外书房,卫小歌刚走到外间,便一眼瞧见曾经在寿王府畅春园打过交道的俞宏达。
余下的事,则由这位算是近身伺候的侍卫说明。
她隶属岐郡王的侍从官营,四品中郎将。此刻已在都察院挂了名,正式的官名叫做巡查使,平时不用去衙门,在家等任务去收妖怪。
不去衙门当值也有俸禄可拿,并且郡王还赐下“临时”的住宅,隔着王府大概有二十多条街。
俞宏达面露羡慕之色地解释,这一片离真正贵族们所居住的内城,仅仅只有五条街。一座两进院落,若是花银子租则需花费一般小官员一半的俸禄,而且供不应求。如今她能免费暂住,简直求都求不来。
她的运气很好,这一带空出一座院子不容易,本来差点要住到更偏僻的地方。
站在这座只有两进的小院,卫小歌感叹,京城居,不易居。
好精致!
段添财,雄霸和鲁巧住在前方一进,卫小歌与四个孩子外带锦杏,狐姬住后方。
地方真的很小,院子里种两株大榆树,基本上将天空都遮满了,墙根四周还有不少矮矮的灌木花丛。几个孩子很不满,因为跑几步就没地方跑了,根本没地方玩。
比起长富等三个孩子的小小失望,段添财简直绝望了,拉着锦杏使劲发牢骚。
“我本以为京城是大地方,结果一点都不好,外头什么东西都贵,去铺子里采买,如果没穿绸衫会被人撂在一边。江陵多好,做什么都方便,一两银子的货,伙计都会问要不要送上门。”
这一带的铺子全部都是开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字号,掌柜们也不过是拿一份工钱,全部都是达官贵人家的资产。
见的世面比较多,锦杏非常心平气和。
“我还小那会儿在厨房当烧火丫头,人人打骂。后来因为手脚利索,被五公子看上做了武修丫鬟,日子这才好过。可是,五公子在家族中也有被人欺辱的时候。人上总是有人,世道就是这样。”
雄霸插嘴,“拳头大就不用被欺辱了!”
鲁巧不屑,“做事得用脑!”
卫小歌喊道:“扯什么闲话,谁瞧见豆儿去哪里了?”
“我在这里!围墙下有个洞,可以钻到隔壁家。”豆儿从灌木花丛中露出一个头来,春天到了,她竟然摘了朵花苞戴在头上,因为钻来钻去的缘故,头发乱蓬蓬的。
钻花丛无所谓,但是......卫小歌立刻叮嘱,“不许偷偷跑去隔壁家,不然罚你站足一个时辰。”
左邻右舍只隔着一道墙。
右边很安静,似乎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小文官,偶尔对月念诗,思念家乡。
但是左边的邻居极为吵闹,住着一户武官,家中人口众多。
本着无聊的心思,卫小歌听了几耳朵。
这位武官本族不在京城,原本夫人一直在老家澄州,他这头有两名妾室服侍。不料最近夫人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外带一堆丫鬟婆子到了京城,
本来很小的宅子挤得水泄不通。
外加还时不时吵架拌嘴。
除了天黑之后会安静点,一整天都仿佛在唱大戏似的。
这天长富很困惑,“为什么邻居家总在练拳脚?”
吵架等于练拳脚——长富是这样理解的。起源于万人屠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大半夜里吵吵闹闹,万人屠哄长富说,是在练拳脚。
问题很难解释,卫小歌无奈说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狐姬在旁边注解,“大人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小孩子不能问。”
狐姬的解释令长富更糊涂了,一口气又问了更多的问题,包括“小孩是从哪里来的”这类完全无法回答的千古谜题。
因此狐姬被卫小歌拧了耳朵。
“咦,你的耳朵往下移了不少,狐毛都没了?”许久没瞧见狐姬耳朵的卫小歌,顿时大吃一惊。
狐姬手里拽着刚被拉下来,一向包裹着脑袋的花布,腼腆地笑了笑,“已经是人耳朵了,就是稍微尖了一点点,打磨打磨就圆了,嗯,尾巴也短了不少。”
往后不用戴帽子,也不用花布包头,也能随便出门,狐姬心情很愉快。
卫小歌忙警告:“这是京城,你要是暴露了,跑都没地方跑,绝对会被人烧死。”
就自己那点风卷术,连城门都跑不到便会被逮住,狐姬点点头,“当然明白,我不会瞎勾引人的。”
白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很不满地嘟囔,“我要回江陵!”
他个头大没地方住,只能住比豆腐干后院一角的棚子里,沦为家畜了......
因为家中有会说话的驴子,也有长得和妖怪差不多的雄霸,卫小歌没敢请先生上门教导几个孩子。
习字的事由鲁巧解决了。
比起方老先生,鲁巧的威慑力大很多,即使他长得像个大圆球,可是他是一名速度很快,手脚非常利索的圆球。
卫小歌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曾经说,什么都擅长。
事实相去不远。
会做衣裳,写得一手过得去的字,能领着孩子们捏泥人,做木匠......眼下这个家最受欢迎的人是鲁巧,没有之一。
两个月后,卫小歌接到了一项任务,由一名都察院的巡城军士来传话。
情况是这样的,某位永熹帝身边的宦官喜欢养鹅......
总之......那只鹅应该是妖怪。
到达现场的卫小歌领会到鸡飞狗跳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只很神骏又很肥大的大鹅,洁白的羽毛肯定天天洗刷,非常漂亮。它桀骜不群地四处扑腾,卷起漫天风沙,其他鹅吓得瑟瑟发抖。
地上还躺着两只血肉模糊的鹅,大约是被风带到天上摔死了。
杀这只肇事的大肥鹅很容易,嗖嗖几箭,它能飞到哪里去?活捉也不是很困难,只需要两个内窍武修撒一张大网就能解决问题。
问题是,这位宦官不想伤了白鹅的羽毛,也不想杀了它。
于是管理京城治安的都察院,不得不受理了这件案子,由治下的收妖使来解决。
眼下京城里恰好闲居着一位收妖使,也就是卫小歌!
举起弹弓,她随便从碎石子地上捡了一枚小圆石头,并没有瞄准大白鹅,而是风卷术的结点。
风卷术破了,大白鹅那肥胖的身体,直接从空中落下。
她立刻将手里的曾经属于金秀秀的白纱绣品弹出去,两只戏水鸳鸯裹住一只完全动弹不得的鹅。
毫发无伤!
卫小歌愉快地拎着白鹅去交差。
那年近七十的老宦官李茂一直在回廊里头站着瞧,此刻竟然带着些赞赏地拍了拍手,“好利索的手法!”
“公公谬赞!”卫小歌将白纱收了,又问道:“公公打算将此鹅安置在何处,若仍旧散养,难免再次引起骚乱。”
她可不想次次跑来“收鹅”!
以眼神示意身边的一名清秀的少年小厮上前接下那只白鹅,李茂又笑眯眯地对卫小歌说道:“听闻姑娘是法修?”
“算不得精通。”
“可懂得药理?”
难道法修都懂药理不成?不过,就算懂也只能不懂,卫小歌忙说道:“着实不懂!”
丝毫没推辞地接下打赏的二十两银子,她拳行了礼便被另外一名小厮领着向外走,后方却听到一声嘶哑尖利的喊声。
“我要回乡下......我是一只鹅啊,我不要住在京城啊......啊......”
大白鹅一路惨叫被人带走了。
怔了怔,卫小歌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比起来,新郎官那只大公鸡幸福多了吧,不过大白鹅也算非常好运,若不是被这名宦官养着,早就被宰了。哪里还能等不到善心的法修将他弄去乌金国的山里,过自由自在的妖怪生活。
收鹅事件过后,小日子恢复平静。
春天过了,夏天来了,一直到夏末秋初,卫小歌接到另外一项收妖任务。
这次由俞宏达急匆匆捧着一份密封的案卷前来,看其郑重程度,显然不是要她去收鹅或者鸭子的。
沿海太平州,也就是金秀秀曾经定居过的地方,出妖蛾子了。地方衙门报上来,死者全部死得很难看,只剩下一身干干的皮囊。
全身的血不知是吸了还是被放干了。
总之不像是人干出来的。
包括知州本人都死了,查案的人马中也死了几名武修。
上次收一只鹅而已,这次要不要弄这么夸张的案子啊!捧着案卷,卫小歌目瞪口呆,半晌不作声。她连问都没地方问,俞宏达早就走了,并且表示压根都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她需要在一个月内赶到,也就是说需要日夜兼程,吃饭睡觉的时候也得赶路。
京城偏西北,太平州在大魏最东南方,再往前走几步,就出海当渔夫了。
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岐郡王表示会派遣暗卫来保护家小,他并未食言。俞宏达刚走,从墙头飞进来一名内窍武修,看着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苍白的皮肤,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看着冷血而充满杀气。
“我叫影七十,卫将军出行期间,会在暗处保护将军家小。”
家里秘密太多,卫小歌忽然很想退货,她笑道:“最近请了两位护院,如今倒是不需要郡王亲派的暗卫。”
影七十点头,“将军自行定夺,我去也。”
说罢便“嗖”地从墙头飞了出去。
这意思应该就是——是你自己说不要的,出了事别怪我,走人!
有事你也挡不住啊!卫小歌笑了笑,她不是瞧不起这位影七十,人家万大王的三号贺远山也有吃瘪的时候!用数字来命名,排到七十号了......前面还有个“影”字,是不是还有“杀”字营,“暗”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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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十让卫小歌产生了一系列的胡思乱想,比如说岐郡王手底有多少人马之类的事,稍微走了走神,她便匆匆忙忙找鲁巧商量。
“......要出远门,大约需要三个月左右,家中一切还请照看。暂时不要教小孩子如何打劫或者设置陷阱害人,只需要教他们习字练身。”
自从雇用过“保镖”之后,她终于领悟了,银子能买的东西很多,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买不到。
仿佛又结结实实地欠了万人屠一次.......
“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卫姑娘你。”鲁巧圆嘟嘟的脸上露出难色。
“保护了孩子就是保护我,他们若有什么闪失,我也活不成。”卫小歌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大实话,系统任务的首要一点,是保证长贵和长富长大。长贵......在宝梁国与凌云子一起,比跟着自己更加安全。
“我留下,雄霸跟着卫姑娘你一起出门,他打架比我厉害。”
“不用,我又不是大白菜,不会随便就被捏死,绝对能自保!”卫小歌摇头。雄霸若一路跟随,还查什么案子?就他那个庞然大物,不刮胡子眉毛是个大猩猩,刮掉了就是个光头大猩猩,真是万众瞩目。
鲁巧上下打量穿着绿衫裙,显得又弱又细小的卫小歌,感觉她大约只有自己的一条腿那么多,完全不是大白菜,而是一株刚发芽的小白菜,随便捏捏就烂了。
这事......还是报上去叫大王得知。
“行,姑娘你怎么吩咐,我怎么做!”鲁巧笑道。
与几个孩子的告别仪式,变成了长富闹脾气,豆儿暗自庆幸,四丫依依不舍,长壮难得喊了一声“姐姐”。
在京城住得发霉,哪里都不能去的白泽,义正言辞地说道:“作为坐骑,我这次要与一起去做任务!”
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别叫苦!卫小歌嘿嘿笑了笑,“嗯,白泽这次靠你了!”
“也不要太靠我......”见卫小歌笑得似乎不怀好意,白泽顿时一惊,忙往后倒退了两步。
脖子上挂着数枚宝珠,腿上绑着枕梦,靴子里插着匕首,全副武装的卫小歌牵着一匹黑驴子出发。
因为是很急的案子,沿途可“便宜”行事,一路可在驿站换最好的马。
但是最好的马跑得也没有白泽快。
史上第一位骑驴的收妖使,一路风尘仆仆,除了白泽与她每天睡两个时辰,基本都在赶路。
行了大约十天左右,途经一家官府所拥有给小官员们歇脚的驿站住下。一人一驴在房间狼吞虎咽吃饭,卫小歌端着大海碗,菜肴堆得冒尖。白泽则是十个糖馅面饼,用三个大盘子装着。
“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蹄子都磨坏了!”白泽吞下五个饼之后,终于缓过劲来,很不满地抱怨。
“就快到了,你不是很喜欢到处跑吗,这次如你所愿!”卫小歌咽下一大块红烧肉,随口敷衍。
“我喜欢想跑的时候跑,想睡觉的时候睡觉,想吃饭的时候吃饭。不是想睡觉的时候在跑,想吃饭的时候也在跑。”如绕口令似的,白泽继续抱怨。
“没让你想睡觉的时候拉磨,你还想怎样?人家村里的驴子,吃的是草,拉的是磨,你吃的是上好的白面,知足吧!我比你还惨,到了平安州你就可以歇息了,我还得干活!”
有比较才有鉴别,白泽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挺幸福,感叹了一声,“还好我不是人,也不是驴!”
白泽一向很乐观,这点卫小歌自叹不如。
吃饱连脸都没洗,她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白泽卧在床边的脚踏旁,鼾声如雷。
一阵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将原本有个破洞的糊窗纸吹得更大,拍打着床棂,发出轻微的啪啪之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变化,却是让习惯睡觉都十分警惕的卫小歌猛地惊醒。
她手下意识握住刀柄,然后扭过头去。
却见只是破掉的窗纸被风吹动,白色的月光从窗外透入,初秋夜晚的风带着些凉爽,不复白日在烈日下奔走的燥热。
走到窗前,外间看不到什么异常,卫小歌打了个哈欠,再次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却见窗前不远处,飘然出现一道背着光的消瘦人影,如一支修竹。
月光洒在头顶,却见那人的眼神中透出一丝难言的痛楚,一丝犹豫。
久久凝视,最终还是如一阵淡淡的清风,飞身而去。
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仿佛这一别就是永别......
大约那人离开的一点几乎让人无法觉察到的旋风,再次带动了窗纸,警觉的卫小歌睁开眼,满室仍旧如常。不知为何她却无法入睡,愣愣地靠在床头坐了许久。
一个时辰后,她拍了拍白泽的脑袋,“懒驴,走了!”
案卷中有行路地图,尽管不用问路,但是卫小歌却是极为不愿意走水路,只能略略绕了绕。
即便如此也只用了二十四天,从京城抵达平安州。
没有立即去衙门,一人一驴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休息了几个时辰,卫小歌出门,在案卷中死人最多的某处兜了几圈。
平安州离东海还有两百里的距离,从北疆穿过整个大魏的大江,从此地经过,没入东海。尽管有禁海令,因气候宜人的缘故,州府十分繁华,然而这一带大约是因为无端端死了十一人,大白天的街面上走动的人都不算多。
她找一家叫做“运来”的酒馆,叫了两碟小菜一壶酒。
酒没有喝多少,多数时间却是在喝茶,顺便听酒馆中人聊天闲扯。
酒馆的生意很不好,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掌柜,连算盘都懒得拨,神情委顿,歪歪扭扭坐着发呆。两个跑堂的,一人在拍苍蝇,一个拿着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桌子。
附近所有的茶馆酒馆都是如此,这家还算好,包括卫小歌在内,竟然有四桌。
其中有一桌坐着五个地痞模样的人物,喝得倒是有些愉快。
有两人瞟了瞟卫小歌,眼神中露出一丝猥亵,却不知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很快将脑袋转到一边。
几人凑近了小声地嘀咕了几声,声音极轻。
不过却叫卫小歌听在耳中。
“小娘皮看着邪门啊,独自一人还敢出门,不怕被放血吗?”
“说不定放血的邪物就是她。”之前看了卫小歌一眼的一名小胡子地痞小声说道。
“还是走吧!”有人打了哆嗦。
“怕什么,死的人都是夜间落单的人,青天白日邪物都不敢出门呢!”一名老大模样的地痞撸了撸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刺青。
掌柜的仿佛也认识这几人,抬起眼皮,没精打采地说道:“你们还是少说两句吧,前天又死了一人,大白天死的。”
“哎,李掌柜,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干的,还是有妖怪?”
李掌柜长长叹了口气,“谁知道,再死人我这酒馆也不用开了,直接关门。这两个月的保护费,我看你们还是直接拉我去卖了算了,反正我是给不起。”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交钱!大哥,怎么办?”一名小弟不满地说道。
老大模样的人摆了摆手,很大方慷慨地说道:“算了,今天喝完酒我们就走,保护费先欠着。”
李掌柜垂下头,口中好似含着个核桃似的,模模糊糊嘀咕了几句,仿佛有“杀千刀”三个字,只是不过谁也听不见他到底是在骂这几个喝霸王酒的地痞,还是骂杀人者。
坐了一阵,卫小歌喝光了一壶茶,小半壶酒,却是吃光了所有的菜。
整个酒馆都空了,连跑堂也走了,只余下李掌柜看了她无数眼,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走,死在这里怎么办?
伸了懒腰,卫小歌缓缓站起身来,随即走到前方柜台前,“掌柜的,你倒是不怕啊!”
李掌柜打了个寒颤,“姑娘还请慎言。”
卫小歌瞟了他一眼便说道:“我听说有三人从你这家酒馆走出去,没多久便被杀了,你说我会不会出了这门也撞邪呢?”
李掌柜脸色顿时脸色苍白,“姑娘说笑了。”
卫小歌笑了笑,“不是在说笑呢,听说其中两人,邓成禄和常茵娘与掌柜你很熟,是也不是?”
李掌柜涨红了脸,却不敢大声,忙辩解道:“你也是官差?邓成禄和常茵娘死之时,有人证明我在酒馆中,衙门的人已经问过几次了。再说,我有什么本事杀得了他们?”
“将实情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卫小歌扬手撒出一点几乎看不清的药粉,然后轻轻吹到李掌柜的脸上,变得幽深的双眼凝视着对方,仿佛有一道深深的漩涡,将神魂吸入似的。
李掌柜神情忽然恍惚起来,没一会儿咬牙切齿,将他心中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事,如倒豆子似的全部腾空。
只是牛刀小试一下她的山寨版摄魂瞳术,卫小歌没想到李掌柜会从幼年时候开始说起。
信息量太多了点吧......
李厚全,父母双全,家中第三子,上头有一名兄长,一名长姐,下头有妹妹和弟弟。
父亲长年在外行商,几乎全程没有参与李厚全的成长。母亲是个喜怒无常的女子,永远都无法让人猜透,她到底打算打骂还是打算夸哄。
为了获得母亲的欢心,李厚全做了很多讨人喜的事,但是结果总是难以预测。
十三岁他开始在酒楼跑堂当伙计,开始讨好喜怒无常的掌柜。
十九岁娶了一房媳妇,是街坊一家豆腐铺子的姑娘。这位姑娘是他自己看上的,央求了家中去求亲,而姑娘的性情——同样喜怒无常。
买半只烧鸭回家捧到媳妇跟前,或许被大骂他浪费钱财,或许会欣然笑纳夸他两句。
就好似在赌大小,永远充满了惊诧抑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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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轮回似的,李厚全总是像一只被人赏饭的小狗,不断地讨好从前的母亲,后来的老板,再后来由他自己选中的媳妇。
时而莫名其妙的成功,时而莫名其妙的失败。
听到这里,卫小歌已经知道,杀人者当然不是李厚全,这等性情一生一世都不可能杀人。
死的两人,邓成禄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常茵娘是一名他时时光顾的暗门子。
邓成禄的存在让李厚全很痛苦,被戴了绿帽子他很难受,但是他不但没有勇气将邓成禄打一顿,更加不敢对着媳妇破口大骂。
有天李厚全瞧见常茵娘在街头骂人,感觉很喜欢。
然而,这位有几分姿色的徐娘对于他的讨好欣然纳之,对着他从不生气。常茵娘不对他不发火,可是仍旧时不时在街面上骂其他人。
无法从常茵娘这里获得“息怒无常”这个奖励,李厚全非常痛苦,简直就好像受到不公平待遇。
他的痛苦并没有让他想杀人,因为李厚全只是个性情懦弱,并且喜欢讨好人的男人。
杀人者,是一名与卫小歌一样,懂得摄魂术,不知是法修还是妖怪的男人,从这家酒馆获得了李厚全的心思。
至于李厚全本人,早忘记曾经与这男人交谈过,若没有卫小歌对他施展摄魂瞳术,恐怕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不过卫小歌也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李厚全的记忆极为模糊,只知道凶犯头发稍微有些卷,色泽偏黄,身上带着一股咸腥味,好似那些罔顾禁海令下海捕鱼的渔夫。
卫小歌已经离开了许久,而李厚全终于回过神来。
他仿佛记得睡着了做个梦,还说了许久的话,可是又不记得到底与谁交谈。
收拾了下便将酒馆关了,可是却不想回家。仿佛回不回去没什么区别,不管他做什么,不管是孩子还是家里的婆娘,似乎从来没有人正眼看他。
天色已晚,卫小歌直接往居住的客栈而去。
今晚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李厚全也并非是个“有病”的人,很多人心里都想杀人,不管是干掉自己,还是干掉别人。
只不过他们永远不会动手。
母亲或许是因为一千个理由在“闹情绪”,丈夫不在家,孩子这么多。曾经的老板,对于手底下一名小伙计,呼之即来,喝之即去,很常见。而那位媳妇或许也是亦然,不知为什么看不上李厚全罢了。
死去的常茵娘是暗门子,因为付了银子,所以才从不对“客人”发火。
所有的喜怒无常,全部与你李厚全无关,如此而已!
自从平安州发生邪物杀人事件,夜晚单独走动的人极少,卫小歌很快便发现有人跟在身后。
隔得有些远,是两人。
她走到一个拐角隐入一条暗巷之中,然后偷偷摸上身边的一堵墙上,却见是两名巡夜的军士模样的人,一脸胆颤心惊的模样。
并没有跟着卫小歌走入暗巷之中,两人只是在当眼的街面上候着,仿佛在等什么人前来。
卫小歌忽然意识到,大晚上的自己独自一人行走,极有可能被当成“嫌疑分子”。
刚打算拔脚离去,却见远处“嗖”地飞来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武修,身姿挺拔,穿靛蓝箭袖长衫,急速奔至两名军士的面前。
武修神情肃穆地问道:“是你二人着人传信?”
两名军士单膝朝地抱拳,“泉将军,有一名年轻女子,独自一人在‘运来’酒馆逗留了许久,刚拐入前方的巷子中,不见踪影。”
泉将军眉头微皱,朝着四周扫了数眼,仿佛又凝听了一阵,忽然大声说道:“墙上君子,出来吧!”
墙上君子,一般指——盗贼。
原本贴在墙上当壁虎的卫小歌,并没有走到近前,而是窜上墙头。抱拳行了礼之后,她便笑道:“自己人,泉将军请这边说话。”
大约是艺高人胆大,泉姓年轻将军脚尖轻点,傲然站到卫小歌的身前,“敢问姑娘何许人也?”
“从京城来,岐郡王派遣而来。”
泉将军微黑的面上露出不愉之色,“因何鬼鬼祟祟,藏头露尾?”
卫小歌摊手,略带揶揄地说道:“我何曾鬼鬼祟祟,既未穿黑衣,也不曾蒙着脸。”
泉将军愣了愣,仿佛正如对方所言,的确如此。
这阵子草木皆兵,但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便要立刻回报,即便自己身为都军,平安州最高军中将领,已经日夜巡视了足足一个来月。而运来酒馆,天天会有不同的人去监视。
显得有些坚毅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泉将军又问道:“既是郡王派遣而来,却为何并未去州府衙门报备。”
卫小歌笑道:“我若去了衙门,又如何查案?”
这是对衙门的不信任?泉将军再次愣了一瞬,不过却很快明白过来。
京城这次派遣的乃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比起从前那位清俊的慕容公子,更加打眼。必定很快便会传得人尽皆知。正如他自己这般,无论何时出现在太平州的街面,几乎人人都认识,便是想隐藏行迹都做不到。
“姑娘是收妖使么?”泉将军用极小的声量问道。
这位将军脑子倒是快得很,立刻猜到,卫小歌点头,“此处不方便说话,我却是有些事想劳驾将军。”
泉将军转过头对两名在远方等候的军士说道:“你二人去别出巡视,有事立刻回报。”
没有回去客栈,卫小歌却是跟着泉将军,一路隐藏了身形来到阴暗之极的殓尸所......将守尸人遣走,便再无活人,果然是个方便说话的好地方。
恶臭难言,即使含着一块姜,卫小歌仍旧以帕子掩着鼻子,细细看了看这些古怪的尸首。
干得好似木乃伊的干尸,不怕腐烂,不但没有血,身体里任何液体都没了,到底用什么手法才能做到这点?
案卷里虽然提及,但是远远不如亲眼所见。
暗暗打量了眼前这名胆大包天的年轻女子,面上毫不动容显得极为冷静,泉将军倒是生出两分敬佩之感,便是他自己初初瞧见这些尸首,也有些犯怵。
“......姑娘既为收妖使,敢问这可是妖物所为?”
你问我,我问谁去?白泽这妖怪连肉都不吃,狐姬除了想勾搭书生啥都不干,那只鹅妖只想回乡下定居,不喜欢京城。卫小歌笑道:“未必是妖,也有可能是法修。”
具备控水功法的法修,应该可以将人体内的液体全部抽干吧......
出了殓尸所,又多走了百来步,卫小歌这才放下手里的帕子,深深吸了两口气。
真臭!
身边这位将军倒是泰然自若得很。
略略恢复了片刻,卫小歌便问道:“敢问将军与太平州都军泉中越,如何称呼?”
泉中越笑了笑,“泉某便是!”
“啊,失敬失敬!不想泉都军竟然如此年轻有为!在下姓卫,卫小歌。”卫小歌面带惊讶,忙抱拳行礼。
来之前虽然打听过太平州的各方势力,军中最大的头目州军都军当然在列,只是她并没想到会是如此年轻的一名男子,还以为眼前这人是泉都军的子侄之辈。
死的人太多,已经不完全是稽案捕头的事,连军队也介入了。
眼下恐怕应该是以泉中越为首吧!
“一个月前,京城刑部遣了一位王总捕前来,只是到如今还未能破案,总捕本人无恙,但是有三位一道前来的捕头却不幸殉职。忝为一军之首,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卫小歌点点头。
“原想去联络王总捕,如今得遇泉将军您也是一样,我得了一点消息,杀人者虽不知是妖还是法修,此人是一名男子,大约比将军您矮一头,身形偏瘦,面色黝黑,头发偏黄微卷,身上有一股海中的咸腥味。”
没有问卫小歌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泉中越却是面露一丝难色,“卫姑娘大约从未到过沿海,此地渔民大抵都是这副形貌,身有异味,因日晒之故肤色较黑,头发会显得略黄甚至会卷起。”
卫小歌顿时傻眼,再仔细看了看泉中越,此人大约喜好在户外行走,常年日晒的缘故,果然比别处的人要显得稍微黑一些,两鬓的发丝有些泛黄。
苦笑了两声,她又道:“好在知道是男子......”
这话说得......泉中越忍不住笑不可抑,排除了一半的可疑人士......
看了看笑得有些愉快的泉将军,卫小歌不免莞尔,不过,除此之外,她还看出一些线索。
“将军可仔细看过案卷?死者或许并非是随意挑选,行凶者似乎有替天行道的意味,杀的人可否全是某些人心目中的仇人。”
泉中越苦笑了两声。
他哪里不清楚这点,死的人有贩夫走卒,也有富家贵人,尽管有一些人他也不清楚是否“该死”,但是其中包括了太平州的知州大人。
这位大人完全可以被列为“该死”......
“姑娘的意思是?”
“我猜测此事并非妖祸人族,应该是一名懂得控水之术的法修,多数妖怪并不理会人间种种仇怨。”
对于妖怪而言,人族不过是猫猫狗狗,与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任何人看到一只狗与猫打架,肯定不会去替天行道,将欺负猫的那只狗给杀了。
说完这句话,卫小歌忽然发现,这案子与她没什么关系,她是收妖使又不是收人使。
“法修......”泉中越攒眉沉吟了片刻。
“敢问将军,这数月可有法修出没?”
泉中越面上却是显出一片不可思议,“不管行凶者是谁,但绝非是那位来自宝梁国的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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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来自宝梁国的法修知微道长,在城外居住已有数月之久。”
“啊......知微道长,他在此作甚?”卫小歌满脸惊讶,万万没想到知微竟然在平安州。
大约是听出卫小歌似乎对这位道长甚为熟稔,泉中越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卫姑娘与知微道长是旧识?”
想起知微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卫小歌不免嘻嘻笑了两声,“曾得知微道长指点一二,道长不喜多言,为人却是极为仁善,此事断然与他无关。”
谁杀人也不可能是他杀人。
泉中越微微颌首。
即使知微道长向来对人不言不语,甚至时不时露出一丝不耐,可是只要稍微接触,便知道他只是不善言辞,并且不太习惯与人结交。
“卫姑娘所言甚是。”
对于知微为何在平安州逗留的缘故,泉中越并不了解。
不过,人家一个出家人,来自宝梁国赫赫有名的古观天昊宫,并且手持两国通关文书,无论走到大魏的哪个角落都使得,他无权干涉。
因知微相貌极为出众,一旦现身便会引起一些骚动,他稍微有些留意。直到后来发生一系列的杀人事件,特地去拜访在城外五十里外一处小村中居住的知微。
自从十三岁便入军中,如今已经是一军之首,他识人的本事虽然不见得超凡,但是很快便知道知微性情极为温和。
尽管他极力希望知微能相助,只是知微却推脱不懂得打打杀杀,无法有任何助益。
除了这位已知的法修,平安州的法修还有两位,乃是当地世家,来历清白,修为并不高,至少杀死三名捕头会有些难度。
平安州向来不平安,靠着江海的缘故,总有一些古怪的事发生,隔个三五年,便时不时有水妖出没。
一年前四处出现被毒死的男人,人心惶惶,京城派遣了一名叫做慕容念之的收妖使,这位慕容公子赫赫有名,乃是青榜排名第三的高手。
不多时慕容公子便将妖怪除去。
泉中越再次打量了下眼前的“收妖使”,一名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看修为仿佛只是内窍初期,着实弱了些。
她声称此事并非妖怪行凶,可信么?
妖怪......总会让人愁眉不展,无计可施。
低阶妖怪从不会出现在人前,而高阶妖怪的手段却是十分棘手,上次的毒妖所杀之人,奇毒无比,便是他自己遇到这等剧毒,一时没毒死也未必能活着离开。
尽管未必真的相信不是妖怪所为,不过泉中越总算安了半颗心。
向泉中越打听了知微的去向,卫小歌便告辞而去,表示改日再去都军府拜访。
次日一早,带着白泽,卫小歌直接出了城。
完全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知微的居所被阵法团团围住......
其实要真要破阵很容易,集中感知力仔细看便能瞧清楚,不过太耗费感知力。说起来,反正知微的阵法肯定没什么害人的陷阱,拿根木棍慢慢捅,也能走到里面。
不过,她当然没打算直闯,张口大喊:“在下卫小歌,前来拜访知微道长,敢问道长可在?”
不多时她便见那熟悉的身影缓缓步出阵法,知微仍旧是那般出尘,仿佛随时准备羽化飞仙的模样,与附近四处牛羊鸡狗的小村子格格不入。
瞧见笑嘻嘻的卫小歌站在外间,知微面上泛起一丝笑容,“你来了?”
他肩膀上站着云雀“胡不归”,这只云雀鸟妖却是不屑地叫道:“你怎地又来了,知微才不会搭理你们这种凡俗女子。”
卫小歌对着胡不归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关你鸟......什么事,难道你是善妒的女子不成?”
“哼!”冷哼了一声,胡不归仿佛想不出辩驳的话,猛地扭过身子将屁股对着为卫小歌。
知微抬手无奈地指了指胡不归撅着的鸟屁股,表示他也拿这只云雀鸟妖没辙!
穿过外面的阵法,卫小歌不由得啧啧称奇,显然知微已经住了一阵,连草药都种植了不少,难道打算在太平州定居不成?
一座有些年份的砖瓦大屋,相比从前的黄瓦宫殿,这屋子最多只能被称为茅屋,坐在堂屋中她打量了下四周,仍旧如往常一样丝毫不沾尘土。
还未开口,外头就传来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却是白泽与胡不归聊天。白泽很好奇地问东问西,然而胡不归却是臭屁得很,所问非所答,一概报以鄙视。
怔了一瞬,卫小歌忽然哈哈大笑。
知微再次露出无奈的表情。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有点多,也难怪胡不归见到女子就胡言乱语。
知道知微不喜与人寒暄,卫小歌开门见山,“道长,在平安州出了点事,因此特地......”
说到一半,却听见后堂传来脚步声,听着好似一名没有修为的女子,她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为什么有人?知微似乎从来不喜有人服侍吧?
没一会儿,却见后堂转出一名美貌女子来,手里端着两盏茶水,满脸柔顺之色。
人生何处不相逢。
秦玉灵......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知微点点头表示感谢。
秦玉灵将茶放下,对着卫小歌屈膝福了福便笑道:“不想又遇到卫姑娘,长贵也在呢,只是这阵子随着凌云子道长外出了。”
卫小歌忙起身回了一礼,“多谢秦小姐奉茶!”
寒暄的客气话其实不用说太多,反正大半年都将人家轰走了,再客气下去不是很假吗,谁信啊!
送了茶水的秦玉灵并没有留下,袅袅回到后堂。
秦玉灵在此,那么穆乘风也在吗?心思转了转,卫小歌便不愿再想,也不打算问知微。
正事要紧。
“道长,平安州最近出了不少人命案子,恰巧我如今在岐郡王统管的六扇门做事,被遣到此地查案。听泉中越将军说起曾拜访过道长一次,提及过此事。不知道长是否知晓,是何等法术能将人体内的水全部吸干?”
知微并没有沉思太久便以传音的方式回答。
以秘法控制人体内的天地元气,形成某种法则,人体内的水份便能抽干。就好比将一只虫子放入盐中,虫子很快会变得很干瘪,此法的原理在此。
水妖一般懂得一些控制水的手段,但是要做到这点,恐怕有些难度,因为毕竟他们靠的是本能行事,不过也不能排除修炼多年的老妖能行此法。
而法修对元气的控制力更加精密,若是有合适的功法,不见得太难。
“所以,*不离十,应该是人为。”听完知微的解释,卫小歌基本肯定了。
但是到底为了什么?
要仗义杀人,也用不着使出这么恶心的手段吧。再说也未必算得上仗义,李厚全的那两个“仇人”,至于要弄死吗?
想不出个所以然,卫小歌便将此事放下。
知微既然在此,与他秤不离砣,砣不离称的凌云子大约也在,联想到秦玉灵之前出现,那么长贵......
她笑着说道:“我原听长贵提及,他会与凌云子道长一起到大魏历练,却不晓得知微道长你为何也一起来了,可是有什么缘故?”
这话说起来也太长了点吧!知微苦笑了一声,“师父着我历练。”
原来又被赶出山门了,卫小歌笑了笑又道,“长贵想必也在?“
“与师侄,去了海上。”
“嗯,恐怕道长也未必知道他们何时返回,我这就回州府了,不打扰道长清修,来日道长可否叫长贵去寻我?”
将所居住的客栈地址留下,卫小歌一口喝干了秦玉灵之前送上来的茶,拱手便要告辞。多次打扰这位好心的道长,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谁叫她这个“收妖使”的法修本事不到家,只能死皮赖脸地跑来问问。
没有人教导,所有的法术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山寨版的摄魂术,结合了狐姬,金秀秀的瞳术,外带索普的那份残缺的因果摄心术,对付普通人没什么问题。但是对付雄霸和鲁巧这等心性坚定的武修却是没太大用处,除非撒许多死藤制作的药粉。
知微站起身来,面上带着些犹豫,忽然传音——卫姑娘,可否将秦小姐带走?
这个......别的事倒是可以应承,但是带走秦玉灵?卫小歌一脸难色。
但是她却不懂得传音,长篇大论地解释,知微固然能听见,这间大瓦房不算大,压低了声音秦玉灵说不定也能听见。
她摊手说道:“道长,能传授我传音之法么?”
知微顿时一脸了然,显然卫姑娘有难处,不方便说话。
“稍等!”说罢他便合上双眼,不多时便睁开双眼,“隔绝了声音,卫姑娘请说。”
隔绝声音的法术,卫小歌表示很羡慕,她睁着双眼仔细瞧了瞧,四周三尺内的元气法则极为复杂,凝神多看了一阵便觉得眼花缭乱。
看来人家学了十几年的法术,不是她这个半吊子能及的。
“不瞒道长,年初秦小姐被穆公子带到我在江陵的住所,嗯......这个,我隔天便将她与穆公子一起撵走了。”卫小歌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人都赶跑了,然后再接回来,太强人所难了吧?
再说,秦玉灵并非是长贵的亲姐姐。
更加让人难以释怀的是,穆乘风全然没有与自己商讨来自金秀秀的危机,两三个月没半点音信,却忽然将这位姑娘送到家中......
撵了?秦小姐做了什么?知微一脸惊奇,难得好奇,“为何?”
“我与这位秦小姐,性情着实有些合不来。”卫小歌随口扯了个理由。
知微一脸愁苦。
卫姑娘你好歹是一名女子,性情不合能稍微忍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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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许久,知微以恳求的目光看着卫小歌,传音道——卫姑娘能否留下,住上一阵?
卫小歌急忙摆手,“知微道长,我若是无事在身,当为道长解忧,只是如今并非自由之身,还有公事在身。”
必须得赶紧回州府,不管是法修还是水妖作乱,不弄清楚她就不能早回京城,怎能住到州城外五十来里的小村里悠闲度日。
烫手山芋啊,能不接就不接,道长你自求多福了,谁叫你总爱当烂好人!
目送卫小歌如火烧屁股似的跑了,知微欲哭无泪,不,是已经快哭了。
本来被师父再次赶出山门已经很凄凉了,还得跟着师父的好友万仞山前辈一起历练,若没有万前辈的认可,师父说过,这辈子别想回再回天昊宫。
可是,足足等了三个多月都没瞧见万前辈的影子......
凌云子与长贵一起去海中找水妖的晦气,自己也非常想钻研一下海底水植,住在平安州附近倒也无妨,可是这对师徒怎能将秦小姐丢给他呢?
穆公子要回乌金国正式成为王太孙,按理秦小姐应该跟着一起回去吧!亲弟弟长贵是出家人啊,况且守虚这小子不知多机灵,哪里需要姐姐照顾。
知微简直满脑子疑问,就算秦小姐舍不得与弟弟分开,可是也得量力而为,既然没修为,难道不应该住到天昊宫左近的镇上?
这也倒罢了,可是前不久顾三小姐,如今的宝梁国佳宜长公主突然到访,猛然见到秦小姐在此......
来自公主的无数冷枪冷箭,差点将他给扎成个筛子。
明明一切完全与自己无关,却偏偏被搅到这等干扰清修的事情中。
佳宜公主的愤怒他非常明白——既然明明说过毫无尘世男子的男女之情,清修之人为何身边有一名美貌女子相随?
更要命的是,佳宜公主此刻住在附近的一座庄子里,时不时来一趟,他已经快疯了!
这些话又怎能对卫姑娘明言,恐怕她肯定会笑坏肚子。
卫姑娘倒是走得干脆,还跑比兔子还快......太不讲道义了!
知微心中又是羡慕又是苦恼——其实他只想好好做个与世无争的道士,好好钻研天地法则而已。
“姑娘大王,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白泽十分好奇地问道,完全忘记了既然卫小歌能跑这么快,为什么一路从京城到平安州却为什么要他充当坐骑。
卫小歌喘了口气,使劲拍了拍胸脯说道:“不跑快一点,我怕一个心软答应知微道长的请求。”
拒绝知微,真的需要一点点毅力啊!
真不知他师父怎么能狠心将他赶出天昊宫,被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盯着,万事都能答应。
不过,说起来这位师父也不容易,估计从小到大,不知道妥协了多少次。想来如今知微这娃养得老大,继续姑息决计不成。没辙,只能强行将他赶出去,不然这货迟早有一天被人活活吃掉。
就算赶出门,还派遣凌云子一名外窍高手当保镖。
天下师父心啊!
推己及人,卫小歌忽然想起家里的几个小的,若是有一天得将憨傻憨傻的长富一脚踢出去,那一脚恐怕很难踢得下去。
不是谁都跟长贵似的,又机灵又胆大,想占他的便宜简直太难了。
回到州府,她又施展了几次摄魂瞳术,得到的信息差不多,不包括三名刑部捕头在内的二十三名死者,多数都有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有的的确该死,有的算不得该死,比如说抛妻弃子的负心汉等等。
好在并没有杀人事件继续出现。
既然查无可查,卫小歌拜访了京城来的王总捕,也拜访了泉中越,将她所知全部告之,也包括知微所说的,基本可以肯定是人为,而不是妖怪作乱。
这案子基本就与她自己无关了。
若不是要等长贵,她已经打道回府返回京城了。
闲着也是闲着,每天与那位泉都军一样,白天睡觉修炼,天不黑便会去巡街。白泽对此很感兴趣,胆小归胆小,但是能大晚上满大街狂奔,那滋味还挺自在。
不自在的是卫小歌。
街面上乍逢泉中越,人家以看怪物的眼神瞧着一人一驴,很客气地说道:“咦,卫姑娘的坐骑很忠心啊!”
“呃,自小养大的,一直寸步不离。”卫小歌笑道。
白泽打了响鼻,蹭了蹭身边的卫小歌,然后昂起头很得意地表示确有其事。
泉中越脸上顿时一脸疑惑,这驴子是不是太通人性了?
卫小歌嘿嘿笑了笑,抬手在白泽的背上,“啪”地被狠狠拍了一掌,生怕人家没发现他是妖怪吗?
一掌打下去,白泽终于老实了,垂着头生闷气。
一人一驴早已经去得远了,泉中越忽然哈哈笑了两声,随即自言自语道:“收妖使的坐骑当然是妖怪,不然怎么做收妖使!可是......驴妖?”
半个月后,卫小歌终于等到长贵返回。
腰悬长剑,已经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的长贵出现在客栈大堂,倒是惹得无数人盯着瞧。
唇红齿白的十三岁小少年,已经略具风姿,瞧着与秦郡守和秦玉灵有几分相似,精致的五官,略显有点瘦的脸,丹凤眼长眉斜飞,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
带长贵回房,将两碟应白泽要求买的点心摆在桌子上,卫小歌顺道又煮了壶茶。
上下打量了下长贵,一身蓝色的道袍显得十分飘忽,瘦得厉害,她忍不住皱眉,“怎么这般瘦,平时你都吃什么,别成日只吃那些管饱的药丸,还是得正正经经吃饭。”
长贵嘻嘻笑着,“吃得很多,只是不长肉,姐姐你是来看我的么,怎么知道我在平安州,是表哥说的吗?”
“又与我装糊涂。”卫小歌忍不住白了长贵一眼。
“嗯,我都知晓了,表哥原是要将秦小姐带来与我相认,不过我瞧出表哥气色不大好,即将要回乌金国了。”长贵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眉头一皱,“太甜了点,我却记得姐姐不喜吃得太甜呢,是给白泽买的吧!”
臭小子是越来越精了,这句话信息量好大,卫小歌听出话音,长贵称呼“亲姐姐”为秦小姐?
穆乘风竟然回乌金国了,难道他与祖父和解了?
“你可问过穆大哥为何要回乌金国?”
看来姐姐与表哥真分道扬镖了,长贵心情有些复杂,仿佛有些觉得可惜,又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多一个人与他抢姐姐。表哥这人傻是傻了点,为人却是极好,只是,他却不应该是穆家人......
“前些日子表哥带着秦小姐寻到我,我探了探话音,乌金国得向大魏进贡十名女子,八十万两金子,别的表哥也不肯多说。后来从秦小姐口中得知,大抵因表哥将她从寿王府里带出来,冒犯了大魏皇族。”
卫小歌轻轻叹息,穆乘风终于被“责任”绑回去乌金国了。
不过,听长贵提起秦玉灵的口气,极为不屑,应该是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了。
她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怎地称呼亲姐姐为秦小姐?”
重重放下手里的点心,长贵嗤之以鼻,“她若是我亲姐姐,我就绝对不是秦郡守的儿子,不管她是谁,反正与我不相干。”
“此话怎讲?”
长贵腾地站起身来。
在宝梁国他已经向穆乘风问过一些姐姐的事,再说幼年的事虽然十分模糊,不记得人的模样,可姐姐分明对他极为溺爱,而这位秦小姐却是心思诡异,虚情假意。
不再掩盖心中的怒火,他满脸愤慨地说道:“装得再像也不成,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表哥临走前说什么她吃了*药,性情全然与往常不同,前事都忘了,哪里是忘了,根本就是换了个人......
表哥原是要将她一并带去乌金国,可秦小姐却不肯跟着表哥,偏偏说我是亲弟弟,姐姐照看弟弟天经地义。
到底是谁照顾谁,走两步路都要师父带着,再说我一个出家的小道士,哪里需要人照看?
姐,不如你将秦小姐带走吧,再留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住会给她吃毒蘑菇。”
听完长贵一席话,卫小歌满腹疑团,简直不知该怎么想。
秦玉灵为何没跟着穆乘风一起走?
不做任务了?
长贵这小子.......还带着毒蘑菇?
驱鬼其实算不得杀人吧,卫小歌无奈地说道:“尽管是外来鬼魂,也勉强算是半条命,别总想着杀人,人家又没想着害你。当初你不也渐渐将我当作姐姐吗?说不定慢慢相处,你也能将她当姐姐看待。”
“不成,我瞧她心思怪异之极,竟然对师父......”长贵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
目标换成了凌云子道长......卫小歌彻底茫然了,做任务真的能这么拼?
穆乘风竟然不是任务目标,可为什么当初在江陵之时,秦玉灵却彻底不避嫌,似乎意有勾引,一副要介入的意思?
攻克凌云子道长,她感觉这难度大约等同攻克岐郡王,因为都是不可能的任务。系统也是疯了,难道是个高手就一头扎进去。
尽管凌云子道长未必如知微那般,彻底的清心寡欲,但是此人怕麻烦的程度估计与知微不相上下。不知哪根筋给触动了才收下长贵为徒,多半出于爱才,外带一些同情。
徒弟的姐姐......即使喝得烂醉,连自身是人是猪都分不清,凌云子道长绝对管得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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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之前在客栈大堂少年高手的英姿,长贵半垂着头,坐到卫小歌身边的椅子上,瘦长的双腿晃来晃去,一脸忧郁。
沉默了一阵他便气恨恨地说道:“为什么我就这么惨,被爹丢了,娘去世了,姐姐全部都是假的。”
卫小歌忙说道:“不管是什么缘由,我心里一心当你是弟弟。”
长贵将脖子一扭,撅起嘴道:“将我一人丢在天昊宫,从来都不来看我。”
这能算在自己头上?卫小歌挑眉道:“是你自己要当道士,这也怨我?去年不是说得好好的,等你到大魏历练,咱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反正我就是不高兴,心里不痛快。”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积郁,长贵猛地抬脚想对着桌子踢过去,最终还是收住了力气,换成轻轻的一脚。桌子只是晃了晃,并未倒下。
见长贵如今倒是懂得压制心中的火气,卫小歌一阵心酸。渴望亲情的长贵,盼来盼去的亲姐姐,结果是个西贝货,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气。
即便如此这小子忍住没揭穿,或者下毒,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吧!
叹了口气,她摸了摸长贵的脑袋,柔声说道:“你若不愿跟着凌云子道长,跟着我回家也使得,长富不知问了你多少次了。”
提起长富,长贵满脸关切,“长富多高了?”
卫小歌在自己的腿上比了比,“这么高了,如今懂得写字了。”
“竟然都会写字了?”长贵顿时满脸惊奇,一扫之前的乌云,“从前小小一点点,连翻身都不懂,将他翻来翻去的,一直翻到他哭......可是,我不能回家啊!”
“我瞧凌云子道长绝非不通情理的人,回家看看也好吧?”
“姐姐,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太弱了。”
“你要做天下第一的高手么?”太久没见到长贵,卫小歌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思,或者说这小子的心思藏得更深了。
高手能做什么,即使如师父那般,也不过是一介草莽。感觉到失言,也不欲姐姐看透他的想法,长贵急忙摇头说道:“至少能不被人欺负。”
卫小歌晒笑,“谁能欺负你。”
天下人都在欺负我!长贵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他拿脑袋蹭了蹭坐在他身边的卫小歌,撒娇似的说道:“哎,姐姐你说该如何解决秦小姐,她成日里跟着,知微师叔祖如今吃了我的心都有,不如姐姐你将她带走,安置在别处。”
卫小歌慌忙摇头,“这可不关我事,你干嘛要留下她,让穆大哥带她走岂不更好。”
长贵撇了撇嘴,“表哥那人你还不知晓,秦小姐不乐意他如何勉强,我又不能做得太绝,若是一副连亲姐姐都不要的架势,师父还不打死我?”
师父......一脸胡渣四十来岁的凌云子道长与秦玉灵,画面太美不忍直视,卫小歌忽然“扑哧”笑出声来。
不可能的任务做个毛啊!
若真成功了,厉行渊恐怕要崩溃了!
当初以厉行渊太粗鲁,过不惯四海为家的理由,撇清了这段关系。如今来一个更加粗犷,更加四海为家的中年道士......秦玉灵能想出什么理由来向厉行渊解释呢?
长贵更加不满了,嘟囔道:“姐,你还乐成这般,我可不管了,回头将她骗到外头,一掌打死,免得成日里瞧着心烦。”
“臭小子你皮又痒了,整日想着杀人,就算......嗯,其实她对你师父起了点心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贵顿时急了,“她若成了师娘,我定然会被人笑死。”
“你师父就没觉察出来?”卫小歌奇道。
长贵无奈,“师父做了一辈子道士,心思虽不见得粗,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那么远,最多觉得秦小姐太娇弱了些。亏得师父没觉察到,不然我这张脸真没地方搁了。”
见长贵真是急了,卫小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送她去江陵吧,我在那里有座院子,就怕她不肯走。”
“不肯也得肯!”长贵咬牙切齿。
将秦玉灵的事丢到一边,卫小歌问起去海里历练的事。
宝梁国与乌金国在大魏的西南面,到平安州算不得远,原本长贵便要出门历练,恰巧知微也被师父轰出去了,一路到了这处靠着海的地方。
凌云子早知此地常有水妖出没害人,便想探个究竟。
由知微折腾出来的避水珠效用极好,师徒二人驾船出海,在海下玩得乐不思蜀。一路下潜,竟找到一座水妖宫殿。与乌金国的山妖差不多,这处的妖并不敢随意跑去人族的地盘。
凌云子与一条不知是什么鱼成精的妖王聊了聊。
东海上有不少岛屿,好些个小岛荒无人烟,有不少妖怪占了岛屿修炼,也不全是水妖,竟然有不少辗转从别出来的山妖。大约是人族地盘大,难免受限制,还不如在外海居住免去被人族喊打喊杀。
不过,有些管制松散些的妖岛,难免有贪慕大魏繁华者,化形后混入人群,大肆逍遥。
担心知微一个人住着会出岔子,凌云子没敢呆得太久,弄了些水下和岛上的草药,带着长贵回到平安州。
不料没多久便听到有妖害人,身为道士的凌云子向来以抓妖为己任,寻到些蛛丝马迹,一路查探下去再次出了海。
“......已经叫师父杀了,是个控水本领很高强的水妖,不晓得原形是什么。那妖与人族一般无二,在平安州来来去去多次,这次却不知为何起心杀了那么些人呢!”
“真的是妖怪做的......可是,却为何搞得好似在行侠仗义似的,该死的也杀,不该死的也杀。如此通人性,可真不像妖怪的性情。”卫小歌喃喃说道,心中极为不解。
长贵摊手,“大约因为是个老妖怪,通人性了吧!”
事情解决了就好,卫小歌精神一振,“任务完成可以回家了,长贵你不如随我一起去一趟京城,瞧瞧长富他们,住上半年,回头我再送你去寻师父可好?”
长贵若有所思,“姐,你如今给岐郡王办事,能时时见到那位郡王么?”
“我见他作甚,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卫小歌瞟了瞟长贵,这小子的功利心不小,上次在宝梁国已经察觉了。
“好奇嘛,听说佳宜公主,也就是顾三小姐放下话说要嫁他呢!”
“小孩子管这些闲事做什么,反正他们爱嫁还是爱娶,都不关我们的事。对了,你可别瞎掺和。”
“我掺和这些作甚。”长贵不在意地摆摆手。
说了一阵话,外头忽然听到咚咚的踢门声。
“是白泽,估计睡醒了要找吃的。”卫小歌笑道。
隔天一早,卫小歌便赶去州府衙门,分别寻了王总捕与泉中越。不过她却没说是妖怪作乱,只说是一名不知名的海外法修,被凌云子道长给打死了,文书也由王总捕递上去交予刑部。
不撒谎不行啊,之前言之灼灼地说不是妖怪干的,一副要撇清的模样,没料到竟然还是妖怪行凶。收鹅那次不算,头一次办大案子,脸不能丢得太狠......
这事还得与凌云子通个声气,帮忙圆上一圆。
无事一身清,她乐悠悠地回到客栈,刚踏入大堂,便听到一名机灵的小二绘声绘色地同旁人扯闲话,说什么后院的小道士耍剑耍得漂亮。
“尽爱干这些出风头的事......”卫小歌嘀咕了一声便走到客栈后院。
道袍飘飞,越发显得瘦,长贵精神抖擞,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上窜下跳,将满树的黄叶刮飞。好些树叶却并未落地,绕着桃木剑翻腾,一会儿组成一个“人”字,一会儿组成个“一”字。
四周有不少看客,当是看戏法似的,时不时拍手大笑。
卫小歌啼笑皆非,这会儿倒瞧出他的小孩子心性来。
尽管只是耍着玩,不过轻身功法与剑法却是极佳,短短两年的功夫,已经是通脉顶峰,恐怕随时会入内窍,着实不简单。
一路去往知微所居住的小村,长贵也不老实,一会儿在白泽的背上玩倒立,一会儿与白泽赛跑,没一刻安静。
做久了姐姐,卫小歌几乎都快忘了爱热闹的本性,这会儿童心顿起,与长贵凑趣,如蝴蝶翻飞似的动窜西窜,时不时绊他一下,瞧瞧他的重心是否稳当。
还没到村口,一粒石子子不知从哪里飞来,卫小歌侧身避开,长贵却是取出长剑,将石头给拍飞。
“是师父逗我们呢!”长贵嘻嘻笑道。
话音未落,无数个石子如下雨似的飞来,力道还不小,卫小歌忙将那一对柳叶刀抽出,与长贵一起,将手里的兵器舞弄得泼水不进。
“哈哈......都是好孩子!”凌云子从远方飘然而至,笑得极为欢畅。
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位凌云子道长,因秦玉灵的缘故,卫小歌不免多看了两眼。一身与长贵一般无二的蓝色道袍,身形很是高大挺拔。如往常一样面上仍旧有些胡渣子,四十上下的年龄,眼角有些细纹,微黑的面庞十分端正。
应该叫做熟男吧,只是秦玉灵不过双十年华,着实不搭,好似也瞧不出这位道长有第二春即将来临的意思,卫小歌心中猥琐地琢磨着。
被卫小歌当新鲜物事打量了好几眼,凌云子奇道:“小丫头,你瞧我作甚?”
“嘻嘻,许久不见道长,多看两眼也不成么?”卫小歌笑呵呵地说道,冲着长贵挤了挤眼。
姐姐你不要戳穿啊,人家会很丢脸的,长贵回瞪了卫小歌一眼,抿着嘴一派无奈。
尽管感觉这姐弟两人似乎在打眼神仗,凌云子浑然不以为意,冲着卫小歌大笑了几声,“我这老道还不是老样子,有甚可瞧的。“
“瞧着挺精神,生龙活虎!”卫小歌若无其事随口扯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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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闲聊,凌云子不免有些好奇,“瞧你修为精进了不少,可是有些奇遇,拜了名师?”
“算不得拜师,却是道长您见过的那位万大人指点过我一阵。”
“他倒是个名师。”凌云子颌首。
趁着四下无人,卫小歌忙将她来平安州抓妖的事说明,顺便央请凌云子别戳穿了她。
“......原是一心认定是法修所为,哪里晓得还是妖做的。这不,海口夸得太大,只能说了一句谎搪塞过去。衙门里的人若问起......道长替我遮掩遮掩。”
凌云子哈哈笑道:“只管放心,你这丫头的脸皮还得留着,放心吧!小师叔也觉得诧异得很,这等控水的手法惯常来说乃是法修的本领。”
闲话了几句,三人进了屋子。
如今凌云子已经返回,知微的阵法也撤了,倒是不用拿根棍子慢慢戳着探路。
尽管是道士,因都是修炼之人,凌云子与知微均不禁荤腥,只不过这两人极少烹饪,要么去饭馆酒楼吃饭要么拿些药丸充当食物。若长贵在时便是他下厨,这阵子是秦玉灵做饭。
今日人多,卫小歌便去了村中多添了些菜蔬。觉得打搅了人家,她便自告奋勇下厨,叫长贵帮着烧火。
凌云子吃了两口,随口说道:“却是秦小姐烹饪的手段要好些,我家小师叔恐怕食不下咽啊!”
知微默默,又在笑话人了。
卫小歌嘿嘿笑了一声,与带双关地说道:“改日还是叫秦小姐专程做菜给道长吃,今儿将就下。”
听在长贵的耳中,他顿时面色如土,食不下咽。
吃罢饭,感觉情势不太妙的知微便急嗖嗖地告退,生怕凌云子又拿他逗乐。
喝了两口茶,卫小歌闲闲说道:“道长,还有一事相求,因家中弟弟妹妹们两年不曾见过守虚,这次想央求道长许他回家瞧瞧,住上些时日。”
凌云子大手一挥,“也好,这些时日贫道得守着小师叔,寸步离开不得,过些日子去寻你们便是。”
长贵站起身来对着凌云子深深鞠躬,“徒儿定当好生修炼。”
向凌云子道了谢,卫小歌便将话头转向秦玉灵,“不知秦小姐可有去处,若是没有其他的打算,江陵的宅子此刻倒是空着。”
秦玉灵心中五味杂陈,这姐弟两人分明事先已经商量过了,竟是打算将她赶到江陵独居。
早先想将表哥作为任务目标,即便心里并没有想抢了卫姑娘的正室之位,却仍旧将人家的姻缘活活给拆散了。那时从江陵的宅子给赶出去了,此刻若说要跟着一起去京城,哪里开得了口。
这会儿当然是想留在凌云子的身边,寻机会做任务,可是真找不到理由留下......
一时间,心中委屈之极,眼泪滑下面庞。
“秦小姐,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咱们将话摆在台面上说个清楚吧!”卫小歌实在有些心烦。
到底为什么心烦?恐怕还是因为穆乘风已经回到乌金国。即使将他赶走,心中哪里没有一丝期盼,这期盼终究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拿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秦玉灵带着些哽咽说道:“弟弟从小便被爹爹送走,如今好不容易见着,我着实不愿与他分离。”
来来去去就是这句话,长贵实在听不下去了,将脑袋垂下,手中转动着茶杯。
感觉自己简直像个欺负小媳妇的恶婆婆似的,卫小歌心中别扭之极。
她喝了口茶慢条斯理说道:“若秦小姐要一道去京城也使得,长贵与我会住到京城,路途着实遥远,秦小姐你可受得住?两位道长另有要事在身,恐怕会留在平安州。”
略加思索,秦玉灵掉过头对长贵说道:“我们姐弟二人分别了十数年,有些话原不该我说,只是你这般将师父抛下,荒废了修炼可如何是好?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两位道长不若一起上京如何?”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怎么就瞧上师父了,真是千古悬疑啊?长贵心中冷哼了一声,心中极为不耐,几乎要翻脸。
良久之后,他才勉强按捺住心中的烦躁,抬起头笑道:“在哪里都能历练,功法早牢记在心,我也不能一直赖在师父身边,许久没瞧弟弟妹妹们了,先在京城住几年再说。”
“住几年?”秦玉灵脱口问道。
“三年五年,不一定!先在京城住到姐姐不做官了,然后我们一家回江陵,到时长富也大了,免得总惦记着弟弟。”长贵轻笑道。
秦玉灵忙将头转向凌云子,“道长,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可不能不管守虚啊?”
凌云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却是一言不发。他哪里没瞧出这气氛有些不对劲,自己这徒弟显然有些不想认亲姐姐的意思,而姐姐的心思嘛......暂时看看好戏吧。
长贵悄悄瞅着卫小歌,那眼神仿佛在说:姐,咱们弄死她算了!
卫小歌心中长叹。
一个人有目的,起了心思,即使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听着都觉得假。口里说担心长贵荒废了修炼,为何要一心跟着他拖后腿?
一时间满室皆静,尴尬难言。
秦玉灵心中烦恼之极。
便是跟着长贵一起去京城,听口气竟然会住个三五年,她的功德点却是撑不了那么久。凌云子的任务此刻全然没有个头绪,这道士油盐不进,如何暗示明示都视而不见。
自己这个亲弟弟从头到尾没将自己当作亲姐姐,还不如一个卫姑娘一个外人。
她再看了看长贵,却瞧见他眼里似乎有一丝几乎瞧不见的讥讽,心中一阵灰心。尽管对弟弟一直嘘寒问暖,只是这少年心冷得很,从不感激。即便自己假意摔倒让凌云子道长扶上一把,亲弟弟却是从不搭理。
再想想卫小歌的为人,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赶走,秦玉灵猛然恍然大悟。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孩子,被这乡村姑娘养大的长贵,当然无情无义。
穿越到如今,经历多少苦痛,终于找到“亲人”,竟然是这样的弟弟......
仿佛被一群人围攻,秦玉灵心中激愤,口不择言,“长贵,你如此不服管教,这是逼姐姐去死么?”
叹了一口气,长贵那刚刚变声没多久的少年嗓子,却饱含成年男子的口吻,“我何尝逼迫了你半分,你却将我逼得无路可走。”
“我不过是想照顾你。”
“我又没说不让你照顾,先前姐姐说了带你一起去京城,可你却说我逼你去死。”长贵站起身来,懒得再装下去了,“你心里想着什么,尽管师父不晓得,可我清楚明白得很。”
哪里来的妖孽少年,他......他是怎么瞧出来的,凌云子本人都没察觉呢?秦玉灵忙将双眸投向若有所思的凌云子。
这位道长年纪的确大了点,任务很简单,只要同床一次,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他却仿佛是个木头人似的,半点风情都不解。
眼前的场面不忍卒睹,卫小歌几乎想将自挖双目,即使作为旁观者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秦玉灵看着自己,凌云子心想这事说开了也好,他摸了摸下巴笑道:“知微小师叔一心向道,一贯对男女之事不上心,秦小姐若是有这份心,贫道觉得还是及早回头是岸。”
屋子不大,一直躲在里面的知微脑门顿时冒出汗来,怎么又多一个,秦小姐竟然宁可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比佳宜公主更可怕。
她不会今晚就吊死吧!
差点一口茶喷出去,卫小歌忙举起袖子捂住嘴,艰难地咽下。
难怪凌云子道长从头到尾都没感觉到什么异样,恐怕一直觉得秦玉灵是因为知微的缘故,才一心跟着长贵。
这想法当然非常合理,尽管凌云子此人一贯粗中有细,可他就算用脚后跟都想不到,秦玉灵会舍了知微这一口美食,将目光投向他这个瞧着四十上下,实际不知多少岁的老道士啊!
抬头望了望半空,不知系统是否在观看,这般难为人好吗?不知为何,卫小歌对秦玉灵生出许多同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苦逼得她无路可走?
为了生存,人能走到哪一步呢?
可是,这是秦玉灵的选择,她无权干涉。
再这么拖下去,长贵说不定将她给揭穿了,那时可真是四面楚歌,搞不好两位道长会施法驱鬼都未必可知。
长叹了一声,卫小歌看着秦玉灵那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形说道:“秦小姐,你自己好生想想该何去何从,明日一早长贵会随我去京城。”
说完她扯了扯长贵的袖子,两人一起步入后堂,只留下秦玉灵与凌云子两两相对。
原来竟然一直以为自己对知微有意......秦玉灵咬了咬唇,抬起头对凌云子说道:“道长可否移一步说话?”
知微那家伙竟然躲在后头都不敢露头,太无耻了!凌云子心中暗骂了一声,面上却是爽朗地笑了两声,“秦小姐有话请讲。”
“我......”
张开口,秦玉灵却觉得自己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想着与凌云子去外间走一走,然后想办法投怀送抱,然而真的真的做不到,这位道长根本就是将红粉当作骷髅,毫无男女之间的情爱。
数了数功德点,已经所剩无几,穿越已经四年多,只收集了明王与厉行渊两人。
如果能成为岐郡王最宠爱的女子,那么死了也甘心了,如今却得委委屈屈地讨好比厉行渊年岁更大的男人,简直无法忍受。
“无事,谢谢道长收留我这些日子!”秦玉灵屈膝福了福,便垂着头慢慢离开。
慢慢走到外面,她环顾四周,秋日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黄叶片片飘落,萧索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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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在前世那个年代还是如花的年龄,可是在这里,仿佛已经开始凋谢了。重新活的这一生,秦玉灵仔细想了想,丝毫没有半点顺心之处。
唯一让她觉得欢愉的一段时光,是被明王从虎王手中搭救,却还未回到孔雀谷之前,那时还蒙在鼓里,并不知晓明王有众多的姬妾。明王不但生得俊美之极,且百般呵护,即使想要天上的月亮,仿佛也会摘下来捧到跟前。
除此之外,便是与岐郡王的那一夜。
无端让人生出许多的希望,即使明知道是自欺,心中却希望被这位王爷将她当作最宠爱的女子,遣尽后宫,只余她一人。
蹲下身子,秦玉灵捡起一片黄叶,默默瞧着叶片上丝丝缕缕的脉络,神情不由得恍惚起来。
自己好似这秋天的黄叶似的,被风吹着吹着,无所依托,也无人怜惜,不知最终会落到哪个沟渠......
“在想何事?”
岐郡王!幻听了吗?秦玉灵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却见那人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长身而立,站在十步之外,不晓得看了多久。
郡王身边还有一名紫袍男子,是那位叫做令人望而生畏的武修万人屠。
“郡王......你是来寻我的么?”秦玉灵讷讷道,看岐郡王那含笑的神情,仿佛对自己仍旧含情......
岐郡王笑道:“不想在此遇见秦小姐。”
不是来寻自己的,秦玉灵心中一阵失落,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岐郡王行了礼,“小女子失礼了!”
“无妨,你不告而别,叫我不知该如何作想!”岐郡王随意调笑了一句。
穆潜英雄救美带走了这位秦小姐,尽管削了自己的颜面,不过乌金国赔偿了十名美女,八十万两黄金。美女献给了皇祖父,黄金落了两成到自己手中,值当了。
万人屠瞟了瞟秦玉灵手中的落叶,忽然转过头揶揄地对着岐郡王笑了两声,“袅袅兮秋风,真愁煞人也,郡王好雅兴,不若容在下先行一步拜访知微道长。”
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调侃之意,岐郡王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万兄见笑了,自然是与万兄一同前往。”
原来是来寻知微道长,秦玉灵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小女子这便去知会知微道长。”
提着长裙,秦玉灵略略领先了两步,风吹着身后垂着的青丝,袖风飘飞,身姿显得极为窈窕动人。岐郡王眯了眯眼,美貌的女子难道全如此天真,以为凭长相无往不利么,竟仍旧痴心妄想?
全然没有觉察到秦玉灵走得摇曳生姿,万人屠有些走神,特地赶着今日前来,生怕她忽地又飞走了......
一间陈旧的砖瓦房,迎来了大魏仅次于永熹帝之外最尊贵的男子,却没有任何人下跪。卫小歌一脸莫名其妙,真稀奇,万人屠竟然与岐郡王一起,两人谈笑风生。
老话果然说得妙极了,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最为莫名其妙的当然不是卫小歌,而是已经彻底懵了的知微。
他睁大了惊异而略显迷蒙的双眼问道:“两位寻贫道,何事?”
万人屠看了看岐郡王,客气地道:“还请郡王向道长说明。”
岐郡王略略摆手,很不在意地说道:“还是万兄来说为好!”
“郡王请。”
“万兄请。”
扯什么牛皮呢!卫小歌轻手轻脚将四盏茶放到桌上,假笑了两声道:“慢慢喝,没有点心招待,这茶喝了肚子不饿,权当是吃点心了!”
万人屠用眼角瞟了瞟那双刚缩回去的小手,抬起眼皮对卫小歌笑道:“劳烦你了,今儿喝了你煮的茶,改日再请你喝酒。”
混帐!这句话旁人听不懂,自己哪里不懂?卫小歌憋着一肚子气却没办法发火,再次假笑了一声,“几位请慢用。”
说罢便“嗖”地窜走。
秦玉灵有些尴尬,她一时忘记告退,一直坐在下首的小杌子上,然而卫小歌忘记给她送上茶水,竟然只捧了四杯给知微,凌云子,岐郡王与万人屠。
再不走肯定要叫人嘲笑不知进退,她慌忙站起身来,“小女子也告退了。”
岐郡王了然轻笑,心想这女子必定是因为自己突如其来地驾临而惊慌失措。
地方不大,卫小歌与长贵也躲在堂屋后面的厢房里,一边啃梨子一边偷听,反正看样子岐郡王与万人屠也没真打算避着人。
扯了半天,最终还是由岐郡王解说寻知微的缘由。
——知微被指为紫薇星的星君。
并非是继承人,而是直接上任,没得商量。
紫薇星君,紫薇星的最高头领,曾经是万人屠的师父,如今是......知微。
卫小歌差点被一口梨子给噎死。
这位置让一丈来做也好啊,知微......管理如此大一个帮派组织,恐怕他最要紧的是先得练练口舌,然后杀两只鸡练练心肠。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忙聚精会神地偷听。
不用看都知道知微肯定急得满头大汗。
“两位,贫道,无法胜任,为何是我?”
万人屠道:“你师父,与我师父一致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岐郡王道:“几位当世仅存的大宗师,对此表示知微道长你乃是众望所归。”
知微惶急道:“我......何德何能?”
万人屠道:“才德兼备,非你莫属。”
岐郡王道:“心不沾尘,当世奇才,无可推卸。”
知微道:“这个......师侄你说,如何是好?”
凌云子道:“既是祖师有令,贫道能说甚么?”
知微再无言语。
事情显然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皆大欢喜,除了知微本人。卫小歌满脑子纳闷,紫薇星与知微有什么关系,他分明就是个爱养草药的宅啊?
接下来的话以传音的方式交流,她再也听不到。
良久之后,她便见知微如一只被斗败的小兔子似的,垂头丧气地走进后面厢房,全无姿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连头上的道冠都歪了。显然之前抓耳挠头,失措到极点。
长贵眼里却是露出一丝羡慕之色,随即便笑嘻嘻说道:“师叔祖,这下你可真回不了天昊宫了,不如我跟着你一块儿长长见识?”
知微摇摇头,满腹心事地攒眉沉思。
卫小歌冲着长贵摆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长贵的心思她稍微有些明白,这货多半是想沾点油水,紫薇星的势力大得很呢!
知微这次被赶出山门,应该不是偶然,他那位大宗师的师父早有决断。
至于为什么是知微......这点鬼才晓得。
虽然有那么点好奇。
胡思乱想了一阵,卫小歌便见万人屠不知时候背着手走了进来。
“我有些要紧的事同你说。”
说这句的时候,万人屠的表情果然显得他即将要说的事,非常的要紧。
卫小歌没有犹豫太久便点了点头。
其实她觉得自己也有些要紧的话对万人屠说,每次都这么觉得,该好好和他聊一聊,开诚布公的聊。
结果每次都不了而了之......总是叫万人屠将话题给岔得老远,当然他肯定是故意的。
岐郡王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卫小歌没搭理。
反正作为下属,她的职务是抓害人的妖怪,其他一概不需要管。
小村子四周不像稻花村,四周并没有山,隐隐可见几个小山包,远远有大片大片的农田。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收割了,因天色还早,如果眼力好的话,可以看见田中忙碌的农人。
与万人屠并肩而行,大约此人已经来过此地,似乎对地形仿佛略略熟悉,一直行至一条小溪旁,便停住了脚步。
“从前也不见你这般拘谨,坐下吧!”万人屠很随意地说道。
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拘谨过......这不是担心你禽兽吗?卫小歌没好气地坐下,“有什么事赶紧说吧,瓜田李下,孤男寡女的。”
万人屠忽然失笑,“我又并非是个吃人的妖怪,何至于如此惧怕。”
卫小歌瞪了他一眼,“你想多了,谁怕你了。”
“不怕就好,我不希望你怕我。嗯,紫薇星会交到知微之手,原因很多,至少大魏朝廷会很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我师父重伤在身,这阵子我会稍微忙一些,暂且无法与你一起。”
又自说自话了,搞得好像老夫老妻在商量家庭大事似的,卫小歌无奈摇头,“万老大,你忙不忙都一样,我好似没打算与你一起。”
万人屠笑道:“没关系,我有这个打算。我总得为自己做下的事负责,上次原是让你喝点药酒疗伤,不料却是过了。”
“你若要负责,赔些银子就好,不用将你自己赔给我。”
“不行,我万人屠顶天立地,一言九鼎,做的事就得认!”
认你妹啊!
卫小歌“嗖”地站起身来,横眉冷眼道:“能不能好好的聊天,每次都胡说八道!”
万人屠抬手扯了扯她的裙子,“你呀,脾气也腻急了些,好在每次都去得快,不然我早被你砍了不知道多少回,坐下咱们慢慢说。”
你也知道欠砍啊!卫小歌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住心头火气。果然如万人屠所言,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她再次坐在小溪边早被水冲得圆滑的石块上。
“万人屠,我知道你对我极好,心中对你着实感激,这次若没有雄霸与鲁巧两人相助,哪里能安心离京。但是......”
还没等她将剩下的“但是”说出来,万人屠忽然打断话头,“雄霸和鲁巧是谁?”
“啊......糟了!”吓得浑身冷汗,卫小歌猛地跳起来,“他们不是你的人?”
“他们当然是我的手下,看将你吓成这样,哈哈!”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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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到万人屠,卫小歌总有一丝错觉,觉得此人将自己当作是他的囊中物。全然无法好好说话,每每打算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却总会被他莫名其妙地岔开。
根本不愿意面对“现实”嘛!
“今日除却见知微道长,本意则是想见见你,有些事须得让你知晓。”万人屠收去之前的调侃,一脸正经地说道。
“嗯.......”卫小歌点头,心中隐隐有感,恐怕是一件不太小的事。
“年前我匆匆离开,乃是要去杀乌金国的国师无月,与无月身后的大宗师,因此才会觉得自己未必能活着回来。不过既然我安然无恙,你也不用过于为我担忧。此事说来话长,你容我慢慢道来,且勿心急......”
有没有担忧万人屠的安危?扪心自问,卫小歌知道她的确有些担心,这点就不需要让他知道了。
大约是知道她对当世的格局并不算了解,万人屠说得很仔细。
不管是法修与武修,最终的目标是成为大宗师,而能够达到这高度的人,如今只有区区五人。
大宗师者,寿命能达到三百岁,几近天人合一。能隐形夺魂,入千军万马如无人之地,取人性命如同踩死一只蚂蚁。
这些人无一不是天才绝艳的人物,幼年早慧,悟性极高。
从前有一名大宗师为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因太过惨烈,现世对大宗师便有些限制,互相辖制。
其中一条便是不可参与政事。
身为大宗师的他们,自然有极高的供奉,守护一方黎民。
大魏王朝身后的大宗师乃是剑圣孟轲。
乌金国与滇甸供奉的大宗师,僧人莲池禅师。
宝梁国的大宗师乃是知微之师,明阳真人。
桐越国与朱赛国的大宗师,刀神余风扬。
唯一没有任何国度供奉的大宗师,只有曾经收养万人屠的师父,万仞山,不僧不道不圣不神,游戏人间。
紫薇星则由万仞山掌管。
紫薇星来历已久,久到最初是谁建立已经无从得知,但是却并非是个帮派组织,一贯超然物外。
一共是二十九人,以紫薇星君为首,挑选心性合适的武修或者法修,成为紫薇星主。
十四名星主与副星主,分别是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太阴、七杀、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破军。
紫薇星不参与任何人间是是非非,只管妖祸人间,邪修乱世,大宗师作乱。
可是,这局面却叫万仞山给破坏了。
他不愿意当一个隐者,喜爱四处走动,若是遇到合适的孤儿便收在身边,稍微指点一番。因此这一生弟子众多,徒孙更多。更是打破一贯的惯例,二十八名星主或者副星主不是弟子便是他的徒孙。
万人屠本人则极力不愿加入紫薇星,只是这位师父硬生生给他安了个名号——破军星主。
至于那位破军副星主,他到如今都没见过......
正因为万仞山破坏了规矩,各大星主们建立无数据点,势力庞大,除了大魏王朝之外,其他数国对紫薇星也都极为不满。
乌金国惊现邪修,除了抢夺大量婴儿,并且囚禁妖怪,劫持女子生下半妖。
其主谋并非无月,却是无月的师父莲池禅师。
作为紫薇星君的万仞山,这些是他份内之事,义不容辞。但是要杀死无月与莲池,寿数将尽的他却是有些无能为力,需要其他几位大宗师相助。
按理说,涉及莲池这名大宗师作乱,其他几位大宗师必须协助,可因为紫薇星被他搞得乌七八糟,一干人表示:既然你那么大势力,何须我等出手!
万人屠当日去天昊宫正是为此事奔走。
最终诸位大宗师同意出手相助,不过万仞山必须散去紫薇星所有势力,由知微这名与世无争,极有可能成为大宗师的小道士,成为下一任紫薇星君。
知微走马上任之后,得另行挑选二十八名星主与副星主。
莲池与无月身死,金山寺被剿灭,万仞山重伤,大魏供奉剑圣孟轲重伤。
其他两名大宗师,知微的师父明阳真人无恙,不过他原本并非以武力见长,乃是辅助。至于最后一名大宗师刀神余风扬,寻了数年都不见踪影,谁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是生是死都不晓得。
这些什么大宗师的事,卫小歌感觉离她也太遥远了点,而紫薇星易主,似乎也与她没什么关系,
但是......
“哈哈,无月死了,连他师父也一并给干掉了,果然是好消息,往后再也不担心有人寻仇!”
她拍着手大笑,忽地躺倒在地,望着天上飘过的浮云,只觉得浑身轻松得好似飞了起来。
万人屠瞧着身边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姑娘,不由得会心笑了起来,想必她忧心了不知多久。
“无月与穆乘风,却是有些密切的关联。”
“什么关联?”卫小歌奇道。
万人屠缓缓说道:“无月乃是穆乘风的父亲,无人知其身份,自小出家拜入金山寺,而后被莲池收为弟子。这点我也是刚知道没有多久,想必穆氏子孙并无成器之人,因此这位出家人还得贡献一个儿子。”
“什么,无月妖僧是穆乘风的爹?”猛地坐起身来,卫小歌满脸呆滞。
穆乘风本人知道么?
他虽然提及过父亲,却从未细说,仿佛从小到大只有祖父在身边。
“我想穆乘风从前也不晓得,直到穆家夺了乌金国的王位这才知晓。”仿佛看透卫小歌心中的疑问,万人屠又道。
一个人身上,竟然背负了这么许多......凭穆乘风那性子,恐怕真的真的很为难,卫小歌拽住裙子,心中抽痛。
父辈祖辈之事,他是杀不得也杀不了,只得避走他乡。
如今他却回到了乌金国!
静默了良久,卫小歌问道:“穆乘风他......是否会登基为乌金王?”
万人屠点头,“正是如此,前朝田氏与穆氏都参与了鬼婴之事,穆乘风的祖父这次并未身死,却是被废了修为,不得不退位。”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呢......”卫小歌喃喃说道。
“因不欲乌金国过于动荡,现乌金王修为尽失之事并未传出。穆乘风此刻大约尚在归途之中,恐怕还不晓得祖父寿元无多,你若想去寻他还来得及,往后可成为一国王后。”
瞧着眼前女子有些失神的模样,万人屠心中百般滋味萦绕,尽管知道她未必会去寻穆乘风,然而她心中始终没有自己,着实让人不痛快。
轻轻摇了摇头,卫小歌长长叹息,“他若是想与我相伴,回去乌金国之前定然会寻我。”
“你不去,可便宜了秦小姐呢!”
卫小歌失笑,“这些与我无关。”
“你不去,却是便宜了我呢!”
“你哪天能不胡说,太阳定然会打西边升起。”
其实每一句都是实话,偏偏你总觉得我在胡说......万人屠微微一笑,该说的还是得说,总不能真的等她去寻穆乘风。
先下手为强!
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弄到自己的手里才最重要!
“小村女,其实,我猜到你未必活得长久。不过你放心,即使你真的离我而去,回到天上白玉京做仙女,我发誓会照看你家弟弟妹妹,直到他们长大成人。”
“你......”
猛然听到这句话,卫小歌侧过身瞧着身边的男子,仿佛有什么哽在心头。
不知是悲恸,还是感动,还是一些她完全不明白的感觉。
仿佛整颗心都安定了。
若是无法完成岐郡王的任务,她只有八年的活头。
死过一回,算不得怕死,而是怕死后有牵挂。
“就算你砍我一千刀,一万刀,每天拳打脚踢,我也定然要你做我的妻子。因为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我便觉的心中欢喜,若是肯打骂,打得再疼也觉得心中是甜的。”
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女子,万人屠忽然觉得说出这句话其实一点都不难。
这话是明王教的,真正是肉麻到极点。跟要命的是,当时明王情深款款地对着他说,简直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差点抽刀砍死了那只花孔雀。
见卫小歌脸色变得极为古怪,红通通地仿佛在生气,万人屠心中有些忐忑,平时说了许多调侃的话,这次又冒出这么听着极为恶心的言语,她会不会很恼火呢?
可是明王信誓旦旦,说女人最爱听这等听着完全不像真话的甜言蜜语。
“咦,你哭什么?”
没料到原本脸红红的卫小歌,不但竟然没拿脚踢,有没有抽刀砍,却是哭了起来,万人屠顿时慌了手脚。几乎从未见她哭过,这......这应该是非常生气了吧?
“你为什么对人这般好?”举起拳头,卫小歌猛地捶向万人屠的胸膛。
被拳头捶得心头一阵发颤,万人屠哈哈大笑,原来她不是生气了,竟然真的喜欢听这些甜言蜜语。应该是被自己感动了,瞧着似乎默许了一半,再点两把火便差不多了。
一把握住根本没使出任何力道的拳头,他顺势将眼前粉面含嗔的女子带入怀中,紧紧抱住。
与往常不同,怀中的女子这次并没有使劲推他,仿佛想拒绝却是半含着顺从。
身子有些颤抖,想来是因为羞怯,倒是惹得人想做点什么......
脑子有些犯傻,万人屠也知道此刻不需要再说什么废话,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头带着清香味道的发丝。
许久之后,他胆子才大了,垂下头双唇印在女子洁白的额头上。
感觉到怀中女子又是一阵轻颤,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万人屠觉得这简直就是对男人最大的折磨,想亲近却不敢。
上次惹得她那般气恼,这次再出错,估计往后就更难了。
“我心悦你......”万人屠决定重新声明一下,在潼临郡那次,说得过于仓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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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顺遂了万人屠的心意,卫小歌怅然若失。
一个人终究得面对必须该做出的选择。
有些选择很容易,如吃饭穿衣,不需要去思索纠结太久。正如当初选择杀虎王,选择做诱饵,选择成为收妖使,并没有第二条路可行。
即使心中并不乐意,然而这些事并不违背做人的原则,没踩到底线。作为一个智谋不算出众的人,极少过多犹豫,她惯常还是偏好快刀斩乱麻。
有些选择却非常困难。
在万人屠这件事上,一直到前一刻她还认为,既然心不在他身上,便不能姑息,对他着实不公平。
而直到最后一刻,这人将筹码丢到台面上......
孩子!
长富他们三人如今五岁,长壮只有两岁,自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群家伙可怎么办?
而“三长两短”的可能很大,不说作为武修难免打杀,还有垃圾系统拴住了头。系统任务固然令人憎恶,但是却并非彻底不公道。一个人只有一条命,她却比别人多活一回,总得付出代价。
在自身与几个孩子之间,她选择孩子。
万人屠并非是正人君子,为达到目的甚至不择手段,将利益摆在眼前,活生生地诱惑,让人不得不顺着他的方向去走。
眼前的利益很大很大,有他在,弟弟妹妹们则永远不需要担心犯愁。
反之,穆乘风则不是合适的人选。
尽管穆乘风为人更为正气,但是在孩子这一点上,却不可信。他做事不懂得取舍,想承担的责任太多,反而事事承担不了。她的重点在孩子,而穆乘风看重的东西,无疑过多了些。
如今他登上乌金国主之位,需要考量的事更多,连她卫小歌都不知会摆在不知哪个角落,又更何况这些弟弟妹妹们?
山多妖多,九大郡守各自不相让的乌金国,局势原本比别不同,还有秦郡守那等心思叵测之人,满怀着对穆氏的仇恨。穆乘风本人修为极高并不惧怕这些,但是他身边的人,定然会被殃及。
她终究做了一名懦夫,不但将穆乘风赶走,如今断然不敢,也不能去寻穆乘风。
无论是因为他对自己并没有那份男女之间的情意,有心却无情,还是因为为人处世的截然不同,都是无可改变和逆转的现实。
曾经死过一次,从系统的手里偷得一段时光,在这时光交错之中,与他短暂相知相遇,知足了!
用一句烂大街的话来说——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也是相当阿q的一句话,若能长久,谁能不趋之若鹜。
选择眼前的万人屠,则仿佛是理所当然。
或许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某些地方,却是十分欣赏。
卫小歌感受这从此人身上传来的力道与热切,心仿佛变得非常的温暖。这人几乎了解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顾虑,事事都照应齐全。而自己,也非常明白他那份无可排解的孤独。
当然,最主要的是,有万人屠在,她可以拒绝继续做系统任务。
有秦玉灵珠玉在前,作为旁观者都觉得是死路一条,所有的底线都丢光了,即使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活八年就八年,让系统见鬼去吧!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安心养大几个弟弟妹妹,随时能探望长贵,免得他往岔路上跑。而能让她彻底放心的人,却只有万人屠。
“你还没答复我!”
耳边传来万人屠带着些抱怨之声,卫小歌推了推他,“你力气太大,我都叫你给憋死了,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话来。”
“这不是一时情急吗?”略略松开怀中的女子,万人屠眉开眼笑地说道。
出于不知名理由,他忽然抬手捏了捏卫小歌的鼻子,然后又扯了扯她的头发,感觉无限新奇,仿佛觉得眼前的这个“玩意”极为有趣。
简直就跟长富一样,卫小歌啼笑皆非,举起巴掌拍到万人屠的手上,“怎么同一只小狗似的。”
万人屠嘿嘿笑了一声道:“你可知狼与狗是怎么圈住自己的土地吗?”
“呃!”卫小歌目瞪口呆。答案她当然知道......万老大真是向着某个她完全不理解的方向奔腾而去。
万人屠瞅着呆滞的卫小歌,忽然凑过去一口咬住她的鼻子,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两下,“就知道你想岔了!不管我是狗还是狼,反正是这么圈住自己的领土。”
属狗的不成,着实不习惯这等古怪的亲昵行为,卫小歌举起袖子擦了擦鼻子,心中纳闷到极点,真是鬼神莫测啊!
瞧着万人屠喜不自胜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他对自己真心实意,着实无可挑剔。
“我既应承了你,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稍微收敛一下。”
“嗯,明白了,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余下时候则不用收敛。”万人屠飞快地答应。
果然还是很无耻......卫小歌摇摇头,脸上却是泛起一丝笑。既然应允了他,将来总归是要成为夫妻,尽管暂时不习惯,也只能慢慢来了。
表示言出必行的万人屠稍稍坐开了一点点,却是伸出大手握住卫小歌手,将她的五个指头一个一个地摸过去。
女子的手果然是不同,细小得很,嗯,手背滑溜溜的,美中不足,手心握刀的茧稍微多了一点点。
为什么有一种想一直握着,永远都不放手的感觉呢?
只是,从前听小村女隐隐透露,仿佛有无法说的难言之隐,恐怕命不久矣。这次他再次试探了一句,却是证实了这点。想到这里,万人屠心中仿佛如被什么塞住。若她真的不在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今日事今日毕。
能拥有一天就好。
“小村女,这些日子我心里总想着你,不是想与你做什么,而是觉得分开的日子十分难熬。眼下还无法与你长相厮守,得替师父做完最后的事。他恐怕寿数将近,他却不想熬到最后那一刻,大约会兵解羽化。”
幸好你还有事做,不然马上就天天对着,卫小歌笑道:“不急在这一会儿,却不知兵解羽化是何意?”
“离魂而终,弃了身躯。师父由法入武,如今已有二两七十多岁,于他而言,魂魄强悍而身躯老迈,血气耗尽,形同拖累。多数大宗师都会以此法离世,并不会走到最终那一刻。”
听到这里,卫小歌却是心中一动,猛然想到了系统丁土。
“若是如此,你师父他老人家的魂魄能否长存?”
万人屠怅然摇头,“修炼到最终,若不为长生,自然是希望能飞升至白玉京,也就是修者心中的仙人之境。既然离魂兵解,除了怨鬼能无知无觉地躲在阴暗处,世上并不曾听说谁的魂魄能留下。”
错了,魂魄可以留下,而且能够长长久久的留下,卫小歌却不打算对万人屠明言,面上带着安抚的笑容说道:“这些日子你好好陪伴师父吧!”
“他哪里需要人陪伴,我至今寻不到师父的踪影。他放心不下那一大堆徒子徒孙,我与一名师姐,还有两位师兄,须得奔走各地,解散已经安置紫薇星的势力。”
“不要太着急,慢慢来。”
“怎么能不急呢......”万人屠嘿嘿笑了两声。
闲闲说着话,身边溪水流淌,岁月静好。
“我们回去吧!”卫小歌道。
出来得过久,谁知道长贵那小子会不会做点什么,真怕他凑到岐郡王的身边捞好处。
知微肯定愁闷得不死不活的,对自己而言,他亦友亦师,也得稍稍问问他将来的打算。
一路上万人屠怎么也不肯松开手,卫小歌无论如何挣不开,“前面有人,松开吧。”
“嗯。”万人屠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一张正经严肃的面孔。
远处可见,屋子附近有好些名女侍卫模样的人,在各处站着,却不知是什么来历。
“这些人什么来头,岐郡王带来的都是女侍卫吗?瞧着服饰却不像从前见过的那些。”卫小歌纳闷地说道,俞宏达他们并不穿这样款式的甲衣。
万人屠笑道:“我知悉她们的来历,且不用管,去看看戏!”
女侍卫们一见卫小歌与万人屠,马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虎视眈眈,手握到刀柄剑柄上。
满怀着莫名其妙,卫小歌并没搭理这些女侍卫,径自向前走去,不料离着门口还有五六十尺,一名身体冷峻面色傲然的女侍卫竟然拔出长剑,很嚣张地拦在前方。
女侍卫将手里的剑挥了挥,满脸冷淡得说道:“我家公主在此,一概不许入内!”
卫小歌挑眉。
这种场面最讨厌了,听到什么公主之流的,就让她想起前宝梁王逼婚的那名大饼脸公主,无端让人生出想将这女侍卫抽一顿的感觉。
或许是见卫小歌脸色不太好看,万人屠心念一动,忽然袖子一甩,一股真气劲风席卷而去。那名拦路的女侍卫,整个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似的,足足飞出去几十尺远,“啪”地落到地上,扬起大片灰尘。
也不知是摔得岔了气,还是断了骨头,竟然好半天没爬起来。
开门,放万人屠!卫小歌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真好用!
不管是外窍高手,抑或是内窍顶峰,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女侍卫们个个面色惶恐,不知道该不该拦截。
不拦的话万一公主怪罪,她们吃不完兜着走,如果上前拦住,肯定被人家当狗一样地甩出去。这人听到“公主”的名头,完全不放在眼里,要么是大有来头,要么修为高得根本不在意。
若真惹怒了这位高手,一掌拍死都没地方喊冤。
正在此时,大门敞开的堂屋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高喝,“本公主岂能喝你奉上的茶水,走开!”
一听就是佳宜公主的嗓子,女侍卫们互相看了看,定然是又是因为那名姓秦的女子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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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又带些冷然的嗓门,说话的口气让人无比熟悉,卫小歌诧异之极,千里迢迢的,曾经的顾三小姐,如今的佳宜公主在此。
原来这些女侍卫都是保护公主的人。
顾少钦恐怕头大如斗......
既然知道是这位新晋的公主驾到,卫小歌哪里愿意进门触霉头,对万人屠使了个眼色,然后手向着外面指了指,表示再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
她才不肯夹在中间当受气包。
显然这位公主的心情极其不愉快,当然与知微到如今都不肯“就范”有关,万一知微将自己往前头推,要她当“翻译”,到时肯定会被佳宜公主的冷眼戳个透心凉。
刚扭过身,却再次听见佳宜高声的言语,仿佛生怕人听不见似的。
“郡王若是散尽府中所有女子,来日若登大宝,许我皇后之位且终生不立其他女子为妃,这和亲之事倒也可行。可郡王竟带着一名姬妾求娶本公主,本公主这脸面难不成是给大魏垫脚的不成?我宝梁虽是小国,却也容不得人欺辱上头。”
“公主言重了,本王绝无此意,和亲之事实乃子虚乌有。”岐郡王推了个干净,从口吻中却是听不出恼怒与否。
“好个子虚乌有!”
没过多久,卫小歌便见一道桃红色的身影,快步出大门。
顾家这位冷美人,并未装扮得很华贵,斜堆的云鬓插着一枚五宝莲花钗,长裙质料虽佳样式却十分简单,并无繁复的花纹。人却仿佛比从前更加美艳,如怒放的牡丹。
明亮的双眼此刻含着些不屑与嗔意,脚步沉沉。
后方并没有人跟着出来,大约岐郡王也觉得没面子吧。
不知为何,卫小歌却觉得解气得很,大约也只有佳宜这位向来谁的脸面都不给的姑娘,才能狠狠地削一下岐郡王的脸。想当初,这位郡王还恶心兮兮地问她会不会“弹琴奏乐”。
敢这么问佳宜公主,估计被喷一脸。
听话音,大约岐郡王提了提大魏向宝梁要求和亲的事,结果被佳宜公主言辞拒绝,其中似乎还涉及到一名郡王府的姬妾......
想到这里,卫小歌忽然恍然大悟,哪里有什么姬妾,岐郡王与万人屠两人一同前来,压根没带半个随从,姬妾分明指的是秦玉灵吧?
她不是要做凌云子的任务吗,难道还想继续做岐郡王的任务?
猛然见到卫小歌站在外面,佳宜公主愣了愣,却没有甩脸不搭理,主动说道:“我要回宝梁国了。”
卫小歌笑着抱拳行礼,“公主一路好走!”
佳宜公主忽然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女子一生,若不自重,总归叫人瞧轻了。”
是指大老远追着知微而来吧,反而被人瞧不起的意思?卫小歌笑道:“公主向来自重,又哪里会被人瞧轻,只是有些人心不在尘世。”
佳宜公主一脸怅然,微微颌首,“告辞!”
被一群女侍卫们拥着,佳宜走得很快,那抹艳丽的身影一直挺得笔直,渐渐消失在矮矮的山坡之后。
仿佛一去再也不回了。
纠缠到如今,恐怕真的死心了。
堂屋的大门敞开着,却见岐郡王一人悠悠坐着,秦玉灵垂着头站在一侧,好似个受气的小媳妇。
卫小歌叹气,秦玉灵恐怕真是病急乱投医,不知怎么撞到佳宜公主的枪口上。
真要铁了心不做系统任务,其中能够变通的地方却有不少,何苦四处搅和,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万人屠这次却是没闲心嘲笑人,仿佛压根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冲着岐郡王拱手,“郡王请自便,今晚便不随着郡王回州府。”
岐郡王微笑道:“来日方长,往后未必不会在京城相见!”
“定当拜会!”
说完这句话,万人屠却忽然伸手拉住卫小歌的手,向着后方厢房而去。
被扯得一个趔趄,卫小歌秒懂,万人屠的行动果然迅速,自己刚刚答应他,便立刻在人前宣布领土!果然是帮派老大的野蛮作风,意思很明显——这妹子是我罩的!
即使喜怒不形与色的岐郡王,见两人如此亲昵的动作,却有些发愣。
尽管知道卫小歌与万人屠有些交情,还当她只是在万人屠手下做了一两件事。
显然并非如此。
可这女子分明是个雏......略加琢磨,岐郡王顿时了然,既然姓万的还没将她给“办”了,想来心中颇为看重,未必只是拿她耍耍而已,应该是生出了些情意。
难怪在潞州,此人会费尽心机保她。
紫薇星的势力如今已经铲除,不过万人屠的背后还有万仞山,只要姓万的自己不撞上来,且容他逍遥几日罢了。
心中最震动的却是秦玉灵,她简直不知该怎么想。
这位卫姑娘真是好本事,刚解除了与表哥的婚约便立刻找了新的户头。万人屠应该是她的后备吧,东家不亮西家亮,两不耽误。
她不由得心中羡慕不已,自己有系统捆绑,一点自由都没有,不然此刻早随表哥回乌金国了。表哥心好,自己是他的初恋情人,日子久了未必不能旧情复燃。绝佳的后备,却因为系统的缘故,不得不放弃!
正愣神着,不防耳边传来岐郡王的声音,“先前你为何私自奉茶?”
秦玉灵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强笑道:“公主驾临,无人侍奉也不好,因此小女子......”
“罢了,不必说了!”岐郡王摆了摆手,面上并无不耐之色,只是眼神却是越发幽深。
公主至情至性,容貌堪称倾城,修为也不弱,只是过傲了,绝非良配。尽管秦玉灵先前十分得体,并非做出任何触怒公主的行为,却叫佳宜公主借了她推掉了和亲之事。
虽有降伏佳宜公主的*,却得花费太多气力,且得不偿失。
他既没那份心境也没那么多情。
尤其是此女身为宝梁国的公主,顾虞唯一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身份高贵,与大魏若干公主郡主全然不同。若是负了她,反而惹来一身闲气!
女人,不过是件摆设,忙时丢开,闲时把玩,不过如此。
至于眼前的秦玉灵......
见惯了美人,此女也属上佳,有些心机却不够多,心大了点。
作为玩物,倒也无妨。
“随我回州府。”
“是,郡王。”秦玉灵屈膝行礼,柔顺地依从。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凌云子的系统任务实在做不下去,如果能重新做“王者解语花”的任务更好。一举两得,既能与这位高贵伟岸的男子再续前缘,又能获得大量功德点。
最终胜利的还是自己,佳宜公主到访过三次,却是次次给她没脸,着实令人厌恶到极点......不过是个小国公主,至于这么嚣张吗?知微道长对她不冷不热,岐郡王肯定受不了她那副目中无人的做派。
强大的男人,虽然有征服欲,但是踩在他头上却是万万不能。
这座大屋根本住不了这么多人,堂屋一间,厢房三间,厨房和杂物间没办法住人,谁也不相信岐郡王会住下来。
在里间听到岐郡王说要打道回府,卫小歌不由得浑身松快。
真怕这人拿她当个属下使唤。
“我去见见知微道长!”她将一直坐在面前,抓着手的万人屠稍微推了推,忍不住想逃。
万老大真是太黏糊了。
知微却是在屋后的草药园子里站着,并没有如往常那般闭眼端坐,而是抬头望着已经有些下落的夕阳,微红的光洒如白玉般的面庞上,如一尊雕像,仿佛不是尘世中人。
“道长!”
知微侧过头,对着卫小歌淡笑点头,“卫姑娘,贫道有一事,相求。”
“若是能做到,定不会推辞,道长还请说!”
“紫薇星,二十八星主,你可愿占其一?”
“哈?”
卫小歌怔住。
她有什么本事做星主?
然而,知微这货竟然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又期望,又显得有些可怜的眼神瞧着。她终于明白了,经常认为有可能被人拐跑红烧清蒸的知微,恐怕没有人下得了手。
受知微无数恩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谁能料到长年不出门,出门就有凌云子这位外窍保镖的知微,竟然也有危难的时候。
“这个......我修为并不高,人也算不得精明,不过如果道长你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将我拉去凑个数也成,随便安排个小小的副星主吧!”
知微露出一抹愉快的笑容,“嗯,破军副星主?”
好坑!卫小歌忽然觉得知微难道瞬间从小白兔,变成了小狐狸?
万人屠是前紫薇星的破军星主,结果她自己被知微弄了个破军副星主。难道他早早就瞧出万人屠对自己的心意,希望借自己拉万人屠下水?
还没等她想清楚其中的关节,知微又腼腆地说道:“贫道,不擅言辞,请卫姑娘询问,万人屠,破军星主。”
卫小歌顿时笑不可抑。
原来还是小白兔,哪里是在算计人,根本就是直接求帮忙。大约知微只是凭直觉,知晓自己与万人屠还算熟悉,他不怎么懂得与人打交道,这才拜托自己。
“好,我帮你去问问!”
知微长长吁出一口气。
随即传音道——贫道从不懂得与人打斗,想来掌管紫薇星是权宜之计,未必有什么难解之事需要贫道做。若有何难以解决的事,自然有凌云子出手。若是万前辈不答应,也不必为难。
卫小歌点头,“嗯,知微道长无须过于心忧,也不必太过自谦。能得几位大宗师的看重,必然有过人之处。我受道长教诲良多,自然晓得道长之能,我这就去问问万前辈!”
“我应承道长!”
头顶不远处,突然传来万人屠那显得有些低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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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无处不在啊!卫小歌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万人屠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抱着膝盖坐在黑瓦屋顶。满脸乐呵呵的,看着就好似个傻子。
知微愣了愣神,猛然意识到那位万前辈竟然已经答应了,他忙冲着屋顶上的万人屠,郑重其事的以最正规的姿势揖手行礼,“谢万前辈相助!”
从屋顶一跃而下,万人屠站在知微面前笑道:“道长不必多礼,卫姑娘的事便是我的事,改日请你喝喜酒,这当口我得先去追岐郡王,即刻便回。”
说罢瞟了卫小歌一眼,然后“嗖”地飞得连影子都没了。
喜酒......卫小歌一个趔趄。
先四处宣扬一番,盖个戳再说,难道这样才安心,免得自己反悔?
再说,这算不算重色轻师?
师父要他做星主,即使强行给他安了名头,他却怎么都不承认。可如今因为自己滥竽充数当个小角色副星主,这货却满口答应知微的请求。
意识到万人屠刚才竟然说的是“喜酒”二字,知微不由得再次发愣,原来万前辈要与卫姑娘要成亲了......
四周仿佛变得很安静,良久之后他才听见鸟鸣虫叫,鼻端嗅到自己所种植的草药所散发出的阵阵清香。
稍稍恍惚了一阵,知微便瞧着面色泛粉的卫小歌,淡笑道:“恭喜,卫姑娘!”
有些词穷的卫小歌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此事还待商榷。”
“万前辈,极好!”知微轻轻点了点头又道。
你知道个啥啊,那人坑起人来眼都不眨,唉,小白兔还是小白兔,卫小歌略带点羞意嘿嘿笑了两声,决定避开这个话题。
“知微道长,我这一路修炼全赖道长你指点,心中着实感激,将来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手,肯定不会推辞。”
知微道:“卫姑娘,你心静,离世绝俗,可修法,但不可过急。”
卫小歌忙点头,“道长谬赞了,嗯,修法须得循序渐进,不然身体承受不住魂魄的壮大。”
听知微的话音,原来在他的眼里,自己竟然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因此竟然适合修法,就是性子急躁了一些。卫小歌感觉新鲜之极,知微哪里懂得看人啊!
她晓得自己是个最最俗气之人,姑且不论有些贪财,并且完全放不开那些俗世情感的牵牵绊绊。
即使没有系统架在脖子上,她未必会真的对长贵与长富置之不理,谁叫她睁开眼就看见这两个饿着肚子的倒霉孩子。而后也渐渐放不下豆儿,四丫和长壮。小孩没有谋生技能,无人相帮或者管束,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说起来,相处久了,连薛绍奚,段添财,甚至连钟大有,还有害过她的狐姬都觉得亲近。
糜红尘那家伙当然也是同理,姑且不论他曾救过薛绍奚和豆儿四丫,根本不能袖手旁观,看着他被岐郡王弄死。
这一生都陷在羁绊之中,脱个鬼的俗啊!
不过,在知微眼里,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估计都是好人吧!
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白瓷药瓶,知微便传音——其中一瓶是雪莲精,另外一瓶是养身丹,卫姑娘血气有损,以养身丹调养,三个月服用一粒。
唉,又捞了好处了,卫小歌慌忙道谢,“多谢道长再次赐药。”
知微略带羞涩地说道:“你如今,是副星主。”
“哈哈!”卫小歌顿时笑不可抑。
这位道长向来就是个散财童子,喜欢派药丸给人,长贵都不知弄了多少。不过,眼下他倒是显出一丝为人上司的意思,以紫薇星君的身份,公正公平发放紧要物资。
原本打算关心一下,结果却叫知微这只小白兔给绑上贼船,顺手砸了脚。不但将自己给砸进去,连万人屠一并给拖下水。
好在知微的紫薇星只是个草台班子,谁也不会真的指望他能做啥。
至少在大魏,邪修乱世,妖祸人间,这两样都有六扇门管着。
乌金国的妖从来不出山,生怕被人砍了,如今邪修莲池禅师等人死了,势力被连根拔起,将来穆乘风成为乌金王,万万不可能出什么抢劫孩子的事发生。
宝梁国还有知微的师父明阳真人坐镇呢!
其他国出了大事,明阳真人定然不会不管这个宝贝疙瘩徒弟。
想到这里,卫小歌顿时将一颗稍微有些忐忑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众人吃罢晚饭,万人屠才回来,谁也不晓得他去做了什么。
他大摇大摆进了“闺房”,四下里看了看,一屁股坐到床铺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甜香,却不是他所熟悉属于卫小歌的,那股略带药草味的清香。
三间屋子,秦玉灵离开了,曾经居住的厢房如今由卫小歌占了,长贵与凌云子住一间,知微住一间。
万人屠皱起眉头,“被褥可有洗过?”
也就随便将就一晚,至于得洗被褥吗?卫小歌无语,“我不嫌弃就好。”
万人屠无奈,“鼻子太灵,但凡闻到什么异味便觉得不舒坦。”
“不但鼻子灵,我瞧你眼睛也挺好使,看到一点污迹也不舒坦吧!”卫小歌面带嘲讽。
“若是你身上的污迹,我却忍得了。”万人屠笑道,似乎记得连她擦过鼻涕的帕子都忍着恶心给收拾了,换了旁人恐怕一巴掌拍出去老远,果然是非常深情啊!
“啊,承蒙看得起!”卫小歌忍不住好笑。
“为何我竟有夫纲不振之感呢!”万人屠满脸感慨。叫她洗洗被褥都不肯,真是没面子。
夫纲不振?再也憋不住了,卫小歌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说起来他的确对自己与旁人彻底不同,果然是十分忍耐。
见眼前的女子笑嫣如花,显出几分娇憨,万人屠心中猛地一阵酥麻。若是天天让她这般对着自己笑,什么夫纲不振,也只能认了。
当初不就是这般开始的么,旁人又惊又惧,偏偏她时不时乐悠悠地笑出声来,仿佛就是这么一点点将她放在心上,不由自主地向她吐露心思,渐渐再也离不开!
他对着坐在远处的卫小歌招了招手,面上露出温柔之色,口吻却带着不容置疑,“过来!”
“咱们远远地说话便好,你当隔壁房间的人都是聋子吗?”
唉,夫纲不振啊!若是这么唤那些下属,肯定连滚带爬地过来。万人屠悠悠说道:“长贵与凌云子道长去外面练剑了,知微在屋子后方的山坡上打坐,屋子里只有你与我两人,说什么做什么没有人听见......”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肚子里仿佛塞着无数飞蛾,扑腾得厉害。
见万人屠的神情古怪之极,似乎有兽化的架势,卫小歌忙扭身,随即拔腿夺门而逃。
还没走到门口,身子却是一紧,却是叫人抱得牢牢的,铁圈似的胳膊绕过她的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举起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相拥。
“你又浑闹了,便是我应承你,却得先瞧瞧两人是否合适,总得过半年一年才论及婚嫁。”卫小歌慌忙说道。难道不应该聊聊人生理想什么的,哪里能就这么直接切人正题。
“我瞅着很合适,我是什么性子,你哪里还有半分不懂?”
你的性子就是没事总要蹭两下便宜,沾点油水。卫小歌脑门开始冒汗,感觉万人屠身子崩得很紧,热气升腾,好似一团燃烧的烈火。
“真是个无赖,先放开我!”
“四下无人,小娘子你就算叫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你,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从了本老爷吧!”边说着,万人屠忽地伸出手指抬起卫小歌的下巴,满脸邪恶地笑着。
哪里学来的地痞恶霸的话,这是调戏良家女子的台词啊!卫小歌又是好笑又是气恼。如果拿刀子砍,是不是过了?早知道干嘛答应这人,她不由得后悔之极,再拖一拖也好啊!
“哎......满口胡言,我要恼了!”
“女子说恼了,其实乃是撒娇,说不要都是要!”
卫小歌:“......”
见小姑娘满脸傻样,万人屠哈哈长笑了两声。
他自小长于市井,惯会调侃人,只是这等闺房中的调戏女子的言语却是首次尝试,不想却是乐趣横生。
猛地将小姑娘抱起放入椅子中,万人屠却没有离开,居高临下,眼睛直勾勾地瞧着眼前的人儿。
白中透着粉色的肌肤,如花儿一样娇美,小姑娘脸上早失去一贯有的冷静,细小的牙齿咬着嘴唇,露出惊慌之色。
一张一弛才是逗趣之道,万人屠闲闲说道:“先前我去寻了岐郡王,将你这中郎将的官职给推了,小娘子你该怎么谢我?”
“真的,啊太好了!”
不用当这破官,卫小歌一阵欣喜雀跃,身子习惯性地往上窜,却是迎头撞到一堵人墙......
她揉了揉撞疼的鼻子,气得冲着万人屠的胸口捶了一拳。
捶完却觉得肯定会被这货认为在打情骂俏,他不疼不痒的,白白让自己的拳头生疼。
万人屠却是有些搞不清状况,一会儿见卫小歌笑得满心欢畅,一头扎到自己的胸前,忽然又撒娇似的捶了自己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瞧着那小小的唇微微翘着,微微启开,似嗔又好似含着笑,他的脑子仿佛被什么糊住了,想说的话又不知道跑去哪个角落。
管他什么一张一弛,这时候想那么多,真是傻了!他猛地伏下,用嘴唇堵住小姑娘那张粉色的小嘴。
这时候就不用急着说话了,还是闺房正事要紧。
感觉到小姑娘有些抵抗,他不敢如上次那般凶残霸道,决定只是意思意思便决定收住。
可是,一时间却舍不得这股柔软的香甜,磨蹭了良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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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姑娘面带嗔意,使劲地揉着嘴唇,万人屠伸出大手安抚地摸了摸那张粉嫩的小脸,触手细致滑腻,不由得又有些心猿意马。
强心压下心头那股邪火,他笑道:“不用这般惧怕,我再如何坏,也不会在这里要你。你此刻修为不稳,总得将养好了再说。”
什么鬼话!卫小歌板着脸,伸出手指对着万人屠的鼻子,“总仗着修为比我高,一再欺负人。”
万人屠将眼前如葱头似的手指抓在手中,搓揉了两把继续调笑道:“分明是你总欺负我,知晓我心中爱煞你,却每每拒人以千里之外。”
说得又肉麻又可怜,分明不是那么回事,真是回回都叫这人给吃死了!将手抽回,卫小歌推了他一把。
竟然一直将自己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着实有些压迫感。
“你也不要时时如一只禽兽,总得先让我习惯一下,咱们好生相处可好?”
“我只能答应你一半。”
到现在没开打,已经是天上地下了,换了从前小村女恐怕早气坏了,万人屠稍感释然,身子略略退了两步,随手拖了一张圆杌挨着她坐好。
随即他却是皱着眉摸了摸鼻子,气势真是越来越弱了,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见他挪开了少许,卫小歌总算心定了少许,她实在需要一点时间来接纳万人屠。
罢了,暂且先放过,往后再慢慢收拾!万人屠略略收拾了下心猿意马的心。
“嗯,好好相处,我们说正经事。你既应允了知微道长成为紫薇星的副星主,便做不得官。这乃是惯例,不说岐郡王,便是大魏皇帝本人也无法勉强,我追过去便是想将此事道明。”
难怪那么急着去追岐郡王,原来是为自己奔波,卫小歌略感歉意,“原来还有这等好事,看来这副星主做得不亏,不过却是将你也拖进来了......”
“傻瓜,说得如此生分,难道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万人屠轻轻拍了拍卫小歌手,心中却是泛起一股难言的不畅快,这姑娘到如今竟然还将自己当外人。
不通俗物的知微道长法修天资极高,十分通晓调养身体。往后小村女若一直修法,总得需要人指点,应承了小道士自然有些好处。
卫小歌半垂着头,“我自然晓得你总是为我好,然而欠你太多却觉得心中有愧。”
“一心一意对我好就不会有愧了,总不能一直叫我做赔本的买卖。”万人屠笑道。
扬起头,卫小歌哼了一声道:“对你够好了,到现在还没踹你两脚呢!”
那倒是,万人屠忍不住又大笑了几声。
“咱俩说正事,不耍弄你了。我先陪你去一趟京城,待你正式辞去官职便能将几个孩子接回江陵。紫薇星的势力明面上虽散了,也就是换个名头罢了,不过此事得做得漂亮些,不能叫诸位宗师与众国君们诟病......”
静静听着万人屠说这些他的事,卫小歌心中竟然有一丝错觉,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妻子。感觉倒不是那么坏,她实在不大喜欢事事被蒙在鼓里,等到事发才惊慌失措地想对策。
万人屠眼下还有些事要做,为师父善后。
万人屠的师父万仞山,尽管寿数并未到头,却决定提早离魂兵解。
或许每天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养花养草,修生养息泡着药澡,他还可以撑上个几十年,可万仞山却不欲等到最后那一刻。
身为大宗师的他,魂魄极为强大,可随着岁月的逝去,极尽所能,身体还是越来越衰老,血气越来越弱。若是一直这般消磨志气,魂魄也许也随之消亡。
因此只能盼望离魂之后,魂魄反而能够存与世间,不管是用何等方式存在。
总归是,红尘未断,人老心不老。
修炼一世,权势钱财早已不看在眼里,只望来日踏入仙班,也就是传说中的“白玉京”。为能羽化飞仙,他修行修心,在人世积攒了许多功德。
尽管做得算不得尽善尽美,但是万仞山以紫薇星的名义,建立不少据点,养下不少孤寡老人,无力活下去的孩子。
摊子铺得很大,如今却是有些不好收拾,他人虽然要走了,心中难免有挂碍。
用万人屠的话说——死老头子向来只管拼命地收,却不管养。
好在徒子徒孙们都糊里糊涂地长大了,还将势力扩大了无数倍,到如今万仞山本人都不晓得,紫薇星到底有多少人,多少个据点。当然,心怀正义者不少,心怀叵测者也很多。
如今紫薇星会改名为“天极”,以师姐窦绮与师兄陈铁雕为首,而万人屠原本与紫薇星众多的人并不熟悉,并且事多繁杂,完全不愿意掺和,决定退出。
外窍修为的师姐与师兄一共有三人,高阶法修两人,说起来都不是爱揽事的人。
修炼到外窍之人,无一不是心智极其坚定之人,打破眉心上丹田,首重心境历练壮大魂魄。因此才有那一线契机,打开从内到外的通道破茧成蝶。
不过,心性强大者,有些人掌控欲极重,也有些人如闲云野鹤,全然不爱管世俗之事。
万人屠这几位师兄师姐多数都懒散得很,只有紫薇星出了大事,他们才会出马。
好比上次在潞州,一名副星主死了,所以才有外窍出动。尽管万人屠说是师姐强行要他来处理此事,然而此刻卫小歌哪里不清楚,他恐怕是主动要求。
目前,“天极”需要紧缩,安排孤寡之人的事不归万人屠管,他负责那些害群之马,该杀的杀,该驱逐的赶走。
“......希望一年之内能做好,我若有空便会来瞧你,暂且由雄霸与鲁巧守着你和孩子们,等事情了结,不管是山里海里,到哪里由你挑,你瞧这般可好?”
瞧着万人屠那张认真的脸,卫小歌百感交集,仿佛梦寐以求的生活摆在眼前,紧绷的心渐渐缓下来。
“你难道不打算回北疆了吗?”
万人屠笑道:“北疆地域辽阔寒苦不适合孩子们,人与妖混居,简直无法无天,尽管十分自在,但是打打杀杀没完没了。我手底下有三千来人,如今几年不在,恐怕有不少人换了地盘,投到别处。”
虽然说得轻松,卫小歌却感觉万人屠面上有些犹疑与不舍,这名伟岸的男子或许某些时候是个能伸能缩的人,去从来不肯屈居人下。
哪怕是皇帝老儿压在头顶,他恐怕也觉得拘束得慌。
“我知晓你其实没有太多争权夺利之心,然而你天性桀骜,若在别处居住难免不畅快。”
听出卫小歌话中的关切之意,还有那份对自己的了解,万人屠心中一阵暖和,伸出手臂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不打紧,等长富他们几个长大了,自然有他们的天地,我与你便可四处逍遥。”
长大了,得长多大,八年不够!卫小歌心中黯然,面上却是一派轻松,“好,咱们说定了!”
“说定了,不许反悔!”大约是完全没有往寿命那个方向想,万人屠愉悦地哈哈大笑,忽然伸过头,对着卫小歌的额头使劲地亲了一下。
“你又来!”卫小歌横了他一眼。
万人屠瞧着眼前的小姑娘眼波流转,睫毛微微颤,他顿时按捺不住,侧过身子猛地亲到眼睛上。
仿佛又有点不可收拾,他双臂收紧,按住躁动不安的小姑娘。却嘴唇一路往下移动,如小狗似的舔了舔鼻子,再次含住那张小小的香唇,轻轻啃咬,渐渐加深......
厚重的男子气息,让卫小歌彻底喘不气来,整个人有些发懵,脑子一团浆糊。她不晓得是喜欢这种眩晕之感,还是心里有些排斥,只希望早点结束。然而万人屠却好似几百年没吃饱饭,全然不知餍足。
男人是不能惯的吧,尤其是万人屠,总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得寸进尺!
幸好外间传来脚步声,卫小歌忙伸手推了推将她拥得紧紧的万人屠。可是,一直到听到长贵和凌云子说话的声音,他才勉强放开。
不敢闹得动静太大,气得头都昏了的卫小歌,踩着万人屠的脚使劲地碾了碾,耳边却听他若无其事地说道:“靴子踩脏了可得归你洗。”
真是活活给他气死!
由长贵打了水,服侍师父洗漱,两人嘀嘀咕咕地说得很高兴,仿佛是商量着往后去哪里游历。不过听口气,凌云子却因为知微的事显得有些为难。
不多时,长贵便神清气爽进了卫小歌的房间。
“姐,既然秦小姐已经走了,我还是暂且跟着师父,听万前辈说,长富他们即将要回到江陵了,到时我再去探望你们可好?”
看了看一脸无辜的万人屠,卫小歌哪里不清楚,这人肯定在背后使坏。当初不也是一脚将驾船的唐有德,和碍事的白泽全踢走了。如今故伎重施,只是换了长贵,估计客气了两分。
到底是拿银子收买,还是丹药呢?
狠狠盯着长贵,卫小歌问道:“长贵,你收了万前辈多少好处?”
长贵嘿嘿笑了两声,全然不见惭愧,“一点点,不多不多,算不得卖姐求荣吧,反正万姐夫是自家人。”
万姐夫!万人屠就差拿个大喇叭到处喊了,真是人尽皆知,自己恐怕浑身都盖满了他的章,卫小歌又瞟了瞟一直默不作声,面色很淡然的万人屠,脸皮厚果然天下无敌。
话说,难道他不怕自己忽然反口,那张脸皮可丢大了。
再想想,这年头似乎没有“交往”的概念,多数都是父母给订亲。若是没有长辈,恐怕都是直戳戳地来一句“嫁给我”。从穆乘风身上就可以看出这点来,一旦承诺就是“终生”!
恐怕万人屠直接认为,所谓“答应”,就是答应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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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卫小歌提着长贵的耳朵使劲叮嘱了几句,然后去寻白泽回京城,然而......正如她所料,白泽已被万人屠收买,很坚定地表示要跟着长贵和两位道长混!
卫小歌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怕道长们将你给收了?”
白泽满脸莫名其妙,“姑娘大王,你这话太稀奇,大家相识已久,他们怎会收我,你当我是蠢驴吗?”
果然最蠢的是自己,卫小歌咬着嘴挠了挠头,白泽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坐骑加“小弟”,怎么每次都这么容易叛变呢?
谁也不晓得万人屠晚上睡在什么地方,反正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箭袖长衫,精神饱满的出现,面上带着一丝笑容,拱手与众人道别。
凌云子乐呵呵地笑着,“万老弟打算何时小登科,老道也得去讨杯喜酒喝喝,可别拿次货糊弄我。”
大约这话捅进心坎里了,愉悦无比的万人屠仰天大笑,“道长放一百个心,我存了不少好酒,尽管喝个够!”
即使不是个深闺小姐,卫小歌也忍不住面上泛起羞色,不由自主地垂下头。
这个死不要脸的,真是人人都通知了!
好在凌云子虽然时常拿知微开涮,却是谨守男女之别,并没有拿女子打趣的习惯,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刚出了村子,万人屠一脸正经地说道:“为了赶路方便,不如我背着你可好?”
竟然还知道询问,没直接就夹在胳膊下,真是难得啊,卫小歌白了他一眼,“我能说不吗?”
“不能。”万人屠哈哈大笑,一脸得意的嚣张。
并没有走大路,全部挑没有人烟的小路走,附在万人屠身后的卫小歌奇道:“难不成你有地图,竟然连这些小路也清楚?”
“虽有大魏地图,不过这等小径却不知晓。不过只要方向不错便成,遇山攀山,遇水过水又有何难。我家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哪里能叫旁人瞧见。”
小娘子云云,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万人屠的人话全部都被宇宙黑洞吞了!卫小歌无语望着深秋高远的天空。
不过,万人屠的确比白泽跑得更快,这点毋庸置疑,早些到京城也好吧!
晚间错过了宿头......大约存心错过。
在一团燃烧的火堆旁,万人屠毫不迟疑将身边的小姑娘拥在怀中。
“冷不冷?”
“一点都不冷!”卫小歌飞快地答道。
“哦,我有些冷,只能借你取暖。”
就知道会这么说,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当了一天废物包袱的卫小歌,竟然比往常都觉得骨肉酸软,没心思与眼前这名无赖扯皮,“万老大,差不多就行了,再浑闹下去当心真拿刀砍你。”
万人屠笑道:“你不说我也晓得,我又非圣贤,四下里无人偏偏我还这般抱着心爱的女子,若真大肆其手,着实极难克制。咱们就这么抱抱,说说话便是了。”
非得说得这么直白?卫小歌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呀,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有时真恨不得再也不要见你。”
“我这般的当世奇男子,不见岂不是亏了?”靠着一块山石,万人屠懒洋洋地说道。
说起来奇男子,果然非常奇怪啊,卫小歌却是猛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听说,几年前你参与了一项比斗,据说是比武招亲,将枕梦给抢了却弃了美人不顾。说来听听,你那时是个什么心思?”
万人屠收紧了双臂,将下巴放在怀中小姑娘的头顶,“你真想知道为什么?”
“嗯,十分好奇呢!”
“我若说只是为了刀,你定然不信。尽管枕梦锋利无匹,事实上我的确不完全是为了这柄刀。一柄尺来长的短刀,且重得很,全然不适合多数武修。”
“所以,你是为了美人?”
略带调侃,万人屠笑道:“怎么,心中不舒坦了么?你放心,我一生见过的美人极多,只有你合我心意。正常男子嘛,自然是好奇何等美人竟这般大张旗鼓,摆下阵势招夫君。”
千古悬疑,自己怎么就合了他的心?卫小歌到现在还觉得懵,其实此人也许未必合自己的心意,却是渐渐叫他将棱角给磨平了不少。应该一种奇异的本事吧,能直击人心,让旁人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你可知晓枕梦的真正来历?我所说的不是它作为定情之物的存在,而是铸造此刀之前,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据乙魅说,枕梦只是半柄刀,从前却是叫做枕霞。比武招亲什么的,谁有兴致问,这才是她想知道的事。
“枕梦,你这般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此物果真是一样定情信物......”
不详的定情信物,却总有人不信,定要将此物送给心爱的女子,而终究不得善终。万人屠顿在当场,面上虽然没露出端倪,却是半晌没有说话。
患得患失之下,他此刻几乎想将这刀给收回,再另外寻一柄合适的短刀。
卫小歌浑然没感到万人屠心中的忧虑,笑道:“想来当初你将枕梦随手借出,而后顺道送给了我,却没想到今时今日真叫你如意了。”
将心头那份不安放下,万人屠笑道:“可见冥冥之中,你总归是我的。”
这话说的,好似将人当了一件物品,不过万人屠此人向来如此吧,卫小歌没反驳,笑吟吟又道:“打造此刀的材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问这做甚,据闻是由那位铸器师从海底寻来的寒铁,不过却还有一个说法来自我师父。他只是推测罢了,湮没的兵器谱上,曾出现过一柄叫做枕霞的刀,仿佛与此刀的材质相似,偏巧刀名有一字相同。”
你师父猜对了!怕万人屠瞧出什么来,卫小歌赶紧以好奇的口吻问道:“那么枕霞的来历呢?”
“今日你一直问这柄刀的来历......”万人屠猛地将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转过来,比常人略浅的褐色双眸中含着深深的疑问,“你想知道些什么只管随便问,不用试探,若是我知晓定然会告知与你。”
卫小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和聪明人说话就是麻烦,人家永远将她看得透透的,真是打一点马虎眼都不行。
丁土或许在上空瞧着,其实之前问的那些话,已经过头了。
可是她实在是心中极想知道系统的秘密,着实不能问,不然很可能被洗去这一段记忆,或许干脆被抹杀。
凝视着万人屠近在眼前显得有些忧虑的面孔,她莫名感到与这人贴得近了一些,自己的秘密只有这人猜到了一丝。
卫小歌轻轻摇头,“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万人屠沉沉点头,“好,我不问。”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仿佛觉得怀中的人随时会离自己远去,忽然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就像在马头岭那次,闭着双眼沉沉地躺着,无知无觉,魂魄不知去了何方。
他隐隐猜到了一点点天机,然而这天机却不能宣之于口。
小村女的来历......恐怕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晓得,此刻仿佛想打听一番,或许与枕霞有几分关联。
曾经想过她或许是一名仙子历练,但那终究只是自己的臆想,尽管有仙人的传说,但是这世上并无白日飞升之事。
如明阳真人这般的大宗师,终日打坐炼体炼丹,终究也逃不过一死。
邪修莲池禅师,为了能多活一世,费了多少心思,竟然试图将活人的魂魄放入婴儿之体,残害无数无辜的孩子与妇人,却无法做得到。孩童完全承受不了成人的魂魄,血气被立刻吸取一空,化为干尸。
即使是半妖孩子,武修魂魄入体之后,也混乱之极,记忆消失,形同白痴。
大宗师的魂魄何其强大,又岂是任何身体能承受的!
那么,小村女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身体与魂魄是一体吗?
......曾经离魂十天安然返回。
就这两次的推测,小村女或许被什么威胁,连自己这一名外窍高手都不能成为依仗。
不能问......问了也许她便会从自己手里消失,这点他早已知晓。
想到这里,万人屠心中泛起难言的无力感。
初初他并未想那么多,只想着能与她一起便好,三个月也好,三年也罢。
人谁无死,厮杀一生,凭着一股狠绝多次死里逃生,今日不想明日事,快活一日便是一日。可是,人难免贪心,心头的孤寂被她抚平,希望这一生一世与她并肩而行,走得很远很远。
千头万绪,万人屠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能将你的来历,还有你想知道的事写下来吗?”
心头剧震,卫小歌慌忙抬手捂住万人屠的嘴,面上的血色立刻消失,一片苍白。
“我错了,我不会再问。”万人屠又道,心头一片悔意,竟然将她吓得如此境地。难道竟然有什么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用眼角瞧了瞧上空,只有一轮清冷的月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至于枕霞到底曾经是谁的佩刀,当初他并未细问,师父仿佛也未必知晓,不过此事却可以打听。兵器谱向来由煅阁排名,便是无人知道此物的来头,说不定也有些古书可寻。
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办法,尽最大的努力,将小村女留在自己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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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一下,我守着你。”万人屠柔声说道。
“你已奔波了一天,又不是铁打的人呢,我却是一直被你背着,当然由我守着你睡才是。”卫小歌笑道。其实她很习惯守夜,睡觉也从来睡不安稳,想来万人屠也是一样。
仿佛心弦被撩动,万人屠不由得心中一颤,鼻头发酸。尽管自己很少觉得疲劳,不过似乎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自己是否会累。
“好,你守着我!”他笑着合上双眼,原来娶了媳妇有这个好处,从此有人守着他安睡。
这或许就是“长相厮守”的意思吧!
从京城到平安州,快驴不加鞭,需要花了二十四天。但是返回却快了五天,十九天便到达,一路上多数时间都是餐风露宿。
不是因为没银子住客栈,而是因为万人屠一心避开人烟。
尽管小便宜不断地占,耳鬓厮磨,却并未过于放肆,这点让卫小歌倒是刮目相看,竟然不需要拿刀子逼着他“自觉”!
能成为外窍武修,绝非偶然,心性其实非常坚毅!
回到居所,几个孩子倒不像往常那般泪眼汪汪,这点却是让卫小歌感到一丝内疚,恐怕是习惯她经常出门。
长富一见万人屠,竟然不再像从前那般害怕,有些怯怯凑到他跟前,还问了一声好,倒是将她整个姐姐给丢到一边了。
好在有羞涩的四丫扯着衣角安慰一下,而豆儿似乎对万人屠的存在稍稍不安,不过却是挨着长富站着,期盼能得到这位万大叔的亲睐。
两岁的长壮仍旧维持着不太认得人的状态,年龄实在太小,一旦分开的日子久一些,便有些模模糊糊的。
不过姐姐还是认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万人屠笑着对众小说道:“这次没给你们带有趣的礼物,只能等下次了,万大叔往后会经常来瞧你们。”
并没有显得太失望,长富憨憨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有好多玩意。”
“都有什么?”
长富掰着手指头数,“有三柄木剑,七个陶娃娃,两个弹弓,一张弓,两个陀螺,还有秋千呢!”
豆儿忙说道:“我也有,和长富哥哥一样。”
四丫却是没作声,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卫小歌瞧了瞧一直笑眯眯站着不说话的鲁巧,对着他含笑点头致谢。这些玩意都是鲁巧所制,多数时候小孩子们与她自己也都会参与,其乐融融。
像个巨人似的雄霸与圆滚滚的鲁巧,并没单膝着地“参见”万大王。
万人屠看了这两人一眼,没像对戴遥与糜红尘那般严肃,嘴角竟然带着些笑容,“两位兄弟辛苦了!”
鲁巧忙道:“能为大王解忧,求之不得。”
雄霸赶紧也说道:“鲁巧说得对。”
摆了摆手,万人屠很随意说道:“‘大王’二字不方便在北疆之外相称,叫旁人听见倒以为我是个占山为王的强盗。”
不是占山为王,却是占了碧水湖为王,都做了这么多年的强盗这会儿竟彻底撇清。不过的确不能叫外人知晓,鲁巧冲着雄霸挤了挤眼,笑道:“万头儿说得有理,咱们如今都是良民呢!”
如今是良民,那么从前肯定不是了!卫小歌无语之极,简直是不打自招。
好在几个小的当然听不懂这些话。
夜间刚将孩子们哄得睡了,没多久便听到隔壁忽然传来吵架声,耳朵太好使也不好。这次却不是那位从老家到京城探望夫君的夫人在骂小妾,而是两个小妾互相开战。
听话音仿佛那位夫人气不过,带着几个孩子早回去了,两个小妾这阵子被夫人骂得狗血淋头,等夫人一走就要老爷补偿补偿。结果所得的首饰不等,两人窝里斗吵了起来。
没一会老爷嫌她们吵闹,说是要将她们都给卖了,两人这才消停了。
消停了没一会儿,却传来更加要命的声音......
卫小歌忽然觉得,这鬼地方真没办法住啊!当初那位夫人在还好说,老爷没办法与小妾胡天胡地,眼下竟然百无禁忌了。
呃,好在也就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
早上天没亮,卫小歌照例醒来,略略梳洗,便走进巴掌大的后院准备打拳炼体。不料一脚踏出,却见万人屠闭着眼睛端正地坐在地上,衣裳上还沾着些露水,显然是坐了一夜。
到家了也没有地方给他安歇,地方实在太窄,她原要锦杏帮忙腾出一间房来,却不晓得为何万人屠却是没有入住,反而坐到外头。
听到动静,万人屠睁开双眼,面上柔和地说道:“昨夜有些吵闹,可睡得安好?”
假意不懂万人屠在说什么,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说道:“自己家里的床铺,自然睡得好,你为何没住客房?”
雄霸睡过的房间,一股汗馊味,真是打死他也不可能住啊!万人屠呵呵笑道:“地方小了点,过些日子就好了。这会儿岐郡王大抵尚未返回京城,辞官的事恐怕还得费些周折。”
卫小歌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妨事,我与他打过两次交道,等十来天便递帖子。有鲁巧与雄霸在此,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瞧你还是早些去做你的事,等一切都安置好了,回头你去江陵瞧我们。”
“嗯,你自己小心些,有事将我的名号报上去。我在北疆若是单独出行,人称万人屠。而后占了块地盘,因擅射箭之故被称为‘破天神箭王’,做土匪头子不甚光彩,因此长年戴着面具,除了几个心腹寻常人并不晓得真面目。”
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破天神箭王,好威风的名头呢!”
既然长年戴着面具,想必是有心隐秘身份,若没有必要还是不要使用了。
“偏你竟笑了,多少人听到吓得半夜都睡不着觉。”
瞧着眼前的一张笑脸,万人屠只觉得有趣之极,这小姑娘从头到尾都不曾怕过他,简直前所未有。自己一身凝而不发的杀气,除非是心性极佳,寻常人不自觉之中便落了下风。
若是自家娘子对他生出惧意,可真是无趣之极。
吃过朝食,万人屠却是一人出了门,卫小歌等鲁先生教导几个孩子习完字,便细细看了他们这些日子的功课。比起从前略有些进步,尤其是豆儿倒没有敷衍了事,让她十分不解。
问了问才知道,字写得不好就不让她与大家耍木剑,射箭。
比起罚站,似乎这个办法更好!
一直到太阳西斜,万人屠才返回。
他对着开门的是段添财说道:“今儿不要做饭,我叫了两桌酒席,等下便有人送来,你家姑娘在哪里?”
“在房间里呢!”
见万人屠脚不沾尘地,忽地从前院直接飞到后院,段天财忍不住纳闷,这么小的院落,用得着飞么,走过去也不花多少时间。再说,叫酒席做甚,难道嫌弃自己做的饭菜不好吃?
为了往后开酒楼,他特地钻研了下厨艺,尽管不懂得做哪些上等的菜肴,可是家常小菜味道却是极佳,至少鲁巧说很少吃到这般地道的小菜。
卫小歌正给哄长壮,刚给他清洗了腿上的大口子,还暴殄天物撒了点雪莲精。
这小子走路虽然很稳,却总是喜欢跟着几个大的跑,时不时摔跤。今天摔得狠了点,磕到被豆儿摔破的陶娃娃上,膝盖破了口子,哭得惊天动地,到现在还没停。
万人屠兴冲冲地进了房门,问了问知道长壮无事,便说道:“半妖的身体结实着呢,竟然给他抹了雪莲精,你可真惯着他。”
卫小歌横了他一眼,“改天在你腿上砍一刀试试看。”
“我也结实得很,幼时磕磕碰碰多得很,全都愈合了......这个,嗯,我有急事与你说,先将长壮交给狐姬。”
其实她也知道小孩子经常摔跤,伤口算不得太大,只是瞧着心疼得很。将长壮抱着向外走,不想狐姬本来就在门口探头探脑。
“狐姬,你先看着点长壮,还有,不许总偷窥。”
狐姬那妩媚的眼波转了转,“哎哟,害羞个什么嘛。”
万人屠忽然冷飕飕说道:“还不快滚!”
猛地打了个哆嗦,狐姬忙牵着长壮离开,顺手还贴心地关上房门。虽然知道这位人族大人未必会杀了她,可每次见到他总觉得心头泛起寒意。
门刚合上,万人屠马上换了另外一幅面孔,堆着一脸笑,“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好东西!”
京城并没有前紫薇星的据点,卫小歌早有些纳闷,万人屠出了大半天,难道去拜访好友了?不过听这口气,应该是买了些礼物回来。
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心中也觉得感动,她笑眯眯地坐到榻上,“买了什么,给我瞧瞧。”
深深吸了一口气,万人屠取出一寸相思,一样一样拿出他今天买来的物件。
盘着龙凤的红色喜烛,一整套的凤冠霞帔,锦缎红被褥,镶着金边的“双喜”......
“我也不懂那些习俗,床铺上撒花生这些就算了,今儿就是个仪式,改日再好好大办一场。”
卫小歌已经彻底呆了,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可能已经掉到地上。
万人屠哪里不知道自己干的这事肯定吓死眼前的小姑娘,可是有前车之鉴,他不能如傻乎乎的穆乘风一样,没及时弄到手,结果鸭子飞了。
等来等去,很容易出问题。
万一她反悔了怎么办,这段日子他又不能时时守着。
若是穆乘风回神来,将小村女哄走可怎么办?
如今他也瞧出来了,小村女非但不是什么山村女子,也不是那些闺阁小姐,与外头常见的女武修也不同。
尽管这姑娘对自己动手动脚显得有些羞怯,可多数时候觉得她自己是个男子,若觉得不合心意,绝对会一脚踢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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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卫小歌的手,将红色嫁衣郑重放到她手上,万人屠很认真地说道:“我一直想你重新穿上这身衣裳。”
红艳艳的喜服看着很眼熟,华美之极里外三层的云锦宫装,以金线在襟上和裙摆绣着缠丝花卉,卫小歌仔细看了几眼,满脸惊异,“是从前我穿过那一身?”
“那次在你马头岭离魂不归,我原想着你一生未嫁,去时穿着红艳艳的衣裳也好。因下摆长了少许被你踩破了一截,早叫人缝好了,只等着哪天让再穿一回。”
用手轻轻抚了抚柔滑的衣裳,万人屠抬起头,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女子,只觉得有些鼻酸。那时恐怕心中已有不舍,竟足足等了十日也不曾下葬。
卫小歌彻底石化。
原本觉得万人屠此举荒谬无比,从答应他到如今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一点征兆都没有,突如其来跑出大半天去置办拜堂成亲的物件。
可是,瞧着这件熟悉的衣裳,她半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风拂过,几乎让人觉得痛楚。
“......我记得你刚醒来之时,嫌我将衣襟束得太紧,扣住衣领拉扯了数次,那时我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哪里有女子做出如此不雅的动作。然而你这人便是如此,别人如何看你,向来全然不在意。”
听到万人屠说起这些小细节,卫小歌更是讶异。她早忘了,仿佛记得那时天热,身穿三层的厚重布料十分让人难耐,却没料到万人屠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原来并非是空穴来风,大约就是这般渐渐生情。
知道肯定有些抵触,早早细想过的万人屠,挨着卫小歌坐下,将一双红色的绣鞋放到她的膝头。
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无比,万人屠如耳语似的轻声说道:“我这人并不懂得太多的男女情事,只知穿什么鞋子最合适,我觉得自己就是你的那双鞋子,而你也是我的鞋子。若是没有了你,我只能光脚了!”
这大约是世上最最实在,却又动听无比的情话了,卫小歌仿佛有潸然泪下之感。
除了此人厚颜占便宜让她措不及防,两人在其他时候都有着无处不在的默契。
“唉......你......”
——你又是何苦,天下多少好女子,却单恋这朵喇叭花?
说了半截的话,却是哽咽在喉中,她完全说不出口。
总不能让人家光着脚丫子吧!
感觉卫小歌意动,趁热打铁的万人屠又继续道:“师父的事必须得及早办好,不能等官府出面铲除天极的势力,我一个人不能分成两个,可总忧心你忽然就消失了,或许成婚能让我心中安定些。”
“我怎会消失,带着四个孩子,想跑都跑不了呢!”
“可是,我心有忧虑。”
“让我再想想。”
卫小歌仿佛有些明白万人屠的想法了,恐怕他心头一直压着自己有可能离世的事,即使是个名份,也先将自己给划拉到他的领土再说。
她重活的这一世,并未想过与谁相恋,却峰回路转,先有穆乘风,如今有万人屠。
世事果然难料。
还有八年的时间,不长也算不短了,狗血的系统任务肯定不打算继续做,若想不到其他辖制系统的办法,剩下的日子她只希望平平顺顺地渡过。
万老大,哎,真真是让人推开不是,接纳却总有些小小的疙瘩。
瞧着眼前一贯严肃的大男人此刻却满脸忐忑,患得患失,她心中仿佛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不全是感动,似乎有些其他说不清的感觉。
低头到如此地步,想来是万人屠一生唯一做过的事,从去年夏天开始一路拒绝,却一路锲而不舍,多少自尊都叫他放下了。
卫小歌几乎不忍伤了这名内心孤寂无比的男子。
想起在孔雀谷,猫妖子夜在雨中划船,而他却在雨中独立船头,湿透了长衫,身形挺拔却显得萧索无比。遗世孤立,看尽人生百态,恐怕也只有这般的男子,才会认定一人,不撞南墙死不回头。
自己未必有多好,却合了他的眼缘,从此他选择了自己,一心相待。
其实......既然已经选择了他,又何必纠结成婚不成婚的形式。
“我应承你!”卫小歌缓缓说道。
听到这天籁似的回答,万人屠满脸惊诧。
杀手锏当然是曾经穿过那身云锦宫装,说些实在些的情话,接下来还以为需要花更多的心机,剖析下厉害关系,要么骗她说此行危机重重装可怜......
小村女对旁人虽然心狠,可是自身看重的人极为心软,即使是糜红尘那小子,为了他投到岐郡王的手底做官。自己怎么也和长富的地位相当吧,博取同情,未必不能诡计得逞。
一脸笑呵呵的,万人屠将一件红通通的小衣,堆到卫小歌原本一直捧着的嫁衣上方,“娘子,先试试看可好?”
从前是小娘子,现在直接是“娘子”,卫小歌差点厥倒,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算了,总归将来也是他的娘子,既然是自己挑的人,也只能听他成日里胡言乱语了。再说,太严肃其实让人很难相处,这般古里古怪倒也免得尴尬。
她瞟了瞟万人屠刚拿过来的东西,竟然是一件.....
忍不住脸红到脖子,卫小歌嗔道:“你先出去。”
“娘子你先更衣,我去去就回。”
满心得意地站起身来,万人屠得意地朝前走了两步,却是不小心撞到桌前的圆杌上,却见那杌子溜溜地滚得老远。
他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这般可不成,倒像那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可别叫人笑死。
后方坐在床榻上的卫小歌抿着嘴微笑,万老大的分寸拿捏可全没了!
等万人屠出了门,卫小歌拿起这一件件红得眼睛都疼的衣裳,没犹豫太久便换上了。只是太繁复的头发不晓得梳,好在头冠乃是戴在头顶,估计扣上未必会掉下来。
外头吵吵闹闹地,仿佛是有人送了酒席来,几个小的笑笑闹闹,高兴得不得了,还以为过年了。
打扮成这副模样,她哪里敢出门。
虽说是形式,可到底忐忑,就这么成婚了,从此与万人屠相伴。
恍惚之中,却听见外头传来锦杏的叫门。
“进来吧!”
锦杏换了一身喜气洋洋的桃红色衫裙,一手捧着个木头匣子,另外一手提着半桶热水,脚步轻快地进了门。
她笑嘻嘻地说道:“姑爷叫我给姑娘梳妆呢!”
好吧,姑爷!
卫小歌认命了,“不用那般抹得厚厚的,我不耐胭脂水粉堆满一脸。”
锦杏笑道:“我晓得呢,再说我也不懂得这些。”
绞了帕子洗了脸,略略涂了口脂,又将头发梳成髻,这次却是将一般未婚女子散落在背后的发丝全部盘起。
沉沉的凤冠压在头顶,卫小歌心想这玩意估计有五六斤重,面前是晃眼的金丝流苏,她再次恍惚起来。
锦杏在屋子里忙忙碌碌。桌上铺了红色锦缎桌布,点燃了龙凤烛,床铺也换上耀眼的被褥,四个喜字叫她分别贴到四壁。
仿佛真有些喜气了!
准备停当,锦杏最后举起绣着鸳鸯的盖头,歪着头道:“姑娘,要盖上了啊。”
鸳鸯......卫小歌笑不可抑,“嗯。”
“姑娘,我扶着你到外间拜堂!”
听锦杏这么一说,卫小歌差点忘记还有这么一出,可是她无父母,而万人屠只有一个不怎么着调的师父,此刻连人都不晓得这何方,拜谁啊?
低头瞧着红色的绣花鞋,她还是忍不住发懵,其实不用扶,不用看路也知道所有的路。已经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无论住在哪里,都会看清楚四周环境。
从床到门口,一共是十三步,出了后方一进的几间屋子,到前堂正厅,都是一路向前,不需要拐弯。
耳边传来长富一声惊呼,“姐姐真要做新娘子了!”
万人屠道:“喜糖好不好吃?”
豆儿回答,“好吃!”
长富却没有回答,咚咚咚跑到卫小歌身边,拽着她的红裙子,“姐姐......”喊了一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之后才道:“做了新娘子,会有小娃娃吗?”
好吧,又是这千古悬疑,卫小歌默不作声。
万人屠笑道:“长富,姐姐不会有小娃娃,往后一心疼你。”
这人果真知道自己心意!
卫小歌暗道,几个孩子全部是无奈背上身,不然她万万不会将养孩子这等天下最难最麻烦的事揽上身。听见万人屠一步一步走近,低头却发现他也穿着一身红色锦袍。
蓦地手被他握得紧紧的,仿佛生怕自己后悔。
鲁巧嚷道:“长富,到鲁大叔这里来,姐姐要拜堂了!”
这就拜了?
面对着大门,地上放着两个软垫。
跪在软垫上,万人屠那略显得深沉的嗓音,很真诚地说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天地为鉴,今日我万小山迎娶卫小歌为妻,一生一世,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心中再次被触动,卫小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天地为鉴,我卫小歌嫁与万小山为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这一刻她是真心实意,嫁给了此人,与他相守一生。
没有人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只有万人屠带着卫小歌向前拜了三拜。
“我送你回房歇着,等下再去寻你。”将卫小歌扶起,万人屠附在她耳边轻柔地说道。
再次端正坐到床榻上,卫小歌忽然发现,出去遛了一圈,对着大门拜了几下,从此就是新妇。又给万人屠坑了......不过这大坑她恐怕往后也不用爬出来,总算比从前强,不用费尽心思脱坑。
“不许揭盖头,等我回来再揭。”万人屠郑重地叮嘱了一声,将卫小歌手揉了揉,便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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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安静地坐着,心潮起伏。外面的喧哗之声不绝于耳,小孩子嘻嘻哈哈的叫嚷,还有雄霸的大嗓门不断吼叫,说什么“大王成婚应该回北疆,叫兄弟们一起乐”之类的。
昨天在路上奔走,今天忽然成婚,鬼神莫测......
过了一阵,卫小歌听见锦杏进门。
“姑娘,姑爷叫我送些点心给你垫垫肚子,他即刻便回来。”
正要掀开盖头方便吃东西,卫小歌立刻想起万人屠之前叮嘱要等着他,成婚是一生一世的事,须得郑重其事。她忙放下手,等着锦杏将碟子送到身前,摸索着随手取了一块。
糕点也是带着喜气的,染了红色颜料,外面方法是红糯米,里面是莲蓉馅,甜得腻人。
吃了一块她便打住,刚喝了两口锦杏塞给她的茶,便听到万人屠返回。
“锦杏,将酒菜摆在桌子上,你们自行吃喝,照看好几个孩子,余下的事不用你做!”
吩咐了锦杏,万人屠却嫌弃锦杏的手脚太慢,不耐烦地自己动手摆放酒菜。
听到门再次合上,卫小歌知道锦杏去得远了,房间只剩下自己与万人屠。
今时不同往日,她算是这人的妻子......这可麻烦了。
“娘子久等了,为夫这就来给你揭盖头。”
床铺往下一沉,万人屠已经挨着她坐下,浑身带着一股酒味,无端充满压迫感。为了稍微分心,卫小歌闻了闻,却不是老猴子酿的果酒,大约是京城里现买的。
一双大手出现在盖头下方,平时显得极稳的手,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卫小歌心中一软......万人屠竟然有些紧张,也不是真的事事都掌控于心吧!
万人屠的手心泛起一丝汗水,终于到这一刻了,之前吃了两口菜喝了两口酒,随意与旧日的老兄弟说了几句话,哄了哄孩子们,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头。
生怕小姑娘忽然后悔了,偷偷跑了。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发生,却难免忐忑。
揭开盖头,喝了交杯酒,这才算是礼成,从此她就是自己的人了。
手忽地上扬,红色的盖头飞到半空,眼前的人儿抹了红红的口脂,衬着雪白的面孔,更是娇艳欲滴。垂着双眼,睫毛微颤,撩拨得人的心仿佛也跟着盖头飞到空中。
不知道飘到何方。
感到口舌干涩,万人屠回身去桌前取来两盏酒递给卫小歌,又坐回到床边,然后哑着嗓子说道:“交杯酒。”
感觉脸上发烧,卫小歌抬起头,瞧着眼前一贯严肃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的男子,一身红锦长袍与他虽然不相衬,人却透着难得的清朗,将旧日那丝让旁人惊惧的阴沉洗得干干净净。
手接过酒,她忽然笑道:“里面没掺了什么药吧!”
“还记仇呢,那次真是为了给你疗伤。”万人屠笑道,不由分说将手臂圈住卫小歌手臂,“来,娘子,喝了这杯酒。”
是猴子老申的好酒,一股清冽的果香混着热气入腹,略略感觉了下卫小歌松了一口气,这次没有添鹿角粉末。
将空酒盏从卫小歌手里接过放到桌上,知道她大约嫌凤冠沉重,衣裳累赘,万人屠小心翼翼将凤冠取了下来,“没有订制,眼下只寻到这个,回头咱们再成婚便好好给你做个最美的凤冠,叫全天下的人都眼热羡慕。”
卫小歌笑着摇头,“哪里成婚还有几次的。”
听到这话万人屠心中极为烫贴,小村女的意思分明真真切切地嫁给自己了,他笑道:“其实我也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最主要的想将你娶了才是正经,先换了衣裳,咱们再吃些酒菜,想来你肚子也饿了。”
卫小歌站起身来,往屏风后转去,里外三层这么一身累赘的礼服,即使身为武修也觉得累得慌。
“让为夫帮你更衣。”
万人屠飞快闪了过来,面上并没有邪乎乎的表情,一脸正经。
啼笑皆非之余,卫小歌想了想,总归是要有这么一遭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总不能一直避着他。再说万人屠哪里是避得了的人,反正现在不适合圆房,倒也不用太烦恼心理上还没准备好。
她举起手臂,将大袖子抬起,“由得你了。”
老实到让人难以置信的万人屠,竟真的只是脱掉了外面的大礼服,卫小歌稍感放心,看来他知道自己有些排斥。换了一身寻常的新衣裳,就着稍微有些冷的菜随意吃了几口,她便放下了。
万人屠却不停殷勤倒酒,左一杯右一杯,她不小心灌了不少。
“你又使坏了。”脸色微醺的卫小歌横了他一眼,“知道我贪杯,竟然弄了好几种酒来诱惑人。”
一个忍不住,万人屠伸手摸了摸那染了一脸红晕的小脸,笑道:“这哪里是使坏,分明就是讨你欢喜呢!”
忍着没有拨开万人屠捏在脸上的手指,卫小歌笑道:“都留给我慢慢喝,今儿就此罢了。”
“为夫听娘子的。”
外面的声息都停了,小孩子乐了大半天估计早累了,也不愿意麻烦锦杏,卫小歌将一桌酒菜收拾了,放入食盒中准备拿回去厨房。万人屠这人的鼻子极为灵光,屋子里若是摆着这些菜肴,难免味道太大。
不料万人屠按住她的肩膀,“哪里有新娘子做这些事,你先等等,我即刻便回。”
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方式,刚出门就立刻返回,卫小歌感觉似乎只眨了眨眼而已。
手里提着热水,万人屠笑道:“洗漱一下,我们安歇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今晚肯定不可能将他赶到后院打坐了。卫小歌笑着摇摇头,在万人屠的注视下,打了水洗面漱口,松开发髻。
难免羞涩,她只除掉靴子,没脱外衫便直接钻入被子中,将红色的锦被一直拉到下巴。
嘴角挂着一丝笑容的万人屠,慢条斯理漱洗,眼角却是斜斜地瞟着自己的新妇,见她双眼紧闭,竟然假装睡觉。
应该是羞怯了。
脱掉外袍,万人屠想了想,却没有除去薄薄的软绸内衫,若裸着上身,小娘子肯定会将他踢到床下。
感觉到一具充满热气的身体挨了过来,卫小歌忙往里间移了移,不料她移了一尺,对方却是挨过了一尺,直到整个人贴着墙壁。
“看你还望哪里躲。”
耳边是热乎乎的气息,身子被万人屠紧紧拥住,一丝缝隙都无,她心头不由得一颤,终究还是有些排斥,这该如何是好?
“不是说,先等我的修为稳固了再说吗?”
将卫小歌稍稍有些乱的发丝拨到一边,万人屠趋身亲了亲她滚烫的面孔,“睡吧,我就抱抱你,什么都不做,不过你这一身外裙可真碍事得紧。从前你受伤那阵,不也在我怀中睡了三天么。”
正犹豫着,却发觉那双大手却是摸到腰带上,果然是长年玩箭的人,手指灵活之极,不由分说地解了开来,卫小歌推开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自己来。”
薄薄的亵衣,几近肌肤相贴,幽香扑鼻,万人屠浑身僵硬,心中挣扎了一阵,终究只是揉了揉卫小歌的肩膀,不敢再做些什么。一来知道她心中未必乐意,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怕自己忍不住。
若是伤了她的身子,坏了修为却是难辞其咎。
提着的心渐渐松了下来,卫小歌仿佛对万人屠的认知又多了一些,他其实并非是个禽兽。
龙凤烛一直染着,蜡泪缓缓滴落。
睡得迷迷蒙蒙的,梦里仿佛有一道清瘦修长的影子,一身青衫,在月光下渐行渐远,再也无从可觅。卫小歌猛地睁开眼睛,忽然察觉面上竟然是湿的。
她悄悄举袖擦掉水渍,两情若是不能长久,不如干脆斩了。尽管那风筝早不知飞到何方,手里握着那截丝线,始终断而非断。
然而,此时此刻,真真得断得一干二净。
嫁与旁人,再惦念着那人,对枕边人却是不公平。
“想什么?”
原来他也醒了,武修仿佛都有一份本能,风吹草动便觉察得到。被万人屠那双深沉的眼眸的瞧着,卫小歌忍不住有一丝心虚,“想你,想着我到底是如何嫁给你了!”
眼里还有盈盈泪光,万人屠哪里瞧不见,忍着心头的不快,一边用脚蹭了蹭那双小脚,微笑道:“我对你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好,你不嫁我嫁谁?”
“我明白你的心意。”
将头靠在万人屠的肩膀上,卫小歌明白,这人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人。如果是独自一人,未必会嫁给谁,可是带着几个孩子再加上系统的缘故寿命无多,着实独木难支。
说了几句闲话,又叫万人屠死皮赖脸蹭了几把,隔天竟然比往常起得晚,卫小歌想起身去修炼,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圈得死死的。
她推了推明显已经醒了的万人屠,“让我出去。”
“还早呢,今日我就得出京,总得让我抱够了才行吧!”
将脸贴过来,万人屠用刚刚长出来的胡茬子使劲地蹭了蹭她的脸。
真是没完没了,卫小歌头痛之极。可是转念一想,他将会在外奔波许久,的确不能真的将他一脚踢开。
还在犹豫之间,那双大手已经四处游动,痒得无法忍耐,卫小歌忙叫道:“还不快住手。”
话音刚落,嘴巴却被堵住了......
比起卫小歌的无可奈何,万人屠真觉得这世上最折磨的事,乃是与心爱的女子同床共寝,温香软玉在怀,新婚竟然无法一逞兽行。
越是克制,心头的邪火烧得越旺盛,简直非常人所能忍耐。
一边使劲搓揉着卫小歌细致的背脊,甚至彻底不敢碰前方的胸脯,万人屠心想,男人果然都是——禽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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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已经离开了十来天,临行前却并未使劲纠缠,摸摸捏捏了一阵,便就是不断唠唠叨叨地叮嘱。
走得很快,一副要早去早回的架势。
早将拜帖投到岐郡王府,却一直不曾有回音,卫小歌心中十分忐忑,总担心此事还有周折,几乎忍不住想要鲁巧等人带着几个孩子先行一步离开。
只是孩子们不在她的眼皮底下,依旧不放心。
若是遇险,除了她自己,还有谁会拿性命护着他们?
一大早吃过朝食,三个小的稍微歇了一阵便随着鲁巧去写字,卫小歌带着长壮到后院,一边看着他四处走动,一边炼体。
没一会儿狐姬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忽地抱怨道:“明明我才是最先跟着你的人,偏偏夫人你新婚那天却叫锦杏当喜娘。”
狐姬这些日子十分安静,闷闷不乐,难度因为这个?卫小歌斜着眼看了看她,“你跟着我这么久,可做了半件正事?”
万人屠那人定然万般瞧得上向来不着调的狐姬,当初恐怕是为了捉弄自己才将狐姬塞到身边。
因谭五公子去世一直有些郁郁的锦杏,许久之后才显露出其活泼的本性,做事未必周到却从不躲懒,即是连向来挑剔的万人屠也极少对她皱眉。
狐姬仔细想了想,似乎到如今都没学会针线活,而下厨的事都叫段添财包揽了,她每天只用吃吃睡睡,果真什么都没做。
“我......我这般美貌,看着舒心。”
这也算是个“优点”吧,卫小歌摆摆手,“那你还有什么怨言,吃穿都是我的银子,还不去帮忙锦杏洗小孩的衣裳。”
撅起嘴狐姬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迟缓,忽然回头道:“夫人,到底该怎样勾搭男人,隔壁家的书生最近不理我了怎么办?”
“你......你什么时候与人族男子搭上了?”卫小歌大吃一惊。
左邻右舍只隔着一道墙。
左边的邻居住着一户武官,时不时吵吵闹闹的。
右边那一户一贯极为安静,只有一位年轻的小文官,带着一名老仆独居,估计是嫌弃长富他们吵得很,多数都在屋子里呆着,偶尔大半夜对月吟诗。
狐姬说的当然就是这位小文官了,只是最近却是有些天没听到他出没了。
狐姬满脸愁绪,“你去平安州那阵,有天我在后院带着长富他们荡秋千,自己......自己也荡了荡,从院墙这边看到那边,恰好书生拿着本书在院中走动,不但瞧见我,还冲着我笑了......”
带着一丝客气和羞涩的笑容,直接击中狐姬那颗向来都蠢蠢欲动的春心,尤其小文官生得白净雅致,且只有小二十岁上下,手里还捧着书卷。
自那之后狐姬没事便荡秋千,小文官似乎渐渐有了些默契,时不时在她飘起来之时,没事走到后院之中看书,隔墙瞧上一眼半眼。
日子久了,难免眉目传情,小文官终于忍不住趁着无人之时隔墙相问,知晓她是个美貌丫鬟,而主家是一名女子武官,此刻出了京。
一来二去,狐姬偷偷摸过去几次,只是小文官十分守礼,教她如何研磨添香等,还给她画了几幅画,连手都没碰一下。
算是通了些人性,听说姑娘家得矜持些,狐姬竟没主动投怀送抱。磨磨蹭蹭的,最终小文官带着些羞怯拉了她两回手,狐姬那颗心都飞了,仿佛头一次领会到“情”的感觉。
即使什么都不做,端端正正地坐着,听小文官含情脉脉地念念诗,她便觉得心神摇曳,面红耳赤。
足足几个月的时间,红袖添了无数次香,小文官终究是耐不住了,言语中含了不少风情,连手脚重了些。
此时狐姬却想起自己妖怪的身份,尽管耳朵和人族一样,但是尾巴却还藏着裙子里,叫人家察觉到怎么办?
这般一个进,一个欲拒还迎,狐姬只好老实交代:“齐公子,我实则不是寻常女子,乃是个女妖精,有尾巴呢!”
姓齐的小文官却热乎乎地说:“小生早知你是个小妖精,眼神真真勾人之极,便是我也受不住。小生本不欲纳妾,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始乱终弃,因早订了亲,只能等夫人过了门才能纳你。”
做人家的小妾这种事,狐姬倒觉得无所谓,人族有人族的规矩,订亲了不能随便退,再说她也不耐烦当什么夫人。
结果......结果竟然摸到尾巴了,小文官吓得傻,腿脚发软竟瘫倒在地。
半响他才哆嗦着问:“你真是妖精?”
狐姬纳闷,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怎么这会儿怎么吓到了,应该是不习惯吧。
看小文官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她只好告退了,临走使劲地安抚了一番,表示自己虽然是个女妖精,但是却十分坚贞等等。
恰好卫小歌从平安州返回家中,狐姬也没等到下文。
她前几天实在忍不住又翻墙过去瞧,不料老仆却说,他家的小官人竟然在数天前就打包了行李,去友人家居住。
卫小歌听完这一段情孽,简直哭笑不得。
小妖精云云......闺房里不都这么浑说,就连万人屠还说过这些鬼话呢!狐姬与人交谈向来眼波流转,十分妩媚,又是在紧要关头,那小文官肯定当她在说情话,万万没料到竟是个大实话。
这会儿估计跑去哪里躲灾了。
狐姬天性实则十分单纯,并不像蛇姬的心眼多,当初在虎王洞府,天天想得最多的就是保命和离开那鬼地方。
“......人族男子在闺房里说的那些话,比如说称女子为小妖精,不是妖怪,而是美貌而妖媚的人族女子。因此那小官人还当你与她调笑,哪知你真是妖精,他便吓到了。”
狐姬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啊,原来是这样,那怎么办,往后他肯定再也不理会我了。等我的尾巴消失,还不知得等多少年呢,他肯定等不到了。”
卫小歌脸色一正,“早提醒你多次了,不许与人族男子勾搭吗,会惹出事来的。知根知底的人随你怎样,可外头的人决计不可!”
狐姬苦着脸,“知道我是妖怪的人全是些打打杀杀的男子,雄霸那厮都不知献了多少殷勤,看着他就想起虎王,哪里还有什么兴致,我只喜欢爱吟诗说话斯文的书生男子。”
卫小歌提起手拽住狐姬的耳朵,“这次你可惹了大麻烦了,回头还得找那位小官人说说话,万一他报上衙门,说不定有收妖使将你给收了。”
耳朵被拧得极疼,狐姬使劲叫唤,“夫人你不就是收妖使吗,都是自家人呢!”
难怪这么肆无忌惮,卫小歌狠狠地瞪了她几眼,“赶紧将行李收拾了,通知一下鲁巧,咱们赶紧出京。”
万一岐郡王肚子里憋着气,拿狐姬的事做文章,她可走不脱身了,还不如早点溜了为佳。
正说着,却听见段添财匆匆忙忙地跑来,“姑娘,前次来过的,那位姓俞的侍卫官又来了。”
卫小歌心中大叫糟糕,若是岐郡王召见,一般情况哪里用得着俞宏达亲自来,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整理了下衣裳,她忙到前方正厅里见人。
俞宏达开门见山,“卫中郎,郡王宣中郎带一名姓胡的姑娘一同觐见,郡王还特地叮嘱下官便在此等候,一道前往。”
卫小歌一筹莫展。
将俞宏达制服算不得难,金秀秀的白纱法宝还在手里。
不过她也万万出不了京城。
笑了笑她便说道:“还请俞大人稍待片刻,待我更衣便速速回来。”
到了后院卫小歌再次拧着狐姬的耳朵骂,“你死定了,我也保不住你,自己干的蠢事自己解决,等下随我去见岐郡王。”
连耳朵被揪得极疼都顾不上了,狐姬吓得浑身发软,“夫人,你不能让我去见那些王爷啊,我见到大官就发抖,我可没祸国殃民,担不起这罪名。”
“见机行事,向锦杏讨一身颜色素净的衣裳,别打扮得这么花哨。”稍微定了定神,卫小歌便吩咐道。
卫小歌一路想着该如何扯理由,几乎快到了郡王府才发现自己干了蠢事。
已近冬日,京城偏北比江陵要冷不少,多数人都穿得十分厚实,她竟然忘记这点,两人均穿着春衫,简直就跟刻意出风头似的。
穿得朴素完全不打扮的美人,其实更吸引人,偏偏狐姬从江陵的那些妇人身上学了些人性,扭腰的幅度小了许多,那股纯真中透着的妖媚,简直让无数人侧目。
难怪小文官坚持了大半年,终于还是就范了......
这次却没在外书房觐见,一人一狐被带到内院。
郡王府因在京城的好地段,地方比起寿王府小了无数倍,却更显得古朴大方,在用料和细微处做文章,简直处处是玄机。狐姬没见过这阵仗,竟然东张西望,将之前的惊恐丢到脑后了。
见狐姬这副不怕死的模样,卫小歌更是气恼。
说起来,岐郡王连金秀秀都不打算杀了,留着办事,狐姬这种彻底没多少心眼的,胆子又小,未必会真拿她怎样。
不过无事怎么会召见她,肯定想物尽其用,做些文章。
被两名女官带进一座幽静的宫殿,狐姬摸了摸柔润光滑的墙壁,扭头问卫小歌,“这是玉石做的吗?”
谁知道!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你撬下来拿去卖就知晓了。”
听出话语中的火气,狐姬忙将手缩回来,嘻嘻地笑了几声,“我才不撬呢,会被郡王当作盗贼下大牢呢。”
连一直不动声色的两名女官,也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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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间烧着地龙的偏殿前,女官躬身在外禀告,没多久便听到岐郡王那显得有些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出,“让她们进来,不许人打搅。”
对岐郡王的做派如今有些了解,卫小歌秒懂,这意思是有私密话要说,并且所有服侍的人都得赶紧找个角落一起窝着,不管是茶水房还是什么其他地方,总之不能落单。
偏殿铺着软软的毛毯,四周摆设并不显华贵,却极为低调舒适,岐郡王穿着一身宽大的常服,半眯着眼,懒懒靠在一张紫檀木的软榻上。
软榻旁却跪坐这一人,一身鹅黄衫裙,显得素雅精致的秦玉灵手里捧着一卷书,大约之前竟然是在读书给这位郡王听。
这孙子还真懂得享受,卫小歌腹诽不已。
与狐姬一起站了良久,她才见岐郡王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睁了开来,略略扫了一直满脸忐忑的狐姬一眼,嘴角忽地泛起一丝几乎瞧不的笑。
稍微坐起身来,岐郡王冲着秦玉灵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是,郡王。”
秦玉灵柔顺地答应了一声,将书放下便倒退着往外走,临出门眼角却是瞟了瞟狐姬,柳眉轻蹙,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位卫姑娘必定是对自己抢走了表哥,一直怀恨在心,前些日子伙同长贵赶自己走,如今又敬献了一名美人。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吗?
头大如斗的卫小歌站在一侧,浑然没瞧见秦玉灵神态有异,全部心思都在岐郡王的举动上,生怕漏掉了点什么。
将秦玉灵的表情收在眼底的岐郡王全然不在意,美人见了另外的美人,哪里能释怀,这些小事他懒得理会。自己向来不喜脂粉堆过多的争斗,府里最多的时候也只收了六名姬妾,真闹大了轰走便是!
“胡姑娘,你是何妖族?”
这是在问自己话了,狐姬打了激灵,生怕马上被人弄死,急急忙忙辩解道:“妾身是狐族,向来老实,从来都没有想着要和达官贵人有什么牵连。也就是帮忙比邻而居的小官人研磨,连床铺都没上呢!”
简直是最失败的欲盖弥彰!卫小歌忙掩住嘴,差点笑出声来。
岐郡王哑然失笑,转过头对卫小歌说道:“你身为收妖使,却竟然带着妖怪入京,罪责难逃。”
将之前的笑意收了,卫小歌满脸认真地回答,“收妖使难免得与妖族打交道,因此身边有个女妖行事会方便许多,想来当初慕容念之大人也是这个想法吧!”
慕容念之还想着将金秀秀收了当下属,狐姬可比金秀秀纯粹多了。
“巧言令色,你这位狐妖可有何过人的手段?”
没有回答岐郡王的问题,卫小歌拿手肘捅了捅狐姬,“狐姬,问你呢,有什么本事。”
“啊,这个我的本事......”狐姬感觉自己必须得拿出点本事来,不然肯定得倒霉,可是挖空心思也想不出,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懂得一些风卷术,会做菜,能绣花,还懂得给小孩子洗澡洗衣裳。”
至于勾引男人的本事,真是不堪之极,想勾搭的永远勾不上,不想搭理的却总凑上来,这点狐姬根本提都不想提,怕被人笑死。
尽管心中对狐姬这个废材很无奈,此刻卫小歌却是庆幸得很,根本不用自己说什么,狐姬本色出马就成,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是个渣。想到当初,在虎王洞府的青楼卖诗词还骗了狐姬两个玉镯子,连貂喜都不怎么买账。
她偷偷瞅了瞅岐郡王,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郡王,拿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竟然假装喝茶忍笑。
看来狐姬应该没什么危险了,这么糊里糊涂的妖谁杀得下手。
岐郡王喝了两口茶,便将杯子放下,微笑道:“齐亭清借酒浇愁之际,无意将胡小姐的事透露,便有人报给本王知晓。不料齐公子却矢口否认,只说自己胡言乱语而已,竟一心护着胡小姐。”
从来不觉得岐郡王会无的放矢,卫小歌聚精会神地琢磨着他的话,可是却是想不出他说这句话的本意。隔壁小文官也算是个有良心的,没打算有意弄死狐姬。
不料狐姬却一脸惶急,“齐公子他......大王你可不要为难他。”
“大王......”岐郡王晒笑,此妖真是毫无见识,竟然将自己当作占个山头便自立为王的人物,“胡小姐,你祸乱人族,而齐亭清有意包庇,更是罪在不赦,既证实你是妖,那么本王也只能将他送入刑部大狱。”
狐姬顿时泪眼汪汪,扑通跪倒在地,猛地磕了几个头,“他,他不知情的,全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卫小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岐郡王意在狐姬。
狐姬竟真喜欢小文官!
妖怪的性情多数十分简单,两句话就叫岐郡王套出性情。
拿那位齐公子的安危来威胁,估计是想收罗了狐姬办事,这手法与当初拿糜红尘辖制自己何其相似,都是同一个恶心的烂招。
有权有势的人,总干这种破事。
还是万人屠做事地道,剖析厉害关系,然后拿银子使劲收买,明明知道他不安好心,可是事后也没怨言!
“跪着吧,容我再想想该如何处置你!”岐郡王随口对狐姬吩咐了一句,随即侧过脸对卫小歌说道:“你折损了本王座下的一名女妖将,如今却借紫微星辞官,先头立下的盟约该如何履行?”
提起死掉的蛛妖金秀秀,这不明摆着要为难狐姬,卫小歌叹了口气,看来很难善了。最令人气愤的是,之前这孙子还笑得很欢畅,一副好像要放了狐姬一马的模样。
“郡王希望我如何履行前约?”
岐郡王幽深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寒光,“一妖换一妖,这是其一。你毁约在先,那名在寿王府被劫走的小武修,本王想取了他性命易如反掌。你是想保他的命,还是保你的自由?”
卫小歌挺起腰板,对方直接开门见山,她也不能打马虎眼。
“狐姬的去留由不得我做主,若是她不欲留下,我只能带她走。曾经的盟约其实早已作废,既然地牢中的囚犯并非郡王亲手所放,我并不需要履行。”
岐郡王真要追杀糜红尘,她也无法可想,夜闯寿王府,当初已保了一回,没有谁能保谁一世平安。若今天能出得了郡王府,她会即刻通知一丈,如果出不去,那么大家各安天命。
出不了郡王府的可能性很小,万人屠曾提及,新立的紫薇星按照规矩办事,自己身为副星主,官府压根管不着!
怎么也得顾虑知微身后,有明阳真人这名大宗师撑着呢!
大约是没料到卫小歌全然不接招,岐郡王微怔。
果然是个狠人,难道不怕自己将她直接斩杀了?尽管自己内心深处会较为欣赏骨头硬一点的人,但是却得有个度,过于冒犯皇权便是彻底不知天高地厚,叫人极为不痛快。
这名狐妖虽然有些用处,可是缺少合适的人在一旁相助,到底成不了大事......
堪堪内窍初期的卫小歌,是一名法修,身为女子且姿色尚可,尤其是体态玲珑,寻常人并不设防,着实难得。
她如今成为新立紫薇星的副星主,单单是这与世间权势毫无干系的身份,反而叫人掉以轻心。
“卫小歌,你那几名弟弟妹妹尚在京城,不过本王从不屑拿无辜的家眷胁迫,所以此刻我们只谈利益。我若要你做一件事,从此放你归山,本王还可给你一个承诺,无论是金银,为他人求高官,抑或杀死仇人,任凭你挑一样。”
卫小歌整个人都呆了。
系统任务......得来全不费功夫?
太扯了吧!
以岐郡王庞大的势力什么事办不到,上次还来了个影七十的暗卫呢!
——看样子极有可能是非常隐秘的卧底任务,岐郡王需要杀一名很关键的人。
对于岐郡王而言,整个大魏只有两人让他看不顺眼,老皇帝永熹帝,还有在军中手握大权的岚郡王。
岐郡王要做的大事,或许需要一名女妖,连狐姬这只有容貌的渣子妖都要收罗,所需的是妖色而不是本领。所以当初自己坚持要杀姿色尚可的金秀秀,岐郡王并没有觉得太可惜。
而自己这看着弱弱的法修,至少在明面上应该比不上法武齐修的慕容念之,也许因为是女子的缘故更合他的心意。
难道永熹帝与岚郡王这两人中,其中一人有喜好美貌女妖的癖好,并且对女子较为宽容因此比较容易接近?
不管是不是要杀这两人其中的一人,反正沾了皇权没好事,被顾少钦坑了一把还不够吗?
尽管顾少钦说话喜欢绕来绕去,但是极为重亲情,对母亲虽有微词,多半只是无奈。当初不就是因为还算相信他的人品,才决定做系统任务,充当假未婚妻。
虽然将自己强行留在登天阁面对一干高手,却留了后手,让厉行渊送自己离开。
不然当初万人屠肯定不止扎顾少钦一箭,恐怕直接将他的脑袋给切了。万人屠......想到他,卫小歌忽然觉得,这位新夫君还真他奶奶的够意思!
岐郡王与顾少钦不一样,大魏的这些皇子皇孙们,根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万人屠从往日的案卷瞧出,也略略与岐郡王打了些交道,表示这孙子做事只讲结果,不论过程,时不时“误伤”不相干的人。
岐郡王,彻底不可信!
不管什么大事,又不是岐郡王的心腹,无论成败,事后难免被灭口。
若只有自身一人,横竖就是烂命一条,冒险做系统任务,事后再寻退路。
可是如今有家有口,多半会将几个孩子的命都搭进去,还有......万人屠决计不会袖手,死在这坑里都不一定。
想清楚其中的关节,卫小歌终于下了一个并不算太艰难的抉择——绝对不干与虎谋皮的事。
系统任务,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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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不敢试探岐郡王要她办的到底是什么事,卫小歌缓缓说道:“郡王,恕在下人小力微,只能回绝郡王的美意,我既应承成为紫薇星的副星主,着实不方便掺和任何与官府相关之事。”
岐郡王面色一僵,幽深的眼神,一变再变。
尽管他许出的承诺未必会兑现,可对方全然不看在眼里,着实让人怒不可遏。
难道没听说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吗?
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岐郡王浑身真气布满全身,半散的发丝飞扬,袍角翻飞。
由岐郡王身上透出的浓浓杀意,便是瞎子也看得见,卫小歌不敢有任何迟疑急忙说道:“郡王,我与北疆破天神箭王有些交情,若是郡王需要他相助与你,我可以帮忙说道说道。”
“破天神箭王......”杀气腾腾的岐郡王诧异了一瞬,随即冷哼了一声,“北疆划地为王的匪人不知几何,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你何尝去过北疆,不过是借了万人屠的势力,想来他便是神箭王本人!”
感觉岐郡王活生生将那股杀气给按捺下去了,卫小歌放心少许,没想到还是得拿出这个名头来,原先还以为根本用不上。
可谁料到岐郡王另有谋算,竟然想利用自己做什么古怪的大事......
她挤了个笑脸,赶紧道:“因没能做完三年的官,我那夫君万人屠生怕郡王心中不快,曾对我说起,他与神箭王是生死之交,但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万事大家都可坐下来商量。”
岐郡王长身而立,良久之后才收了真气。
他不耐地摆了摆手,冷冷说道:“一再得寸进尺,你着实过了,跪安吧!”
你妹的!跪安,跪死人算不算......心中腹诽的卫小歌咬了咬牙,没奈何单膝着地,“末将往后不能在郡王身边当差,就此告退!”
行武官的礼也好,毕竟不同于双膝着地磕头。
看着卫小歌敷衍了事的下跪,岐郡王再无半丝犹豫,不受管束也无从胁迫,此女彻底不可用!
破天神箭王即使不是万人屠本人,大约与他密切相关。此人手下数千杀人不眨眼的人马,不乏无数大妖在内。眼下守卫北疆乃是岚郡王份内之事,往后......却是不好说。
竟然被区区蝼蚁威胁!
原来已经与万人屠完婚,难怪有恃无恐。
尽管有一丝想立刻拍死卫小歌的冲动,他不得不忍住了,自从掌管三司,杀的人比从前少多了,多了些顾虑少了一些狠厉。
紫薇星不能得罪得太狠。
最重要的是,眼下远远不到树下神箭王这等强敌的时机。
没有卫小歌,还有其他人替自己完成大事,未必非她不可。
一直跪了许久的狐姬,见岐郡王竟要将卫小歌打发了,心中慌乱之际,忙可怜巴巴说道:“夫人,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傻妖,卫小歌无奈道:“作为曾经的收妖使,我身边带着妖怪乃是理所当然,若你要随我走,我便带你出府,此事全凭你自己决定!”
大面上来看,这点岐郡王可没办法说什么,慕容念之不也想弄个妖属下吗?既然已经得寸进尺了,那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感觉自己的性命大抵无忧,狐姬心中略略一定,却扭头仰望着岐郡王,“大王,您会杀了齐公子吗?”
连狐妖都想带走?岐郡王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胡小姐留下,他便无恙。”
狐姬颓然坐在毛毯上,咬着唇半晌作不得声,回眸又瞧了瞧卫小歌,仿佛希望她能想出什么法子来。可是,勾搭人族的事,夫人说过多次了,不知她妖怪底细的人万万不能碰。
没想到害人害己。
卫小歌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狐姬断然舍不得就此离开,不过看情形暂时死不了,往后是否想出办法逃出生天还得看她自己,好歹也懂得风卷术,逃跑的速度不慢。
“狐姬,齐公子的事,你自己决定。”
挣扎了许久,狐姬抹了抹面上的眼泪,仿佛如立刻上断头台的义士似的,一脸坚毅地说道:“大王,我决定了,我留下,你放过齐公子!”
急匆匆出了郡王府,卫小歌犹在叹息,狐姬这胆小鬼,哪次遇到危险不是吓得哆哆嗦嗦地躲起来,从来没冲到前头,偏这次为了个男子,竟然豁出去了。
女子一沾“情”字,肯定一脑袋浆糊,自己不也一样,连女妖都不例外。
岐郡王并非是个滥杀之人,为这点小屁事,他未必会杀了齐公子。但是谁也不晓得当权者的手段,手握三司,撤掉一名小官员,再安个合理的罪名将他给斩了,其实极为容易。
不过,这些却不关自己的事了,又不是狐姬的娘,她抉择如此,只能由得她。
还是那句老话,各安天命。
金秀秀的那幅“绣品”也不被收回了,卫小歌满心鄙视地嗤之以鼻,真是个小气鬼,还郡王呢!亏得她带在身上了,免得还得跑一趟。
回到家中,众人见狐姬没有返回,纷纷问起,其中以雄霸与段添财最为热切。
不知怎么回答,卫小歌想了半天才说道:“女妖也是女子,为了隔壁的齐小官人什么都豁出去了,她暂且回不来,得替岐郡王做事。”
雄霸只是表面粗豪,尽管没有鲁巧细心,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呵呵笑了两声不再问下去。
段添财却是糊里糊涂没弄懂,过了许久才想明白其中关节,喃喃说道:“邻居齐公子,什么时候与狐姬好上了?”
“段添财,你去雇马车。鲁巧,你去任务堂递个消息给江陵危楼的一丈,叫他通知糜红尘小心岐郡王。其他人立刻收拾行李,即刻回江陵!”卫小歌大声说道。
以风卷残云的方式,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准备停当,长富豆儿四丫等三人,自己裹好了帽子,等在门口。这次不同往日搬家,乃是要回家,他们心中愉快得很。在京城住得非常没趣,完全不能够出门,也没有其他的小孩一块儿玩。
奔出京城,卫小歌仍旧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就这么摆脱了岐郡王那孙子?
这回好像刮了下那人的逆鳞,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一路狂奔了五天,四丫却是生病了。
或许是因为大冷天奔波,也或许是她即使坐马车也不忘记拿着书本看,不停摆弄鲁巧教她的那些玩意,拆卸重装那些小机关,劳心劳力的缘故。
四丫去年已没有了先天真气,底子极弱,没有其他两个孩子壮实,比起最为皮实的长壮更是差得天遥地远,即使泡的药材最多,却还是有些不胜之态。
在左近的镇子上看了大夫,吃了药,可是足足三天不见好转,似乎有加重的趋势。
怕耽搁了行程,卫小歌考虑再三,“我带着四丫养病,你们先走一步。”
鲁巧急忙说道:“那可不成,我们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得护着夫人。”
卫小歌哪里不知道这点,无论孩子有多重要,但是在万人屠的心中,生死当头,肯定是舍了孩子只会顾她。
“我一个人带着四丫,没什么行李,等她病好了之后,说不定三五天就能赶上来了。鲁巧,不必说了,带着其他几人先走最紧要。”
谁也不知道岐郡王到底能不能忍下这口气,其他三个孩子早一天到江陵就多一分安全。
当面辞官也是无奈之举,不说没办法悄悄溜出京城,而且岐郡王肯定受不住不辞而走的侮辱。按照万人屠的推测,前紫薇星,如今的“天极”已大幅让步,留难她完全没必要。
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哪里知道岐郡王另有打算,再加上狐姬干了件蠢事,竟然平白多出一番波则。
卫小歌真是万般不解,尽管自己并非庸手,在速战速决的情况下,能弄死不算最高明的内窍高手。这位郡王即使知道自己有本事杀金秀秀,但是哪里能与什么外窍高手匹敌?
见鲁巧雄霸二人依旧不肯提前走,她又道:“鲁巧,只要没有外窍高手前来,护住四丫一个孩子逃命绰绰有余,你着实不用过于心忧。”
内窍期的真气,外带风卷术,逃跑快得很,自保其实很容易!
好说歹说,鲁巧终究是同意了。
带着一大群人在客栈耗着毫无意义,鲁巧哪里看不出四丫此刻的确不能奔波,非得养个十几天甚至个把月都未必可知。或许是这孩子向来乖巧好学,全然忘记四丫还不到六岁,一股脑教的东西太多。
倒是让她成日钻研那些机关,心力耗损过度。
在屋子里听到外面交谈的四丫,嘴角撩起了一圈水泡,身上发热骨头里却冷得要命,见卫小歌进门,挣扎道:“姐姐,我们......赶紧走,我不要紧。”
“不要担心,大家已经走了,姐姐留下陪你。”
小地方的大夫,卫小歌哪里不放心,趁着天黑路上无人,便将四丫裹成个团子,盖得严严实实地背着她,向左近的州府灵州进发。
一路施展轻身功法外加风卷术,担心因为奔跑让四丫病情加重,又担心跑得太慢,不能及早到达灵州,真真是忧心如焚。
在一家小镇上歇息了一个白天,屋子里添了两盆碳,四丫却冷得哆嗦。卫小歌一整天将她抱在怀中,忽然觉得这时候若是万人屠在就好了,他那人暖得很,竟能将自身血气散到体外。
而她本人,则只能偶尔给四丫少量输入点真气取暖,怕太多小孩子受不住。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早,到达灵州,卫小歌在城门口便打听了世面上最好的医堂,立刻奔赴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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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大笔的银子请最好的小儿大夫瞧病,果不其然,之前在小地方开的药完全不对症,将虚火当作热症治疗,反而适得其反。幸亏这两天没敢给四丫继续吃药,只是以真气助她。
重新煎了新药,过了三天四丫才略略好了一些,小脸上挤出的笑容没有前些日子勉强。
卫小歌终于松了半口气。
躺得太久,四丫有些不耐,怯生生问道:“姐姐,我能看看书么?”
半本书都没带在身上,全在马车中,卫小歌只好柔声道:“姐姐手头上没书,你想看什么书,这会儿给你去找。”
四丫沉默了一阵却说:“还是不看了。”
这孩子过于内向,什么都憋在心里,卫小歌对她了解得很,肯定是觉得要求太多,怕麻烦到自己,又或者是忧心自己这些天奔波得太辛苦。
她笑了笑道:“我带你逛逛书铺可好?“
“姐姐会不会太累?”四丫带着些渴望说道。
“不会,姐姐不是小孩子,不会累的。”
四丫脸上露出一丝渴望和欣喜,“我还没去过书铺呢!”
背着连脸都遮了一大半,裹得密不透风的四丫,两人慢慢走街面上走着。
即使是州府,冬日行人少,行色匆匆,那些小摊贩也显得有些冷清,病怏怏的四丫极有兴致,一路瞧一路用软软的童音说着话。
比往常活泼了不少。
可是卫小歌问她要不要买什么,四丫却说不要,“姐姐要背我,没办法拿啊!”
进了打听好的一家大书铺,笔墨纸砚十分齐备,四丫虽不见得如长贵那般过目不忘,但因为平时用功,五六岁的年纪认识的字不少。
尽管看中了好几本书,卫小歌却不想让这孩子太过劳神,“今儿只买一本可好,等你病好了姐姐再给你买一屋子的书。”
难以取舍的四丫,挑了一本世面上小儿爱看的对联对仗的小故事书,“嗯,咱们没马车,书很重呢!”
瞧着四丫喜不自胜的小脸,卫小歌不由得满心愉快。
万人屠给四丫取了个名字叫做“诗诗”,偏偏这娃娃爱书,倒和这名字很相配。倒不如请个书画先生在家教导,往这个路子上引,说不定往后知道不能修炼,并不会太难过。
付了银两,卫小歌背着四丫出门,“四丫,万大叔给你取了个大名,叫做诗诗,诗词的诗,你说好听不好听?”
四丫又惊又喜,“我有大名了,诗诗这名字真好听!”
“嗯,我家的小妹妹诗诗的名字最好听,往后就这么叫你好不好?”卫小歌笑着说道。
“好的。”四丫软软地答应。
四丫心中仿佛总有个打不开的心结,这场病生得极为不凑巧,看神情就知道四丫内疚拖了大家的后腿。不过,此刻的卫小歌却觉得,这场病其实很及时,能让四丫在没有长富,豆儿环绕的情况下,与自己单独相处。
能够让她活泼一点,比什么都强,尽管冷风刮面,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是暖哄哄的。
刚走到客栈门口,卫小歌却是站住脚步,愣住了。
一名体态修长,身穿着黑衣,并且以黑巾蒙面的女子,背着手站在离客栈三十步远的地方,仰头默默望着天空。
这姿态让人何其眼熟,因为是万人屠惯常的动作。
她一眼就认出是一直近身服侍万人屠的小五,尽管从来没见过小五的真面目,不过她比普通女子足足高出一个头,比普通男子都要高,很难认错。
远赴他方为孟飞翎寻药材的贺远山,在某些地方也刻意学着万人屠,这点与小五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约耳朵极为灵光,即使在人来人往的客栈门口,小五也听得出武修与普通人的脚步声区别,她猛地将背着的手松开,侧身望过去。
两两相对,仿佛是没想好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小五才道:“大人要我来接应卫姑娘,怕姑娘落单不安全。”
卫小歌笑道:“他实在过于谨慎了,我这里倒是不缺人,却是有些忧心他身边没有人相帮。”
沉默了一阵小五才道:“大人这些日子都不叫人跟在身边,独自一人。”
其实万人屠行路向来独来独往,嫌弃旁人太慢碍事,但是如果办正事还是习惯带一些人手,帮忙打探情报摸清路线,这点卫小歌很清楚。
许久没瞧见小五,恐怕是万人屠刻意不让跟着。带着贴身服侍的女下属,再白痴的男人都应该知道,这样肯定追不到女人。想来因为已经成婚,万人屠不再那么避嫌,让这名修为高又极为忠心的女下属前来接应。
卫小歌笑道:“往后你家大人肯定会带着你办事,小五你也赶了不少路,先进客栈吧!”
因包了个小院落,空余的房间不少,不过小五却坚持要守在四丫与卫小歌居住的房间,“若是有任何差池,大人定然不饶我,还请姑娘恕罪!”
卫小歌带着四丫住在小院落最小的厢房,靠着外墙较为容易逃生,不过三个人会显得比较拥挤,好在小五仿佛习惯当透明人,飞身上了房梁。
见此景象,卫小歌不由得想起穿着黑纱,爱蹲房梁的蛛妖金秀秀。
只是小五的黑衣并不相同,从头到脚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头秀发和沉静的双眼。款式永远是那一套,与男子衣衫有些相似,十分利落,除了下摆并未开叉。
四丫有些乏了,喝了些热水便再次睡去,卫小歌端正坐在床边默默打坐。
房梁的小五却是睁开了双眼,默默注视着下方,感觉自己看得太久,忙将视线投向窗棂。其实,肯定不会有什么来人袭击,至少据她所知,应当不会有人。
“小五,你替我瞧着,我去给诗诗熬药。”略略调息后的卫小歌便对房梁上的小五说道。一直在屋子里熬药,除了味道不好闻,空气不流通,这会儿有人帮忙看着点,她总算能到外面煮药。
“卫姑娘,不如我去熬药。”小五忙道。
“不用了,我知晓火候。”卫小歌笑道。小五果然是事事都喜欢抢着做,先前的饭菜和洗脸的水,全部由她端进房中。其实煎药也不用去得太远,就在门口罢了。
守着火,却听见屋子里的四丫醒了,大约是想取桌子上的书,小五跳下房梁拿给她。
生怕四丫劳神,卫小歌推门入内,“诗诗,书看慢些......”
话说到一半,却是卡住,小五将四丫抱在怀中,手里的匕首架在四丫的脖子上。最让人心痛的是,明明吓得要命的四丫却是捂着自己的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丫......怕自己会进来救人,担心自己被小五害了,竟然死命忍着。
仿佛心都给挖去了一块,卫小歌心痛到极致。
她向来都知道孩子们对自己很重要,而此刻才明白,她对小孩们也非常非常重要!深深吸了几口气,卫小歌却怎么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快速恢复平静。
竟失去了方寸。
“动一下,她就没命!”小五沉沉说道。
“我不动,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怕万大人杀了你?”卫小歌纹丝不动站在门口,连手都没有离开门柄,生怕小五的匕首再往前送一寸。
“你不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充满愤怒的字,小五的手微微发抖,大约是心情激荡到极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此刻的卫小歌其实隐隐已经猜到,然而却只能慢慢诱使小五多说几句话,好歹拖延点时间,若对方失措,未必没有可趁之机。
“为什么是你,大人是天上的雄鹰,是世间最让人钦佩的男子,你不配,你这下等无耻的村女,如何能匹配大人!”小五猛地咆哮,随即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似的流下来。
卫小歌果断承认,“我的确不配,我这样的人,给大人提鞋都不配,小五姑娘说得非常正确。”
“大人竟然娶了你这被虎妖玷污过,如地底泥的村女,天下最美最尊贵的女人也万万配不上大人,所以你必须死!”小五的声音变得尖利无比,似乎彻底失去了理智。
脑残粉!这三个字忽然跳入卫小歌的脑中。
极至的脑残粉,原来小五并非要自己嫁万人屠,而是无法忍受自己这样的人嫁了,这是何等疯狂的心理。
“小五,我答应你离开尊贵而好似天上雄鹰的万大人,只要你放开我家妹妹,我发誓,立刻便走得远远的,今生今世不见他一面。”
“不,你必须得死!”小五摇摇头,疯狂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沉静,仿佛是一汪从未波动的潭水,“我不相信你,只有你死了我才放心,你死了我才能回到大人的身边。”
理智型的疯子,卫小歌的心沉到谷底,不敢犹豫太久,立即说道:“今儿我去了很多地方,将整个灵州都去到了,很多人都知道我来过此地。你向来黑衣蒙面,身形比一般的姑娘要高,万大人定然怀疑你杀了我。”
这天下间有什么事瞒得过大人,况且大人的手段......小五不由得心生恐惧,这一生宁可死了也不愿离开大人。
可是大人竟然娶了这名让人极为不齿的女子,大人是翱翔于天地间最傲然的神,任何女子都不配与他一起。
再看看卫小歌比自己矮了许多的身形,一身粗布衣裳裹着蛇一般的细腰,真真让人厌恶到极点,小五手中紧握的匕首,忍不住往四丫的脖子送了一些。
细小的脖子立刻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到胸前。
强忍着没有喊痛的四丫,带着一脸惧意却猛地高声喊道:“姐姐,你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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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将小五千刀万剐地凌迟,卫小歌忍着心中极致的痛,双眼却没有望向四丫。
她继续对小五沉声说道:“小五姑娘,我向老天发誓,只要你放过我妹妹我便不见万人屠,若违背此誓言,必遭五雷轰顶,万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如此毒的誓,小五忽然满含讥讽地笑了,“这誓言无用,你得用妹妹的生命发誓,并且你得发誓不能对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加害,也不许向任何人说起今日之事。”
心中的怒火,已经将卫小歌点到爆炸。
可是,四丫脖子上的血流个不停,她捏紧了手指,口中轻声对四丫说道:“诗诗,你怕不怕?”
四丫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怕!”
没有任何迟疑,卫小歌道:“好,小五姑娘,只要你放了妹妹,我从此不见万人屠,不对你伸出一根手指,今日之事永远不对第四个人说起,违此誓言,我与妹妹一起遭五雷轰顶,万箭穿心!”
小五显然意动,面上露出满意之色,匕首稍微离四丫的脖子远了那么一点点。
不料匕首刚离开了的脖子,却猛地扎在四丫的腿上。
“啊......”
四丫一声惨叫,鲜血如泉涌出,痛得几乎晕过去,四丫却是咬紧了牙齿,再也不叫第二声。
卫小歌几乎要拔刀,却硬生生忍住。
因为小五的另外一只手此刻正抓着四丫的脖子,只要她稍稍用力,四丫便会死于非命
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小五提着满脸痛楚的四丫从床榻上跳了起来,“你让开,妹妹等下还你。”
卫小歌慢慢向后退,即使心中的杀意已经冲破脑门,可半根手指都不敢动。
一直退到院子中。
“接着你这宝贝的妹妹,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竟当个宝,人族就是这么可笑!不说你这污秽之人,即使是人族最高贵最美的女子,也配不上大人!”
四丫被抛到半空中,腿上伤口的血撒得让人心惊肉跳,卫小歌飞身接住已经痛晕过去妹妹。
她丝毫没有理会已经纵身飞出小院矮墙外的小五,立即提手点了四丫的穴道止血,并且将拇指按住腿上的血管。
紧接着飞速滑开裤管,她忙将怀中的雪莲精倒在四丫的伤口上。
早先便瞧见了,小五使用的竟是一柄三棱匕首,血放得比普通匕首要快要多。
四丫原本就生了一场大病,此刻失血过多仿佛随时要断气一般,卫小歌只觉得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按在四丫的背心,不敢过多的使用真气,缓缓吐出绕着她瘦小的身躯流动。
她发疯似的,以最快的速度抱着四丫,再次往之前瞧过病的回春堂,找的仍旧是原先那名姓王的小儿大夫。
王大夫犹豫了一阵才道:“常见补血的药见效慢,若是要见效快,药性却太烈,小儿受不住。你......你银钱可凑手?”
他不能肯定对方是否拿得大笔的银子,这年轻女子衣着朴素,初冬还穿着粗布的春衫,倒是孩子裹在一身昂贵的毛裘中。
想来也是有些说不得的故事中背后,搞不好是忠心为主的武修仆从,不然怎么解释小孩子腿上被利刃扎了个窟窿。
“有银子!”卫小歌忙说道。
“并非是老朽想贪你的银子,我回春堂也无这等灵药,需得去百草堂购买补血丸。据老朽所知,补血丸分了三种,有一种乃是给老者与小儿,或者体弱女子所服用。”
百草堂是宝梁顾家的产业,难道在大魏有分号?卫小歌有些诧异,“灵州可有百草堂?”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显得很自豪的模样说道:“看来姑娘是个行家,我们灵州乃是京城左近最繁华的去处,但凡不方便开在京城的铺子,灵州均有分号,若京城的武修想要买百草堂的药,无不到灵州购买。”
卫小歌哪里有空听老大夫闲聊灵州的好处,忙问了百草堂的地址。
她一路飞奔一路琢磨,百草堂当然没办法在大魏遍地开花,大魏官府肯定不允许宝梁顾家在本地的势力太大。想来就是在一些重要的州城有分号吧!并不敢开在京城,因此在灵州开了分号。
百草堂所在的位置很是低调,乃是一处人多繁杂的破落地带,街面上行走的人,要么是满面愁苦的穷苦人家,要么是些形迹可疑的武修。抱着孩子的卫小歌一看就不是当地人,倒是惹来一些人多看了几眼。
几个有见识的人,却只瞟了一眼就不再刻意关注。
这名年纪不大的女武修,身上显然藏着重兵器,但是奔跑的速度极快,绝对不是个好惹的。
若不是赶时间,卫小歌也不想过多显露修为,尤其是还用上了风卷术。
她远远便瞧见百草堂的招牌,门面很朴素,但是远远瞧过去后方的院落却是连绵不绝,占地不小。
里面有十多名客人,个个是高阶武修,其中竟有品级不低的武官与服饰华贵的人物,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
卫小歌冲到柜台前,却见接待的伙计人手不够,她忙喊道:“我家妹妹失血过多,急需补血丸救命,还请各位高抬贵手,先让我买药。”
一名掌柜模样的老者坐在后方的高背椅子上打算盘,此刻抬起头看了卫小歌几眼,立刻起身,“姑娘莫要慌,老朽乃是此间药铺的掌柜,姓顾。”
竟然姓顾,说不得是顾少钦的本家远方亲戚了,卫小歌心想。
顾老掌柜大约五六十岁的模样,仔细给四丫拿了拿脉,随即飞身踏上梯子,用油纸包了两味药丸。瞧着是内窍顶峰,年岁大可手脚却麻利之极。
“这两味药性温和,红色的药补血,一次服用半粒,每天一次,吃完十粒孩子便无恙了。黄色的药丸乃是补气虚,因是孩童,同样一次服用半粒,这药可常年服用,每半个月一次。”
顾老掌柜说完,旁边有打杂的小伙计已经取来热水。
将补血的淡红色药丸剖开一半,顾老掌柜没等卫小歌答应便将药丸放入四丫的口中,以真气化开,又喂了些添了些糖的温热水。
虽然没瞧见立刻见效,但是见这位修为颇高的老掌柜一派笃定,卫小歌心中安定了不少。
补气丸她自己手头也有,不过颜色却是比顾老掌柜取的这一种色泽深一些,显然两者未必是一样的。仔细问了问才晓得,给修炼之人吃的药,和寻常人养生的药截然不同。
并且小儿与体弱女子所服用的药,所采用的药材也有差别。
她想了想,家里的孩子多,难免磕磕碰碰,补血丸需要备用着。补气丸也是同理,这东西四丫恐怕得长年吃了。
因要的药丸多,卫小歌被带到后头一间雅房。
价格贵得吓人,十万两银子“嗖”地没了。人家顾老掌柜都没问有钱没钱,本着救人的态度先给孩子吃了半粒,为人太够意思,她连价格都没讲。
她刚要告辞而去,不料顾老掌柜犹豫了下却问道:“姑娘可是姓卫?”
来不及多想,大吃一惊的卫小歌脱口道:“你如何知晓?”
顾老掌柜站起身来,一脸恭敬抱拳行礼,“果真是卫姑娘,因姑娘手里的银票来自同一家银号,其中的缘由老朽也不方便多说。姑娘与我家东主颇有些渊源,老朽早已知晓。”
“东主”当然是顾少钦,卫小歌笑了笑,模棱两可道:“掌柜客气了,此事早时过境迁。”
顾老掌柜很诚恳地说道:“姑娘的妹妹却是叫何人所伤,我顾氏在大魏虽只是经商,却也有些门路,若需要我等相助,老朽决计不推脱。”
卫小歌默默琢磨着,老掌柜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坏心眼,顾少钦那人并不小鸡肚肠,被万人屠射了一箭也没怎么动怒。
欠顾少钦的情分是小事,反正他也欠了自己。
不过药堂也未必有好手能追杀小五,身为万人屠身边跟着的近侍,小五的修为定然非同小可,说不得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小五非杀不可,脑残粉完全无法用常理推断,根本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一回。
再者,伤了四丫的这口气要是咽下了,自己就是个任人揉捏的肉包子!
尽管发誓不伤小五一根毫毛,这种五雷轰顶的誓言,她随口可以发七八十个,根本不放在心上。问题是将四丫添在誓言里头,实在不安......
此事还得多想想。
“顾老掌柜,我只求能在药堂住些日子,将孩子的病养好。还有些行李在客栈,若是方便还请帮个手取来,别的也罢了,只是孩子的药与一本书不能不拿。”
不管卫姑娘惹了什么麻烦,难道还能将灵州总堂给弄垮了,足足三十名好手镇守,还可随时拿大笔银子去雇用外窍高手。顾老掌柜欣然答允,“姑娘只管慢慢住。”
原先回春堂开的药本是对症,不过手段却不如这位顾老掌柜,略略改了其中两味,药性更加稳妥。平日给四丫送来的膳食,所用食材极为讲究,真真是照应得极为周全。
足足将养了十来天,四丫才略略好转,只是她年幼且惊吓过度,病伤缠身过久,身子弱得很,彻底禁不起长途跋涉。
其间卫小歌去了一趟任务堂,给江陵的一丈传信,表示一切安好,只是需要过些时日才能回家,将自己在灵州百草堂的事也通报了一声。
如此住了一个多月,几近年关,这天卫小歌陪着四丫吃药膳,外头却传来顾老掌柜敲门的声音,“卫姑娘,我家东家来瞧你了!”
哪个东家?卫小歌脑中有些犯抽,肯定不可能是如今的宝梁王顾少钦,应该是百草堂的新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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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诗你自己吃,我去看看!”
打开门,即使有些心理准备,卫小歌仍旧有些呆滞。
门口站着的男子,尽管穿着极为普通的服饰,显得低调无比,可的的确确乃是两年前登位的宝梁国君顾少钦。
仍旧如从前那般,即使做了国君也一派贵公子的气质,虽显得丰神俊朗,可眉目间永远带着一些淡淡的倦色。
顾老掌柜很识趣地告退。
他原是顾氏族人,论及辈份乃是顾少钦的族叔,是老家主手底下的心腹,早年便极看好顾少钦。开在灵州的百草堂,乃是大魏总堂,手中银钱来往数量极大,顾少钦却从不过问,一直信任有加。
只是东家的子息有些艰难,虽有两名妃子,均无所出。
两年前夺位的事,其中内情他所知甚详,眼前这位卫姑娘便是东家当初瞧中的女子,因手中有画像,并非因为银票才瞧出。那十万两银子的银票,全是顾氏早在几百年前在大魏的银号所出,由此彻底确定。
性情一派磊落,毫无矫揉之态,与传闻极为不同,瞧着比那些个权贵家的小姐们倒是顺眼一些。
作为一国王后还是差了点,不过若是东家自己中意喜爱,倒也无妨。
老掌柜笑呵呵地琢磨了一番,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心中着实觉得自己这次做了件极合东家欢喜的事。
并没有以主人的身份自居,顾少钦站在门口,微微一笑,“少钦打扰了,原是微服游历,却不想族叔传信说姑娘在此,因此特地前来拜访!”
卫小歌抿嘴笑了笑,这人还是那般客气有礼。
“顾公子还请进来坐,原是不方便招待外男,只是我家小妹妹体虚不能见风。”
在客位上坐了下来,顾少钦略略打量了下四周,瞧着有些腼腆的四丫,轻言细语微笑道:“当初见你这小丫头才三岁,连路都走不稳,如今长成漂亮的大孩子了呢!”
这位大哥哥笑得好和气!
被夸漂亮,喜滋滋的四丫放下手里喝羹汤的调羹,站起身来很乖巧地行了礼,歪着脑袋说道:“大哥哥见过我么?”
曾在乌金国的山里见过一次,四丫年幼当然不可能记得,卫小歌心想顾少钦这大忙人怎么会注意到小孩子,肯定随口客气地说说。语气却是显得熟稔亲热,连小孩子听着都觉得开心。
果然是面面俱到的顾二啊!
顾少钦又对四丫说道:“自然见过,你那时总喜欢躲着人,不爱说话。”
这下卫小歌却是吃了一惊,竟然还真记得!
见卫小歌一脸惊异,顾少钦笑道:“我自己是做哥哥的人,家中有两个妹妹,一人一个性子,因此对小姑娘家会多看两眼。”
两年多不见,这位卫姑娘却与从前稍稍不同,少了从前的那股稚气与跳脱,似乎沉静了不少。眉目长开了些,双眼澄明透亮,一张微微翘起的粉唇瞧着极为动人。
即使一身素淡的绿衫,细腰轻裹,却显得体态更为风流。
顾少钦的话总得多揣摩两下,卫小歌此刻却是有些摸不透,听口气是打亲情旗号,却不知所为何事?
“顾公子如今身份高贵,到大魏微服游历,可是有些什么重要的事?”
顾少钦长叹了一口气,“我家大妹妹到大魏许久,心中惦念不已,听手下来报,她与岐郡王生了些口角,如今却是要嫁岚郡王。旁的人管不住她,因此只得亲自前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顾少钦这般身份,却是不顾自身被人辖制到别国私访,倒是爱妹心切。推及自身,卫小歌难免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一想到长贵就生怕他干出什么要命的大事来。
佳宜公主以强势的姿态拒绝了岐郡王,却是要嫁给岚郡王,这下顾少钦可要烦恼了!
不过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顾公子不必过多忧虑。”
“我原想着带妹妹回家便即刻返回宝梁国,不想听闻卫姑娘在此,因此特地来拜访故人。说来世事难料,不知卫姑娘可知晓穆公子如今已登乌金国主之位?”
说起穆乘风做什么,难道两国有些古怪的事需要“利用”自己?卫小歌点点头,“此事我的确知晓。”
“还请恕少钦多言问一句,卫姑娘为何没去乌金国,却只身留在大魏?”
当初与穆乘风是“一对”,想来这位也看出来了,卫小歌笑道:“我如今已嫁给了旁人,自然是随着夫君在大魏定居。”
“已嫁人了......少钦冒昧了!”
知晓卫小歌并未随穆乘风去往乌金国,他接到老掌柜的传信便即刻赶来,本打算以亲情打动这位姑娘的心。尽管未必真的非她不可,然而到底比旁的女子多两分心思。
却不知嫁给了何人,只是这话却是不好问了......
说到这份上,卫小歌哪里听不出话外之音,从四丫开始聊起,再提起佳宜公主,估计是明白自己对孩子的看重,仍旧是想着将她抓去当个空头王后。
真是各有各的算计,大魏的郡王们生怕势力不够,希望求娶顾氏长公主,而顾二却是担心宝梁国那些权贵们拿后宫做文章,定然要弄个平民当王后。
她忍不住大笑了两声,“你这人总爱兜圈子,说来说去,竟然还想着将我弄进王宫,帮你做事。我可不懂得那些弯弯道道,辖制后宫一群女子的事呢!”
哪里来一群后宫女子,如今只得两名嫔妃罢了,还没提起兴致动她们呢!顾少钦心中苦笑,也不全是真为了利用啊,这不是有几分爱慕嘛,偏偏叫人说得这般难听。
不过,也正因为这位姑娘从未对他多看一眼,向来毫无任何遐思,因此才高看了她。
男人果真是有些犯贱。
人家对他全然不上心,本来最初心中本存着几分介意,却渐渐化为一丝若有似无的好感。
他看了看卫小歌仍旧一副未嫁女的打扮,老掌柜言说拿过卫姑娘的脉,仍是处子之身。
难不成嫁人之言,乃是为了推脱,特地骗自己?
到底是老于世故,顾少钦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做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卫姑娘不必忧心妹妹的病情,我顾氏的药极好,在此多住些日子慢慢调养。你我相识已久,又助少钦良多,那些客气话就不消说了。”
卫小歌客气了两句,心想顾二算得上是个人物,心胸倒宽得很。
将顾少钦送出门外,之前有些拘束的四丫再次举起调羹吃她的药膳羹汤,卫小歌见状忙道:“哎,等姐姐给你热一下再吃,往后千万不能吃冷食。”
照顾孩子真是半分不能疏忽。
刚到掌灯时分,四丫已闭眼沉沉睡去,自从生病又大量失血,比从前更是虚弱了几分,十分嗜睡。
看着她那张脸睡梦中都皱着的小脸,卫小歌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
当日被小五胁迫,竟彻底不顾自身,还嚷着叫自己逃命,真真是让人痛惜之极。无论花多少银子,也得养好四丫的身子,十万两也好,一百万两也罢,总之能用得上的药材决计不能节省。
百草堂十分安全,此刻还有顾少钦这名外窍高手带着人马而来,卫小歌便决定到外间稍微走动走动,活动下筋骨。
月华初上,四处显得十分安静,隐隐绰绰有些人影晃动,动作却都极为轻盈小心,恐怕是知晓有贵人在此,越发比往日谨慎。
原本是要打打拳,不料心中思绪过多,卫小歌不由自主在一汪清冷的小池塘边站定了脚步。
水被夜风吹动,泛起点点涟漪,不知为何她却想起万人屠......
小五的事当然要叫他知晓,只是他那般精明的人,难道没有察觉到小五的心思?
想了半天,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尽管万人屠在别处谋划极为周全,可他却自恋得很,尤其对女子算不得了解。恐怕曾经也有其他女子对他倾心,却极少放在心上,还当小五同其他姑娘们一样。
正琢磨着,忽然“扑通”一声,一枚石子不知从那里飞来,落到池塘中,溅起一团水花。
卫小歌转头望过去......
她那刚刚正惦念的夫君万人屠,身形挺拔如故,遥遥站在一株高大的树木之下。
上方高悬的灯笼透出微黄的光,照在他那有些疲倦,却满含温柔笑意的脸上,眼神专注无比,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仿佛打算就这么看一生一世。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眼眸中的凝着的深情,让卫小歌心中悸动不已。
“你怎地来了?”
万人屠飞身站到卫小歌的身边,带着关切轻声说道:“一丈传信说你在此地,听闻孩子生了场病,我想着若是无事,你定然不会住到百草堂。”
卫小歌顿时明白过来,从前与顾少钦怎么也说有些疙瘩,住到这里肯定是有些事发生,因此万人屠急急忙忙赶了来。
可想到发的誓,她不免心急,“我被人胁迫,以自身与妹妹的名义发了毒誓,今生不得见你。”
万人屠面色一凝,浑身杀气忽现,四周寒意顿起,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是谁?”
卫小歌烦恼之极,“我不能说。”
感觉卫小歌心中的踌躇,万人屠又是愤慨又是无奈,“我幼年发过无数毒誓,这些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真要应验我怎么活得好好的,难道你竟然相信这些子虚乌有之事?”
卫小歌摇头,“若是以我自身名义所发毒誓,下一刻便丢到脑后,哪里会当一回事。”
是因为过于关心妹妹,万人屠有些难受,区区一个誓言,竟然便叫她生出要离开自己的想法。然而他当初打动小村女,也是因为承诺要赡养她几个弟弟妹妹......
心念转了转,他便抛到脑后,这世上没有什么不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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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迫她的人到底是谁?此人定然抓挟持了孩子,以妹妹的性命作为威胁,没有逼迫小村女自尽,却只是要她离开自己?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将卫小歌的手牢牢紧握,心中杀意冲天的万人屠阴沉沉地说道:“不是你见我,而是我见你,因此算不得违背誓言。你不用说是谁,不过若是我猜到却是与你无关!”
果然是常年发誓的老手,钻漏洞的本事一流!卫小歌立刻说道:“除了鲁巧与雄霸,你可派遣了他人前来助我?”
万人屠满脸惊异,“怎么可能是厉行渊?”
卫小歌摇摇头。
原来并没有遣小五前来,却是托付了厉行渊这名大高手,应该花了不少银子,可是到如今也没见到踪影。
想必万人屠有自己的考量,厉行渊修为高并且人品还算靠得住。
还没等她继续给予提示,万人屠又道:“此人的目的是要你离开我,由此可见,是一名女子,恐怕乃是爱慕我的女子。”
——岂止是爱慕,简直为您疯狂啊!
卫小歌瞧了瞧身边这位小五口中“翱翔于天地之间的雄鹰”,却见他一张脸阴冷得可怕,没多少雄鹰的姿态,更像个一肚子坏水的大恶棍。
想到万人屠对男人不假颜色,却对爱慕他的女子一贯有些温和,她忍不住发牢骚,“你惹的情债,却叫我家妹妹差点丧命,我只好以毒誓脱身!”
万人屠立刻听出话外音,胁迫孩子的人本意是要逼迫小村女自尽,最终却因为毒誓而放过她,显然是惊惧自己事后追究。
“果然是女子......”万人屠皱着眉头继续思索,口中自言自语道:“爱慕我的女子着实太多,却是哪一个呢?”
这自恋狂!卫小歌几乎想踹死他。
旁的人说不定只是多看了他几眼,未必是真爱慕,肯定也被划到圈圈里了。万人屠定然想不到是小五,这女子对他的忠心程度恐怕到了发指的地步,向来唯命是从。
“她知悉你我成婚之事!”
万人屠满脸惊异,“我从未对人说起过此事,生怕有人拿你的性命做文章。”
提手拍了下额头,怎么没想到这点,卫小歌忙道:“我从前见过她。”
“你见过铁英男,她不是这等性情......”万人屠猛地转过身子,“我知道了,是小五。”
卫小歌略带憎恶地抿着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放心,我即刻便杀了她!”看了看卫小歌的神态,心中了然的万人屠沉沉说道。
自从决定将卫小歌弄到手,他便不再带着小五办事。
小五对他当天神一样敬着,吩咐任何事便立刻做得尽善尽美,随叫随到,从不敢有半分忤逆之心。不过再傻的人也知道,带着一名女子近身服侍,旁的姑娘定然不喜。
跟着自己十来年,从未表露过什么心思,怎地突然竟然做出如此无稽之事?
竟敢在背后操控自己的私事,必死无疑!
此事得速战速决,小五性情坚韧并且极擅隐匿,是自己养出的一条毒蛇,若是逃脱则后患无穷。万人屠伸出手臂揽住卫小歌,将她带入怀中使劲抱了抱。
“不是你见我,而是我死皮赖脸见你,因此算不得违背誓言。我须得立刻部署,小五不是普通武修,为安全计你哪里都不要去,在此等候!”
感觉到万人屠的手臂有些颤抖,卫小歌心想此人真是失了一贯的冷静,可千万不能让这事乱了他的心绪,她忙又添了一句,“我不走,你自己千万小心!”
松开双臂万人屠一个纵身向外掠去。
“这下又有点像一只鹰了。”瞧着万人屠衣袍翻飞,速度极快飞走的身姿,卫小歌喃喃说道。她不是不想亲自杀死小五,而是比起报仇而言,四丫更加重要。
万人屠已经走了一阵,卫小歌有些心神不宁守在沉睡的四丫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小五对万人屠想必极为熟悉,兴许一旦开始部署捕捉,也许很快觉察,这疯狂的女子会不会连性命都不顾了,想方设法来杀自己呢?
既然四丫是软肋,未必不会故伎重施。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地面上都是寒霜,冬日的雾气中,在昨夜卫小歌站立过的小池塘,寒冷的池水蓦地破开,一道黑影用最轻微的动作,沿着池岸爬上水面。
趁着守夜之人最为困乏的时间,小五钻出了水面,眼中充满了悲戚绝望,仿佛生无可恋。
用避水珠在水底潜伏了一个多月,她不相信卫小歌会信守承诺,果不其然竟然通知了大人前来。即使潜得很深,听不见大人说了什么,也瞧不见大人的面孔,但是她感觉胁迫卫小歌之事已暴露。
早知便杀了这污秽的人族女子,事后被大人察觉,死在大人的手里也罢了。
暗杀最佳的时机,乃是傍晚夕阳刚落山,或者清晨天还未亮的时节,天不明也不昧,视线极差精气困乏。而这时间,对于经过长期训练的她来说,却是最精神的时刻。
一个多月的潜伏,生食塘中鱼虾,数次摸出池塘探查路线,她想杀了卫小歌易如反掌。
顺着最隐秘的路线,只有细微到几乎完全听不见的声响,小五用最快的速度窜上屋顶,然后如蛇一样在屋檐下游移。
卫小歌与那个捡来的妹妹住在什么地方,她一清二楚。
将耳朵贴在屋顶上,小五仔细地听了听,竟换了房间!
不过,这点小伎俩可瞒不住自己,按照那女子的习性,必定安居在某个靠着墙的房间内,小五继续移贴着屋顶动身体。
一大一小有节奏的呼吸声,果然是睡得很死。
轻轻将瓦片揭开一条缝隙,尽管被幔帐盖住,她瞧见下方床铺摆着一大一小两双鞋子,此刻应该在安睡。
取出最烈的*药,小五以吹筒将毒烟散入房间,只可惜房门敞开,药性不容易留住,量太大也怕被察觉。
等了一阵,下方的人呼吸更加缓慢了,她知道时机已到。
将瓦片又揭开了一些,仅容一人进入,口中含着*药的解药,牙齿咬着匕首的小五,用一根极细的丝缠住房梁,用最轻的步伐落到地面。
随即身体立刻伏下贴在地面。
离床只有三尺远。
正在此时,床铺的幔帐忽地分开。
一直以双眼盯着床铺的的小五,顿时呆滞了。
心立刻跌到深渊的最深出,冷到没有知觉。
她心目中如天神一般的大人,正冷冷地盯着她,仿佛看一个永不超生的死人。
而大人的身侧,则是那名卑贱的女子!
仿佛福至心灵,小五有些懂了,自己一贯杀人的习性,大人哪里会不清楚。不论是查探敌情还是杀心,她永远如附骨之疽,潜伏在敌侧。
她感到极致的慌乱,并非是因为立刻要死了,而是因为在池塘中沾了污泥,身上带着一股腐臭味,大人一定极为不喜。
然而大人的面上并没有往日对肮脏之物的不耐,只有无尽的寒冷。
举起手中的匕首,小五没有任何迟疑向着自己的脖子抹去,此刻不死恐怕会——不得好死!
一道强劲的指风,直击握着匕首的手臂,胳膊的筋骨断裂。
“大人,请赐我一死!”仿佛断掉的胳膊根本不是自己的,小五眼中并无任何痛楚之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万人屠摇摇头,“死很容易,但是怎么死却由不得你。说吧,你是如何知晓我与卫姑娘已成婚之事,原本在泰州的你,又是如何知晓卫姑娘的行踪?”
鲁巧耳目聪敏到极点,比自己不逞多让,擅长机关陷阱与反伏击,小五根本无法近身。
并且小五原本在泰州,也就是说有人远远地跟踪这一行人,得知自家娘子落单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急奔到灵州。
在京城成婚的事,小五又是如何知晓?
要么她在暗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要么被人所指使,让人寝食难安毒瘤不挖出来,怎能让她轻易自尽?
额头上渗出冷汗,小五整个人瘫软在地,鲁巧审人的手法由大人一手传授,真真是生不如死。可是,若她真说了,恐怕迎接她的必定是生不如死,比凌迟更可怕的手段。
早就隐隐有所感的卫小歌,此刻也瞧出其中的门道。
小五不可能对万人屠不忠心,所以并没有私自培植了自身势力,但是她的愚忠却极有可能让她干一些很蠢的事。
应该是与外人勾结!
卫小歌忍不住问道:“是岐郡王?难道你和他达成了协议?”
她这一句话说出口,却仿佛点燃了小五心中那如火山般的仇恨,“贱婢,全是因为你,若没有你,我便能一生一世,鞍前马后追随在大人的身侧。”
真他奶奶的太心理变态,卫小歌面带讥讽地笑了两声。
“你号称一心为了大人,却做出如此让他深恶痛绝之事,可见你这忠心有限。与敌人勾结,陷大人于危机之中,此刻因害怕被惩罚,敌方是何人都不敢说便要立时自尽。你的卑劣,真真让人叹为观止!”
算不得锋利的言辞,却仿佛如利刃刺穿了心脏,小五捂住心口,眼中满是痛苦。
“大人是我心中的天神,我从未想过害大人,是你将危机带给了大人,全因你一再忤逆岐郡王。”
卫小歌冷笑,“放屁,大人既是天神,什么郡王能让他放在心里,分明是你希望大人一世孤单,无人相伴,身边只有你这卑微的蠢货!”
卑微的蠢货......真是如此?小五瞧着面无表情的万人屠,仿佛在他的眼神中读到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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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听命于自身,则永远受命于他人!”万人屠缓缓说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怜悯看着小五,“你跟着我多年,却一直从未学会怎样活得像个人!”
那丝怜悯却让小五想起很遥远的过去,那时她尚年幼,以破布遮盖着脸混迹人群,不料面巾却被人扯开......
是大人将她领走,给了她一碗饭。
人......是一群极为无耻的东西,对于与自身不同的存在,极尽嘲笑侮辱,那时连小小的孩童都冲着自己吐唾沫。
小五摇摇头,“我从未想过要做人,只想一生侍奉大人。”
万人屠皱眉摆了摆手,仿佛不想再看见眼前的人。
“冥顽不灵,自欺欺人,若不欲做人,为何修习我所传授的化形之术。”
眼神一片黯然,小五沉沉地向着地面磕了三个响头,“我错了,原以为大人在北疆一直带着面具,与我一样希望做妖。早知大人想成为人,我也可以摘掉面巾做人!”
说罢她忽然抬手将蒙面黑巾扯下。
卫小歌细细地看了看小五的面容,一张白得丝毫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面上轮廓分明,唇色红得泛紫,左脸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看着不似刀剑所伤。
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一种奇异的中性之美。
除了唇色有些古怪,与人没有丝毫差别,想必是早修习了化形术的缘故。
万人屠眼中冷然,“蠢东西,你连脊梁骨都欠奉,又如何做人?我做妖你便当妖,我做人你则做人?你只不过不欲旁人与我站在一起,绞死自己,我不想看见血腥!”
小五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了看卫小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要不是大人娶了这名卑贱的人族女子,自己怎么会生出杀她的心。大人,是天地间最傲然的鹰,他不应该有羁绊,不应该!
“是岐郡王,姓卫的贱人以大人您为依仗,三番五次逆了岐郡王的心意,因他对您起了杀心,我只能想方设法杀了这贱婢。”
听到这等让人极为厌烦的市井言语,万人屠随手从床边的矮几上取了一只茶盏,手指弹了过去,砸到小五的胸口。
真气灌注其中,茶盏未破,只听几声骨裂之声,小五整个人飞出去几尺远。
“一再以这等污言侮辱我万人屠的夫人,凌迟也不为过。说你蠢果然是愚不可及,取了我夫人的性命对岐郡王有何好处?他怎会使出如此愚昧的伎俩,平白为自己树敌。”
小五勉强坐起身来,惊异地睁大了双眼,沉默了一阵,终于明白万人屠话中的意思。
她不但被人当枪使,而且执枪的人也并非她所认为的岐郡王,应该另外一方势力故意传信给她,借她的手,让大人与岐郡王反目。
两虎相斗,坐收渔利。
若大人真为此与岐郡王针锋相对,自己真是百死不足以赎己罪。
心如死灰,再无任何求生的*,小五从腰间抖出一条长鞭,随即毫不迟疑圈住自己的脖子。
不能让自己的血让大人感到心烦。
临死那一刻,她仿佛想起数年前的一幕,大人说——如果没有被打倒,用自己的力量爬起来,这般才能称之为人!
她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好好听那些话,如今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做人!
双手真气吐出,她用最快的速度绞断了自己的颈骨!
静静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卫小歌对小五并没有任何怜悯,扎在四丫腿上的窟窿如同扎在自己心上,四丫几乎失血过多死去!
至于对自己言语上的侮辱,全然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口口声声称旁人为贱人,已经落了下乘。
至始至终,小五毫无灵魂人性,连自尽都是认为办错了事,让万人屠不快。
提着小五的尸体走到外面,没一会儿万人屠便返回了。
大约外面什么地方多了一个土包,这人一向觉得人死了,怎么也得给点基本的尊重。
解决了悬着的心头之患,此刻的卫小歌最想知道的是——她嫁的这人,到底是人还是妖?
幼年时候的万人屠,曾经被师父带去见明王,既然被明王认出成年后的他,那么当时这货是人形。
所以,他不是妖,至少不是彻头彻尾的妖。
背着身子的万人屠正在洗手,然后用很慢的速度擦干了手上的水渍,高大的背影仿佛带着一些犹疑,恐怕是在想如何说明此事。
卫小歌不想继续保持沉默,对万人屠这名内心极深之处藏着自卑的人,沉默就是一种绝大的伤害。
她很快便很认真地说道:“你是我的夫君,是人,是妖,抑或是半妖,都是我的夫君。”
手里握着一张擦过手的帕子,万人屠缓缓转过身,面上带着愉快的微笑。
“我常想,若有人知悉我身为半妖,会是何等场面呢?可每次想到你,我便觉得你定然不会介意。其实,介意这个词用得不正确,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的确不怎么在乎,但是非常非常好奇,卫小歌笑了笑,“长壮是我的弟弟,我又怎会在意这些细微末节。对了,你幼年可生得十分壮实,如一座小山?”
万小山这名字......
万人屠抿了抿嘴,破天荒的,面上竟然泛起可疑的红色。
“比长壮稍微好那么一些,我幼年不晓得节制,瞧见到食物便想立时吃下。好在师父常年不给饱饭吃,左邻右舍施舍的吃食总觉得不够。后来大了些,再无那等见到食物拼命吃的劲头。”
端正坐在床头,卫小歌伸出手,嘻嘻笑着对着万人屠招了招,“过来,让我瞧瞧。”
虽是半妖,但也不是小狗吧!万人屠顿时一脸无奈,不料脚却仿佛不是自己的,竟然真的乖乖走到床边。
卫小歌猛地起身,满脸兴致地站在床上,可是这样比十分高大的万人屠还高许多,“啊,站太高了,看不清!”
想看清还不容易,万人屠一把抱住笑得俏生生立的小姑娘,猛地将她按倒,鼻息相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要不要脱光让你看个仔细?”
遭了,搬石头砸了脚,卫小歌暗暗叫苦,谁叫她那么好奇心太强,忘记此人“禽兽”的本质。
果然是有些兽性,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半妖呢?
“这里可不是咱们家,别浑闹,小心外头人听见。”卫小歌忙说道。
“唔......”将脑袋埋在细致的脖子上啃了几口的万人屠,带着一脸满足的坏笑抬起头,“咱们家,这个说法我喜欢,你可不许反悔,嫁了我就是我的人,一辈子!”
卫小歌仔细打量着万人屠。
一双比常人浅的眼瞳,眼皮也稍微双一点,杂乱的眉仿佛被修剪过,面上的胡须比常人长得快一些。
伸出手指,将牢牢按住自己的大手摸了摸,尤其摸了下指甲,可惜剪得贴肉,完全不知道是否如长壮那般坚硬。
原来这人从不留指甲是这个缘故,大概不欲人察觉。
“雄霸与鲁巧呢?”
“包括小五在内,全是半妖。”
“我就说哪里有人长得那么奇怪,雄霸与鲁巧幼年肯定吃得太饱了。亏得我早发现长壮这家伙不对劲,因此早早吩咐他的食物一定得定量。”
“长壮运道真好,有你爱惜他。”万人屠随口说了一声,目光却集中在那一张一合的小嘴上,心中琢磨着是不是要啃两口才好。
目睹万人屠双眼透出一股凶光,一副要扑上来的模样,卫小歌无奈道:“我得去将四丫接回来了,既然已经无恙,也不能一直托付顾少钦看着她。被迫发了毒誓,我心里着实忐忑得很。”
明白卫小歌心中的忧虑,万人屠很认真地说道:“我发个反毒誓,我发誓若因为娘子你与我一起的缘故,让诗诗受到任何伤害,便让所以的誓言应验到我的身上。”
即使内心从不相信这些毒誓,听到万人屠如此认真将此事背负到自身,卫小歌心中再次触动。
随即她又觉得好笑,这人总有些古怪的方式,去解决似乎不能解决的事情,尽管有些掩耳盗铃,却不得不说的确让人心安了许多。
抬起手,她摸到万人屠的脸上,将眉心那道痕抚了又抚。习惯皱眉的万人屠,并非天生严肃的人,而是一生都戴着面具,久而久之便再也分不出到底是真严肃还是假意严肃。
至少与她相处,这人某些时候有些跳脱。
还是首次被人摸脸,万人屠觉得面上有些发烫,忽然有点担心胡茬子是不是长得太长了,老皮子会不会粗了点。眼前的姑娘粉粉嫩嫩的,他却已经饱经风霜。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身为半妖也不错,至少小姑娘似乎对自己产生了点小同情。
指尖的触感如此温柔,几乎让人潸然泪下。
——老子怎么可能是多愁善感的人!
思绪转了转,万人屠便笑道:“摸了这么久,是不是发现你家夫君生得英武非凡。”
卫小歌悠悠说道:“我在想,你的耳朵曾经长在什么地方,或者有没有多点什么,老实交代吧!当初你师父带你去寻明王传授功法,必定是有些缘由。”
万人屠顿时愕然。
早知道就不带她去孔雀谷了。
“也就是一点点不同常人,其实旁人也瞧不见!”
“瞧不见,难道是藏在衣裳里的。”卫小歌嘻嘻笑了几声,“不会是多了一条尾巴吧?”
她等了良久不见万人屠答复,却感觉手指下的面庞滚烫滚烫,万人屠的脸红得好似烧熟的虾子。
“很短很短的尾巴......不过,修习了化形术后早没了。”万人屠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回答,难得满脸羞涩。
竟猜对了,真是尾巴!卫小歌惊异无比,一张嘴张得老大。
若不是因为眼前的是个大男人,换了是个小娃娃,肯定扒开他的裤子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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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卫小歌忽然想起猫妖子夜竖在身后,仿若旗杆的猫尾巴。
却不知万人屠另外那一半的妖,是哪种妖呢?
“嗯,这个......是什么样的尾巴?”卫小歌的好奇心扩大到彻底无法抑制的地步,鬼头鬼脑地问道。
“在背后瞧不见,不许问了,都是多年前的是,我哪里还记得。”万人屠板着面孔,一副坚决避而不谈的架势。
一顿歪缠,卫小歌终究是没能达成所愿,却被万人屠猥亵了一番。
半推半就对这人根本就是邀请,她只好拿脚踹。
明明一个指风就能折断小五的胳膊,装样子的万人屠竟一脸吃痛的模样,“哎呀”了一声,狼狈地跌落床下。
卫小歌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得去接诗诗回来。”
能逗得心上人笑得这么欢快,男子尊严似乎也不大重要啊!万人屠若无其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随即他用最正经的模样说了一句荤话,“先让我吃两口小嘴再走。”
什么鬼话?卫小歌满脸晕红,“不行,万一叫人看出来多丢脸。”
“你先前问我如此多稀奇的问题,难道我便不丢脸了吗?”万人屠嘟囔道,口吻仿若小孩子。
将那张面具揭开,卫小歌仿佛真正认识了这名男子。尽管有极为缜密的思维,过人的勇气,然而却因为曾经被压抑的童年,其实藏着一丝不为所知的童心。
既然选择了他,那么就好好对待他!
顾少钦早已起身,抱着睡饱了的四丫正在一起看书,软软的童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被通报之人带到书房的卫小歌目睹这场景,感觉十二万分的惊奇。
顾少钦倒真是个喜欢孩子的人,耐心很足,她忙抱拳行了个大礼,“多谢顾公子相助!”
顾少钦抬起头,微微一笑,“不妨事,听守卫说万兄将尸首埋了,可是解决了?”
在人家的院子里埋死人......卫小歌不由得满脸歉意,“回头还是烧了吧,免得叨扰了大家。”
顾少钦点点头,忽然问道:“你所嫁之人,可是万兄?”
“是。”
“果然是他,当日在宝梁国便觉有异,冲冠一怒为红颜,我是假意,他却是真心。”顾少钦微叹。射了自己一箭,不惜得罪一国之君,姓万的又怎会只当卫姑娘是一名普通的下属。
“万望顾兄不要见怪。”卫小歌忙笑着行礼致歉。前事谁是谁非,当然是顾少钦先不地道,不过这次得了百草堂与顾少钦相帮,当然得承他的情。
“罢了,本就是一指还一箭,我却不是那等睚眦必报之人。”顾少钦眨了眨眼,带着一丝调侃说道。
是指万人屠小心眼,卫小歌心中明了,笑道:“回头叫他向你致歉!”
顾少钦微微摆了下手掌,一副很大度的模样,“此事我早不放在心中。”
待卫小歌将四丫抱走,站起身来的顾少钦,想了想忽然取出一枚比龙眼稍大少许的橙色珠子。
将四丫的手打开,他郑重放入四丫的手心,“诗诗,给你拿去玩儿。”
手中的珠子暖暖的,握在手中仿佛暖到心里去了,四丫呆了呆,意识到这肯定很贵很贵的宝贝,忙伸出手递回去,“大哥哥,姐姐说不许要别人的东西。”
“收下吧,是大哥哥给你的礼物。”顾少钦将目光投向卫小歌,忽地忍不住叹气,“若我家妹妹如此乖巧,天上的月亮也摘下来给她们。”
“诗诗,快谢谢大哥哥。”卫小歌对四丫稍稍点头。顾少钦不可能拿出什么垃圾送人,再说是给小孩子的,收下倒也无所谓。
四丫这才将珠子握牢了,腼腆地对顾少钦轻轻说道:“谢谢大哥哥,我一定好好当宝贝收着。”
“往后诗诗若是到宝梁国,我封你做郡主可好?”顾少钦微笑着摸了摸四丫的脑袋。好生让人疼惜的小丫头,怯怯的神情倒是让人想起四妹妹刚入府那阵,只是诗诗似乎更加文静,小模样也生得细致得很。
卫小歌不由得莞尔。
宝梁国的爵位看来是可以瞎封的,厉行渊是护国公,四丫随便就挣了个郡主。
“她小孩子家家,当不得。珍贵的玩意倒罢了,她可以收下了,想来你也不缺这一两样宝物。”
顾少钦笑道:“这丫头是你的妹子,她既叫我一声大哥哥,我便做了这哥哥。”
原来如此!卫小歌顿时恍然大悟,一贯话里向来有话的顾少钦,怎么会无端许出什么爵位来。他的意思是,将前事揭过,将自己当作妹妹看待的意思。
“顾兄,你这人还是那般习惯绕圈子,也不晓得我猜错没有,总之你既是诗诗的大哥哥,我自当敬你为兄长!”
顾少钦笑道:“见面礼我早给你了,这次却别想再讨要些什么,连厉大哥也只收了我一百万两银子,偏你得了两百万外带许多珍稀药物。”
卫姑娘其实并不适合自己,她无论如何容不得宫中的妃子。
至于遣了后宫,那可万万做不到,如今自己的国主之位还没坐稳是其一。再者国主不同家主,往后得开枝散叶,少则有三五名后裔,哪里能只纳一名女子。
不过,万人屠真气强劲,媲美厉行渊,外加一手极佳的箭术,与之交好决计错不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同盟,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受了他一箭,倒不是个坏事。
此番含糊地定个兄妹名份,往后也好见面,免得姓万心中介意。
回到暂居的院落,卫小歌先笑着将顾少钦的意思说了说,指望万人屠给人致歉那是想都不要想,不过将这段旧日的恩怨揭过却是件好事。
万人屠一脸不在意,随手将卫小歌扯到自己的膝盖上坐在,抬手捏着她的鼻子,“我昨日见你之前,便与顾少钦说了些话,此人能伸能屈,心思深得很,你可别叫他的表面功夫给骗了。”
被捏住了鼻子,卫小歌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当我是傻子么?被顾少钦哄两句就马上掏心掏肺,不过他确实比岐郡王那等人心胸要宽,人品也好不少。”
“我可从不将你当傻子。”万人屠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大聪明,不然怎地被老子骗了呢?
终于将万人屠捏着鼻子的手给拨开,卫小歌立刻将狐姬的事对他了个透彻,尽管记性未必比得过长贵,将岐郡王所说的那些话,极尽可能地复述了一遍。
“......依你所见,岐郡王所谋划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万人屠沉思了一阵,“看来岐郡王等不及了,永熹帝癖好奇异,宫中有女妖,旁人不晓得,我因与妖族走得近些,对此有所耳闻。”
两人就此讨论了一番。
按照万人屠的说法,岐郡王既然生了谋逆杀死永熹帝的心,那位在位八十多年的老皇帝,身子必定出了些问题。
每逢改朝换代,大魏从无例外会血流成河,这次未必例外。
卫小歌想了想道:“听闻大魏皇族,只有两名郡王是外窍期,一位是岐郡王,另外一人是岚郡王,想来这两人都有些打算吧!”
万人屠忽然叹了口气,“难怪有人得知你与我成婚之后,会盯着你不放,这番倒是我连累了你!”
“此话怎讲?”
“我猜小五是岚郡王暗地遣人指使,其意乃是希望我与岐郡王交恶。天极的事我先放到一边,将岚郡王解决了再说,尽管是帮了岐郡王的忙,却是顾不得了......”
知道卫小歌对这些权谋诡计并不精通,万人屠细细讲解了一番。
如今手握天极生杀大权的万人屠,另有北疆神箭王的身份,即使不想卷入其中,这两人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从来不受人威胁,杀人如麻的万人屠,如今恐怕不少人已经知晓,他有软肋——新娶的夫人!
两位郡王明争暗斗已经多年,恐怕想法一致,都希望对方出手弄死卫小歌,如此才能借了万人屠的势杀死另外一名郡王。
岐郡王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卫小歌借了万人屠的名头推掉了“大事”,他必定会将神箭王与万人屠乃是“过命交情”的事,暗暗透露给岚郡王。
岚郡王曾带兵与北疆各王开战,万人屠身为北疆诸王之一的事,别人未必清楚,但是在军中势力不小的岚郡王或许有些猜疑。
雄霸与鲁巧这两名悍将现身京城,万人屠的身份万万瞒不住岚郡王。
论及手段,岐郡王要比岚郡王高明,也谨慎得多。
小五跟随万人屠多年,与万人屠打过几次仗的岚郡王更为了解。因此挑唆小五的人应该是岚郡王,毕竟在北疆开战,双方有过一些接触。
大部分时间身处京城,管理三司的岐郡王,再怎么算无遗漏,肯定不可能知道内幕,能够想到煽动小五杀卫小歌这昏招。
比起岐郡王的软手段,这位岚郡王杀气重得多......卫小歌不由得大惊,看样子万人屠竟打算立刻弄死这位岚郡王。
“万老大,对方计谋失败,定会提防你复仇,不如先缓缓,咱们慢慢部署谋划,不可冒险!”
见卫小歌情急,一脸担忧,万人屠摸了摸她散在身后的发丝,触手柔软,只觉得心都是软的。
温柔乡绝对是英雄冢。
“缓不得,尽管岚郡王刚愎自用,常吃败仗,不过此人手段狠毒之极。既然灵州有他的耳目,必定很快知悉我已前来,若不见你身死,也不见我对岐郡王出手,他定然会觉察阴谋败露。
时不等人,既然彼此已是死敌,哪里由得他慢慢部署,自然得趁其暂且不备,与岐郡王做场戏,先杀了他再说。”
先下手为强,与岐郡王联手,弄死岚郡王,这是万人屠的打算,至于渔翁得利的岐郡王,暂且由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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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渊恐怕被绊住了脚,你先带着四丫离开灵州,往西去的瑶珉山,却是个好的藏匿之处......”
万人屠身前摊着大魏详细的行军地图,向卫小歌指出瑶珉山的所在。
既要杀人也不能不顾后防,万人屠又道:“我会遣些天极成员在江陵等候,到时与鲁巧与雄霸一起,带着几个孩子避往宝梁。”
同是半妖的雄霸与鲁巧,早已是生死兄弟,即便是他自己本人不幸死了,将孩子托付给这两人也无恙。尽管不是外窍高手,一个擅长机关,另外一个勇武之极,杀死外窍并没有任何难度。
至于卫小歌,尽管相信她能自保,可是四丫身子撑不住急速跋涉,也不放心她独自一人赶路,最佳方案乃是藏匿到山中。只因岚郡王势力庞大,大隐隐与市并不佳,很难提防那些小角色的监视。
西珉山地势险要,可占据地形,不管是战还是逃都十分便利。
紧紧抱着心爱的女子,万人屠仿佛有些前所未有的不安,“......一旦事毕,我便来寻你,万事当心。”
比起从前那些小大小闹,这次恐怕真有些生死难料,即使一贯冷静,拿死当睡的卫小歌也有些忐忑。
这次万人屠之所以没有谋定而后动,急急忙忙去杀岚郡王,当然是因为一旦岚郡王猜到事情败露,兴许会活抓了她当筹码。
她与万人屠两人,到底是谁连累了谁,还真不好说。
如果不是她,万人屠在北疆的身份不会暴露得这么快。
可是没有万人屠,谁会下这么大的力打她的主意。
两人此刻仿佛是一条绳子上拴着的鸟,好在并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鸟。
“我只恨自己无法与你并肩而战......”喃喃说了一句,卫小歌琢磨了一阵,蓦地神色一正,“我与你一起去杀岚郡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半妖也只能随半妖。”
万人屠讶异,“诗诗这孩子怎么办?”
卫小歌笑道:“她如今是宝梁国的未来小郡主,咱们只能再欠顾少钦一个情了。时局混乱,连我自身都可能朝不保夕,她跟着我绝非是一件好事。”
尽管顾少钦有可能是借四丫来解开前事,但是毕竟对四丫显得非常喜爱。靠上这株财大气粗,人品勉强过得去的大树,连长富他们都能沾光。
生怕顾少钦已经赶着离开,卫小歌匆匆将四丫送到他所居住的主院。
四丫茫然不知所措,因性子柔顺,即便觉得姐姐似乎不要她了,也并未吵闹。抿着嘴不发一言地被顾少钦抱在怀中,面上略显委屈。
在四丫的脸上亲了一口,卫小歌捏着她的小手说道:“诗诗,姐姐怕你再被坏人害了,暂且跟着大哥哥住一阵,姐姐保证往后一定接你回家。”
想到被匕首划破了脖子,腿上还挨了很疼很疼的一刀,四丫仿佛明白自己会拖后腿,只好点头,“姐姐要记得哦。”
“一定记得!”卫小歌用最真诚的口气保证。
杀敌的同时,当然要尽量保命!
顾少钦过了晌午便带着一干随从离开,老掌柜送到门外,心中唏嘘不已。
瞧东家的模样,竟是真对卫姑娘,不,万夫人上了心,却不料人家早已婚配。这回好心办了坏事,好在东家并未责难,与老东家一样一贯宽容待人。
更离奇的是,东家没将姐姐带着,却将才六岁的妹妹给抱走了。
顾氏不缺金银,私库恐怕比大魏的国库还丰盈,更加不缺治疗孩子的药,却哪里有必要让堂堂一国的君主亲自将病患带回宫。
就算等着小女娃娃长大,可是这位六岁的丫头似乎不是亲妹妹,达不到睹妹思姐的效用吧!
小女娃甚至没有先天真气,是个不能修炼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同时走的还有万人屠与卫小歌。
被万人屠背在身后,卫小歌摸了摸那比常人要粗黑的发丝。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
不知怎地,卫小歌却想起穆乘风曾在她耳边念过的一句话,而身边却是换了人。
得此良人,重活的这一生也不枉了。
要承担的事,一起承担!
“你是什么种类?”
“哈,什么......不许问?”
好奇心到如今都未能满足,万人屠的那半边妖到底是什么呢?卫小歌感觉自己比万人屠还无奈。
她换了个正经话题,“岚郡王此刻不在京城吗,我们的方向似乎并非去往京城?”
万人屠耐心答道:“既然我守在你身边,咱们不需要那么急,先调遣些手下逐步进京,不然就你我二人杀入郡王府吗?”
卫小歌感慨不已。
原本万人屠打算即刻进京杀人,此刻因为不需要顾虑自己的安危,这才改变了计划。这人几乎乱了方寸,亏得将四丫交给顾少钦,这才让他安心了不少。
“是我拖累了你。”
万人屠却是有些误会,“我并非瞧不上你的本事,你临战极强,又通晓法术,当初还救过我一回,可是咱们四拳难敌无数手,所以才必须多叫些人手。”
卫小歌将头挨在万人屠的颈项间,用脑袋蹭了蹭道:“还当你时刻知晓我的心思呢,这次你猜错了。”
发丝在脖子上挠得心头都是痒的,万人屠脑袋有些不能用,半晌之后才定下心神,“我若猜着了,你拿什么奖赏我呢?”
“你是小狗么,时时需要讨赏?”
很随意的一句调笑言语,卫小歌却感觉身下万人屠的背脊僵了一僵,而他说出的话,也全然不似从前那般调侃自如。
“这个......也不是时时都要奖赏。”
愣了半天的卫小歌,忽然放声大笑,“我猜着了,你......你另外一半的妖是......”
“小声点!”万人屠向着左右瞧了瞧。
其实虽然离京城有四五天的路程,可万人屠尽挑荒郊野外行走,此刻四下无人,根本没有人可能听见。
卫小歌收了笑脸,假装很正经地说道:“嗯,我觉得,往后咱们得好好再好好讨论这个问题,不许避而不谈。”
“往后再说,怎地从前没觉得你这般好奇呢?”万人屠无奈道。
卫小歌很淡定地说了一句甜甜的小谎话,“我只对你好奇!”
其实她一贯好奇心极强,也就比邑县小院对面的大婶强那么一点点,不会蹲在门缝里向外头瞧热闹。这点万人屠哪里会不知道,此刻两人根本都在瞎扯。
智力仿佛瞬间掉线的万人屠嘿嘿笑了几声,显得愉快非常。
许久之后他才说道:“我明白你先前的心思了,诚然,我确实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急着想杀了岚郡王,不过你也不必为此内疚。若没有你,我未必会跟着你一起埋进棺材,只是心中定然会永远缺失了一块。”
此刻的卫小歌忽然觉得,万人屠简直就是个说甜言蜜语的高手,什么“最合适的鞋子”,“心中缺失了一块”。
这些话仿佛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动听。
因为很实在。
长久相处,他果真是最合适的人,若没有了他,自己心中恐怕永远会缺失了一块。
将头凑到前方,卫小歌使劲地在万人屠的面上啄了一下,“这是你的奖赏!”
得到奖赏的万人屠,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唉,我怎么觉得往后你会骑到我头上了,想我万人屠一世枭雄,竟被个小女子给拿捏住了。”
离开灵州,两人并未进京,而是绕道去了一座叫做茂林县的小地方。与京城算不得远,因此倒也算得上繁华,此地多为行脚商或者商队歇脚之处,与离人客栈所在的龙蛇镇十分相似。
龙蛇混杂。
入住的青云客栈,隶属原紫薇星,因是挨着京城的重地,客栈除了一名三十来岁的法修掌柜吴兴定,还有数名通脉期的跑堂。
曾经管理京城这一带的副星主,也就是如今的天极副堂主成重海,并未定居在客栈,与数名内窍武修一起,在城中开了一间破破烂烂的武馆。
这处据点,由曾经送卫小歌去京城之后,顺道返回的万人屠去蕪存菁,整治了一番,杀了数名行为不端的成员。
客栈掌柜吴兴定养了驯化的飞鹰,与江陵的一丈相似,作为据点,传信十分方便。
刚到客栈的万人屠,第一时间便吩咐吴兴定以飞鹰传书,调兵遣将。
在北疆的人马,最得力的那些都是挂了名的土匪大盗,还有数名半妖和大妖将,之前也并未打算在大魏久居,从未想过带着跟在身边。
这次却不同往日。
这些明面上的人马他不准备藏私了,主要的原因乃是吸引岚郡王的目光。
几年前去往去乌金国查询邪修乱世,万人屠从大魏抽调了了二十人,除了小五之外,其他全是天极成员。
其中万人屠与贺远山相识已久,曾蒙他传授功法,亦师亦友。孟飞翎跟着贺远山十数年,从最初仿佛是女弟子,却渐渐成为爱侣。
后来添了八名乌金国本地的内窍成员,凑了二十八人一同带去虎啸岭。
作为二十四号的戴遥是乌金国的武修,从前并不认得万人屠,因为人机敏懂得变通,恰好擅射投了万人屠的眼缘,悉心指点了两个月。
戴遥与编号二十八的糜红尘是乌金国的老相识,颇看好他那股狠劲,便将刚刚晋级内窍的小糜拉入“上层”。
小五之所以叫做小五,其实与虎啸岭的二十八人没任何关系,她跟着万人屠在北疆,已经被称为小五。
北疆同样以数字来命名,雄霸是阿三,鲁巧是阿四。
阿一阿二却不是半妖,是两名颇有盛名的大盗,若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在最快的时间赶到茂林县。
为了弄清楚万人屠打算弄多少人做事,问来问去的卫小歌,却被这一堆数字搅得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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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一串数字弄得头大的卫小歌,举起拳头捶了下万人屠的肩膀,随即抱怨道:“你就不能直接用名字么,北疆有三号四号,乌金国也有三号四号。”
抬手握着刚擂过来的拳头,万人屠大笑,“傻闺女,你难道真不懂吗,人性如此!以数字排名,便会不由自主觉得心有归属,并且彼此之间存拼比之心,极力希望往上爬几个位置。”
“果真是个恶棍,如此玩弄人心!”
万人屠笑着摇头,戳了戳卫小歌鼓起的腮帮子,“若他们能跳出这思维,我自然会更加看重一些,因此也算是试金石。”
卫小歌会意地笑了笑。
她哪里不懂得这番做法,不过是与万人屠调笑两句罢了。
万人屠是如此,岐郡王也是一样,他手下的暗卫也均是以数字为编号。
人都喜欢成为群体中的一员,若能籍此得到某种荣誉感,便觉得自身价值会提升许多。
其实,只有当自我的意识超越了所定位的“数字”,才能真正超脱。
能够超脱的人,有两种。
一种是混饭吃的,完全不在意是否能“提升”数字。这些人通常是小喽罗,事到临头逃跑得最快,如索普所带领的诸位僧人们,包括毛丘,段添财等人。
另外一种,则是如万人屠这般,压根不在意师父给他个“破军星主”的位置,远赴他乡,自立为王。
卫小歌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仿佛两者兼之,多半还是混饭吃的那一类,不希望成为什么团体的一员,也懒得号令他人。
如果没有被人辖制,或者事先并无约定,没必要留下战斗,她必定是最早逃跑的人。
在万人屠的号码人员们到达之前,两人闲闲度日仿佛前方并无什么危机。以免打草惊蛇,只派遣了数名通脉期的小武修去京城探路,在市井中打听些消息。
天极成员将会有二十五人,全部都是与万人屠共事过的人,其中有幼年便认得的一号和二号。
北疆那边,因路途遥远,则只有两名外窍大盗前来,身为北疆一号与二号的尚腾与赵无痕。
外窍者,有一名已经很惊人,况且是两人。
作为外窍高手,这两人当然不可能是庸手,只不过做惯了独行盗,部署并不得力。北疆碧水湖那边曾经有的三千人马,据鲁巧报之,如今只剩下两千来名。
不少人因万人屠久久不归,平时的油水太少,动了心思改投别家大王,反而那些妖怪们却没走,大概是害怕万人屠回去之后剥了他们的皮。
是夜,蜡烛尚未熄灭,两人并无睡意,被万人屠那火热的身子圈在怀中,卫小歌懒懒地问道:“你真不回北疆了?”
万人屠摸了摸那头青丝,心想她大约还是担心拖累了自己。
“北疆不缺我,也不缺武修和妖怪,气候寒冷药材众多,宝石矿只要拳头大就能随意开采。何时你想去做压寨夫人,我便带你去。想我万人屠一手箭法,一人成军,想整顿出一支几千人马的队伍容易得紧。”
牛皮吹得好大,卫小歌假意带着些嘲讽笑了两声,“是么?”
“竟然不信你家夫君!”万人屠带着惊异说道。
“我可是见过的,初遇你之时,只能欺负我这个毫无修为的人,却被那名老太监打断了胳膊呢!”
万人屠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卫小歌的脸,“不许再记仇,我可百般补偿了。你可别看轻了老阉货,此人心智极为可怕,竟为保存血气自行阉割,只为有一天能成为大宗师。”
其实未必是打不过,却是不欲拿出弓箭来,并且也得做点好戏给穆乘风看看,获取穆家信任罢了。
只是没料到老阉货本来就与穆家串通一气,根本就是莲池那一系的人马。
胳膊并未折断,看着吓人而已。
正要奋起杀人,忽然老阉货战力下降了许多,也不晓得是修炼了邪功,还是真气走岔了,行动缓慢。连真气耗得差不多的穆乘风,说不定都能弄死他。
倒有些像被法修略略控制了手脚,可当时却并未感觉到大的元气波动。
话说回来,即便是师父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如此细致入微的元气控制,根本不可能!
多数武修不足为惧,最麻烦的还是*修,当初在横刀帮遭受伏击,因无尘与无垢的法术,自己真气续不上,被一群人外加沉乾那傻妖,整得差点阴沟里翻船。
其实,小村女不来救人,未必真弄不死那几人,不过胜算只得七成罢了。
好在修法极其不容易,耗损自身血气,损及寿元,多数人还没等到能打通由外到内的窍穴,五六十岁上下就已经一命呜呼。且不提修炼不得法,要么瘦弱成人干,要么离魂不回。
见万人屠若有所思,卫小歌又不是真要拆他的台,随意调侃罢了。世事难料,那时口称“你们对我有好感吗”,结果......
既然打了一小棒子,当然也得喂颗甜枣,她笑眯眯地说道:“我信我家夫君是古往今来,即使不是最厉害的武修,也是脸皮最厚,心最黑,手最辣的武修。”
“这话我爱听!”被逗得满心愉悦的万人屠放声大笑。
笑罢他却有些犯难,想起修法的种种骇人听闻之处,心中哪里不忧心,“去年你刚晋级内窍,在去往潞州的途中真气涣散,血气不继,如今可好些,可有喝我给你的药酒?”
药酒......唉,鹿王角!卫小歌笑道:“喝过两回,如今好很多了,你瞧我这阵子大冬天里只穿着春衫呢!”
这会儿自然没有穿外衫,两人均是穿着薄薄的亵衣,半裹在被子中。
不过她并不担心,万人屠无论如何不会伤了她的血气,并且大战即将来临,此人的自控能力比往日强不少,连小大小闹都少了许多。
伸手一个细微的指风,万人屠弹熄了蜡烛,“睡吧,我守着你。”
除了在京城那一晚,有鲁巧与雄霸在,两人从未一同入睡,向来都是一人守着另外一人,免得反应不及遭高手暗算。
“嗯。”答应了一声,卫小歌将身子缩进被子中,闭上眼睛。
目力甚好的万人屠,借着从纱窗透入的月关,便能清晰地看清身边这姑娘的每一根睫毛。只用了大约半盏茶不到的时间,怀中的娘子已沉沉睡去,调节呼吸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本能,许多武修做不到这点。
她比从前睡得沉,呼吸极有节奏,长而深,极为缓慢。
想来是因为有自己在身边,所以才这般安心吧!思及自身,何尝不是如此,有她守着,心中安宁许多。
夫妻同命,大抵就是这意思。
十八天后,北疆二号赵无痕,带着一身新旧不一的灰尘泥土,还有无数天没有歇息的黑眼圈到达。
“万大哥,尚腾还在途中,大约三日后抵达。”
“先喝口定神茶,再去安歇,回头再细说。”万人屠微笑颌首,亲自将一盏茶送到赵无痕的手上,表达谢意。尚腾的轻身功法不如赵无痕,尽管速度会慢少许,其实却没必要一先一后吧?
将手里价值千金,昂贵无比的定神茶猛地灌下肚子,赵无痕笑道:“真苦,万大哥竟不叫人准备些甜点。”
“自己向吴掌柜讨要。”
“真是没一点兄弟情谊!”,赵无痕唠叨了一句,伸出舌头,用手挥了两下,仿佛要解除口中苦味似的。
万人屠眉头顿时皱起,呵斥道:“还不将舌头收回去!”
被骂了一声,赵无痕嘻嘻笑了几声,却不以为意。
见赵无痕如此装模作样,卫小歌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不由得对他生出些亲近之意。
定神茶苦得要命!
万人屠长途跋涉赶到灵州,喝了一小盏定神茶,本着捉她的心思,叫她尝了少许。
当时她也是如此,将舌头伸出来扇了几下,这位洁癖甚重的万大人从前恐怕是要皱眉不喜,不过此时不同彼时,竟将她搂到怀中搓了一顿。
听到卫小歌清脆的笑声,疲劳感稍微缓解了少许的赵无痕,稍稍打量了下坐在下首的年轻女子。
十五六岁的模样,肤色如雪,细致的尖下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着些机灵。比起寻常的武修女子,小姑娘身量不算高,一身素淡的藕色襦裙,只因生得腰细肩窄,有些弱不胜衣之感。
他心想,这小姑娘应该是肥鲁和大霸要保护的“嫂嫂”了,瞧个头似乎有些不起眼,全然不似北疆那些悍勇的女武修。
万大哥口味倒也奇特,想必是见多了明艳泼辣的姑娘们,倒是喜欢上大魏这等繁华之地长大的小甜点。
没瞧见小五,不知她去了哪里?
被赵无痕打量的卫小歌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赵兄一路辛苦了,若是有什么喜欢吃的喝的,只管吩咐我去准备。”
她倒是觉得有些稀奇了,明明是个北疆大盗,尽管面上显得疲劳沾满灰尘,却瞧得出很是白净,要不是眼里带着些狠劲,倒像个教书先生。
“哪里能劳动小嫂嫂,回头我自己整治。”赵无痕笑道。
没仗着万大哥的势充作主母,这小丫头还算是懂规矩。
小嫂嫂起身行礼的动作,与男子一般利落,可见人不可貌相,小姑娘绝对不是个吃素的。
倒是万大哥与从前有些不同,神色舒朗,连胡子都刮了,赵无痕一顿胡思乱想,莫不是想瞧着年轻些,实在是,这位小嫂嫂看着似乎也太小了点。
颇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啊!
被赵无痕多看了几眼,尤其那目光盯着自己的上唇部位,万人屠哪里不懂,他若无其事轻咳了一声,“少琢磨些没用的,睡醒了就入京,有些事要你做。”
赵无痕满脸揶揄地笑了几声,很爽快地说道:“好!”
说罢放下茶盏,脚步轻快地扬长而去,全然没多少属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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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赵无痕这全然不将他自身放在眼里的姿态,万人屠不甚介意,面上还带着一些淡淡的笑容,卫小歌不免感到讶异。
贺远山他们对这位可是唯命是从。
明白卫小歌心中的疑惑,万人屠侧过脸笑说道:“赵无痕此人从前是独行大盗,他虽听命与我乃是因为敬重,却从来不屈居人下。”
卫小歌顿时了然。
赵无痕不是号码人物,心理上没有约束,不过看样子绝对是可信之人。
话说,当初万人屠召了雄霸与鲁巧,必定知道这位赵二号肯定不会当自己是一回事,要他成天蹲在京城看孩子,想都不要想。
次日一早,赵无痕精神抖擞地出发。
等赵无痕去得不见踪影,万人屠对一同相送的卫小歌说道:“这阵子赵二跑得急了,瘦了少说有十来斤,稍稍易容假借其他内窍武修的身份入京,倒是很方便。我入京则有些打眼,不好瞒得住人。”
赵无痕入京与岐郡王传递消息,敌人的敌人,虽然不是朋友,却是短暂的盟友,卫小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却不解,每次见岐郡王得投拜帖,等个十几天听“宣”。
“他如何面见岐郡王呢?”
万人屠笑道:“自己想。”
许久没听到这句挂在万人屠口中的口头禅,还挺想念,卫小歌嘻嘻笑道:“做贼的估计是走歪门。”
“我瞧你倒有做贼婆的潜质!”万人屠瞧了瞧她笑得同一朵花似的脸蛋,顺手捏了两把,心中不禁对自己骗婚之举得意得紧,如今是爱捏就捏,爱挠就挠,还真痛快。
他对赵无痕很放心。
与穆乘风的轻身功法相差无几,但是更加机敏的外窍高手赵无痕,曾夜盗京城十八个大户,将珍稀之物搜刮一空并且当晚从城墙飞出去,
这位盗贼中祖宗,想要见岐郡王并不难。
难的是,这位郡王掌控之心极强,说不定觉得被冒犯了。
不过,如此拜访的方式,其实也是警告的敲门砖,让这位自觉得无所不能的郡王收敛些。
北疆一号尚腾果然在三天后到达。
卫小歌满心好奇,仍旧坐在下首,鹌鹑似的坐着当壁花。
不同赵无痕那白白净净,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尚腾眉粗而杂,嘴阔唇厚,身上的杀气极其之重。
这年头身体发肤都不可随意损害,可他的头发削得很短,只有几寸长。
赵无痕衣着很朴素,尚腾却穿着一身斑斓锦袍,或许曾经显得很威风,不过这会儿沾了不少泥土。
同样是一杯定神茶,由万人屠亲手奉上,尚腾接到手里,却没有如赵无痕那般一口喝光,却是稳稳地坐着慢慢喝着,仿佛很享受茶的味道。
虽然定神茶对修复身体疲劳效果极好,卫小歌心想,可是这么慢慢喝,不知有什么讲究,反正她肯定做不到。
喝了两口苦茶,端着茶盏,面色不改的尚腾问道:“万大哥,这次急着召兄弟来,恐怕要干一票大的,是哪家?”
万人屠淡淡说道:“老对头,岚郡王李中趃。”
尚腾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再次喝了一口,然后稍显讶异地问道:“从前放过他两回,这次他躲到京城不带兵了,反而要杀了?”
“因为他不知死活!”万人屠面上泛起一丝怒色。
卫小歌却有些惊讶,万人屠这人一贯严肃阴沉,其实很少在人前露出什么情绪,难道是因为是老兄弟,所以将心中的愤怒也表现在脸上了?
用眼尾瞟了瞟带着些异色的卫小歌,尚腾忽然笑了笑说道:“莫非是岚郡王惹了嫂嫂,万大哥才如此动怒?”
“挑唆小五,试图杀了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岚郡王该死!”万人屠面上的那丝怒色散去,口气中透着不愉快。
“这么说,小五死了?”尚腾带着些惊异问道。
万人屠有些不耐地看着尚腾,眼神仿佛在说,是不是问得太多了点?
尚腾有些不安地笑了两声,“大哥不要动怒,兄弟这也是随便问问,按照我们碧水湖的规矩,里通外敌者杀无赦,兄弟当然知晓。”
万人屠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道:“尚兄弟跋涉而来,看来是有些累了,不如先歇息一阵,有事回头再说。”
说完这句话,他却是站起身来,对着卫小歌招了招手,表示要走了。
竟然将这位远道而来的北疆一号,晾在客栈后方小院的待客正厅。看来其中有些门道的卫小歌,垂着头跟着万人屠离去。
似乎,尚腾与万人屠的关系,并不如赵无痕那般亲近。
打坐练拳,是每天必做的功课,从前对着木桩,而现在的卫小歌却是有个人形的靶子。
以小巧腾挪为主,膝盖手肘无处不是武器,这种短兵相接的打斗方式,让万人屠早惊奇了许久。他完全想不出为什么有人会花那么大的气力,去练这种似乎看着毫无用处的招式。
若是双方真气厚度不等,如此近距离的打斗,受伤的肯定是修为弱的那一方。
即使身为强者,更加没必要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当然是以强横的刀风真气克敌。
好在他的速度远远超过自家的娘子,因此招架起来全凭心手合一配合,并不费力,若换了旁人,恐怕非得手忙脚乱不可。
两人并没有使用真气,练了一个时辰便打住了。
胳膊膝盖手背脚掌,无处不是青紫一片,卫小歌苦笑,比对着木桩练拳可痛多了。
半妖君好结实,难怪他说长壮跌几下没事。
“等下咱俩回房我帮你抹点药,顺便揉去肿痛。”万人屠满脸坏笑,小声说道。
“走开些,尽胡扯!”卫小歌啼笑皆非,真气在身体里走几圈,这点瘀青很快就去了,哪里用得着什么药。
毕竟还是一贯喜欢在人前装模作样的人,四面通风,到处是耳目的情况下,万人屠颇为守礼,也就是口头上讨两句便宜。
正说着话,却见一名通脉期的小伙计飞快地跑进后院,“前辈,天极有两人到了......”
小伙计已经问过姓名,是戴遥与另外一名叫做田启昌的武修。
天级的人不会住这家客栈,会分批住到其他客栈,只是戴遥却是不同,因擅长打探消息,早已是万人屠的左右手之一。
至于田启昌,乃是乌金国一号,内窍顶峰修为,万人屠自小与此人相识。
卫小歌早有所耳闻,作为孤儿的万人屠与自小家破人亡的田启昌,可谓是难兄难弟。
这位田某人虽藏着一肚子坏水,极爱作弄人,却不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在前紫薇星从不担任什么职位,甚至极少做任务。
如今紫薇星改成天极,田启昌坚定地表示,希望告老还乡,尽管他与万人屠同岁,如今都是三十四。
待小伙计跑远了,万人屠转身卫小歌小声道:“你去迎他们,带去北院,等我得闲再去与他们相会,此刻还有些小事要做。”
卫小歌心中一惊,仿佛隐隐猜到,“你不会是去......”
“嘘,不碍事,很快便能解决。”拍了拍卫小歌的肩膀,万人屠便快步走远。
呆滞了一瞬,卫小歌忽然追了上去,“等等我,咱们一起。”
万人屠回过身来,沉思了一阵,“也好,反正戴遥与昌哥儿也不会介意没有人去迎接他们。”
拉着卫小歌手,仿佛如散步似的,两人来到尚腾所居住的南院。
当时他甩袖而走,由吴掌柜将尚腾安置在此处。
略略凝听了一瞬,万人屠沉思了片刻,便带着卫小歌来到南院的一侧,站定了脚步,此刻他早已取出大弓与箭筒。
一支精钢重箭上弦。
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之声,长箭离弦,对着一堵墙射去。箭触墙而爆,箭完好而整面墙轰然倒塌。
尚腾提着一柄大刀,面色凝重破墙而出,没有任何迟疑,举刀便急速向万人屠奔袭。
不料眼前却是狂风大作,而风眼恰好是他的腿脚之处,虽然不会过于影响速度,也不会叫人站不稳脚跟,到底让身体略略失衡。
高水对决,毫厘之差也会致命,又何况他本是劣势。
离着万人屠还有七十步,连珠箭却以最刁钻的方式,带着不同的弧度,射向身体。
拼着受万人屠两箭,若是能抓住那名姓卫的女子,尚且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尚腾飞跃而起,急速向离着万人屠五步之遥的卫小歌奔袭而来。
人在空中,他手中的刀扫落四支重箭,却有两支如论如何避不开,一箭穿透了左腿,一箭直击左肩。
强大的真气使得他半边身体麻木,几乎跌落,尚腾忽然明白过来,他似乎低估了万人屠的力道,这人从前竟然藏拙了!
来不及多想,他抛出一条钢索向着卫小歌而去。
弃了弓的万人屠,大刀卷住钢索,口中冷喝道:“我给了你机会,却是冥顽不灵。”
卫小歌纹丝不动,眼睛却是直直盯着尚腾的身体,无人瞧见她已经将一圈圈的天地元气以绞索的方式,绑住此人。
外窍果然不同内窍,能够化解部分的法术捆绑,因上丹田开启的缘故,内外相通,能将天地元气吸收到体内。
不过,绑缚之术原本也无法真正克敌,只求限制部分行动。
本就被射了两箭,外带法术干扰,在万人屠大刀之下的尚腾,简直如同一只砧板上的死鱼。
扑通不了两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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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均没有离开地面,除非以轻灵见长的武修,一般都会避免过多在空中腾挪,不然反而过于迂回失去先机。
万人屠使刀的手法大开大合,长臂伸展,刀影仿佛连成一片,卫小歌却没有闲暇用眼睛去看。
身为外窍高手的尚腾在气势上远逊,并且已经中了两箭,速度仍旧极快,以感知力给他使绊子非得花点功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随着万人屠迅猛的一刀挥落,一条连着刀的手臂飞到空中,尚腾的右臂齐根而断,连带去掉了半个肩膀。
外窍武修不会因为断了条胳膊就死去,万人屠却没有立刻取了尚腾的性命,忽地一脚将他踢到十尺开外。
热腾腾的血,仿佛如泼辣妇人随手倒出去的洗脚水,一路洒在地上,在寒冷的冬日,立刻冷去。
受不住势头的尚腾在地上翻滚数下,随即坐在地上,以左手点了自身穴道止血,然后掏出雪莲精如不要钱似的撒了不少。
面上无甚表情,仿佛连疼痛都忘记了。
眼前的万人屠身上的杀气消失了,但是尚腾明白,因为自己已经不值得对方生出杀意,这样的认知似乎有些悲哀吧!
居高临下,万人屠一张脸极为阴冷。
“你若不来,带着你从前的手下离了碧水湖,自立为王,我敬你是条汉子。既来了,若老老实实交代,我仍旧会多看你一眼,未必不会暂时放过,且等来日再战。”
尚腾沉着脸摇头,“自从被你收服之后,修为不进反退,远不如前,不杀了你,心境上无法突破,作为武修,我不甘心。”
“鼠胆之辈,若我没料错,你竟企图借旁人的手试图除掉我,这般心境早已落了下乘。”万人屠鄙视道。
尚腾默默。
万人屠,这名低贱的半妖,一直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初在北疆抢夺地盘,竟无法战胜名不见经传,戴着面具的万人屠,从此不得不屈居人下。
一招错,满盘皆输,那时若是战死,也好过屈服。
渐渐地,他竟然失去了武者初心。
当一名外窍武者在对敌之时,内心深处竟有隐隐的怯意和不确定,多么难堪。甚至于,在明知道敌方修为不如自己的情况下,与人拼杀,都仿若死里逃生。
曾经的自己全然不是如此,叱诧风云,杀人如屠狗。
越是修炼,却越觉得无望。
——我怎能忍受自己不是强者?
尚腾叹了一口气道:“我此番前来求死,即使与你一战也好,此刻不知为何却舍不得死。”
万人屠摇摇头,不屑说道:“满口谎言,你绝非来与我一战求死,乃是要在紧要关头捅我一刀。没胆的孬货,之前喝定神茶之时,我难道没给你一战的机会吗?”
尚腾苦笑。
的确给了机会,喝定神茶之时,万人屠其实已洞悉一切,一怒拂袖而去。那时拔刀与万人屠死战,恐怕还有些气度,抑或干脆老实认输交代一切,未必不能将决战留到将来。
他这般犹豫不决,心中胆寒,谈何武修心境。
此时此刻,尚腾却是不解,既然万人屠没打算放过他,又为何废话。按理说,早已一刀砍掉了头颅,难道不怕自己临死反扑。
高手对决,能立刻杀了对方绝对不留情,不然就是给自身找麻烦,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难不成落入温柔乡的万人屠改了习性。
他再次看了看站在万人屠身边,仿佛有些弱不禁风的年轻女子。姓卫的女子是法武齐修,没有她,自己打不过万人屠,有她在,战斗会结束得更快一些罢了。
猛然之间,尚腾明白了。
万人屠竟是在借自己这个失败者,教导他这位新夫人,告诉她武者心境的道理。
他果然是错了,看错了万人屠对“武”之一道的尊重,做错了选择!
胜败乃常事,若当初并不选择臣服,而是订下十年之约掉头而去,哪里会如今日这般,气势全无!
卫小歌若有所思,基于对尚腾此人并不了解,但是她却对万人屠的一举一动极为熟悉。
之前喝茶之时,已隐隐觉得不对劲,最初还以为尚腾是因为小五的缘故,对万人屠有微词。
再细想,却并非是那么回事。
按说尚腾乃是北疆一号,彼此之间应该有些默契,问的问题多了一些,仿佛在掩饰自身不知内情,显得有些可疑。而且万人屠极少真正动怒,这次真是火了。
没有一刀砍死了尚腾,她又有些不解,仍旧不是万人屠的习惯,必死之人,何必花口舌解释死因。
琢磨了一番,卫小歌懂了。
是夫君亦是师父,此番是在教导自己修炼的心得!
她冲着万人屠笑了笑道:“我明白了,咱们走吧!”
唯恐尚腾临死反击,万人屠的目光一直盯着,听卫小歌说完,即刻手起刀落,一颗头颅顿时飞了出去。
“我来搜身!”
将雪莲精首先收了起来,不漏一点油水的卫小歌,连带尚腾的那柄锋利的大刀也一并收了。
“这刀极好,往后留给长富或者长壮。”万人屠点点头。
他不禁想起当初刚认得这姑娘,尚未修炼,仿佛有些嫌弃老阉货的尸体,用一根木棍挑开了衣襟。不过搜得可够仔细,只是不晓得一寸相思的用途。
如今倒是没那么忌讳,直接用手扒,显然杀惯了人。
万人屠随手劈开地面,将尚腾埋了,心中不无感慨。
“尚腾身上的泥土乃是新染,色泽相同,出自同一处地段,与赵无痕一路渐渐染上的灰尘全然不同。赵无痕恐怕早早便对尚腾起了些疑心,因此并未与他同路,夜不成寐直接奔来......”
对着一抔新坟,万人屠细细向卫小歌解释了下斩杀尚腾的缘由。
定神茶很苦,尚腾此人无时无刻不希望锻炼自身心性,因此会慢慢喝。
这却是万人屠曾经的老习惯。
不但学了万人屠喝苦茶的习惯,连爱干净的习惯也一并学了,因此尚腾那一身的新土反而是欲盖弥彰。
这只是细微末节,更主要的是,尚腾一上来便问:是不是有大买卖要做。
前后将四名好手都召到京城,这问题实在有些无的放矢,敌人不是岐郡王就是岚郡王。
接下来万人屠点明了小五的事,其目的是告诉尚腾:你做的好事,老子知道。
小五愚忠,没有自家人在里面掺和,岚郡王未必知道利用这一点。
尽管知道小五对他倾慕,万人屠却不明白女子那迁回百转的感情,更没料到小五魔念如此之强,不管他中意哪名女子,恐怕都难逃她的杀手。
旁观者清,尚腾恐怕了解得更为清楚!
尚腾到京城的目的,则是希望入京之后,与敌方交战之时反水,夹攻杀了万人屠,去掉那长久被人压制的心魔。
“......尚腾他爱走便走,爱留便留,即使带走我曾经的人马,我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可叹枉作小人!”
卫小歌笑道:“他既想战胜你,又对你惧怕,这心思还真是奇异得紧。”
“不来,他更是无望高手争霸之路。其实,我心知与尚腾迟早一战,只是没料到他竟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便是这般真杀了我,难道他能去了心魔,我从前倒是看高了此人。”
“不差了,知死而敢来。”卫小歌感叹道。
万人屠笑了笑,“不过,我却是小瞧了我家娘子,勇气可嘉!”
本事似乎差了点,卫小歌不由得脸色泛红,“其实想借他练练手,往后也好与你配合杀敌。”
“你我夫妻同心,所向披靡!”万人屠一声高呼,将自家娘子高举过头,“嗖”地飞向水井。
杀了人,按照老习惯万人屠洗了洗手,稍微整理了一番,这才施施然坐到后院正厅,笑眯眯地对卫小歌说道:“你去将戴遥与田启昌叫来,总不能叫我这头目去接待他们二人。”
“嗯,这就去。”
转身急奔的卫小歌嘿嘿笑了笑,一点也不觉得被人指挥憋屈,作为土匪头目的万人屠,该装的x总得装。
到如今,她更加明白了,万人屠或许会信任一些人,却绝对没有任何知己交好友。
一个人若事事观察入微,对人心人性了解得这般透彻,谈何与人相交,仿佛真如她从前曾随口评价的那般——世人皆醉我独醒。
抑或,他其实如尚腾一样,心有执念。
是自找的孤独,还是真的孤独?
戴遥此番歇息一阵便会进京城,作为先锋探子。而显得好似个富家公子的田启昌,按照万人屠的惯例,接待其他的二十三人,随后陆续入京。
“我们也该启程了。”尚腾死后的第三天,万人屠对卫小歌说道。
尽管人还未到齐,赵无痕已经传来消息,一切差不多就绪。其余人手,是为了杀岚郡王做准备,此刻倒不用太急,只需要在祭天之前赶到。
糜红尘不会来,万人屠以很平淡的口吻告之。
“......他心性偏激,恐怕会坏事。”
“恐怕他如今也并非天极成员了。”卫小歌不用细想也猜到了。
万人屠点了点头,既是出任务,人人都擅自行动,规矩何在。当初从寿王府的地牢将他救出,已经是看在卫小歌的面子上了。
卫小歌叹了口气,随即却觉得对于糜红尘来说,被除名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人有一颗坚韧的武修之心,所缺的只是眼界。
他仿佛对紫薇星有一种类似宗教一般的信仰,任何人不敬紫薇星,则是一种大罪过。如今不属于任何组织,说不定能去掉心上的那份桎梏。
万人屠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进城,乃是夜半带着卫小歌从某处早已知晓,盘查松懈的城墙,飞驰而入。
年关渐近,四处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过了年,所有的人都老了一年,都是有些人可能等不到来年变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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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人,嗅觉很灵敏,消息当然也非常之多。
大伙儿酒后微醺,便会在私底下的场合高谈阔论,讨论谁的权力大,而谁才是永熹帝心目中的继位人。这一切虽然与他们半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然而却仿佛比两位当事人还争得激烈。
崇尚军队的热血少年拥护岚郡王,而老成持重些的却更加推崇岐郡王。
不过,两位郡王已经许久没有在同时出现,便是朝堂高官们,也无法看到他们产生什么口角。
于是,许多人都说这叫做——王不见王。
卫小歌却觉得,非得添上“八蛋”两个字不可,叫做王八蛋不见王八蛋。
这两个孙子不方便互撕,却都希望有人弄死对方,只是岐郡王做得没那么恶行恶状。
总之是一路货色。
京城没有任何天极据点,不过赵无痕已经买下了一间坐落在京城繁华地段的院落,由一名败家子赌钱连房契都输给了赌场,他转手从赌场手中买来。
四进的大院,所费不菲,曾经或许一派繁荣,此时庭院中枯草连边。
仅剩的少量家私十分老旧,而稍微贵重一些的物件一样都没有,显然早被前主人倒腾一空卖了。
最终连住所也一并输了出去,一无所有。
在京城,这种事很常见,不管是为钱还是为权,去赌钱赌命,即使赢了,却很少有人一直能赢下去。
而输,则输得极为彻底。
这座破落院子,在卫小歌与万人屠到达的当晚,便立刻迎来了一位贵客!
没有人觉得岐郡王“大驾光临”,是一件很稀罕的事,只送了一盏茶,卫小歌便若无其事地退下了。
短期内是盟友,至于往后的事......永远只能往后再说!
“只身前来,好胆量。既是表明彼此合作的诚意,也是显示其对我等并不惧怕。”与岐郡王密谋完毕,万人屠满不在乎点评此人的作风。
卫小歌面有忧色,“你可要当心,据我所知此人能伸能屈,谨慎周密,便是隐瞒半丝也能察觉,极少有什么能躲过他的双眼。”
“我心中有数!”
与岐郡王接触过,并且翻过无数案卷的万人屠,哪里不知道。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京城不是他的大本营北疆,却是岐郡王的主场,选择与此人合谋其实是在示好,表示彼此秋毫不犯!
......
每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在年末举行,是个极大的日子。
只是这十数来,举行祭天的人,不再是最尊贵的永熹帝本人。
如果有心人计算过次数,在京城逗留得比较多的岐郡王,通常是主持大典之人。但是,每逢岚郡王回京,大典却换为这位常年在外带兵的郡王。
不过,最近四年,岚郡王一直盘踞京城,因此祭天大典到底是谁主持,全凭永熹帝的心意。
全然无法揣测今年到底会是哪位郡王,就连赌坊都开出了赌局,岐郡王稍稍领先,只因他在朝堂上的支持者较多。
相比之下,岚郡王有些跋扈的军汉姿态,时时传出几起滥杀事件,朝中众人显然更加推崇掌管三司,十分公正严明,几乎从未出过任何差错的岐郡王。
不过,今年的祭天极有可能由岚郡王主持。
因为有消息传出,岐郡王重伤!
其原因众说纷纭,市井最可靠的消息来源,则是道听途说,有的说是练功出了岔子,有的说是被岚郡王刺杀。
事实真相如何,已经被消息极为灵通的人得知。
岚郡王正是这位消息非常灵通的人。
双膝着地,跪着的影卫,用简短却详尽的口吻报告完毕。
成名已久的大盗赵无痕,竟胆大包天,不知为何偷到岐郡王府上。
可惜,岐郡王仿佛早有准备,布下天罗地网,将赵无痕捉拿在案。
活捉赵无痕不容易,当然是杀了最好,但是谁也舍不得真的杀了这名天下闻名的大贼,至少岐郡王本人肯定舍不得。
两个原因。
其一,曾盗遍天下,甚至夜盗京城十八大户的赵无痕,手握无数价值连城的宝物。若能得到他的藏宝,谁能不动心?
其二,赵无痕本人轻声功法极高,手段高明,若能收为己用,绝对没有人会嫌弃他曾经是个盗贼。
要关住赵无痕很不容易,因此他被压入刑部大牢,关押的地点,乃是最为坚固的地底水牢。
隔天夜半,岐郡王带了三十多名侍卫,还有数十暗卫,打算夜访刑部,秘密审问赵无痕。
可谁能料想,竟然有人敢在京城公然冒犯这位外窍期的郡王。
岐郡王在去往刑部的中途遇袭。
一名躲在暗处箭术超绝的外窍高手,箭雨之下射死大部分明面上的侍卫。
那些原本应该出现的暗卫,足足死了一半,竟被暗中下手杀死了不少。
岐郡王本人修为极高,然而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却是临危不乱。
那名暗杀高手,见无法从暗处奈何得了岐郡王,竟然现了身形,弃箭用刀。
更加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本来应该在刑部水牢的赵无痕,果然是大盗中的祖宗,却不知为何出现在当场,与暗杀的高大男子一同对敌。
岐郡王狼狈之极,幸而身边有两名法修相护,剩下的侍卫和暗卫拼出一条血路。
即便逃了一命,受伤极重,恐怕命不久矣。
听完影卫报告,坐在一张雕着蛟龙的金背大椅上,岚郡王面上有些阴晴不定。
没有死,这下却是有些麻烦。
岐郡王府的暗线来报,李中趌这圆滑狡诈之人,压根没回府,估摸着龟缩在他本人或者最心腹的人才会知晓的地方疗伤。
为了给那名姓卫的女子复仇,万人屠竟舍得下血本,竟要力手下赵无痕假意被抓,诱使李中趌出府。
如此也没有没能弄死他!
尚腾应该也进京了,为何不见踪影?
不过目前来看,尚腾与自己密谋,算计万人屠近侍小五的事还未暴露。可能在其他地方露出马脚,被万人屠疑心,因此不敢用。
北疆的人无情无义,尚腾已经被嗜杀的万人屠宰了也未必可知!
此刻最要紧的就是得赶紧找到岐郡王,暗地给他致命一击,将此事推给万人屠。至于万人屠本人,则需要等到杀了岐郡王之后再解决。
既然他敢来京城,就得准备死在这里。
回报的影卫跪倒在地,偷偷瞟了瞟上首有些咬牙切齿的岚郡王,心中略感忐忑。自小被岚郡王收罗,送入他的影卫营,他只懂得效忠此人。
曾经威武之极的岚郡王看着比从前老多了,仿佛身形都矮了不少,头上竟有不少白发,眼角下垂,瞧着像个普通的五十一岁老人。
难道是修炼出了岔子?
今年三十九岁的岐郡王,却看似不到三十。
这些年来岚郡王的性情仿佛越来越喜怒无常,前些年在北疆吃了败仗,曾打杀了数名将领,连影卫都杀了无数。
其中两次惨败,都是在败在北疆破天神箭王的手中。
神箭王本人从不侵犯大魏,其实,岚郡王与他结怨纯属不智。
那时郡王与另外一名北疆匪首雪山刀王交战,后防失守,被盗走所有的粮草,大量药材,宝石,还有无数兵刃。
这批军资和财宝,辗转了几次,最终落到神箭王的手上。
大约是因为失了颜面,为抢回这批其实算不得太重要的军资,岚郡王竟开拔了大军,进军神箭王的大本营碧水湖,不料层层埋伏之下,损失惨重。
郡王本人几乎死在碧水湖。
按照当时的情景,乃是神箭王放了他一马。
然而,郡王仍旧不服,带领十万大军再次宣战,这次尚未到达碧水湖,再次被伏击......
两次大败,恐怕一直怀恨之心,这次竟再次谋算到神箭王的头上。
目前看来,神箭王找错了报仇的对象,不过若是真相大白,岚郡王恐怕没多少活路。
自己这名几乎是心腹影卫的人,大约也会“尽忠”了。
他总觉得自己的努力,终将得到回报,而这份回报却掌握在上首坐着的那人身上。
从六岁那年就懂得服从命令,而完全不懂得思考的影卫忽然意识到,他甚至弄不懂最终期待的回报到底是什么。
是高官厚禄吗?
知晓太多的秘密,曾经掩埋过无数被岚郡王残害的幼女幼童,即使这位岚郡王最终成为大魏最尊贵的皇帝,他本人恐怕得面对更加可悲的下场。
要么被灭口,要么被阉割了进宫......
“刑部水牢好受吗?”卫小歌好奇地问赵无痕。
“带着避水珠。”赵无痕一边大口吃着京城特有的糕点,一边很不在意地说道。
这位大盗贼很是嗜甜,吃得不少却不见长肉,只因消耗过多。
他没有一刻安宁,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游走跳动,肢体灵活到令人发指,用手肘碰到鼻子只是雕虫小技。
此人武装到牙齿,即使假意被抓,一寸相思中所藏的东西,能将任何一座最严密的牢房给撬开。并不十分擅长打斗,甚至不擅长暗杀,但是逃命的本事绝对一流。
尚腾死了,小五也死了,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赵无痕,略略问及了缘由,便淡淡说了一句:人谁无死,活得这般不痛快,死了也好!
并没有太多兄弟情谊。
卫小歌背着人问了问万人屠,而给予的解释,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北疆向来如此,看似热血,血却是冷的,只有一颗颗无情的心。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不讲道义,只论拳头。
庞大无比的一块土地,几乎没有太多人烟,只有各种野兽出没,寒冷而无情,许多武修却是趋之若鹜。
只因没有道德约束,所以才能在别人的血肉中杀出自己的强者之路。
同阵营的人,不背叛是奇迹,背叛了也极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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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并非没有热血,只是比别的地方少一点。同为半妖的鲁巧与雄霸两人,是万人屠的兄弟,兄弟之间可以互相抛头颅洒热血。
而赵无痕则是朋友。
这两人对朋友的定义一致,朋友会帮忙,会互相庇护,会借钱给对方,甚至偶尔两肋插刀,但是绝对不会视死如归。
不怕死的赵无痕,只可能为他自己死。
不怕死的万人屠,也不会为了赵无痕将自己的命送出去。
算不得非常谨慎的万人屠,因为自大自恋,难免犯错,但是多数却极为理智。尽管被岚郡王策反了尚腾,但并不值得他冒如此大的险,即刻前来算不得熟悉的京城杀人。
最佳的杀人场所,可以是任何地方,不应该是在岚郡王的势力范围之中。
为朋友,他可以事后报仇,为了“娘子”的安危,他可以立刻拔刀拼命!
因此,最终杀岚郡王的主力是万人屠本人,这点卫小歌已经非常清楚。所以她更加觉得自己一起前来是正确的选择。不管如何,有一名辅助的法修在万人屠身侧,能提高不少胜算。
龟缩在郡王府的岚郡王不好找,除了岚郡王自己身为外窍高手,侍卫无数,并且也会有外窍供奉驱使。
强攻郡王府根本不用提。
计划好灭杀岚郡王的场所,当然不可能在京城的郡王府,而是祭天大典。
大典并非在拥挤而繁华的城中,而是在京城八十里外西塔山的祭天台举行。
万人屠假意刺杀岐郡王有两个目的。
其一,混淆视听,让岚郡王觉得诡计得逞。
其二,受“重伤”的岐郡王,立刻上奏,表示被刺客所伤,无法行走如常,须得将养月余甚至数月。
若没有出任何状况,主持祭天大典之人必定是岚郡王。
按照惯例,岚郡王会提前离京,在西塔山的别院停留,次日在钦天监算好的时辰开始举行大典,为时两个时辰。
今年算好的时辰,乃是晌午过后,事毕之后,岚郡王仍旧会在别院住一晚。
别院地形图早早从里通外头的岐郡王手里获得,赵无痕已踩过盘子,天极成员挖通了地道,并且已设下精妙的陷阱。
最容易杀人的时刻,乃是祭天大典之后,守卫必定比前一晚会松懈。
一切准备就绪,只欠最后一道东风。
这道东风却迟迟不来。
“......事情恐怕有变,祭天在六天后举行,此刻宫中尚未下旨任岚郡王行典。”对卫小歌与赵无痕说完这句话,万人屠陷入沉思之中。
事关民心,祭天势必要举行。
按照岐郡王的说法,每年的圣旨并不会来得很早,但是至少提前十天。可是到此刻都没有圣旨,难道这次永熹帝要亲自前往?
这就更加不可能了,既然京城出了刺客,老东西怎会犯险?
赵无痕询问的眼神看着万人屠,“万大哥,你也知晓,这些天我四处转了转,京城里来了不少高手。若是没料错,不管是永熹帝这老不死的,还是两位郡王,定然有大举动。”
曾经到过京城数次的他,对于京城布防十分了解,此刻外松内紧,除了有四名大魏的外窍供奉正在京城,甚至有几位极少出山的大头目在此。
更加别提暗处可能还藏着不少外窍高手。
“事情恐怕有变,即刻出京!”没有犹豫太久,万人屠便说道。如果换了从前,闹得天翻地覆最好,藏在浑水里搅和一番,趁机大肆搜刮。
今时不同往日,夹在两名郡王之间,又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盘,阴沟里翻船的几率不小。独自一人还好说,就怕自家娘子护不周全。
“我与小戴一起走。”赵无痕心有所憾地说道。他看了看万人屠,心想万大哥如今倒谨慎得很,原本趁乱可以捞一笔,娶了媳妇竟然变得胆小了。
戴遥嘀咕了一句,“这次损失了不少银子,原本下注买岚郡王主持祭天大典呢!”
赌坊早早开了盘,赌哪位郡王今年能夺彩。
卫小歌瞅了瞅戴遥那一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忍不住替他肉痛。
尽管自己下了一千两,但十分笃定的戴遥足足下了三千两,看到他比自己还倒霉,似乎损失了一千两也能忍受了。
天极的二十五人,十二人并未进京,早去了祭天台。
剩下的十三人,在岐郡王去刑部的路上,半假半真杀了他不少人马。事情完结之后,除了作为探子的戴遥并未离开,其他人却是按照万人屠的吩咐,同样去了祭天台附近。
到如今还没损伤任何人马,但是谁都晓得此次来了,未必回得去。无论任务达成与否,不论死活,均能获得大量的银子,药材与神兵。
眼下放弃全盘计划,损失了三千两银子的戴遥,却隐隐感到心头一松,不用拼命但是能获得任务奖励,似乎还挺不错。
并没有等到夜半,万人屠已打算带着卫小歌出城。
走大路当然不可能,并且走的路线非常奇特,乃是一家院落跳到另外一家。趁着刚刚落下的夜幕,在树梢或者房顶略略点了点,便能飞出去几十米远。
卫小歌则是以轻微的风卷术相帮,引不起大的动静,却并没有拖后退,反而让两人的速度更快。
百忙之中万人屠还记得调笑一句,“娘子真是身轻如燕,曾听人说起过掌上舞,想来娘子可胜任有余。”
无聊的人,卫小歌没好气说道:“不怕我踩烂了巴掌就好。”
“唉,何时你能解点风情啊!”仿佛心有所憾,万人屠长叹了一口气。
就算有什么风情,也不是这种时候啊!卫小歌被他整得没辙,“你小心看着点路啊,别说话了,跳舞肯定不会,但是往后在你手上打一套拳可好?”
“好!”万人屠欣然同意,心中却是在琢磨着,掌上舞是不指望了,但是掌上拳的衣裳是不是可以有些讲究,可不能穿得太多!
即使分心说话,却一直算计着落脚点。
城墙守卫尽管十分严密,但是却有几处盲点,曾经将京城当大马路逛过的赵无痕很清楚,如今的万人屠也非常了解。
两人往城东奔袭,一道黑影却是“嗖”与他在五十米外之处,飞纵而过。
光线很暗,卫小歌瞧不真切,但是万人屠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窦师姐!”他讶异地自语了一声,不禁稍稍停住了脚步,随即猛地转过身,向着这位师姐飞过去的方向追去。
卫小歌摇头感叹,这些外窍高手们,根本就是拿城墙当摆设,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窦绮她当然听说过,这位在大魏名声极为显赫的窦师姐,与万人屠两人联手,将乌金国闹了个底朝天。
窦绮怎么进京了,看样子万人屠并未找这位师姐帮忙,倒像是无意偶遇。
没有追多久,便见前方有一座灯火全无,荒芜人烟的院落,在最高的屋顶上坐着一名神态自若的黄衫女子。
估计也瞧见了万人屠,因此在无人居住的地方等着呢,卫小歌心想。
她很自觉地从万人屠的背上,一个筋斗站到屋顶上。
窦绮闭着双目,面目娟秀,显得很沉静安详,仿佛此地并非是屋顶,而是舒适的卧房。光线并不好,瞧着三四十岁,然而从眼角的细纹来看,其实完全无法确定她的年龄。
万人屠难得露出一丝“非老大”的模样,笑呵呵地坐下,探过头去喊了一声,“师姐你怎地来了京城?”
窦绮睁开眼,瞟了瞟万人屠,“你又怎地来了?”
万人屠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师弟叫人给害得很惨,已经死了两名得力的属下,其中一人还是外窍期。眼见连自己的娘子都保不住,本打算来解决这事,结果京城风云涌动,还是先缓缓再说。”
这话大部分是真的,尚腾与小五,多多少少也算是因为岚郡王死了。卫小歌挨着万人屠坐着,觉得眼前的情况有趣得紧,难得瞧见万人屠变成了个“弟弟”。
竟然在撒娇“诉苦”。
窦绮“嗤”地笑了一声,“想不到你竟然拉得下脸,要师姐我帮忙。”
万人屠也不尴尬,嘿嘿笑道,“好歹师姐你从小抱过我几天,我什么模样你没见过。”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是在乌金国窦绮提起,当时估计最多两三岁,每天给他削指甲,还捏过......尾巴。
为期很短,只有三四个月左右,后来由其他人照应,当年早已是外窍期的窦绮,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带小孩。
窦绮听了这话,再次笑了,“在乌金国见到你倒是吓了一跳,时间过得真快,忽然变成个壮年男子。”
看了看万人屠身边的卫小歌,窦绮又道:“她便是你娶的小媳妇,小模样挺俊。”
这位的前辈半天都没瞟自己一眼,果然是大高手派头,卫小歌忙起身,很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窦前辈!”
窦绮微微点头,“倒是个知礼的,坐下吧!”
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口称师姐或者是姐姐,尽管是万师弟的妻子,不过大家非亲非故,自己都七十多岁了,被个小辈叫姐姐决计不成。
卫小歌依言默默坐下。
万人屠暗暗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卫小歌回捏了一下,表示理解。
看来这位师姐一向如此,并不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不过这样其实很好,躲在后面当小透明,免得还得想出客套话寒暄。
看情景,估计万人屠心中有些打算,大约希望师姐出手。
稍稍坐了一阵,窦绮缓缓说道:“天极如今不同往日,无法置身事外,因此这次师姐我也不得不入京。你还有一位闵师兄,乃是一位法修,此刻已在宫中......”
卫小歌打起精神,竖着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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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绮被永熹帝请来,同时还有其他各方势力的外窍高手,包括绝剑在内,足足有十三人。
不过,那些给世家大族作为供奉的外窍却没来一人。
看情景,当然不是想要一网打尽,而是需要黑白两道的高手们做点事。
天极从不掺和官府的事,这次也被召来。
没有大宗师师父的照应,也剥除了紫薇星超然物外的名头,天极想要在大魏不受打压,该遵守的规矩还是得遵守。
永熹宣召,窦绮不能回绝。
“小山,你随我一起进宫,想必你想解决的事,能迎刃而解。”
万人屠沉思了一阵,“看来永熹帝是真不成了,师父仿佛提及,当初他自己便是如此登上皇位。”
略带赞赏地看了万人屠一眼,窦绮点头,“却不知是哪位皇孙打算逆谋,显见永熹帝连身边的人都无法控制。当年是由绝剑的头目,苍松派掌门,怒江门门主等六大势力相助,永熹帝才顺利即位。”
卫小歌若有所思。
看来皇帝老儿状况不佳,说不定要完蛋,竟然需要请这些非官府的高手聚首。
不知道要弄死谁?
岚郡王与岐郡王争得如此之凶,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满大魏的稍微消息灵通的人哪个不晓。
带兵的岚郡王显得很是嚣张,已四年不曾离京,不少将领竟然也借故纷纷回京,利之所驱,武修一派的勋贵子弟纷纷投入他的门下。
而岐郡王在五年前执掌刑事,如今早早权倾朝野,手握所有官员的生杀大权,六扇门不乏他安插的好手。
这几年来,永熹帝却一直睁一只闭一只眼并未搭理,或许是辖制不住,或许真的身体有恙,也或许只是有意助长这两人的气势,等着他们两虎相争。
不过,目前而言,似乎窦绮与万人屠都不看好那位时不时吃败仗的岚郡王,因此这次入宫之后,商议的大事应该是诛杀岚郡王以及其势力。
毕竟,相比较而言岚郡王要年长许多,培植的势力远远超过岐郡王。如果永熹帝这会儿就要死了,就只能帮着暗中势力较弱的岐郡王,将岚郡王整死。
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窦绮站起身来,看了看卫小歌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万师弟,你曾力战乌金国邪修,又促成紫薇星换主之事,名声甚佳,带你入宫无妨,却不方便多带一个人。”
万人屠笑道:“却不晓得各派掌门是否有带着随从与弟子前来?”
京城时局太乱,四处都是暗中巡查的人,连是哪方人马都不清楚,他哪里放心让卫小歌独自找地方安身。
窦绮愣了一瞬,忽地仰头大笑了数声,“小师弟啊,你可知道,宫中未必比外头安全。”
万人屠眨了眨眼,竟然拉着窦绮的袖子晃了两下,“我只晓得呢,只是她在我身边最安全。”
窦绮摇摇头,面上却泛起一丝疼爱的神色,“没瞧出你这孩子竟是个多情种子,罢了,我们护住她便是。”
卫小歌忙再次称谢。
其实,除了有外窍高手追杀,她自保足够,打不过还能跑。这点却不需要向窦绮解释,不然倒显得是在自吹自擂。
万人屠在哪里,她就去哪里。
她一个内窍初期的小渣子不起眼,反而在关键时候却能帮忙。
法修本来就是以辅助为主。
只是......万人屠你几十岁人了,这样撒娇好吗?果然,这货在熟悉的人面前,脸皮厚得完全没办法理解。
说起来,万人屠每次提及师父却算不得太尊敬,似乎不怎么买账,显然在他心目中,师父的地位远远不如这位师姐,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皇宫在京城以西,占地极广,以一丈来高的红色围墙圈住,所有建筑坐南朝北,大门在正南。
只是这会儿却是有另外的渠道入宫,走的是一个边角的侧门,有一整队带刀侍卫守着,带头那人看品级乃是一品武将,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大约四十开外。
大约从前也见过窦绮,抱拳行礼之后,直言问及万人屠的身份。
窦绮带着微笑很客气地答道:“我师弟万小山,因一贯执行灭杀邪修之事,倒是让世人误会不小,不知情的人给了他一个不雅的称号,叫做万人屠。这次紫薇星改换天极,他颇有些建树,想必王将军有所耳闻。”
指着卫小歌,窦绮又道:“这小丫头则是我的小弟子,近身服侍已久。”
卫小歌晒笑。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窦师姐信口开河的本事不小,谎话说得麻利又自在,完全看不出来。
万人屠这外号是北疆就叫出来的,他自己似乎觉得还挺威风,自己也摇身一变,竟成了窦绮的弟子。
万人屠忙拱手对王将军见礼。
王将军根本没看弯腰鞠躬的卫小歌一眼,却是上下打量了下万人屠,“王河山,见过万兄弟!”
这种不伦不类的见礼方式,还真是别致,卫小歌忍不住想笑。
看来王河山是外窍修为了,不然肯定会称万人屠为前辈。身为一品武将,这会儿不能耍派头称自己为“本官”,也不能掉身份以“末将”,“在下”,“鄙人”自称,所以直接报了名字。
好在估计无数年才有这么尴尬的一遭。
完全没有搜身拿走武器,由两名四品带刀侍卫在一旁开路,卫小歌随着前方的窦绮与万人屠。
一路并没有东张西望,卫小歌显得纯良无比,垂着头跟着。眼角却时不时扫向四周,并非是看风景,而是看路线。这是她的老习惯,不管身处何方,先想好退身之路。
皇宫内都是同样的红色宫墙,同样的青石板路,连景致都十分类似,不迷路才怪。
带路的两名武官均是内窍期,速度十分快,仿佛急着赶着投胎。
有些担心卫小歌跟不上,窦绮回头略略看了一眼,却发现她跟得十分轻松,脚底却有一股几乎让人觉察不到的元气波动。
原来竟然是法武齐修,她顿时放心不少。
看来万师弟并不是真的昏了头,娶了个十六七岁才内窍初期的小丫头。尤其是,轻轻的呼吸之声十分绵长,身姿极为稳当,根底很扎实,显然修为弱乃是因为修炼的日子很短。
夜间宫内的灯笼不多,彻底没有人走动,大约早被吩咐过了。
至少拐了无数弯,穿过数座园子,从头到尾,卫小歌没看到半个人影。
在高大巍峨,一眼看不到边的乾元殿前,带刀侍卫停下脚步,门口已经有其他侍卫接待。
乾元殿乃是永熹帝的寝宫,窦绮与万人屠大约知晓,互相对视了一眼,面上微微动容。
“已有十位前辈在内等候,窦前辈,万前辈请!”
显然众高手齐聚乃是今晚,并且是当前这时辰,卫小歌低着头跟在后头,心想窦绮竟然是掐着点进京城,然后直接入宫,果真是高手作风。
并没有与众人安排在一处,小偏殿中只有一位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仿若老学究的人闭目端坐,听到有人入内,老学究睁开双眼。
“窦师姐来了。”老学究一双显得有些懒散的眼睛看了看万人屠,沉吟了一瞬便道:“想必这位是师父最小的亲传弟子万小山吧,我是你闵怀仁师兄。”
万人屠行礼口称闵师兄。
卫小歌跟着行礼,依然被无视忽略了。
众人齐齐坐下,闭目养神,并未交谈,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有人进门表示人到齐了。
作为“弟子”的卫小歌本想顺便跟上,却被侍卫拦住,“姑娘请在此等候,切勿四处走动。”
她只得乖乖回去坐着,却将门打得大开,并且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
外间呼吸声可闻,走动的人却不多,不料没多久,便传来众多的脚步声。
不过都是一群普通人,卫小歌并不在意。
没过多久,从敞开的门外,远远瞧见一队宫女走过,均穿着同一款春日桃花般的粉色长裙,颜色由浅至深,晕染得十分美丽。
每个人都端着一个托盘,或放着酒壶,或是酒盏,还有雕琢得极为精美的点心。
闻着味道,卫小歌都觉得有些口舌生津。
忽然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晃过,腰细圆臀摇曳得仿佛如微风拂过湖面一样荡漾。
狐姬?
狐姬的衣着与众人相同,竟然当起宫女,手里的托盘,放着一叠荷花形状,不知是什么点心的点心。
不过,远远从她的侧脸也看得出满心不痛快。
呆滞了一瞬,卫小歌便明白过来,狐姬叫岐郡王送进了宫,不过显然没怎么受宠,被丢进宫女堆里了。
好奇心一起,再也抑制不住,反正这会儿也没有人管,她站起身来,将脑袋探出门外偷瞧。
足足五六十名宫女们,鱼贯前去宫殿深处,估计高手们已谈得差不多,该吃点喝点啥吧!
觉得没什么好瞧的,卫小歌本想缩回身子,不料却在宫女队伍里瞧见了一个更加让她吃惊的身影......
长贵!
臭小子竟然男扮女装!
难道没有人发现,长贵虽然长得清秀精致之极,但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小男人?
还没长出喉结的长贵,脸上抹了薄薄的脂粉,头发梳得与其他宫女一般无二,是双环髻,还戴着两朵盛开的鲜花。
那身粉色的长裙,穿在他显得比平常少年要瘦的身子,似乎瞧不出什么大问题。
瘦瘦的屁股显然绑了一圈什么,如此倒真有点像个小少女。
卫小歌目瞪口呆,几乎想冲出去将长贵的耳朵揪住,然后狠狠拿刀鞘将他抽一顿。
风云突变的诡秘时刻,长贵出现在这里......
毫无疑问,他肯定打算捅出什么大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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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长贵走到附近,卫小歌忽然快步走出门外,一把拽住长贵的胳膊,“哎,这位宫女妹妹,我......我有些内急。”
很垃圾的理由,但是眼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在永熹帝的寝宫乍见到姐姐的长贵,顿时满脸惊异,手猛地一抖,雕花檀香木的托盘歪到一边。
卫小歌忙用另外空着的那只手忙扶住托盘,如果这一叠点心跌到地上,动静可就大了。
将长贵使劲拖进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情况。好在旁的宫女大约是训练有素,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就自顾自地送酒送茶送吃食。
外头都是人,姐弟俩面面相觑,无法交谈。
最终卫小歌才说道:“这位宫女妹妹,带我去换洗室可好?”
也就是厕所。
以水在换洗室的小桌上写字,卫小歌忙问:你为何在此?
长贵写:被胁迫了,杀人。
卫小歌:谁胁迫你,杀谁?
长贵:岐郡王要我杀那位。
就凭你?卫小歌简直不知该怎么想,通脉巅峰,还不到内窍的修为,杀个屁。
永熹帝就算是个快死了,那也是个外窍高手,一个指头就能弄死长贵,再说身边肯定任何时候都有暗卫守着。
而且,就算干掉了这爱好女妖的奇特皇帝老儿,长贵怎么脱身?
根本就是个死局啊!
岐郡王上次是想要她进宫杀人,这次却是换成了弟弟长贵......非得将她一家坑死在里面才行吗?
到底是拿什么胁迫长贵,让长贵不得不甘冒奇险?
他一个男娃,怎么送进宫的,并且还能在寝宫做宫女?
卫小歌脑袋里,瞬间冒出十万个为什么来。可是用手写字很慢,眼下不能开口细问,在里面蹲了这么久,总得出去。
她再次用水写字:不许搅和了,赶紧走,回头揍死你!
长贵写:不行,岐郡王会杀了我。
卫小歌:你跟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长贵:我身份是宫女,不能跟着你。
卫小歌:不能也得能,有十三名高手与那位在议事,今晚就有定论了,说不定你不用杀人。
长贵:我知道,所以得等他们走了,立刻动手。
这个......卫小歌顿时呆住了。
长贵这句话的涵义似乎多了点,目前看来岐郡王已经到了非杀永熹帝不可的地步。难不成永熹帝选择的继承人,竟然是岚郡王这更加不像一国之君的孙子?
万人屠看走眼了?
匪夷所思。
按照长贵所透露出的信息,不管今晚这群密谋了什么已不重要,永熹帝如果当晚跷辫子,岐郡王必定即刻登基。
新皇坐在朝堂上,群雄当然就不可能遵守与老皇的任何约定。
卫小歌头大如斗。
长贵今年十三岁,年初一的生辰,翻年才十四,他怎么能胆大到如此地步。
眼下又不是在家里,可以拿扫把使劲扁他,然后将他关起来不让出去。
更要命的是,瞧长贵那副一意孤行的模样,恐怕只要离了这间换洗室,必定会跑去行刺。
姑且不论担忧长贵的生死,最主要的是,不管是长贵还是长富完蛋了,她非得被丁土立刻弄死不可。
系统最主要的长线任务,是保证这两孩子长大成人。
她暗暗下了决定,往后坚决不能将长贵交给凌云子,还是带在身边随时盯着。不然,谁知道长贵能将哪块天给捅的大窟窿来。
但是这会儿眼前的难关怎么渡过?
思索了一阵,卫小歌立刻决定了。
因为万人屠的关系,她并不受岐郡王胁迫,即使被岐郡王给逮住了,估计也没事。
所以,先将长贵赶紧送出宫才最重要!
万一长贵死了,她肯定活不成!
时间有限,容不得她细思,卫小歌哗啦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递给长贵,又指了指长贵身上的那件宫女衣裳。
这意思很明显,大家将衣裳交换了。
长贵抿着嘴半天不说,面露倔强之色,不肯换衣裳。卫小歌心头火起,死小子还待怎样,都抓个现行,难道自己还能允许他去做这种灭九族的事吗?
她抬起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将长贵嘴唇上的胭脂给抹花了,然后扯开他的头发,顺手将发髻上两朵鲜嫩的花抢了过来。
——这下看你怎么玩!
不能嚷,更加不能大打出手,先下手的卫小歌立刻占了上风。
事已至此,长贵满脸不乐意地脱掉宫女服饰,快手快脚换下姐姐身上的那一套平常女子的装束。
他心中又是纳闷又是感动,姐姐怎么脱身?
难道打算替自己去杀永熹帝?
两人对换了衣裳,卫小歌以手沾水再次写字:低着头,冒充天极窦绮的弟子,想办法回到我最先呆着的小偏殿。
长贵:你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卫小歌狠狠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凭着长贵的机灵,应该可以冒充她的身份,混回之前的偏殿。
知道姐姐是坚决不肯让自己去干杀人的事,长贵知道坚持也无用。
但是却不能让姐姐就这么穿着一身宫女衣裳出去冒险,他只得飞快写下该怎么蒙混过关的法子。
等长贵的脚步声去得稍微远了一点,穿着一身宫女服饰的卫小歌,将头发梳成双环髻,抬手将两朵鲜花戴好。
深深吸了口气,她平定了下心神,缓步走出。
内窍初期的修为,明眼人一看便知!
担心修为暴露,她以感知力略略控制了身周的天地元气,抹掉武修自带的真气痕迹。
这般行走,耗费的感知力真是非同小可。
没走几步,便有一名看着四十来岁太监模样的人,大约觉得面生,上下看了她几眼,然后一脸疑惑尖着嗓子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卫小歌忙弯腰笑道:“原是送酒水,途中肚子痛得实在没法子。”
宫里哪里会有这么不守规矩的宫女?太监心中有些忐忑,皇上召了如此多外头的大人物前来,今晚可不能出任何纰漏。
“你叫什么名字?”
“喜真。”卫小歌立刻答道。这名字是长贵刚才给的,如果遇到太监或者侍卫询问,可随便冒用,虽然不晓得是谁,估计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太监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好似真有这么一个宫女,好似是洒扫中的一人,新来没多久,只是怎么都记不得她的模样。怎么就派到前头来端酒水,如今寝宫的编制,真是越来越乱了!
“回去呆着,若是冲撞了谁,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我这就回去。”卫小歌点头哈腰。
可是,回哪里?尽管记得进来的路,可是却不知道寝宫这些宫女们的住处。再说她又不是宫女,去了也是被人捅穿。
她当然不可能离开,跟着一群刚送完点心酒水的宫女,混在队伍中低着头慢慢走着。
长贵可以轻易顶替了她的身份,因为这些人不认识她,只要长贵稍微在脸上弄点手脚,抹点灰,弄点夸张点的表情,歪着嘴,估计便能蒙混过关。
可是,她却没办法顶替长贵的身份,也无法顶替任何一名宫女的身份,脸长得不一样。
真要命啊!
一干宫女个个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半点声响,不过队伍中多了个生面孔,当然有人察觉,有几人面带疑惑瞟了卫小歌几眼,却并没有人叫嚷,只是彼此交换了下眼神。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卫小歌只是按照长贵说的去做,只要自己不说话,宫女们不会多言。
其中有一名年岁稍微大一些的宫女,对于卫小歌忽然加入,彻底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一样。
其他宫女顿时意会,不再关注,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皇上如今极少上朝,奏折都是抬入寝宫,并且许久没有宣任何嫔妃侍寝,反倒是将不少美貌的姑娘塞进寝宫充当小宫女。
眼前这个说不定就是刚来的。
新来的这位,虽然不见得天姿国色,可是的确有些特色,不施脂粉的肌肤着实嫩得几乎掐得出水来。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卫小歌丝毫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若无其事地走着,只能先混着再说。
狐姬呢,怎么还不出来?
拖拖拉拉地等了一阵,她终于瞧见一脸不高兴,仍旧噘着嘴的狐姬拖着步子从拐角处走出。
卫小歌心中一喜,放缓了步子,慢慢走到狐姬身边,随即抬起胳膊肘子捅了捅她。
“啊......”轻轻一声惊呼,狐姬顿时呆滞,不过很快就露出满脸的欣喜。
刚才在里头瞧见人族的万大人,这会儿又看见夫人,说不定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想到这里,狐姬抓起卫小歌的胳膊,将嘴巴凑到她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带我逃走吧!”
卫小歌忙将手指放在狐姬的嘴上,冲着前面使了个眼色,表示这会儿不方便说。怎么走,她暂时不知道,说不定得等到一切告一段落,才能混出去。
其他宫女见这两位竟然公然咬耳朵说私话,心中不由得鄙视不已。
这姓胡的女子,哪里有半分宫女的姿态,成日里扭腰飞媚眼,不过谁都知道她是“近身”侍候皇上的假宫女。
果然不出所料,新来的这位也是一路人。
路过之前天极几人呆过的小偏殿,卫小歌用眼尾扫了一下,见长贵穿着她的衣裳,侧着身子垂着头坐着。
眼角却是向着外头不断地瞟着。
瞧见狐姬和卫小歌一起,长贵仿佛松了一口气,冲着卫小歌讨好地露齿笑了笑。不过,却似乎有些心虚,眼神很快飘开。
对长贵算是极为熟悉的卫小歌,哪里不知道这小子肯定藏着些秘密,狠狠横了他一眼,随即跟着狐姬向前走去。
她心想,不知万人屠等下回来,会不会直接将长贵的脑袋给捶出几个大包来呢?
欠扁的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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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姬显然来了一段时间,熟门熟路,神态自若地带着卫小歌转到大殿的侧边,随手推开一个小角门。
见两名宫女竟然出来了,小门外头守着的两名侍卫忙喝道:“站住,你们二人怎地不当差了?”
狐姬昂起头,趾高气扬地说道:“竟然管到我头上了,我可是上了皇上龙床的人。”
仔细看了看狐姬的脸,大约是认了出来,其中一人失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表示狐姬可以走了。
卫小歌无语凝噎。
万人屠揣测狐姬大约很可能会被送到皇帝的床,目前看来,已成事实。
除了大殿,狐姬带着卫小歌七弯八拐,穿过不少精美的小殿,途中遇到不少侍卫与太监,大概狐姬娇媚的脸辨识度极高,竟然通通顺利过关。
尽管没能给离开乾元殿的范围,不过却也脱离的中心地段,来到一片显得比较矮而密的房舍附近。
“我一个人住呢,旁的宫女可没这个待遇!”狐姬小声说道,口气中带着少许得意,仿佛比旁的宫女显得得宠,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卫小歌忍不住叹气,果然是个心性简单得可耻的家伙。
将卫小歌带入自己的房间,大约先前有些紧张,狐姬仿佛浑身骨头都散了似的,一屁股坐到床上,然后仰面躺倒。
“哎,这会儿外头没人了,咱们赶紧谋划谋划,该怎么逃跑。”
“你为了齐小官人入宫,你要跑了他怎么办?”卫小歌随口问道,从前带她走不肯,甘心被岐郡王驱使,这会儿知道厉害了想跑。
仰卧在床上的狐姬,身子僵了僵,腾地坐起,随即抬手使劲搓了搓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孔。
“可是我也不能为了他死啊,入宫的妖怪没好下场,肯定会被人族给收拾了,跟狸妖那样。我从前也看过一些话本,反正只要祸国殃民,就逃不掉被剐皮。”
狐姬最怕的事,莫过于伴在有权有势的人身边,这点卫小歌哪里不清楚,这下可好,竟然连皇帝的床都爬了,这货恐怕天天都活在噩梦之中。
“岐郡王要你做什么事?”
“本来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今天白天才晓得,如果不办好,齐小官人就没命。”
“岐郡王要你杀谁,怎么杀?”
狐姬惊奇地问道:“你知道是要杀人?”
废话可真不少,时间很多吗?卫小歌不耐烦地敲了下狐姬的脑门,“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该怎么想办法弄走你?”
狐姬用极小的声音轻轻说道:“传来的秘信说,要我将那条绣着鸳鸯的白纱缠到他身上,然后由长贵和其他两个宫女下手,杀了皇帝。不过,我觉得这事肯定不成。”
卫小歌恍然大悟。
金秀秀的法宝原来是这么用的,难怪当初要花那么多心思弄来。当初竟然还假装不经意“赐给”自己,恐怕预谋已久,签订了什么合约,就是要自己干这趟活。
想到这里,她气得肺都快炸开了。
事情不成,死无全尸;事情成了,未必不会灭口。
更恶心的是,要是给皇帝按上床怎么办?
亏得借了万人屠这个“神箭王”的名声,推掉了此事。
可是,怎么又算计到长贵的头上了,长贵有什么很特殊的本事吗?
金秀秀的法宝绑住内窍武修,根本没办法挣开,除非手里有神兵利器才可破开。绑住外窍的话,附带的天地元气能够被吸收,真气强大的缘故,要脱开桎梏并不难。
但是却需要一点点时间。
就这么一点点时间,杀人足够!
可是,即使还有两名宫女一起动手,长贵这名通脉期,能搞定这么高难度的事?
岐郡王挑上长贵,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卫小歌若有所思。
她现在后悔之极,若早知道这点,还不如假戏真做,在岐郡王去往刑部的路上干掉他。
当时自己也在场,可以破除两名岐郡王身边两名法修的法术,然后由万人屠和赵无痕联手,岐郡王必死无疑。
可惜错过了好时机啊!
“狐姬,如果没遇到我,你打算依计行事吗?”
狐姬点头,“你不来,我肯定得干,因为只有杀了皇上,岐郡王才肯放过我。可是现在你与万大人都在,我完全不想做如此可怕之事。”
“那好,我是生面孔不好在宫里走动,你先回到大殿找到万大人,偷偷给我传一封信。对了,你有纸笔吗?”
能逃出生天,不用杀皇帝,狐姬喜不自胜,忙说道:“有,有纸笔,我现在很喜欢看诗词,经常自己作诗呢!”
卫小歌无语之极。
真给隔壁的小文官将脑子都给洗了。
也不管笔迹丑美,她用最快的速度,胡乱写出一封信来。其实只是通知万人屠自己躲在狐姬这里,没什么危险。
在信的末尾,她特地添了一句——保护狐姬。
狐姬看到这四个字,感觉很贴心,顿时满脸笑容。
将信折好,卫小歌想了想对狐姬说道:“将那幅白纱先给我保管,这东西你拿着无用,在我手里可发挥最大功用保护你的安全。”
狐姬犹豫了良久,这是保命的东西......最终她还是咬了咬唇说道:“夫人,我信你。”
她说完,忽然开始扒自己的衣裳......
卫小歌目瞪口呆,藏得这么密实,得脱了衣裳才能取出?
狐姬倒没半点羞涩感,三下两下脱得几乎光溜溜,绣着鸳鸯的透明白纱贴身裹在身上,被当成了一件裹胸。
是个男人都会喷鼻血吧!卫小歌不由得叹服。想来只有这样才能在皇帝最不设防的时候,扯下来将他绑住。对于那显得无比妙曼的身姿没多少好奇心,她却鬼鬼地转到狐姬的身后。
一条将近两尺长的毛尾巴,从尾骨伸出,却并不显得突兀,反而看着有趣得很。
这都快入土的皇帝,还真是个老渣子!
卫小歌又问了一些寝宫的规矩,还有长贵是怎么混进来的事。她瞧着揣着信的狐姬走出门,脚步轻快,似乎比之前笃定了很多。
这货对自己和万人屠还挺信任......
四下里无人,这处住的所有宫女恐怕都在大殿里,趁着这个机会,卫小歌小心翼翼向四周走了一圈。
最后她跳上房顶,贴着稍微翘起的房檐躺平,极力放缓了呼吸。
除非是修为高深的武修,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在外间躲着,能瞧见周遭情况,不至于被困在屋子里出不去。
这时候心急也没有用,卫小歌一边听着动静,眼睛却呆呆看着天上那轮明月,细细思索着。
老皇帝挑选的人绝对不是岐郡王,不然哪来用得着暗杀,想来岐郡王除了这长贵狐姬等人,应该还有其他后手。
说起来,听狐姬之前提起,永熹帝的人品渣得很,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不管是哪个孙子当下任新皇,都是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想必,万人屠未必会通知皇帝关于岐郡王暗杀行动的一切。
那么,万人屠到底会怎么做,才能将水搅得浑浊无比,让一干人狗咬狗呢?
自己出宫虽然不容易,但是在这里混日子算不得太难。
狐姬说皇上身边服侍的宫女换得频繁,来了新面孔不打紧,可是,却时不时死上一两个,是个高危工作。
正胡思乱想着,天上忽然飞起一支七彩信号箭,在黑夜中爆开,灿烂到无法形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一先一后,又飞上去两支。
卫小歌彻底惊呆了。
这东西她熟得很,是万人屠的危急信号箭,他到底干了什么?
猛地从屋檐翻身下来,她急速往大殿飞奔,侍卫巡视的几个位置她之前已经牢记,太监倒无所谓,一掌劈晕了就行。
只跑了几十米远,就听见有人大叫,“皇上驾崩了......”
叫喊声此起彼伏,没有修为的太监宫女尖叫哭喊,有修为的武修侍卫则是大声喝斥,让这些人赶紧滚蛋,免得挡了路。
卫小歌忙跳上一株大树,放眼望过去四处一片骚乱喧哗,侍卫们全部向着寝宫大殿奔袭,而一堆太监和宫女则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跑。
老渣子竟然就这么死了,谁弄死的,当然不可能赶得这么及时寿终正寝了。
她愣了许久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以为就算岐郡王有什么动作,也是等着帮人“高手”们走了之后,竟然此刻就发难了。
糟了......长贵还在大殿里!
本以为将自己与他的身份交换一下,长贵便能顺利跟着窦绮出宫,这会儿却是倒过来了,反而将他置身与险地。
想到这里卫小歌忙跳下树,不敢明目张胆地飞驰,却是加快了步子向前走。
不料一名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侍卫,伸出刀拦住她,“闲杂人等赶紧走开。”
“放肆,我乃是皇上身边的暗卫。”卫小歌信口雌黄,反正这会儿到处乱成一锅粥,肯定查无可查。
她说完,干脆也不假装宫女了,直接腾空飞起,急速向着大殿奔袭。
被丢在身后的侍卫摸了摸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穿着宫女服饰的武修,修为不高,速度竟然奇快。反正想追也追不上,也许真是的是有某些特殊用途的暗卫吧!
皇上死了,听说王将军,马大总管也死了,自己这种小喽罗只能期望别将命送了。到时不管是哪位郡王前来高呼一声,自己跟在队伍中混,往后未必不能继续当差。
卫小歌赶到大殿前,耳边兵器交戈之声清晰可闻,她毫不犹豫地绕到之前狐姬带她出去的小侧门。
小侧门开得大大的,也没有人守着。
正在此时,她却见狐姬抱着一只尖叫连连的大白鹅,脚底卷着尘土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名拿着刀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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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狐姬抱着,不甘寂寞的大白鹅却拼命地叫着:“我只是一只鹅啊,不要追了,反正你们的皇帝已经死了,难道你们也要吃了我吗?我不好吃啊,肉很老的!”
狐姬的风卷术逃命不慢,卫小歌仔细以眼窍看了看,大白鹅似乎也在帮忙,只是这两妖配合实在太差,有时加速,有时却活生生换了方向,飞得歪歪扭扭,狼狈之极。
两名侍卫暂时追不上,不过追上是迟早的事。
这两个傻妖怪,真是两团扶不上正墙壁的烂泥!
卫小歌忙跳出来拦住追击的侍卫,大声呵斥,“你们两个在当口还追鹅做什么,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满脸发懵,这位是谁啊,大剌剌地跑来骂人。
狐姬和大白鹅已经去得远了,卫小歌仍旧摆着一副“我是大人物”的派头。
其中一名侍卫小心翼翼问道:“你是哪个编制的人员?”
反正刚才装过一回,似乎没有人发现,口气越大,说不定越奏效。学着万人屠的派头,卫小歌皱着眉头,满脸阴沉地问道:“此刻是哪位郡王在主事?”
她刚问完这句话,忽然传了无数声爆雷似的响声,随即整个大殿轰然倒塌。
她顿时呆了。
这么大动静,老皇的尸首都给砸烂了吧!
呆滞了一阵,先前发话的侍卫忙道:“那只鹅是妖怪,我们必须去抓他,先走一步。”
原来是借抓妖的事,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卫小歌厉声道:“皇上驾崩,你二人竟借机渎职,少说些废话,还不随我去看看。”
“这个......我们不能擅离职守。”
两人见卫小歌虽然一身宫女装扮,可气势足得很,实在摸不清路数。可是大殿都塌了,四处乱成一团,有岐郡王的人马,有岚郡王的人马,还有十几名外来的外窍高手。
目前看来,谁抢到玉玺,谁就是新皇。
他们这些先皇的侍卫,如果是岐郡王登上皇位还好说,大抵可以继续当差。若是换了岚郡王,必然会丢差事,不过在岚郡王手底当差,还不如回家种地!
扯了一顿牛皮,两名侍卫有些不耐烦了,几乎要举刀要和卫小歌拼命,这时候还不让人逃命,真是太过份了!
这时候倒没必要和人拼斗,反正这两人一看就是混饭吃的,只要狐姬跑远了就成。卫小歌摆摆手,很气派地说道:“去吧,只要你们不干扰岐郡王的大事,要躲要逃,我们不追究。”
原来是岐郡王的人马,两名侍卫交换了眼神,抱了下拳,拔腿就跑了。
与两名侍卫胡扯的同时,卫小歌早发现废墟上空,有几道速度极快的影子朝着四方散去。
看打扮应该是今晚请来的“高手”们,只是数量却少了许多,想来多数人已经提前走了。
这些人到底是打算离开皇宫,还是按照永熹帝的请求平乱呢?老渣子皇帝都死了,啥酬劳都拿不到啊......
念头只是在脑子里稍微转了转,她便彻底不再想,开始寻找长贵的踪迹。
四处打成一片,可以看出分明的三队人马,服饰几乎相同,都是宫中侍卫的轻铠。
一队人非常好认,手臂上均扎着蓝巾,简直就好象是不打自招似的,他们就是逆谋者。
这队人马的数量不少,足足占了所有侍卫的一半。
与之敌对的人马也很好认,数量没那么多,但是修为却更高,杀人十分狠厉,恶狠狠地向着扎着蓝巾之人招呼。
还有一队人马犹豫不决,仿佛不知道该干嘛,看样子是中立派,属于“先皇”。
卫小歌琢磨了下,绑蓝巾一干人肯定是岚郡王的人,而岐郡王这人比较阴险,所以他的人马是第二队,所佩戴的标识必定更为隐秘,表面上看不出来。
远远的,到处是火光,杀声震天,她边跑边纳闷,放这么多火做什么,似乎用不着吧?
大家打得如火如荼,倒是没她什么事。
万人屠发来三个紧急信号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混淆视听,表示他也带了大队人马而来?
绕着坍塌的大殿转了几圈,卫小歌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长贵的踪影。
长贵此刻却又换了衣裳,仍旧穿着宫女服饰,手持一柄长剑,身形如电,与一名胳膊上绑着蓝巾的人交战。
那柄剑正是属于他自己的剑,显然提早藏在寝殿的某处。
混帐小子竟然铁了心站岐郡王的阵营啊,这时候还不知死活!
卫小歌几乎想一巴掌将长贵给拍晕了。
她看了两眼,就发现其中的端倪。
长贵修了法......
竟然被他瞒得死死的,卫小歌终于明白为什么岐郡王看上这小子,不起眼的通脉巅峰修为,却因为是法武双修,所以用途不小。
只是,将一个男娃娃丢进宫里装宫女,真是太稀奇了。
与长贵相斗的人是内窍,却因为他神出鬼没的小瞬移,外带一柄锋利无匹的长剑,很快将人帐了。
杀完人,长贵以熟练的姿态,手臂很灵活地抖掉剑上的血,然后顺手将死人身上的腰牌连带蓝巾扯下,包起来一并揣进怀中。
做完这些,他却并没有立刻就走,慢条斯理抬起头,向着卫小歌藏身的方向说道:“看够了没有,你是何方阵营?“
少年稍稍变声的嗓子,配着一身粉色的宫女服饰,说话的口气却像个积年的老怪物,带着说不出城府,还有无尽的冷意和轻蔑。
如此别扭,仿佛有谁将长贵换了个芯子。
一股寒意瞬间侵入卫小歌的心底,将她冻结。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一段天昊宫求艺日子里,长贵其实已经长得太快,太远,变成一个她彻底不理解的人。
她慢慢露出身形,默默站在长贵能看见的地方。
姐弟两人互相对视,长贵的脸色慢慢变了。
原来之前的呼吸声是姐姐......
一口气杀了六名岚郡王那方的内窍武修,仿佛觉得自己能将任何人踩到脚底。一时间得意忘形了......忘记将心中的杀意藏住,忘记装成一个正常的阳光少年。
心中太多的阴霾,阳光似乎从来照不到身上。
不,不是这样的,长贵对自己说道——我心里永远存着一大一小两个太阳,一个是姐姐,一个是许久不曾见过的长富。
“姐姐......我必须要积攒战功,不然岐郡王不会放过我。”长贵急忙解释,一脸惶急。
卫小歌脑子有些不够用,在平安州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全是假象,而眼前这个阴阳怪气的小怪物才是长贵。
恐怕现在长贵面上的着急也是装的。
反差太大,她有些难以承受。
卫小歌长长地叹息,只觉得词穷。
她想到了秦郡守,甚至比秦郡守更加......
想不出任何形容词的卫小歌缓缓说道:“我从来不知道十四岁的少年,竟能像个四十岁的男子那般阴森,但你让我看到这奇景。长贵,我的好弟弟,你告诉姐姐,咱们该怎么办?”
大约明白再装也瞒不过去,长贵将之前装出来的惊慌神色收了。
他提着剑走到卫小歌的身边,垂着头轻声说道:“姐姐,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管我好不好?”
岂止是长大了,卫小歌轻叹一口气,满怀疑问道:“你真被岐郡王胁迫?”
长贵点点头,“宝梁太后要将小公主嫁到大魏和亲,岐郡王向我保证,如果我给他做事,往后绝对不会让小公主和亲。”
长贵口中的小公主是曾经的顾四小姐,两小无猜,听到这个理由,卫小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幸好有个正当的理由。
不过,长贵应该还有其他的念头,他从来都不是那么伟大的人,而且不让小公主和亲的办法绝对不止这一个。
以火中取栗的方式,成为从龙之臣,谋取暴利,攀上高位?
极为聪慧并且法武齐修的长贵,肯定知道他自己的价值!
即使是法武齐修,也不能放任他在高手云集,混乱不堪的皇宫内院行走。
她立刻说道:“岐郡王未必能成事,你这般露了脸恐怕不太好办,好在皇上已经死了,不用你去刺杀。长贵,跟姐姐走,我想顾少钦定然不会让小公主和亲。”
仿佛猜到姐姐会说什么,长贵一脸倔犟,强硬地说道:“我若没有强大的修为,丰厚的家资,让世人敬仰的地位,哪里能娶小公主?姐姐,你不明白男人的世界。”
他说完撩起宫女的裙子,将剑插入绑在腿上的剑鞘中,抬腿要走。
卫小歌趋步一把抓住长贵的胳膊。
无论如何不能放他离开,两人同命啊!
长贵如果真的喜欢上那位活泼娇俏的小公主,娶她定然要大费周章。
其实这般做法,未必全错,只是冒的险太大,不但长贵自己可能丧命,同时也会将一家人陷入“诛灭九族”的行列之中。
真要强行拦下他不是不行,两人势必会拔刀向相,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姐弟哪里能内讧开战。如果感知力耗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罢了......今晚先护住长贵的周全,往后再慢慢说吧!卫小歌有些理不清头绪,总觉得长贵的话里仿佛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长贵,咱们姐弟的命一贯拴在一起,回头再好好说,今天我必须得跟着你。”
原本有些沉默阴沉的长贵,忽地展颜露出笑脸,“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卫小歌又是烦恼又是感叹,这怪胎,脸变得这么快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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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姐弟二人与两名胳膊绑着蓝巾的武修侍卫狭路相逢,卫小歌忙以感知力隐了身周真气波动。
见姐姐竟然懂得隐藏修为,长贵眼中一动,忙一把搀住卫小歌的胳膊。
两名侍卫瞧出长贵有修为,提刀而来,其中一名马脸侍卫喝道:“小丫头,你是哪个宫的。”
长贵却是一脸惶恐,捏着嗓子讨饶,“侍卫哥哥,我们是近身服侍皇上的人,你们别杀我们。大殿塌了,压伤了人,还死了好多姐妹。”
马脸侍卫却是愣了愣。
小宫女长得好精致,眉宇间却带着些英气,真是勾得邪火上升。
他邪邪笑了一声,冲着另外一名侍卫说道:“刚好有两个姑娘,眼前这个虽然连胸脯都没生出来,可我就喜欢这个调调,另外那个归你。”
另外一名侍卫鄙视道:“这当口还想着这个,今天还不知有没有命在,还不赶紧走。”
“就算咱们今晚死在宫里,好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马脸侍卫说完,拿着刀向着长贵逼近了一步。
长贵松开卫小歌的胳膊,仿佛是吓到一般,猛地向后退了数步,口中惊慌叫道:“你别过来。”
也许是感觉马脸侍卫说得有道理,另外那名侍卫上下打量了下卫小歌,忽然哈哈大笑,“兄弟,你看走眼了,这小娘皮比你那个好,有胸脯有屁股,这水蛇腰,看得真想死在她身上。”
卫小歌被恶心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既然已经装到这个份上,自然得与长贵配合。等长贵放开她的胳膊,她忙以一副腿脚受伤的模样,趔趄了两下跌倒在地,口中还发出嘤嘤哭声,假意害怕。
手却顺势摸到枕梦。
等这名侍卫伸出爪子,她立刻按动短刀机括,猛地扑向对方怀中,手中寒光忽闪,横在身前的刀,直直推向对方的脖子。
原本弱不禁风,瞧着一丝修为都没有的宫女,忽然迅猛如此,这侍卫来不及反应,立刻向仰倒。
到底是久经训练的武修,随即手中的刀拦在身前,浑身真气吐出。
卫小歌却没继续攻击脖子,而是趁着对方重心不稳,脚尖绊过去,将此人勾倒在地。
手起刀落,将此人的一双腿给砍断。
随着一声惨叫传出,断腿处的血如喷泉一样涌出。
她揉身而上,飞快在脖子上补了一刀。
两招弄死了此人,卫小歌将目光投向长贵那边,却见他同样结束了战斗。仍旧将扎住胳膊的蓝巾解下,将死掉侍卫的腰牌给包好,收了起来,应该是籍此证实杀过岚郡王人马的证据。
大约是使用了感知力瞬移,长贵显得很轻松,也因为他的长剑比枕梦要长许多,身上并没有沾多少血。
“长贵,你如此大量使用感知力,可有什么不适?”一边抖落身上的血,卫小歌一边担心地问道。
长贵脸色稍微变了变,忙掩饰自己的神态,去搜刮另外一人的腰牌和蓝巾,“不碍事,我向知微师叔祖讨了许多药来吃,血气尚算旺盛。”
“你可知感知力透支的后果?”
“知道,不但伤身,而且有可能离魂,我真没事!”
卫小歌皱着眉头,终于意识到这两次见到长贵,哪里不对劲了,尽管从前未必胖,可是如今真的太瘦。
法修若是修炼不得其法,长期耗费感知,消耗血气,一般会显得消瘦之极,她在乌金国见过好几个瘦成干柴的法修。
这事凌云子道长难道没有发现吗?
抑或,长贵这瘦的程度,还谈不上过头?
“你师父可有告诫你什么,知微呢,你可向他讨教如何修法?”
长贵沉默了许久,大约是觉得无法瞒住姐姐,坦言道:“他们不晓得我修法。”
卫小歌再次震惊,“你自己学的,怎么学的?”
长贵有些不耐,烦恼地说道:“姐姐,这当口你问许多事作甚?”
卫小歌满脑子迷惑,可是眼下的确不是询问这些细节的时候,“回头你好好与我说,你需要杀多少岚郡王的手下才收手?”
“原是要杀皇帝,但是计划有变,怎么也得杀五六十人才能获取岐郡王的看重。”
看着长贵一身宫女装束,作了女子打扮,卫小歌脑子里又有些犯抽,尽管狐姬应该是色诱的主力,但是长贵......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将这龌磋的感觉晃出脑海,“目前你手上有多少腰牌?”
“八枚。”
如果岐郡王今晚没被万人屠干掉,那么登基的极有可能是他,卫小歌咬了咬牙,反正眼下肯定没办法将倔强的长贵带走,那也只能帮他了。
“长贵,我们再杀四十人,凑够了数,你得赶紧跟我走。”
大约是感觉到姐姐对自己的拳拳维护之意,长贵仿佛有些感动,抬手揉了揉鼻子,语带哽咽道:“姐姐,往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信你才有鬼呢!卫小歌拍了拍长贵的肩膀,“走吧!”
寝宫这一处蓝巾侍卫极多,大家打成一团,按照长贵的说法,应该是为了寻找玉玺。
因此要找落单的下手并不算容易。
不过两人又找了几个可能是混饭吃的家伙,继续以装弱的姿态,扮猪吃老虎干掉了七八人。
混在这里容易出事,其中有不少内窍巅峰,真气强劲的人物,卫小歌拖着长贵往别处走。
路经一处水井,她打了两桶水将自己使劲冲刷了一遍,试图洗掉身上的血。天寒地冻,水几乎冷到骨子里,并且也没办法真的洗干净,不过聊胜于无。
实在是习惯近身作战,枕梦又锋利之极,杀了几个人简直就跟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一样。
她刚以真气稍微烘干,便见一名浑身血淋淋的武修飞身而来。
即使此人手臂上没有扎蓝巾,然而飞纵的速度极快,使用的除了真气,竟然还有法修的御风之术,卫小歌立刻浑身戒备。
长贵却道:“无妨,是自己人,脚上拴了一根黑带。”
大晚上用黑色的丝带,并且拴在脚脖子上,还真不容易看见,岐郡王果然比较阴险。
来人却是满脸惊讶,“你们二人如何凑到一起了?”
长贵笑着拱手,“原来是慕容兄!”
卫小歌也认出来了,是一身侍卫打扮,曾经在江上一起杀水妖的慕容念之。
慕容念之笑了笑,“我杀了不少人,因知道这处有水井,特地来洗洗,不想遇到你们二人。卫姑娘与卫兄弟两位同姓,可是一家人?”
长贵点头,“我们是姐弟。”
“果真是一门英豪。”慕容念之仿佛带着些真心赞叹道。
卫小歌对此人向来有些戒备,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说话间,慕容念之随意打起一桶水,然后将水直接倒向空中,人在一股水卷术中使劲冲刷了一遍,控水的手法极佳。
仿佛是故意炫耀,抑或是示威?
长贵满脸敬仰地说道:“慕容兄才是天纵英才,小弟向来敬服不已,若不是慕容兄引荐,小弟也无法投靠郡王这般雄才大略的英主。”
原来长贵被慕容念之给坑了,兴许长贵不小心施展法修之术,叫此人瞧见,卫小歌意会。
以真气烘干身上的水渍,慕容念之客气道:“小兄弟过誉了,大家同为法武齐修,也只有岐郡王才这般看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换了岚郡王,你我哪里有出头之日。”
长贵仰头大笑了数声,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口气说道:“慕容兄说得极是。”
寒暄了两句,慕容念之立刻将目前的情况向长贵说明。
宫门已经大开,岚郡王手里控制着五城兵马司已经杀了进来,不过里面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岐郡王则是手握刑部与都察院,尽管人数上不及对方,不过手下武官的修为却更高,此刻也都在宫中。
侍奉先皇的外窍高手马大总管已死。
另外的三名先皇供奉,死了一人,另外两人,一个离宫,另外一人不知去向。
目前局势而言,以手底下高手比较多的岐郡王略占上风,只是玉玺尚未寻到。
没有圣旨,也没有玉玺自行伪造圣旨,则暂时无法号令百官,无法登基。
“玉玺定然不在寝宫,找玉玺固然重要,岐郡王有令,若实在寻不到,先将岚郡王的人手杀得片甲不留。”
一直困在宫中,与众人无法联络的长贵,听完慕容念之简短地说明,立刻道谢,“多谢慕容兄指点,此刻我这就去坤宁殿寻找玉玺。”
坤宁殿乃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皇后寝宫,玉玺未必没藏在那里。
御书房,先皇寝宫,百官参拜上朝的太和殿等重地,打得热火朝天,已被两方人马翻了个底朝天,到这会儿还没找到。
不过,真寻不到玉玺,但是谁能一身龙袍加身,坐到皇位上,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这一身血,非得洗干净了,不然去太和殿极为不便......”慕容念之说明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洗血迹的原因......卫小歌心知肚明,慕容念之肯定与自己想法一样,打着扮猪吃虎的主意。
长贵带着些羡慕道:“慕容兄修为高,小弟可不敢去太和殿掺和。”
“哪里哪里,不到外窍,谈不上修为高。”慕容念之随意谦虚了一句,便侧身对卫小歌说道:“卫姑娘,往日兴许有些误会,不过如今大家同一个阵营,还望见谅!”
卫小歌笑着拱手,“慕容公子多虑了,大家共同对敌杀水妖那次,也是同一阵营!”
慕容念之飞身而走,再也瞧不见身影,长贵若有所思,慕容念之竟然对姐姐客气得很,连带对自己都热络了许多。
姐姐竟然与此人从前仿佛有矛盾,很不以为然。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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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考虑了一瞬,长贵立刻满脸恳切说道:“姐姐,慕容念之留不得。”
“长贵,你可是被慕容念之推到岐郡王跟前?”
长贵咬了咬牙齿,“若不是遭受此人陷害,我未必会参与这件大事。”
卫小歌略略琢磨,就算要弄死慕容念之也不是这当口,慕容念之当然不是好东西,身为收妖使却全然不顾金秀秀杀了许多人,却要将那毒妖婆收在麾下。
她心中隐隐感觉,长贵并非是因为小公主的原因被岐郡王胁迫,从长贵口中问不出的话,却可以向慕容念之询问。
“你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你护谁。毕竟他是内窍顶峰修为,法术也极为纯熟,等同外窍高手,你我二人不是他的对手,此事还得从长计较。”
长贵忙道:“万姐夫此刻在何处?”
卫小歌瞟了长贵一眼,竟然这般心急想除掉慕容念之,简直是一刻都等不了,将主意打到万人屠的头上。
“我不晓得他这会儿在哪儿。”
万人屠发了三支信号箭,寝宫附近没瞧见他,不过,按照慕容念之所说的局势,如果要伺机杀人,万人屠此刻应该在前方太和殿某处。
太和殿那边的情况,肯定混乱得要命。
好在万人屠身边有窦绮师姐,还有身为*修的闵师兄,倒不用担心。
长贵似乎也感觉自己显得急切了一些,见姐姐不接话头,不再言语。
两人向着先皇后曾经居住,如今空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坤宁殿而去。看过地图的长贵,早已将整个皇宫的地形牢记在心,一路走得极为迅速。
刚到地头,还没进殿,后方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两人齐齐回头。
一看胳膊上的蓝巾就知道是岚郡王一支人马,一共三十二人,其中有四名内窍,多数却是通脉期。看服饰却并非宫中侍卫,却是兵马司的人。
目的地显然是坤宁宫。
姐弟两人对视一眼,这可是三十多个腰牌!
先杀掉修为高的,其他人自然手到前来。
以宫女打扮的两人,看着极为不显眼,尤其是卫小歌立刻掩去了修为,尽管身上的血根本没完全洗干净,不过却更像坐实身上有伤。。
带头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内窍顶峰,皱着眉头看着一名通脉期的小宫女,正急切地扶着一名看似受伤的宫女,一副要逃命却不知往哪里逃的模样。
“你们是哪个殿的人?”
搀扶着卫小歌的长贵一脸惊恐,“不要杀我们,我们在坤宁殿当差,先前有两队人打了起来......”
“不想立刻死的话,坤宁殿有什么隐秘的地方,老实指出来。”
“先前的人也是这么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长贵急忙说道。
看长贵衣裳里鼓鼓里仿佛塞着些什么,虽然瞧着不似玉玺,带头的内窍顶峰心念一动,莫非是偷了些值钱的东西。
“将你怀里揣着的东西交出来。”
全部都是腰牌,交出来可不成,长贵忙拖着卫小歌向后急退,带头的内窍顶峰立刻一个飞身跳到两人的身后,拦住退路。
捏了捏长贵的手掌,卫小歌松开他的手,转身对那内窍顶峰的人说道:“大人不要动怒,我妹妹不懂事,我这里有宝贝。”她将手伸进怀中,飞快取出白纱法宝,“给你!”
“什么玩意?”内窍顶峰皱眉,白乎乎的一团,看着根本不像宝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花,浑身一紧被这白纱困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紧接着,两名宫女同时拔出武器,一柄剑与一柄短刀便招呼过来。
剑指脑门,刀砍双腿,他极力向后退,不料原本在身前的两人,猛地消失了。
后脑一阵剧痛,已经被人扎穿。
弄死了带头的人,卫小歌收了白纱,随手塞入怀中,猛地扑向另外一名内窍期的武修。
此刻无法节省感知力,力求速战速决,以小瞬移近战,用了一个虚招,一个实招,眨眼解决了一人。
四名内窍瞬间死了两人。
剩下的其中一人与长贵打了起来。
还有一人却是使劲地招呼其他通脉期的人冲上去,自己却向着后方逃。
卫小歌鼓动风卷术加上自身真气,直接追了过去,比对方快了五成不止。逃跑就意味着将背心卖给人,那就不用客气了,她仍旧是以白纱困住,然后快速劈死此人。
剩下那些通脉期的人,一看头领都死了,慌忙夺路而逃。
长贵已经解决了自己的对手,紧接着挥着锋利无匹的长剑,以精妙的招式配合闪电似的身法,冲入那群通脉期的人群中。
浑身都是杀意,如入无人之境。
宰羊似的杀人让卫小歌稍稍犹豫了一下,似乎有杀降的嫌疑,念头转了一转便举刀冲进战团。军中之人,既然各自站了阵营,命就不是自己的。
搜集了所有腰牌,长贵裁了某个死鬼的衣衫当作包袱,满满装了一大包。
“长贵,玉玺不用找了,我们赶紧去寻狐姬,然后一起出宫。”卫小歌抹了抹脸上的血说道。
不用点数字就知道,腰牌的数量足足有五十多,这会儿宫门大开,四处乱成一锅粥,根本没有任何人守卫,不走正待何时!
出了宫,再去京城买的那栋宅子里,给万人屠发一只黄色信号箭报平安。
“姐姐,我猜万姐夫要对岐郡王下手,对吗?”长贵思索了一番问道。
“如此混乱的情景,以他的为人,能杀了不会放过。”卫小歌笑道,岚郡王肯定不会放过,早就结仇心机更深沉的岐郡王,自然是能弄死则弄死。
至于谁当新皇,似乎不关大家的事。
长贵默然。
真是当局者迷,刺杀先皇的最佳人选,其实是曾经作为收妖使的姐姐。既然姐姐有办法脱身,所依仗的肯定是万姐夫,两方早结了仇怨。
万姐夫可不是善茬。
再者,已行至坤宁殿门口,姐姐竟不打算进去找玉玺,瞧着似乎有些笃定岐郡王当不了皇帝。
尽管是迫不得已给岐郡王卖力,但是未必没有借他的手青云直上之意,这会儿瞧着似乎全功尽弃。
长贵背着一包死人的腰牌,背后沉甸甸的,心中也是沉甸甸的,不知该感激姐姐,还是恨她坏了事。
“嗯,姐姐我们走吧!”
见长贵不再着魔似的执着,卫小歌松了一口气,单对单与人打斗她不怕,怕的是混战中护不住长贵。孩子大了,主意更大,心思深沉之极,若是棍棒加身,恐怕会越躲越远,只能慢慢怀柔。
免得夜长梦多,怕坤宁殿来的人更多,两人急急忙忙掉头,打算去乾元殿宫女房舍寻狐姬。
“小嫂嫂等等。”
远远地听到熟悉的嗓音,卫小歌忙停住步子。
头顶一个黑影子如轻风一样飘落到她眼前,来人全身裹着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快的速度,好轻的步子......
卫小歌不由得想起穆乘风,这家伙的轻身功法绝对不会比穆乘风差,赵无痕不是出了京城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赵无痕瞅了一眼长贵,“这男娃装成个小姑娘,倒也俊得紧。”
眼神果然犀利,一眼就看穿了,卫小歌心想,其实长贵装小姑娘,绝对比她装男子看着像。
“赵大哥,你若瞧见万人屠,告诉他,我这会儿就出宫回家,免得等下发信号箭太打眼。”
“嗯,你去吧,等我再放几把火便去太和殿那边寻他,内库有条在坤宁殿的秘密入口已被我弄开了,没有几百人就是麻烦,手头的人手太少。”
卫小歌莞尔。
原来四处的火都是赵无痕放的......打劫难道非得趁着火势?
“哈哈,赵兄果然是行家!”
赵无痕笑道:“杀人我未必厉害,但是偷东西谁比得过我!对了,这东西你拿着,必要的时候保命。”
从一寸相思中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赵无痕塞到卫小歌手里,然后“嗖”地一下又飞走了。
保命的玩意,法宝?
卫小歌忙将包裹掀开一个小角,只看了一眼,她便飞快合上。
老天爷啊,竟然是玉玺!
一堆人打得昏天黑地找玉玺,却早就被赵无痕不知从什么地方摸走了,哪里是保命的宝贝,分明是要命的东西啊!
呆滞了良久,卫小歌却瞟见长贵目光中一片火热,臭小子肯定打算拿去给新皇献媚。
她使劲瞪了长贵一眼,“想都别想!”
随手将死人的衣裳裁了一截,将玉玺又裹了几曾,抱在怀中,她嘿嘿了笑了两声,釜底抽薪,将玉玺带出宫去,让这两队人马彻底闹个天翻地覆吧!
两人一路挑不打眼的地方走,避开了那些重要的宫殿,绕道回到乾元殿宫女居住的地盘。
总不能不讲道义,狐姬帮了些忙,当然得带她出宫。
真不知狐姬那根筋给触动了,竟然傻乎乎带着一只喊得惊天动地的傻鹅逃命。
不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立刻瞧见蹲在屋顶上的狐姬,怀里依旧抱着大白鹅。
卫小歌无奈叹气,简直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大晚上的,大白鹅这身亮丽的白羽毛也十二万分的明显,这两妖的脑回路肯定在什么地方断掉了。
此地住的全是乾元殿服侍先皇的宫女,个个貌美如花,即使暂时还没有心怀叵测的人前来劫色,恐怕是因为乾元殿打得比别处激烈,一帮人暂时没来得及想到这点。
只要有一个渣子侍卫前来,必定会瞧见狐姬,哪里会放过她!
跳上屋顶,她立刻说道:“你们两个坐在屋顶上,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狐姬忙道:“这里显眼啊,怕你找不到我们。”
呃......狐姬看来是非常非常想离开皇宫啊!卫小歌无语了半晌,“至少得找块黑布,将大白鹅给盖上吧!”
“我先去弄一身太监的衣裳,姐姐你也得洗洗身上的血。”长贵看了看狐姬,心想姐姐太心好吧......不过狐姬往后未必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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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卫小歌立刻便问:“信可送到万大人的手中?”
“我向旁的宫女抢了一碟点心,送了进去,还很机灵的假意摔了一跤,将信塞到大人的手中。”狐姬一脸得意。
卫小歌哑然,很机灵吗,送信哪里需要弄出那么大阵仗?
幸不辱命,信送到了万人屠的手里。
信并非那么重要,不过却能让万人屠安心,免得他因为自己瞻前顾后,不敢放手大肆折腾。
万人屠传音给狐姬,一旦等宫中大乱,便带着狐姬趁机出宫,到时杀完人再去寻她。
这话的涵义倒好似料到老皇会死。
老皇当然不可能为万人屠所杀,就算要真要出手,不会不等狐姬离开大殿就杀人。
还没细问,一改从前的懒劲的狐姬便慌忙说道:“我去寻热水,你洗洗咱们就赶紧逃吧!”
卫小歌点头,的确不方便问太久,出了宫再说吧!
大白鹅坐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卫小歌看了许久,忽然嚷道:“啊,我认出来了,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被抓了。”
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没有我还有别人收妖,你自己瞎嚷嚷到处乱飞,暴露了妖怪的身份,怪得了谁。”
大白鹅委屈地大声叫道:“当鹅怕被人吃了,当妖怪怕被人杀了,太命苦了,我不活了。”
嗓门实在太大了,卫小歌一巴掌拍到鹅头上,“再不闭嘴,我现在就捅死你,怕人家听不到你是个妖怪吗?”
大约被打得脑袋发疼,大白鹅很不痛快,竟然又不知死活的要张开嘴说话,卫小歌忙伸手捏住嘴壳子,随即她从裙摆撕下一条,结结实实绕着鹅嘴绑了几大圈。
大白鹅终于安静了。
洗刷完毕,卫小歌换了另外一身丁香色的宫女衫裙,实在找不到没那么亮眼的。狐姬有样学样,也换了同色的裙子。
“狐姬,将你的脸挡住。”
“啊,为什么?”
“自己想!”卫小歌给了狐姬一个万人屠经常用的答案,感觉果然很有派头。
狐姬这副纯中带媚的长相太显眼,当然得遮挡住。
到了外间,却见小太监模样的长贵已经等着了。
大白鹅被裹成个粽子,被狐姬抱着,知道路线的长贵打头,卫小歌殿后,一行人顺着墙根,避开了打打杀杀的声音,往僻静处走。
宫中的守卫全无,事不关己的那些,躲着等新皇登基,站了阵营的那些,还在死命拼杀。
卫小歌并没有隐藏修为,一直向着冷宫的位置飞奔,路上虽然遇到侍卫,大家仿佛没看到似的,各走各的路。
除了她们一行,还有其他不知为何要逃出宫外的宫女太监,寻到冷宫附近翻墙,不少人身上带着血,也不知杀了谁。
一丈多两丈高的宫墙,很轻易便翻了出去。
狐姬回头瞧了瞧那堵红色的厚墙,满怀感叹,“我再也不祸国殃民了!”
此刻京城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黑烟笼罩,目力所见,无数房屋还在燃烧。
不止宫里有人放火,外头也是一样,正是宵小之辈群出的好时机,有仇的报仇,无仇的打劫。
人心都乱了。
每个人都有看不顺眼的人,这会儿必定是解决这些纠纷的时候,甚至连乞丐,都有可能去弄死收入比他高,占的地盘比他好的另外一名乞丐。
卫小歌一路看到的就是这种场景。
有一名钗环散乱的妇人拿着菜刀追到大街上,活生生砍死了另外一名年轻的妇人,杀完人然后放声大笑,随即放声大哭,声音悲恸之极......
如此深仇如此痛苦,到底是恨倒在血泊中的妇人,还是被抢走的男人?
大家再次换了装束,长贵随便从一家早已经被砸开的成衣取了几身衣裳。
狐姬瑟瑟发抖,“人好可怕!”
大白鹅被绑住的嘴,不甘寂寞地呜呜了两声,表示赞同。
卫小歌晒然,“都一样,妖怪抢地盘,不也是杀得血流成河。”
狐姬想了想,“不一样,妖怪抢地盘,打赢了大家都很高兴,不会对着死掉的人又哭又喊,我感觉人心里,藏的事儿很多,总需要宣泄。”
长贵瞟了狐姬一眼,妖怪就是简单,吃饱了有个肮脏的窝就行。人需要和其他人一同生活,地位钱财一样不可少。人心里有恨,有占有,难免扯皮哭闹。
绝望中的妖怪会暴走,理智全无,用最后一丝力气和血去拼杀。
绝望中的人会磕头,充满理智,用最后一丝尊严去求生存。
想要不磕头,就得让别人对着自己磕头,长贵如此想着。
几人几乎是漠不关心地评头论足,却让伺机而动的地痞们打住了脚步。他们瞧得出被遮挡着脸的女子身姿妖俏,小少年的脸非常俊秀,还有那名背着包袱的姑娘腰如水蛇,肌肤如雪。
但是敢明目张胆在街面上走动的人,绝对是武修,他们肯定惹不起。
“我想去瞧瞧齐小官人的家。”犹豫了许久,狐姬说道,没完成岐郡王交代的事,齐公子真的会死吗?
那一带离这里不远,卫小歌想了想,狐姬恐怕不去看一眼,往后还是会去的,别又生出其他事端来。
熟门熟路,翻墙而入。
这一带的小院落都算不得大,最大的也就是三进,而且是比较精致小巧。附近有几家已着火,有的被烧了一半却被扑灭,包括卫小歌曾经隔壁的那一户经常吵架的武官家里。
只略略看了一眼修剪得很干净的院子,树下那张棋案还在,卫小歌便知道齐公子还住在这儿。
正如她所料,岐郡王此人珍惜名声,没事怎会无故弄死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小文官。
齐小官人的家没有人来放火杀人,她心想肯定没什么油水,二者,显然齐公子平日里极少与人结怨。
一路向着后方走去,她竖着耳朵听了下动静,便知道有人躲在后院的角落里。
听呼吸声,是两个人。
卫小歌说道:“我们不是强盗,是曾经的邻居卫家人,来此探望齐公子。”
老仆从墙角的竖着的木板后面,慢慢伸出半个头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几眼,果然是曾经隔壁的那户人家的主家和丫鬟。
美貌的丫鬟与小主人有些牵扯,难道此刻竟是来问罪的?
“卫姑娘,着实对不住了,我家公子此刻不在。”
卫小歌笑道:“我家丫鬟惦念着齐公子,因外头乱所以来瞧瞧公子是否安好,齐公子如今可好?”
听口气似乎不是来问罪,老仆松了口气,这位卫姑娘曾经是武官呢,“公子尚好,京里乱得很,还请姑娘恕罪,老朽着实无法招待。”
“无妨,只消知道你家公子无事便好,我们这就走。”
狐姬有些茫然,显然齐公子好生生的,那么她到底为何去宫中犯险?
卫小歌扯了扯呆滞的狐姬,难道还想继续玩人妖情为了?
“走吧,他既不见你,还赖着作甚?”
狐姬低着头,半晌才抬起头望着老仆,“齐伯,他是不是嫌弃我看不懂诗词,我如今在学了。”
木板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不一会儿便慢慢钻出一个人来,正是齐小官人齐亭清。
“你在家中?”狐姬一声惊呼。
卫小歌心想,狐姬的耳朵到底有多瘸,竟然没听到是两个人的动静。
齐亭清再次叹气,眼神幽幽地瞧着狐姬,“胡小姐,你我并非同族,如今得知你无恙,我心已安。”
“嗯,我走了!”以布巾遮挡着面孔,谁也瞧不见狐姬的脸色,听口气却是有些难过。
说完这话,狐姬忽然转过身,大步向着外头走去,后方的齐亭清却忽然喊道:“此次一别,再无相见之日,能让我再瞧你一眼么?”
狐姬蓦然回过头来,扯掉脸上的布巾,眼里竟然有些泪花,“人都是这般虚伪么,明明都不要我了,还看什么看,真好笑!”
齐亭清忽地一窒,仿佛被谁煽了一巴掌似的,脚步跄跄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乃当朝官员,无法与你有所牵连。心中却着实觉得胡小姐你心性纯良,容颜倾城。”
狐姬抬手抹了抹眼泪,想了一瞬才道:“我原谅你了,你不是虚伪,而是心里装着一些我不懂的事,应该是人心里那些牵牵绊绊的东西,取了一样,必须要舍弃另外一样。”
卫小歌微微一笑,往后不能再叫狐姬傻妖了,竟然真给她揣摩到一点点人性。
妥协,舍弃,牺牲,束缚,人不就是这么回事?
跳出院墙,长贵忽然感叹道:“狐姬,你这傻子,往后不能让旁人做抉择,不管是放弃还是获得,总之得抓在自己手里。”
狐姬有些不懂,“可是,我希望与他一起,他却不希望与我一起,我的决定没有用。”
长贵笑道:“那你可以告诉他,你也认为人与妖不能一起,所以根本就没打算长久。做决定之人,岂不是即刻换成了你。”
狐姬沉默了一阵,“长贵,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是骗自己啊!不过,说起来我没想过到底能否长久,只是觉得与他一起很高兴。”
感觉狐姬的智力实在堪忧,长贵懒得再废话,随口说道:“这世上不管是男还是女,多得很,谁没有了谁又不会怎样。反正你生得貌美,再寻一个便是了。”
狐姬将布巾再次缠到脸上,幽幽又道:“唉,就算寻了另外一个,也不是原先的那人,齐公子喜欢我不全是因为貌美,他说喜欢我的性情,可我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性情。”
长贵一脸无语状,干脆果断闭上嘴,全然失去了与狐姬交谈的兴致。
卫小歌警惕地向四周张望,这一带虽然没闹得那么凶,不过,隔壁那家的武官,这会儿拿着刀站在房顶呢!
她没空搭腔,却将两人的话听在耳中。
狐姬果然有些悟了,先头的人与后来的人,永远不可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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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卫小歌扯了扯依旧望着齐小官人的家发呆的狐姬,不远处有探头探脑形迹可疑的武修观望,不知是来这一带低阶官员云集的地方寻仇,还是打算抢银子。
伸出脚将地上一块小石头踢得飞到空中,狐姬瞧着石头划出一道弧线,不知为何竟然诡异地咯咯笑了两声,“嗯,走了!”
听着不像笑,比较像哭。
长贵不懂为何齐公子会喜欢连自身性情都不知的狐姬,卫小歌却是明白,又傻又美,被弃了却不哭不闹,呆萌美人最为省心可爱!
男女这种事,某些时候其实可以将它当作是一场赌博,多半情况下,谁用的心思多,谁就输了。不知不觉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自愿充当夏天的棉袄,秋天的蒲扇。
她隐隐倒是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
这位齐小官人,恐怕一生都要惦记这位没到手的妖精了,不过文人嘛,总得找点事怀念从前,不然恐怕没诗兴。
长贵的想法倒是决绝得很,占尽上风,谁伤了他,肯定加倍讨回,与从前的性子差不多。
能说出“谁没有了谁不会怎样”,长贵真对顾家小公主那般看重?
一路打杀了不少不长眼的地痞,一行人终于回到赵无痕买的那座荒园。
带着玉玺卫小歌本不想住到这里,可所有客栈全部将门关得死死的,拒绝接待任何人。
又不是荒郊野外,哪里来的地方安身,没奈何只能回到原来的住处。
黑灯瞎火的,卫小歌快速在整个园子巡视了一圈,却在厨房听到动静。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使劲将还没吃完的米面往袋子里塞。
见卫小歌背上有包袱,其中一个烂牙尖脸,臭得不能闻的老乞丐,拿着一柄菜刀冲着她厉喝道:“将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打死你!”
“杀死太可惜了。”另外一名山羊胡子脏得纠结到一起的老丐说完这句话,眼睛眯成一条缝,随手将手里的米袋子放下,看样子竟然想劫色。
一群恶臭的人,顿时眼中透出恶狼似的凶光,全部将手里搜来的食物和几样能变卖的小物件放下,将卫小歌团团围住。
果然不到乱世,不知人心,有米了想要财,有了财要女人!被熏得鼻子疼,卫小歌皱眉抬起腿来,真气透出,一脚一个干脆利落的全部踹死。
“长贵,过来埋人!”
早被解开束缚的大白鹅第一个冲过来,看着几个死人啧啧了几声,幸灾乐祸道:“竟然偷到我们家了,打死了活该!”
卫小歌满脸愕然,这么自来熟的鹅,已经当这里是他家了?
长贵没使用他的宝贝长剑,却是寻了一把破铲子,竟真老老实实在墙根僻静处刨了个大坑,将尸首丢进坑中,又砍了些树枝,连着尸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最后再盖上新土,仿佛此地从未死过人一般。
白鹅跟在长贵的屁股后头跑来跑去,感觉十分惬意,“这么大的园子,真自在,就跟从前的乡下似的。”
这只鹅从进门开始便没停过嘴,一直唠唠叨叨,长贵又在一旁逗他,早将从前的经历讲得差不多了。
卫小歌有一搭没一搭听了半耳朵。
大白鹅不知从哪天开始,忽然慢慢听得懂人话,不再彻底懵懂。养着他的是一名小姑娘,给他取名为做汤圆,只因这鹅不同凡响,脑袋上橙色的鹅包不但比旁的鹅大一些,而且更圆。
小姑娘变成大姑娘,嫁了人却生不出儿子被休弃。
而汤圆一直跟着最后变成老婆婆的小姑娘,一人一鹅相伴到最终。
老婆婆去世,汤圆没辙四处寻吃食,长得油光华亮的,被有心人献给养鹅的太监。
至于为何老太监要养那么多漂亮的大鹅,乃是因为永熹帝喜欢吃鹅肝。
汤圆说到这里心有余悸,“我被送到皇帝的寝宫,听说皇帝要生吃了我,所以趁着人不备逃了,被狐姬姐姐给救了,还是妖怪对妖怪好!”
长贵顺着话头说道:“如今不要紧了,我们不当你是鹅。人也好,妖也好,都一样对待。”
汤圆感激涕零,“我如今可找到好户头了,你们放心,我会对你们与从前的主人家一样,等你们老死了,一定会挖坑埋了你们。”
长贵猛地一窒,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敢独自呆着的狐姬,一直在一旁听热闹,带着教育新妖的口吻插嘴道:“汤圆,你这般说好似咒人家会早死,人的寿命短得很,死得很快。”
长贵的脸再次一僵。
卫小歌“扑哧”笑了起来,聪明人都是被笨人给噎死的,谁叫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而笨人却通常很执着。到底谁聪明谁笨,其实真说不清楚。
前头由小姑娘变成的老婆婆主人,应该是汤圆给埋的。
她瞅了瞅汤圆的鹅掌,似乎并没长出尖利的指甲,简直不知到底怎么挖出来的坑,恐怕费了不少气力。汤圆这番话虽难听得很,却真心实意。
话说,老渣子永熹帝口味真这么奇特,将狐姬拖上床,还打算吃了汤圆的肝,并且是生吃?
她有些纳闷,长贵这货从来都没那么好心,之前与狐姬热络地聊天,这会儿又哄着汤圆开心,打的什么鬼主意?
烧完了死人,众人全部蹲在赵无痕早先挖的一个地窖之中,卫小歌解开手腕上一直绑着的夜明珠照明。
狐姬羡慕地看了看夜明珠,忽然拍了下大腿,“哎,先前竟忘记从寝宫大殿里抠几个小夜明珠,只将皇上赐给我的几样首饰带出来了。”
汤圆道:“皇宫的首饰也很值钱,可以买很多米呢!”
两妖扯个没完,卫小歌忙打断话头,“你可知皇上是怎么死的?”
狐姬想了想道:“应该是曾经去过江陵,在咱们家住了一阵的厉行渊杀的。”
“什么,厉行渊杀了皇帝。”卫小歌大吃一惊。
狐姬摊手,“我送了信就出来了,忽然听到里面轰的一声,然后有人怒骂厉行渊,所以猜是他杀的人......”
皇帝死了,立刻乱成一团,汤圆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使劲喊着他不是食物。本着同病相怜的想法,狐姬抱着白鹅就跑。
卫小歌无语之极。
厉行渊简直是个王族杀手啊,弄死了宝梁王,这会儿又弄死了永熹帝,胆量大得捅破天,却不知背后有什么缘由。
难道是万人屠唆使厉行渊杀皇帝?
琢磨了一下,她觉得不可能。
唆使厉行渊杀金秀秀轻而易举,可是白痴也知道杀了皇帝很难善了,上唇碰下唇的,哪里能随随便便说动。
况且在今晚之前,万人屠压根都不知道厉行渊在哪里,付了银子给这人要他保护自己,却连影子都寻不到。
在皇宫见到彼此,其实是偶然。
卫小歌使劲想着其中的关节,终于有些明了。
岐郡王肯定有几手准备,狐姬长贵和两个小宫女是一拨,厉行渊是另外一拨,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万人屠想必看出什么来,得知皇帝必死并不说破,坐着看戏。尤其知道狐姬将自己带走了,他必定乐坏了,连这点后顾之忧都不存在。
众人在地窖中不知蹲了多久,不知谁的肚子发出哀鸣之声,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均觉得饥饿难耐。
懒筋发作的狐姬首先道:“我不敢独自去做饭,而且家里没菜只有米面。”
汤圆慌忙道:“我不是菜。”
长贵已经被这两个妖无稽的言语折腾了许久,这会儿仿佛完全习惯了,“煮些粥添些盐便好,狐姬我陪你去。”
狐姬感觉颇为奇异,从前在鹿鸣山见过长贵一次,他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向来对谁都爱答不理,连两个妹妹都不大管,如今倒是热情得很。
难道小孩子长大了,也对她的美色觊觎,和段添财他们差不多?
狐姬觉得古怪,卫小歌更是稀奇,臭小子心思深得很,肯定有什么图谋。
此刻不方便细问,她若无其事说道:“狐姬和汤圆留下,长贵我和你一起去。”
随便熬了一大锅添了点盐巴的粥,用木桶装了,卫小歌提着就跑。
还没到藏在亭子下方的地窖口,她远远便瞧见五名军队低阶武将打扮的人,熟门熟路正在打开入口。
忙放下手里的粥桶,她抽出枕梦便冲了过去。
那边的侍卫听到动静,抬起头叫道:“卫姑娘,是我,戴遥。”
真是心慌则乱,如果不是自己人,怎么会知道地窖的位置,况且戴遥还背着她见过无数次的大弓呢,卫小歌松了一口气,“你不是早出了城吗?”
“先将金子放进去。”戴遥随口对旁边几人说了一句,这才飞身跳到卫小歌身前,“万前辈发了信号箭,我们全部趁乱混在岚郡王的队伍中摸回来了。”
那三支七彩紧急信号箭......卫小歌忽然懂了,万人屠不是虚张声势,空穴来风。
她纳闷之极,“其他人不都在西塔山的祭天别院,怎么来得及?”
戴遥笑道:“祭天的圣旨迟迟不来,万前辈觉得有异,便将大家都召到京城外面藏匿。哎,没时间解释,眼下得赶快,这里只是岚郡王府中的一部分财宝,他还有几个别院应该藏了不少。”
旁边的长贵立刻眼睛一亮,“岚郡王死了吧,我去帮忙搬金子。”
卫小歌追问道:“岐郡王呢?”
戴遥摇头,“我不晓得岐郡王的死活,我们这一队人负责清理岚郡王的各处府邸。”他转头瞧了瞧,见搬来的金子全部放入地窖,便立刻又道:“还有不少兄弟在干活,这几人留守,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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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岚郡王玩完了,这会儿全然没有后顾之忧,卫小歌嘿嘿笑了几声,这么热闹的事不参与,蹲在地窖里孵蛋可不行。
“戴遥,我跟你一起走!”
“你可不能去啊,万前辈定然会怪罪我。”戴遥吓了一跳,慌忙摆手。
“哎哟,我好歹是个内窍期,总不能坐在家里吃闲饭吧!”说起闲饭,卫小歌指了指那桶热粥,“要不要填下肚子?”
戴遥啼笑皆非,谁有功夫吃饭,“进城前吃饱了。”
舀了一大碗粥,卫小歌唏哩呼噜不嫌烫地大口喝着,百忙之中对长贵喊道:“将剩下的粥送到地窖里,你好生呆着,我去去就回。”
长贵抿着嘴笑了一声,却是有样学样,冲着地窖口喊了一声,“狐姬,将粥拿下去,你好生呆着,我去去就回。”
此刻的卫小歌,终于明白赵无痕为什么会花大笔的银子买废园,还到处挖了十来个地窖。
感情早打算好了,要大肆捞一笔。
戴遥这一队一共有二十八人,其他人还在四处搜刮,他们这五人得先将最贵重的东西藏到老窝。
将四人留下看守,戴遥带着还端着粥碗的卫小歌与长贵,一路飞奔到达岚郡王府。
只有几处地方着火,并没有像皇宫那般不可开交。
“郡王府已肃清,多数武修都叫岚郡王带入宫中,剩下的小鱼渣死的死,逃的逃,除了一堆妇孺,此地没危险。”戴遥掏出一份地图交给卫小歌,指了指几个画了月亮的地点,“库房没什么好东西,多数都藏在这里.....”
长贵伸过头,仔细看了看地图,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说道:“都记住了!”
戴遥有些难以置信看了长贵一眼,真的假的,作为探子他记地图和路形速度极快。
“竟然比我还记得快?”
记别的不行,对于方位卫小歌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哪里有长贵这种神速,好在她对自家这怪胎弟弟了解得很,“他向来过目不忘。”
岚郡王府里的好马都叫他们用来拉车,又跑了两趟,才将能搜的东西全搜得一干二净。
盗亦有道,天极成员从不动美貌女子,不拿妇人们的首饰珠宝,给人留条活路。
其中一座级大的别院竟然有三十来名七八岁的孩子,不知从哪里拐来,从体格上看便能瞧出资质甚好,从细微的真气波动,有几名已经到了通脉期。
即使被赶到一边蹲着,个个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双脚好似钉在地上。
长富如今六岁了,拿来和这些娃娃比,简直就是一团随便搓揉的软面。
这座别院最多的是修炼的药物,各种催化体质的狼虎药材,戴遥叹气,“岚郡王这禽兽,如果不断使用这些草药,这些孩子恐怕会死一大半,能活下来才是他要的人。”
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一个黑不溜丢的小孩,忽然冲到戴遥跟前,大声说道:“我不想死,你们能带我走吗?”
即使求人,也求得十分彪悍,果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孩子。
戴遥一脸为难,半晌作不得声。
卫小歌心中明白。
若是按照从前紫薇星的作风,出任务之时若遇到无法安置的孤寡孩童,一般会将他们全部带走,丢到某个据点,能送回家的送走,没有家的那些便散养着。
一切费用记账,长大了得还。
若是有些志气,努力修炼成为武修,便加入帮派。
但因从小无人教导,其中良莠不齐者不少,如今有些尾大不掉,万人屠到如今还在极力肃清成员。
想必天极的新规矩并不包括继续收养孩子。
想到踢死的那一堆老乞丐,卫小歌忽然明白万人屠的师父为什么会将收养一堆孩子,沦落街头基本就完了。
薛绍奚八岁家破,四方飘荡,或许是因为曾有人教过,心性并没有坏。但是多数乞丐并非如此,乞丐们实则也是大大小小的帮派,地盘划分严格,偷抢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扛着一大包药材的长贵,远远瞅着,却凑了过来,“姐姐,不如我先将他们送去园子里,看看能不能寻到他们的家人。”
黑脸孩子脸上泛起喜色,随即立刻一片黯然,“我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不记得家在何方,看样子根本报不出地名,估计三四岁之前就叫人拐走了。
“长贵,不要说话。”卫小歌忙道。
一个队伍只能允许有一个声音,既然此刻以戴遥为首,那么旁人则不能多言。尤其是她身份比较特殊,所谓“老大的女人”,更是不能让人家为难。
戴遥犹豫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道:“此事我担着,先将他们送去园子,回头再向万前辈和窦门主请罪。”
其他别院不再有风波。
岚郡王的全部东西都搬空,几个地窖堆满了金银,不少炼制兵器的上佳材料,还有满满的药材,上佳的玉器等物也全然没有放过。
真是茫茫大地一片清净,岚郡王此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仿佛都被抹掉了,不知这座高门大府将来谁会居住。
因有四人留守,戴遥的队伍这会儿有二十四人,全部都是生面孔,其中竟然五名通脉期的少年。
卫小歌心想,这些人要么是万人屠后来又召集了些人手,要么是窦绮带来的人马。
即使走小路,运输财物非常显眼,也让人眼红,途中遇到几起看着毫无阵型的军队。
尽管在人数上不如对方,但久经训练的天极人马,一来士气高,二来其中好手不少,毫不费力便杀得对方丢盔弃甲。
失去往日规矩的京城,四处都是并不让进城的军队,群龙无首,也或许本来就打算发国难财,全都乱套了。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比起普通地痞贼子,红了眼的兵更可怕。
他们杀过人,也不怕杀人,连妇孺都下得了手!
正如万人屠曾经所料,改朝换代,血流成河。
带着一群孩子回到废园,除了本来留守的四人,却多了四五个陌生的面孔侍卫模样的人正在等待。
这几人带来的消息,却是让卫小歌再次惊喜,另外由田启昌带领的一队人,此刻正在搜刮岐郡王的财物,已运了一批过来,剩下的还在搜剿。
从岐郡王府运来的全部都是整齐划一,刻着国库纹路的金子,中饱私囊可见一斑。
岐郡王也完玩了?
卫小歌讶异非常,狗咬狗一嘴毛,最后都给炖了,那么到底谁会登上皇位?
戴遥搓了搓手,哈哈大笑,“一半人回荒园留守,另外一半人跟着我去岐郡王府搜刮!”
卫小歌跟着众人,到达岐郡王府,这次却没有鼻孔张在头顶的门房给谁摆脸色,门房都不知去了哪里。
这边的人马比较多,足足有五十人,看得出经过一场拼杀。
岐郡王府的藏宝比较严密,分了几处,陷阱机关重重,有两人因为大意受了不轻的伤。
书房的暗格很麻烦。
田启昌已经折腾了半个时辰。
这名看着几乎与戴遥同出一辙,浑身纨绔气质的乌金国一号,尽管不是外窍期,但是从小偷鸡摸狗的手段极为了得。
卫小歌心想,自家夫君好似全然不是正人君子,怎么私交甚好的人,赵无痕与田启昌都是鸡鸣狗盗之辈。
嫁都嫁了,后悔也来不及,再说好像没什么可后悔的!
外院书房她进过一次,那处没任何古怪,乃是平常岐郡王接待大小官员的地方,与眼前这间内院书房全然是两码事。
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她几乎好奇得心痒难熬了。
此刻田启昌蹲在书房外头,将书房的门割开了一个小洞,口含解毒的丹药,竟然是以一根极细的精刚丝线,一点点折腾里面的暗格机关。
据旁人说,单单是撬开书房的门,已经花费了不少功夫。
直接拿刀砍不是不行,就怕砍完了,里面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毁了。门打开了,拆卸了所有能发现的大机关,这才能入内,寻到暗格也花了些时间。
同样的道理,暗格也没办法直接砍。
因不是走正常流程,怕困在书房里,被射成个筛子,田启昌只能蹲在门外专心致志地干活。
水磨功夫还需要一些时间,卫小歌看了两眼,便决定去寻其他的东西,反正她永远都弄不到机关术,这东西需要大量的耐心,她似乎有那么点欠缺。
倒是长贵很有兴致地蹲在田启昌身边不肯走,拿眼睛使劲瞅着。
压了两趟宝物回去,卫小歌这才得知内书房的暗格被弄开了。
花费了这么大气力,却是叫人大失所望,虽然有一些私密的案卷,大叠银票,十来个玉瓶,却远远没达到众人的期待值。
没有法宝,也没有古怪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药,就连那几个案卷,似乎也算不得太出奇,乃是岐郡王手底收的十五名化形妖的案底。包括他们曾经犯下的事,还有来历,本事等等。
狐姬也在其列。
比其他妖的案底干净很多。
姓名:狐姬。
籍贯:乌金国桃花山狐妖,曾为虎啸岭妖王虎霸天姬妾。
技能:美貌,魅惑瞳术
美貌也是一种技能......不过,美到某种程度,谁能说不是呢?卫小歌晒然。
除此之外,注明了与她本人,还有礼部小官员齐清亭之间的关联等等。
有几瓶药看不出是什么,其他却是很正常的修炼用的药丸,虽然贵重,也没有到一定得放在内书房暗格的地步。
四下里却是再寻不出什么来,田启昌气得鼻孔冒粗气,跺脚大骂道:“这狡猾的孙子,浪费老子的时间!”
同样失望的戴遥,无奈笑了笑道:“不然等赵前辈回来,让他瞧瞧。”
田启昌哼了一声,“你到底是哪家的?”
戴遥不以为意,“哪家都是一家人,咱们都与万前辈是一伙,往后说不定跟着他一起落草呢!走吧,天已经大亮了,我瞧外头已经有正规军队开始肃清街面,显然宫里的事完毕,不好过于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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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岐郡王府之前,卫小歌却忽然想起秦玉灵,再瞧了瞧没什么表情的长贵,不知是没想到这点,还是故意装作忘记了。
不过,一干内眷并未受到骚扰,性命无恙,傍身的财宝没有人去抢。
抄没了两座郡王府,以及数座别院,万人屠干了一票大的,毫无疑问。
感觉仿佛被蒙在鼓里,卫小歌并未觉得太气恼,局势瞬息万变,就连万人屠本人都是看一步走一步。
岚郡王已经死了,这点已从戴遥口中得到证实。
可是,岐郡王的死活,包括在田启昌在内,几乎上百人都不知晓。
不过,既然万人屠传来消息让大家搜刮......嘿嘿,恐怕岐郡王应该死了吧!卫小歌偷偷乐了一阵,再看长贵,却偶尔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
新帝到底是谁,想到被自己藏起来的玉玺,她几乎觉得万人屠想坐龙椅了。
其实,作为一名真正的武修,万人屠固然有在修炼之路争霸的心,却从来看不出他有任何钻营权力圈的念头。
这人没那么多闲心干这种无聊事,最多当个逍遥的大土匪。
天已大亮,京城上空依然笼罩在呛鼻的烟尘之中,街面上的尸首多数已被拖空,只留下一滩滩暗褐色的血。
一队队形整齐,但是修为并不高的军队,面无表情地推着没遮没挡的尸首朝着城西而去,应该是一并拉到城外烧了。
天极的一百多号人,没有走正道,四散开来,均是在屋顶和树梢中穿插,避开这只军队的耳目,陆续回到废园。
此刻所有人已全部换掉乔装的衣裳。
不知是谁整治了几桶菜肴,还有堆积成山的馒头,众人饱餐一顿。
那些显得像“老实人”的留在外头,而脸上带疤,或者体格高壮,长得凶神恶煞的武修们全部避到地下。
三十多个小孩子,吃饱了饭,竟然被派去清理杂草。
冬天寒冷,个个一身单衣,手指头冻得通红,却没有人喊冷,一声不吭徒手拔草。
数名没有避到地窖中的女武修脸上有恻隐之色,可是颁发此任务的田启昌却是丝毫不动容。
因为自家有几个孩子,尽管平日里并不娇惯他们,但是卫小歌瞧着仍旧觉得难受得紧。
再说将杂草清理了,搞不好会暴露地窖之所在。
“田大哥,这当口为何要他们拔草?”她实在忍不住问道。
田启昌笑道:“吃了我的饭,就得干活,即使是头一天,也必须让他们知道这点。这些孩子多数都是七岁之前便被拐卖而来,在岚郡王的别院养坏了心性......”
按照田启昌的说法,培养暗卫,分几个步骤。
最初用饥饿和死亡的恐惧来训练,因此这三十多个孩子,应该早已见过众多死去的同伴,其中说不定还有他们自己亲自下手杀的。
因为年幼,不用太久,心中便只有“生存”和“毁灭”两个选择。
二选一,要么杀死活生生的东西,包括同伴,包括任何人,要么自己死,用别人的死亡换取他们自己生存。
田启昌之所以让他们拔草,乃是要改变这种观念,从“暗卫”变成“农民”,吃饭需要劳动,但是并不需要杀人。
“我不指望孩子懂得思索,人生来便无知,却未必愚蠢,多数都是被旁人教蠢的。”带着些感慨说完这句话,田启昌望着天空中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散去浓烟说道:“这一夜许多人都陷入毁灭或者生存之中!”
“多谢田大哥指教!”卫小歌笑道。这位田一号,或许修为未必高绝,却与万人屠有些相似,有些跳出世外,不在五行中的意味,倒是可以参禅了。
真正的乱世,人如草芥,京城一夜动乱,只不过是小菜。
带着些好奇,田启昌问道:“你这小姑娘如何能忍受万小山那厮,便是我也时时忍不了,装腔作势不提,着实心黑脸厚得厉害!”
卫小歌不禁失笑,“既然都晓得他是装腔作势,也就不用忍了,直接嘲笑他便是。”
田启昌不由得也笑了,“原来如此,哈哈,当初在乌金国瞧你似乎没将他当回事,倒是不怕他那生人勿近的气息,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到底谁降了谁,真的很难说,卫小歌心想。
孩子们拔了一阵的草,她瞅了瞅,竟然将通往重要地窖的足迹都踩没了,反而不会暴露地窖之所在。原来,拔草除了让小孩们当农民,还有这用途。
拔完草,小孩们可以“自由”玩耍。
不用田启昌解释,卫小歌也明白,做完事才可不受约束的玩,用怀柔的方式抹去曾经受过的那些暗卫训练。
轮番换着休息,还未到午间,赵无痕从墙头飘了进来。
彻底无法睡眠,忧心万人屠的卫小歌听人说赵无痕返回,急匆匆地寻他。
昨晚穿着一身黑衣,赵无痕这会儿身上穿着一件不知哪里摸来,看着十分磊落清爽的宝蓝色长衫。
“万人屠呢?”卫小歌有些紧张地问道。
赵无痕随意道:“他带着一些弟兄们忙着平乱呢,眼下尚且不得闲,这两天京城不许人进出,财物先埋在园子里,再慢慢运出去。”
知道万人屠无事,卫小歌一颗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既然万人屠正在平乱,那么......到底谁当了皇帝,岐郡王府都给抄了,当然不是他。
“赵大哥,新皇是谁?”
赵无痕笑道:“是个一直隐瞒修为,连郡王头衔都没有的皇孙,你肯定没听说过,曾任平安州都军一职,用的是母姓。”
“泉中越?”卫小歌惊异莫名,别处的都军未必知道,但是江陵,潞州,灵州还有平安州等地她十分清楚。
“李中越!”赵无痕纠正道。
岐郡王叫做李中趌......好吧,似乎真是一个辈份的。卫小歌赶紧又问了一个她很关心的问题,“所以,岐郡王也死了?”
满脸遗憾的赵无痕摇摇头,“没料到啊.....便宜岐郡王这龟儿子了,竟然这般都逃过一死。此人真不简单,没登上皇位连我都觉得天理难容。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啊,嘿嘿......”
赵无痕说得颠三倒四,卫小歌使劲地问了一通,终于弄清楚前因后果。
永熹帝召集了一群大魏修为最高的中立高手,向各方大势力许了不少承诺,签订了盖着玉玺的合约,要灭杀的不是一人,而是两名逆孙!
可是,合约签好,毫无征兆的,绝剑修为仅次于门主的厉行渊,在敬酒的时候,以雷霆之势提手向着永熹帝的脖子掐去。
身体血气早已耗空的永熹帝拼死一击,厉行渊全然不搭理永熹帝出手,以伤换死,硬生生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他自己差点也跟着进了地府。
万人屠当机立断,夹着受伤的厉行渊冲出寝宫,立刻发了三只紧急信号箭。
至于赵无痕本人,将戴遥送出了京城,早就摸了回来,本着凑热闹的心思潜伏在冷宫某处。皇宫他来过数次,小偷小摸闹过几回,却没真的大动干戈。
见到信号箭,他顿时喜不自胜。
三支箭的意思是——大家都赶紧来发财,人人有份!
用膝盖想,赵无痕也知道永熹帝完蛋了!
皇帝的脖子扭断驾崩,群雄彻底傻眼,那么谁来履行那份刚签的合约。
都是大势力的头目们,怎么会头脑发热,抢从龙之功,因此大家决定观望......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搜刮。
宫门打开之前,早站了队的两拨人立即开打,除了收集彼此的腰牌作为战功,最主要的目的则需要占领重要的地点寻找玉玺。
因此如乾元殿,御书房,太和殿等地杀得人头滚滚。
找到玉玺,加官进爵不提,往后修炼用的钱财和药物必定滚滚。有玉玺才能书写伪诏,以最快的速度成为正统的继承人,号令那些中立的高阶武将的势力。
比如说对永熹帝忠心耿耿的王河山等人。
其实,永熹帝并没有料到他今晚就死,又怎会将玉玺藏在太隐秘的地方。只是,赵无痕比所有的人手快,第一时间就将放置在御书房暗格的玉玺摸走了
皇上驾崩,心知真正的皇太孙乃是李中越,侍卫首领王河山,还有太监马总管无法力敌袭宫的两位郡王。
马总管战死,王河山带领心腹暂时退走。
宫门被彻底打开,两方人马拼得十分激烈,因岚郡王足足比岐郡王大了二十岁,手下的人数更多,却因为不得人心的缘故,高阶武修却比较少。
不过外窍高手的人数却是一模一样,都是四人。
除了原本的两名供奉,同时以重金邀约了两名。
杀到最后,各自损失了两名外窍。
到底修为较高,两王相拼,岐郡王败走。
以为岐郡王大势已去的岚郡王,找不到玉玺的情况下,只得头顶皇冠,披着一身龙袍首先坐上了龙椅。他身边带着两名外窍高手,颇觉得势在必得。
检查过龙椅并未蹊跷,岚郡王坐了上去。
没有玉玺,但是有伪造的诏书,他立刻遣了手下去“请”一干举足重轻的人文武官员,宣布登基之事。
岚郡王哪里敢派遣外窍高手去追杀败走的岐郡王,宫中危机四伏,因此只能等来日方长。
满满自得的岚郡王,万万没料到龙椅早被岐郡王做了些隐秘之极的手脚,内藏几样法修宝物。
败走的岐郡王,竟从秘道中去而复返,带着两名外窍高手,还有两名*修。
两名*修催动法宝,岚郡王被困,龙椅粉碎也无法挣脱。
身为外窍武修,破除法修宝物并不困难,难的是需要时间。
一干人措不及防,岚郡王活生生被数柄长剑,无数机括弓箭钉死!
其中还包括万人屠射出的三箭!
以龟息之术隐匿了许久,作壁上观的赵无痕,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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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雷不及掩耳,岚郡王死得难看而干脆利落。
与岐郡王一同返回的,除了他自己的人马,还包括万人屠,其师兄法修闵子清。
岚郡王死了,其部众群龙无首立刻慌乱一团,两名收罗来的外窍高手见势不好,便要疾驰而去,不料几名法修再次出手,拉住了他们的脚步。
这次赵无痕瞧得清清楚楚,包括闵子清这位看着好似安分老学究的*修,也下了黑手。
一干人活活将岚郡王手底的两名外窍围殴至死!
太和殿中的小虾米能逃的都逃了,没逃的全部被岐郡王的手下歼灭。
赵无痕趁乱出了太和殿,立刻传了消息给戴遥——搜刮岚郡王府!
对于万人屠助岐郡王的举动,赵无痕稍稍有些意外,还以为会干脆一并弄死。
热闹没看完,他又悄悄往回跑,却叫窦绮给拦住,传音给他——让田启昌带些人马将岐郡王府刨干净,留下五十名好少在宫中待命。
听了这话,赵无痕乐坏了,原来还有后手!
他乐悠悠去传消息,顺道将宫里的内库中最珍稀的玩意,让田启昌等八十多名武修夹带了一大票出去。
等他安排就绪回头,将自己的一寸相思塞得满满的,却得知岐郡王没弄死,已经离宫。
“......岐郡王叫大宗师剑圣孟轲带走了!”赵无痕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不屑。具体过程赵无痕不清楚,窦绮,闵子清已经离去,万人屠忙着与新皇李中越套近乎清扫岐郡王余下势力,没空搭理他。
“啊!”卫小歌忍不住惊呼,“不是说大宗师不可管官府之事,这算不算大宗师干政?”
“怎么不算干政,可是孟轲硬要这般行事,谁也挡不住啊!”
这下麻烦了,卫小歌心中有些犯嘀咕,万人屠作为主力,打算下狠手弄死岐郡王,不料峰回路转被这孙子逃出一命,往后难道还得提心吊胆?
不过,看情景岐郡王并未回郡王府,要么受伤极重,要么有些不得已的理由,不然哪来能容得一干人将他的府邸搜得干干净净。
“小嫂嫂,等万大哥回来你再问他,我先去睡一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赵无痕站起身来。
卫小歌看着他歪歪扭扭出了门,心想不知他会睡到什么地方,似乎这些日子从未见过他老老实实蹲在房间。
仿佛被瞌睡虫传染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同样也是一夜未睡。一直担心着万人屠,牵肠挂肚的滋味真不好受,这会儿整个人松懈下来,困意顿时上脑,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回到最后一进的内院卧房,一切与昨晚离去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她暗自庆幸,园子大也有好处,这里离大厨房远得很,偷米劫色的乞丐并没来得及到此,不然这会儿到哪里去寻新铺盖!
稍稍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衫,卫小歌踢掉靴子,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足足一百多人守在外头,她睡得比往常沉得多,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却感觉身边有人,她猛地睁开眼,却见万人屠正笑吟吟地坐在床边。
仿佛有些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终于回来了!”
“忙了这么许久回家,不给点奖励?”
瞧着眼前睡得有点呆的娘子,万人屠习惯性地随口说了一句,她应该一直揪心呢,到这会儿才睡。
还没等他凑过去,却见自家娘子忽地坐起身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一张小脸柔顺地挨着他的面孔,轻轻蹭了几下,仿佛像一只对他依恋异常的雏鸟。
万人屠徒然感觉身体有些僵,心却软成一团。
习惯信口开河,却并不指望她真会做什么,虽然同床共寝多时,这姑娘却十分羞涩,尽管不像从前那般躲瘟疫似的,却极少这般主动。
——她终于是我的了!
“想我了?”毫不犹豫将女子深深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万人屠笑道。
“嗯,真担心你玩得太大。”
“为了咱们一家将来没有后顾之忧,总得做点事,不过你也晓得,咱们新婚不久,还没洞房,我怎会玩命。”
没两句话就开始不正经,卫小歌忍不住好笑。不过,武修拼杀尚可控制,但风云诡异的阴谋和朝堂斗争,却是防不胜防,这次真是担足了心。
一直见到赵无痕轻轻松松地回来,提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品尝了一回度日如年的滋味,她哪里还不晓得自己真正的心意,此时此刻,才算是全心接受了此人。
“先歇歇,我去给你打水。”
“已洗过了,可以直接歇下了。”万人屠一脸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
鼻尖相对,他没有忽略女子眼中那脉脉情愫,撩乱了他的心弦,而心神渐渐激荡起来,仿佛感觉还没有从激烈的战斗中恢复,胸口燃起一团凶猛的烈火,烧得人生疼。
“这次可以让我好好吃几口了吧!”喃喃说了一句,他便将头埋下,含住女子柔软的双唇。
没有从前的抗拒与羞涩,感受到自家小娘子的应和,万人屠心神俱醉,渐渐将吻加深。
良久之后,他感觉到女子似乎有些不能呼吸,这才依依不舍将头挪向那细白的脖子,舌尖感受到跳动脉搏,他几乎想张嘴咬破,将女子身体的血吞入腹中,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哎......别咬。”感觉到脖子上一痛,原本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卫小歌却是猛地一愣,这家伙难道真有犬妖血统。
“啊,难道我真咬了?”忘乎所以的万人屠慌忙将脑袋抬起,果真给他咬破,虽不至于鲜血淋漓,伤口竟然不小。
见眼前万人屠犯傻的表情,卫小歌哭笑不得,“没事,稍稍撒点药就好。”
“我这里有......”万人屠匆忙掏出雪莲精。
“呃,似乎太小题大作吧!”
“娘子的肌肤当然得用最好的伤药。”
不由分说,万人屠飞快洒了些药粉,等伤口凝结,忽然又将头埋下,竟然将流下的血给舔得干干净净。
这货好像有点恐怖啊,吸血鬼么?卫小歌眼角抽了抽,随即便泰然处之。不做点什么稀奇的事,估计就不是万人屠了,鬼才知道他脑袋里转的什么念头。
“我喝过娘子的血,往后我身体有你了,要不你也咬我一口?”万人屠仰头忽地将他自己的脖子凑过去。
卫小歌“扑哧”笑了一声,真是神逻辑,再说咬这货她真怕崩了牙!万人屠这人仿佛天生有戒备心理,花拳绣腿打过去,他总是无意识将真气散布全身,反而让自己手痛脚痛。
相依相偎,卫小歌靠在万人屠身侧,听他絮絮叨叨。
“原不应该带你入宫,有如此多外窍高手在场,我并没料到宫乱竟然在今晚。说起来,其实是厉行渊自作主张,不等其他人离宫,见机会难得下手杀了永熹帝。”
卫小歌拍了拍万人屠的手背,“我知晓你的心思,不必内疚,我自保足够,可惜这次不能帮你。”
万人屠反握住卫小歌的手,“我知道你怕我分心,因此才不便前来相帮。”
既然心意相通,哪里需要解释,卫小歌笑了,继续听万人屠细细说起赵无痕走后的事。
尽管心急着登基,岐郡王却比较要面子,首先将宫里的火势灭了,安抚一干部众,外带拉拢原先永熹帝的死忠派。
没有玉玺也没有遗诏,岐郡王的准备果然比岚郡王充足很多,手里早准备好了伪诏以及假玉玺盖下的章。
一切准备就绪,他穿好了龙袍,修整大殿,另外寻了华美的椅子充作龙椅。
然而......退走的侍卫总管大统领王河山,却带着无名皇孙李中越,前来宣读永熹帝曾封他为皇太孙的圣旨。
与李中越一起前来的窦绮,怒江门主钱奎,绝剑大头领燕云天,受伤但是早恢复了不少的厉行渊。
十四名高手,其中有八人不愿意掺和早已离开,剩下的这些人,怒江帮主钱奎与万人屠私下有些交情,隶属绝剑的厉行渊原本被岐郡王所迫杀永熹帝,当然不可能放过彻底干掉岐郡王的机会。
岐郡王陷入绝境!
皇太孙李中越立刻表明,诛灭逆谋者,先皇与众人的约定照旧。
事情的始末,万人屠早从之前永熹帝那份古怪的合约中,猜到必定还有第三名外窍子孙,不然将岚郡王和岐郡王都宰了,将来谁来坐李家的天下。
在岚郡王与岐郡王这两人还在拼杀之时,师姐窦绮已私下与王河山相见,早将此事说开,定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
捕杀完岚郡王的螳螂岐郡王,后面还有李中越这名小黄雀。
原本认为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岐郡王忽然发现,大势已去矣。
算计到头,竟是一场空。
如瓮中捉鳖,太和殿中虽然有众多内窍护卫,但是高州除了身边的两名外窍,包括慕容念之在内的两名法修,岐郡王连半分的胜算都没有。
尤其窦绮与绝剑大首领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一生征战拼杀,乃是将来有望大宗师的人物。
然而正当众人要发难,不料太和殿的上空,毫无征兆被劈开,狂风大作中中,缓缓飘落一人。
大宗师剑圣孟轲。
孟轲,才是最后的一只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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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趌曾得老夫指点,算得上是记名弟子,还请各位高抬贵手!”孟轲说的话很客气,但是表情一点都不客气,全然不容拒绝。
万人屠曾在斩杀莲池禅师之时见过剑圣孟轲。
孟轲以武入法,内外融合,天地元气便是真气,真气也是天地元气。虽然年迈,一柄阔剑劈下,天地为之动摇,战力惊人!
走另外一条路的万仞山与阳明真人等,以法入武者,尽管武力值未必及得上剑圣孟轲,但是可操控近二十丈远的天地元气,并且能随时隐匿身形。
不管是哪位大宗师降临,都是一件让人头疼到极点的事。
大宗师任性起来,能拿他怎么办?
尽管有约定大宗师不可参与政事,可是毕竟得靠自觉。如果做出的事不太离谱,其他大宗师怎会群起讨伐?
局势立刻变得对包括王河山,李中越,还有万人屠等八人极为不利。
八名高手,如果大家齐心合力拼杀,对付一名大宗师,未必没有胜算,但是死伤难免。问题是,岐郡王那边,还有两名外窍与两名法修虎视眈眈。
惊疑不定之时,万人屠却发现岐郡王并没有太多喜色。再想想孟轲一贯的为人,似乎岐郡王真没什么可欢喜的,毕竟,封李中越为皇太孙的圣旨不在他手里,孟轲万万不可能助他夺位。
孟轲面上没有表情,说出的话仍旧如先前一样,不容拒绝。
“中趌,幼年之时的你极为聪慧,我曾希望你不会止步外窍,成为一名大宗师。你如何抉择?是放下一切随我而去,将今日之事永世放下,抑或死战到底?”
万人屠说到这里,卫小歌却插嘴道:“孟轲哪里是给人选择,没有人会挑死路。”
万人屠笑道:“也不尽然,李中趌呕心沥血走到这一步,所谓放下便不可再卷土重来夺位,不可向眼前所有人寻仇,避世而居。他如此热衷权势,放下,等同放下他为人的目标。”
卫小歌嘻嘻笑道:“耶,如此说来孟老头的想法不错,不管哪个选择,对他而言,一世皆休,我才不信他能成为大宗师!”
岐郡王当然不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自寻死路。
基于对孟轲的了解,知道此事再无挽回的可能,他选择避世而居。
与窦绮传音了数句,孟轲携已受了些伤的岐郡王,飘然而去。
卫小歌有些犯愁,岐郡王不死,从此留下一个隐患。
“他真避世,不再出现了吗?”
“得看谁活得久......希望孟轲能活活将李中趌熬死!”万人屠悠悠说道,顺手在卫小歌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你又胡扯了!”
“我说的是大实话,剑圣的性子其实颇为耿直,出手保了李中趌一命,换取的条件乃是保证此人不可夺取王位,也不可寻仇,因此要么他大彻大悟成为大宗师,要么孟轲死去,不然无法出山。”
孟轲走前对窦绮传的几句话,却是解释他为何将岐郡王带走的缘故。
其实他并非特地前来搭救岐郡王。
作为大魏的守护者,孟轲原打算杀永熹帝。
渣子老皇以妖为宠不提,残杀无辜妖族,吸食妖血补足自身血气,违反常伦,乃是行邪修之事,因此人人得以诛之!
原本他并不晓得此事,乃是有妖族求到他的头上。
因此孟轲亲自前来。
“......该名妖族正是受了岐郡王的指点,去寻孟轲。尽管我等手持先皇圣旨,不过孟轲却觉得他情有可原!”万人屠似笑非笑地说完这句话。
卫小歌不由得张大了嘴。
她发誓,这一生再也不要见到岐郡王此人,真是伤不起!这不是坑爹,这叫做——坑爷!
将妖怪往宫里送,然后再遣妖怪向孟轲告密......
“好嘛,岐郡王竟然被孟轲当作好人了!”卫小歌长叹。
“剑圣未必不晓得此人本性,不过逆谋的罪名不作数,杀永熹帝乃是为民除害,哈哈!”万人屠忍不住大笑。
卫小歌摇头不语,沉吟了许久,心中感慨万分。
“岐郡王是我见过最复杂的人,其实很难用好人和坏人来界定。他未必滥杀无辜,但是也未必不伤及无辜,一切以结果来决定行事的过程!掌控欲极强,若他为大魏皇帝,这天下恐怕有得忙了。”
万人屠点头,“白道门派与黑道帮派,被打压是迟早的事。立场决定刀剑所指的方向,因此怒江帮与绝剑门,也包括窦师姐在内,并不希望他登位。”
说了一篇话,见万人屠脸上有些倦色,卫小歌忙道:“你既累了,为何不先歇息一阵再与我说这些事。”
万人屠带着些调侃道:“一来你这人好奇心大得很,二者,我若不早早说清楚,你难免想东想西,担忧李中趌还能翻身报复你我。”
卫小歌抿着嘴笑,“你是在说,你体贴,而我不够体贴么?”
万人屠站起身来,将胳膊张开,“让你体贴一回吧,给我脱外裳!”
这人彻底不能惯,竟比长富还痴缠!虽然心里这般想着,卫小歌却依言伸出手帮他解开腰上鞶带,将外裳脱了,抬头却见万人屠眉开眼笑,仿佛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奖励。
她不由得好笑之极,“你这性子真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说好。”
万人屠笑了笑躺倒在床榻里间,合上眼没多久,却嘀咕了一声,“我这人很易知足,改天你剥些栗子,切些桃子片喂到我嘴中就好。”
竟然还惦记这事呢,卫小歌不由得满脸呆滞,从前作为他的属下,一会儿要吃荔枝,一会儿要吃桃子,想来早打着这个主意了。
半晌不见万人屠有什么动静,扭过头瞧了瞧,却见他已经很安详地睡着,往常习惯皱着的眉,却显得极为舒缓。
有什么比看到最亲近之人在身边沉沉睡去,更加动人心魄,他对自己如此信任,如此安心......
夜半,万人屠才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的随手摸了摸,却发现身边没有人。烛光摇曳中,却见卫小歌闭着眼端正坐在床尾打坐。
懒洋洋地不愿意起身,他以手臂半撑着头细细端详,弯弯的柳眉,含笑的唇,仿佛一直一直这么瞧着就好,一生一世。
不知过了多久,紧合的双睫分开,女子明亮的眸子睁开。
一头一尾,两两凝视许久,目光缠绵如丝。
“过来这边。”说完万人屠拍了拍枕头,忽然感觉嗓子有些干哑,心跳得有些快,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以心相许。
“嗯。”
卫小歌笑着答应了一声,一时兴起,掀开锦被如一尾鱼似的钻进去,打算走通往床首的暗道。
不料头顶猛地一痛,却是与中途迎她的万人屠狭路相逢,竟一头撞上。
还没来及揉头,一只大手已按在头顶,一股暖暖的真气透出。
“撞疼没?”
“嗯,很疼呢!”卫小歌嘻嘻笑着。
“我给你揉揉,再亲两下保管无事!”
说罢万人屠却一口亲到唇上。
明明撞到是头......卫小歌无语之极。
良久之后,万人屠才停下来,又问道:“还疼吗?”
“无赖!”
黑洞洞的锦被中,两人如傻子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不禁齐齐失笑。
万人屠眼神生辉,忽道:“外面有很多人,可是里面只有我们两人,好似幼年时在树上搭的窝,只是那时我一人独自呆着,此刻却有你相伴左右。”
透过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还有吐露的心声,卫小歌明白他希望得到一个甜丝丝的承诺,好比说“我会一直伴着你终老”这样的话。
而事实上,今天无法预料明天的事,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她没有说话,却将脑袋靠在万人屠的肩膀,在他怀中寻了一个很舒适的位置,牢牢揽住他的紧实却并不显得粗壮的腰。
用行动表示她此刻的心情——愿与你相伴!
冬日的深夜寒冷,外面的天空依然硝烟弥漫,即使卧房中也带着一股烧糊的味道,在这个小而黑暗的“帐篷”中,却充满着难言暖意。卫小歌忽然觉得自己果真是有些笨,往日为何一直拒绝身畔的人,让他一直忐忑而孤单。
无论他耍过多少心眼,但是心中的感情实则朴素到极点,真真切切。
一片静谧中,万人屠低哑着嗓门忽然说道:“让我瞧瞧好么?”
“你目力好得很,眼下瞧不见吗?”卫小歌奇道。
万人屠嘿嘿一笑,“你穿得稍微多了点。”
卫小歌顿时满脸晕红,真拿他没办法!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还是小声道:“你......你可忍得住。”
这时候再说话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万人屠一言不发,一双微微有些抖的手,摸到亵衣侧边的细带,不料平日灵活之极的手指,此刻却有些磕磕绊绊。
指尖微微使力,细带断开......
此刻他着实有些难耐,仿佛只想贴得更紧些。
细致如玉的身躯,泛着淡淡的粉色,小姑娘低着头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离奇的是,往日向来有些彪悍的姑娘,眼下竟透着些无助。
仿佛更加撩拨人心。
娘子羞怯了,似乎,羞怯的仿佛不止娘子一人......
没有愣太久,他终于义无反顾,握住一直想要握住那团算不得丰满,却颤悠悠的柔软。
“啊......”卫小歌猛地往后缩,手本能地推向那只大掌,不料整个人却直接被一具身躯沉沉压下。
“让我摸摸,乖,不要闹。”
耳边传来那人喷着热气的言语,卫小歌难耐之极,仿佛想推开却又觉得不应该,一时间双腿时而伸得笔直,却又猛地蜷缩起来。
脑子糊成一团,仿佛飘入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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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要命之极,娘子竟然没有太拒绝,万人屠简直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不过就算受罪似乎也甘之如饴。
除却骗娘子喝了药酒那回,冲动得头脑发热,差点被她拿刀砍。
其实并非是头一回见到女子的身体,从前自然也瞧过,然而心上人又如何能与偷看那些个青楼女子相比?
如今两人早已成婚,可是却仍旧心有余悸,自此之后再不曾瞧过她的身子,连洗澡都避开了。
不是没贼胆,而是怕禽兽过头,彻底昏头坏了她的修为。
不敢过于放肆,万人屠只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细细密密的亲吻,不断点缀到的女子身上。
分寸......我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断分心强调这点......
一双手却是不由自主地忙个不停,使劲揉捏。
不知不觉之中,卫小歌猛然意识事情不太妙!
早扯开上衣的万人屠,不知什么时候,竟早已不存一丝,肌肤相接,这具强悍身子滚烫,仿若火烧。
“你......你可千万不要坏了事,再......再等等好吗?”被亲得实在是透不过气,她极力说道。
娇弱而细碎的推拒声,仿佛世上如最磨人的邀请,忍得浑身都快炸开的万人屠苦闷地说道,“唔,我省得,真想你身子早些养好,修为再高一阶。”
然而......却不见他停下,卫小歌猛然明白过来,自己又错了,这货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绝对会大开染坊。
“再不停手,我踢你了?”
“就一下,让我再亲一口。”
亲的却不是唇,自然也不是肩膀,而是已经被他一口咬到早被揉得疼痛无比的胸,浑身痉挛的卫小歌,抬起腿一脚踹过去。
最终还是以万人屠被她一脚踹到床下而告终......
还没沾到地面,万人屠已利索地翻身而起,然后胡乱裹着一身衣裳冲出门外。
卫小歌穿好了衣裳,站在房中,笑吟吟看着头发还未干透,略显狼狈的万人屠返回。
显然不知到哪里淋了一身的冷水。
“偏你要浑闹,男子不同女子,大约有些辛苦呢!”
“咦,不害臊了?”万人屠哪里肯服输,笑着出言相讥。
已经衣冠楚楚,这会儿当然不羞了,卫小歌昂起头,横了他一眼,“迟早你是我的人,有什么好羞的。”
万人屠微怔,这话好似说倒了吧,应该说,她是自己的人才对。
到底谁是男人!
夫纲不振到如此境地......
万人屠感到张口结舌,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娘子,给我梳头!”
到如今卫小歌哪里不清楚这人的“残废”体质,他未必真需要自己服侍,却喜欢厚颜歪缠。
站在懒懒散散坐着,眯着眼一脸享受的万人屠身后,卫小歌握着梳子慢慢给他梳理着头发,心想这算是算是在顺毛呢?
他倒是真很容易满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终究是慢慢扯到正题。
“玉玺什么时候还给人?”
“不急,看新皇有多少诚意。”万人屠悠悠答道。被娘子服侍的感觉可真妙,想不到她手势如此轻柔,从前在潼临郡那次被她扯掉了不少头发。
“你就不怕将人惹急了,往后处处寻你麻烦?”卫小歌笑道,这货难道还要捞些好处,已经刮了两名郡王的地皮,并且赵无痕将皇宫内库都摸了一半,似乎有些过头了吧!
“柿子捡软的捏,李中越没那本事。”万人屠十分笃定地说道。
想起曾经在平安州见过的那位看着十分正气的都军,卫小歌实在不觉得他有半分的帝王气势,“我曾与新皇共事过一段日子,人很实在,咱们干脆将玉玺还给他吧!”
万人屠满不在乎地道:“我们家都是娘子说了算数,既然娘子发话,为夫哪里敢不从,这事交给你了。”
卫小歌失笑,“你可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分明本就没打算为难李中越,就等着我开口呢!”
“哈哈,得了便宜又卖乖,这话真新奇!”万人屠放声大笑。闺房之乐大抵在此,男子气概似乎没那么重要吧!
宜早不宜迟,天刚亮,卫小歌进了园子问了几个人,寻到站在细细的树枝上修炼的戴遥。
她仰着头喊道:“戴大哥,有一事还得请你跑一趟。”
戴遥一个漂亮的翻身,如一片叶子似的落到地上,“何事?”
卫小歌忍不住赞叹,许久不见,似乎戴遥的轻身功法又有见长,难怪这次能作为一名小头目了。擅长远战,耳聪目明,记性极佳,这人估计将来又是个赵无痕似的大盗!
“旁的人我不熟,只能请你帮忙,给禁卫大统领王河山递帖子。”
戴遥笑着答应,接过帖子,他犹豫了一瞬后忽然说道:“你大弟弟长贵一直与那些孩子们一起,似乎对他们的经历颇为好奇。我原不喜说旁人的不是,不过咱们相识已久,倒没那些忌讳。”
卫小歌忙笑着致谢。
等戴遥去的远了,她仍旧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些孩子全由戴遥决定带回来,因此戴遥可能偷偷留意,轻身功法极佳的他若是想偷听,恐怕长贵压根没发现。
戴遥心思通透,比常人的脑子多一个弯,因此必定瞧出长贵对血腥的训练方式很有兴致。
若长贵只是寻常好奇问问,戴遥当然不可能向自己“告状”。
在岚郡王的别院之中初遇那些孩子们,长贵已显得有些古怪,从前对妹妹们都不怎么上心,竟同情心发作想要收留孩子们。
不明白他一贯性情的人,或许会觉得是个意气风发的阳光少年,还当他同情心发作。
目前看来,长贵在见到这些资质尚佳的孩子之时,其实已经打起了主意要收罗这群“小弟”。
长贵......唉!
她当然明白长贵打的什么鬼主意——培植势力!
兴许他的确喜爱顾氏小公主,可若顾荷菱不姓顾,乃是个家世平常的可喜小姑娘,长贵估计半眼都不会看。
因为顾荷菱被岐郡王胁迫,去刺杀永熹帝?
也许只是事实的一部分,多半还是因为此举能从中得利。正如他自己所言,男人的世界,必须有钱财和权势,不然谁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从前的长贵,没见过世面,只看眼前的小利;如今心更大了,拿自己命,也罔顾全家的命去博前程。
冷风吹得她头疼,卫小歌跺了跺脚,寻到中间安置小孩子们的院落,在外头就瞧见了长贵。
带着满脸的倔强的长贵,正在一座结着霜花的亭子顶上练剑,此时晨光初现,微红的光透过瘦长少年那飘飞的衣衫,更显得没几两肉。
不是从前在平安州客栈哄人的花招,即使站在亭子上,脚步却很稳,剑很慢,直接有力,不带任何感情与花俏。仿佛已千锤百炼,不知炼过多少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从剑术上看,凌云子绝对是个很好的师父。
当然也是个很好的榜样,但是长贵......他学会了师父表面的作风,却没有学到本质的正气和宽厚!
早听到动静的长贵,并没有停止炼剑,直到将最后的招式收了,这才轻快地从亭子上跳下来。
“姐姐,我的剑法好不好?”
没有任何瑕疵,稳健之极,作为近战高手的卫小歌哪里看不出来。她点点头,“极好,凌云子道长不亏是名师!”
“怎么不说我是高徒?”长贵稍稍有些不满,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说道。
“你学到师父的几成?”
长贵笑道:“姐姐你可真是强人所难,师父今年五十九岁,从五岁开始修炼,我如何能同他比。不过,在剑术的领悟上,师父说我极好,比他从前更佳。”
凌云子使刀,卫小歌心想,若换了个徒弟,保不定跟着师父学刀,可这小子却丝毫不为之动摇,以自身更为中意的剑为兵器。
“长贵,你那般聪慧,难道不晓得姐姐在说什么?师父平日里如何教你为人处世,这些你学到了几成?”
长贵默默,姐姐就这点不好,动不动教训人,唠叨个没完没了。
沉默的长贵,让卫小歌无从教导,从前这家伙习惯争辩,如今却将一切都深深藏在心中。
比自己还高出小半个头,三年的时间,他真的长大了。
“跟姐姐来!”按照老习惯,卫小歌决定将长贵带到僻静的地方慢慢说。
长贵看着卫小歌已经转过身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地跟在身后。
多熟悉的口吻,总是为他着急担心,可是自己已经长大了,懂得去思索,懂得她曾经说过的“易地而处”还有“推己及人”。
姐姐并不适合这个世道,无论她将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让自己做个“好人”。
而“好人”永远被人讥笑,欺骗,在战场中被人背后捅刀。
来到园子最里间的院落,此地除了万人屠之外,并没有任何外人。卫小歌心想,要说的这些话,即使被耳朵尖的万人屠听到无所谓,说不定要得向他求助。
寻了一间早先清理干净的厢房,卫小歌提来一个红泥小火炉,烧上热水。
“你一早起身修炼,可吃过朝食?”
“嗯,厨房有昨晚剩下的冷菜与馒头。”
这次没有劈头盖脑就骂,或者拿刀鞘打,长贵却并不感到轻松。就好比那次他与薛绍奚一起去打猎,结果被熊伤了。姐姐也是这般郑重,一副要说无数大道理的模样。
泡好了暖身养血气的好茶,卫小歌推到长贵的跟前,见他一双手骨节凸显,尽管显得有力,却瘦得厉害,指甲白得没半点血色。
她忽然心中一阵心疼。
其实,不管他到底挖空心思在折腾什么,却非常非常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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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轻轻喝了一口茶,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内疚,似乎从前并未太尽心照顾长贵。
一来不懂得照应孩子,二者长贵实在是个极难教导的家伙,见他一心向武,而凌云子着实是一名难得的好师父。三年的时间,他已经成为一名少年,而心中仿佛藏着让人无法猜度的心思。
“长贵,此茶养血气,等下给你一包,记得每天喝上一杯。修法之路极为伤及身体根本,务必小心为上,循序渐进,还是早日与知微道长说明,让他好生指点你。”
长贵点头,“我原想着要与他说说,只是总觉得师父大抵不欲我修法,一直有些犹豫。”
卫小歌长长吁出一口气,原来长贵认为凌云子不乐意,倒不是有心隐瞒,师父不同亲爹,其中还是有些差别。不过,长贵的亲爹更要命。
“想来你好好同他说,未必会反对。嗯,咱们说正事,姐姐想问你,你与这些从小被拐的孩子们在一起做什么呢?”
原本有些忐忑的长贵,稍稍放心了少许,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略加思索他便说道:“我想知道暗卫训练的流程。”
“你想收罗小孩们当属下?”
长贵很镇定地点点头,“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天昊宫毕竟不参与俗世之中,而我则不愿成为一名纯粹的武修,希望有天能够步入朝堂。”
卫小歌瞧着丝毫不动声色的长贵,心中叹息。
长贵只说了一半的实话,要步入朝堂,争夺军功又何须了解暗卫训练的方式,要收服人心哪里需要知道这些血腥的手段?
见卫小歌面上有些不以为然,长贵又道:“万姐夫有很多人手,做什么事都十分得力。若是想登上高位,没有心腹却是不行!”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卫小歌松了一口气。
前晚在宫中,还真以为这小子摇身一变,被一个老鬼占了身体。
看来还是个小孩子,只看到表面,没有看到本质。
其实,万人屠是一名非常纯粹的武修,解决事情的办法,多数还是以武修的心性为主。
有的人有一种奇异的精神魅力,如万人屠,如岐郡王都是这样的人,有人追随并非是刻意去收罗,不由自主便会听从他们的吩咐。
或许这也是孟轲最初看重岐郡王的地方,可惜,当他被权力*支配,四处刻意收罗看中的人马,却适得其反。
收罗来的人不可能忠心,长贵借板搭桥,厉行渊最终只会反水,慕容念之肯定心怀叵测。
“你有做官的想法,我为何反对?多少人苦读无数年,只为有朝一日能锦衣还乡。只要你有本事服众,收人当作手下,我也不会反对。但是,你若是用些不正经的手段,姐姐不会轻饶你。”
长贵愕然了片刻,随即便笑道:“我就是好奇罢了,哪里真会用那些的手段训练人。不说姐姐你不饶我,师父要是知道,头一个劈了我。”
“那你自己呢?如果没有人反对,你真会这么做?”
长贵想了想,“我不晓得,没想那么远,我总觉得岚郡王的部众其实不太得力,想必这方法并没有用。”
卫小歌心中有些烦躁。
长贵选择了对她坦诚,并没有装天真装阳光,可是同时她也听出长贵的话外音。
他只是觉得方式不好,而并不在意训练暗卫过程中所摧毁的生命。
卫小歌感觉似乎已无法将长贵拉回到正常人的范畴之内。
思索了良久,她缓缓说道:“长贵,姐姐今天教你一样东西,你可知人在什么时候,才会爆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
长贵没有立刻问是什么东西,而是想了一阵才缓缓说道:“生死存亡,不得不拼命的时候?抑或是,心中有目标,不得不达成?”
卫小歌笑着摇头。
“都不对,若是生死存亡之际,要么垂死挣扎,要么望风而逃。而一个人心中有目标,他就更舍不得将生命忘却到九霄云外,心中诸多顾忌,又如何拼命?”
“是什么?”
“是信仰!一个人心中有超越自身生命的信仰之时,才能爆发出最大的战力。不管是何种信仰,是信义,是忠诚,是捍卫自己的家园,甚至是对自我的极度骄傲,都可成为信仰。”
长贵沉思了片刻,“如果我想收手下,得需要让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的信仰?”
卫小歌心想,这小混蛋真是要命啊!
若是平常人听到这番话,估计会想自身有没有信仰,而长贵首先想到的竟然是将“信仰”作为手段。
不过,其实她说这番话的本意,正是如此。
既然长贵不是池中物,若是他想攀上高位,总得有个收小弟的正确打开方式。
没有人教导,他搞不好自己瞎折腾,学着岚郡王去玩那些血腥无比的暗卫训练。姑且不论此法十分违和,训练出的暗卫,没有任何思想,除了能杀人,还能做什么?
抑或,像岐郡王那般不择手段,做事只求结果不论过程,少不了干些胁迫弱小,强行压制人的破事。
“长贵,如果你相信权势和钱财是你的信仰,那么跟着你的人,也是这类的人。如果你觉得信义最重要,那么那些信奉信义的人会与你一起拼搏。”
长贵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我懂了,姐姐你这个法子好!不过,我却不知自己的信仰是什么,还得再想想。”
卫小歌笑道:“不急,你想好了与姐姐说说,不管你要做高官还是做武修,都由得你。”
愉快的生活并不需要信仰,但是的确有很少部分人为信仰而活,两者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后者不见得比前者伟大。
其实多数信仰并不值得抛却性命。
这些却暂时不需要过多解释,反正往后不会让长贵彻底放飞,留个心眼在他身上。
说完暗卫的事,卫小歌却还有一件事必须要与长贵坦诚相谈。
“长贵,这次刺杀的事,姐姐不问你到底为了什么为岐郡王做事,虽有富贵险中求的说法,却得仔细掂量赢面有多少,如果不是厉行渊提早发难,你有多少赢面?”
长贵有些不以为意,“老皇七痨八伤,我猜岐郡王早给他下了些秘药。除了狐姬手里有一样法宝,我与另外两名宫女手里均有法宝。他虽是外窍期修为,但是我的剑极为锋利,出手快的话,应当能成功。”
“你可知他临死一击,将厉行渊打得重伤?换了你,可就不是重伤了!这只是其一,即便你真杀了他,没有受伤,事后该如何脱身?”
“寝宫下有秘道,不过我不打算走秘道,借其他人掩饰行迹,躲到小厨房侧房下方,有我自己挖好的洞。”
卫小歌忍不住笑了,还是喜欢挖洞啊!
随即她又叹气,“傻子,你还小,自以为能掌握一切,甚至掌控人心,可是哪里真能料到真正的权谋斗争是什么?还有一样叫做灭口!”
长贵摇头,“姐姐,虽然你懂的道理不少,可是你毕竟不是男人,也没接触过身在高位的人,如果我对岐郡王有价值,便不会被灭口!”
知道在此事上两人完全没办法达成共识,卫小歌稍微琢磨了一瞬,便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姐姐又当爹。
拍了拍长贵的胳膊,她起身站起,“长贵你随我来,去见见你姐夫,想必他更加明白一些。”
少年心性,因他从小无人教导,尤其没有个成年男子的长辈,自己无论说什么,这小子定然不当一回事。
凌云子道长终究是世外之人,尽管长贵对他有孺慕之情,然而毕竟不是一个路数的。
万人屠颇有些手段,应该能获得长贵的一些小小崇拜。
再者,万人屠虽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不过却一肚子黑水,那些小伎俩向来瞒不过他。
听到要见万人屠,长贵稍稍有些迟疑,没过多久便点头,竟老实说道:“我有些怕万姐夫,总觉得站在他身边觉得压抑得很。”
“你小子心里有鬼不成?”卫小歌斜眼瞟了瞟长贵。
长贵无奈摊手,“不都和你说了,偏是一点秘密都不给人留,我好歹都十四岁了!”
他心中不免有些烦恼,明明与姐姐要嫁穆乘风,怎么又变成了万人屠这杀神。穆乘风心性虽不见得软和,但是到底心思简单许多。
不过,不嫁穆乘风也好,免得将来不好收拾......
万人屠并没有在修炼,穿着一身舒适的软绸长衫,一副难得悠闲的模样,歪在床榻上看书。
见卫小歌带着长贵进门,万人屠微微抬了下眼皮,然后放下手里书,“先前便听到你一直与长贵说个没完。”
“长贵被岐郡王收罗了去刺杀永熹帝,这事我与他无论如何说不通,交给你了!”卫小歌推了推长贵的背。
长贵笑着鞠了个躬,“姐夫好!”
万人屠瞧了瞧带着些愁色的卫小歌,心想竟然将这个麻烦小子丢过来。
不过免得长贵成日里惹事,还得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最好提早解决。
随手指了指椅子,也没从床榻下来,万人屠淡淡对长贵说道:“坐吧!”
长贵老老实实,正襟危坐。
他稍稍有些犯怵,穆乘风虽听从姐姐的吩咐,拿剑鞘打了自己一顿,可这眼前的万人屠,不打都好似被揍了。
卫小歌心中暗笑,看情景万人屠应该早将之前她与长贵的话听在耳中,这会儿故意摆架势呢!
“你们男人说话,我到外头转转,看看戴遥送完帖子回来没有。”
她当然是胡扯理由,戴遥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基于对万人屠的了解,这货十八般武艺中,估计最厉害的不是他的刀和箭,而是形同岐郡王一样的心理战,不管是用言语,还是气势,总之让人无法遁形。
当初在稻花村相逢,先是一颗人头飞出来,然后七支的箭,紧接着是阴阴沉沉的问话,被他整得要死要活不提,更气人的是,什么都没瞒住。
这会儿如果自己在场,他估计不方便折腾长贵。
长贵不是善茬,仗着年龄小,有个姐姐在场,真逼急了估计会冲着自己耍赖。
这种事不是审讯犯人,不需要唱红脸白脸。
正如当初她教导豆儿,秦玉灵在旁边掺和,结果反而闹得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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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戴遥返回,卫小歌随意在废园转圈,诺大的地方,并没有像灵州百草堂那般守卫森严,几乎看不到人影,一堆人不知蹲去什么地方了。
这次京城的行动,算不得天极内部调遣,并没有任何一名堂主加入,武修们听说万人屠带队,接了任务为了发财前来。
尽管受到永熹帝的邀约,不愿意掺和过多的窦绮和闵子清却均是只身赴会,本着观望的姿态,没带半个人。
而后事情有变,十四名高手去了八人,窦绮本有些犹豫不决,却被万人屠一顿“痴缠”,终究却不过小师弟的请求,这才应允依计而行。
尚在灵州之时,万人屠明面上调遣的二十五人乃是心腹,卫小歌则糊里糊涂的以为就只有这些人手。
这会儿她才觉得,自己果然不是当头目的材料,连未雨绸缪都不懂,最多只能应付眼前突发的情况,见招拆招。
事实上,还有一百多将近两百人并没有去灵州,直接在京城附近埋伏。这些人全来自左近早已清理过的天极据点,连积极向上的通脉期少年人都来了不少。
按照原先的打算,二十五人加上赵无痕,万人屠,还有她卫小歌本人,会去祭天别院刺杀岚郡王。
余下诸多之人埋伏在京城,一旦收到祭天别院的消息,立刻趁乱将岚郡王府以及其别院抢劫一空。这点与岐郡王早有共识,帮他解决掉岚郡王,拿点“遗产”理所当然。
真正需要如此多人马的原因,则是因为知晓知道岐郡王早起心要对老皇下手,局势瞬息万变的情况下,多准备些人手有备无患。
带着如此多武修,即使真到了刀刃相见的地步,拿下一支上万人的普通军队不在话下。
当然,猥琐点来说,单论搬金子的效率,二十五人和两百人,差别非常大!
走了几圈,卫小歌随意吃了些饭食,在僻静之处炼了几趟拳,一名通脉期的少年飞奔而来说戴遥已经返回,正在前堂等着。
“......贴子递到王大统领的府上,门房叫我等了一阵,王大统领便亲自将我迎了进去,却叫我继续等。喝了一肚子的茶之后他才返回,交了回帖予我。”
戴遥说完,将拜匣递了过去。
卫小歌打开便笑了,字迹豪迈,笔走游龙,署名却不是王河山,下方落款乃是“东海旧友”四个字。正如她所料,李中越等不及了,邀约她相会。
“戴兄,还得劳驾你一趟,再叫上三人,收拾整齐了与我去一趟昆阳湖,嗯,最好一男两女。”
戴遥笑了笑,“知道了,又要见贵人!”
卫小歌抿嘴笑了,当初在潞州,也由戴遥相送去寿王府,不过,只能送到外院,入内院还得搜身。
这次不是被“宣”觐见,李中越与岐郡王的作派彻底不同,帖子的口吻带着旧友重逢的意思,地点不是御书房,也不是皇家别院,而是京城北侧的昆阳湖。
时间更加弹性,新皇在帖子上写明,他即刻启程去昆阳湖鲤跃亭,静候芳驾。
卫小歌回到居住的院落,万人屠与长贵均不在,却见桌子上摆着个包袱,打开一看是全套的服饰,从头到脚。
她自然不认得样式,是一身现今极少人穿的窄袖绕襟深衣,颜色布料均十分端庄,乃是檀红色的菱纹纱罗,还有一双同色的云头锦履。
愣了半晌,她暗暗有些欣喜,心想如今倒真像一名普通不过的女子,因这贴心的小举动,骨头猛地轻了好几斤。
飞快洗干净一身的汗水,以真气烤干了头发,她却瞅着衣裳再次发怔,怎么穿呢?
没辙只好抱着包袱去找狐姬。
狐姬别的不会,论及梳妆打扮却是十分拿手。
“快些,不用太繁复的发式,与这身衣裳相配便好!”
狐姬很是眼热,抱怨道:“何时给我买几身好衣裳,唉,京城如今不方便出门,听说外头铺子都关着,还有许多士兵巡查。”
汤圆在一旁嚷道:“能带我去逛逛铺子吗,我只去过杂货铺和米铺!”
卫小歌挑眉,“汤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妖怪不能瞎嚷嚷,你若能管住你的嘴,到时等安顿下来,你们自己拿些银子去买!”
汤圆想想他哪里需要买衣裳,不过能出门瞧瞧也好。狐姬却满心不痛快,和一只鹅去逛绸缎庄,简直太丢脸了。
套了一辆从岚郡王府里弄来的马车,由一名通脉期的少年赶车,戴遥与另外三名武修,两男两女跟在马车后。
卫小歌坐在马车中,撩开帘子向外望去。
经过两天一夜的修整,被烧掉的房屋当然不可能立刻修葺,但一切已显得有些条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少辆马车带着武修随从,匆匆来去。
到达昆阳湖,四处竟然没瞧见大队侍卫守着。
四处一片寂静,只闻风声划过湖面。
因为京城动乱的缘故,原本一年四季均十分热闹的昆阳湖,此刻竟没有任何游人,所有沿湖的酒楼紧闭大门,开门估计也没生意!
绕这湖行了一半,便到了鲤跃亭附近。马车停了下来,戴遥做戏做全套,跳上车将门打开,不等他放下脚踏,卫小歌却已经跳了出来。
鲤跃亭四面通风建在湖上,有一条四尺宽的长长的木桥伸出湖面。
没有带任何侍卫,亭中站着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穿着靛蓝色的束袖云锦长衫,袍角被风吹得翻飞。他原本背着手瞭望湖面,大约听到马车的响声,蓦地转过身来。
微黑的面容,仍旧带着旧日记得的那丝坚毅,却没多少帝王派头。
冲着远处的李中越微微点了点头,卫小歌侧身低声对戴遥说道:“你们先回去,等会儿手里没有贵重物品,无需人保护,自己一人返回便可。”
戴遥笑道:“我闲着呢,不妨事,我们到远处候着。”
捧着装有玉玺的匣子,卫小歌迈向架在湖面之上的小桥,却见李中越已快步迎上前。
仍旧如旧日那般拱手相见,李中越微微一笑道:“姑娘来得好快,我也刚到不久。”
卫小歌笑道:“你这般的皇帝实在不多见,竟一人独自前来,怎么不宣召我入宫觐见呢?”
“此地空旷辽远,我原镇守平安州,靠着海也沿着江,因此对水情有独钟,再者,若步步为营,我也当不得武修了!”
原来是还没习惯身份,卫小歌心想,或许慢慢就会有防备心了,帝王惯常自称孤家或者寡人。
一路走到亭中,两方安坐。
卫小歌将手中的木匣,很恭谨地举到李中越的身前,“着实冒犯了,物归原主!”
将木匣接下,仿佛是表示信任,李中越并没有打开看,带着感慨说道:“料想不到,此物此位竟落至我身!”
卫小歌笑道:“我不大会说那些‘天命所归’的恭维话,不过,此位由您来坐比旁人更为合适。想当初泉将军不眠不休数月,在州城中奔走缉凶,想来并非只是‘在其位谋其职’而已。”
“谢姑娘夸赞!”仿佛是想起什么似的,李中越忽然眨了眨眼,带着些调侃笑道:“怎地将驴子抛在平安州,不是说自小养大的驴么,走到哪儿都携在身畔,为何今日却坐马车而来?”
“哈哈!他叫做白泽,曾是乌金国的妖驴。”卫小歌忍不住大笑,曾与白泽一起撞见李中越,白泽偏偏不断搞怪,恐怕被人一眼瞧穿是妖驴。
李中越莞尔,“我在知微道长之处见过白泽两回,十分贪吃,成日与胡不归拌嘴。”
难道知微和凌云子还在平安州,长贵怎地一人跑到京城?卫小歌笑道:“将军与知微道长像是成了好友?”
“当日岐郡王去往平安州,曾与我会晤,知晓知微道长竟是新任紫薇星君,原想着随道长加入紫薇星,避世而居。
“避世而居?”卫小歌诧异无比。
打算避世而居的李中越成为新皇,而渴望成为皇帝的岐郡王,却被剑圣孟轲带走不得不避世而居。
世界果然很奇妙,本来以为这场争位闹剧中,唯一的赢家是李中越,然而目前看来竟然没有人获胜。
如果真有人赢了,大约只能是赵无痕了,因为他偷得非常尽兴,就连万人屠都被孟轲横插一手,没能最后“收尾”。
李中越看了看眼前这名曾经的“收妖使”。
长发挽起,身着极少人穿的深衣,层层叠叠裹着正襟危坐的妙曼身姿,显得十分沉静秀丽。
虽然装扮赴会,对自己以示尊敬,不过却仍旧与当日在停尸房面不改色的彪悍武修,是同一人,十分自在。
他不免心中感慨,多数人做不到这点,连亲爹亲娘都做不到这般泰然自若!
当日与不善言辞的知微以传音相谈良久,为武修之路着想,也为了自身与亲人的安全,毅然决定成为“廉贞”星主,还当会与这位身为破军副星主的卫姑娘共事。
不想事事难料,三日后突然接到由京城遣来的秘使,手持煅阁打造的密封精铁匣子,内藏圣旨,他忽地成为皇太孙。
紫薇星之人不可为官,可是皇太孙的位置却不是一样官职,可挂冠辞去。
“说来,尽管在军中任职并无不妥,不过进阶外窍后,数年来极力隐藏修为,到底不痛快。何去何从,一直悬而不知如何决断......”
兴许是心事无人可说,李中越对着卫小歌竟倒了一大桶苦水。
永熹帝儿子众多,李中越这名皇孙,极为名不见经传。
父亲并非太庸碌,却十分贪花好色,而李中越本人也并非王妃本人所出,生母较为卑微,或许在众多的儿女中显得出类拔萃,频频受打压。
为此他以生母之姓,早早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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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镇守偏远东海边的平安州,李中越老老实实干着他那份没多大前途的都军,除了时不时为犯边的海妖和海盗头疼,便是和渎职的知州斗法。
兴许因为远离乌烟瘴气的王府,外加心思恬静,三年前心有所感,以二十七岁的年龄步入外窍,比起另外那两位超过三十岁才进入外窍的郡王堂哥,竟快了不少。
不欲卷入岚郡王与岐郡王激烈的皇位争夺战,李中越毫不犹豫选择隐瞒修为。
到底心中喜悦,一年前便将步入外窍之事说与生母知晓。
不料生母不懂得儿子的苦心,觉得儿子远走他乡如今终于有望出头,竟将此事说与父亲得知。
昏庸了一辈子的王爷爹,心有侥幸,将李中越外窍修为之事秘密告知永熹帝。
卫小歌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出言安慰,已经成为“人生赢家”了,尽管未必合他的心意,此刻只是需要一个人稍微吐诉一下心事罢了。
她恰逢其会,作为听众。
想来,再过一阵,李中越会为说出这番话而感到后悔,多少损了“帝王”的威仪,当初岐郡王似乎对皇家威仪这事看得还挺重。
“中越失礼了!”李中越感觉到卫小歌的沉默,忽然意识到有些交浅言深,藏在心中的这些话无人述说,竟贸贸然向一名只共事过一个月的女子提及。
卫小歌笑道:“将军客气了,想来将军登基在即,不免心中感慨,将来却再无往日的自在逍遥,宫门深锁,我哪能坐在这与将军如好友一般倾谈。”
李中越何尝不明白这点,此地不是皇宫,卫小歌以将军相称,算是了却前事,同样也是一种慰藉!
“你既是紫薇星之人,若有动荡世间的大事,自然会再相逢。”李中越笑道,恢复了平静。将来再相见,定然不是这般仿若旧友重逢,而是真正的一国帝王与世外修者之间的会晤。
“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并非大事,估计你能轻易做到。”沉吟了片刻,卫小歌说道。
“请讲!”李中越有些意外,难度他看错了,卫姑娘想籍还玉玺与曾经共事过的交情,对他有所求?
卫小歌起身行了个礼,“从岚郡王别院带回三十四名孩童,大约受过一些血腥的暗卫训练,在下想求将军代为安置。不指望他们能为将军出大力,但若是放入军中也好过流落街头。”
三十四名孩子,完全没办法解决。
按照田启昌的说法,天极目前不会继续扩张,原本各处据点的老人孩子已不堪承受,无人照料。这三十多名孩童连原先的家都不晓得在何方,只能散些钱财给他们,各自寻出路。
七八岁只懂得杀人,并且彼此防备不信任的孩子,还能有什么出路?不外乎混迹街头,最终为祸世间。
再者以免长贵打什么歪注意,还是得釜底抽薪为佳!
李中越微微一怔,原来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请求。
初登高位,患得患失之间,失了往日的心胸,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事尔,待我返回宫中,即刻遣人将他们带走。”
“多谢将军!”卫小歌再次行礼鞠躬,并没有坐下,彼此身份悬殊,坐得久了倒让人误会她有所图谋。她笑道:“既然已物归原主,在下也该告辞了,望将军珍重!”
李中越只得站起身来,心中稍稍有些怅惘,无论是卫姑娘,曾经军中交好的部将,抑或其他好友,恐怕从此便是君臣相隔,再无往日的随性。
因先前的一番误会,此刻他倒真觉得欠了这姑娘一份人情,稍加思索他心中便有了决断。
“既得姑娘归还玉玺,原想着给予些酬劳,不瞒姑娘,我却是着实拿不出银钱。不过我既是一国君主,却能许姑娘一个承诺,将来若有犯难之事,中越自当尽力相帮!”
宫中大乱之后内库空虚,内务府恐怕连修葺烧毁宫殿的银钱,一时半会儿未必拿得出。此事无法不能劳动国库,再者各地饥荒不断,国库未必丰盈。
卫小歌呆了一瞬。
承诺......
而且是以一国君主的身份许下的承诺,应该叫做“君无戏言”吧,皇帝说出来的话,就得做到。
当然不会跟他客气,卫小歌念头一转,立刻行了个大礼,“谢皇上恩典!”
下跪绝对不可能......
李中越伸手略略抬了抬,表示不必多礼,不过那声“皇上”让他再次惆怅。
站在鲤跃亭中,李中越目送卫小歌踏着大步离去,忽见她突然脚下一个小小的趔趄,随即便立刻站稳......此女因穿着只能以小碎步而行的深衣,竟将下摆给扯破了少许,他不由得莞尔。
到底谁怂恿她穿的这身衣裳......
扯破了裙摆的卫小歌满心无奈,心中纳闷,万人屠到底搞什么鬼,这衣裳能穿吗?在身上绕了数圈不提,腿脚彻底腾挪不开。
沿着湖走了小半圈,却不见戴遥在原先说好的地方等候。
她没有即刻回废园,却是站在湖畔,望着被风吹起的涟漪。无心插柳却成为帝王的李中越,虽然不是任务说好的岐郡王,不过系统任务“王者的解语花”应该算是达成了。
之前已获得了帝王的承诺,虽然没有落在白纸黑字,但李中越肯定不可能赖账。
如果丁土不给功德点,那么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当然......丁土本来就是个渣子!
正沉思着,忽然间一枚石子“嗖”地从背后丢进了湖中,溅起点点水花,她猛地回过头,却见万人屠坐在一株落光了叶子的树干上,满脸笑意。
“你一直都在?”
“刚至此地不久,特地来陪你来游湖。”
“这个......好吧!”卫小歌瞧了瞧冷清的湖面,没见半条船半个人影,茶馆酒肆都关着们,不能吃喝也没什么可瞧的啊!
万人屠从树上一跃而下,见卫小歌脸上有两分不解,不由得有些纳闷。
原听说女子都喜欢有人送衣裳首饰,打扮得美美的,然后由心爱的男子相伴游耍,怎么她好似没露出什么惊喜的模样。
反正京城四门紧闭,一时半会儿不能将搜刮来的金银运走,只当是浮生偷得半日闲。
一把握住卫小歌的手,万人屠笑道:“难得就咱们俩,平日里就算是帝王也未必能将整个昆阳湖的人赶开。”
可是,没有人也不热闹啊!卫小歌心中嘀咕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万人屠使劲拖着往前走,她又是一个趔趄,忙用脚尖微微点飞跃而起,朝前窜了两步。
如此不至于再次将已经扯开的裙摆,撕得更加不能见人。
不管是鞋子还是衣裳,实在太不方便了。
感觉到卫小歌的异常,万人屠停下脚步,侧身瞧了瞧她的狼狈模样,忽然“噗”地一声笑了,“我走慢些。”
“衣裳好看,就是不太利索。”卫小歌鼓了鼓腮帮子说道。
“我抱着你。”不等卫小歌拒绝,万人屠将她整个人抛入空中,然后腾身而起,一直手臂穿过膝弯,另外一只手臂搂着后背,“这般就好。”
——公主抱!
卫小歌扶额,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样好吗?
“快放我下来,咱们家去吧!”
见她窘迫,万人屠更是得意,哈哈大笑了几声,腾身上树,然后随手折了一根细枝抛落湖面。
随即飞身踏到细枝上,身子如箭似的在湖上滑行。
原来游湖是这游法......卫小歌乐不可支,风吹着脸,只觉得浑身舒泰。先前还当要傻乎乎地拖着手,绕着湖慢吞吞地走一圈。
“有趣么?”
“嗯,比趴在你背上飞奔好玩。”
昆阳湖算不得大,不一会儿便从这头到了另外一头,万人屠弃了树枝,上到岸边。
并非是他不想继续耍乐子,而是忽然发现此处竟然有人。
陌生人倒罢了,此人却是李中越。
被这人眼睁睁瞧着,什么趣味都没了。
还当这位新皇帝拿了玉玺,会急急忙忙回宫准备登基事宜,不想这人却是坐在湖边,卷起裤脚脱了靴子,将一双大脚泡在湖中晃荡。
李中越笑了笑道:“两位好雅兴!”
本来是很有雅兴,这当口去没了,万人屠呵呵了一声,“我家夫人这些日子为一些小事悬心,难得事情总归有了结论,因此偷闲与她一起游耍。”
李中越惊异了一瞬,尽管知道万人屠与卫小歌同属紫薇星二十八星主,却没料两人竟是夫妻。
男子颇有些严肃阴冷,浑身杀气凝而不发,而女子则是向来笑语盈盈,眼神清明透亮,让人心生暖意。
他并没有问为何玉玺为何在卫小歌的手上,此刻想来,应该由万人屠交给她保管。
为何遣自家夫人出门,与孤男相会前来送玉玺?
他晒然了片刻,想来应该是卫姑娘提及要无偿归还玉玺,万人屠便由她做主了。
好在当初在平安州共事多次,十分守礼,并未对这女子生出情愫,只是隐隐有少许欣赏。卫姑娘那是乃是岐郡王手下的收妖使,哪能走得太近。
后来从知微道长口中得知她不再为岐郡王做事,加入紫薇星,竟有少许期待。
只是,既做了国君,这份淡淡的心思早随风飘去。
年岁算不得大的她,瞧着眉心紧锁,乃是处子之身,却已嫁了万人屠......想来这位万兄倒是有趣得紧,大抵担心旁人抢了,先下手为强,娶了过门。
见李中越嘴角含着一丝异样的笑容,卫小歌有些不好意思,肯定是笑话她一名武修,被人当个娇娇女抱在怀中。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万人屠,“还不放我下来!”
万人屠却是置之不理,对李中越笑道:“她穿了这身衣裳,连路都不晓得如何走。李公子慢坐,我们先去了。”
见万人屠抱着小声嘀咕的卫小歌去得远了,李中越不禁苦笑。
这一个两个的,都没将他当皇帝。
不过,似乎并非是坏事。
哪日得闲,倒不妨去拜会这对奇异的夫妇,谋得一醉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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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皇太孙李中越登基为帝,为大魏永延帝,年号景初。
紧闭数日的城门开启,尽管多数平民仍缩在家中,京城稍稍恢复了少许元气。只是,到底死了多少人无法计算。
祭天过后,年关将至,即使永熹帝离世举国大丧,新皇并未限制京中之人庆祝这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为此满京城的百姓,皆称永延帝仁厚。
事实上并非如此,朝中百官对先皇如此简陋的国丧争论许久,却被新皇一句没银子给全数驳回。
太和殿被打得稀烂,至今没修好,如今上朝竟在偏远的广和殿。内库拮据,皇上表示,要么大家捐些银子,要么拨国库的银子,不然只能先修皇宫为要!
国库向来空虚......至于缘由嘛,实在太多。宫中内库多半被先皇养身花用,内务府记载分明,这次宫乱后又损失三成,确实是无银大办国丧。
感觉捞不出油水的礼部只得屈服了新皇的决定,一切从简!
众天极成员没留在京城过年,小半个内库的金子,外带两名郡王的财物,被两百来人陆续搬出京城。
一路烟尘滚滚,马车将路面碾出让人心惊而羡慕的压痕,浩浩荡荡到达灵州。
是夜,得了李中越好心承诺的卫小歌,稍微有少许内疚地问万人屠,“你说李中越会不会心疼咱们摸了这么许多钱财?”
万人屠带着点不满看了她一眼,“你如今怎地如此好心肠,玉玺咱们都白白送还了。我们助李中越登上帝位,他撒些银钱理所当然,这次出京如此便利,毫无留难之意,当然他已发了话。”
过了一阵,万人屠忽然嘿嘿笑了几声道,“目前而言李中越并未心疼,不过往后不好说,毕竟他刚当家,还不知道柴米价呢,哈哈,大魏地方大,使银子的地方多去了。”
卫小歌忍不住感慨。“就咱们这两百多人付出的任务酬劳,不管是折损的兵器,还是药材用度,哪一样不是大笔大笔的开支。”
眨了眨眼,万人屠将原本端坐在一侧的卫小歌揽在怀中,对着她的脸蛋亲了一口,“恐怕只有顾少钦才稳赚不赔,诸多小国中,以宝梁一贯最为富庶,雨水足,一年可收三季稻子,又适合药材生长,是个好地方!”
卫小歌不由得乐了。
诗诗叫顾少钦带去宝梁,这下可赚到了。
两个月前在灵州,诗诗生病,又被小五伤了,买了些养身治病的药,十万两银子丢进连个扑通的声响都没听见。
治病有各种方式,有些人家拿些香炉灰混着水喝了,也觉得那是药。但是如果想用最好的药,普通人倾家荡产也做不到。若希望诗诗与常人一样健康到老,将来可以略略修炼,非得拿银子砸不可。
说起宝梁国,卫小歌不禁有些不解,“既是如此,为何不见战乱,放着一块让人垂涎的肥肉竟没有人想吃了?”
宝梁并不像乌金国多山,虽不见得一马平川,不过想要攻陷并非太难。
万人屠哈哈大笑,若是不知前事,有这般念头的人自然不少。
“你先前对李中越那般好心,这会儿却对顾少钦黑心肠得很,竟想将这块宝地给挖了!留着金蛋才好发财,大魏年年开口向宝梁“借”银子不提,要么将郡主公主嫁给宝梁,要么将宝梁那边的娶回来,不管哪样,赔钱的都是宝梁国。”
卫小歌不由得莞尔。
看来都不是糊涂蛋。
中央集权对于大魏这么大一块地方,边远地方的管制很是松散,若真占了宝梁,派了地方官员过去,层层搜刮剥削下来,多半银子进不了国库,全落入私囊。
反不如时不时以大国姿态威胁一番,所得利益更多。
因此大魏要顾家公主和亲之事,不过是个幌子,瞧顾少钦似乎并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岐郡王倒是起了点心思,除了听说佳宜公主貌美,恐怕也与这银钱有关吧!
万人屠又继续道:“从前不是没打过仗,大魏虽占了上风,可路途遥远,着实劳民伤财,最终还是后继无力。宝梁誓死不割地,拿银子贿赂,最终不了而了之。”
顿了顿,万人屠忽然拿起案子上的一盏茶,递给卫小歌,“说了这般久的话,口渴得紧呢,喂口茶水给为夫犒劳下?”
“你这无赖!”卫小歌笑着将茶盏喂到他的嘴边。
就着她的手,万人屠笑眯眯的一饮而尽。
“嗯......我说到哪里了,对了,曾经有一位隐世于宝梁的大宗师,只身一人入大魏,连挑三十多个州的驻军,杀得血流成河,浮尸千里,因此后来人也不敢过于放肆,狗急了还跳墙呢!”
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
而起因则是因为大魏朝堂动荡,同样是因为帝王之位的争夺,战事并非局限于小小的京城,彻底扩大到整个地域。
年长日久的打仗,军资不足,雄踞南方的那位便将主意打到宝梁,决定强行占宝梁作为粮草,药材与金银的来源。
一场恶战打下来,宝梁国毕竟人少,因此还是以老办法,决定赔款求和。
哪知大魏这边的逆谋者全然不接受。
正在此时,大宗师出手了......
人头滚滚,杀戮过大,后来才有了对大宗师的限制。
只是这些事史册上各有各的说法,事实真相早已湮没,万人屠知道得并没有太清楚,毕竟年代太远。
谁也不可能活一千年那么久。
外窍者最多能活到将近两百岁,但是多数人到一百五十已老迈,若有些不治的暗伤,一百来岁也许气血耗空。
而大宗师者,也是同理,最多能活三百岁,万仞山如今已将近两百五十,不欲等死因此才决定离魂兵解。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住到宝梁国倒是个上佳的选择。”卫小歌若有所思。
“若是要安居乐业,宝梁自然极好,却不适合武者修炼。不过如今你因进阶过快,过于奔波劳累反而不妥,咱们去宝梁住上几年。”万人屠笑道。
“看来你先前说的那番话,本就是想要定居宝梁,偏要我说出口。”卫小歌将头靠在万人屠的肩上,心想他其实更喜欢北疆吧,不过为了自己倒是哪里都肯住。
“你先歇歇,我去去就回,这趟买卖大得很,先得换成银票与药材为佳。”
“大半夜的,你要去百草堂?”卫小歌诧异,随即她顿时会心地笑了,洗黑钱不都是半夜干,哪里能大白天赶着无数车金银,大摇大摆前往。
略略磨蹭了两下,万人屠便出了门。
卫小歌躺在床上,忽然间困意如山袭来。
不消说......系统召唤!
许久不见的丁土笑眯眯地坐在四季如春的小房间,一脸愉悦的模样。
“万夫人,一向可好?”
“托福,还凑合!”卫小歌随口答了一声便盘膝坐下,顺道拿眼睛稍稍看了看四壁的元气波动。
小房间精密无比,她“暂时”无法山寨。“暂时”的意思是,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比起知微的幻阵不知道离谱了多少倍。
想来小房间的外部另有伪装,如果不是感知力敏锐的*修,绝对没办法看透。
想必丁土当初在马头岭避开了几里路,估计担心被当时在场的万仞山察觉。
“你瞧什么呢,就你那点微末的本事,感知力耗空也做不出这房间的一个小角落。”丁土斜着眼,满含鄙视说道。
卫小歌反讥道:“我才修炼多久,你都死了这么多年,感知力强一些有什么了不起。你连身体都没有,估计血气尽了,不得不离魂兵解,以魂魄继续修炼。”
丁土一脸惊异,“咦,你消息倒也灵通,连这都知道了?”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每个大宗师都晓得。”卫小歌若无其事说道,看来猜对了,这帮阿飘活着之前应该都是大宗师。
丁土哼了一声,“也不见得每个大宗师都能做到,魂魄离体多半会消亡,非有大智慧大毅力者才能存活。”
卫小歌嗤之以鼻,“没瞧出你有什么智慧,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破事,控制一个没修为的女子去勾搭男人,我都替你脸红害臊!”
丁土竟然破天荒红了下脸,咳嗽了数声。
“这可不赖我,还不是从你来的那个界传来的法门,许多书籍上都有记载,异界魂魄往往有一些出人意表的行为举动,让强大的人青睐,然后获得机缘。”
“没听过,我只知道行为太过反常,会被人当神经病!”
“你记忆损坏,当然不懂,可是你瞧其他的穿越魂魄都知晓呢!”丁土想了想,似乎有部分魂魄真被当成神经病了。
“我不记得有关自己的事,别的那些倒都记得,神怪故事有,可没听说山村女子能借美色收无数强大男子,纯粹瞎扯!”
丁土嘻嘻一笑,“你不就收了好几个吗?”
卫小歌躺倒在地,将手臂当枕头,神色悠然。
“嫁给万人屠与美色没半毛线关系,真对女色如此看重他早与铁英男双宿双飞了,等不到我以这点小美色去勾搭?你未必全错,虎王真瞧上咱这的美色,再有明王这生熟不忌的,只要肯投怀送抱,全部接纳。”
丁土叹了口气,“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说废话了,这次不为难你,系统任务‘王者的解语花’达成。”
卫小歌愉快地笑了。
这算是意外之喜,没料到临到走了,李中越竟然给了个承诺。
想必当初丁土看好的是岐郡王,事实上......所有人都看好岐郡王,心机手段雄才大略一样不缺。
独独缺了一样,缺了些“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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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功德点呢?”
尽管口气有点像讨食,卫小歌仍旧带着一脸期待。
王者的解语花,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若是换了岐郡王那厮,根本想都不要想,绝对会被他坑死在皇宫。亏得峰回路转,风向变了。
丁土忽然摆正了脸色,“你现今已自作主张嫁人了,除非你肯杀了万人屠,不然如何做任务?因此主线任务就此结束,只剩下长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不扣功德点了?”卫小歌猛地坐起身来,惊异莫名,连“自作主张”这四个侮辱人的字眼都忽略不计了。
不可能,丁土怎么可能善良?
丁土沉思了一阵,仿佛在考虑该怎么说,良久后才道:“你本剩下将近八年的功德点,这次的任务达成再给你添八年。不过,你可记得长线任务是什么?”
也就是说,还有十六年的命,不过听口气还有转机,卫小歌忙道:“长线任务是教养长贵与长富成人,这点你可不能说我做得不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十六年的功德点,在这期间若是两人性命有损,余下点数扣光。如果他们平安渡过这十六年,再观你教养的成果,给予寿元奖励。”
卫小歌点头,这点刚投胎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两个孩子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确切来说,应该是她死了无所谓,孩子继续活;但是孩子死了,她跟着完蛋。
不算太公平!
不过,既然是重活的一世,这点不公平可以忍。
不能忍的,是那些个垃圾任务。
“丁土,终极任务到底是什么?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只是养孩子,为何你要我收罗强大的男子?如果大伙儿住在一个小山村,巴结好了村长小日子就痛快了,何必搞出这么多事来?”
丁土显得比卫小歌还无奈,摊手道:“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终极任务你慢慢等着吧!”
卫小歌微怔。
前面半句话听着有几分耳熟,有点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估计是上辈子的事,不过丁土连“hold”住都懂,想必翻看了不少她曾经来的那界的东西。
目前看来,其实丁土应该是“本地鬼”,不是外来人口。
“老丁,这世上有仙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丁土瞪了卫小歌一眼,“总探头探脑打听这个那个作甚,知道那么多对你没什么用,你是能将我灭了,还是将比我更加厉害的人给灭了?”
已经是个死鬼,尸首早成了虫便便了,还怎么灭?卫小歌在心中使劲腹诽了一顿。
脸上带着笑意,她悠悠说道:“我猜并没有仙人,反正老丁你肯定不是,人从一出生就开始长大,然后渐渐变老,知微道长说过,道法自然,不管是谁,都被规则约束。”
完全没有被卫小歌刺激到,丁土不接腔,“少废话了,区区小人物,哪里能懂得世间法则。我送你回去,有事再‘call’你!”
龙头拐杖被他抽出,丁土难得冒出一句久违的“走你”......
卫小歌睁着双眼躺在床上,默默盯着头顶花团锦簇的锦帐发呆。
丁土等阿飘们当然得受自然法则约束,魂魄如此强大,任何躯体都容纳不了,即便想再活一回也不成。
除了受到自然法则的约束,还有另外一层约束。
不然凭着他们的能力,能祸害多少人啊,用翻手为云,覆水为雨来形容也不为过。
更离谱的是,老丁只是其中一个算不得最牛逼的阿飘。
能穿过不同的“界”,将魂魄从一个界送到另外一个界......
卫小歌猛地坐起身来,拍了拍脑门,喃喃自语道:“老丁不会在阎王殿任职吧!一身白衣服,难不成是白无常?”
阎王殿本身只是神怪传说,到底有没有还是一回事呢!她揉了揉刚次被自己拍痛的脑门,忽然笑了笑,既然自己都投胎转世了,未必真没有地府魂魄管理中心。
不过,这次“自作主张”嫁人,倒是让丁土彻底没辙......哈哈,卫小歌得意地放声大笑几声,都嫁了,总不能让她红杏出墙,到处勾三搭四!
就算是找强大男人,以达成协议的方式做任务,仍旧显得非常“不守妇道”啊!
瞒着夫君,四处惹事生非,太不地道。
接下来,唯一需要关注的就是长贵和长富两人。
长富太憨厚,容易轻信人,等他慢慢长大一些,再教他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他今年才六岁,十六年后二十二岁,总得出去闯荡,即便怕他丢了性命,却不能成天将他栓在裤腰带上。
不过,决定不能让他傻乎乎被人哄得卖了还帮着数钱!
长贵才是个大麻烦,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对权势极其热衷,满肚子阴险狡诈。除了对弟弟长富和自己这个姐姐饱含亲情,基本无心无义。
他绝对不可能窝在家中吃闲饭。
但是,目前必须要将他在家中拘几年,磨一磨性子。
沉思了许久,卫小歌能想到留住长贵的理由只有一个,修了法的他,瞧着血气有些衰竭,身体过瘦,得留在家里养养身体。
重新躺倒在床上,她忍不住心中泛起喜悦。
除了最后的终极任务,从此以后不用再为垃圾主线任务犯愁。听丁土的口气,其间可能得做获得神兵和药草奖励的支线任务,希望不会太离谱。
反正太麻烦的任务拒做,他拿自己半点威胁都没有!
迷迷糊糊的,卫小歌睡了过去,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感觉床榻一沉,身边多了个人。她没有睁开眼睛,伸出手臂将身边的人抱住。
这是她的夫君,将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与他慢慢相伴。
万人屠靠在床头,瞧着娘子那慵懒的睡颜,嘴角泛起笑容。比起从前主动了不少,想必心里彻底接受了自己。
伏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一个指风将烛火灭了。
次日一早吃过朝食,赵无痕便问道:“万大哥,看来你暂时不打算回碧水湖,如今尚腾死了,大霸和肥鲁什么时候回去?”
万人屠笑道:“等我这边的事了,他们二人愿回北疆便回去,我做不了主。如今我有了家小,还有几个孩子养,暂且去宝梁国住几年。”
赵无痕如同一名乡间老农似的蹲在椅子上,愁眉苦脸道,“这几年靠着肥鲁筹划,咱们还能保住碧水湖的地盘,不过油水不大足,走了不少兄弟。天天无所事事,真是无趣得紧!”
万人屠带着些教训的口吻道:“真是活糊涂了,你既不爱当大头目,想那么多作甚?”
赵无痕顿时也笑了,“也是,我本就喜欢独来独往,这些年跟着你混倒忘记这点。碧水湖我不回了,随他们折腾。唉,这般肥美的地盘,不知多少北疆王想抢呢!”
“往后若想回北疆,咱们再抢回来便是!”万人屠满不在乎地说道。
“万大哥,咱就喜欢你这气魄,想丢就丢,想捡就捡!哈哈!”
被拍了一记马屁,万人屠微皱眉头,“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奉承人的话,有事寻我,无事你自己逍遥去吧!”
赵无痕从椅子上“嗖”地跳下来,“我去了,有大买卖给我飞鹰传书,胡杨州任务堂没换人吧?”
万人屠点点头,“老腰子肯定还在,换了人也不打紧,胡杨州任务堂日进斗金,没点本事撑不住场面,应该靠得住。”
“小嫂嫂,我走了,往后咱们再聚。我瞅着你们还是早些圆房吧,给万大哥生个大胖小子!”赵无痕对卫小歌调侃了一句。
满脸通红,卫小歌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恼羞成怒地嗔道:“老不正经的,要娃娃自己去生!”
“滚!”万人屠虚踢了一脚。
赵无痕一个夸张的闪身,假意躲开,随即哈哈大笑了几声,拱手告别,大摇大摆出了门。
看来赵无痕打算恢复独行盗的生涯,辞去了大土匪的工作,卫小歌琢磨着,不知北疆的人马该如何处置,除了肥鲁等人,应该还有一些忠实的部众。
手忽然一紧,却是被万人屠抓住。
“想什么呢?你放心,咱们不要生娃娃。”
卫小歌再次脸红,谁想这个了,“五个弟弟妹妹,长壮才三岁,我有什么本事再添一个......呃,没什么,不说了。”
将唇凑到卫小歌耳边,万人屠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虽然不生娃娃,往后的事说不准,但是总得做点准备,多加练习。”
你丫的,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开黄腔,卫小歌顿时崩溃。
忍无可忍,她抬脚使劲碾了碾万人屠的大脚。
听到外头有响动,万人屠不动声色看着自己被踩出无数个脚印的靴子,心想回头一定要她洗。
做了人的娘子,这洗衣裳的事,当然归她干!
当然......还得给大老爷洗澡!
“万前辈,有一位姓厉的前辈寻您!”是客栈中隶属灵州天极的小跑堂。
“将他带到内院寻我!”万人屠随口答道,转身顺手将卫小歌举得双脚离地,不能叫她继续跺自己的靴子......唉,脚印让厉行渊瞧见,万一被笑话了怎么办?
嗯,厉行渊还有脸来,他来做什么,收了银子不办事的混帐!
厉行渊不是独自前来,还带着踏着小碎步,显得苍白孱弱的秦玉灵。
卫小歌不由得怔住,厉行渊对秦玉灵果真十分上心,将她从郡王府带出去了。
岐郡王无子,也没有郡王妃,李中越未必会为难府中的妾室夫人们,但是住在郡王府肯定不可能,定然是要打发了出去,各自寻出路。
秦玉灵这出路不错,回到原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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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慢悠悠说道:“老厉,这次你做事很不地道,银子是不是该退还给我?”
他因担心岐郡王背后出妖蛾子,卫小歌辞官后从京城回江陵会有麻烦,以免肥鲁大霸两人撑不住,特地花了五十万两银子,让厉行渊将人送去江陵。
结果厉行渊从头到尾没出现,竟然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尽管危机出在小五的身上,算是自己的疏忽,不过有外窍高手在,小五哪里敢放肆。
尽管脸上没瞧出任何歉意,不过厉行渊很快点头,“自然得还,我去了京城却被岐郡王绊住了脚,抽不开身保护你家夫人。”
万人屠那修剪的十分干净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
“抽不开身能提前通知一下行么,若是没危机,我找你保护她做甚?五十万两银子全部归还,外加双倍赔偿,一共一百五十万两,少了一文钱都不成!”
卫小歌扶额。
吃闷亏的事,万人屠果然不肯干。
厉行渊杀宝梁王赚了一百五十万,看他也不是个能存得钱财的人,不知如今还剩下多少......
她打量了下厉行渊,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欢颜,显得十分憔悴,不晓得是因为杀永熹帝受伤,还是什么别的缘由。
大约是感觉万人屠太不讲理,厉行渊面上怒容突现,“哪里有赔这般许多银两的道理,按绝剑的规矩,最多赔一倍。不过,这会儿老子生气了,原价还你五十万两,多一文都不给!”
万人屠哼了一声,“口气倒大,我夫人险些丢了性命,不找你决生死还算轻的,一百五十万两不二价!”
厉行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哗啦”一声桌子立刻稀烂,“打便打,当初不输给我了吗,难道现在你还能赢?”
万人屠冷笑,“当初我尚在内窍期,借你冲击外窍而已,你想多了!”
厉行渊手指捏了捏,手指青筋直冒,仿佛立刻要拔刀相向的架势。
万人屠脸色冷然,顺道捏了捏手指,表示——尽管放马过来!
卫小歌闷身不吭,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可并不像万人屠的作风,他很少一言不合就就开打。
当初听万人屠一脸若无其事,说他输给了厉行渊,就算当年只是内窍期,但是心里肯定不怎么服气吧!
希望他没有类似尚腾的心结,不至于输给了人,连心境也输了进去,非得杀了厉行渊才能跨越这道坎。
气氛很紧张,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
原本仿佛要立刻拼杀的厉行渊,却忽然看了秦玉灵一眼,憋着的满脸火气竟然萎了。
他静默了半晌,随即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些请求的口吻道:“绝剑的规矩,如果爽约只多赔一倍,我没那么多银子。我现在无法与你相斗,心情不大痛快,咱们另外约个日子一较高下。”
万人屠松开捏紧的手指,带着些鄙夷道:“你似乎还欠我一条命。”
厉行渊愣了愣,原本已经蔫了的气势更弱了,“承你的情,将我从寝宫带出去,不然我定然叫马老太监当场打死。”
万人屠半点脸色都不给,“你这一条命值多少,自己算算,别让我看不起你,你要敢说只值一两,我即刻跟你绝交!”
卫小歌一个没绷住,“扑哧”笑出声来,还以为万人屠会拿什么威胁,竟然是“绝交”。
她可没看出这两人是朋友!
更稀奇的是......
厉行渊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一张脸皱成老苦瓜。
“五十万两吧,我这条命差不多就这值这么多了,与你夫人一样总可以吧!”
这句话的歧义太重,卫小歌简直没耳朵听了,这二货!
万人屠果然嫌恶地皱眉,“别拿你与我夫人比较,会吃不下饭!保护我夫人的五十万两银子是保镖费用,又不是从外窍手里救命。我夫人乃是无价之宝,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拉扯了一顿,终于达成协议,厉行渊欠下两百五十万的巨债,当场付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大面额银票。
“......早知道就不来寻你们了,干脆找个地方躲债。”厉行渊嘟囔了一句,见竟然连茶都没有,冲着卫小歌道:“给大叔上一杯茶总行吧!”
厉行渊这句话一出口,卫小歌心想肯定要糟。
因为两人相差了二十多岁,她套近乎喊了他两声大叔,可眼下还有夫君在场,万人屠岂不平白矮了一辈。
万人屠脸色一沉,冷飕飕地说道:“厉行渊,我夫人何时成了你的侄女,听说,欠人钱的才是儿子!”
厉行渊顿时再次暴怒......
两人又是一顿嘴皮子的扯,简直与市井男子斗嘴骂人一样,儿子孙子的吵了半天。
卫小歌置之不理,她算是看出来了,要么万人屠另有目的,应该不是纯粹拿厉行渊消遣。
她站起身来拿了茶盏,给厉行渊与秦玉灵各自奉茶,先前实在是有些惊讶,又被万人屠一顿讨债,忘记给人倒茶了,倒不是有意怠慢。
秦玉灵欠身小声道谢,“多谢万夫人!”
“秦小姐不必客气!”卫小歌笑道,心想秦玉灵这次没叫“妹妹”,那边万人屠与厉行渊还在儿子孙子,如地痞骂街一般吵架,不敢充当亲戚。
那边终于告一段落,厉行渊跺了跺脚,嚷道:“行了,算你赢了,反正我这孙子当了这么久,也不多这一回。”
万人屠呵呵笑道:“谁要你这么大的孙子,你给李中趌当孙子,关我何事!”
厉行渊更蔫了,简直就像一只落水狗,被人又淋了一大盆冷水,“这孙子我不做了,昨晚在百草堂瞧见秦家弟弟长贵也在,想来想去,还是将秦小姐交还给她弟弟。”
万人屠“嗤”了一声,“长贵才十四岁,我如今将他带在身边做事,没那闲工夫。你自己心甘情愿为别人的女人卖命当孙子,关我什么事?”
卫小歌暗笑。
难怪之前万人屠要和厉行渊打嘴仗,想必猜到一点点端倪,特地胡搅蛮缠。
亏得有万人屠当恶人!
上回在平安州已经干了一次“恶婆婆”欺负“小媳妇”的事,真是头大如斗,再来一次真吃不消。
厉行渊长叹了一口气,“万老弟,这个忙你非得帮不可,秦小姐希望我送她回乌金国,我算是彻底死心了!男人大丈夫何患无妻,为她连皇帝都杀了两回,还待要怎样?”
万人屠大惊失色,腾地站起身来,“杀了两回皇帝,你不会将李中越给杀了吧?”
厉行渊摇头,“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李中越哪里下得了手,那小子很上道,做事讲规矩,我杀的是前宝梁王!”
“前宝梁王不是为顾少钦杀的么,怎么与秦小姐有关?”
如果将理由说出来,就更没脸了,厉行渊摇摇头,“不说了,反正你夫人明白是怎么回事,回头让她解释给你听。”
卫小歌微笑不语,杀前宝梁王固然与顾少钦有关,其实也是为了挣个护国公的勋贵头衔,迎娶当时住在寿王府的秦玉灵,可惜求了一回被拒绝了。
这次厉行渊杀永熹帝,应该是岐郡王心知厉行渊与秦玉灵的关系,拿她当威胁或者当筹码。
而秦玉灵本就是心甘情愿跟着岐郡王,又不是他厉行渊的女人,因此万人屠猜讥笑他给岐郡王当孙子。
结果......结果厉行渊拼完命杀了永熹帝,秦玉灵却说要去乌金国找穆乘风。
厉行渊这冤大头!
万人屠沉吟了片刻,用眼睛瞟了瞟卫小歌,忽然面色缓和了下来。
竟然不再继续问下去,他还很善解人意地说道:“老厉啊,罢了,看在你和我认识了近十年,我让长贵送他姐姐回乌金国。不然回头给你找个好媳妇,我认得一个小辈,相貌美得紧,性子算得上温顺。”
厉行渊摆了摆手,“唉,暂时还是别提了,不瞒老弟,我得想想自己是不是太不会哄大姑娘了,等缓过劲来,过几年再去孔雀谷找明王问问。”
两人不再继续唠叨,厉行渊拱手向万人屠告辞。
临行前他深深看了秦玉灵一眼,沉着嗓子道:“秦小姐,从前我错了,未曾好好仔细护着你,叫你受怕。只是你的心既然不在我身上,勉强无用,前缘已尽,好生珍重!”
秦玉灵抬起头,眼泪簌簌落下,瞧着既憔悴又柔弱,仿佛分分钟要晕过去的样子。
“厉大哥,我只是不欲四处漂泊,想寻个安稳之处居住,因此才想去找表哥,并非对你没有情意......”
厉行渊打断了她的话头,“不必说了,我挣了个护国公的爵位,可你却总说我不能给你安稳日子。穆乘风一国君主,想来更加富贵安稳吧!”
从一寸相思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厉行渊再也没有看秦玉灵,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快得好似后面有人拿着刀砍。
卫小歌彻底懵了。
万人屠玩的什么把戏,先前还一意回绝,这会儿怎么竟然答应将秦玉灵收下,还好心好意要将她送去乌金国。
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质问,不能给万人屠没脸。
万人屠站起身来,转身笑着对卫小歌说道:“夫人,你好好招待秦小姐,我一名外男不方便与她说话。”
说完,竟然甩甩袖子跑了。
这混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卫小歌挤不出笑脸来,反正肯定看着很假。
真尴尬!
她默默等着秦玉灵哭完,这才小声说道:“要不我先带你去房间安置一下,因无人服侍,若是要打水可叫客栈小厮送来。”
秦玉灵擦干了眼泪,面色戚戚,“多谢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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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贵摆着一张臭不可闻的脸,一言不发坐在卫小歌的房间不肯走。
此刻的卫小歌想起丁土说的——我也没办法,我也很绝望啊!
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长贵先开口,“姐夫要我过些日子送秦小姐去乌金国找表哥,你就不介意?”
“不介意。”卫小歌摇头,介意什么啊,都嫁人了,难道还不许“前任”娶妻纳妾交女朋友照顾表妹?
“姐姐,不如你送吧,我眼下真没那么多空闲!”长贵鼓着腮帮子,呼呼吐气,满脸不爽。
卫小歌按了按额头,头疼!
眼下倒不是谁送的问题,而是......送个活的秦玉灵去了,到时有可能变成死的。
“唉,你家表哥虽然有些后知后觉,未必是傻子,最憎人骗他,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
长贵撇了撇嘴,却也不敢说“杀了就杀了”这种难听又无情的话,“她自己要去,咱们管不着。”
卫小歌拍了拍长贵的肩膀,“你去和她说说吧,此事我不方便出面,若阻止她去寻穆乘风,人家还当我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长贵扭了扭身子,作出撒娇状。
“我瞧见她十分心烦,期待许久的亲姐姐却是假的,借着我这弟弟的便利,竟对师父起了心思,想想连饭都吃不下。稀奇了,明明你也是外来的,怎么慢慢真当你是姐姐了。”
卫小歌瞟了他一眼,多次拿命挡在这臭小子前面,若不认姐姐,可真是没良心到极点。
却不知长贵这话有多少水份,不排除有拍马屁的嫌疑。
“她的壳子还是你亲姐姐,你看着办吧!”
长贵撑着头想了想,“你这一说,我知道自己为何不待见她了。记得幼时亲姐姐对我极为疼爱,不过我并不记得她的模样,即使这位秦小姐与亲姐姐长得一样,关我什么事?”
虽然这句话说得有点绕,卫小歌却明白了。
从感情上来说,长贵对秦玉灵不管是芯子还是外壳,都没什么感觉,因此彻底无法当她是亲姐姐。
不过,穆乘风对“壳子”很有感情,未必不会放过秦玉灵一马。
这点谁也无法预料,毕竟穆乘风从来不是看脸下饭的人。
沉吟了片刻,她缓缓说道:“总不能真的看着秦小姐送命,长贵,这话也许你不爱听,其实对于修炼的武者而言,心境上若有缺漏,最终必定会导致无法步入外窍。”
长贵往后缩了缩,道:“心境缺漏这点,师父也提起过几次,可是我不敢偷偷捣鬼,姐夫会揍我。”
卫小歌笑道:“怎么,被他揍了?”
“嗯......”长贵抿着嘴点头,满脸悻悻然,不过似乎没有显得太愤怒。
“罢了,我去吧!”卫小歌无奈道。
曾经秦玉灵一心要掺和到自己与穆乘风之间,当时心中未必隐隐没有幸灾乐祸之感,哪天叫穆乘风发现秦玉灵的真面目,画面肯定美美的。
时过境迁,早就懒得计较了。
这时想得更多的,则是怎么教导弟弟长贵,从武者修炼心境的出发点,让他多一些道德观。
再说,大家曾经是同乡,同样被系统迫害......
如果最终秦玉灵仍旧坚持要找穆乘风,反正仁至义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得她了!
敲开秦玉灵的门,见她仍旧裹着来时的一身银灰色的大毛氅衣,屋子里燃着一盆炭火,卫小歌心中叹息。
秦玉灵不曾修炼过,当然受不住冬日寒冷,即使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也觉得她似乎有点惨。其实,好好嫁给厉行渊不好吗,非得做那些垃圾系统任务。
“秦小姐,不知你可有些闲暇,我有些事想同你私下说说。”
“万夫人请进来坐!”秦玉灵微微笑道。
完全不知怎么开口,卫小歌坐了半晌,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秦小姐可曾听过一些传说,譬如法修们懂得驱除外来魂魄这样的事。”
秦玉灵睁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万夫人,小女子从不曾听过。”
尽管从前早断定秦玉灵是一名被系统控制的魂魄,这会儿见秦玉灵一脸惊慌失措,卫小歌彻底肯定了。
“此事颇为常见,知微道长曾帮人驱除过外来魂魄。因死者魂魄有执念而不肯去,占据天生魂魄较弱,或者痴傻之人的身子,便有法修代为驱魂。”
“万夫人说这些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小女子着实害怕!”秦玉灵将氅衣裹得更紧了,脸色发青。
“秦小姐,这些话你听在耳中就好,总之我没有恶意。长贵十分聪慧,对三四岁前的事其实记得不少。再者,狐姬从未给秦小姐你落*之毒,记忆缺失之事想必是子虚乌有。”
秦玉灵摇摇欲坠,原来人家猜到了。
可是,这具身体是长贵的亲姐姐,难道不应该被当作原主吗?
“万......万夫人,我不是......”她想说,自己不是外来魂魄,而是穿越女。
穿越女,按理说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并非是当世的人,有一些超凡的见识,会被家人承认接受。
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魂魄作祟,和“穿越女”似乎同出一辙。
卫小歌轻轻咳嗽了两声,“秦小姐,穆乘风为人外圆内方,对人亲和真诚。不过,他有一样逆鳞万万触不得,最不喜旁人故意欺骗他。”
秦玉灵猛地愣住。
她终于听出其中的意味来,原来是希望自己不要去找穆乘风,难不成嫁人了还不愿意旁人染指不成?
语气放得重了点,她蹙着眉头说道:“万夫人,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去找表哥?”
听秦玉灵将重点放在“万夫人”三个字上,满满质问的口吻,卫小歌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传说的烂好人,还被当成驴肝肺。
她不得不将话说得更直白一些,“穆乘风乃是外窍期高手,一生杀人无数,极少手软,我言尽与此,你自行斟酌。”
秦玉灵惊疑不定,看着卫小歌的脸色,似乎带着些怜悯,又有些不耐。
是因为不乐意自己去找穆乘风,故意恐吓,还是真心告诫呢?
按理说,穿越到某个人身上,必须顶着那人的身份,所以自己就是秦玉灵,秦玉灵就是自己。
尽管是穿越来的,但的确是穆乘风的表妹。
如今表哥与万夫人再无瓜葛,所以根本不是当小三抢人家的丈夫,万夫人又何苦说这些吓人的话离间她与表哥。
她决定必须得去乌金国。
第一,系统要她去乌金国。
这次与岐郡王合谋,她用了些手段让厉行渊杀了永熹帝王,完成“王者的解语花”任务,获得八年寿命的功德点奖励。系统丙火没有给她新任务,让她回乌金国待命。
虽然丙火从前说过穆乘风不是任务目标,可是他是乌金国最有权势的人,又是自己的亲表哥。
在平安州被佳宜公主极尽侮辱当脚垫踩,滋味真不好受,反正目前自己有十年的寿命,若能做乌金国王后,也能扬眉吐气。
第二,身为穿越女主,她自己,弟弟和母亲都被渣爹害过,这些仇必须得报!
因此,她无论如何也需要接近穆乘风,借了他的权势打压渣爹!
想清楚了这些细节,秦玉灵断然说道:“多谢万夫人告诫,小女子既是秦家女,就得担起这身份所有的爱恨情仇。眼下是时候查证一下我是怎么被送给妖怪,弟弟为何被弃,娘为何郁郁而终,不回乌金国又如何得知?”
卫小歌有些茫然。
呃,眼前这位姑娘,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担个毛线的爱恨情仇啊!
如果此话是穆乘风这种责任感很强的人所说,倒有几分可信度,若穆乘风的魂魄跑进别人的身体里,肯定会好好安置一下活着的亲人。
可是,秦玉灵分明是个极为自我的人,对活着的长贵尚且漠不关心,当人家的亲姐姐却不干姐姐的事,对穆乘风利用多过当他是青梅竹马。
再说了,跑去搞这些事做什么,难道斗得过秦郡守?
要是心理变态的秦郡守知道女儿换了芯子,他本身就是*修,分分钟弄死她!
就连长贵本人作为受害者,这会儿还忍着秦郡守呢!
反正该说的说了,既然挡不住秦玉灵一心寻死的念头,同乡之情算是尽到,不影响修炼心境就好。
“嗯,既然秦小姐其意已决,我不便多说了。好生歇息,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先到宝梁国,然后再由长贵送你回乌金国。”
夜间万人屠才施施然返回,不知去了哪里。
卫小歌狠狠地盯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都嫁给你了,难道还担心我回到他身边?”
万人屠嘿嘿一笑,“这不是关心老兄弟嘛,既然表妹是他曾经的心头好,送回去也好圆了他的旧日情怀。”
卫小歌将身子转过去,压根不理会他,自顾自洗漱,将头发散了下来,随手梳理了一番。
这货对敌人耍心眼倒罢了,可是每每却对着自己也做这些无聊事。
仿佛全然没瞧见卫小歌满心的不痛快,万人屠慢慢脱了靴子,歪在床头,随即闲聊似的说道:“我去城外与厉行渊打了一架。”
哼,不就是让自己好奇吗,借机将另外那件事给抹掉,即使心中真的好奇,那也得忍着!卫小歌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去旁边房间安歇,你自己琢磨琢磨,免得心里总存着疙瘩。”
万人屠顿时怔住。
真生气了?
竟要惩罚自己不能一起抱着她睡觉,太不近人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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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卫小歌已经走到门口,即刻就要去隔壁房间,万人屠忙从床头跳下,一个健步“嗖”地拦在她跟前,将整个门堵住。
霸道硬来肯定要糟,恐怕她会更加恼火,这次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
念头转了一转,万人屠马上堆起一脸的嘻笑,“娘子,咱们只有七八天相处的时间,这次师姐师兄助我铲除岐郡王,我答应他们将天极的事办完才能去宝梁国,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卫小歌顿时无语凝噎,什么叫做丢下不管,又不是长富,真是个活生生的赖皮。
“留下秦小姐的事,你做得可真不大漂亮。”
“我想清楚了,是我的错,不该答应厉行渊的请求将秦小姐塞给穆乘风。可是,你仿佛有些介意穆乘风与表妹旧情复燃,我......我心中很不好过。”
说完这句话,万人屠脸上一片黯然。
吃醋了......哎,卫小歌忍不住心头微微一软,说起来,自己从未向万人屠表明过心迹,想来他心中未必没有芥蒂。
尽管一向觉得两人心意相通,未必需要成日里甜言蜜语的,可若不说出来,他如何知晓。
想到这里,她不再要离房而去,轻轻说道:“你今日与厉行渊去城外打斗,定然是你赢了,对吗?”
看来果然得装可怜,就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万人屠心中暗喜,“只拼招数,没拼真气,他伤势未痊愈,我也不好太过!”
卫小歌关切地问道:“你不会有类似尚腾的心结吧,因曾输给厉行渊,非得胜过他,不然便跨不过心里的坎?”
万人屠见她脸上对自己显得很关心,顿时又是一喜,忙拉着她的手,远离房门口。
“怎么会,若是如此我岂不得天天愁死,天下间能人颇多,单单是窦师姐我未必打得过,更何况还有剑圣刀神这般的大宗师。修炼之路,不光是输赢胜负,还有一颗能容纳强者的心。”
卫小歌笑了,“与我的想法相似呢,咱们只走自己的路,若是要与人比较,心中永远不会安乐。”
“今晚就不要去隔壁房间睡了,行么?”万人屠趁热打铁。
“嗯,本希望你仔细想想,不过其实我也有错,从未告诉过你一句很重要的话。”
“什么话?”
卫小歌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抚摸着万人屠眉心的皱痕,轻轻说道:“我心悦你。”
万人屠浑身仿佛被雷电击中,顿时怔住。
——我心悦你!
曾在马头岭对娘子冲动时说过这句话,那时尚未全然知道自己的心意,然而此刻却从她口中说出......
尽管知道她接受了自己,可总是难免患得患失。
尤其见到倒霉的厉行渊,连性命都不顾的一心一意对秦玉灵,却仍旧落得“我要去寻表哥”这结局。
怅惘之余,不免有些古怪的同病相怜。
穆乘风自有他那清风明月一般的风采,满腹诗文,生得斯文有礼,曾是世家公子,如今更是一国君王。
他隐隐总难以释怀,未必是觉得自己及不上人家,而是担心娘子的心中没有彻底放下。
见万人屠傻傻呆呆地发愣,卫小歌含着笑缓缓说道:“往事已矣,惜取眼前人,非因你对我极好,而是我心中真真爱慕你......千山万水,愿随君行。”
凝视着眼前这张柔顺却含着坚韧的笑脸,万人屠悸动不已,心头仿佛哽住,一股暖意从头贯穿到脚底。
今生今世活这一遭也不枉了。
原来情之一物,竟如此动人心魄。
从前一直想着,她使得心生愉悦,不会时时觉得孤寂,所以才想拥有她......然而,知道她心中如此爱慕着自己,这才是百倍千倍的愉悦。
“我......我心中好生快活!”万人屠觉得词穷之极,千言万语,仿佛就只有这句话可表的心中的意思。
有了一些争执,才明白彼此需要更多的信任和了解。
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娘子的心意,她未必不知道自己一直耍心眼,却还是慢慢接受了自己。
从而渐渐真心爱慕。
心头一直痒痒的,好似被羽毛撩拨。
客栈后院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尽管卧房僻静,动静太大难免让人听见,万人屠却仍旧忍不住将娘子狠狠地折腾了一顿。
他不禁想起少时街坊们常说的那句话——床头打架床尾和。
去掉那份极其想占有的*,此刻他心中安宁无比,抱着怀中女子,手掌轻轻抚着每一寸肌肤,仿若天下间最珍贵的宝物。
蜷缩在万人屠的怀中,卫小歌有些难耐,实在是痒得要命,“皮都摸皱了。”
“那换你摸摸我。”万人屠习惯性地随口调侃。
手按住紧实的胸膛,卫小歌掐了一把,随即嘀咕道:“同铁皮似的。”
万人屠邪气地坏笑了一声,将嘴凑到卫小歌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满脸通红的卫小歌,顿时举起拳头捶了他几下。
不再继续调戏,万人屠停下手里不老实的动作。
“昨晚在百草堂已见过厉行渊,他这个没脸没皮的仗着与顾少钦有几分交情,据说这阵子都住在百草堂,白吃白喝还白白用他们的疗伤药。听话音我知晓他不知该怎么解决秦小姐的事,料到他会来寻我......”
卫小歌静静听着。
万人屠瞧出厉行渊想将秦玉灵交给长贵的意思,原本没打算接住烫手山芋,但听说秦玉灵竟要去乌金国,怕厉行渊不肯送,立刻改了主意。
她想了想,这货的心思倒是越来越容易猜了,如此勉强也算是因祸得福,借秦玉灵的事让他心安。
前人留在心底最深处,望那人一世安乐,须得惜取眼前人......大抵如此吧!
次日离开灵州,因带着秦玉灵,只得雇了车马行的双头快马车。
卫小歌不由得想起驾车好手唐有德,这次不会去江陵,而是直接去宝梁,恐怕将来未必再有相见之日,好在功法已经给了他,若修炼有成,倒是一件美事。
秦玉灵从未修炼过,虽劳顿不堪,却见她咬着牙忍受了。
狐姬这懒“丫鬟”,从来不会端茶送水,她也并未抱怨。
弱质纤纤的只是表面,内心未必真就那么软弱。
作为旁观者,卫小歌看在眼里,心想如果性子真那般弱,估计早在虎王洞府,没等到明王前来搭救就完蛋了。
最离谱的则是万人屠,竟然另外雇了一辆马车,坐在车里当大老爷,时不时将卫小歌叫进去,未必一定要胡天胡地,可难免要人给他剥几个栗子。
然后......互相喂食。
卫小歌几乎有一种不堪忍受的错觉,这种事在闺房之中偶尔为之就算了。此人竟然乐此不彼,难道喂的食物特别香?
真要了老命啊!
尤其长贵在外头老老实实跟着马车跑,她却被万人屠抓进马车。
七天后,分道扬镳,万人屠将长贵带在身边“调教”,继续清理天极内部人员。
没有岚郡王与岐郡王的骚扰,加上厉行渊暗暗尾随保护,卫小歌倒不担心安全问题。可是,与秦玉灵相对真是尴尬难言,幸好还有狐姬和大白鹅汤圆穿插在中间,不时说些糊涂话逗乐。
路途极为遥远,京城在西北方,而宝梁在西南方,这次倒不用坐船,每到一个州府便换了新的大车,足足走了将近四个月才到宝梁边境。
这四个月中,夜里好多次,卫小歌都隐隐听到高手在客栈附近徘徊,出房探看,却只见一身黑衣的厉行渊飘飞隐去的身形。
当初花五十万两银子雇他,却毁约,这次不花分文,日夜相护,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入宝梁后厉行渊再未出现过,既离了大魏,想必他觉得已仁至义尽了。
宝梁国民风果然截然不同,向来丰衣足食又极少有寒冬袭击的小国,街面上所见之人,少有衣衫褴褛者,多数带着些笑脸。
换了新的马车,没有大魏那等双头的厚重车马,棚子乃是竹子所制,十分轻便。
此时春末夏初,暖风熏然,卫小歌不由得回想起大魏京城寒冬的那场战事,真是恍如隔梦。
宝梁小,但是没那么小,弟弟妹妹们都在洛京,乃是宝梁国都,得走上一个月。
还未抵达洛京,卫小歌无意又瞧见百草堂的车队,不过这回没遇到认识的人,而且似乎也没有必要打扰人家。
本着行走顺畅,不被干扰的想法,她雇了顾家百行镖行的车马与镖师。
如今顾少钦已为国主,但是顾氏的生意却没丢下,反而因为其国主的身份有信誉保障,生意更加兴隆。
即使有劫匪也未必敢向百行镖行下手啊!
再说,宝梁国似乎极少听说有匪乱。
到达洛京已过黄昏,正是城门关闭之时,卫小歌远远瞧见,大叹晦气,不料一边跟随的内窍镖头却是一个飞身窜了过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硬生生让人家推迟了关闭的时刻。
价格昂贵的百行镖行果然有些门路。
即使舟车劳顿,秦玉灵此刻也忍不住撩开马车的帘子向外探看,弟弟长贵曾言,若一心要跟着他,住到洛京或者天昊宫附近的镇子都行。
原想着洛京是个小国的京城,肯定及不上大魏的安京,不想人流却是更多,街面上行走的人个个都显得非富即贵。
连铺的石板都比成京要整齐,极少看到坑坑洼洼,或者破损的地方。
想必乌金国的京城说不定也这般繁华吧!
胡思乱想了一通,秦玉灵不由得对将来乌金国之行,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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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银子打发了百行镖行的人,天色已晚,卫小歌便入住了镖行推荐的一家信誉与安全都十分有保障的客栈。
次日一早,她敲开秦玉灵的房门,“秦小姐,我得出一趟们,因不晓得弟弟妹妹住在哪里,还得去顾府打听一二。”
“顾府是哪一家,听人说“顾”是国姓呢!”秦玉灵略带好奇地问道。
“齐国公府顾氏,洛京没有任务堂,因此不方便打听家人下落。”卫小歌答道。
顾少钦将诗诗带到洛京,但是去王宫找顾少钦实在没可能。
上次在灵州百草堂提及,齐国公的爵位传给了他庶出的大哥,她曾经见过一次,这次便是要拜访新齐国公。
来自落魄家族的大嫂,叫太后给搓磨死了,两个侄子难免被太后整治。为此事顾少钦没少生闷气,却不能管到内宅上头。
这些卫小歌早已知晓,当初假扮顾少钦的未婚妻子,还使劲削了太后的一顿脸皮。
见卫小歌转身要走,秦玉灵忙忐忑地说道:“万夫人,咱们这会儿没镖师,我一个没修为的人独自在此,有些担心呢!”
“不然你随我一起去吧。”卫小歌无奈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约曾遇到过一些危险事,秦玉灵成日如惊弓之鸟贴着,简直如影随形。
她暗暗腹诽,就这胆子竟要去乌金国担起原主的“爱恨情仇”,恐怕想承担是曾经的“情爱”,至于“恨仇”,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自己骗自己?
与秦玉灵同一个房间安歇的狐姬,眼睛都没睁开,翻了身嘟囔了一句,“我不去了,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汤圆早早就醒了,拍着翅膀大叫,“我要去,我要去!”
“再嚷就将你丢进牲口棚里!”卫小歌恶狠狠说道。
因秦玉灵还未梳洗,卫小歌回房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秦玉灵前来敲门,却见她穿着一身紫烟罗的曳地长裙,唇上抹了胭脂,头戴五宝金钗,打扮得十分精致。
卫小歌顿时无语。
只是去递个帖子而已,犯得着这么夸张吗,按照勋贵人家的规矩,总得等个几天才能见得到齐国公。
雇了客栈的轿子,秦玉灵坐在轿中,而卫小歌则是步行。
几个轿夫互相递了下眼色,均想着,是不是哪家的落魄小姐带着丫鬟上门去顾家打秋风。
大约不无好奇之心,一名客栈的轿夫好心说道:“齐国公府家大势大,你家小姐恐怕未必有人接待。”
“不妨事,看看就好。”卫小歌笑着答道。
几名轿夫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见她生得可喜,似乎来自外地,本着闲聊的意思,将道听途说得来关于齐国公府的事,抖了个遍。
一路被轿夫当丫鬟看,她并不以为意,只是秦玉灵却没有出言解释,倒让人觉得有些意思......
齐国公府大门紧闭,门口竖着两只浑身黝黑的石头麒麟兽,还站着四名衣冠整洁的守卫。
宝梁国向来以麒麟为吉物,不过只有如天昊宫或者国公府这样的地方,才有资格以麒麟镇门。
平日里递拜帖却不走大门,而是在侧边的小门,有专门的待客之处。
轿夫见卫小歌熟门熟路的,指了方向,倒是将之前小瞧的心思去了两分。
侧门开着,外头站着两名闲聊的小厮,卫小歌走上前问道:“两位小哥儿,我这里有一封拜帖,乃是求见齐国公本人,该交予何人?”
小厮上下打量了下卫小歌,见她生得十分清秀,一身武修女子常穿的衣裳,脚蹬小牛皮靴子,想来是哪家公子老爷身边的得力的手下都不一定。
小厮正要开口,不料却瞧见不远处的轿子里走出个娇滴滴的绝色美人,顿时吃了一惊。
原来正主在那边。
他不由得心中泛嘀咕,这美人竟明目张胆递帖子拜见国公爷,若是叫国公夫人晓得,恐怕要生出大风波来!
不过他只是个应门的小厮,这事还得让门房的钱管事来决断。
想来钱管事定然会要报知给国公夫人身边的冯嬷嬷,府里的事向来都是国公夫人说了算数。
小厮接过拜匣,笑道:“两位先稍后片刻,我先去寻管事说话,回头瞧瞧国公爷今儿是否得闲。”
卫小歌忙称谢,心想顾氏瞧着未必如轿夫说的那般仗势欺人,想来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等了一阵,没多久便见先头的小厮跟着一位通脉期的年轻管事一并前来。管事面上带着些客气的笑容,上下打量下卫小歌,又瞧了瞧她身后的秦玉灵。
“鄙下姓钱,乃是今日当值的门房管事,两位请里头待客处稍稍安坐,拜帖已叫人递了,还得等内院回话。”
“多谢!”卫小歌含笑拱手,没想到今天有可能见到齐国公,倒是意外之喜。
随着钱管事进了侧门,旁边不远就是门房,安坐了片刻就有人奉上茶水。
这一等倒是好等,足足小半个时辰没有人搭理。卫小歌并不以为意,闭着眼调息,家大业大的,当天能回话已经很给面子了,没叫她回去等了七八天算好的。
“是哪家小姐要寻国公爷啊?”
“冯嬷嬷,这个小的也不知晓......”
远远就听到一声不阴不阳,年老妇人的声音,卫小歌睁开眼,拿着眼瞟了瞟,却见不是师爷或者是管事前来,而是一名看着五六十岁,一身绸缎的老嬷嬷。
进了门冯嬷嬷便使劲盯着秦玉灵看,刻薄下垂的嘴角,带着明显的鄙夷。
怎么是个内宅嬷嬷?卫小歌皱了皱眉头。
还没等她开口,冯嬷嬷便拿腔拿调,一脸倨傲对着秦玉灵说道:“非是老身无礼,只是我们国公爷不见那些个外头的莺莺燕燕,这位不知是哪里来的小姐,还是请回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卫小歌无语了一瞬,“你这老婆子是何许人,竟能替国公爷做主,我并非是来......”
还没等她解释不是外室前来争宠,冯嬷嬷冷哼一声打断话头,“这是哪家的规矩,与你们小姐说话,你这丫鬟插什么嘴!”
卫小歌愣住,她穿着女子武修惯常的衣裳,想来在旁人眼里是个丫鬟了。
即便自己真是丫鬟,这老婆子本人是个下人,横眉愣眼地冲着显得像“小姐”的秦玉灵发难,规矩也不怎么样吧!
她心烦不已,犹豫着是继续解释,还是干脆一脚将老婆子给踢开,当初在齐国公府可是打了不少人,多一个不多!
不料旁边的秦玉灵轻轻咳嗽了一声,带着不亢不卑的态度说道:“这位嬷嬷,你这规矩又是哪家的,我等与国公爷乃是旧识,前来打探家人的下落,你这般留难,国公爷可知晓?”
卫小歌瞟了秦玉灵一眼,顺道跟着来的,真当她自己是小姐了?
冯嬷嬷冷笑,“冒充国公爷的旧识,不知哪里来的女人多了去,想进国公府还得看国公夫人同意不同意,请回吧!”
秦玉灵脸色一正,“我乃是乌金国郡守之女,此番来此......”
“少废话,赶紧滚吧,你要是郡守之女,我就是郡守他奶奶了。”冯嬷嬷满脸不耐再次打断秦玉灵的话头,心想就带着一名丫鬟,落魄到如此地步,还混充上等人。
她话音刚落,不料忽然一只脚迎面而来,“啪”地一下正中胸口,随即她整个人翻了几个大跟头,直接撞到墙上。
卫小歌收了脚,这老婆子就跟个大苍蝇似的,偏偏秦玉灵夹在中间闹腾,本来无一事,结果真成了来国公府争宠。
“啊......”忍不住一阵惊呼,秦玉灵心想卫姑娘可真是个山野女子,怎么无端出手伤人,对方显然还是国公夫人身边的有头有脸的嬷嬷,这可怎么办?
冯嬷嬷痛得呲牙裂嘴,半天爬不起来,高呼道:“还不将这女子给拿下!”
还没完?卫小歌柳眉倒竖,撩起裙子抽出枕梦,随即对着桌子一刀砍下去,桌子应声断成两半,平滑的切口,让人望而生畏。
“你这老婆子搞七搞八的做甚,不过是前来来打听弟弟妹妹的下落。曾经在国公府住了小半个月,不知打了多少人,如今个个都皮痒了不成,送上门来让我揍!”
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的冯嬷嬷,又不知死活地大叫,“打死她,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竟混充乌金国郡守之女,带着个武修就敢来齐国公府耍横,打死了由我去国公夫人面前分说!”
“呱噪!”卫小歌皱眉又是一脚。
只听“轰隆”一声,墙壁顿时出现一个大窟窿,老婆子被直接踹到墙外头,不知是死是活。
她心想,当初假扮顾少钦的未婚妻子,杀得人头滚滚,包括德龄公主派来的,还有不少太后的人马。
见卫小歌如此做派,几个已经冲上来的护院,还有先前的门房钱管事,不由得齐齐怔住。
钱管事也算是稍微有些见识,瞧出这柄刀绝对不是凡品,他急忙问道:“姑娘是何人?”
“姑奶奶姓卫,与国主相识已久,现今初到洛京不方便拜访国主,因此前来齐国公府。”卫小歌气呼呼地说道,没奈何只能将顾少钦的名头搬出来。
闹得有些大,钱管事感觉事态严重,况且看手段眼前几名护院完全不是这女子的对手,他总算看出来了,正主是眼前这名武修,而不是刚才与冯嬷嬷争论的女子。
“姑娘请息怒,容我再去上禀。”
卫小歌喝道:“还不快去快回,若是再让我等上一个时辰,一路杀进去又如何!”
这年头,真得口气大一点,在大魏皇宫她已经领会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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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呆在被打穿了一个洞的门房待客之处,卫小歌站在外头等候。
本来她没这么大火气,实在是厌烦顾家的内宅争斗。
从前顾家外宅由顾少钦打理,向来都是井井有条,可内宅向来由太后管着,十分乌烟瘴气。
她纳闷了半晌,如今太后住到宫里,怎么反而比从前更遭,递到外院的帖子竟然落到内院嬷嬷手里?
看来齐国公已娶了续妻......显然与太后有些关联,不然一名老嬷嬷何至于嚣张到如此地步。
早知如此,宁可寻其他的门路找顾少钦,何苦惹出这么一顿腌臜气。
没过多久便瞧见钱管事带着一名花白胡子的武修前来。
这人她曾在两年多前见过,仿佛是个小管事,因并没有打过交道不知姓名,看那一身打扮如今倒是升了职务。
“王管家,您瞧这女子到底是什么路数?”之前的门房钱管事问道。
没有理会旁边的人问话,王管家凝神瞧着正站在待客处外头的卫小歌,没一会儿便认了出来。
他顿时大惊失色,忙一个健步上前,“卫姑娘,得罪了得罪了,还望不要见怪!”
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卫小歌这会儿早已心平气和,她点点头道:“无妨,不知何故,府里的嬷嬷,竟将与我一起来的一位姑娘,当作前来争宠的外室!”
她将来意说明,王管家一边听一边皱眉头,扭过头,对旁边的钱管事喝道:“帖子呢?”
“交给冯嬷嬷了。”钱管事小声说道,竟然连正主都弄错了,都怪小厮胡言乱语,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惹得国公夫人不喜,大家都得丢差事。
王管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拜访国公爷的帖子,竟然往内院国公夫人跟前的冯嬷嬷手中递!
国公府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自从国公爷被太后强行下旨,娶了她娘家一名被退了两次婚的外甥女,从此府里成日都是这些遭心事。
自己年纪大修为不够没能跟着顾二爷去宫里当差,贪图管家的位置留在原国公府混吃等死,早知退隐了回家便罢了。
“卫姑娘勿要见怪,还请随我来,国公爷这会儿正在府中。”
顾少钦的庶兄,现任的的齐国公长得与顾少钦有两分相似,却没有那般的贵雅风姿,瞧着郁郁不得志。
卫小歌心想,被心眼只有针尖大的太后压了一辈子,家里似乎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国公夫人,能舒心才怪了!
大约已经听说了这场闹剧,齐国公压根没召见秦玉灵,直接让她在外面等候。
“卫姑娘,我即刻进宫觐见王上,等有消息便立刻遣人送信到姑娘所居住的客栈。”齐国公显得十分平易近人,声音里没露出不痛快。
“如此多谢国公爷了!”卫小歌笑着抱拳行礼,这会儿倒是想起来,恐怕连累了齐国公,事后国公夫人肯定闹腾,太后说不定要借题发挥。
回到客栈,狐姬却是不知去向,留了纸条说带着汤圆逛街去了,卫小歌叹气,可别惹出什么事来。汤圆如果不炸毛,一般在外头不会叫嚷,可有时候着急生气了,便会乱叫。
秦玉灵仍旧有些惊魂未定,心想卫姑娘着实粗野,好在与宝梁王有交情,不然今天还真不好脱身。
不过......自己在齐国公府刚才似乎做错了点什么。
她仔细琢磨了一瞬,猛然意识到,卫姑娘不是丫鬟,自己也不是小姐。
唉,谁叫那名嬷嬷着实让人生气,狗眼看人低不说,竟然以为自己是个外头的野女人,前来国公府当妾。
即使做妾也不是做他齐国公的妾,好歹得是岐郡王这般让她心仪难忘的男子.
再说,厉行渊不也有个护国公的爵位,自己是堂堂郡守之女,表哥是乌金王呢!
“万夫人,我们这般可是得罪了国公夫人?”秦玉灵忽然想起,远水解不了近渴,表哥在乌金国呢!厉行渊怎么也哄不好,恐怕很难指望,至于郡守女儿的身份......渣爹就更不用提了。
“总归这是我的事,人家就算要算账,也是寻我的麻烦。”卫小歌满不在乎说道。
不就是打了个混帐老婆子,当初接了系统任务“贵公子的青睐”,早将太后得罪得死死的,更加不在乎多添一个国公夫人。
真敢寻人前来闹事,直接拿刀子砍死。
秦玉灵有些忐忑,“我瞧国公府,似乎是夫人当家呢!”
“她奈何不了我。”
卫小歌稍微有些不耐,打扮得跟一朵花似的去打酱油,并且强出头掺和在里头和老婆子搅和,硬生生将戏码换成了争宠,这会儿脖子又往后头缩。
早干嘛去了,冒充小姐就得有觉悟被人当罪魁算账!
隔天便有消息传来,却不是从国公府而来,而是顾少钦派遣了一名宫中侍卫头目传话。
诗诗在宫里住了一阵,兴许是长途跋涉累着,又养了许久的身子。
长富等人没住京城,却是住到天昊宫附近的连云镇上,诗诗一个人在宫中郁郁,顾少钦一个月前将她送去连云镇。
卫小歌忙拿了银子谢过传话的侍卫头目,立刻打算打包了行李出城。
狐姬和汤圆却一直未归,只到晚上,才大包小包的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有汤圆爱吃的各种零嘴,洛京最新款式的成衣,还有几本诗集。
狐姬后面,还跟着几个人,瞧着鬼头鬼脑的好似什么人的随从。
“跟着你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狐姬噘嘴道:“有一名浪荡子调戏我,我打了他一巴掌,那人也不恼,偷偷叫手下跟着。”
汤圆忙表功劳,“我还给拿翅膀煽了那人几下。”
卫小歌扶额。
好在只是几个连通脉期都不是的家伙,随手都能拍残废了。
从前狐姬很喜欢被人调戏,一般还奉送一个媚眼,如今倒变得坚贞不屈了。
两个妖怪明目张胆跑出去逛街,这里是洛京,不是什么小地方,万一惹了事肯定又得去求顾少钦,这次诗诗托他照看,已经欠了好大个人情!
她忍不住喝道:“往后不许出去惹是生非,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
秦玉灵在旁边听了,满心不是滋味,万夫人这是在含沙射影吧。
可是,她没办法啊,自己风姿卓绝,生得比万夫人美,活生生将这山村出来的女子衬成了丫鬟!
女子就是小心眼,爱与人比较,真是无奈啊!
连云镇在连云山脚下,离山上的天昊宫山门只有二十里之遥,安全很有保障,尤其是,天昊宫并不接待香客,因此也没有太多闲杂人等来来往往。
挑这地方安家落户,卫小歌感觉非常不错。
按照所说的地址她寻到地方,远远看过去,竟然是不小的一座大宅子,位置不在最热闹的地段,稍稍有点偏。
外头的小铺子不少,似乎买什么都方便。
嗯,小孩子可跟着人可随意出去闲逛,比起住在洛京肯定要舒适很多。卫小歌胡乱想着,归心似箭正打算跳进院子,却听到拐角处传来长富憨憨的声音。
“段哥哥,再多买几个糖包吧,四四上次说很喜欢吃呢!”
段添财笑道:“不成,明明是你自己想多吃几个,一人只许吃一个。”
卫小歌忙溜过去看,长富和豆儿竟然在门口不远处的一家包子铺外头,一人抱着一个包子在啃。
段添财则是抱着一个大大红木描花的食盒,正要盖上,瞧着似乎有不少包子。
不是说一人一个吗,买这么多做什么?
念头转了转,卫小歌来不及多想,高呼一声,“长富,豆儿,姐姐回来啦!”
两小愣了一阵,哇地大叫了几声,小短腿嗖嗖地跑得飞快奔来,“姐姐,姐姐......”
蹲下身子,将两小抱在怀中,卫小歌笑眯眯说道:“糖包好吃吗?”
“嗯,姐姐给你吃!”长富忙将手里的包子递到她嘴边。
虽然口水兮兮的,卫小歌没奈何啃了一小口,长富喜欢喂食,这习惯从小到大都没改过。她不禁想起喜欢“被”喂食的万人屠,将来让长富喂他吧,看他还好不好意思!
将两个孩子一并抱起,卫小歌跳进大门。
大半新的宅子,一侧有个不小的园子,没有种植太多花草,高大的树木倒有一些。洛京之人喜欢木槿,这处园子里也种植了一溜,红通通的显得非常喜气。
远远瞧过去,还有一个不小的池塘,倒垂着几株杨柳树。
要不要将池塘给填了?卫小歌暗暗嘀咕了一声,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真想着这事,她却忽然瞧见池塘中扑腾扑腾的,仿佛有个小娃娃在里面。大惊失色之下,她忙将长富和豆儿放下,以最快的速度纵身而去。
一个小小的脑袋在里面浮浮沉沉的,也不知是死是活,她提起一口气,折了根树枝扔进水中,随即脚尖点在树枝上,弯腰提手将里面的娃娃给抓了出来。
脑袋垂着,瞧着似乎只有三四岁的模样,脚还在乱蹬。
还好,活蹦乱跳呢......
将小孩放到地上,卫小歌忙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不用看也知道不是长壮,体型比长壮少了一半。
小孩将头抬起,歪着头好奇地说道:“你是谁,我玩水呢!”
卫小歌再次吃了一惊,这孩子......脸的两侧长着小小的鱼鳃。
半妖,还是全妖?
嗯,这么小,应该是半妖了。
问题是,家里怎么又多出一个半妖来?
长富迈步跑来,大约是修炼过了,速度竟然不慢,“姐姐,她是小鱼,是我们家的人。”
这时段添财也过来了,将食盒揭开,“小鱼,你的糖包,只许吃一个啊!”
腮脸的小鱼接过包子,高兴地咯咯笑着,“谢谢段哥哥!”
呃......卫小歌呆滞了半晌,猛地想起来小段买了很多很多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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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卫小歌使劲瞧着小鱼猛发呆,段添财忙说道:“姑娘,鲁巧和雄霸带了几个小孩和我们一起住,他们都是半妖。”
“你买了多少个糖包,到底有多少个孩子?”卫小歌紧张地问道,大热天的,手心竟然嗖嗖冒冷汗。
段添财笑道,“是万前辈的意思,鲁巧说天极那边的据点没了,四个半妖小孩没地方收着,只能放在身边。”
卫小歌长长吁出一口气。
幸好只有四个......不对,四个也是很多个啊,加上长富他们,简直可以开幼儿园了。
这么多孩子,要老命了!
正揪头发犯愁着,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她回过头,见一名大约只有*岁梳着双髻的小姑娘,一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小姑娘生得极为灵动,穿着一身白衫,双眸灿若星辰,胳膊挎着一个带着绿叶的柳枝篮子,里面参差堆了园子里长出的各色小野花。
卫小歌顿时怔住,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姑娘,瞧着压根不像是半妖啊!
“啊,段哥哥,我闻到糖包的味道啦!”小姑娘的声音清脆之极,仿佛是树上的百灵鸟。
“便是姓唐也不能天天都要吃糖包吧!”段添财嘻嘻笑道,将食盒子递过去给小姑娘,“你拿去分给大家,不许偷吃,一人只许吃一个,尤其是长壮他们。”
“嗯,我记得呢,这里就数我最大啦!”小姑娘笑语嫣然,歪着头瞧着卫小歌,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卫姐姐回来了吧,我叫唐有心,唐有德是我哥,听他提起卫姐姐好多事情呢!”
原来是唐有德的小妹子,难怪这么活泼,卫小歌笑道:“你哥哥和你一起来了?”
瞟见唐有心头扎着一朵白花,身上穿着素净的白衫裙,她便没有问为什么离乡背井。
显然唐有德的娘过世了,不然唐有德肯定不会跟着一起来。
“是啊,哥哥嫌弃牲口棚子不牢靠,正拆了在重新搭建呢!”唐有心笑着点头。
“等下我再去寻你哥哥,你自己慢慢玩。”
“嗯!”唐有心笑了笑,眼睛弯成新月,随即将手里的柳枝花篮递给豆儿,“豆儿,花儿都给你,这会儿我得去给大家分包子啦!”
“谢谢唐姐姐!”豆儿笑眯眯将篮子接在手中,爱不释手。
篮子编得非常好看,兄妹两人都很手巧,卫小歌心道,这样的小姑娘多几个无妨,似乎很勤劳啊!
一边的小鱼没有继续玩水了,抱着手里包子猛啃,没两下就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眼巴巴盯着食盒,“我还想吃。”
唐有心对着小鱼使劲摇头,小脸露出严肃的表情,“不成,不管是点心还是包子,一人只许吃一个。”
小鱼委屈地噘嘴,却也不敢继续再要吃的。
卫小歌意会,这“一人一个”的规矩非得严格执行不可,一堆半妖,若不他们限制食物,保不定都长成鲁巧那般的球状人。
大白鹅汤圆绕着唐有心转了两圈,“我能不能吃一个糖包?”
“啊,你会说话?”唐有心惊异不已,大约与几个半妖小孩相处了许久,很快恢复正常,笑道:“嗯,给你。”
看着唐有心递过来的包子,汤圆很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没手就是麻烦,劳烦能给个盘子吗?”
汤圆跟着唐有心,向着园子另外一侧住人的各处小院落而去,这边段添财对卫小歌继续介绍。
“家里添了不少人,有些是鲁巧雄霸他们带来的,还有宝梁王送过来的人,不若晚上夕食,将大家全叫到一块儿。”
卫小歌点头笑道:“无妨,人越多小孩子比较高兴。”
长富深有所感,也猛点头,“姐姐,我如今是大哥哥了。”
蹲下身子,卫小歌摸了摸长富的头,心想他似乎又长高了。
由段添财去安置秦玉灵,长富和豆儿则带着卫小歌回他们居住的院落。
园子的另外一侧,有好些个被树木稍稍隔开的小院,格局很有些雅趣。
长富,豆儿,诗诗,还有长壮住在一起,小院门口挂着个匾额,叫做“趣味阁”,看字迹竟然是长富写的。
卫小歌顿时哈哈大笑。搞得还蛮像回事的!
进了小院,除了外间的正厅与两个玩耍的偏厅,后面卧房有一个东边是主房,西侧有四个厢房。
主房空置着,长富和长壮合住一间厢房,而豆儿与诗诗合住了一间,另外锦杏也住在这里,方便看着这几个小的。
听长富说,诗诗和长壮和鲁巧呆在一起学机关术,锦杏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也忙着。
一直扒在卫小歌身上不肯下来的豆儿半天没说话,许久之后才不高兴地说道:“四四有名字了,为什么我没有?”
“你也有啊,都是万大叔给取的呢,豆儿叫做豆蔻!”
豆儿不解,“是哪两个字呢,有诗诗的名字好听吗?”
取了纸笔,卫小歌端正地写下,“很好听的名字,寓意也极好,本是一种花树,形容美美的小姑娘。”
豆儿顿时喜笑颜开。
长富忽然很老成地叹气,“豆儿为这个不高兴了许久呢,我这当哥哥的,怎么都没法子哄得她高兴,幸好姐姐回来了。”
卫小歌乐了,长富可真是傻乎乎的家伙,总替别人着想,竟完全不记得讨要个新名字。
没多久诗诗与长壮手牵着手返回,竟然能带着弟弟了,卫小歌暗叹,诗诗如果一直太过劳心可不成。
豆蔻忙喊道:“诗诗,我也有新名字了,我叫豆蔻!”
大约豆儿为了新名字的事生气了许久,此刻诗诗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腼腆地笑道:“豆蔻梢头春尚浅,真好听!”
卫小歌目瞪口呆,诗诗好像不到七岁,这是什么鬼话,竟然懂得念诗了,哪里学来的?
众小七嘴八舌,多数都是长富和豆蔻说话。
卫小歌问了问,他们还是上午习字,下午修炼,多数时间全凭心意玩耍,不过没有大人陪同,不可到外面去。
长壮跟着大家一起喊姐姐,稍微有点生疏,不过似乎还记得,很快便自在起来。也许从前总是一个人晃荡,他的话比较少,再说有豆蔻这个唧唧喳喳的,论不到他发言。
虽然多了四个半妖同伙,长壮早习惯了和和自家的哥哥姐姐一起混,即使在他们习字修炼的时候,也跟着后面。
卫小歌当然知道,长壮总像个巨大的游魂,走来走去,东摸摸西摸摸。
夕阳还未落山,锦杏便来喊大家吃饭,“姑娘,因人太多摆不下那么许多桌子,钟管家说就在园子里吃饭,大伙儿都去。”
钟管家......钟大有又跟来了,不是打算在江陵混衙门饭吃的吗?卫小歌无语望天!
等到了地头,她顿时惊呆了,到底有多少人啊......
反正掰着脚趾头算都不成。
光是陌生的武修就有三十二人,此刻她才知道,这座宅子隔壁的园子也买下了,中间打通了一道门,多数武修都住在那边。
二十四人来自遥远的北疆。
其他八名武修则是顾少钦的人马。
因为......顾少钦将大哥前妻两个小一些的儿子塞了过来,一名九岁,另外一个竟只有五岁,已经住了两个月。
言下之意——礼尚往来,你要我照看诗诗,我就将侄子交给你。
半妖四个,小鱼是个女娃娃,另外还有一女两男两个小半妖,均是三四岁上下。
唐有德与唐有心兄妹两人,还带了一个从前在码头一起干活的小少年周新。卫小歌稍稍聊了两句,周新在十岁那年差点被继父卖去给人当小厮,干脆翘家,四年前遇到唐有德便一直跟着他。
钟大有娶了一房媳妇,乃是个性子有些泼辣爽利的寡妇。
最初他托了任务堂打听消息,家中一切安好,大儿子还子自承父业做了捕快。
不想半年前又去打听了一回,传来的却都是噩耗。大儿子忽然“殉职”,曾经凶得让他时时想休掉的婆娘,因为家里遭了贼死了。
小儿子不知所踪,还在打听。
控制欲极强,心胸狭窄之极的秦郡守没有放过钟大有,为了表面上没那么难看,将报复的时间推迟了两年多。
少了半条腿的方老先生,上次去京城没跟着,这次却决定一起来到更加遥远的宝梁国。
天极在江陵的据彻底取消,作为负责人的一丈会随着另外一名年长的法修四处游历。
危楼附近家中穷困之人的房子不会收回,仍旧由他们住着,从前欠的账一笔勾销,还给了一笔安家费。
孤寡老人,没长大的孩子们,出任务死了丈夫的大小媳妇们,自行斟酌凑在一起过日子。但凡承担老人家和孤儿的女子,会另外给一笔银子放在银号,每年凭印章提取一部分。
方老先生有些舍不得那些老街坊们,也不舍得长富他们,如此便坐船坐马车,辛辛苦苦跟着来了。
卫小歌听着大家说着这些日子的事,心中十分感慨。
大宗师万仞山即将离世,再没有往日的向心力,人心散了,队伍更加难带。
天极的大据点本就尾大不掉,良莠不齐的武修其实不少,仗着势大没少干混帐事。
从前担心岐郡王迟早要发难,早决定要削减,如今虽换了李中越登基为帝,其实还是一回事。
即使李中越手段不会过于强硬,但是曾为一州都军,对于行为过激,扰乱民众安宁的武修,绝对不会姑息!
因此天极所有大的据点全部取缔,只留下一些小小不起眼的地盘。
或许,摧毁是为了新的开始吧。
不过,即使有新的开始,即使再怎么看着完整的制度,最终还是会由兴旺走向衰败。如此周而复始,破而后立,然后继续破,继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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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群孩子们唧唧喳喳围在一起说话吃饭,暂时还没有食不语这个规矩。
包括长富,豆蔻,诗诗,长壮,小鱼他们四个小半妖,齐国公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唐有心,一共十一人。
因为小半妖们吃饭不懂得节制,以免造成困扰,全部孩子们的饭食全部用木盒装着。木盒颇为精巧,分了几格,肉食,菜蔬,米饭等,分量按照孩子的大小高矮分好。
唐有德和他带来的少年周新,还有钟大有段添财等人比较熟,四人在同一桌,大约顾少钦那八名侍卫不习惯北疆人马的“豪爽”,也凑在一块儿了。
已是初夏,南方闷热,均是粗豪大汉的北疆二十四人个个袒胸露背,大口喝酒吃肉,吵闹得不成样子,这些人坐了两桌。
卫小歌与方老先生,身体一直没有痊愈的孟飞翎,还有秦玉灵,锦杏,钟大有的媳妇,狐姬,汤圆围坐。
菜肴全由附近酒楼购买抬来,目前家里压根没办法一口气做这么多人的吃食,其实平时都是各自顾着自己,分头开伙。
北疆的大汉们住在隔壁园子,向来都是叫饭馆送吃食。
顾少钦送来了侍卫,没送做饭的厨娘,也没有服侍两个侄子的丫鬟婆子。本意大约是要培养孩子自立,这十个人向来一处解决,同样到酒楼包了餐。
十一个小孩,钟大有的媳妇哪里忙得过来,只做一顿早餐,衣裳都是每天拿出去后角门,叫附近帮人洗衣裳的妇人取了去洗。
长富他们几个大了,洗澡都是自己来,热水由武修送到所居住的院子。但是几个小半妖,包括长壮在内,还不太懂得这些,平日里洗漱由锦杏和唐有心照看。
如果能请嬷嬷和丫鬟,卫小歌恨不得立刻请十几二十人,可是家里的孩子太怪了点。
有长着小鱼腮的孩子,有两个毛耳朵,还有一个外表看着很正常却长着尾巴,幸好长壮只是比旁人高壮一些,竟然是最正常的半妖。
尽管向来喜欢热闹,但是北疆人马的嗓门大得惊人,那边几个半妖孩子不知为何唧唧哇哇吵起来,卫小歌揉头,感觉脑袋几乎快爆开了。
长富很不高兴地对着吵架的孩子们大喊,“不许吵,不然就得去墙根罚站!”
可惜,身为哥哥的长富说的话没半点用,小鱼一脸委屈地哭哭啼啼,因为有个大个子的半妖铜头抢了她盒子里的肉,而且已经不是第一回抢了......
卫小歌站起身来,伸出手掌提着铜头的衣领,“嗖”地飞到树下,“铜头,站在这儿,等大家吃完了才能动。”
铜头长得又高又壮,与长富差不多高,但是却圆了一倍,可是据说他只有四岁。
铜头简直比小鱼更委屈,一脸鼻涕眼泪哇哇大哭,“我不要站,我饿,要吃......”
必定是敞开肚皮吃习惯了,如今分量少了很多,他很不习惯,卫小歌哪里不明白。不过却绝对不能按照他的心意来,不然规矩坏了,其他的半妖孩子们肯定有样学样。
“一人一盒子,规矩不能改,其实你个头高一些,食盒里的饭已经比小鱼多不少。”
不理会铜头闹腾,卫小歌从自己的桌上补了一块肉给小鱼,小鱼破涕为笑,很礼貌地说道:“谢谢姐姐。”
乱哄哄的,卫小歌回到自己的桌前,却猛然发现多了一个人。
“薛......薛哥哥,你回来了?”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决定称薛绍奚为哥哥。
十*岁的薛绍奚,浓眉大眼,下巴有剃过胡须的青茬子,大约生得老成,瞧着已是个青年男子。一身蓝色的箭袖长衫,十分挺拔利落,腰上仍旧挂着从前送他的“赤冶”。
薛绍奚微微一笑,“弟弟妹妹到宝梁国,我可没办法一直呆在大魏,如今给王上在宫里当差,今儿才得卫妹妹回家的消息,王上特地许我在家住三天。”
每五天会有一天休沐,这次因为卫小歌的缘故,平白多了三天。
知道卫妹妹在京城仓促嫁给了万人屠,却没能背着她上花轿,薛绍奚心中不无遗憾。看情形往后会一直住在宝梁,一家人齐聚,仿佛连一直都惦记的家仇,都有些忘记了。
卫小歌笑道:“差事累不累,你这般可有闲暇修炼,还得来回奔波,足足有四十来里路呢!”
薛绍奚笑着摇头,“不累,来回跑也是修炼,其实王上宫中没多少事可做,我一天当差三个时辰,余下时间多半与人练习打斗,要么就是在侍卫所打坐炼体。”
卫小歌絮絮叨叨与薛绍奚说话。
这个总觉得他自己是哥哥,其实算是“弟弟”的家伙,从最初开始便极为亲近信任。她时不时脑中希望,如果将长贵换成薛绍奚,日子不知多好过。
小薛饱尝人间冷暖,却从没失去自小养成的心性。
不冲动,不急躁,不退却,稳稳当当地向前走,并且为人不会太死板,极懂得变通。
尽管憨憨的长富,永远是心头最惦记的孩子,可是薛绍奚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亲人。
他是几人中最大的,如今终于修炼小小有成,便迫不及待站了出来,到外头做事成为家里的成年男人。
卫小歌暗叹,薛绍奚修为不算高,并且走“后门”得了差事,在王宫肯定得受些闲气。不过,他本来就是从各种歧视和艰苦中走出来的人,估计不会有大问题。
不过,若觉得给顾少钦当差是条出路,自然由他去做。
一顿接风宴吃完,夜幕早已降临,四处被顾家侍卫们燃起了灯笼,罚站的铜头继续将他没吃完的饭吃完。洗洗刷刷,一顿收拾,亏得唐有德和周新都是麻利之人,园子再次恢复干净。
秦玉灵被独自安置在一间尚没有人居住的小院中,卫小歌将狐姬丢过去给她做伴。
晚间寻到鲁巧,卫小歌问道:“这二十四名兄弟,往后是个什么打算?”
鲁巧笑道:“大王说了,爱跟来就跟着来,不过长久住下去定然不成,都是些野惯了的人,等大王回来应该有些决断,我估摸着大约会去山里夷族那边厮混。”
夷族指的是“南疆”,乌金国与宝梁国的国界分明,不过再往南去,是一片极少人踏足,不知道有多大的森林。
因雨水足天气潮湿,高大的树木极为茂密,遮天盖日,阴暗的土地四处毒瘴齐生。除了令人望而生畏的蛇虫野兽,剧毒无比的植物,最麻烦的是水源污秽,即使再彪悍的猎人也不敢随意踏足。
但是,再险恶的地方,永远有人居住。
当地人被称为夷族,或者是“野人”,散布在各处稍微好一些的山头,人数不多却个个悍勇。与北疆相似,妖怪不少,不过却少与人接触,绝大多数不通晓人语。
最吸引人的,还是各种奇异的草药。
宝梁顾氏的草药生意做得大,除了与边界乌金国的山头妖王获取野生药材,也与附近一些略为开化的夷族打交道。
利之所驱,北疆这些武修们,自然不会放过发财的机会。
“弟兄们”是一群桀骜不群的土匪,等着老大回来,带领他们四处搜刮。
听完鲁巧一顿解说,卫小歌有一种错觉,除了成为一大群孩子的保姆之外,似乎还不小心成了压寨夫人。
反正这事也不是现在才知道,她很理解地笑了。
“既然大家都闲着,还得等大王回来再行决定,不知道兄弟们有没有兴致做一趟小买卖。”
“有买卖怎会不做!”鲁巧笑眯眯地点头。
“今儿你见到我带来了一名姓秦的女子,需要送去乌金国。只是我哪里有空闲,因想着大家无事想请十来名兄弟送她。”
“给夫人办事哪里需要付银子。”鲁巧很体贴地应付着,心中却想,夫人的银钱可千万不能接,宁可自己掏腰包给兄弟们当路费。
“夫人”两个字前面得添上“压寨”,唉!卫小歌摆摆手,“话不是这样说的,规矩我懂,拿钱办事,才办得牢靠。”
“何时出发,提前说一声便好,免得他们闲得浑身长绿毛发霉!”鲁巧笑着答应。即使大王叫大伙儿做事也得掏腰包,夫人做事倒是有规章,没仗着大王的势,胡乱瞎指派人。
“再过上半个月吧!”卫小歌寻思了片刻便说道。
她实在受够了秦玉灵的自以为是,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还是早送走为佳。不过刚刚长途跋涉许久,总得让人家缓缓,即刻便赶人实在说不过去。
薛绍奚在家呆了三天,再次回到洛京继续当差,长富他们三人与他感情最为深厚,临行各自抱了几抱,显得依依不舍。
在家的这三天,薛绍奚并不像从前那般,忙前忙后的做事。
多数时间与长富豆蔻一起蹲马步,或者与诗诗一起看书,晚间与他们一块儿说话逗乐,哄着大家睡觉。
作为旁观者的卫小歌觉得十分有趣,即使三个孩子们还小,却能明明白白分得清薛绍奚与段添财的区别。
小段对小孩子虽不错,但是却从未看作是家人,他一心一意做着管家这份临时职业,打算存够了钱将来娶媳妇开铺子。
薛绍奚则是两回事。
他是家里的大哥,除了给大家赚钱养家之外,也存着类似长贵的心思,希望博取一份前程。
目的并非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将来小孩子有个依靠。
尤其豆蔻和诗诗,本是要随着千红送走,却差点死在僧人的手下,两个妹妹算是他的心头肉。
对此十分了解的卫小歌,私下里给了不少修炼的药材,也好加快修炼的速度,以免薛绍奚在侍卫营里总被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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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长富和诗诗习惯性地数着日子,等到傍晚夕阳徐徐落下也未没瞧见薛绍奚,两人一脸失望拉着卫小歌问道:“薛哥哥怎么没回家?”
“兴许上次在家住了三天,将休沐的时间挪用了,不用急,薛哥哥过一阵会回家的。”卫小歌出言安慰。
薛绍奚的差事多半是顾少钦给的,因此有什么事发生顾少钦会略加看顾。
目前看来,顾少钦的位置十分稳当,单凭他敢只身去大魏数月之久接佳宜公主回家,就晓得根本不担心有人起歪心思,宫中应该毫无危险。
话虽如此,不料又过了十天仍旧不见薛绍奚返回,不单单是小孩们着急,卫小歌也着急了。
上回那名传信的侍卫首领曾说过,若是有事寻顾少钦,可去她曾经住过的灵芝院,王上时常去那边歇息,有专人递信。
灵芝院的由来,当然是臭烘烘的“阴灵芝”,为此她不无纳闷,难道顾少钦不会想到阴灵芝就睡不着觉吗?
想了想她还是打消了独自去寻顾少钦的想法,尤其是去什么别院,压寨夫人可不能瞒着大王与曾经的假未婚夫见面。
况且家里有现成的人马,何须她跑一趟,顾少钦的两名小侄子住在这里,有八名侍卫供差遣。
给了一些跑腿的银子,其中一名侍卫即刻去了洛京。
隔了两天,侍卫才返回,“万夫人,侍卫营的年轻武修都叫统领送去大营里炼体,薛兄弟也去了。想必是临时决定来不及遣人送信回来。”
“你可知炼体之事要多久?”
这名侍卫显然从前也去过,很快回答:“惯常来说得要两个月,有时一个多月便结束。”
卫小歌再次道谢,快步往趣味阁走去,通知一直翘首以待的长富他们。
长富与豆蔻已经完成了每天一个半时辰的修炼,刚满头大汗自己换完干净衣裳,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喝水。
诗诗体弱因此无法在大太阳底下爆晒捶打,只能清凉无汗地打打坐,因此满脸羡慕,很殷勤地给他们二人端茶水。
“累不累,要是我能炼体就好了。”
“一点都不累,诗诗,你放心,我往后保护你。”长富使劲拍胸脯打包票。
“嗯,还有我,我也能保护你。”豆蔻忙说道,她如今一点都不羡慕诗诗的字比她写得好,因为诗诗修炼的速度很慢很慢。
长壮在旁边转悠,见大家都在安慰诗诗,便靠着她身上说道:“还有我!”
卫小歌在一旁瞧着这友爱的一幕,心中感慨不已。
曾经很担心诗诗知道自己不能与大家一起修炼会难过,如今瞧着接受得不错。有长富这个惯会体贴人的娃在,连偶尔小心眼的豆蔻也好多了。
诗诗能稍微修炼一下真气,修法绝对不成。
修法危险得紧,如果魂魄太强,而身体血气不足,一不小心便会伤及寿元,这点众所周知。
她笑眯眯地说道:“今天大家都很乖,等下姐姐带你们出去外头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还没等最积极的豆蔻发言,长壮忽然嚷道:“要吃糖包。”
众人哄笑,“长壮最贪吃。”
家附近有一家专做包子的铺子,其他的包子也罢了,偏糖包最好吃,因此段添财隔些天就会买一回。还得提前预订,实在是家里人多。
卫小歌闲闲地带着几个孩子出去溜达了一圈,糖包没买,却是买了几个小糖人。除了长富他们人手一个,还给所有的半妖孩子,包括唐有心带了回来。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爱卖弄的豆蔻定然要说上几嘴,如果不买齐备了,小半妖们肯定会不高兴。
一路闲聊着,知道薛绍奚去侍卫大营炼体,长富顿时一脸干劲十足的模样,“我明天要加倍修炼,回头让薛哥哥看看我是不是又厉害了。”
豆蔻苦着脸,使劲摇头,“长富哥哥,天天这般修炼,我都累坏了。”
卫小歌莞尔。
其实,论及修炼的资质长富及不上豆蔻,不过勤奋却超过她。除了白天大家一起炼体打坐,晚上临睡前和早上起床之后,长富均会再花点时间打坐。
小孩子逼得太紧适得其反,自从习惯了天天习字之后,豆蔻比从前好多了,大家都做的事,她不会掉偷懒。
一行人拿着糖人回来,卫小歌习惯性地瞟了瞟池塘,如今天热,小鱼每天都泡在里面。
不料,她却瞧见秦玉灵正蹲在池塘边,与水中的小鱼说话。
长富举着糖人蹬蹬蹬跑过去,“小鱼,有糖人给你玩,还可以吃哦!”
脸上晒得黝黑的小鱼从水里爬出来,如一只小鸭子似的抖了抖身上的水,对一边的秦玉灵说道:“大姐姐,我不和你说话了,我要吃糖人。”
说罢她便把腿向着长富奔过去,糖人应该很好吃吧!
被猛然抛下的秦玉灵怔住,随即心中猛然生出一丝尴尬之感。
她根本没有抢夺孩子宠爱的意思,可是万夫人着实太无礼,自己只是和小鱼说两句话,竟借着什么糖人打断了。
可是,万夫人完全不关心孩子,将小鱼一个人丢在池塘里完全不管,刚才小鱼哭诉了半天。
对着卫小歌微微笑了笑,秦玉灵便淡淡说道:“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小鱼很可爱。”
卫小歌敷衍地点点头,“嗯,很可爱。”
小鱼可爱个毛啊!
水做的家伙,没事都要哭半天。
被抢了食物哭也罢了,跑快了摔一跤,明明不痛也要哭上很久,最要命的是,晚上睡觉无端端醒来,不知为何也会哭上半个时辰。
其他小半妖们简直被她烦死了。
铜头之所以总是抢小鱼的食物,因为她爱哭,也因为她总喜欢到处告状!
不过,这些得慢慢来,总之非得将这个爱哭的毛病给整过来。
秦玉灵瞧着卫小歌心不在焉的模样,感觉她实在太不称职了,没奈何又道:“听小鱼说别的孩子们每天都欺负她,要不将让她单独住,我瞧小鱼的个子比其他孩子要小。”
小鱼眼巴巴瞅着卫小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想一个人住,我不要和铜头,拾妞,大柱一起,他们每天都欺负我......”
真痛苦啊,又哭上了!卫小歌瞟了秦玉灵一眼,心想这位时不时来个三分钟的同情心,从前是豆蔻,现在换了小鱼。
似乎独独忘记关心长贵了。
再对着秦玉灵,真能活活将人的耐心磨光!
没有搭理秦玉灵,卫小歌摸了摸小鱼的头说道:“小鱼你先和长富哥哥他们一起去玩,我和这位大姐姐说两句话。”
豆蔻看了秦玉灵一眼,舔了舔糖人没说话,心中却想着,小鱼哭哭啼啼也没有用,姐姐向来说一不二,从前也不是没试过这一招。
长富这些日子早被小鱼哭得头大了,摆着哥哥的架势,虎着脸说道:“小鱼你再哭,我就不给你糖人了!”
小鱼委屈地收了眼泪,“我不哭了,我要糖人。”
秦玉灵暗暗叹气,小鱼哭得这么惨,其他几个孩子不理会也罢了,长富还摆驾驶威胁她。
这些小孩子们肯定给万夫人教得冷心冷肺,而且,万夫人显然极其厚此薄彼,小鱼他们这些半妖真可怜。
没看见秦玉灵面孔上透出的悲悯神色,卫小歌正盯着长壮,生怕他往池塘里跑,心想往后还是得教大家游水。
“长富,你将糖人给铜头他们送去,记得一人一个哦。”
长富笑呵呵地答应。
吃得满嘴甜的小鱼,跟着长富一路往园子里头走,诗诗牵着长壮随后,而没那耐心的豆蔻早溜得没影子了。
卫小歌轻轻咳嗽了两声,该说的还是得说。
“秦小姐,我寻思了一阵,因长贵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眼下我们这边人手不少,不如早些送你去乌金国可好?”
动不动就赶人走,秦玉灵面上虽不动声色,却满心恼怒。
就算自己是一尊佛,也给这位万夫人气得生出火气来,走就走,谁爱呆在这里成天看她脸色。可是......若是由北疆的那些粗鲁大汉们相送,简直不可能!
“这个......万夫人,北疆的英雄们十分不拘小节,敢问能请宝梁王派遣些侍卫送我去乌金国吗?不然请人送信给表哥,让他遣人来接?”
卫小歌感觉脑门的青筋跳了几下。
一路慢悠悠坐着马车将秦玉灵带到宝梁国,如今还主动掏银子请高手相送,竟挑三拣四。难道人人都如厉行渊一样,甘愿当孙子。
如今连厉行渊也不干这王八事了!
“秦小姐,你可知晓,送你去乌金国足足得花费八万两银子。我虽认得宝梁王,却万万不欲欠下他任何人情,你若有本事叫穆乘风遣人来接,求之不得。”
彻底没想到卫小歌说话如此不客气,秦玉灵怔然,看来又因为关心孩子,所以她生气了。
或许,她根本就是因为被表哥抛弃了而耿耿于怀?
可是,对方无礼,自己可不能失了礼仪,这点教养还是有的。
挂着淡淡的笑容,秦玉灵很客气地说道:“万夫人,请恕我直言,我一名没修为又生得貌美的女子,你竟叫北疆的匪徒武修相送,着实不近情理。”
卫小歌很认真地说道:“也请恕我直言,我夫君既然放心将这些弟兄们放在家里,我自然信他。”
其实,前些日子来过两拨暗哨,不晓得是谁的人马,被这帮北疆武修当根菜似的打发了,也没见谁来表功劳。
他们跟着万人屠在北疆不知发了多少财,手里的银钱多得很,什么美女没见过,要真有奸污妇人的货色,早叫万人屠砍掉了脑袋。
还记得当初在稻花村,万人屠二话没说,拔刀砍死了拿着刀子逼迫自己的村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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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卫小歌一意孤行,定要那些个匪徒相送,秦玉灵脸色发寒。
万人屠哪里是什么好人,他手下的人能信?
而这位嫁给了万人屠的卫姑娘,心胸狭窄,见不得人碰她的那些孩子们。更离奇的是,竟将孩子们都养得没心没肺,长贵是如此,其他那些都一样。
“万夫人,你家夫君手底之人全是的强盗,我如何能叫他们送我去乌金国?”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卫小歌耐不住刺一句,“住在强盗窝呢!”
秦玉灵直蹙眉头,竟如此无礼。
既然对方将脸皮撕破了,不用再与这粗野的女子客气。
“万夫人,你那位好夫君讹了厉大哥两百五十万两银子,不过是花八万两银子雇人送我去乌金国,也好意思说。我也不求你寻宝梁王的侍卫了,还请遣人送信给表哥!”
卫小歌顿时没绷住笑了起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为了秦玉灵的事而奔走,厉行渊毁约在先,双倍赔偿是一百万两银子。而后为她杀永熹帝,若不是万人屠相救,厉行渊尸骨都寒了。
若要较真,银子全是她秦玉灵欠下的。
再说如今只收到了一百万两,目前看来,余款恐怕很难到手。
不欲再争论,卫小歌摆摆手,“罢了,穆乘风乃是乌金王,轻易无法传信,回头只能请宝梁王书写文书。我这强盗窝求你别住了,外头有客栈,自己花银子请保镖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实在懒得废话。
穆乘风眼睛再瞎,定然也能瞧出秦玉灵这凉薄寡恩的性子。
看情形,厉行渊已彻底看透了。
不料她刚走了十来步,身后却传来秦玉灵带着无尽讥讽的声音。
“我道为何,果然是因为表哥对我比你好,怀恨到如今。你妒忌表哥心中有我,妒忌我比你美貌温柔,女人就喜欢为难女人!恐怕你在齐国公府也憋着怨气吧,所有人将我当作小姐,却视你为丫鬟。”
被害妄想症,竟然这么想当然?卫小歌缓缓转过身,如看猩猩似的,上下打量了秦玉灵两眼。
“稀奇了,你到底那只眼睛瞧出我为难你了,别太当你自己是根菜,我欠你什么吗,赶紧给我滚,别叫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秦玉灵一张脸涨得通红。
一次一次被卫小歌赶走!
厉大哥付出了那么多银子,竟然如此不讲理。
见卫小歌已经昂着头掉头而去,她几乎生出想掐死对方的心,可是一想到在齐国公府被踹得生死不知的老嬷嬷,恐怕冲上去就会被人踢死。
呆呆站在池塘边,秦玉灵忽然生出无限恐惧。
原本到哪里都有人护着,最初是明王,后来有厉行渊,随后是穆乘风,凌云子,还有岐郡王。此刻只身一人,住到客栈去怎么行,即使请了保镖,也防不住卫小歌暗地下黑手。
刚才为何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虽然知道她妒忌自己,前世可从不说这种得罪人的话啊!
秦玉灵懊恼之极。
然而,三番五次被卫小歌赶,真是太让人生气了,实在是忍不住揭穿她的真面目。唉......实在是,生得太美,太多男人对自己生出不轨的念头,而女子们则个个妒忌!
快步走远的卫小歌,忽然扑哧笑了起来。
刚才气大了点,真是何必呢!
此时此刻,她终于看懂了表妹身体里面的芯子。
一直以来,总觉得这位外来鬼魂有些难以让人看明白的地方。
刚才对方将心底的话说出,才彻底真相大白。
性情有些复杂,但是万变不离其中。不管是对小孩子露出的三分钟同情,还是将厉行渊玩弄于鼓掌之间,一切都是为了显出她自己的重要性。
若身边的人是男子,必须要为她倾倒;若是小孩子,必须最喜欢她;若是女子,则肯定在敌对的位置,非得比对方有魅力不可!
恐怕连做系统任务,都乐在其中而不自知。
偏偏做任何事都显得理直气壮,恐怕都找好了理由吧,全部都是人家的错!
看在同被系统迫害的情分上,对秦玉灵算是仁至义尽了,其实她的死活与自己彻底无关。不过,就这般将她赶走,万人屠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放下穆乘风,故意为难秦玉灵?
真是一笔烂帐!
事已至此,早点将秦玉灵送去乌金国才行。
看来明天一早得去一趟洛京,找顾少钦帮忙送文书!
卫小歌边走边琢磨着,一名服侍齐国公儿子的侍卫“嗖”地窜过来。
“万夫人,王上正在外面等候。”
卫小歌不由得张大了嘴......说曹操,曹操就到!
真是太不公平了,她要寻顾少钦须得大费周章,人家想来找她,却易如反掌。
她匆匆忙忙跟着侍卫前去迎接,这会儿不是在大魏灵州,顾少钦的的确确是个王,再说有求于人。
顾少钦一身白色的箭袖长衫,头上也未戴冠,如从前第一次在乌金国山中所见,服饰简单仿若普通武修。
侍卫在大门口便单膝下跪,一脸忠诚地拜见。
顾少钦摆了摆手,“孤微服出巡,你且先退下,不必步步跟随。”
侍卫忙以最快的速度闪了。
“臣女拜见王上!”卫小歌打了个马虎眼,抱拳行礼,反正没可能下跪。
顾少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还是称呼我为顾兄便好,听你这般假惺惺地叫王上,真叫人吃不消!”
嘻嘻笑了笑卫小歌便依言,“顾兄里面请!”
“不必刻意招待,我晓得你这里住的人多不方便,咱们到园中稍坐便可。”
怀着一肚子的纳闷,卫小歌将顾少钦带到园子前方,离池塘不远的小亭中,此地四面通风视野清晰,却很僻静,除了小鱼会泡在池塘里,别人却很少来。
亭中石凳沾着灰,顾少钦挥袖一个潇洒袖风扫去,略抬了抬袍角便安坐下来,“卫姑娘,我是来谢罪的!”
“顾兄是何意?”卫小歌不解问道。
“薛绍奚被送去侍卫大营训练,却叫人违了规矩打伤,此事却与我有些关联,因此不得不来谢罪!”
卫小歌大惊,“薛绍奚此刻在哪里,他的伤势如何?”
“薛绍奚此刻住在宫中,只是不好轻易移动,他受的伤定然会治好,我顾氏的药材十分齐全。”
听口气应该伤得不轻,不过并没有伤及根本,卫小歌略松了一口气,随即便立刻问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到底是何人伤他?”
顾少钦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家丑不可外扬,你可记得在齐国公府闹了一出戏,因此有些人便心中不痛快想寻你的晦气。我估摸着小阵仗难不倒你,早被你轻易打发了,于是便有人将矛头指向薛绍奚。”
难得顾少钦开门见山,将来意道明。卫小歌恍然大悟,前些日子来的两拨暗哨,应该是想探探自己的底细,不过已被杀埋了。
“国公夫人应该没这胆量吧?”她试探地问道。
顾少钦满脸无奈,“国公夫人哪能指挥得了侍卫营的人!”
卫小歌皱眉不语了半晌,原来是老虔婆太后下的手......顾少钦虽然弯弯肠子多,不过心胸却不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小气的娘?
“就因我打伤了一名口出恶言的嬷嬷,你母亲竟会寻事,不至于吧!”
母亲......唉,顾少钦抬手揉了揉额角。
“本是打斗训练,有心之人竟下狠手想要了薛绍奚的命,亏得有人知晓他乃是由我亲自指派,入了御前侍卫营,因此横插一手拦住。卫姑娘,少钦着实心中有愧......”
顾少钦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一遍,大约是知道卫小歌的习性,十分直截了当。
因薛绍奚伤势不轻,事情传到顾少钦的耳中,随即遣人查询,乃是太后令人杀了薛绍奚。
接下来,他夜半亲自去寻了在太后宫中埋下的暗人。
“......国公夫人在太后跟前哭诉,言说你带了一名美貌女子前去见我大哥,此女乃是大哥外室,竟要宠妾灭妻。”
“倒是连累令兄了!”卫小歌带着些歉意说道。
太后新仇旧恨一起报,想必家里守得严密下不了手,于是寻到薛绍奚的头上。
“事情原委到底如何,是否真有一名外室?”顾少钦好奇地说道。
卫小歌无奈道:“我怎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原是要送去乌金国的一名毫无修为的女子,因她胆小所以带在身边。”
至于为什么会瞎误会,一来那老嬷嬷十分混帐,二者是因为秦玉灵无意识希望人家当她是“小姐”,而自己是“丫鬟”。
这些就不用解释了。
“看来是位美人......为何要送往乌金国,难不成怕万兄收她做小星?”顾少钦略带调侃地说道。
卫小歌瞪了顾少钦一眼,“王上如今是越来越没架子了,竟懂得说笑话了。此事还得劳驾您相帮呢,此女乃是穆乘风的表妹,不晓得宝梁国可有直接与乌金王通消息的方法?”
“我可飞鹰传书给乌金国礼部,自有人将书信转交穆乘风!”顾少钦笑着答应。
将这事解决,顾少钦又忙问起两名侄子的近况。
两个孩子放在这里,免得养出纨绔子弟的心性,当然也是因为齐国公夫人着实不堪,而宫中又有太后。
若不是此地人多混杂,连四妹妹也一并送来。
卫小歌一一回答。
她回到家中还不到二十天,不过据闻这两个孩子最初不大习惯,如今倒是与其他人打成一片,将勋贵子弟的习气去掉了不少。
五岁的顾勤,成日与长富凑到一起修炼,要不是长富与长壮同住一房,他几乎想挤进来一起住。
九岁的顾勋,却比较喜欢与什么都懂一手的唐有德厮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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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少钦唠叨着顾勤与顾勋的事,卫小歌心中却寻思着,死太后该怎么解决呢?一直防着人,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总不能每到一处地方,有人挑衅就搬家吧,若是连天昊宫附近都不能居住,天下没地方可住了!
“想什么呢?”顾少钦随口问道,他看得出卫小歌怀着些心事。
“想着该如何解决你母亲的事。”卫小歌随口说道,反正没什么可隐瞒的。
“依你之见该如何?”顾少钦不再含糊,尽管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卫姑娘早已知道这些事,说不定旁观者清,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对于母亲的种种举动,他早已不胜其烦。只能在母亲的慈心殿布下了眼目,惯常来说只要有异常动静,多半便能立刻知晓,然后见招拆招。
母亲的心结无非多年未归家的父亲,因此极为不待见大哥和四妹妹,也包括大哥的几个孩子。若非自己一心护着,四妹妹和几个孩子未必活得大!
从前在内宅能用的手段较少,只能拿银子收买人,可如今身为一国太后,即便万般限制了她的权柄,却挡不住侍卫营中被她渗入。
“你父亲此刻在何处,不如让你母亲有点其他的事忙着。”卫小歌问道,这是症结之所在。
“自我登基之后,父亲早已从大魏回到宝梁,却住在远离洛京的成田州,养着几名妾室与孩子。我却不敢叫母亲知晓,不然定要生事。”
一辈子的怨偶,偏偏也没有和离这一说,卫小歌嘿嘿笑道:“虽然主意馊了点,但是你可想过找一名美男引诱你母亲,如此一来,她就不会成日里想着整治旁人了。”
顾少钦唬得脸色一变,简直是信口开河!
“我这张脸还要不要?”
“你父亲能养妾,你母亲自然能养男人嘛!”卫小歌挤了挤眼笑道。
顾少钦哑然,男子与女子怎么相同,不过卫姑娘出身草莽,想法怪异点可以理解。
“胡言乱语,我倒是有个法子,需要万兄出手即可。”
卫小歌嗤之以鼻,“所谓赔罪,竟是带着主意来的。你打算让万人屠偷偷入宫,将你母亲使劲威胁一顿,叫她往后再不敢胡乱行事?”
“大抵如此,不能漏了齐国公夫人,她的死活我倒不放在心中,只是我不好自己动手。”顾少钦丝毫没掩饰自己心中的杀意,眼里带着些狠绝。
卫小歌看了他两眼,“说起来,万人屠现今住到宝梁国,你竟打算让他随意入宫整治你母亲,就不怕养寇为患?”
顾少钦笑道:“畏首畏尾,我还做什么宝梁王,当初便忍气吞声娶了德龄公主罢了。不管坐在什么位置,总有些信得过的人,我信得过你与万兄。”
“顾兄做了王上,却没失去武者心境,让人佩服!”
此刻卫小歌对顾少钦算是了解得更多了点,外窍武修全是坚毅果决之辈,绝非池中物。
“过些日子他便返回,其实拿刀子威胁人的事,我自己来做未必不行。”
顾少钦慌忙摆手,“可不敢劳驾你,出了岔子万兄定然要找我决斗,虽想着哪天与他再行较量,增进修为,可绝对不想以死相拼。”
“唉,嫁了人就这点不好,全没了自由。”卫小歌笑道。
死太后差点害死薛绍奚,眼下看在顾少钦的面子上没办法干掉老婆子,但是使劲折腾这老货一顿倒是很有兴致。至于那位国公夫人嘛,一刀砍了就是了!
两人正谋划着,忽然顾少钦面上带着一丝讶异地说道:“咦,有人来了!”
卫小歌没好气道:“这里是我家,不是王宫,当然人来人往。”
顾少钦微笑不语。
见他这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卫小歌拍了拍额头,这会儿的确不应该有人来。
先前顾少钦既然已吩咐那名通报的侍卫,叫他“不必跟随”,人家肯定会遵旨。应该会通知鲁巧与钟大有,所以不可能有闲杂人乱走。
除非有哪个孩子调皮,偷偷溜来瞧热闹。可是,如果是小孩子的脚步声,顾少钦定然不会出言相示。
顺着顾少钦的目光,卫小歌扭过头望过去,只见从小径的拐角处缓缓走出一人。
再次换上那身去齐国公府所穿的紫烟罗长裙,臂上轻挽丝带的秦玉灵,端着一个托盘,袅袅而行。
顾少钦轻声问道:“她便是穆乘风的表妹,要返回乌金国的美人?”
卫小歌抿着嘴点头,却没有言语。
顾少钦取出一柄墨玉白娟的折扇,慢条斯理地摇了两下,瞟了卫小歌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这位美人姑娘估计没少给卫姑娘添麻烦。
美人显然知晓自己在此,特地来相见呢!
秦玉灵行至跟前,一脸温婉,对着顾少钦款款曲膝行礼,仪态优美。
“秦氏女拜见王上!”
既然是穆乘风的表妹......略加琢磨,顾少钦便想起乌金国的九大郡守之一的秦栋林,乌金国的郡守势力他知道甚详,却对内宅之事天生排斥,从未打听过。
世家联姻本是寻常,既然如此,想来是秦郡守的女儿。
不过眼下却不用说穿,先看看好戏再说,想到这里顾少钦微笑道:“不知秦小姐前来见驾所为何事?”
“听闻王上在此,特地前来奉茶。”
顾少钦轻轻摇了下扇子,面上仍旧一派温和,“我一贯不喝闲杂人等奉上的茶水,有事上奏,无事便退下吧!”
秦玉灵面上一窒,没想到这位清俊贵气,看似和煦春分的宝梁王,竟然这般不给人颜面。当初在红梅林前特地等候岐郡王,也没如此让人难堪。
如此不宣而至,的确失礼,不过她此刻山穷水尽,总不能真雇保镖住到客栈。
连云镇并没有保镖可雇,还得去洛京寻百行镖行,原本打算寻顾家两名小公子的侍卫帮忙,既然宝梁王亲至,那么最好不过。
“还请王上恕罪,小女子乃是乌金王的表妹,无奈流落民间,欲返乌金国却苦无门路。小女子手无缚鸡之能,承蒙万夫人收留,只是不欲再行打扰,还望王上垂怜能遣人送信给表哥。”
听着似乎很凄凉,字里行间隐有“告状”的意思,颇懂得暗箭伤人的手法,顾少钦心中暗笑。
却带着些好奇的口吻,他便问道:“本王的两名侄子住在此地,莫非是嫌弃此处过于喧闹么?”
秦玉灵忙道:“并非如此,小女子天性喜爱孩童,却不敢过于与他们亲近,生怕惹得万夫人不喜。”
嗯......因为孩子的事,两名女子起了些龃龉,听话音秦小姐抱怨卫小歌过于护犊。顾少钦用眼尾瞟了下面带无奈的卫小歌,心想卫姑娘定然对此女头痛之极。
此地住着十来名孩子,许多武修,连妖怪都有两名,偏秦小姐一人......
想到齐国公府的那番本来无事,却平白惹出的纠葛,顾少钦心中了然,面泛温煦说道:“既是如此,秦小姐不妨略加收拾,回头遣人送你去洛京,待本王事毕便传书给乌金王。”
秦玉灵露出一丝喜色,双眸满含感激瞧着顾少钦,忙曲膝再次行礼,“小女子多谢王上怜惜!”
这位宝梁王初初有些帝王家的架势,实则极为通情达理,与人说话的姿态口吻仿如春风拂面,着实难得。
却不知他如何与万夫人相识,不过想来应该是因为万夫人曾是表哥的未婚妻,因此宝梁王给了她几分颜面吧!
见秦玉灵带着些淡淡的期盼站在当场,仿佛没听懂话中要她退下的意思,顾少钦再次感到其中这一股妙不可言的意味。
仿佛像宫中两名妃子撞到一起的场面,有些不服气,有些不甘心。
不过,卫姑娘不肯为后,不然整治后宫倒是一把好枪,众女若吵起来,全然不用自己头疼,她随意几脚便解决了问题。
看情形卫姑娘不方便将秦小姐一脚踹到一边,应该是因为穆乘风的缘故,给了点面子。
不再搭理秦玉灵,也想看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意会过来该“告退”了,顾少钦笑着转过头,神态自若地对卫小歌说道:“夏日炎热,府里可备了冰?”
卫小歌笑道:“顾勤与顾勋这两个小子既住到我家,就只能按照这里的规矩来,冬天不点炭盆,夏天没有冰盆。”
秦玉灵面露怜悯插嘴道:“毕竟是小孩子,若是在寒冬冷风里,或者夏日烈日下罚站,难免受不住。”
“这如何是好,看来还是早些将他们接回家去。”顾少钦故作惊异。
“那感情好,一下少了两人。”卫小歌笑道。
顾少钦再次感觉宫妃争宠的错觉,暗暗好笑,只是卫姑娘似乎没那层意思,秦小姐却是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同相护。
不欲继续这无聊的戏码,顾少钦转过头对秦玉灵说道:“你先退下吧!”
秦玉灵怔住。
猛然间脸上的红潮越来越胜,烧得她难受。
因一再被卫小歌触怒,尤其是见宝梁王与她熟稔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忿想一较高下,看谁更合宝梁王的心意。卫小歌一直对自己心怀妒恨,如此一来便可借宝梁王削她的颜面。
自己可能再次做了蠢事,尽管宝梁王非常通情达理,可是竟忘记对方乃是一国之君。
不告前来打扰,并且之前厚颜假意没听出他要自己离开的意思,显然宝梁王不喜这等不知进退的举动。
捏了捏手里的帕子,秦玉灵很快那股尴尬之意放下,很温婉地行礼,“万望王上恕罪,小女子失礼了。”
顾少钦微笑道:“秦小姐,你自去向侍卫交代一声,寻两人送你去洛京。”
等秦玉灵去得远了,知道左近再也无人,顾少钦仰天大笑,“秦小姐向来这般喧宾夺主么?”
卫小歌拿眼神瞅着顾少钦,还用问,刚才不是见到了吗?
想必顾少钦觉得太后伤了薛绍奚,又有求于万人屠,这才将烫手山芋接了过去。
不然自己明面上将秦玉灵赶走了,背后还得找人偷偷保护她的安危。
所谓做好事不留名,也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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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洛京天心别院,秦玉灵终于松了一口气,身边大小仆人足足有十来人,尚有数名身着甲衣的侍卫保护。
给人服侍着梳洗完毕,又吃了一顿厨娘精心烹饪的饭食,一扫之前的萎靡。
她心想宝梁王说不定只是碍着卫小歌的面子,这才给自己没脸,不然为何事后却这般款待。
据闻,若不是外窍期,绝无登上王座的可能,因此宝梁王乃是一名高手。
并且,生得如此贵气清俊,又待人十分温和。
兴许他是系统任务?
比起满身草莽气息行事粗鲁的厉行渊,还有瞧着四十来岁一脸胡渣的凌云子,明王,岐郡王,宝梁王,表哥这些人物才更像系统目标。
这念头一起,秦玉灵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宝梁王,可是人家既没亲自将她送来天心别院,此刻应该在王宫之中,哪里能随意见到。
“他到底怎么看我这个人呢?”秦玉灵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在连云镇并没有表现得太出色,主要是被卫小歌影响了情绪,似乎被宝梁王牵着鼻子走。
这样的男人,应该喜欢怎样的女子?
厉行渊对温柔娇弱,充满闺阁气息的女子的十分喜爱;岐郡王则偏好稍稍有些主见,但主见绝对不能盖过他的人;至于表哥,目前看来会比较喜爱天真坦诚,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女子。
斯文有礼的表哥......竟曾与一身匪气的卫小歌有了婚约,匪夷所思!
宝梁王嘛,在气势上比岐郡王稍弱,比表哥显得深沉,想来会比较喜欢识大体,懂进退的女子。
“啊,遭了,定然叫他不喜了!”秦玉灵再次懊恼,当时似乎有些不知进退,过于激进了!
怀着一些莫名的情思,她辗转难眠。
隔了两日,宝梁王竟然亲至,侍女通报后,秦玉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忙打发了侍女,立刻坐到镜前看了看自己,幸好这两天休憩得宜,肌肤细致面若春花,只需在唇上略略点些胭脂。
身上的衣衫很美,乃是昨晚洗浴后,天心别院的侍女捧来一身茜雪纱的衫裙,想必本就是宝梁王早早叫人备下......
进了水榭,秦玉灵便见头戴玉冠身着华服的宝梁王,闲闲倚着栏杆,侧着脸望向荷塘。此时此景,叫她不禁想起寿王府的敞春园的水榭,那时岐郡王也爱在水榭见人呢!
难道宝梁王其实心中有意,在连云镇只是因为卫小歌在场,不方便表露吗?
早听到脚步声的顾少钦缓缓转过头,面上泛起柔和的笑容,“秦小姐,还请安坐。”
似乎忘记行礼了,猛地回过神来的秦玉灵轻笑一声,便仪态万方地拜见,随即落落大方坐到一侧的圆杌子上。
“不知秦小姐在此可住得惯?”顾少钦带着一丝关切问道。
秦玉灵忙款款欠身,“多谢王上怜惜,此处水榭荷塘,凉风习习,十分清雅。”
顾少钦眼神专注,凝神看着秦玉灵,嘴角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如此甚好,我原想着多留秦小姐住些时日......不过想必秦小姐归心似箭。”
被顾少钦那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得心慌,秦玉灵恍惚了一瞬,“我......我其实多住些时日也无妨。”
露出一丝淡淡的调侃,顾少钦笑道:“秦小姐就不怕你家表哥着急,少钦可不敢夺人所好呢!”
秦玉灵顿时惊呆了,这是什么意思,宝梁王......他真对自己有意,这该如何是好?
系统要她去乌金国啊!
但是万一宝梁王也可作为系统任务,岂不两全其美,表哥虽对自己很好,可有些木纳,哪里有宝梁王这般风雅。瞧见宝梁王,便好似见到岐郡王那冤孽一样。
再说,无论任务成败,事后表哥肯定不会不管自己。
将之前惊异的面孔立刻收了,秦玉灵按捺住心中慌乱,极力镇定得体地问道:“王上,小女子惶恐,不知王上之意,还望明示。”
顾少钦扫了秦玉灵一眼,在连云镇便觉得有些怪异,此刻心中疑惑却更甚......为何自己随意调笑两句,秦小姐的骨头便轻成这般模样。
乌金国大家士族,对女子的种种规矩比宝梁国苛严得多,若秦小姐的母亲是穆氏女,又怎会有如此的女儿。
难不成是狸妖所化?仿佛记得,凌云子道长曾在乌金王宫斩杀过一名狸妖所化的嫔妃。
抑或,是魂魄被夺?这样的事虽不长见,但是天昊宫的*修道长们也时时驱过鬼魂。曾经卫姑娘也被外来魂魄占了身子,幸好当时有知微道长在场!
亏得想到再来查探一番。
飞鹰传书到乌金国礼部,乃是两国正式文书,若闹出鱼目混珠的事来,岂不贻笑大方,他顾少钦的脸往哪里放?
彻底想不出个所以然,顾少钦站起身来,长身而立,“原是路过,时辰不早了,秦小姐早些歇息吧。”
见顾少钦已转身离去,秦玉灵忙站起,他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刚才不是在试探自己么?
来不及多想,她跟在后面追了两步,然后“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假意扭伤了脚。
这一招向来百试百灵。
已经走出七八步远的顾少钦,身子猛地一僵,几乎希望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如此行为,乃是民间有些轻佻女子勾引男子的小伎俩......其意是希望男子扶上一把,籍此肌肤相接,成就好事。
与这位秦小姐冒昧平生,只不过第二次相见,她如何能做出这等举动?
若两个妹妹敢做出这种事来,即使再疼爱她们,也得好好管教!
此事定然有些不对劲,顾少钦没有回头,脚步腾起飞入空中,几个起落便出了别院。
茫然地站起身来,秦玉灵回到房间,万般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宝梁王有心来探望,暗示了两句就走了呢?
她抬起头,望着上空,自言自语道:“宝梁王是系统任务吗?”
并没有想过会人回答,可是没料到,脑海中忽然传来一声冷清到极点的女子声音——宝梁王并非你的系统任务,好自为之!
原来,宝梁国的系统主持是一名女子......
秦玉灵忽然意识到系统主持刚才明明白白告诉她,宝梁王不是系统目标。
不是......
难道宝梁王的修为不够高吗,难道他权势不够大吗?明明属于可以做的任务,系统主持却不让她做。
这么说来,想必去乌金国也并非是为了做表哥的任务。
真是白费了心思,难不成去了乌金国还得去与妖怪为伍,秦玉灵气得猛喘着粗气,直接扑倒在床榻上。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连凌云子都是系统目标,为什么明明表哥和宝梁王两名年轻俊彦,却不是目标!
一边气恼,一边脑中思绪万千,仿佛有一层她看不见的迷雾遮挡在眼前,似乎一捅就破。
冥思苦想中,她突然灵光一闪,破口而出,“万夫人......难道万夫人有问题,她......不可能吧!”
表哥曾与万夫人订了婚约,而宝梁王与万夫人关系匪浅,所嫁之人万人屠也是一名修为高深的外窍高手。
并且,万夫人知道自己并非原主秦玉灵,还提出过警告,不许自己去见穆乘风。
猛地站起身来,秦玉灵跺了跺脚,定然是这样了,万夫人说话的口吻总让人觉得有些熟悉,眼下虽然想不起那些字句,不过与这个世界稍稍有些区别。
卫小歌她是——穿越女!
表哥和宝梁王都已经被卫小歌所收集,因此系统才不让自己做任务!
“装得好像是个纯情女,借着我将表哥给甩了。其实早叫好几个人吃了,亏得万人屠不嫌弃,姓万的恐怕与厉行渊一样,是个冤大头!”秦玉灵满脸鄙视地自语。
如此上佳的人物,却叫卫小歌捷足先登了!
秦玉灵腾地冲床上坐起,穿上绣鞋,气恨恨在房间走来走去,心中烦闷之极。
为什么会有两名系统女主?
难不成最后会有一场女主决胜的pk,需要这些强大而有权势的男人,彼此相拼?
厉行渊的绝剑与万人屠的天极,目前看来天极的势力更大,而且姓万的还有一堆并非来自天极的强盗手下。
岐郡王夺位失败,可能还有一些地下势力,不过未必及得上宝梁王。
即使表哥被姓卫的收集了,可是他未必会站在她那一方......
自己这边,还有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妖王明王呢!
想到这里秦玉灵似乎觉得自己还是稍稍有些胜算。
......
离了天心别院的顾少钦并未回王宫,换了一身便装,还特地取了张帕子将面蒙上,然后偷偷出了城门,直接往连云镇赶去。
此事非得问个水落石出,若是将一名女妖怪送去乌金国王宫,穆乘风还当他心怀叵测。
两国不但是近邻,而且一贯守望相助,共同抵抗来自大魏的威压。只是如今两方都换了国主,还未真正建立邦交,非得小心翼翼不可。
卫姑娘毕竟不是士族出身,恐怕只瞧出“秦小姐”行事过于喧宾夺主,哪里懂得士族小姐谨慎自持的做派。
便是自家身为武修的三妹妹,从小被母亲教得性子十分要强,可是她虽心慕知微道长,却是连半个字都不曾吐露,又谈何投怀送抱?
才隔了两天,大晚上的,卫小歌见到身上沾了不少尘土的顾少钦到访,脸都变了。
“可是薛绍奚的伤势有变,抑或又有人向他下手?”
“你家兄弟没事,我却是有事,大事!”
顾少钦长叹了一口气,简直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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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顾兄的意思是,秦小姐极有可能并非是穆乘风的表妹,甚至可能是妖或者是被他人魂魄占了身体?”听完顾少钦一番解释,卫小歌故作惊讶地说道。
顾少钦正色道:“正是如此,我从未听闻乌金国士族小姐会如此行事,让人着实惊疑不定!敢问卫姑娘,你是从何处寻来秦小姐?两国传书非同小可,因此少钦有此一问。”
能瞒住顾少钦吗?卫小歌感觉自己似乎没那本事。
顾少钦怎地就如此精明谨慎,尽管他口头上答应得十分轻巧,事后却亲自去试探,显然初见秦玉灵就起了疑心。
仿佛,只有穆乘风是个木头做的,或许心中对表妹既内疚又怜悯,当局者迷?
“这事其实有些周折,事关长贵的身世,我原不好对人言。”卫小歌沉思了一阵,带着些踌躇说道。
顾少钦笑道:“秦小姐可是乌金国郡守,秦栋林之女?”
“顾兄已查探过了,这么快的消息?”
顾少钦淡笑摇头,“乌金不同于宝梁,九大郡守手握重兵,燕郡穆氏谋划上位,背后应当有其他郡的联姻助力,因此穆家之女嫁与沛阳秦氏并不出奇。”
卫小歌暗暗心惊。
顾少钦说话一向下意识说一半留一半,言下之意嘛......他不用细查,单单以局势分析,便能揣摩得*不离十。
难怪这人将前宝梁王算计得死死的,公然杀了他,登位后朝中毫无阻力。
手握权柄的人都是些怪物,岐郡王如此,万人屠......也一样,对人的世界了解得太透彻。
“顾兄,我长话短说,不知何故秦郡守对秦夫人有些不满,早年将幼子长贵弃了,而后将秦小姐送予孔雀妖谷的明王。再后来,秦小姐随着厉行渊去往大魏,先后委身厉行渊与大魏岐郡王。”
顾少钦沉吟,竟有这般许多周折,恐怕最初在孔雀谷养坏了心性,不然何至于从了一人又一人?
明王那厮女人极多,偏他又十分喜欢瞧女子互相争锋吃醋......
“想来秦小姐被送走之时十分年幼,辗转间从某些姬妾身上学了轻佻的作风,这般便说得通了。”
卫小歌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本着打岔的心思,她笑道:“我对士族小姐不甚了解,不过顾兄你的作风难道就不轻佻了?”
顾少钦大笑了数声,“男子如何能与女子相提并论,男子本色风流,出言戏弄却无妨吧!”
女色......他忍不住笑了笑,曾在簪花宴上借送匕首的机会,捏过卫小歌的手,只是这姑娘满手的茧,触感不算佳。
世间除了男子,便是女子,花儿再好,也不过是一朵花,摘到手中总会凋谢。
不管是眼前的卫小歌,还是其他稍稍看得入眼曾戏耍过的其他女子,宫中的几名妃子,赏玩观之罢了。女子天性喜好被人关注爱惜,来来去去所见女子太多,他没那份闲情逸致。
见顾少钦对着她笑得古里古怪,卫小歌几乎想一拳打过去。
不用说他定然想到当初假扮未婚夫妻的事,这人仿佛爱玩一点隐晦的情趣,要不是他在自己头上戴过一枚簪子,压根就没意会出来。
这年头,小家小户和武修女子的限制少一些,但是大家贵族的姑娘们,实则限制多多,男女极其不平等。
反之,贵族男子全然没半点限制,顾少钦出生在齐国公府,父亲是个贪花之人,耳濡目染的,想来在脂粉堆里有些手段。
还是赶紧转话题吧......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说道:“秦小姐与长贵是亲姐弟,因此我不得不稍稍照应,只求将她送去乌金国交给穆乘风,也好脱了这份桎梏。”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亲手写文书,字里行间倒得斟酌一番。”顾少钦笑道,心想必须得好好斟酌,将自己撇清才好。
来去匆匆,卫小歌回到住所,忽然想起竟没给顾少钦送上茶水与点心,想必他也不在意。估计越是不将他当回事,这人反而越自在。
她正要和衣上床,不料长富赤着上身,光着脚晃到门口,“姐姐,薛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睡呢?”
“嗯,刚醒来要小解,见姐姐这里蜡烛没灭。”长富走进门,将脑袋靠在卫小歌的膝盖上。
摸了摸长富的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卫小歌轻言说道:“薛哥哥还得过一个来月才能回家,他正在努力修炼!”
长富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哥哥呢,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哥哥也快回家了,他如今与万大叔一块儿呢!”
“我很久很久没瞧见哥哥,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儿了。”长富噘嘴道。
“哥哥已经比姐姐高,回头你就知道了,他能带着你飞到树上哦。”
双目中透出憧憬之色,长富笑了起来,“哥哥那么高了,我也要长高,将来要带着长壮飞到树上。”
将长富重新送回房间,躺在另外一张床榻上的长壮,睡得呼呼作响,全然没听到任何动静,卫小歌不禁莞尔,心想万人屠幼年之时是否也如此。
不过,每个半妖的性情全然不同,多半与成长的环境还有遗传因子有关吧!
顾少钦再没有到访,日子匆匆度过,转眼炎炎夏日即逝。
这期间,薛绍奚在京城将养了月余才返回家中,伤势应该不轻,不过他却轻描淡写随口带过去了。
算是因祸得福,捞了不少顾家修炼的好药材。
作为武修难免打打杀杀,也难免被人下黑手,薛绍奚有这份觉悟,因此胆气很足,照样去宫里当差。
曾经伤他的那名训练大营中的内窍期教头,却没能讨得了好,不管太后曾许诺了什么,被重重责罚不提,还丢了差事。如此一来,原本对薛绍奚抱着歧视或者心有不忿者,早早打消了寻绊子的念头。
每五天一个来回,担心薛绍奚路上出岔子,卫小歌特地暗地寻了北疆高手轮流保护。即使她知道薛绍奚万分谨慎,可防不住修为还是稍稍弱了少许。
北疆之人都是老手,还没等人与薛绍奚狭路相逢,已将盯梢的人,暗暗宰了。
那头薛绍奚算是消停了,可是连出去办事采买的段添财,竟然同样遇到一次暗杀者。
卫小歌心头的怒火简直堆积到顶点了。
老婆子真没完没了,仗着顾少钦是宝梁王,知道无论做些什么恶心事,打量旁人不能向她寻事。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不解决这心头大患,段添财带着孩子们出门逛点心铺子都不方便。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寻个机会将国公夫人宰了,也好杀鸡儆猴,却接到万人屠的传信,人已在返回的路途中。
威胁人的事,万人屠恐怕拿手得紧,绝对有说服力。
这天一早,卫小歌刚吃完朝食,外头迎进来一名小道童。
一脸机灵模样的小道童,彬彬有礼作个揖便说道:“万夫人,知微小师叔祖请您到天昊宫一叙。”
“知微道长可说了哪日去?”
“不限日子,若是今日随我一道去最好。”
“好,我这便随你去!”卫小歌欣然笑着答应,知微终于返回师门了,恐怕早已望眼欲穿,希望没什么邪修乱世的事要她去办。
不过既然还有凌云子在,应该轮不到低手出马。
交待了一声,她便跟着小道童出了连云镇,往天昊宫而去。
只有二十来里山路,尽管小道童修为不高,腿脚却十分利索,很快到达山门口。
两座将近丈许来高的黑色麒麟石兽,依然巍峨,高大的山门后,一条蜿蜒的石阶路伸向远方,青松绿树间,隐隐绰绰半藏着无数黑瓦宫殿。
清幽神秘,仿若世外桃源。
小道童在山门口停下脚步,“万夫人,我先去通报一声,夫人可否在此等候一阵?”
“无妨,你自去吧!”卫小歌笑着答应,心想怎么改了规矩,一般是在山门内待客的小殿里等候。
小道童拔脚一溜烟地往山上跑,仿佛背后有人追着他似的。
闲来无事,不能离开山门口,卫小歌只得坐在麒麟石兽的旁边,安安静静打坐调息。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忽然一粒石头子“嗖”地飞了过来,落到她身前。
卫小歌睁开眼笑了笑,没听到身后有人走动的动静,而小小的石头飞得这般远,还恰到好处落到身前一尺的地方......除了那人,谁会做这种无聊事。
她站起身来回过头,果然是遥遥站在远处的万人屠。
“你从小都喜欢这么玩么,偷偷从人家背后扔石头子?”
万人屠飞跃而起,落到卫小歌的眼前,双眼凝视分别了许久的娘子,“这不是想给你点惊喜吗?”
“没新意,回回都一样,只是这次没溅得人一身的水,倒是客气了不少呢!”卫小歌笑嘻嘻说道。
万人屠心想,果然逗得她笑眯眯的。
“也不全是逗你玩呢,我有些事想与你说,因此借了名小道童将你哄来。”
“什么事?”
“随我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所谓“随我来”的意思,竟是将人一把扯到背上。
一路朝着山侧飞去,卫小歌心想,万人屠似乎经常忽略她长了两条腿的事实,长期将她当残废。不过,万人屠自己也经常主动充当“残废”,定要让人剥核桃栗子喂给他吃。
来到一处避人眼目的山石坡内侧,万人屠轻巧地落到一株斜斜长在岩石中的松树上。
“这下可以好好瞧瞧我家小娘子了!”
卫小歌横了他一眼,“世外清净之地,你可别乱来。”
万人屠笑道:“这你可不懂了,天昊宫的道长们,有不少人却是有道侣,崇尚的乃是自然之道。”
“那也不能在外头鬼鬼祟祟地,好似做贼一样......”卫小歌板着脸说道。
瞧着那微嗔的小脸,万人屠心神荡漾,却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做,很认真地说道:“真有正事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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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万人屠显得不同寻常,卫小歌心中泛起忐忑之感。
万人屠脸色凝重,“这次到天昊宫,本是向阳明真人说说师父的事,不料真人却叫我带你见知微道长,这才晓得知微遇到一件极为奇异的事。”
“何事?”卫小歌更是讶异,难道连阳明真人这位大宗师都解决不了,还得需要万人屠帮忙不成?
“原来你真什么都不晓得!”
“我应该知道?”
“穆乘风如今正在天昊宫,我从阳明真人的口中听些话音,大抵因为顾少钦给他传了封文书,写得十分含糊,因此穆乘风不得不亲至前来,事情与秦小姐有些关联。”
卫小歌怔住,难道穆乘风已经得知秦玉灵的事,因此携她来见道长们驱魂?
“嗯......这事咱们别掺和,由着他们去决断。”
万人屠紧紧握着卫小歌的手,缓缓说道:“秦小姐说了些胡言乱语,言说你与她一样,来自异界!”
卫小歌半晌作不得声,盯着万人屠那仿佛有些了然的面孔。
自己来历有问题,万人屠早就知晓。
可是,秦玉灵到底如何猜到,哪里露出了马脚?
见卫小歌有些呆呆傻傻,万人屠摸了摸她的额边,轻轻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脑后。
“你无须担心,反正我向来是个不讲理的人,到时由我应对便好。秦玉灵昨日便被带到知微的住所,穆乘风却一直逗留在后山阳明真人之处。我们这会儿先去见见知微道长,目前此事暂且由他处理。”
“阳明真人如何看待此事?”
“因太过蹊跷,阳明真人有些难以决断。但凡活人被外来魂魄侵占,体内应有双魂,而此刻秦小姐只有一魂,比之莲池禅师的邪法更加惊世骇俗!”
卫小歌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尽管目前是见知微,可是一切还是得由大宗师定夺,而大宗师又怎能轻易放过她?
丁土这些系统主持们的本事十分离奇,原主的魂魄离体了,却能将异界死魂植入活死人的身体之中。
莲池禅师与无月,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甚至将主意打到血气旺盛的半妖婴儿身上。
若是叫人知道秦玉灵与自己这种特殊的存在,岂不要天下大乱。
将来的日子可能要被人关着切片研究,说不定,系统会抹杀了自己!
“你瞧可瞒得过去?”
万人屠摇头,“瞒不过,若秦玉灵不曾提及,旁人只当你一身打斗技巧得自奇遇,无人会深究。然而......你的疑点颇多。长贵想必是知情人,他虽然机敏,却仍旧是少年人,如何能哄得了阳明真人?”
卫小歌苦笑,其实当初连穆乘风也没瞒住,真要查根问底,去稻花村打探一下就知道得一清二楚。秦郡守曾怀疑自己带着前世记忆,不知能不能用这法子瞒天过海。
“我若说投胎转世,带着一些前世记忆,此法是否可行?”
万人屠沉沉说道:“秦玉灵言说你与她均是穿越之人,虽不明穿越为何物,不过言下之意你们二人乃是死魂。若没有她胡言乱语,你这说法未尝不可,毕竟你与孤魂附身相差极大。
卫小歌怒极反笑,“为何我这会儿非常后悔,没早早一刀砍死她?”
“我比你更后悔,为了那一点点不安心,竟答应厉行渊将她送去给穆乘风。”万人屠捏了捏手指,面上一片杀气,仿佛即刻便要将秦玉灵的脑袋切下来。
握住万人屠的手,卫小歌轻言安抚,“不要动怒,她暂且杀不得,事已至此咱们见招拆招,反正我坚决不认,她爱如何说是她的事。”
“她非死不可,却不用我下手!”万人屠阴冷地说道。
抬手摸了摸万人屠的眉心的皱痕,卫小歌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用管她,蹦达不了几天了!”
目前看来秦玉灵还未蠢得暴露系统,不过,即使系统不出手,穆乘风也容不得她。
万人屠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端正坐在树梢,将卫小歌抱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仰头望着天上浮云来去。
他从未感到如此彷徨,娘子来历极其不寻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不是小事,阳明真人不问个水落石出,不可能放她离去。
即便问得水落石出,难道真会放了?
山中只闻鸟叫虫鸣,仿佛这么静静的,就能悄然度过一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所不惜,生亦尽欢,死......亦可同穴。
靠在万人屠的胸前,卫小歌却感觉到他一贯沉稳的心跳,时而变得快了一些。
尽管他瞧着有些满不在乎,初初还刻意调笑了几句,不过却与往常那般信手拈来不大相同,看来真猜对了,果真是非同小可。
仿佛在拖延时间似的,许久之后万人屠才轻声说道:“走吧!”
从苍翠的松树跳到坡顶,万人屠不舍地放开了卫小歌。这年头对女子苛言一些,在道门过于亲密,自己无事,却能叫她摊上一个轻浮的罪名,让人不喜。
到达知微的小殿,四周的幻阵不复存在,仿佛在说——静候多时!
卫小歌与万人屠并肩而行,从碎石子小路,穿过绿树草木,不多时便见知微独自一人盘膝闭目安然坐在殿前。
“道长好等了!”万人屠出言。
知微睁开双眼,并没有从前的迷蒙,显得澄明无比。
他缓缓站起身来,揖手行礼,“卫姑娘,万前辈,里面请!”
从前都是去偏殿,这次却是被带到从未来过的正殿,卫小歌稍稍打量了一番,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地上摆着几个青色的蒲团。
上首挂着一尊巨幅道尊画像,并无雕像或者香炉供奉。
入道门而未必信道,她心想知微这人的确有些意思。
为何由知微来解决此事,按说阳明真人作为宗师级的*修,肯定想知道自己身体的蹊跷。
还是说,真人是世外高人,不方便出面,知微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按照知微一贯有些好心的性格,未必会为难人吧!
坐到蒲团上,知微仿佛在思考该怎么开口,良久后才慢慢说道:“卫姑娘,贫道早知,你魂魄异于常人,却不曾想过......你并非活人。”
说得很慢,但并不似从前只是几个字往外吐,竟连成了整句。
万人屠正要开口,卫小歌却是拽了拽他的胳膊,“知微道长不是外人,此事由我来解释。”
万人屠对着知微笑了笑,“内子对道长一贯信任有加,她的事我所知甚详,相信道长亦明白内子心性,绝非那等执念未消的冤魂鬼魄。”
知微瞧着眼前的一双人,澄明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淡得几乎让人觉察不出的涟漪。
“万前辈,贫道知晓,还望卫姑娘明言,贫道好尽早回覆家师。”
卫小歌想了想道:“其实,我曾以为自己乃是重新投胎,却不想竟落入旁人身躯,前事并不记得。”
知微点点头,“多谢卫姑娘直言相告,可否让贫道一探?”
“道长请便!”
见两人齐齐闭上双眼,万人屠感觉自己的手心冒出些汗来,他比知微知道得要多很多。
娘子非但不是当世之人,恐怕另有蹊跷。
那柄枕梦的原主人,乃是宝梁一千多年前,一名女子大宗师巫不语......刀名枕霞,长三尺,重一百二十斤。
半柄残刀被重新炼制,乃是如今的枕梦。
他不但去了打造兵器的铸阁,还去了谱写武修榜与兵器榜的灵言宗,从数本残旧的书上翻出一些端倪,拼凑出这结论。
可是,娘子仿佛知道这刀的来历。
万人屠牢牢瞧着知微恬淡的面孔,明知小道士只是查探魂魄情形,并不会做些什么,却觉得极为担心,手心冒出冷汗来。
至于到底担心什么,担心的是娘子曾多次说的那三个字——不能问!
许久之后,仿佛过了半辈子似的,他才见知微睁开双眼。
知微这名十分奇异的小道士,尽管纯良并且远离尘嚣,却具慧根,越是重大的事,越不能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来。
“魂魄并无不妥,卫姑娘是法修,比常人强大,身体血气亦旺盛。”知微仍旧用很慢的速度,说出对他而言算是长篇大论的话。
万人屠故作不解地问道:“道长的意思是......”
“不似孤魂,孤魂者,只能附身于体弱,或痴傻之人,并吸取体内血气,长此以往,一体双魂,魂消人亡。”
“内子原是投胎而来,自然并非孤魂附体!”万人屠用笃定的口吻说道:“她并无任何执念,性情活泼,心思恬淡,可不能将她与那些孤魂野鬼相提并论。”
知微颌首,“贫道,亦是迷惑。”
万人屠笑道:“既无不妥,若无其他事,我便与内子一起返家,长贵那孩子许久不曾见过弟弟妹妹,恐怕心中惦记得紧。”
知微略加思索便道:“还请自便,贫道有一请求,还望卫姑娘,切勿离开连云镇。”
卫小歌心中明白,知微乃是好意,如果离开躲了或者跑了,肯定是心虚的举动,说不定会遭来祸事。天昊宫虽然不理世事,但是对邪物肯定诛杀不贷。
站起身来,两人正要告退,不料从殿外远处,却传来一声清冽的声音。
“乌金穆乘风,特此求见知微道长!”
卫小歌站住了脚步......终究还是再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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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致歉后,便缓缓走向外间去迎接穆乘风。万人屠站着纹丝不动,本想随着知微而行的卫小歌,立刻打消了主意。
夫唱总得妇随,他如今在人前并不似从前那般爱削人的颜面,自己也得尊重他。
万人屠瞧着面色沉沉。
她琢磨了一瞬便明白过来,这货多半心含怒气,埋怨穆乘风坏了事。
事情的始末并不难猜测。
穆乘风大约从前略略感觉到秦玉灵的异常,接到顾少钦包含深意的文书,因此没有派遣乌金国的侍卫,竟亲自前来。
乌金国的*修多少与金山寺有关,他必定不欲相询,可能会认为天昊宫的道士法修们更加可信,直接将秦玉灵拖到天昊宫。
不料......秦玉灵山穷水尽之下狗急跳墙,逮住谁咬谁。
自己能猜到秦玉灵是系统女主,她说不定也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此处不方便多说,两人默默无言。
没一会儿穆乘风便与知微双双步入大殿之中。
不敢多看,卫小歌只是略略瞧了穆乘风一眼。
即使如今身为乌金王,他仍旧一袭青衫,文秀的面孔显得很沉静,薄唇轻抿,透着淡淡的无奈与伤痛。
乍见旧人,穆乘风迟疑静默了一瞬,才拱手行礼,“穆某见过万兄,见过万夫人。”
“见过穆公子!”卫小歌回礼,原来他已知自己与万人屠成婚,如此甚好,免得他上前叙旧,落得大家一起尴尬。
将之前不快的面孔早已隐去,万人屠笑了笑道:“许久不见,穆兄弟登基为王,风采更胜往昔。”
穆乘风微笑寒暄,“万兄客气,穆某心中,实则万般羡慕万兄能逍遥四方。”
眼下却因为你将秦玉灵带到天昊宫,老子逍遥不起来......万人屠在腹中骂了几句,不再继续客套,直奔正题,“穆兄弟,你那位亲亲表妹,是不是该解决了!”
“万兄,此事阳明真人另有决断。”穆乘风面色黯然,身体是表妹,内里的魂魄来自异界,而表妹的魂魄早已消亡。
若不是阳明真人极力阻拦,他本打算将她带回乌金国然后捂死,将尸身葬在姑母的身侧。
万人屠面色微沉,带着一副问罪埋怨的势头。
“自家青梅竹马的表妹,一而再认错,内子好意收留她却恩将仇报。嗯......你特特将她带到天昊宫,难不成你见不得我娶了卫姑娘,故意使坏?”
“穆某绝无此意,我与卫姑娘早解除婚约,她如今是万兄之妻,我心中只愿二位白头偕老,一世和美。”穆乘风诚恳地说道。
既是旁人的妻子,从前种种,只能当是一场旧梦......她是在虎王洞府与自己患难与共的人,哪里会故意害她。
那时在江陵,卫姑娘将自己与秦玉灵一并赶走,原想着先将表妹安置了,过些时日再去寻她。
不料岐郡王因自己带走表妹的缘故向乌金国索要重金,身为穆家人,哪里真的能置身事外。
正踌躇着,紧接着得知祖父失了修为,命不久矣。为避免穆家满门被其他手握重兵的郡守杀尽,他不得不立即返回乌金国。
既成了乌金王,诸事繁多,而卫姑娘性子强硬,事事无法妥协,着实无力再去寻她。
她嫁了万人屠......也好,免得心中一直挂念。
卫小歌垂目听着穆乘风与万人屠说话,心想穆乘风果真还是与从前一样守礼。当初表妹入宫,他立刻断了念想,如今自己嫁人,曾经那些似亲情似好友的情丝,早早斩得一干二净。
不过,以穆乘风的为人,绝对不会故意害人,万人屠自然也晓得,此刻咄咄逼人,不过是要诳他杀了秦玉灵!
万人屠心中暗自琢磨着。
穆乘风与厉行渊不同,此人即使想杀人,也会稍稍顾全大局。此时已隔了一天,大约冷静下来,因此这会儿必须得先激怒他才行......
“穆兄弟,你倒说说,事情到底是个什么原委?”
穆乘风沉吟了片刻,到底说不说呢?
事关卫姑娘,万人屠身为丈夫,自然会紧张她的安危。而且,算不得家丑,真正的表妹魂魄早亡,说出来并不打紧。
“此番我接到顾少钦以飞鹰传至礼部的密封文书,意有所指,秦小姐行为举止不似士族闺阁小姐......”
这点他何尝不知,秦玉灵与从前的表妹大相径庭。
他本以为是中了狐姬的*药,又四处流落之故,但是终究差别太大,让人全然无法理解。
不料,后来秦玉灵一心要照顾长贵,穆乘风心头的疑惑反倒是去了一大半。
顾少钦的文书中竟提到,秦玉灵并未与长贵一起,竟然又入了岐郡王府为妾.....当初为了将秦玉灵救出寿王府,岐郡王向乌金国索要重金,外加十名绝色女子献予永熹帝。
此事“表妹”分明知晓。
她如此行径,真让人不可解矣!
穆乘风没有犹豫太久,便急急赶到宝梁,与顾少钦会晤。
顾少钦言语中含含糊糊,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他才知晓卫小歌住在天昊宫左近的连云镇,而表妹原本寄居在卫家,后求了顾少钦住到洛京。
在天心别院的待客厅堂等了一阵,表妹面色泛黄带着病容被侍女搀扶而来。
他探了探脉搏却觉察出任何异常,再细细看了看面色,不料竟是抹了些不知何物的淡黄粉末。
平常人未必瞧得出,可他一名外窍武修,这等小伎俩岂能瞒得住。
如晴天霹雳,穆乘风几乎想立刻询问,想了想便强行压住心头的疑惑,略略敷衍关心了一阵......
“既是身子不好,不若在洛京稍住,待你大好我们再走。”
秦玉灵面带内疚说道:“表哥,是我拖累了你,竟叫你抛下国事从乌金国赶来迎我,玉灵心中好生不安。”
“不必多礼,亲眷之间自当照拂,不知长贵如今可好?”怀着满腔疑惑穆乘风问道。
“长贵如今与卫姑娘一起,表哥你可知晓卫姑娘已嫁给万姓武修为妻,我原住在万夫人家中,或许她不欲长贵与我多接触,我只能求宝梁王相助,表哥,能让我们姐弟一起随你回乌金国吗?”
卫姑娘竟嫁了万人屠,不许表妹与长贵接触。穆乘风感觉有些思绪紊乱,心如乱麻。
她......为何匆匆嫁了万人屠,她本就是万人屠的属下,想来日久生情。
听话音,似乎对卫姑娘心含怨恨。
再者,长贵跟着卫姑娘长大,如何能随意带走。
“长贵的事,让我再想想。”
将秦玉灵抛下,穆乘风缓步出了待客厅堂,独自在天心别院的外间沉思。
按表妹外柔内刚的性子,从前既是叫卫姑娘赶走,定然不可能住到对方家中,着实费解!
略略走了两步,不料耳目聪敏的缘故,他隐隐听到别院的两名侍女说私话。
一名声音清脆的侍女说道:“......怎么有男子前来,王上可知晓?”
另外一名仿佛稍微年长的侍女道:“听前头侍卫说此人手中有王上的手谕,只是我却不明白,秦小姐不是齐国公的外室么,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嗓门清脆的侍女又道:“咦,秦小姐不是对王上有意么?她曾问我,晴姐姐你为她添置那些衣裳,是不是王上特意为她所准备。”
年长女子讥笑了一声,“空长了一身好皮囊,眼皮子这般浅,说起来,齐国公哪里及得上王上,难怪她......”
穆乘风听到这里,再也耐不住,连礼仪都不顾了,直接闯入秦玉灵的房间。
不料推开门,却见秦玉灵哪里有半分之前假装出来的病容,正将几件衫裙摆在床上,似乎在瞧哪件好看。
穆乘风错愕。
因表妹生来貌美,姑母曾教导她女子须得德容兼备,而德摆在容之前。表妹何尝对衣裳在意过,平日里都是丫鬟嬷嬷备好,对打扮算不得上心。
猛然见到穆乘风进门,惊慌失措的秦玉灵,忙歪倒在床,仿佛身体有些不支似的。
见到秦玉灵仍旧作态,穆乘风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
秦玉灵带着委屈,“表哥,你这是何意,我自然是秦家表妹。”
想起曾经被凌云子杀死的狸妖,曾化作表妹的模样,穆乘风冷冷说道:“你定然是妖,若不从实招来,我立时取了你性命。”
“表哥,我不是妖,我还记得一些家中摆设,如何是妖?”
“妖便不能知晓家中摆设吗,我且问你,长贵今岁几何?”
“十五岁了。”
“哪日的生辰?”
“我......我不记得了,被狐妖的*药伤了记忆。”
“你为人亲姐,却从不曾问及幼弟的生辰?”穆乘风心中寒意越来越盛。
“表哥,我真是玉灵,你可记得我手臂内侧有颗胭脂记,你仔细瞧瞧,真是表妹。”说完秦玉灵将袖子拉起,露出皓白的手臂。
穆乘风震惊得无以伦比。
又不是夫妻,他哪里知晓表妹身上的印记,而且表妹怎么会说出这等失礼的话来,怎地将手臂随意给男子瞧。
不过,眼前的女子的确与表妹一般无二。
若不是妖,则是......孤魂附体!
她绝对不是表妹,没半点相似之处。
“你随我去天昊宫,一辨真伪。”
秦玉灵取出帕子,含悲带怨的眼泪簌簌而下,却将先前抹在面上的黄粉冲掉了一些,“表哥,你再也不疼爱我了!”
将这难堪的景象落在眼里,穆乘风心中厌烦之极。
而且,这等话怎能从表妹的口中说出,她若是心中不喜,最多娇嗔一句——原是我的不是,倒叫人见笑了。
眼前的秦玉灵,定然在虎王洞府叫那些已死的女子魂魄附身了!
胸臆之中的杀气直冲眉梢,穆乘风拔出长剑,指着秦玉灵的眉心怒喝,“说,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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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截脉酷刑逼问,穆乘风终于得到一句让人莫名其妙到极致的话。
“我......我是穿越女主,来自异界,既占了这身体便是秦玉灵。她是我,我是她,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必须承担。我是你的亲表妹,是长贵的亲姐姐。”
穆乘风目瞪口呆,心中鄙夷厌弃。
谁是她的表哥!
这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表妹的身体,竟如此理直气壮。
“我问你,你此番让我接你去乌金国,可是企图成为乌金王后?”
神色慌乱的秦玉灵忙道:“我从未想过做王后。”
即使不太懂得察言观色,穆乘风见她那心虚的模样,顿时心如明镜,再没有疑惑。
况且,没有病却装病,其目的不言而喻,不外乎博取同情......甚至于借机肌肤相亲。
听穆乘风说到这里,众人都觉得尴尬难言。
“......之后我将她带来见知微道长,不料道长探查魂魄,却只得一魂,并非如往日所知孤魂附体那等一体双魂。”穆乘风带着些沉痛继续道。
真正的表妹,早已魂飞魄散。
竟出现一体一魂的附体之事,兹事体大,知微匆匆去见师父阳明真人,即刻将此事禀告。而阳明真人的意思是,先将秦玉灵囚禁在天昊宫,再行细细查探。
听返回的知微竟要将她囚禁此地,显是终身囚禁,秦玉灵立刻慌了手脚。激愤之下胡言乱语,卫小歌妒忌她,所以才将各方挑拨......
——卫小歌也是异界穿越魂魄。
听到这句话,穆乘风只恨没早些一剑杀了她。
当初疑心过卫小歌有异,觉得她全然不似奴籍女子。可是,不管卫姑娘是谁,但是她对自己毫无图谋,一次两次,全是自己负了她。
那时,在虎王洞府生死相依,生死关头,将他推到一边,自己承受虎王的冲撞。
这份恩与情,到如今也无法报答。
穆乘风看了看眼前的一直默默无言,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的卫小歌,心中满怀歉意,这番可真连累卫姑娘了。
眼下......该如何是好?
听完穆乘风诉说完毕,卫小歌暗叹,早料到穆乘风会洞悉秦玉灵的真面目。
没想到原表妹的性子,与这假秦玉灵竟然天远地隔到如此地步。
真正的表妹想来十分让人喜爱。
谁也不晓得她是否喜欢表哥,或许有,也或许听从了父亲母亲的话,故意疏远了。
表妹无奈被送给了明王,兴许明王对女子温柔,不曾勉强她什么,暂且无事。可后来不想落到虎王的手里,着实不堪受辱,这才自绝。
红颜薄命,叫人唏嘘。
最可恨的则是秦郡守!
众人沉默了一阵,忽然万人屠长笑了数声。
“也算是我老万因祸得福,若没有你家表妹从中作梗,内子如今说不得已嫁给了穆兄弟。令表妹贪得无厌,先有厉行渊,后有岐郡王,不管是顾少钦还是穆兄弟你,竟要全收罗在裙下。”
穆乘风脸色一变,“万兄慎言,我表妹冰清玉洁,何曾做过此等事?”
万人屠哼了一声,“那孤魂却说,她就是秦玉灵,秦玉灵是她,她是你的亲表妹,也是长贵的亲姐姐。照我说,用的的确是令表妹的身子。”
穆乘风咬了咬牙,“万兄,断然没有此理,孤魂霸体,糟践表妹的名声与身子,不杀了此魂,我穆乘风即使是死了,也无颜去地下见姑母与表妹。”
万人屠看了看知微,然后摇头轻叹,不再说话,可那意思分明是——知微的师父不许杀人!
卫小歌暗道,万老大又在坑人,揭了穆乘风的逆鳞,恐怕他立刻就要拔剑杀人,哪里会管什么阳明真人,阴暗真人的。
其实,起初若非顾及穆乘风,投鼠忌器,她压根不理会秦玉灵死活。
眼下为避嫌,不能摊上杀人灭口的嫌疑,不然早冲过去亲自动手砍掉秦玉灵的脑袋。
她不能杀,但是作为苦主的穆乘风,有无数个理由杀人!
目睹穆乘风一身杀气,知微见势不好,偏又笨嘴拙舌,“杀不得,家师还待要细问。”
“我偏偏要杀了她!”从殿外传来一声少年的高亢嗓音。
“长贵!”
卫小歌轻呼一声,侧身瞧了瞧万人屠,见他脸上并无表情。先前便听到外头有动静,还当是知微这里多了小道士服侍。
背着长剑,穿着一身道士袍服的长贵,满脸愤慨地走进大殿,“知微小师叔祖,你可不能拦着我,如今便是被逐出师门,我也必须杀了她!”
知微急忙忙道:“守虚,你.....你何来如此大杀意?若叫你师父......知晓,他定不饶你。”
长贵昂起头,“小师叔祖,你不必劝我,今日非替天行道不可,孤魂野鬼在哪里?”
在后方药园的客居之中,知微哪里敢说,闭口不言。若被眼前这几人知晓秦玉灵好吃好住,还有一名小道姑服侍,恐怕要将自己给吃了。
长贵以眼角瞅了瞅万人屠,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大叫道:“啊,我知道了,定然是在后方药园那边,从前佳欣小公主曾住过。”
卫小歌无语。
这两人要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分明是万人屠要么听到动静,要么早就知晓,这会儿传音给长贵了。
长贵“嗖”地从身后拔出长剑,脚步如飞,奔出大殿。
知微叹了一口气,穆乘风要杀,长贵要杀,万人屠肯定更要杀。
可是他若是请求卫姑娘拦住这几人,这话哪里说得出口,卫姑娘无端被师父阳明真人盯上,恐怕更想杀了秦玉灵,她只是不好亲自动手。
而师父的意思,知微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
众人直奔药园,眼见飞在空中的穆乘风即将落到药田,卫小歌忙大喊一声,“大家别踩了知微道长的草药!”
知微这呆子,最是心疼他种植的药材,当初小公主顾荷菱还偷偷抱怨过,因见一株草药开出一朵小花,她摘了玩,结果知微差点将她给轰走。
见众人避开了他精心培育的各种药材,知微稍稍放心,卫姑娘一向知晓他的心思,话不用说出口便能猜到。
这帮武修,最是喜欢打打杀杀,秦小姐死不足惜,原本就是已死之人,但园中不少草药极为珍稀难得,他以自身感知力,养了数年之久。
不料他刚庆幸草药没事,却见秦玉灵并不在屋子里,而是站在药田之中,手里还拿着壶,正在给草药浇水。
知微苦闷得快要晕死过去,那一片种植的是经过感知力变异的黄芪和当归,这两味药物本就不适合浇水,如今更是沾不得水。
“快快住手,不能......”
还当知微要阻挡他杀人,长贵嚷道:“小师叔祖,我非杀了她不可!”
知微怔了一瞬,见长贵已经去得远了,无力地轻轻吐出剩下的话,“不能......浇水。”
见长贵举着剑恶狠狠地冲过来,秦玉灵心中又惊又怕,慌得立刻拔脚往知微这边跑。
昨日本着实激愤,可后来知微道长软言告之,天昊宫只是暂留她在此地,并不会伤了性命。
为了讨好这位俊美无双的道长,因本来就懂一些中草药,见田里这小片黄芪似乎已经干得快死了,特地来浇点水。嗯......想来知微道长定然会护住她。
秦玉灵慌乱奔跑,药田坑洼不平,心急之下一个趔趄跌倒,顿时压倒了一大片草药。
知微心疼得脸上抽搐,猛地停住脚步,唉,杀了就杀了吧!
眼看长贵要杀到秦玉灵跟前,忽然远方传来一声大吼,“守虚,给我住手!”
只见一道灰蓝色的身影,如一只老鹰似的,急速飞至,落到秦玉灵的身前。
“师父......”长贵苦着脸,僵在当场。
凌云子寒着脸,“守虚,先前便见你一脸杀气往外走,就晓得你不干好事。我平日如何教导你,为人须得心胸开阔,不可斤斤计较。”
长贵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明白这个理,师父教的话全牢记在心,可她本就是死魂,我既是道门之人,自当驱邪除害!”
凌云子看了看一干杀气腾腾的人,穆乘风手握剑柄,万人屠眼露凶光,卫小歌冷眼旁观,他顿时有些纳闷。
此事他只是略有耳闻,仿佛秦小姐乃是孤魂附体,可被附体之人惯常时而疯癫时而清醒,行事乖张,而秦玉灵无论如何不像。
曾相处过一段日子,此女似乎性情温柔,见自己是长贵的师父,一直很尊敬,周到地端茶送水,烹饪精致的饭菜,还时不时嘘寒问暖。
她到底犯了何等众怒,定要杀之而后快?
“守虚,将剑收了,秦小姐往日对你不薄,何至如此?”
“师父,你不明白......”
话说了一半,长贵尴尬地收住了嘴,这话该如何说出口,难道真要揭了师父的脸面。
知微小师叔祖在此,后方客居中似乎也有响声,应该还有其他人。
真说出来,自己这做徒弟的往后也没脸见人了。
当初好说歹说要她去天昊宫附近住,历练哪里方便带着一个毫无修为之人,可她却丝毫不觉得是个拖累,偏要死皮赖脸跟着,最后才瞧出来她是个假姐姐。
其目的竟是要勾搭师父。
秦玉灵惊怒交加。
弟弟长贵为什么喊杀喊打。
她几次三番对长贵体恤关切,作为亲姐姐,自己哪里对不住他了。
显然都是卫小歌将孩子教得冷心冷肺,肯定唆使了弟弟来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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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盯着卫小歌,秦玉灵心中恨到极点,将唇咬得出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都是系统女主,她却处处与自己作对,难道女人就真的天生就喜欢为难女人?
最疼爱自己的表哥被她提前抢走,弟弟长贵被她拿来当枪使。
从厉行渊的口中得知,岐郡王夺皇位失败,全被万人屠所赐。而登上皇位的是曾为平安州都军的李中越,那人曾拜访过知微道长两次,卫小歌与他相识。
只要是自己的男人,卫小歌便一定要横插一手。
看似没有心机,却心机深沉到极点,处处谋划在先,将自己一次一次陷入被动。
好在凌云子从天而降拦住了众人,秦玉灵心中略略一松,长贵是凌云子的徒弟,哪里能违抗师命。道长年岁较长,修为应该比较高,而且这里是天昊宫,凌云子的地盘。
凌云子肯定对自己有情,不然怎么为了自己,拦住这么多人。
凌云子道长也是系统目标,反正自己将来得被迫住在天昊宫,不如先将他收了,当作厉行渊一样的替补。
想到这里,秦玉灵眼泪滑落腮边,“凌云子道长,我乃是异界之人,并非孤魂野鬼,既投到此身,便是秦家女儿,还望道长明鉴。”
穆乘风耐不住,冷着脸说道:“快别污蔑秦家女儿的名头,表妹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却被你这水性杨花之人,如此糟践她的名节和身子。”
秦玉灵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现代女人,谈几个男朋友不算什么,可是表哥却是这个世界的迂腐男人。
“表哥,你不明白,我所来的异界,女子与男子地位相等,婚嫁前可随意与人交往,遇到条件好并且合心意的人才嫁。万夫人不也是一样,为何你不说她水性杨花?”
卫小歌呵呵了两声,他奶奶的,没事又将自己搭上,没完没了!
“你到底与我有什么仇,一心找死!”
秦玉灵恨恨道:“分明是你处处与我作对,抢了表哥和弟弟,害了岐郡王。”
卫小歌满脸不耐烦,人不是物品,难道能收在包裹里,怎么抢?
“前言不搭后语的,你先前还说是异界人,后一句又说人抢了你的表哥和弟弟。穆兄与长贵爱做什么,自有他们的主见!”
秦玉灵气得浑身哆嗦,花枝乱颤,竟撇得一干二净。
“你勾引表哥,宝梁王,恐怕还有大魏皇帝李中越。将长贵教得对我这个亲姐姐不但不闻不问,提剑来杀。大家同是异界穿越女,我从不曾要争夺女主的位置,你却不放过我。”
卫小歌仰头望天,无语凝噎。
与这女子争论,简直是白费力气。
丫脑子有病,谁要争夺什么女主的位置,“女主”是个什么很特殊的存在吗,抢了做什么,能当下饭菜来吃?
要说谁更像女主,难道不应该是佳宜公主吗,人家是天生赢家,出身富贵,如今更为一国公主,随便就能对着岐郡王摆脸色,拂袖走人。
苦哈哈讨好岐郡王,跪在一旁给人端茶念书,还女主呢,别笑死人了!
看着卫小歌皱着眉望着天空发呆,秦玉灵心想,她必定无可辩驳,必定是被戳中了的痛处。
这阵子宝梁王多次“拜访”,恐怕万人屠的帽子都长出绿毛了。
自己是未嫁女,可任意做系统任务,爱与谁交往全凭自由,可卫小歌一个嫁了的人红杏出墙,如此不检点,真让人不齿!
秦玉灵心思转了转,若是将卫小歌的真面目揭穿,万人屠这强盗头子,必定会勃然大怒,说不定当场就杀了卫小歌,往后再用爱心感动长贵,如此就安全了。
“卫小歌,既然你不仁,我便不义,你与宝梁王两人不清不楚,几次私会。你与大魏皇帝之间,想来也曾春风一度。至于表哥,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哈......”卫小歌失声,满脸诧异,这是哪里脑补来的情节?亏得万人屠不可能信,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做什么夫妻!
而且,谁耐烦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私密之事。
一时间四周一片安静,仿佛被秦玉灵的话惊到,忽然间,穆乘风认真地说道:“万兄,小弟虽与卫姑娘有过婚约,却清清白白。”
万人屠微微点头,以示明白。
若是两情相悦彼此以心交付,真要和穆乘风做点什么倒也无可厚非。不过,娘子如今心中只有自己,怎么可能勾三搭四。
见万人屠似乎没有动怒,秦玉灵不甘心又道:“表哥是君子,可宝梁王却不是,此人惯会耍些风流手段,我亲眼瞧见他们在无人处私会。”
卫小歌不禁失笑道:“你是说四面通风,视野极好的凉亭吗,再说我做什么,与你何干?不过就是希望我家夫君动怒,将我杀了。”
万人屠笑而不语,心想娘子果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误会。
正在此时,知微幽幽说道:“卫姑娘,元阴血气,未失。”
万人屠老脸一红,要不要这么当众揭人的短,娘子都娶了许久久,如今没吃到口里,却叫这名感知力极其细致的小道士给捅穿。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不行”!
轻轻咳嗽了两声,万人屠沉声说道:“秦小姐,可见你从未当你自己是乌金士族秦家女,如此口出恶言,毁人名节等同杀人,还请留些口德。”
秦玉灵恍若未闻,此刻早被知知微那句“元阴血气未失”给惊呆了,这意思应该是她竟然还是个雏,怎么可能?
难道自己猜错了,她不是系统女主?
可是,从表哥的口风中露出的端倪,卫小歌应该是异界人,再说她偶尔说出来的话,根本就是自己生前所处的年代。
长贵忽然猛地“扑通”跪倒在凌云子的跟前,一脸痛苦,“师父,就算我心胸比海宽也受不住她如此污蔑姐姐,她歹毒如此,竟想要姐夫杀了姐姐。”
凌云子踌躇。
长贵虽不是卫姑娘的亲弟弟,可两人姐弟情分甚笃,被人辱了名节哪里会好过。秦小姐为何恨卫姑娘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费解,竟起意挑拨万人屠杀妻。
见凌云子还在犹豫,长贵再也忍不住了,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丢脸就丢吧!
“师父,你不晓得,这只孤魂野鬼不过是借了我这弟弟的名头,刻意赖在您的身边,其意乃是要勾引师父你。”
凌云子被唬得倒退数步,怎么可能,不是因为知微吗,怎么扯到自己这老头子身上,“守虚,你信口胡言甚么,秦小姐应该是对知微小师叔有意。”
知微将脑袋一垂,怎么又和自己有关?
咦,凌云子师侄你脚下是一株成了形的苍参......好心疼!
看来一直以为自己看中了知微,秦玉灵忙道:“凌云子道长,你听我解释,道长威武不凡,自有一番风采,非年轻男子可比。玉灵心中十分敬佩,因此才悉心照料,送上茶水饭食。”
自己貌美如花,凌云子一个中年道士背着自己走了那么许多路,就不信他没动心!
刚才还一心护着自己呢!
如果凌云子这会儿走了,非得被卫小歌害死不可。
凌云子看了看秦玉灵那副带着仰慕的眼神,浑身毛发竖起,往常听这话不会多想,可是眼下......分明意有所指。
难道,秦小姐不是因为知微的缘故一路跟着长贵,竟真对自己起了什么古怪的心思?
长贵捏了捏手指,气得牙痒,到如今还在恶心人。
“师父你仔细想想,她做了饭菜,哪次不是先给您端去,从不问我吃没吃。行路之时,不是扭了脚,就是被什么绊倒,刻意倒在您的身上。”
凌云子蹬蹬又倒退了几步,如看怪物似的瞧着秦玉灵,守虚不说也罢了,这么一说,仿佛真是如此......
若仍旧强行拦着众人的怒火,旁人定会当自己是个老不休。
本以为秦小姐这“孤魂”很正常,哪里晓得和其他那些一样,疯疯癫癫,哪里来这么大的情爱执念,连老头子都不放过?
平时都是自己嘲笑知微小师叔,往后他定然要嘲笑自己了。
尴尬地笑了几声,凌云子甩了甩袖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呵呵,我一个老道士不懂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情情爱爱之事,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
说罢即刻转身,“嗖”地飞得没影子了!
看着师侄火烧屁股似的跑了,知微淡淡说道:“别在药田里,杀人。”
反正挡不住,师父恐怕也没想到,他一个大宗师的话,竟没有人遵守。
秦玉灵面如死灰,凌云子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弟弟赶走了,弟弟不知被卫小歌灌输了多少恶毒心思!
“卫小歌,你够狠,唆使我亲弟弟杀亲姐姐。”
卫小歌满脸不耐。
长贵虽不是善茬,但是当初自己刚进入这个世界,随手将长富盘子里的鸡丝撕开摆成花给他吃,长贵便打消了下毒的想法。
“蠢货,长贵最重亲情,哪怕你有半分真心,即使不是真正的姐姐,他未必会杀你。”
秦玉灵冷哼,小孩子懂什么,都是大人教的。
反正如今是死路一条,要骂就骂个痛快,她伸出手指着卫小歌的鼻子。
“心机婊,成日里算计我,一桩一桩的到处落井下石,丑恶行径磬竹难书。你一直妒忌表哥对我比你好,原本知微道长对我颇客气,全被你巧言令色哄骗!”
拉扯到自己身上做什么,知微忙对着万人屠摆手摇头,“万前辈......我没有。”
万人屠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一直未发一言的穆乘风,沉着脸飞身而至,抬脚将秦玉灵踹到药田外头。
“万夫人乃是武修,制你何须诡计,万兄与她肯收留你,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再有,请不要以表哥称呼穆某,我与你毫无关联!”
卫小歌默默。
难道穿越连脑子都穿坏了,明明不是原来那人,非得哭着喊着要求人家当她是表妹和亲姐姐。
穆乘风待人以诚,最是讲究交心,空长着表妹的脸没半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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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灵捂着被踢得痛不可抑的胸口,倒在地上喘气,几乎立刻晕死过去。
表哥果然心狠手辣,他怎能如此无情,明明从前最疼爱自己。
难怪卫小歌急急忙忙借着自己将他给甩了。
反正今天必死无疑,秦玉灵万念俱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不做二不休,同归于尽。
“卫小歌,你是穿越而来的系统女主,表哥和宝梁王都被你抢了,就算你没有和他们上过床,肯定也暧昧不清。”
暴露系统!
卫小歌柳眉倒竖,立刻飞身跳到秦玉灵的跟前,长贵与穆乘风这两人,杀来杀去,到现在还不动手。
什么大宗师不大宗师的,管他奶奶的。即使在阳明真人眼里,摊上个杀人灭口的罪名也在所不惜了!
不赶紧弄死秦玉灵,系统丁土先将自己给抹杀了。
面前的卫小歌目露凶光,杀气腾腾,秦玉灵瞳孔瞬间放大,“系统会......”
“去死吧!”不等秦玉灵继续说出不该说的话,卫小歌闪电似的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脖子,随即真气吐出。
只听咔嚓一声......
看着秦玉灵翻白眼,气息全无,卫小歌暗道,应该死透了,系统多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人复活了,再丢一个魂魄过来折腾吧?
一边万人屠早已跃到,若无其事递过来一张帕子,“擦擦手!”
手上并无血迹,不过卫小歌仍旧接过帕子仔细擦了擦,不知为何觉得十分不痛快。因一贯近战,但凡杀人每次都溅得一身的血,可从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今日却有些不同......至于不同在什么地方,暂时想不明白。
万人屠悠悠说道:“很寻常的小人物,每每用自以为正确的动机揣摩人心,高估自身价值,期望得到关注认可,若有谁挡了她的路,便觉得那人在暗地里陷害她。”
卫小歌笑了笑,心想万人屠又开始“点评”了。
秦玉灵永远只关注自身,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喊着“看我吧,看我吧”,如盲人似的看不到别人。
如果旁人不当她是一根大头葱,那人必定怀着坏心思。
其实,哪怕稍微设身处地想想其他人,哪里能如过街老鼠被人厌弃到如此地步?
穆乘风最憎旁人欺骗他,极重礼仪,露出胳膊腿都属伤风败俗。
知微道长最不喜欢麻烦......嗯,不喜人家碰他的药。
长贵嘛,喜欢被人关心,最重亲情。
万人屠又道:“有些人杀得很畅快淋漓,但有的人却杀得不舒坦,仿佛没必要杀,可等你放任她,她终究会反咬你一口,偏偏咬得文不对题。”
“好麻烦的人!”卫小歌点点头道。
想来穆乘风想必也是同样的心思,这种人杀来真真是无味之极,好半天都没动手。
长贵估计等着穆乘风先下手,免得他被师父责罚,结果拖拖拉拉,只能自己杀人。
如果够恶,如金秀秀那般,她肯定怕得要命,躲得远远的;如果够傲,如佳宜公主,她绝对不敢撞上来。
正因为自己性情不算好也不算太坏,又彻底没将她当一回事,自然而然成了假想敌。其实,若非秦玉灵暴露了身份,又将自己拖下水,赶着趟的找死,谁会搭理她......
即使随口说着话,万人屠心中却不断琢磨着。
系统任务,看来应该是“收取”强大的男人,秦玉灵不但执行了任务,似乎还乐在其中,连凌云子这等丝毫不沾红尘的老道士都没放过。
大魏朝有个叫做百花楼地下组织,成员全是自小买来的美貌孩子,散布在各处青楼与大家贵族,以美色打探消息或者暗杀。
听起来很相似。
娘子果真被控制,她这性子哪里肯被人胁迫着做这类任务?
自己应该是其中一个任务目标。
当初娘子提出要跟着三个月,扯的理由简直不忍听,不料还没做什么呢,只不过露出胸膛,她立刻吓得跑了。
如今她嫁给了自己,显然彻底罔顾什么任务,不理会生死。
将擦过手的帕子以真气化为粉末,卫小歌笑着对刚刚走过来的知微说道:“对不住了知微道长,这次着实给你添了不少乱,眼下我先告退回家,若是阳明真人有事相询,不妨遣人来寻我。”
“姑娘自去,我不说。”知微直言道。
这意思是应该不会向阳明真人提及系统,卫小歌深深作揖,“谢道长一贯照拂。”
知微又道:“尸首,怎么办?”
“表妹的身子由我火化,携回乌金国,葬于姑母的身侧。”穆乘风黯然道。
穆乘风看了看死去的假表妹,又瞧了瞧卫小歌,最终竟是卫姑娘动手杀人......系统女主到底是什么?
被秦栋林挑拨,当初对卫姑娘起了疑心,那时她宁可死了也闭口不言,显见暴露身后神秘存在,关系到生死存亡。
假表妹死到临头,竟是要拉着卫姑娘一起死......真真可恶之极。
然而,如今卫姑娘已是万兄的妻氏,穆乘风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难言之感。从此以后,她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再不由他来承担。
喜欢一个人,理当护着她一生一世,但却往往无法做到,世事无常,曾经......也就只能是曾经了。
正如曾经桃花树下娇憨的小表妹,曾经生死与共的卫姑娘,如今她是——万夫人!
穆乘风不由得有些痴了......总觉得自己哪里大错特错了。
似乎,自己没有护住表妹,也没能护住卫姑娘。
为了坚持一些其实并非那么重要的事,而将更重要的人丢失了,当初如是,后来也是如是。
将心中那一丝沉痛盖住,穆乘风正色对万人屠说道:“万兄,小弟知晓万兄手眼通天,不过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小弟绝不推辞。”
万人屠看着一脸正气的穆乘风,感叹道:,“如此多谢穆兄弟了,你我三局棋而定友情,我虽是匪类,却一直视你为兄弟。
唉,当日假秦小姐离间了你与卫姑娘,而我恰逢其会,竟不知不觉对卫姑娘生出情意,不然今时今日你我二人恐怕得倒过来,你得向为兄求助了。”
这些话真真假假,说完他心中忽然涌起少许愧疚之感。
穆乘风这人着实太呆,又太正。
反正将一切推给死鬼秦玉灵......当初自己到底有没有落井下石呢?
仿佛还真有那么一点点。
不过,穆乘风应该全然无法觉察。
还摆着一具尸体,此地不方便细说,万人屠以尽地主之谊的口吻,约了穆乘风隔天再聚。
只是地点却不在家中,而是去洛京。
一路回家,万人屠见卫小歌仿佛没事人一样,心中泛起忧愁。
阳明真人......似乎心思叵测,还得早些通知师父为好。
谁不想一直活下去,尽管莲池那老东西做到将活人生魂抽取,放入孩子体内,可新魂无法与身体融合,很快便魂死人亡。
师父,应该可信吧!
几人进了连云镇,长贵一副少年好动的模样,东张西望。
“咱们家在哪里,我时时偷偷到连云镇买吃食,知晓好些个铺子,明儿个好好带着长富出去玩,他如今七岁了吧!”
“今年三月满六岁,如今可不是七岁了,如今你也十五岁了。”卫小歌笑道。
“姐姐十八岁了......”长贵感叹地说了一声,曾经还想着将姐姐收房,如今可想也不要想,别说姐夫会砍死他,姐姐定然要气得拿刀鞘打。
姑娘家还是得像天真的佳欣小公主才好,不会管头管脚。
万人屠瞟了长贵一眼,这小子着实是个不好教养的东西,坏的一学就会,好的百教不灵。
最稀奇的是,明明狡诈多端,心胸狭窄,却有一颗百折不饶的武者之心。是否能成为外窍高手不好说,不过法武齐修,绝非池中之物,将来绝对是个大祸害。
到了家门口,他稍稍听了听,外头有人守着,这帮兄弟还算过得去。
不过,这群狼长期养着不是个事,花销太大,这次为师父做事,散了天极,将大半身家都给填进去了。
三人从院墙外直接飞入家中,卫小歌抬手给长贵指路,“往东则去,直直向前,过了一块半丈高的假山后,有三株并排的木槿树,长富住在趣味阁,你自己去寻他。”
长贵高声答应,跳起来就跑。
等长贵去得远了,万人屠笑眯眯说道:“娘子,咱们住哪里呢?”
卫小歌横了他一眼,“我暂且与弟弟妹妹住一间院子呢,不如你也一起住过来?”
“那可不成,动静太大,可有僻静些的院子,咱们夫妻两人许久都没见了。”
“东侧一共有五处小院,还空着一座,西侧这边虽是园子,不过后头有一处院落,你自己挑。”
万人屠毫不犹豫说道:“咱们住园子这头,虽然孩子们住东侧,订好了规矩后却不用时刻盯着,她们也未必自在。”
卫小歌嘴角抽了两下,心想他肯定希望越僻静越好,分别许久,恐怕这次免不了被他一顿搓磨。
“就依你,四个半妖孩子全是乌金国所收吗?”
“嗯,他们几个叫给普通人养,必定被人当怪物,等我传授了化形法诀后才能外出走动。等稍稍安定两天,我先帮长富他们打通经脉。”
卫小歌笑着点头,他曾经承诺给孩子打通经脉,原来一直没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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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带着万人屠往西边园子漫步而行,不一会儿便到了池塘边,卫小歌习惯性地冲着水里的小鱼打了声招呼。xs520.
“卫姐姐......“
原本埋着头耍水的小鱼甜甜答应了一声,脑袋冒出水面,然而当双眼落到万人屠的身影上,却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她忙从水里跳出来,嗖地站得笔直,“我今天没哭!”
万人屠淡淡地“嗯”了一声,“若再叫我见到你哭哭闹闹,定要打你的屁股。”
小鱼缩头缩脑地点头,呆呆站着不敢动。
“自己玩。”卫小歌随口说了一句,心想原来万人屠竟时时有探望这几个半妖,肯定揍过小鱼。
过了池塘,绕过几道回廊花树,她老远便能听到愉悦的大笑声,放眼望过去,唐有心与铜头两人正将秋千荡得老高。
还没走到近前,铜头瞧见万人屠便急急忙忙喊道:“我今天没偷吃。”
“记得就好,再让我见你仗着个子大抢其他孩子的吃食,非打得你不能走路不可。”万人屠严肃地说道。
“记得,记得。”铜头满脸紧张地回答。
卫小歌憋着一肚子的笑,看来人人都叫万人屠给整怕了,她下手没那么痛,最多只是罚站。
等去得远了,她才小声道:“你见过他们多少次。”
万人屠笑道:“路过便瞧一眼,我并未收他们为徒,也不曾将他们当儿子,闹得不成样子便打一顿长长记性。”
“从前是谁在照看他们呢?”
“发布了一个天极任务,全部养在一处山头,几个通脉期的小武修轮流照看。原想着北疆半妖多一些,回头将他们带走,不料这次却住到大魏。”
卫小歌又问了几句。
大约稍稍大一点的半妖都叫莲池弄走了,万人屠在乌金国剿匪之时,只捡了四名小的。
在大魏养了几年,如今铜头、大柱、拾妞三个大概五岁,小鱼最小,只有四岁。
长得怪模怪样,压根没办法在人群里生活。得自明王传授的化形之术,万人屠还没开始教导,主要是年纪尚小,未必学得会。
两人脚程很快,不一会儿走到园子后面的小院,万人屠不禁喜笑颜开。
“原来是特意为我建的,先前还故意问我要住哪一处呢!”
卫小歌笑道:“哪里能真没你给准备住的地方呢!”
这处地方十分僻静,原先只有两间小矮房,一间极其简陋的厨房,怎么看都像是幽禁人处所。
因想到万人屠不爱被人打扰,她借了懂得建房子的北疆武修,重新修建了这座主院。眼下树木未长好,碎石子小路还没踩得圆润,整间院落散发着淡淡的桐漆味。
簇新的青瓦在阳光下,带着新居的光泽。
万人屠嘴角含笑,拉着卫小歌的手,一路打量,“我对住处不大讲究,不过此处十分幽静的确颇合心意。嗯,等这几株梨树长高了,回头你削粒子给我吃。”
“你该是多喜欢被人喂啊!”卫小歌失笑。
“就只喜欢你喂。”万人屠嘿嘿笑了两声,心想娘子的小手捧来的食物,又好看又好吃。
卫小歌顿觉万般无奈,长富喜欢喂人吃食,而万人屠却喜欢被喂。最要命的是,爱将她的手指含在嘴中舔来舔去,说是不能浪费了果子的汁水。
这是何等怪癖!
“走吧,先进院子,我烧些水给你洗漱,歇息一番再去寻长富豆蔻他们说话。”
万人屠笑道:“你刚杀了人,要不也一起洗洗?”
卫小歌面上立刻泛起红潮,又在胡扯说荤话了,“你啊......往后总有你如意的时候,这会儿是大白天呢!”
“既然如此,就不用那么麻烦,有水井么?”万人屠问道,反正不能鸳鸯戏水,哪里用得着烧热水,太费事。
“打了一口新井,我带你去。”
光着精壮的上身,万人屠穿着一条松松的亵裤,站在井边,几大桶水淋下去。也就半盏茶的时间,便神清气爽地洗得干干净净。
盘膝坐在屋顶,被强行留下围观的卫小歌,笑着说道:“你就这么喜欢被人观看?”
“男色也是色,不好看么?”万人屠嘻皮笑脸道。
“好看!”卫小歌很认真地回答。
肩宽腰窄,充满活力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仿佛随时能腾空而起将天撕开。
再说,这货死命将自己留在这里,不就是等着夸奖吗?
得到表扬的万人屠笑得十分愉悦,心中却在想,如今可真堕落,不就是见到穆乘风吗,那小子看着仍旧如从前那般年轻斯文,衬得自己着实有些粗鲁。
难不成,竟被秦玉灵的那些鬼话给稍稍迷了心,认为娘子与穆乘风与顾少钦暗通款曲?
哼,那两人哪里及得上自己,半点可能都没有!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将头发以真气烘得半干,随即万人屠跳上屋顶,将卫小歌扛到肩膀上。
“大王抢亲了,小娘子你是从还是不从?”
卫小歌捶着他的肩膀,一边咯咯笑一边顺着他的戏码胡说,“不从,死也不从,你这寇,还不放开我。”
扛着卫小歌,轻轻巧巧窜进门中,脚步如飞直奔卧房,万人屠口中却继续胡扯,“今日你落到本大王的手里,若是好好依从了,本大王将来好好疼你,穿金戴银不再话下。若是不从,别怪我心狠手辣!”
卫小歌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显见从前做惯了的!”
“一回生两回熟,这是第二回!”万人屠坐到一张圆杌上,将肩上的人扯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不过两次抢的都是同一个民女!”
将头靠在万人屠的肩头,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卫小歌幽幽轻叹,“唉,没法子,这辈子就只能做你的压寨夫人啦!”
温香软玉在怀,鼻端全身女子体香,万人屠不由得心荡神驰,大手忍不住揉着细细的腰肢。
被搓揉的全身发软,卫小歌着实难耐,推开不舍,不推开又怕他得出去冲井水。
刚要说话,唇却被堵住。
她只得软软地攀着万人屠的身子,任凭对方采撷,而身边这人的身子越来越烫,仿佛点燃了似的。
“今日便做本大王真正的压寨夫人可好?”终于放过那张小嘴,万人屠凝视着眼前红通通,面含春色的小脸说道。
“好!”
没料到卫小歌答得这么干脆利落,万人屠猛地呆住。
这只代表了一个意思......她已不在意自身修为,而唯一的可能是,未必能活得长久。
“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能让你回头再去抢别的小娘子,我先得将你给霸占了。”卫小歌笑道。
“好,先让你占了,免得旁的女子总惦记我的男色。”万人屠顺着话头随口说道,心口却仿佛被堵住,仿佛下一秒她便会立刻消失。
听出话音里仿佛有异,卫小歌松开原本环住万人屠脖子的双手,将坐在他膝上的身子向后挪了挪,牢牢对着他的脸。即使面孔神情掩盖得很好,但是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难言的复杂。
“你这傻子,定然是想得多了。”
“大约真是我想多了,你能一直陪着我?”
“嗯,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有一天你厌烦了。”
万人屠眼神闪了闪,虽然她不许自己问......可是今日之事着实匪夷所思。
“我怎会厌弃你,除非你变成另外一个人,会这样吗?”
“不会!”卫小歌肯定道,系统绝对不会再送个八号来,秦玉灵就是前车之鉴,顶替旁人的身份根本没可能。
万人屠吁出一口长气,使劲将卫小歌抱在怀中。
“你真的什么都不能对我说么,我想与你一起想法子。咱们说好了任何事都一起面对,却不能将我独自撇下不理。”
口气中带着些不满。
卫小歌摇摇头,眼角瞟了瞟上空。
按说夫妻两人在房中亲密,系统不会旁观,可谁能保证丁土的信誉?
秦玉灵已经脱口将系统两个字吐出,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实在难以预料。而且她出手弄死了另外一名系统所控制的人,到底有没有惩罚还是两说。
忽然脑中传来万人屠传音这般总可以了吧,难不成你随时被人盯着?
“传音到底是何等原理?”卫小歌忙问道。
“步入外窍之后,眉心上丹田与魂魄相连,其实是以感知力传话。”
卫小歌沉吟了片刻,“法修并未开启眉心上丹田,但是知微道长懂得传音之法,想必我也可以做到。”
“我因不知法修并不晓得其中原理,不过没有达到以法入武的法修,并不晓得传音之法。所谓以法入武,实则与外窍相若,眉心上丹田开启,内外相接。”
卫小歌攒眉沉思。
原来不管是法修和武修,必须内外通畅才能传音。
她感知力使用过度的时候,眉心上丹田疼痛无比,想传音肯定还不成。
难不成知微这般年轻,竟已经开启了上丹田,以法入武?
不过,知微肯定不愿修习武道,即使能迅速蓄积真气,未必真的会去做。
带着些小小的羡慕,卫小歌轻轻说道:“知微道长恐怕是个天才!”
万人屠笑道:“谁说不是呢,知微道长如今只有二十二岁,已掌管紫薇星,众大宗师均认为他定然能成为一名大宗师。”
紫薇星君......卫小歌忍不住好笑,听着好似天上的神仙下凡!
嗯,丁土那厮从前是大宗师,说不定将来很多年后,知微道长也会加入这群阿飘。
那么打算离魂兵解的万仞山,魂魄能够得以长存吗?
听万人屠曾经说过,书籍上并没有记载离魂兵解的魂魄,能再次与活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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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学习传音暂时不用想,远不是时候,卫小歌晒笑,虽然从不觉得她自己是个弱者,但的确与天才 xs520.
论及智谋心性,眼前的万人屠胜她诸多。
那位听着十分不着调的尊师万仞山,当初如收养了小鱼他们一样,将万人屠随手丢给人养着,估计后来感觉其资质不同常人,这才收为亲传弟子。
“你可以传音给我,我却无法传音给你,奈何到达外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万人屠用笃定的口吻道:“以你之心性,我相信某天你定可步入外窍,来,先让我探探你的血气。”
将手腕伸过去,卫小歌感觉一股暖暖的真气流入体内,修习同样的功法,万人屠的真气与她同根同源,虽要强大许多,可并不被自身所排斥,游走间十分舒畅。
良久后万人屠笑着又道:“血气旺盛,真气醇厚,内窍中期的修为。你可真乖,必定每天都没有间断炼体,静修。对了,可有喝我给你的药酒?”
有副作用的鹿妖角药酒......
面上泛起一丝红潮,卫小歌微微点头道:“有喝。”
心中荡漾,万人屠调笑道:“如何激发药性呢,你如今可没办法因为生我的气而激发此药。”
知道他意有所指,卫小歌横了他一眼,“打拳!”
“手软脚软的打拳?”万人屠遥想了那番香艳的景象,只觉得浑身发热。
“不然如何?”
“如今却不用你歪歪扭扭地打拳,有我在呢!”万人屠邪乎乎地笑了笑,又道:“前些日子,我好好钻研了一下男女血气交融的学问......”
卫小歌膛目结舌,不用问就知道是什么学问了。
为了能洞房,这货可真是煞费苦心!
难怪刚才说要她做真正的压寨夫人,显然已经打算好了。
还在惊诧中,身子却腾空而起,却是被万人屠抱了起来,直直向着床铺走去。
“大白天呢!”
“难道还得分晚上白天,白天不是更好,免得瞧不真切。”说完这句话,万人屠担心地问道:“不会真有人盯着咱们瞧吧!”
丁土应该不会那么无耻吧......卫小歌猛地福至心灵,眼下在宝梁国,系统主持是乙魅。
乙魅冷艳高雅,不说围观,即使是在远处偷听都不可能。
她吞吞吐吐地说道:“这种时候,应该不会。”
万人屠有些了然,看来娘子的确被“系统”盯着,不过如果在房中亲热却不会被看到。
“我明白了,咱们有什么避人眼目的私密话,这时候说岂不没有人知悉?”
“呃......”卫小歌茫然了一瞬,尽管是个好主意,但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将卫小歌放到软软的床榻上,万人屠翻身而上,躺到她身边,将嘴唇凑到她耳边,“功法不算太难,你听好了......”
卫小歌仔细听着,越听越是面红耳赤,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
“......怎么好似不对劲,会对你有些影响吧?”
万人屠轻笑,声音暗哑煽情,“娘子,我本就是半妖,血气极旺,贴补下你无妨,你好生受着!”
说话间,他已不耐地脱掉卫小歌的靴子,随即灵动的手指舞动,转瞬间,两人均是不存一缕。
肌肤相接的一瞬,万人屠感觉浑身猛地一阵酥麻,身体立刻绷紧到极致。
仿佛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在叫嚣着要将眼前的女子彻底占据。
“娘子,我要你......”
“啊......”卫小歌忍不住叫出声来,一只大手已经牢牢握住握住胸脯,她整个身体瞬间痉挛。
随即亲吻如同雨点似的落到她身上,火热的唇无处不在,全身都被点燃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百忙之中,万人屠抬起头,瞧着娘子不断颤动的睫毛,双眸中含惊带羞,面如三月桃花,小嘴微启气息急促。
真让人恨不得立即将她死死揉虐一顿。
“啊,你轻点啊!”
“弄痛你了?”万人屠忙将一直握着的手松开,发现果然又青又紫。
刚才一个不小心真“揉虐”了两下。
“唉,你就不能下手轻那么一点点,就算我是武修也受不住!”卫小歌喘着气说道。
万人屠陪笑,“这不是一激动就失了分寸嘛,我轻点。”
卫小歌此刻哪里不明白,万人屠其实也是头一回,想到这里心中软软地好似有些心疼他。为了不伤自己的身体,娶了妻却只能当摆设。
“嗯,我总是你的人,不用急,咱们慢慢来。”
“好慢慢来。”
说完这话,万人屠将内息在身体中转了转,稍稍平定了下激动的心神,然后俯身吻住那张小嘴细细品尝。
这样总可以了吧。
唇一路向下,落到胸前颤颤的顶端.....
“你又咬!”
一声满含痛楚的娇嗔传来,脑子又懵了半截的万人屠,猛然发现粉色的柔软已被他啃得出血。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喃喃说道:“虽然我是半妖,可我真的是人,怎么就这般爱咬人呢!”
卫小歌无语。
连洞房都这么狗血,真是要命。
她只得轻言细语安慰道:“不急,我们还有一辈子在一起。”
“嗯,一辈子。”
最终还是摸索着进行到最后一步,万人屠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又干什么蠢事。仿佛已经将能做的蠢事做了个遍,好在娘子都一一承受了。
似乎,她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大概吧......
不过眼下还得运行功法,到底是谁弄出来的功法,这时候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心神吗?
万人屠使劲诅咒了一顿,不料这么一分心,倒真将激荡得快疯狂的身体稍稍收敛了少许。
“小乖乖,记得功法的运行法则么?”
早已经痛得不可开交了,此刻的卫小歌,心头有无数草什么马奔腾而过,却只得依照之前的功法慢慢运转内息,暖意在浑身游走,仿佛如炎炎夏日的阳光熏染。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万人屠开始动作。
粗鲁非常,幸好,结束得很快。
“这不,头一回,不然我们再来一次,肯定会好一些!”万人屠羞涩地说道,听说男人越久,女人才比较喜欢,这么快不太好吧!
“呃......改天吧,有些痛。”卫小歌缩了缩身子。
将娘子折腾得痛不可抑,万人屠不知道该得意,还是觉得内疚,“没关系,我给你疗伤。”
这种伤也能治疗?卫小歌几乎想痛哭流涕,到底嫁了个什么人啊!
平时运筹帷幄,仿佛事事成竹在胸,到这种事上头,怎么蠢到如此地步?
大抵只能用一半冰霜一半火焰来形容。
时而舒畅,时而却给他整得要死不活。
可是,也不能真的伤了他男子的自尊心,她只能勉强笑道:“等晚上再说,我怕小孩子们闯进来。”
“门锁好了。”
“咦,什么时候锁的?”
“早八年的事了。”万人屠得意地哈哈大笑了数声。
到底拗不过这只初尝禁果的禽兽,又被翻来覆去地整治了两回......卫小歌软倒在床上,将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你若再要,我便将你踢到床下去,三天不让进门。”
万人屠一副没吃饱的模样,带着些遗憾道:“果然是熟能生巧,今儿就这样了,咱们好好说说话。”
揭开被子钻了进去,他将卫小歌放到自己的胸前趴着,手却按在那原本雪白细致,此刻却满是青紫的背上。手心真气缓缓吐出,慢慢疗伤。
一个不小心就昏头,万人屠也感到不解,难道自己真这么禽兽?
卫小歌闭着眼,浑身瘫软,感受着那双大手带来的暖暖真气,昏昏欲睡。
“小乖乖,别睡,得运行我刚教给你的功法!”
“哈?”卫小歌猛地睁开眼,满脸不解。
“如此你便不会受孕,不过我听说半妖不能叫人族有孕,却不敢担保是真是假。”
卫小歌无语了一阵。
全妖都能让人族生出娃娃来,何况半妖。
还以为要喝一碗什么汤汤水水的解决这种事,不想竟有这么快捷又简单的方法。
忙将功法再次运行了数次后,她好奇地问道:“这功法是哪里来的?”
“在大魏的道观中寻来,我去天昊宫也问过,乃是正统功法。总不能叫那些有道侣的道士们拖儿带女吧,因此才有这等妙法。”
好吧,很正当的理由,世外高人当然不能给小娃娃们换洗尿布......
依旧懒洋洋地趴在万人屠的胸前,卫小歌感受着他比平时起伏的稍微快一点点的气息,眼皮又开始打架。
“你这只睡猫,我有些话要问你呢!”万人屠伸出手指,将卫小歌已经歪到一边的脑袋轻轻抬起。
“嗯,问吧!”
“系统是怎么回事?”
卫小歌睁开眼睛,看着万人屠显得有些紧张而又期待的脸。
唉,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可不信乙魅会在附近头偷听或者偷看。
“希望你知道之后,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吧!”
万人屠柔声说道:“我原本就是个怪物,咱们俩正好天生一对。”
卫小歌莞尔。
其实这货心里一直对半妖的身份,有些介意。其实他不说,谁又真的看得出。
系统实在有些惊人,她尽量用最平缓的声音,缓缓道出。
“我原是异界魂魄,并不记得任何前事,有次中了无月的记名弟子索普的邪法,稍稍记起了一丝。前因后果不晓得,仿佛在做一项卧底的任务,被人识破杀死。”
尽管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深知其中门道的万人屠,立刻动容,急脱口而出:“你可受了些折磨?”
卫小歌心头蓦地哽住。
最直接的问题,反映出的是他真正的内心,万人屠一心惦记着她上一世死前是否受罪,却根本不在意她其实是死过一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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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从前并非武修,异界并未天地元气,因此以近身格斗为主,拥有大量杀伤力极高武器。`xs520.( )”
万人屠感觉好似在听一个万分惊奇的故事。
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娘子的格斗技能如此新奇,因毫无真气的缘故,便只能在小处细节上做文章。
“我能记得前事并不多,死前仿佛并无遗憾,那时心想若能一死倒是一件极美的喜事。”卫小歌感叹,已过去许久,感觉十分遥远。
万人屠凝视着眼前的人,轻轻抚摸着她人揉得有些乱的青丝,心中感到无比的悲恸。
那时她必定受尽折磨,到底是在何等情况下,只求一死?
而如今仿佛是同理,她以为投胎却蓦地在另外一具身体中醒来,却仍旧受控,如噩梦重现。
于是,从最初开始,她便已将生死度之物外......
在稻花村第一次面对自己的时候,毫不犹豫将两个孩子送走,在无任何胜算之下与自己力抗。
那时只觉得螳臂当车的姿态有些可笑,也或许,早将她暗暗放在心中也未必可知。
此刻想来,恐怕是因为系统的缘故,却并无真正坚定的求生欲。所谓彻底的不怕死,其实是因为对生有着一丝无奈。
不过,眼下刚刚经历了没花烛的洞房,可不能悲悲切切,非得让她笑一笑才好,万人屠打定主意,立刻在脸上堆起笑容。
“既然我身为被系统列为目标的大人物,让你这贪花的小娘子给采了,肯定不能置身事外。所以,往后有什么事,咱们在闺房脱光了衣裳慢慢说。”
卫小歌轻笑,真是个无赖,“谁要采你,原打算混过任务便罢了,连饵都没下,不想你哭着喊着咬着上钩。”
万人屠啧啧了两声,“真是这样?穆乘风,顾少钦,还有李中越竟然都叫你蒙混过关......可有不守妇道?”
斜着眼瞟了瞟嘻皮笑脸的万人屠,卫小歌抬脚对着他使劲踢了一下,“也就是你这混蛋,没事便露出胸膛,耍尽百宝占人便宜。”
见她眼波流转,嘴角含春,瞧着俏皮可喜,万人屠情不自禁凑上去亲了亲脸颊。
随即他便嘻嘻笑道:“我生得没穆乘风与顾少钦好看,只能卖弄身材,嗯......娘子......咱们能再来一回吗?”
“滚!”
扯了一阵闲话,万人屠趁机又肆虐了一番,这次因没那般激动,勉强记得力道轻了少许。
不料耳畔传来一阵阵细碎的轻吟之声,他只觉得神魂飞去了九霄云外,一个不小心,又昏了头......
“到外头去!”卫小歌嗔道,一把将万人屠推开,头一天开荤,这货已经疯了。
将面含薄怒的女子揽在怀中,万人屠嘿嘿笑着,“这不是为了说正事,咱们必须时时亲热着,以免被系统偷听。”
啼笑皆非之余,卫小歌只能无奈长叹,不过却因为他这么一大岔,倒真将之前的沉重一扫而空。
“先前咱们说到哪里了?”
“说到系统一共有数人,乌金国那名最为猥琐,宝梁国则是一名冷艳傲气的女子。”万人屠提醒道。
卫小歌心想,丁土没什么可说的,此人虽然露了不少口风,但是并没有提到他与当世的关联,但是乙魅则不然。
“宝梁国系统名唤作乙魅,不过应该是化名,她曾提起过一柄刀,叫做枕霞,而我手中的枕梦则是由这柄刀的残余所炼制。乙魅曾托付我好生为枕梦寻传人,不可让此物成为定情之物。”
万人屠沉思了片刻。
原来如此......
“枕霞属于一千多年前一名叫做巫不语的大宗师,你可记得,我曾对提起过宝梁国曾有一名大宗师,入大魏造下无边杀戮,后被数名大宗师围剿。”
卫小歌惊异,“我明白了,乙魅极有可能是巫不语!”
枕霞应该是乙魅曾经的佩刀,才会这么上心,也说不定正因为刀的缘故,才对自己稍稍放了点水。当时,乙魅还特地向“上级”提了申请,希望上头能放过自己一马。
万人屠轻笑,没有太意外。
娘子曾细细询问过师父离魂兵解的事,也早早提起过枕霞。
他仔细推敲过一番,便有些怀疑娘子与曾经死去的巫不语有关。
不过,他想得更远一点,几乎以为娘子是一抹快要消失的大宗师残魂,被人丢进一具村女的身体之中。
甚至......以为巫不语就是娘子本人。
甚至.......还想过,大宗师一贯年岁颇长,仿佛被娘子这老牛吃了他这颗小嫩草。
“幸亏你不是巫不语?”
“我怎么可能是她?”
见卫小歌不知他意有所指,万人屠耐心地解释,“若你是她,岂不至少百来岁老太婆!”
“小心叫她听到怒......”卫小歌不由自主地往上空看了看,不过一想到以乙魅的为人,肯定不可能偷窥私房之事。随即她便明白万人屠的意思,嘻嘻笑道:“我可不记得自己多少岁,说不定真百来岁了!”
“我瞧着不像!”
万人屠忍不住好笑,虽然他对某些事不熟练,而娘子似乎也是一样。
他心中琢磨着,系统显然都是曾经大宗师的魂魄,难道师父离魂之后,并不会消失?
又或者说其中还有其他限制,因为这世上,并没有大宗师离魂之后的传说。
两人就此讨论了一番,却是得不出一个结论,仿佛有一层窗户纸,始终捅不破似的。
“......其实不管是丁土,还是乙魅亦受到管制,从口风中可以猜出,应该有不少类似他们这样的存在。”卫小歌继续泄密。
“我想我懂了......”万人屠沉吟了一瞬道:“其实与现今大宗师无法干涉朝政相似,这些魂魄极其强大,若是让他们时时飘在我们的头顶,这世上哪有宁日?”
卫小歌恍然大悟。
并非每个大宗师都是良善之辈,如莲池禅师这种货色,老而不肯死,祸害了不知多少人。
丁土随便出出手,就将乌金国的张总管坑死了。
所以,即使还有很多其他的阿飘,估计都住在遥远的地方。
“难道他们都住月亮上了?”卫小歌笑了笑说道,月亮里真有嫦娥不成?
这些事太飘渺,讨论起来也没有结论,唯一需要解决的难关,应该是将来最后一项重大的任务。
她向万人屠解说了有关终极任务的猜测,却彻底不提到可能只有十六年的寿命。
原本她觉得应该保存血气,将洞房的日子再延一延,不过自从知道十六年这具体数字,心中也就不再强求。
不过......当然也没料到万人屠会弄来一个古怪的功法。
这十六年内,得保证长贵长富平安长大。
或许,系统认为,这是她重生一世,投到这具身体里需要尽到的一份责任。
“......将他们二人关到地牢中,每天饿得他们奄奄一息,没半点力气逃跑!”万人屠摆出一张穷凶极恶的脸说道。
“你这人尽喜欢胡说,即便有系统辖制,他们爱做什么由得他们。尽管长富这孩子心太憨厚,即使有一天他学有所成,希望四方游历,我却不能不让他出门!”
万人屠接口,“那便只囚禁长贵,这小子迟早惹出大事。到时他四处点火,难不成我们成日里跟在后面灭火不成?”
卫小歌几乎都想点头说“好”。
听话音,万人屠带着长贵清理天极的这段日子,估计是摸透了长贵的性情。
而话外音则是,长贵没治了!
想了想她无奈说道:“等他本领好一些,干脆让他去北疆,反正北疆全是一堆到处祸害人的武修,多一个不多。”
万人屠点点头,“长贵不是个能屈居人下之人,入朝为官定然会鱼肉百姓,行商必定坑蒙拐骗,入帮派铁定杀死领占位。只有那等无法无天的去处,他才能如鱼得水。”
卫小歌张大了嘴,“长贵......他真有这般可怕?”
“到底是妇人,你实在过于纯良了,看不出长贵的真面目。我也觉得稀奇,按说你与凌云子都是朗朗君子,如何竟有这般的弟弟与徒弟?”
“咦,我竟是君子?”卫小歌奇道。
万人屠笑了笑,“我不是君子,但你是!人世诸多污流,我行走其中,而你心若深海,纳之入胸。”
卫小歌微怔。
可是,她却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竟给万人屠抬到心似海洋这么高的高度,真怕摔下来跌死。
“从未想过,实在没那份包容天地的心胸,你将我也想得太好了点!”
万人屠揉了揉眼前这张时而呆滞,时而含笑的脸。
“因你十分爱笑,好也罢,坏也罢,人间丑恶皆在你这一笑之中,万事不留痕迹,我心中最最爱你这一处。”
卫小歌忍不住还是笑了,总不能哭吧,这也算是个优点?
“我是不是君子不晓得,但是你的确不是君子,亦不是真小人,很懂得趁势驾风谋利之道。你只按照你自己的规则行事,天下人的规则与你无关!”
说完这话,她其实不明白万人屠的为人处世之道,若真要形容,大约可以用枭雄来称呼。阳谋者,枭雄也,而阴谋者,则永远只能沦为陪衬。
万人屠却叹了一口气,“你太看得起我了,芸芸众生皆心有所系,因此才会受限。我不为他人所限,却被自身所限,心无一物,因此平生并不安乐。”
卫小歌轻轻抚了抚他的胸膛,身子往上挪了挪,将将脸贴在他的面孔上。
这名奇异的男子,一生孤影形单,放眼四望,万物皆不落在心中,没有普通人对钱权的热衷,也没有对亲者的眷念。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将人情人性看得透彻无比。
看似逍遥,其实却如无根飘萍
然而,如今的他......心中存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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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切切感受到万人屠的这份内心深处的依托,卫小歌不知该觉得欢喜,还是惶恐,若她哪天不在了,万人屠该何去何从?
她想了想便说道:“人若无心,则无喜乐!其实我也不懂,总觉得若是心含喜乐,万物皆是情!”
带着点感叹万人屠轻笑道:“你竟冲着我打起禅机来,我从前无心,如今却多了一颗心,竟有些无所适从。”
无所适从,不知将她放在何处才觉得最为烫贴。
若天天拿眼睛瞧着,怕她生腻;若是不瞧着,心中却惦念。
怕含在口中化掉,怕拴在腰带上会磕到。
怕终究只是一场美妙的梦境,梦醒无痕,身边仍旧空无一人。
那时,该如何是好?
那时......自然是结庐隐居,长守香冢一世而终!
见万人屠仿佛面含伤感,卫小歌心中暗叹,这货竟开始多愁善感,恐怕心思不晓得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该起身了,不争这朝夕,咱们往后天天腻在一起呢!”
一边说着话,卫小歌一边起身穿衣。她提起内外衫裙瞧了瞧,发现衣服并没扯烂,心想万人屠比从前算是进步了。
幸而没破,如果忽然换一身衫裙,如今已经十五岁的长贵,哪里会猜不到其中的门道。大白天的,真怕长贵带着长富等人前来敲门,那可真够尴尬的。
取了梳子将头发稍稍梳理,拿丝带扎好,她回头瞧了瞧万人屠,却见他懒懒地靠在大迎枕上,双眼定定地瞧着自己。
“等着我给你梳头么?”卫小歌笑道。
若不需要去外头行走,万人屠多数时候不喜将头发束起,发丝半掩着面,将原本显得严肃的面孔衬得柔和了不少。
并不算特别俊美的他,自带一股坚韧之意,仿若山流中冲不塌的磐石,让人觉得十分踏实。
“今儿由我服侍娘子你,我给你梳头!”说完间万人屠随手套上一条软绸里裤,利索地从床上跳下来。
“嗯!”
笑吟吟答应了一声,卫小歌端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圆杌上等着,不料从镜子中,却瞧见万人屠却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来。
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他撩起一缕长发,裁断摆在妆台,随即又将他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裁了一缕。
将两股发丝合在一处,用丝带细细扎好后,万人屠抬起头来,很郑重地说道:“如今我们是结发夫妻了!”
卫小歌伸手抚了抚合在一处的两缕头发,轻轻说道:“当为君妇!”
显然并不懂得梳理妇人的发髻,不过万人屠却执意要将卫小歌的长发全部盘起,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往后你可不是在室女,得守点妇道,已婚女子得将头发挽起,免得什么姓顾的,姓穆的总惦记着。”
“我这蒲柳之姿,也就你惦记着。”卫小歌随口笑道,心中却纳闷不已,怎么吃飞醋怎么吃到顾少钦的头上了?
罢了,这货肯定被秦玉灵一番胡言乱语给刺激了。
谁叫系统任务都那么不着调,万人屠如此强的占有欲,没怀疑自己和所有人都有一腿都算好的!
梳好了头发,万人屠从一寸相思中,取出一枚柔润精致的雕花白玉簪,很仔细地插在发间。
“这次不给你戴正红的大绢花了,喜欢这簪子么?”
“美得紧,这簪子有玄机么,里头藏了锋利的细刺或者剧毒吗?”卫小歌问道,她手里有两枚万人屠曾经送的簪子,里头都暗藏玄机。
万人屠无奈,怎么比自己还不解风情,“咱们在闺房里,别总想着打打杀杀,女子不都喜欢夫君为她们插簪子吗?”
卫小歌无语。
看来万人屠四方打听过女子的喜好。
这货别的地方精明无比,却在男女之事上不断犯傻,自己常年用一根丝带扎头发,哪里懂得簪子好不好,压根就没戴两回。
好像,大家对这些道道都不太熟悉。
“你别瞎花这些心思了,我对这些不大懂呢,反正只要是你买的东西,我肯定都喜欢。说来我却不晓得给你添置些什么,就没见过对服饰这般挑剔的男子呢!”
万人屠哈哈笑了几声,“你不打讲究这些,我的确对服饰挑剔,好似我俩倒过来了,回头闲了,咱俩去洛京逛逛铺子!我约了穆乘风明儿一起喝酒,不知你可想同往?”
横了他一眼,卫小歌说道:“你又无稽了,我去做什么,闹得大家都不自在。”
将万人屠丢在房间歇息,她径自出了门,往长富居住的趣味阁而去。
路上遇到一名顾家侍卫,看模样在必经之路上等了许久,见到她便立刻拱手,“万夫人,王上遣人传了信,说明日要前来拜访万前辈,不知万前辈是否有闲暇?”
“改成后日可好,明儿他有事在身。”
“多谢万夫人,鄙下即刻回覆。”
顾少钦应该惦记着设计太后的事,对于万人屠而言,应该是一桩小事。卫小歌琢磨着,心中好奇得紧,到底打算怎么折腾太后呢?
轻了重了都不行。
其实,如果不是顾少钦的母亲,她早一刀砍死了!
到了趣味阁,刚转进小院里,她便瞧见长贵抱着长富,高高坐在一株大树上笑呵呵地说话。
“你们两个倒是会寻地方!”
长富挥舞着手臂,满脸兴奋地高喊道:“姐姐,哥哥给我讲了很多外头的故事。”
长贵抿着嘴带微微笑着,秋风卷起他那身宽大的道袍,身形高瘦,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到云端。
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越发显得飘渺。
想起万人屠对长贵的评价,卫小歌心中暗暗叹息,显然已定了性子,终究是教无可教。
“长富,豆蔻和诗诗呢?”
“她们在屋子里呢,都说不要来听哥哥的故事。”长富有些纳闷地说道。
卫小歌看了长贵一眼,见他撇了撇嘴,然后很无辜地摊手。
“你们慢慢玩,我先进去瞧瞧。”
还没走进前方厅堂,她就瞧见长壮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仿佛有些落落寡欢。
原来长壮似乎长大了,不再是从前懵懂的游魂,卫小歌暗道一声便笑着对长壮说:“长壮,不高兴了吗?”
长壮黯然点头,“不高兴,小哥哥的哥哥,是长壮的哥哥吗?”
卫小歌蹲下身子与长壮挨着坐到门槛上,摸了摸长壮那比平常小孩大不少的脑袋。
长壮能说的话比当初长富三岁的时候,要稍微多一点点,身边的哥哥姐姐多,晃来晃去的夹在里面偶尔插嘴,口齿着实不算差。
臭小子长贵估计要么做了什么,要么说了些不动听的话,连长壮这极其不敏感的三岁孩子都意识到了。
“长壮,我会一直是你的姐姐!”思索了半天,卫小歌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安慰长壮,只能冒出这么一句。这一堆孩子就没有相同的爹娘,长壮是半妖,长贵怎么可能当他是弟弟。
“可......他推我!”长壮指了指自己膝盖,眼泪垂了下来,“痛痛!”
卫小歌将长壮的裤腿卷起,膝头有明显的青紫肿块。
其实平日里长壮跑得急了摔跤跌出的伤比这还严重,他未必会觉得疼,然而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疼的是那颗小小的心。
“姐姐吹一吹就不疼了,咱们先回去里面,找诗诗和豆蔻姐姐。”卫小歌凑过去,用嘴轻轻地吹了几下。
长壮仿佛被抚慰了似的,面上委屈的神情渐渐缓和。他站起来拉着卫小歌的衣角,慢慢走进女娃娃们的屋子里。
这里的景象似乎也不太乐观,卫小歌只看了一眼就瞧出蹊跷。
豆蔻两眼红肿,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诗诗一贯懂事,怯怯地拉着豆蔻的手,似乎在安慰她。
见到卫小歌带着长壮进门,豆蔻哇地大哭起来,“长贵哥哥说,我不是他妹妹。”
“到姐姐这里来!”卫小歌坐下来,对着豆蔻招了招手。
豆蔻使劲扑到卫小歌怀中,嚎啕大哭。
“回头姐姐会问问长贵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永远是大家的姐姐,还有长富也是大家的哥哥哦。”
诗诗一直默不作声,面上带着一丝理解的早熟,走到跟前将头放在卫小歌的膝盖上,“姐姐,我懂。我们三个,都是捡来的孩子,只有长贵与长富哥哥,才是姐姐的亲弟弟。”
卫小歌叹了一口气,谁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给个答案好不好?
“其实,姐姐不是长贵与长富的亲姐姐,其实姐姐也是捡来的。”
“真的?”豆蔻猛地止住眼泪,带着一丝惊喜叫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
“嗯,姐姐和大家一样哦!”卫小歌笑着回答,心中却略感无语。
豆蔻一向需要归属感,做什么都希望有同伴,如果倒霉的时候有个垫背的,她一般会觉得高兴很多。单独罚站肯定一肚子怨气,但是如果与长富一起,仿佛觉得是一件很荣誉的事。
这次长贵将她“排除在外”,因此会委屈得要命。
可是一听到姐姐也是捡来的,马上就觉得十分荣幸!
长壮见大家都笑了,他困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跟着咧嘴笑,显然并不太懂捡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抚了这几个,陪着他们说了一阵话,问了问今天读书和修炼的事,卫小歌便窝着一肚子的火往外走。
长贵从前十分小家子气,见薛绍奚“受宠”便十分不高兴,可这毛病许久没犯了,在人群一贯比较大方得体。
今天怎么将所有的小家伙们全部惹得哭的哭,生闷气的生闷气呢?
最气人的是,竟然将长壮给推了一把!
到底有多幼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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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坏事的长贵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若无其事抱着长富从树上旋身而下,姿态极尽潇洒。
卫小歌定睛看了看他周身的真气波动,长贵已是内窍期的修为,果真如万人屠所言,绝非池中之物。
她又万人屠相助,又被丁土开了眼窍,琢磨出修法的门道,修为神速。长贵果然天资非凡,她可不信凌云子道长会助长贵打通中丹田。
更加让人彻底不明白的是,长贵不但修法,并且还偷偷摸摸没让凌云子知悉,显然知微道长肯定同样不知情。
长贵为什么要瞒着众人?
长贵拍了拍长富的肩膀,“长富,哥哥要与姐姐说一会儿话,你去屋子里玩。”
长富歪着头看了姐姐一眼,大约感觉姐姐面色严肃,并没有撒娇耍赖,拔腿一溜烟地跑了。
等长富去得远了,卫小歌才沉沉说道:“长贵,姐姐不知该如何教导你,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为何要欺负其他三个弟弟妹妹们?”
长贵浑然不在意地说道:“一来我从不觉得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二者,我并不想心中有太多负担,倒不如趁早断了这层关系。”
“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打算做什么?”卫小歌不由得蹙眉。
她听出长贵的话外之音,其实与她自己当初希望千红早些将豆蔻诗诗带走,不愿意接触太多是同样道理。万一多了羁绊,心中难免记挂,反而缚手缚脚。
长贵仰望着天空,神色郁郁,“姐姐,你瞧瞧天上的白云好生自由自在,可是我们都活在地上,所以就得做地上该做的事,恕我不能对你说。”
“不管你将来要做什么,难道你真全然不在意弟弟妹妹们?”
“长壮刚出生的时候,我见过他两面,只记得是一名胖胖的婴孩,比长富幼年大得多。豆儿如今叫做豆蔻,四丫的大名是诗诗,从前的确很厌恶这俩孩子将长富给抢走了,可是如今却并不这样想。”
卫小歌轻叹,尽管长贵有万般不是,总是念着那一丝的亲情。
“你欺负他们,便是让他们从此厌恶你,这般便两不相干了,对吗?”
长贵笑道:“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不应该再添几个弟弟妹妹。我心里能容纳的亲人很少很少,我怕他们背叛,所以只许长富和姐姐你留在心中。”
卫小歌此刻终于明白万人屠为何对长贵无计可施。
他主意大得很,不该对人言的事,无论如何不会说出口,密密实实地藏在心里。
幼年非常小心眼,如今心还是非常非常的小。
被抛弃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再次被抛弃,因此长贵不敢去相信谁,除了他相依为命的弟弟长富。
因为恐惧,所以狭隘!
考虑了良久,卫小歌正色说道:“既然你觉得已经长大,我不会如从前那般教训你。你原本并非他们的哥哥,我不强求,不过,在表面上无须做得如此恶行恶状。”
长贵点头,“第一次下了点重锤,往后不会了,我不会住在家里,过几天就回天昊宫。”
感觉到彼此的疏离,卫小歌仿佛词穷到极点。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原想留你在家,看模样你似乎修法伤了身,需要长期调养,不过你既坚持要回师门,多向知微道长请教。”
“嗯,我记得了!”
“万人屠的意思是,等你修为高一些,可去北疆游历,说不定在那里你可以找到自身的位置。”
长贵思索了片刻,稍稍带着点讥讽的意味笑道:“有一天我当然会去北疆,据说那里有很多洒不完的热血。”
是在指北疆的人,有勇无谋,还是指北疆看似热血,其实最为冷血?
卫小歌不欲猜测,吁出一长气,仿佛要将这份阴暗赶走。
“长贵,我猜测心里惦记的事应该是乌金国的一切,秦郡守是大法修,若你需要帮手,尽管了找我!”
长贵摇头,“为时尚早,表哥身为乌金王,到如今都没动他呢!”
“谋事者有许多种方法,在我看来,最下乘方式则是为达目的而伤及无辜。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将来会有谁来向你寻仇,岚郡王与岐郡王均败在这一点。”
长贵点头,“不管是做什么,站在正义的至高点才是。”
与长贵很难讲仁义道德,但是只能从他自身的安全来劝解,卫小歌此刻却在想着,要不要想办法提起解决了秦郡守。只是,却不晓得长贵的想法。
毕竟那人是长贵的亲爹,擅自做主张暗杀了他,长贵该怎么想?
两人说了几句话,仿佛再无什么可说的,完全不同的人,所以彻底走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而长贵也没有问及卫小歌“系统”是什么,为什么要做任务,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放弃了挂起面具伪装,卫小歌明白是因为长贵跟着万人屠相处了足足大半年,一切的伪装都是徒劳,所以他不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她与长贵的交流,永远都像隔靴搔痒,从来搔到不真正的地方,从前是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或许长贵表面上会答应,表示明白了,而事实上心中却早有自己的打算。
即使这名弟弟是系统长线任务,卫小歌却觉得,依旧得尊重他的人生。
其实根本无可阻挡,任何一名想要高飞的少年,即使砍掉了他的翅膀,他爬都要爬到外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能好生盯着了!
去探望了一下顾家的两个孩子和几个小半妖,卫小歌又回到趣味阁,将几个孩子带去主院给万人屠过过眼。
大约疲劳得有些久,万人屠竟一直沉睡不醒。
一直等到她与几个孩子吃完夕食,提着食盒再次去探看,万人屠才醒了过来。他已梳洗完毕,穿着家常的宽大软绸长袍,随意靠在软榻上,神情却有些怪异。
几个孩子都在,不方便多问,卫小歌麻利地将几样还热着的小菜摆在桌上,笑着招呼,“吃点东西吧,想必你累坏了!”
“嗯!”皱着眉头,稍稍有些不安的万人屠看了看卫小歌说道:“我总觉得我似乎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可是却一时想不起。”
“大约你这些日子奔波劳累过甚,我晓得你急着回家,却不能不顾及身子。”她柔声道,心中莫名有些心疼。
人不是铁打的,这么快速度解决天极的那些事,肯定日夜兼程。
万人屠不再言语,慢慢吃完饭,在卫小歌去收拾碗筷的时候,他便将几个孩子叫到跟前,一个个查看修炼的结果。
“走吧,我们送他们回去,我心里有底了,明天就开始给他们打通经脉。”
卫小歌奇道:“明儿个你不是要去洛京,与穆乘风约好饮酒么?”
“为何我却不记得?”万人屠大惊失色,他定定地站了半晌,极其不解地举起手轻轻拍了拍脑袋,“我记性甚佳,如何为忘记?”
感觉到事情怪不可言,卫小歌不再多说,“我们先将长富他们送回去吧,这会儿他们得洗漱睡觉了。”
长富带着些好奇问道:“穆大哥哥也来了吗,许久没见到他了,他不来探望我们,也不和我们住了吗?”
这问题怎么回答?
卫小歌笑道:“穆大哥哥与薛哥哥一样,要做很多很多事,所以没有时间来瞧你们呢!”
长富点点头,“我懂了,和哥哥一样,说不定几年都不能回家。”
听长富提起长贵,豆蔻撇了撇嘴,诗诗垂下头,长壮似乎忘记被长贵推了一把的事,懵懂茫然。
心里惦记着万人屠的事,卫小歌抱着长壮便说道:“回去睡觉吧!”
她手里抱着长壮,万人屠则是将长富和豆蔻搁在肩膀上,一边一个,手臂上坐着诗诗。
“娘子,我还有一只手臂空着呢,要不你也坐上来!”万人屠调笑道。
卫小歌还没接口,豆蔻却拍着手说,“姐姐也坐上来吧!”
“才不要!”卫小歌抱着长壮转身便走,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拖儿带女的!
安置众小睡觉,与锦杏交代了一声,两人便回到住处。
并没有待在卧房,万人屠牵着卫小歌的手,一跃而起飞上屋顶。
沉思了许久他才说道:“今儿极不寻常,我睡得十分沉,仿佛闭眼后,再睁开眼,忽然便从下午到了晚上,中间的时间好似被人偷走!”
“你多久没睡了?”卫小歌关心地问道。
“即使事情再赶,我每日至少睡一到两个时辰。”万人屠脸上的困惑更甚,“而且,我全然不记得穆乘风来宝梁国的事!”
“你可记得我们今日下午所说的话?”隐隐有所感的卫小歌,忙又问道。
万人屠皱着眉头揉了揉额头。
“应该都记得,可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你我今日洞房结发,说起等长贵修为高一些便送他去北疆,免得惹出大祸来......可是我总觉得漏一些很重要的事。”
漏的事情很多很多,卫小歌不死心地又问道:“还记得我们聊起过枕梦吗?”
万人屠点头,这个倒是记得。
“枕梦为一柄残刀,材料取自半柄枕霞,而枕霞曾为一千多年前,宝梁大宗师巫不语的佩刀。”
“我大概明白了......”卫小歌心头沉重,被系统抹去了部分记忆。
“你明白什么了?”
“你可记得秦玉灵是怎么死的?”
“秦玉灵,名字十分熟悉,让我想想......”良久之后,万人屠带着更加困惑的神情说道:“秦玉灵是乌金过沛阳郡守秦栋林之女,被送给了孔雀谷的明王,而后却叫虎霸天给抓去,死在虎啸岭。”
卫小歌彻底呆住。
要不是被万人屠揽在怀中,她几乎要跌下屋顶。
全部被抹了,来自异界魂魄,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在万人屠的记忆中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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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继续问下去,卫小歌抬头默默望着天上点点繁星。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她也不存在,所有的所有,只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系统将秦玉灵彻底从万人屠的脑中清除了,也清除了所有昨日她和盘托出的实情。
尽管前世那一星半点的记忆算不得多,尽管这一世做了数个乌七八糟的任务,没什么值得颂扬的丰功伟绩,可是此时此刻,毫无疑问,已彻底消失在万人屠的记忆之中。
若是有一天,她再没有利用价值,系统随手一挥,她也可能从万人屠的生命中剔除,彼此变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秋夜猎猎冷风吹着脸颊衣角,空气中带着风雨欲来的湿润沉闷,卫小歌感到战栗心寒。
身边万人屠的男子气息萦绕于鼻,那双坚定的手臂牢牢地圈着,她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应该是真实的......
仿佛感受到卫小歌心中的冷意,静默中的万人屠将眼前的人儿按在怀中,死死抱住!
幸好,没有忘记她。
为何娘子无端端提起那位秦家姑娘,穆乘风已死了许久的表妹?
而身为一国之主的穆乘风,为何大老远跑到宝梁国?
娘子说,自己与穆乘风约好明日饮酒,可压根不记得这回事!
若是穆乘风记得,见自己爽约定会前来相询。
可是,如果他不来呢?
穆乘风不来,那么就根本就没有相约之事,娘子记错了......抑或,是自己的记忆紊乱?
显然后者比较可信,因为上丹田微微有些疼痛,脑中许多事显得不合理。
自己被擅自改了记忆,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世上,有超越大宗师的存在!
世上有仙人的传说,却没有人见过仙人,也许仙人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全部抹掉了吧!
胡思乱想了一阵,万人屠出言抚慰显得有些呆的娘子,“小乖乖,不要怕,我知晓你心中有些难题,但是我总归在你身边。”
卫小歌不由得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名字变成了小乖乖,听着肉麻得厉害,偏偏万人屠说得那般自然。
“有大王在,妾身不怕呢,天塌下来有大王顶着!”她笑嘻嘻地胡侃。
万人屠顿时也笑了起来,凝视眼前的笑脸,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丝疼痛。
“你得发誓,若有一天我真的不记得你了,你切记要来寻我!”
卫小歌将头靠在万人屠的肩头,“不管谁忘记了谁,我们总会再次相逢,然后重新喜欢上对方,如现在这般。”
“要下雨了,我们进屋吧!”抱着心爱的女子,万人屠飞快地跃下屋顶。
“你又想使坏!”卫小歌笑道。
她已感受到万人屠的心跳得快了一些,气息也略显急促。
“嗯,我时刻想对你使坏,怎么办?”尽管口中在胡说,万人屠心中却在想,其实是想一直一直拥有她。
卫小歌笑了笑并不没有拒绝,若他觉得心中欢喜,随他了!
本以为万人屠会使劲折腾,不料他却是十分轻柔。
窗外夜风习习,竟真的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打在草木屋檐,仿佛与屋内的春光,谱写着一首美妙的曲子。
卫小歌渐渐沉醉,攀附着男子的身体,在抵死缠绵中回应着对方的温柔细致,与他一起共奏乐曲......
次日穆乘风并未拜访。
卫小歌没有觉得意外,被删除记忆的,当然不止万人屠一人。
可是......穆乘风因为接到顾少钦的传书,对秦玉灵起了疑心才大老远到宝梁国。
毫无理由的,他蓦地身处宝梁国,不会觉得神经失常了吗?
秦玉灵临死还坑了一堆人。
幸好,目前看来系统并没有将这笔帐算在自己头上。
丁土所言果真非虚,威胁没什么鸟用,如果系统被暴露,直接洗了大伙儿的记忆!
这天中午,趁着卫小歌与万人屠吃罢饭之后的空档,顾少钦的侍卫前来问讯,“不知万前辈与万夫人明日可有空闲,是否能赴王上之约?”
“嗯,得闲。”万人屠摆着前辈款,很简短地回答。
将拜帖奉上,地点是灵芝别院。
待侍卫离去,万人屠却无稽地嘀咕了一声,“还当姓顾的有几分文采,看来就是个卖药的,如此偷懒,别院竟然以药材为名。”
卫小歌失笑,到底要不要告诉万人屠,这别院名称的真正来由。
“你不是曾经去过一次么,当初射了顾少钦一箭,这会儿倒纳闷了。”
万人屠笑道:“那时不是惦记着给你出气嘛,让姓顾的小子明白,耍阴谋诡计总免不了被人寻仇,让他长长记性!”
“嗯,有仇不报怎么行,这会儿我非常想给薛绍奚出口气,咱们得好好整治一下太后。”卫小歌捏了捏手指,一脸凶狠地说道。
“尊夫人法旨!”万人屠唱了个诺。
提前到达洛京,如普通的夫妻进城,两人闲闲逛了逛铺子,掐准了时间去往灵芝别院。
大门紧闭,里面却穿出悠扬的笛声。
即使不太懂得音律,卫小歌却仿佛从笛音中,听出满含邀约迎接之意。
“咦,是不是我不应该来,别院中准备了美人贿赂万大王您?”她嘻嘻笑道。
“这世上女子万万,可谁可及不上你美!”
见四下无人,万人屠趁机小声地献媚,心想其实明王那厮口哄女子的甜言蜜语,虽显得肉麻,可一旦对着心爱的女子,并不难说出口!
卫小歌抿嘴一笑。
灵芝别院地方不算小,熟门熟路,万人屠与卫小歌从围墙外头直接跳了进去。
花草树木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
前夜一场秋雨,自家的庭院被打落无数落叶,而灵芝别院的园子中,只存有新落的黄叶,一片一片被风卷起眷恋的涟漪。
除了笛音,园中见不到任何一人,大约早被顾少钦撵走了。
顺着转了几个音阶渐渐变得高亢欢乐的吹奏,两人丝毫没花费气力,寻到正垂目端坐,横笛在手的顾少钦。
而顾少钦的对面,则盘膝坐着一袭磊落青衫的穆乘风。
两人均在一株高大银杏树下的棋亭之中,残局未撤,还摆着几色茶点酒水。
看情形穆乘风来得很早,与顾少钦仿佛倾谈了许久。
万人屠看了看卫小歌,心想昨日约了穆乘风饮酒,自己没去,而对方果然也忘记了这回事。
“万兄,万夫人,请来这边坐!”顾少钦收了笛子,站起相迎。
穆乘风同时起身迎接,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古怪,带着许多愧疚内疚之意,“两位别来无恙?”
卫小歌心中不解,既然秦玉灵消失了,那么穆乘风到底在愧疚什么呢?
万人屠打了个哈哈,“竟叫两国君主迎我这名匪类,荣幸之至。”
顾少钦微笑着寒暄了几句,亲自给万人屠与卫小歌送上茶水,而一旁的穆乘风却是讷讷不言。
长袖善舞的顾少钦,面面俱到,既不显得太殷勤,又不会过于客套,仿佛是旧友重逢。而真正的旧友穆乘风,却显得有些生疏,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的模样。
喝了两口茶,顾少钦便说道:“难得穆王也在洛京,因此约了二位一起前来,也好化解前事。”
卫小歌纳闷,还有什么前事可化解的,不早就在灵州百草堂已经化解了吗?
穆乘风却忽然说道:“万夫人,自江陵一别,穆某一直心怀愧疚,幸而夫人与万兄结为夫妇,穆某愧疚之心,安乐了少许。”
万人屠摆了摆手,一副很理解的模样,“当日穆兄弟从寿王府救出顾家公主,与内子生出误会来,倒让为兄因祸得福。”
卫小歌哑然。
换了戏码,穆乘风入寿王府查探金秀秀的事,带出来的不是秦玉灵,而是顾家公主。
系统不但能抹去记忆,还添些狗血的情节。
顾少钦笑道:“小妹顽皮不堪,只身一人去大魏,若非穆王搭救,恐怕未必回得来。若因小妹之故让万夫人生出嫌隙,顾某心中着实难安。”
满脑袋浆糊的卫小歌只得顺着话头说道:“无妨,无妨!”
系统活生生编了另外故事,并且万人屠似乎也知道其中的情节,只有她一人蒙在鼓里。
这次穆乘风到宝梁国,不是为了秦玉灵,而是要商议两国联姻之事,为表心诚,他亲自前来。
要娶的,不是之前她所认为的顾三小姐顾云谨,而是四小姐顾荷菱。
具体四小姐怎么落入寿王府,又怎么被穆乘风搭救,这些“细节”系统到底是怎么编的,她无法从话音中听出。
反正这会儿,木已成舟。
穆乘风答应了顾少钦的请求,迎娶顾荷菱为乌金王后。只是小姑娘如今才盈盈十五,并且筹备婚礼需要一些时间,来年才会送嫁。
卫小歌笑着恭喜,心中却暗暗叹息。
长贵一直惦记着小公主,这下却叫穆乘风娶了。
与长贵同岁的顾荷菱,十二岁那年便叫太后整了一出“订亲”风波。如今越来越大,恐怕顾少钦心急得不得了,生怕一个照顾不周,太后胡乱下旨将小公主许配给一只癞蛤蟆。
比起太后的垃圾人选,穆乘风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乘龙快婿......
卫小歌心想,果然是天上平白掉下来的一段姻缘,本来就没这一回事。
可是,包括万人屠在内,人人仿佛都晓得,当初在潞州从寿王府里被穆乘风带出来的,的的确确就是小公主本人!
流年偷换,到底是谁神经错乱了?
庄周梦蝶,抑或蝶梦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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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有余刚刚练完剑的长贵,额上没有一滴汗外间的秋千上,一边晃着一边拿着一张柔软的帕子,轻轻擦着剑鞘。
剑鞘其实很干净,并不需要擦。
良久之后,长贵收了剑,对坐在另外一架秋千上的卫小歌黯然说道:“姐姐,我希望早点长大!”
“我可没见过哪家十五岁的少年,会如你这般老到,将来的路还长着!”知道长贵意有所指,卫小歌柔声安抚道。
昨日她从灵芝别院回来,灌了满脑袋的狗血,今天一早趁其他几个孩子还没起身,等长贵练完了剑便将顾荷菱的事告诉他。
由她说比长贵从别人口中得知为好,免得他身边无人开解。
“小公主真的要嫁人了,而且竟是嫁给表哥!”长贵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长贵,小公主从来没说过她心中喜欢你,对吗?”
“可我一直觉得她心里有我。”长贵不甘地说道,心想小菱当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她一贯对自己很看重,也非常关心。
“长贵,你呢,你非她不娶吗?”
长贵面露怅然,随即轻轻笑了笑,“哪里有非娶不可的人,世上男女万万,我还小呢!”
“既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卫小歌不由得感叹。
长贵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老鬼,用如此沧桑的口吻,说他自己还小!
听口气并非真的情根深种,由此可见,他曾言因为小公主的缘故被岐郡王胁迫,显然是一句大大的谎言。
长贵不再说话,慢悠悠在秋千上荡着,薄唇紧抿,带着少年轻愁的面孔呆呆向着天空。
看在眼里,卫小歌心中一软,“当初狐姬与齐小官人分别,你也是满口道理。道理是一回事,若是心中难过,姐姐总会在这里陪着你!”
长贵展颜笑了。
“有姐姐在我就不难过了,其实小公主嫁给表哥也好,总比被太后强行嫁给不堪之人。我一个年纪小修为不高的穷小子,连长富都顾不上,哪里还能顾得了她!”
“我不是给了你不少银子吗,怎么还叫穷?”卫小歌稍稍打了岔问道。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单单是钱财。姐,系统是怎么回事,你与秦小姐的来历一样吗,你将来会不会被换掉?”
卫小歌仿若雷击,呆若木鸡。
为什么长贵的记忆没有被改,难道因为他本身是长线任务的主要人物,因此不可以被隐瞒?
不过,亏得还有长贵知道冒牌秦玉灵曾经存在过,不然她几乎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半晌她才说道:“应该不会再换了,除非我也被人杀了!秦小姐与我的事,你万万不要同旁人说起。”
“我能同谁说?万姐夫叮嘱过我,你已被阳明真人盯上,因此决计不能露任何口风。”
既然系统抹掉了秦玉灵,阳明真人的危机似乎解决了?意识到这一点,卫小歌心头一松,“长贵,往后也不要与你姐夫提起,咱们姐弟俩放在心里就好。”
长贵忽然愉快地笑起来,“嗯,是姐姐和我的事,与姐夫无关!”
卫小歌忍不住好笑,除了不吃长富的醋,长贵这小子似乎容不得别人比他重要。
隔天长贵便回了天昊宫,道别的场面远远没有薛绍奚那么热烈,只有长富依依不舍,幸好还有懂事的诗诗小声说了一句“长贵哥哥再见”。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已过了数十天,卫小歌脑子里仍旧塞着浆糊。
其实万人屠觉察到记忆稍稍有些混乱。
他比常人警觉,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如同昏迷过去,并且眉心上丹田都感到隐隐作痛,立刻察觉不寻常。
如果给他编造什么狗血“过往”,以他的精细,必然会推演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因此系统只是做了少量“删除”,并未强加太多信息。
不管怎样,卫小歌暗暗下了个决定,不能将万人屠继续卷入系统之中。
修改记忆难免会对魂魄造成损伤,万人屠能否以武入法,将来成为大宗师,这点他仿佛有些信心,可是若是魂魄受损,恐怕万事皆休。
“......厉行渊会从系统得到什么故事呢?”想到这里,卫小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厉行渊为了秦玉灵连皇帝都杀了。
厉行渊乃是开启了上丹田的外窍之人,如果改动的东西太多,他岂不是要活活昏睡一天,头疼欲裂?
将秦玉灵抹去她其实不大在意,问题是,佳欣小公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出嫁了?
若没有猜错,穆乘风被植入的记忆肯定有些狗血情节,搞不好编造的内容中有小小暧昧,他不得不“负责”。
不然,他为何对自己含着深深歉意。
小公主顾荷菱与穆乘风只见过一次,乃是在知微的住所,两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如今竟要盲婚哑嫁。
小公主天性好动,为人单纯体贴,被佳宜大公主骂得狗血淋头,却一贯觉得三姐姐“面冷心热”。这样贴心的性情,说不定与从前的秦家表妹有几分相似。
或许......会适合穆乘风吧!
......
月初,无月也无星,天上阴沉黑云密布。
万人屠穿着一身紧身黑衣,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高大的身形在黑暗中,带着一身凝而不发的压迫,仿佛暗夜使者。
第一次见他穿夜行衣,即使作为枕边人,卫小歌也感觉有些瘆人。
杀气好重!
“万人屠”这匪号绝非浪得虚名!
临行在即,万人屠轻轻抱了抱卫小歌说道:“我去去就回!”
卫小歌忍不住再次问道:“你确定顾少钦不会耍花招?”
万人屠晒然,“他能做什么,难不成找数名外窍高手在王宫里合围?便是如此我必定能脱身,从此以后他全家老小得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
“不行,我与你一起去!”卫小歌琢磨了一瞬说道。
双眼显得格外亮的万人屠,很爽快地答允道:“好,我们一起去!”
说罢从一寸相思之取出一套黑衣,质料与款式与他身上的相同,只是小了许多。
卫小歌甜甜一笑,原来早准备好了做贼的衣裳,显然并非近期才定制。这货估计连他自己都弄不懂,到底是希望一起涉险,还是希望她安安定定蹲在家中。
去宫中将太后掳走,原定的计划是万人屠单独前往,她本不想拖后腿跟着一起去,事到临头她却担心事情有变。
尽管她并不怀疑顾少钦会设了圈套,可人心隔肚皮。
如果有大法修在场,再添几个困人的宝物,万人屠未必能解决。
两人急奔五十多里路,从城墙阴暗处入京城。
这回卫小歌并没有借助万人屠的力量,很轻松地入城。内窍中期的修为加上已经控制得十分严谨的风卷术,避人眼目,翻越比大魏防守要松懈的城墙,完全不是问题。
万人屠赞叹地看了卫小歌一眼,忍不住传音——如今没有我相助,你也可以独自做贼,咱们贼公贼婆,天生一对!
卫小歌莞尔。
王宫守卫比洛京城墙严密得多,万人屠手里有一份详尽的地图,远非顾少钦给的简易地图可比。
万里江山,富贵之所,万人屠大概只走了五成,而赵无痕恐怕快踏遍了。地图是赵无痕所复制,这位真正的独行大盗,曾在宝梁国王宫蹲过一个多月。
连暗道都画得详尽无比。
进入王宫之后却得极为小心,因为以真气飞跃难免有波动和风声,攀爬降落,两人使用的是蚕丝——妖蚕的丝。
一切顺利之极,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到达太后居住的慈安宫。
按照顾少钦的说法,晚间寝宫外有六名内窍期的武修巡逻守护,寝宫内则是四名女武修。
然而......外面并没有瞧见明面上的人守着。
两人小心搜了搜,在花丛中却发现一只脚,拨开一看竟然躺着两具尸体,均穿着侍卫服饰的男子。
显然其他四名守卫也凶多吉少,尸体被藏在别出。
难道顾少钦这么为了整治他亲娘,竟然放水到如此程度?
脑中传来万人屠的传音——你稍稍等等,我去里面看看究竟。
卫小歌平平躺在屋檐上方静静等候,耳中却在留意里面的动静。
只过了十息,万人屠出来立刻传音——太后死了,我们走!
来不及多想,卫小歌立刻抓紧了万人屠的胳膊,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一路并没有从来路而行,万人屠选择的是一口井中的暗道。尽管污臭难言,里头竟然还躺着几具骸骨,这条地道会通向王宫外的排水沟渠。
污秽到如此地步,看情形连顾少钦都不晓得这暗道。
出了暗道,卫小歌这才明白身上夜行衣的材质肯定昂贵无比,随意抖一抖,身上的污水臭泥便掉滑落到地上。
一路用最快的速度出洛京回到连云镇。
她不用问就知道,人不是万人屠杀的......
即使顾少钦对太后再头疼,但是也是他亲娘,这下似乎有些麻烦了!
轮流在家门外面守夜的北疆武修,依然懒懒散散倒在角落里,如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显然家中无事,卫小歌松了口气!
换掉夜行衣,洗去一身的污臭,她仍旧不放心,去所有孩子们居住的地方巡视了一番。
回到主院卧房,她却见万人屠换了家常的衣裳,面上一派闲适。
“顾少钦可知你今晚去王宫?”卫小歌站在门口问道。
“不知!”万人屠笑了笑,“过来,瞧你紧张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若只是我一人,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咱们家的孩子太多。”卫小歌走到万人屠的身前,侧身坐到他的膝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顾少钦应该不会怀疑是咱们下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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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钦很不理解昨晚发生的事,母亲死了......守夜的宫女们被毒熏晕,醒来便发现太后的尸体,腿脚全被人砍断,并且一张脸被划得稀烂,死得极惨。
万人屠没提及哪天晚上回去,这点可以理解。彼此并没有信任到那一步,王宫是他的地方,对方怎么会见行踪提前告知。
国事繁忙,还得挤出所有能用的时间修炼,因此他不可能每晚等候。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母亲会被万人屠吓得半疯,也做好了准备施展一下苦肉计,在“救”母亲之时,再次被万人屠给射上一箭。
他希望母亲消停点,但是不希望她死。
他有些茫然,吩咐人将母亲的尸身稍稍安置了。
尽管不相信是万人屠下的狠手,他还是奔赴连云镇想问个究竟。
没有提前飞书传讯给住在万府的侍卫,他在门口遇到两名看着非常彪悍的武修,这些人是万人屠的手下,他很清楚。
顾少钦静静站在门口等待通报,前来应门的是万人屠与卫小歌两人,显然给足了诚意。
他没有绕圈子,“我母亲昨夜被暗杀!”
万人屠没有辩解,很平静地回答:“很不凑巧,我昨夜恰好去了王宫,进入慈安宫便发现令母已去世。”
卫小歌补充,“我昨日也去了!”
顾少钦很仔细地看了看两人的面孔,仿佛想辨别对方是否在说谎。
对于一贯十分讲究礼仪的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人,实属十分失态。
卫小歌并未介意,可以理解!
并没有看太久,顾少钦便拱手说道:“失礼了,她不是武修,你们便是杀她也无须杀得如此难看,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这一遭,恐怕是为了求心安!”
顾少钦没有逗留,甚至连过多的寒暄都没有,表示必须要立刻回宫处理后事。
目送顾少钦几个起落便失去踪影,随即卫小歌将眼睛投向万人屠。
“死状很难看吗?”
万人屠点头,“虐杀!下手之人并非真残忍好杀,放过了所有宫女,但是武修杀得一干二净。不必担心顾少钦会怀疑我们,他是个聪明人!”
恰好昨晚入宫,差点还以为被人设计陷害,担心家中有失,这才忍着臭味从地道出宫赶回家。
“应该是巧合吧!”卫小歌说道。
乌云遮月,万物萧条的深秋,正是杀人夜!
太后虽然不是武修,但是心胸狭隘之极,动辄雇凶杀人,得罪的人多了,未必没有谁会一怒想干掉她。
此事没有结论,事不关己,说起来应该是一件值得拍手称庆的事。
太后最麻烦的地方在于,谁也不晓得她哪根神经会发疯。
她连段添财这个所谓明面上的小管家都不放过。哪天万一北疆武修们出去“干活”,豆蔻这调皮鬼怂恿长富,两人一起溜出去玩,搞不好会出纰漏。
两小的确干过,被全天轮番守护的武修门给拎了回来。
顾少钦没有问起两名顾勤和顾勋,也似乎没打算即刻将他们带回齐国公府,多少说明了些信任。
足足过了两个月,两个侄子连同所有的侍卫才告别回家。
侍卫没露什么口风,不过洛京的消息不用刻意打听也传到连云镇,连经常出去采买的段添财都听说了。
万人屠早遣人打听过。
太后死了没多久,齐国公夫人也被人杀死。
世面上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万人屠得到的信息,太后是谁杀的不好说,但是齐国公夫人是顾勤和顾勋的大哥顾勖所杀。
顾勖今年十五岁,内窍期修为,从去年开始已开始为家族生意走动。
“还是冲动了些!”卫小歌说道,要杀继母不用这么赶,撞在枪口上,连齐国公世子之位也被撸了。
顾家有祖训,如果有外窍期修为的子弟,则被立为世子,当初顾少钦便是这样上位。不过,自从他登上王位,却将这一条给废除。
用万人屠的说法,以免外戚坐大。
家族总会抱团合力抵抗外敌,可帝王之家却无太多亲情。
顾少钦的亲情仅限最亲近的那几人罢了!
太后之死的余波还没完,顾少钦的父亲带着几个外室与四个孩子终于回家。
吵吵闹闹的表示要给几名孩子求爵位,却被顾少钦拒绝。
万人屠点评——谁都有嫌疑,但都不是真凶。
真雇了高手入宫杀人,难免心虚,大侄子顾勖与顾父露头得太快。
日子过得毫无波痕,只到隔年大祭之后,顾少钦才再次到访!
从他面上早已看不出去年丧母那时的失措。
宝梁国不冷,但是冬日仍旧未必暖和,三人却坐在离池塘处不远的凉亭中饮酒。
“你唱罢后,我登场,熙熙攘攘许久,才得闲来探望两位!”顾少钦感叹道。
“还未寻到真凶?”
顾少钦摇头,“不寻也罢,母亲这一生杀的人太多,死后甚至连三妹妹都不曾掉一滴眼泪。说来,我也未必是好人,秋后算账将母族之人清洗了一大半。”
卫小歌想起轿夫曾提起过,太后母族十分嚣张。
“我听说你又多了四个弟弟妹妹。”
顾少钦笑了笑,“我与你恰好相反,你家的弟弟妹妹全无血亲,却亲亲热热。那四个孩子与我素未谋面,毫无关联。我大哥早与我疏远,三妹妹性子孤僻,唯一贴心的四妹妹,即刻便要出嫁。”
真这么嫁了......卫小歌问道:“你打算何时送佳欣公主去乌金国?”
“开春便启程,夏日炎热我不欲她路上辛劳!小妹妹眨眼间便要嫁人,真让人唏嘘不已,当初因为母亲之故,这才早早订下了婚期,没料到.......”
顾少钦顿了顿,笑了笑又道:“早知道便多留她几年了。”
未尽之言——没料到太后会早死。
卫小歌心念一动,若无其事问道:“是她要嫁穆乘风么?”
顾少钦沉吟了片刻,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不解。
“穆乘风写了国书给我,亲自前来解释,才晓得他们二人曾在大魏有些纠葛......”
系统编造的故事,卫小歌终于从顾少钦的口中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这个不存在的故事,虽然有些不合理,却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顾荷菱不欲住在宫中,被太后当个眼中钉似的为难,而且齐国公府里有一位十分难缠的继嫂嫂,她一心想躲得远远的。
于是便住到离洛京有些距离,靠近大魏的州城,当地有百草堂的一个极大的堂口,由顾家一名老族人打理,这位族里的叔爷爷从前对顾荷菱也十分照看。
这一部分的故事是真实的。
接下来就是胡扯了。
顾荷菱只身一人去大魏寻父亲,不料因生得冰雪可爱,被金秀秀拐走充了丫鬟,带入寿王府。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仿佛中了些奇怪的毒,迷失了心智。穆乘风曾在天昊宫见过她,因此在寿王府瞧见,便将她带走。
因没有定期吃解药,顾荷菱做了些不合时宜的事,扯烂了衣裳叫穆乘风瞧见。
穆乘风“目睹”小姑娘全身上下,觉得必须要“负责”,因此与卫小歌生出嫌隙后分道扬镳。这一部分的故事,顾荷菱知道得不详细,不过为此她非常内疚。
卫小歌感叹不已。
系统编造的故事,几乎都快天衣无缝了,全部都往死鬼金秀秀身上推。
唯一的大问题则是,顾荷菱胆子不大,其实并不可能一个人跑到大魏。
顾少钦说完“故事”,便笑着又道:“送嫁路途遥远,带的嫁妆又极多,我请了凌云子道长相护,长贵原是妹夫的表弟,恰好他本就在宝梁,我想央他做个送嫁之人。”
原来是因为要长贵走一趟才来这里。
卫小歌笑道:“长贵哪里当得起这重任。”
顾少钦带着些伤感道:“小菱说长贵就好似她的小哥哥,我本人不方便送嫁,想来想去长贵似乎最合适。”
“只要长贵愿意去,我并不会反对。”
“他前两天进了一次宫,已答应下来!说起来,我许久不曾见过诗诗,不晓得她如今可好?”
卫小歌笑道:“不如我将几个孩子叫来,你一并瞧瞧?”
顾少钦摆摆手,“暂且不用,这会他们在习字读书,还是不打搅了。你还未回到宝梁之时,我前来探望过几次。不过,我倒是想将诗诗和长富他们都接去宫中再住些日子,你瞧可使得。”
卫小歌奇道:“你自己家放着四个新弟弟妹妹不搭理,却要来拐骗我家的孩子,王宫住着很舒服吗?”
顾少钦以一副求助的面孔,扭头看着一直没说话,却悠然自得的万人屠,“万兄,小妹出嫁,我一人孤苦伶仃住在宫里,帮忙说个情,让你家夫人将诗诗借来抚慰一番。”
“我家里事,向来由内子说了算。”万人屠笑道,心想老子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了,竟摆出这等嘴脸来,看来脸皮不薄。
顾少钦将脸色正了正,“其实,我是来请万夫人一并去乌金国送嫁,三妹妹是未嫁女,我又是个男子,有些事却不方便与妹妹说。当初咱们说得好好的,诗诗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卫小歌不禁失笑。
顾少钦还是这般爱绕圈子。
当初在灵州百草堂,确实隐含了那么点意思,大家往后算是兄妹。
说起来,顾少钦的确为难。
按说这些事应该由亲族女性长辈提点,即使太后和国公夫人没死也指望不上。顾少钦如今有两名高阶的嫔妃,可是他似乎对这两人也没什么情份。
“罢了,我答应你,等开春便将孩子送去宫里,我走一趟乌金国送嫁!”卫小歌点头答应,心想反正长贵要跑一趟,她跟着一起去也好!
顾少钦起身作揖,“少钦多谢卫家妹子!”
连万夫人都不称了.......一边的万人屠心中不免嘀咕,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仿佛曾经对这人生出过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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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是平平整整的康庄大道,因为是送嫁,不是逃命 xs520.( )
卫小歌不无感慨。
一共一百二十八辆马车,装载了满满的古玩丝帛,玉器金银,而小公主顾荷菱本人则并没有坐马车,而是坐在宽阔却通风的轿子中。
轿子由八名通脉期的少女武修抬着,平稳之极。
在一整队的送嫁车马后方,还跟着一支一千人的队伍。
这样的行程将持续三个月,卫小歌记得当初沉乾背着她穿越山岭到宝梁边境,只花了不到二十来天。
大妖的耐力和度,堪比外窍武修。
不过新娘当然不会经过妖山。
懒惰的狐姬跟来了,她要回桃花山,有尾巴无法在人的世界呆下去,等彻底化形之后再出来逍遥。
汤圆也在,因为听狐姬说起乌金国有鹿鸣山这一处地方,连鸡妖都有,很希望住到鹿鸣山去。
白泽却一直住在天昊宫,仿佛忘记了他到底是谁家的“坐骑”。
行路缓慢,有凌云子与一名顾家的外窍供奉成定源相随,安全有保障。因此万人屠并没有一起前来,带着一群兄弟去了夷人的地盘。
这阵子他已帮助长富和豆蔻打通了经脉,两个孩子正式步入通脉期。若想打通诗诗的经脉却不是几个月的事,她毫无先天真气,对天地元气的感应又差得很,因此只能慢慢修炼。
包括长壮在内的四个孩子,齐齐去了宝梁王宫居住。
另外四个小半妖,却仍旧呆在家中,由段添财,钟大有夫妇,唐有德兄妹,外带两名没有跟着去南疆的武修照看。
亲疏有别,而万人屠并没有收养他们的打算,按照他的说法,看在都是半妖的份上,养着已是仁至义尽。
长贵仿佛完全忘记了他曾为小公主烦恼,无论如何时候,脸上都挂着和煦如春风似的微笑。
正是暖暖三月天,俊美的少年身穿锦绣长衫,背着剑,稳稳地走在轿子的一侧。每逢到休憩的时刻,他便撩开大轿的帷幕,细细询问小公主需要些什么,是不是坐得闷了。
很像一个尽责的哥哥,为妹妹出嫁而感到由衷的喜乐。
他的失落只有在夜间,才在眼神里悄悄流露出少许。
卫小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在长贵呆呆静坐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而这时候,长贵总是会给她一个带着些感激的笑容,笑容看起来并不像哭,却显得非常飘渺。
走了两个月,天气渐渐闷热起来。
顾荷菱耐不住成日里坐在轿子,而且,即使是夜间在各处大客栈休息,因为新嫁娘的身份无法四处走动。
“卫姐姐,让我换了侍女的衣裳,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小公主软语相求。
“如果你能说动凌云子道长,或者成定源前辈,咱们就出去走动。”怕出了岔子,夜间卫小歌多数时与顾荷菱同吃同住。
当年遇到顾荷菱的时候才十岁,如今已经是个十六的美貌少女,虽及不上大公主那般明艳动人,却多了一份婉约与精致。
“那能叫长贵哥哥来陪我吗?”
顾荷菱退而求其次。
“等明日白天让他陪你说说话可好?”卫小歌很为难,白日其实无妨,大晚上不太好。
顾荷菱不喜人跟在身边,带来的十八名侍女,一般只有两名服侍了多年的侍女左右相随。而且没有年老的嬷嬷,她从前的嬷嬷全由太后指派,因此对这些管头管脚的老妇人们尤其厌烦。
这种情况,哪里能让长贵与顾荷菱独自相处。
见卫小歌不答应,顾荷菱没有继续请求,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怅然若失。
卫小歌心中一动,小姑娘其实从来都没有真的与穆乘风相处过,被植入的记忆到底是何等形式?
恐怕在她心底,最亲近的人除了顾少钦之外,估计是长贵了。
“我到外面去,你好生歇息着,还有一个月到太阿城,往后大婚完毕,穆王轻身功法绝佳,定然会带你四处游玩呢!”卫小歌安慰道。
顾荷菱睁大了眼睛,仿佛在回忆与穆乘风的“过往”,随即露出一抹笑容来,“嗯,他飞得很高很快!”
好吧,系统你够狠!卫小歌笑着告退。
整个客栈提前都包下,并无闲人,但是守夜的人不敢掉以轻心。
嫁妆丰厚得可以让天下所有人动心!
外面有武修侍女守着,卫小歌转了一圈,走到客栈外间,却瞧见穿着侍卫服饰的薛绍奚以单脚脚尖点着地,很轻松地站在角落。
磨刀不误砍柴功,即使守大门也记得炼体。
“卫妹妹!”薛绍奚笑着招呼。
“不能再缓缓吗?”卫小歌问道。
明白卫小歌话中意思,薛绍奚摇头,“我希望查家门被灭之事不止一天两天了,存了不少银子,来之前已布任务打探消息。”
“找到仇人先不要着急动手,彻底摸清楚底细,与我商量一下然后咱们一起行动!”怕薛绍奚一个忍不住冲动,卫小歌再次叮嘱。
尽管乌金国不算特别远,但是来回一趟需要不少时间,这次薛绍奚特地请求加入送嫁的行列,除了有一份不错的酬劳,同时也是为了家仇。
薛绍奚笑道:“我晓得呢!其实这份仇恨在我心里已经淡去了许多,甚至不记得爹娘,还有哥哥姐姐的模样。”
他想起曾经的过往,似乎已久远得非常恍惚,因是家中幼子,他十分贪玩,娘有些溺爱,不过祖父和爹非常苛言。
直到后来独自流落街头,才明白他们的苛言有道理,不然也会落得与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地痞流寇一样,杀伤抢掠,最终不知在什么地方糊里糊涂地埋骨。
而如今的有了新的家人,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更加珍惜。
......
平舆郡府离太阿城已不算远,只有四百里路。
平舆郡原本是前朝田氏的封地,如今已是穆氏的地盘。惯例如此,一旦换了国主便由新主占据。
嫁辇还未抵达城门,尚有二十里路,卫小歌便远远瞧见一队整齐划一的军队,肃穆而立。
穆乘风穿着一身气势轩昂的玄色盘蟒华服,头戴紫金冠,独自一人长身站立在一座八角亭中。
身形一贯比较清瘦文秀的他,穿上华美的朝服,似乎显得庄严了不少。
亭子上方写着柳亭,似乎是送别和迎客的去处,卫小歌明白穆乘风为表诚意,亲自来迎接新妇。
她冲着亭中之人微微笑了笑。
穆乘风轻怔。
他并没有料到卫小歌会来,遥遥望过去,四目相对,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姑娘仍旧如从前那般爱笑,仿佛心中再无芥蒂。
凝视间,他恍惚想起她中了**毒,以刀劈树的景象。与众多形同男子的女武修不同,与曾经的表妹,如今的小公主也不同。
刚柔并济,能独撑大局,却不失小女儿情怀。
当日在江陵,他将小公主送去危楼的居所,着实难以决断。宝梁公主的身份不可能为妾,可他却无意见了公主的身子。
因此只能希望卫小歌能退让一步。
她断然拒绝。
其实,若没有当日之景,迎娶的人也不会是卫姑娘。
她曾经与自己是最亲近的人,却早慢慢有些貌合神离,不是她的错,而是自己。
——当情爱变成了责任,也就没有情爱了!
最美的时刻,是曾经还未想要娶她,心中犹疑忐忑,与她共同站在如雪飘飞的梨花树下,看着她巧笑嫣然。
明白这一点,他却无能为力,他便是这样的性情,这样的人。
不管是卫姑娘还是其他的女子,最终都是一个结果。
当初......只是当初了,正如逝去的表妹一样!
没有迟疑太久,穆乘风向着后方五百王庭卫摆了摆手,让他们站在原地,自己却走出了亭外。
待到了近前,他冲着卫小歌轻轻颌,“万夫人,穆某多谢你这番前来送公主的嫁辇。”
既然她亲自送新嫁娘到自己的身边,显然对前事早无芥蒂,尽管怅然若失,不过如此了却了他的一番心事。
“穆王客气,原是我份内之事!”
卫小歌笑着行了个大礼,再次悄悄打量了下穆乘风。
穆乘风与从前不一样,她早在宝梁国已经察觉,一举一动更加注重礼仪,颇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意味。
他虽生得文秀,满腹诗词学问,却从来不是个书生,行动间带着游侠之意。
如今承担起一国之君的位置,他好似渐渐成了孤家寡人。
还未行新婚大礼,穆乘风不方便与顾荷菱相见,只是在轿外问候,一切的事宜都由卫小歌代劳传递。
在平舆郡府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便继续向太阿城进。
长贵带着意气风的表情,与穆乘风走在一起,全然没有理会对方君王的身份。
在乌金国,长贵是郡守之子,如他从前所说的,乃是士族大家公子。
太阿城没有洛京繁华,街面宽而直,所有建筑均是方方正正。
乌金国以玄色为尊,黑中带着红色。
王宫也是此色,尽管看着古朴而庄严,却也显得十分死气沉沉。
不过,因为乌金王大婚,四处装饰得非常喜庆,花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宫灯,即使是黑夜也如同白昼。
一切准备停当,卫小歌不需要做什么,但是却得充当顾荷菱的教导之人。
第二天便要行大礼,当晚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向涨红了脸的小公主讲述房中之事。
说完她正要告退,不料顾荷菱却叫住了她。
“卫姐姐,我对不起你!”
“这话你已说过多次了,不是你的错!”卫小歌握着顾荷菱的手,柔声道:“每人自有缘法,我一心爱慕的人是我家夫君。”
系统真坑爹啊!
卫小歌心中无语到极点,根本就没生的事,却害得本来什么都没干过的小姑娘成日里内疚。
不过,纯真善良的小公主嫁给穆乘风,似乎也很好。
穆乘风,是一个可以举案齐眉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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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持续了三天,极尽隆重。
到第五天的午间,卫小歌本着自己送嫁人的职责,去询问顾荷菱婚后之事。
身为乌金王后,顾荷菱换上黑中带红的玄色服饰,好在质料轻软,而小姑娘生得灵动,仿若一朵刚刚盛开的芙蓉花,竟将这份沉闷的颜色压住。
“穆王对你好不好?”卫小歌笑着问道。
顾荷菱脸上微微一红,头垂了下去,小声说道:“他对我很好,就是太客气了一些。”
卫小歌词穷卡住,不知道该怎么劝解顾荷菱。
她可没办法细细将穆乘风的喜好和性情全部告诉顾荷菱,由前头人提点后来人,简直不可能嘛!顾荷菱性子再好,也会受不了。
其实,穆乘风十分含蓄,非得很习惯了身边的人,才会稍微热情。
“你寻一些他喜欢的事,你们俩一起做啊,我听夫君提起过,穆王似乎喜欢对弈。”
将万人屠搬出来,应该会妥当点吧!
顾荷菱犯愁,“我虽晓得一些,却着实不精通,这该如何是好?”
卫小歌笑道:“傻姑娘,让他教你,慢慢他不就没那么客气了!”
日久生情,对于穆乘风而言,应该适用。
顾荷菱也笑了,“让姐姐笑话了,我平日里无所事事,只喜欢钻研一些花道。穆王身为男子,当然不会喜欢这些,但是他有他喜欢的东西,将来慢慢跟着他学便是了。”
“嗯,你能这样想很好!”卫小歌笑道。
她忽然觉得,系统也不是那么坑。
丁土这名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做月老其实还算合适。
穆乘风多数时候很尊重别人的想法,可是在某些地方十分执拗。顾荷菱是个主见不多的姑娘,习惯顺着旁人的意思行事。这样的两个人,平日里互相礼让,日子会非常融洽。
若真出现冲突,顾荷菱定然会让步。
即使将来穆乘风不小心背负上别的情债,要纳为人为妃,顾荷菱也会默默接受吧!
系统的假“故事”,对于穆乘风而言,似乎可信度并不算差,揣摩他的心思总比旁人要稍微容易一些。
已经走出王后寝宫的卫小歌心想,若是当初......并没有当初,她今生今世都不敢嫁此人,因为他将自身看得轻,却将身为人的道义和责任看太重。
而枕边人,往往与他自己一起,同时被忽略了。
实则心中无情!
在太阿城逗留了十日,卫小歌便告辞而去,送嫁的无数人马,只有近身服侍的女子武修会留在乌金国,其他人全数返回。
“师父,姐姐,我要回沛阳郡!”刚出太阿城,长贵便对卫小歌与凌云子说道。
凌云子微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守虚,你出家为道士却从无半点道士的心,一心惦念着尘世之事,师父虽并不介怀,不过此刻去见你父亲是否为时过早?”
长贵笑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总不会真杀了我吧,我只不过想知道当年的实情。”
凌云子长叹了一口气,“师父随你一起去吧,当初收了你为徒,便晓得将来必定会为你操心。你这孩子天资好,只是执念太深。”
卫小歌冲着凌云子深深鞠躬,“道长高义,您这做师父的阻挡不了他,我这做姐姐的更是拿他毫无办法。既已来到乌金国,他不去看看总归不安心。”
“唉,你们这一对姐弟,硬生生将老道我给拖下水了。”凌云子看了看卫小歌,心想若没有收长贵为徒,却换了卫姑娘,会少去多少麻烦!
论及头脑,守虚更为聪明一些,不过两人修炼的天资却不相上下。
卫小歌举棋不定,到底是跟着薛绍奚去相助他复仇的事,还是随着长贵去沛阳郡,以免他做出些不妥的事来。
长贵看出她的踌躇,“姐姐,你与薛哥哥同行吧,我这边有师父呢!”
“嗯!”卫小歌答应下来。
不能太过厚此薄彼,长贵已经有外窍期的师父,而薛绍奚只是个通脉期巅峰期的小武修。
狐姬和汤圆,则是由顺路的凌云子和长贵,送去孔雀谷。
“我觉得孔雀谷其实很漂亮,你们要是喜欢可以留下,如果想去别的地方,可央请明王派遣大妖相送,回头我再送去酬劳!”
虽然一贯嫌弃狐姬光吃饭不做事,分别在即,卫小歌有些不舍。
长得很养眼,又时时无意识逗得人发笑,有她在家里热闹!
狐姬哗啦啦地落了不少眼泪,抽抽嗒嗒地说道:“夫人......等我好学好化形术,能再去瞧你吗?”
狐姬的尾巴始终去不掉,而万人屠所知的化形术不适合妖怪。
“你去了孔雀谷多向明王请教,他应当所知甚详,来日你尾巴没了,再到宝梁国做客!”卫小歌微笑安慰。
汤圆插嘴道:“我这么矮,如果化形了会很难看吧!”
卫小歌想起了金秀秀,“不会的,蜘蛛都变成正常的人形呢!”
汤圆神往了一阵,“我也想做人,不然总被人惦记着吃我!”
卫小歌一脸嫌恶,“一般人不吃妖怪,一般的妖怪也不吃人,你想多了。”
只有永熹帝那老变态,喜欢喝妖怪的血。
说了一阵话,众人各奔东西,师徒二人奔赴沛阳郡,薛绍奚与卫小歌同行。
薛绍奚在太阿城无法收消息,必须要赶去别郡的任务堂,才能借助飞鹰传书。
“不如我们干脆去汝阴郡。”卫小歌建议。
薛绍奚的家乡并非在汝阴郡府,而是在下属一座叫做乐浪县的地方。他已经足足有十二年没有回家,当然,家已早不复存在。
乌金国户籍和行路管理得十分严格,进入九大郡府,若是附近居民只需要出示户籍证明即可,但是若是外地人,除了户籍还得需要出示路引。
不过,在太阿城卫小歌与薛绍奚已讨要了路引。两人虽是武修,却是年轻端正,怎么看也不像匪徒。换了一身杀气的北疆彪形武修们,估计会被人暗中盯梢看管。
入住的并非是天极据点的客栈。
天极在郡府一般并没有据点,都是在附近龙蛇混杂的行商小镇,方便接洽自己人。
大客栈的消息一般比较灵通,两人打听了任务堂之所在,便齐齐奔赴。
任务堂在一处门面不小的赌场,薛绍奚与卫小歌曾光顾过其他一些大地方的任务堂,对流程熟悉得很。报出来意,便由一名少年带领着走到赌场的后方。
委托的是天极任务,将宝梁国任务堂给予的编号报出,两人在一间小室等候,不多时就有人将一叠密封的文案交给薛绍奚。
薛绍奚的任务,由三名当地的天极人员合力接取,得到一条消息,并且附赠了一条消息。
乐浪县薛家的灭门惨案,是天门寺下的手。
附赠的消息不值钱,众所周知,天门寺......如今早成了瓦硕残垣,早被万人屠给铲了。
薛绍奚看完了文案,十分茫然。
“我想见见这三名做任务的人。”许久之后他才说道。
这点也不是难事,可由任务堂转达其愿望,收取少量银两。
在汝阴郡等候了五天,两人等来了一名内窍期的年轻武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很寻常,但是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锐气。
卫小歌想到了糜红尘。
多么相似的人。
“我姓余。”来人很简短地介绍自己。
天门寺薛绍奚在幼年之时听说过,离乐浪其实有些远,在汝阴郡外一百来里的地方,曾经十分繁华,有僧众一千多人。
几年前被万人屠与窦绮合力摧毁,当时血流成河,从衙门的档案里查出,死了二百多名大小武僧。
整个寺庙被烧毁,到如今那处还时常有死人骨头中所散发的磷光闪动,成为鬼地。
余下的僧众四散,从此汝阴郡再无信佛之人。
听余姓武修说完天门寺如今的情景,薛绍奚问道:“余兄是如何查出薛家灭门,乃是天门寺所为?”
“汝阴郡属地,十几年前先后有八户人家被灭门,均是家中人丁不算多,但是资产丰厚的富户。其中三户乃是鹤云山的匪徒所为,另外五户却是天门寺假借鹤云山的名义下的手。”
余武修特地到鹤云山,抓了几个哨探喽罗打听过。
这帮土匪手段凶残,连几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不过,起因却是因为山寨里数人与被所灭的三家有着深仇大恨,并非完全是因为劫财。
薛家不在其中。
薛绍奚皱着眉沉思了一阵,“余兄,在下还有一事不解,薛家虽有些资产,尽管当时年幼记不得太多,不过我却晓得浪乐县也并非头一家。”
余武修又解释道:“我们寻了些散落到四方的僧人,多数都是毫无修为的僧人,但是有一名管文书的老僧透露,薛家的确是被天门寺所杀。”
“老僧如今在何处?”
余武修报了老僧居住的地点,看着薛绍奚的目光中透着些同情,深深叹了一口气。
“墙倒众人推,天门寺被灭之后,不少四散的僧人被人寻仇杀死。老僧之所以没被寻仇的人杀了,想必他从前并没有涉及那些恶事,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所知甚少。”
等余武修离去,薛绍奚静默了一阵,忽然说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卫小歌忙道:“咱们慢慢讨论,一定要寻个水落石出!”
“我家虽薄有资产,却只得三间铺子,哥哥说想修炼,因不晓得其中的门道,祖父花了不少银子将哥哥送去武馆,买功法和修炼的药物。我记得娘对此十分不解,唠叨了许久。”
薛绍奚将他能记得的事说了个大概。
那年他八岁,也吵着要跟着修炼,药材十分昂贵,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
哥哥教他打拳,蹲马步,可是他年幼贪玩没有定性,因此不了而了之。
按说这样的人家,根本不值得大费周章的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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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哥哥,我猜肯定有其他的缘由,不如我们去寻那老僧,然后再行打探他是否得知有其他人知情人。”
拿银子使劲买,怎么也能砸出点消息来,卫小歌暗暗打定主意。
尽管薛绍奚如今报仇无望,仇人极有可能被万人屠杀了,但是至少得知道真正的原因吧!
老僧住在汝阴郡二十里地外的行商落脚小镇,因识字的缘故在街面上摆了摊子,给人算命或者是写书信,籍此糊口。
卫小歌与薛绍奚到达之时,老僧正在给一个看似行商脚夫的年轻男子写家书。
老僧作俗家打扮,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大长袍,头发已早已留长梳着发髻。
如今汝阴郡谈僧人变色,别说是和尚,就算是秃子都会被人多看几眼。这老和尚虽没躲起来,显然不敢以僧人的面目示人。
看着至少有六十来岁,满脸沟壑皱纹,毛发皆白恐怕。
虽有些干瘪,但是面上显得十分和蔼可亲,正以关切的口吻问起年轻脚夫家中事宜,手里慢慢写着信。
字迹仔细干净,并未老眼昏花。
价格十分公道,只收取了十个铜板的费用。
等年轻脚夫道谢离开,薛绍奚便走上前。
“老先生有礼了!”
老僧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薛绍奚,眼中闪过一丝不为觉察的精光,随即笑道:“两位客气了,敢问是写书信还是算命?”
“算命!”
薛绍奚沉声说完,转身对卫小歌招了招手。
两人齐齐坐在摊前的长凳上,仿佛真是来算命的。
老僧抚了抚下巴上的白须,呵呵笑道:“可是测姻缘,小哥儿相貌堂堂,姑娘颜若春花,老头子不用算都晓得是好姻缘。”
薛绍奚脸色微微一红,“她是我家妹妹。”
“哦!”老僧忙一脸歉意道:“老朽失礼了,因两位瞧着不似兄妹,信口雌黄,敢问小哥儿要测何事?”
“测前事,测将来,问家事!”
接过签筒,薛绍奚很认真地摇出一支签递过去。
——劝君耐守旧生涯,把定身心莫听邪;直待有人轻著力,满园枯木再开花。
老僧放下竹签,然后习惯性地手合十,便道:“小哥儿幼年坎坷,命中得遇贵人,虽命不逢时,然大器晚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拿眼睛打量薛绍奚,眼尾却稍稍留意着卫小歌的举动。
信不信命运,见仁见智,卫小歌却并不信。
眼前这还俗老和尚说得煞有其事,仿佛正好是薛绍奚一生的写照。然而,许多事都可从穿着打扮,行为举止,寻出蛛丝马迹。
对于察言观色,她虽不是其中的佼佼者,基本上也能揣摩出一两分。
薛绍奚很有耐心地听完老僧的一番解说,忽然问道:“敢问大师,我幼年坎坷因何而起?”
老僧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面上带着了然的微笑,“原来你并非来算命,而是前来讨消息。”
薛绍奚正色道:“正是,想来大师见着我俩,便已猜出。”
老僧点头,“两位是外地人,瞧着器宇不凡,如何会平白一直瞧着老朽给人写信,光顾老朽的算命生意。”
“我要问的是天门寺的事!”
“我平日里给人写书信算命赚不了多少银钱,却从各方来讨消息的人手里,得过不少赏赐。天门寺所造杀孽太多,不过,老朽向来置身事外,因此所知不多。”
很直白的在讨要开口费。
薛绍奚伸出手,在老僧的面前正反翻了一下。
这是外头公认的切口,表示整数,一般指一百两。
老僧显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堆起笑容,“两位请随我来。”
摊子也没收,好似并不在乎被人拿去,老僧带着两人往镇子的尾端走去。
一直走到镇子最末处,几乎见不着客栈和各路行商的地段,绕过几条弯曲的小巷子,最后停在一个死胡同最后的一所旧屋前。
住得很隐蔽。
“老朽居在此地,里面请,一百两银子要买的消息,我可不敢在闹市同你二人说起。”
薛绍奚看了看卫小歌,见她微微颌首,两人便随着老僧入内。
屋子十分简陋寒碜,老僧推说没有茶水招待,直接开门见山。
“最近有一起人打听薛家灭门之事,我见你面带悲戚,难不成你与薛家有关。”
薛绍奚点头,带着一丝淡淡的质疑问道:“大师眼力如此好,抑或,大师原便晓得薛家还有一人未死?”
老僧抚须长叹,“的确听闻过此事,我原是庙里在前方管算命测字的知客僧,与武僧们毫无关联。不过,你家出事之后,天门寺派遣了无数僧人寻你的下落,因此消息走漏。”
薛绍奚定定看着老僧,“为什么?”
“老朽不知,此事乃是住持的命令,而住持本人早在几年前已被诛灭。”
薛绍奚翻来覆去问了些细节,老僧一口咬定,确确实实任何事都不晓得。
旁边听了许久的卫小歌想了想,忽地冷笑道:“你这老和尚,倒很懂得装神弄鬼,旁的僧人都来不及地躲得远远的,你却在汝阴郡府外头招摇。”
老僧是双手合十,“姑娘差矣,众所周知我只是寺里的知客僧,从未伤过人命,何须躲藏!”
“焉知不是欲盖弥彰!”卫小歌咄咄逼人。
老僧脸色不变,几乎带着点得道高僧的意味说道:“两袖不沾烟尘,不惧朝雨夜风。”
卫小歌的脸色缓和了少许,拱手道:“在下先前得罪了,着实是此事对我家哥哥十分重要,仇人已授首,如今却连爹娘亲族的死因都不晓得。”
老僧沉默了一阵,“阿弥陀佛,天门寺造孽太多,老僧无能为力。”
没有继续说话,卫小歌取了一百两银子递给老僧,然后拽了拽薛绍奚的袖子,“不知另外那人会说什么,我们先走吧!”
并没有别的知情人。
长期的默契,薛绍奚明白卫小歌可能有话要说,而且是很重要的话。
“小哥儿且慢......”老僧的脸上显出一丝犹豫,仿佛欲言又止。
卫小歌却忽地对着薛绍奚的背脊推过去,气经之强,直接打破了墙壁送出屋外。
“不许靠近!”她大吼了一声。
老僧老迈干瘦的脸,本带着些慈悲之意,此刻却显出非常凶狠,身上宽大的袍服无风自动,鼓得好像被放上天空的风筝。
一直收拢在袖中的左手伸出,一枚红色的玉佩摊在掌心,玉佩忽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道箭芒射出。
四下里被箭芒波及的破旧桌椅,全部碎成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一条绣着鸳鸯的白纱挡在卫小歌的身前,将大部分箭芒挡住。
复杂而强劲的元气波动让她措不及防,别说找出节点之所在,箭芒的速度如此之快,哪里来得及。
好在金秀秀的白纱除了能捆绑人,若是以感知力催动,是一样不错的防具。
尽管挡住,可全身上下如同被针刺一般,肺腑翻腾,几欲吐血。
幸亏,同时还施展了元气防御罩,不然一个照面就得重伤!
“竟然也是法修!”老僧错愕地叫出声来,本以为能够顺利将这两人杀死,解除后顾之忧,不想对方是有备而来!
不等对方继续催动红色玉佩,卫小歌已取出枕梦,仍旧已白纱护着身子,飞快地瞬移到老僧的身侧。
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过去。
不料,却落空了。
老僧的瞬移之术十分了得,一眨眼便闪到数尺之外。
距离稍稍有点远,刀上的真气也未能伤得了他半分,并且元气防御罩牢固得很,至少目前并未撼动半分。
因为同时需要催动护身的白纱,为节省感知力,卫小歌放弃了瞬移之术,以轻身功法与之周旋。
不到几息的功夫,整个屋子已破烂不堪,坍塌倒下。
从瓦砾中飞速窜出,卫小歌站在高处,手腕上的弹弓握在手里,钢珠对着老僧袭去。
先打穿他的防御罩。
在不断的闪避中,老僧的防御罩终究被一枚钢珠打穿。
脱开弹弓,瞬移到跟前的卫小歌,枕梦刀风扫去。
即使仍旧以瞬移避开,骨肉并不结实的老僧来不及重新布置防雨罩,浑身上下立刻鲜血淋漓。
脸色变得狰狞无比,老僧再次以强大的感知力催动玉佩。
红光耀眼得无法直视。
箭芒波动穿透了白纱,也穿透了卫小歌的防御罩,身上的衣裳立刻破得丝丝缕缕,浑身是血丝。
此物着实可怕,她心中骇然!
正在此时,她却见薛少钦握着赤冶,正要攻过来。
“不要过来,你挡不住!”她厉声吼道。
薛绍奚咬了咬牙,此时此刻,只能罔顾卫小歌的吩咐。
之前他进退两难,双方移动的速度太快,怕伤到卫小歌而不敢将刀飞出去,当作回旋的暗器来使用。
然而这会儿卫妹妹一身是血,却容不得他多想。
老僧显然是一名大法修,并且手握重宝,卫妹妹如何抵挡得了?
眼见薛绍奚已将真气布满全身,要踏入战团,卫小歌毫不犹豫立刻握刀攻向老僧。
她不能给对方任何空隙,再次以大量感知力催动玉佩。
只能在危机关头,拦在薛绍奚身前,不然他必死无疑。
“我前你后!”卫小歌大叫。
“明白!”
薛绍奚身形竟然不慢,真气丰盈,早非吴下阿蒙。
当初背对背在沛阳郡,在包围中一起杀过大军,那时由卫小歌挡住较强的对手,漏网之鱼留给薛绍奚。
这次以二对一,两人以包抄的方式,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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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窍高手,最怕被大法修与另外一名外窍者围攻。
反之亦然,落单的大法修,因自身毫无真气护体,最怕的也是被围攻!
若换了平时,卫小歌只需要手持弹弓破法,然后由薛绍奚出刀强攻即可。可是,老僧手中的玉佩着实惊人,她不能让薛绍奚离此人太近。
因此,只能以自己的刀气强行破开防御罩的节点。
可是,她一直担心老和尚再次施展玉佩,不料老僧仿佛好像忘记这回事,一个劲地窜来窜去,极力避开攻击。
老僧心急如焚。
他的瞬移之术虽极其精妙,却对于打斗算不得精通,不能从刀势看出走向。几次差点撞在女子的刀口上,防御罩竟然几次被打破。
只要被这名女子破了防御罩,薛家的漏网之鱼必定会补上一刀。
是耗费庞大的感知力催动法宝,还是干脆御风而逃?
两次使用玉佩将感知力耗得七七八八,最多还能使用一次。
足足等了十二年,才等到薛家的小子寻来,还以为薛家小子早死了!这年头寻名人容易,寻一个小小的通脉期武修却是很难。
心中杂念丛生,老僧不小心瞬移挪错了位置,被卫小歌以逸待劳守在落点,刀风扫过,防御罩竟被击破。
更要命的是,大约是防御罩比先前薄弱了少许,刀气竟将小腹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一股寒意顿时侵蚀入体。
这女子手中的刀寒气森森,他那里不晓得,却没料到竟然会伤及血气!
老僧再不敢迟疑。
寻找空隙,急欲御风逃走。
看出对方怯战之意,似乎打算逃跑,卫小歌鼻中冷哼。看来玉佩爆出大量的箭芒,需要耗费许多的感知力,老僧一共催动了两次,这会儿撑不住了。
跑得掉吗?
她稍微有些轻敌之感,不料老僧手里的玉佩红光忽然一胜,竟然要再次爆起。
“薛哥哥,退!”
卫小歌厉声大喊,忙瞬移拦在薛绍奚的身前。
“哈哈!”老僧一声狂笑,身子腾空而起,却向着相反的方向而逃,直奔巷尾的镇外而去。
竟然是虚晃一枪!
卫小歌脸色一沉,真气直透脚尖,身子拔地而起,如箭似的射向正在逃走的老僧。
御风术比风卷术对天地元气的控制要更加细微,因此速度极快,卫小歌暂且做不到这一点。不过她身具武修内窍真气,再添上近乎御风术的风卷术,其速度与老僧不相上下。
对于穷追不舍的武修女子,老僧简直恨到极点,全部因为此女而功亏一篑。
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四处打听薛家灭门之事,他心中窃喜不已,自己曾作为天门寺的老僧人,又在人来人往的行商云集的镇子摆着算命书信摊子,这些人必定会光顾。
来者接取的是任务堂的任务,几句话他便听出口风。
正主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见到薛绍奚的第一眼,他心中便几乎断定,与曾经死去的薛家人长得十分相似,均是一双比常人要大一些的眼睛,身量有些高。
薛家小子是通脉顶峰的修为,带来的女子则是内窍中期。
两个小小的武修,对付他们不在话下,哪里晓得这女子竟身怀异宝不说,并且是法武齐修。
他消耗的感知力颇多,这些年越发不济,肚子上被划了一刀,寒气丝丝入体,即使逃出一命也非得休养许久不可。
该怎么办......
卫小歌紧紧跟在老僧身后,手里的弹弓握牢,见他身形似乎有些慢,正要射出去。
不料前方老僧身形在空中晃了晃,一副不支的模样,身子竟斜斜往地上坠落。
管他是真伤是假伤,卫小歌毫不迟疑,几枚钢珠“噗噗”穿透了了老僧的胸膛,先整残了再说!
几声惨叫传出,老僧趴在地上,血流如注,半天没有动静,连呼吸似乎都停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老东西,从实招来,不然我有无数种方法,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仍旧没有动静。
她冷笑了一声,并未上前,寒刀猛地脱手,飞向先前老僧握着玉佩的左手。
果不其然有诈,老僧的防御罩闪现将刀弹开,随即左手从袖子里伸出,红色箭芒射出。
她急退忙以白纱抵挡,老僧是强弩之末,箭芒不如先前猛烈。
便是如此,她身上感觉如同被针扎。
“狡诈的老东西,亏得没上你的当!”
一柄锋利的匕首飞出,再次斩向胳膊,这次老僧却没有以防御罩抵挡。身体瞬移,再次腾起御风而逃。
鲜血一路从他身上洒出,狼狈到极点。
她忙捡起刀和匕首,再次追击。
眨眼间便追出差不多五里路,早已出了镇子,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只余十丈左右。
正在此时,一阵悠远低沉的箫声从侧方,卫小歌顿觉头晕脑胀,腾起的身体缓了缓,无法再继续停留在空中,只好落到到地面。
又是一名法修,难道是援兵?
她举起手里白纱,挡住音攻波动。
不过,显然老僧也被无差别攻击,身形歪歪扭扭地慢了下来。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飞速而至,挡在老僧的前方。
卫小歌看得真切,竟然是同样法武齐修的慕容念之......
慕容念之是内窍巅峰修为,以真气加法术,想追上感知力几乎耗空,并且浑身是血的老僧,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惊疑不定地停住了脚步。
慕容念之向来给人心思诡异之感,却不晓得他出现在此地是个什么缘由?
而且有以逸待劳的嫌疑。
如一只白色的蝴蝶翻飞,翩翩起舞似的,慕容念之极尽潇洒,手握长箫以真气灌注其中,横扫而过。
已早被卫小歌打残的老僧,胸口再次中招,一口鲜血喷出,奄奄一息。
慕容念之如雪的长衫,竟没沾到一滴血。
卫小歌细细盯着,这位清俊雅致的公子打得很漂亮,然而有些动作显得多余,不知是不是故意以花招藏拙。
提着老僧后颈,慕容念之微微笑着飞到跟前,“卫姑娘,此人你可要留活口?”
卫小歌站在当场,默默许久。
太不要脸了!
横插一手,痛打落水狗,竟将老和尚的玉佩给拿了......说不定根本就是冲着此物而来!
这等宝物落到不知是敌是友的慕容念之的手上,绝对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慕容公子是专程来寻这老和尚的吗?”
慕容念之把玩着手里的箫,轻轻笑了笑,“我听说了一些趣闻,特地来瞧瞧,不想遇到姑娘与人争斗,幸好及时赶到助你解围!”
谁需要你解围?
卫小歌忽然想起,杀水妖那回,穆乘风打得差不多了,这位慕容公子才出现。
说不定在暗中留意了许久,特地掐着时间赶来。
“如此多谢了,改日定当回敬公子好意,眼下我还有事,先行告退!”她淡淡说道,没打算给这人什么好脸色,反正大家心照不宣,从来都不是朋友!
她哪里有空与慕容念之闲扯,反正看此人的模样肯定不可能将玉佩给交出来。
先前追击的时候没下死手打,怕弄死老和尚,薛绍奚无法问话!
倒是让慕容念之活生生捡了便宜。
刚提着老和尚走了几步,前方薛绍奚已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卫妹妹......真担心你有什么闪失。”说话间,他忽然将身上的衣裳解下,“先披上!”
“啊!”
卫小歌轻呼一声,立刻接过薛绍奚的外衫,裹在身上。
之前被箭芒射了两回,衣衫褴褛,各处春光四泄!
刚遮住身子,她耳边又传来幽幽的箫声,扭头一看,却见慕容念之姿态优雅地站在一株树下,将箫放在唇下闲雅地吹奏着。
这回没有使用感知力吹奏,还算动听。
不过比较而言,似乎顾少钦吹奏的笛子更胜一筹,并非是技巧,而是意境仿佛多了一层。
只是感觉罢了,卫小歌没那闲情逸致听人吹奏,提溜着老僧打算走人。
慕容念之停下吹奏,嘴角泛起一丝兴味十足的笑容,“卫姑娘,难道你不想知道令弟为何被岐郡王胁迫,暗杀大魏永熹帝吗?”
问了你肯说吗?
卫小歌淡淡一笑,“我听说是因为慕容公子察觉我家弟弟的本事,特地向岐郡王引荐。”
慕容念之笑道:“我与令弟有几分交情,他的事我自然不好多说。我与姑娘一样,给岐郡王做收妖使之前签订了一纸合约!令弟当然也不例外,后生可畏啊!”
岐郡王跟着剑圣孟轲避世,府中的家财与女人都没管,肯定也没搭理下属们。
慕容念之倒是见机快,没被弄死!
卫小歌有些不耐,“眼下我还得向老和尚问话,其他那些事容后再聊,还请公子暂且不要跟随。”
“我对着老和尚也有几分兴致,据闻他在天门寺做了十几年的僧人,之前却不知是哪里人氏。”
卫小歌只得又道:“公子不妨在此等候,等我问完话,再将他带回来交给你,眼下得先行一步!”
事关薛绍奚的家仇,仿佛其中有些隐秘,哪里能让人在旁边听着,再说她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慕容念之没完没了,脸皮厚如城墙,都几次表示要走了。不知道是在绕圈子,还是别有所图。
脸皮厚的万人屠说话直接。
爱绕圈子的顾少钦至少算是言之有物,这人简直就是故意在显示其高人一等的姿态,卖弄风骚!
“卫姑娘且慢,为兄还有几句话想说!”
你妹的......听到慕容念之跟上来的声音,卫小歌猛地回过头,怒目而视。
她现在非常想打人!
还真当人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吗?
尽管修为弱一些,刚才还力战了一场,不过真拼起命来,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就不信此人这么快就能掌握玉佩的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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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慕容念之有意无意,一再阻挡自己带走老僧,卫小歌感到不解和愤怒。
既是如此,刚才为何又将老僧交给自己,简直多此一举!
她将奄奄一息的老僧丢给薛绍奚,“此人狡诈多端,你捆住他拖走,再行拷问。”
薛绍奚思索了一瞬,却忽然摇头,“我此刻什么都不想知道,干脆杀了老和尚!”
卫小歌转头凝视薛绍奚,见他面上含着坚持。
她再次明白了,这位“薛哥哥”不再是从前跟着自己一起混的烧饼少年,薛绍奚全然不打算“听话”,只做他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
很明显老僧怀着重大秘密,而慕容念之恐怕知道其中一部分内容。
所以,薛绍奚果断选择放弃寻觅灭门的起因。
因为知道得太多,会给两人带来危机。
“薛哥哥,你想好了?”
薛绍奚沉沉点头,“杀了他!”
举起刀来,薛绍奚毫不犹豫砍向老僧的脖子,不料慕容念之一个强劲的指风射向薛绍奚手里的刀。
即使并不是向着人,但是对方是内窍巅峰的修为,卫小歌忙以枕梦拦住指风,身形晃动横在慕容念之与薛绍奚之间。
她的真气远远及不上此人,好在目前这人还未打算真正出手杀人,气劲算得不得太大。
便是如此,两人齐齐被慕容念之推出两尺远。
原本被红色玉佩所伤,此刻卫小歌极不好受,胸口沉闷,几乎吐血。
见势不好,薛绍咬了咬牙,手中之刀再次划向老僧的脖子。
刀还未碰到脖子却被弹了回去。
原来这老僧是装晕,竟再次支起防御罩。
慕容念之眼神闪了闪,对卫小歌笑道:“早知便不将老和尚交给你,血玉玲珑在他手里,难道你们不好奇吗?”
红色玉佩叫做血玉玲珑,卫小歌心中冷然,慕容念之果然是冲着此物而来。
老僧嘶哑着嗓子,忽地说道:“这位公子,只要你保证不杀我,血玉玲珑......咳咳......的秘密,我告诉你。”
卫小歌暗暗冷笑。
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太多就不是秘密了。
“慕容公子,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老和尚交予你,血玉玲珑反正在你手中!”
她说罢顺手收了刀,以行动表示不打算杀老僧,随即往后退了两步,离慕容念之远了一些。
慕容念之脸上泛起一丝带着似邪若魅的笑容,手指潇洒地舞弄了下手中的箫,“听闻穆王大婚,姑娘难道心中不介意。”
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卫小歌淡淡一笑,“似乎与阁下无关!”
口中虽然说着话,她却握紧了弹弓。
身上穿着薛绍奚的长衫,袖子将手掌盖得严严实实。
“与我无关,难道与这名通脉期的小子有关么?”慕容念之向前踏了一步,面上仍旧带着笑容,眼神专注,“你我同为法武齐修,不若相伴左右,长风秋月之下,也好时时探讨武学。”
卫小歌哑然。
这会儿她才弄明白慕容念之的想法,竟是要将自己给“收”了。
真以为长得人模狗样,就能无往不利?
她讶异了一瞬,面上立刻泛起一丝娇羞的笑,蓦地转过身子背对着慕容念之,仿佛是害羞似的轻声说道:“公子好意,在下只能心领了。”
说话间,弹弓拉开,钢珠射出。
一枚破开防御罩,一枚射向老僧的眉心,一枚射向他的咽喉。
垂死挣扎的老僧还待要瞬移,身体却被白纱扯住,薛绍奚见状立刻挥动手的赤冶,直直砍向老僧的头颅。
一颗狰狞的白胡子脑袋飞到半空中,温热的血噗地喷出。
杀死老僧,卫小歌急忙转身,戒备地看着慕容念之,“血玉玲珑的秘密,我们不想知道,你请吧!”
慕容念之将之前的笑脸收了,竟是如此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将那老僧交给她原是要卖个好,不料她却丝毫不领自己的情意。
“姑娘果真铁石心肠,念在你是卫小公子的姐姐,我放你一马,但是你身边的小子却得留下!”
“笑话,我能将自家哥哥交给你?要打便打,少说废话!”卫小歌拔出枕梦严阵以待。
慕容念之“噗”地笑了起来,“说得如此义正言辞,你将薛家后人收在身边,难道不是为了血玉玲珑的秘密吗?”
卫小歌默不作声。
小人心里只有恶心念头。
显然慕容念之已知道薛绍奚的来历,而这玉佩与薛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她忙对着薛绍奚使了个眼神,那意思是赶紧逃,此地由着她挡住。
薛绍奚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站着纹丝不动,扬声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偏偏爱以己度人,你想利用我做什么只管说!”
“其实你不用做什么,只需要送我一些血即可!”慕容念之瞟了卫小歌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竟将这小子哄得死心塌地,如果真叫卫小歌得了血玉玲珑,不用威逼利诱,姓薛的小子说不定心甘情愿引颈放血。
传说中,玲珑血玉,以本族人的血开启,便能获取大宗师薛应情的宝藏珍藏。
此物的传说不知湮没了多少年,本以为是以讹传讹,若不是老僧寿元将近,四处以血玉玲珑捕捉妖怪补充血气,他也无从得知。
老僧当初为何竟将薛家满门给杀了,难道其他人的血不管用?
想来应该是薛应情死了已有将近两千年,血脉淡了......
上下打量了下薛绍奚,慕容念之越看越觉得满意,修为虽然弱了点,不过气色好得很,放上一坛子血说不定都无事。慢慢养着,多放几次说不定就成了!
不然,再去哪里寻薛家后人?
卫小歌蹙着眉。
嘴皮子上下一碰轻巧地说只需要一点血,用脚丫子想,都晓得此事肯定对薛绍奚的凶险极大,不然他全家老小为何死得干干净净。
横刀在手,她断然说道:“慕容公子,无须多说,我们手底下见真章,放血之事想都不要想!”
“好,本公子就领教姑娘高招!”
慕容念之眯了眯眼,杀意顿起。
本着怜香惜玉的想法,原打算暂且放她一遭,往后再将她收为己用,不料竟彻底不识好歹。
不等慕容念之出招,卫小歌已冲到近前,手中的刀横推而去。
神兵利器在手,如果对方用箫格挡,那就试试哪个更坚硬!
慕容念之则是小小吃惊,这女子疯了不成,他的真气比对方强多了,竟如此托大直冲近身。
身形微晃,他避开寒气森森的刀锋,箫指下方,一股真气向着卫小歌的丹田而去。
好快!
来不及避开,卫小歌仰面躺倒,脚后跟在地面上轻磕,靴子前方顿时射出数十枚闪着寒光的毒针。
“雕虫小技!”慕容念之忙以感知力支起防御罩,毒针仿佛如扎到一堵无形的墙壁,齐齐落到地上。
卫小歌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看来慕容念之这法武双修,还不到家。
从武修换成法修的法术,间隔的时间不少。
不过对方的感知力,恐怕比她这个修炼了只有五年的人要强大不少。
以瞬移之术,她飞快地闪到慕容念之的身后,刀风滑向对方防御罩的节点,紧跟着又是一蓬毒针射出。
慕容念之如箭似的腾空而起,竟避开了所有攻击,从远处发动风缚术。
数股旋风绳索绕体而来,卫小歌不慌不忙,看准其中的位置,连劈出五刀,破开风缚术。
随即立刻又向着慕容念之渐渐落下的身体,直奔而去。没有人能一边施展法术,一边能停留在空中,因此只要他落到地上的那一瞬间,这一点点时间差,足够她砍出四五刀。
慕容念之哪里没看出卫小歌的意图,人在空中,手中的箫急急射出一蓬参杂着细针的浓雾。
——礼尚往来,你有毒针,难道我没有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此女的近战反应极为迅猛,不过感知力显然比自己要弱不少,因此并没有使用防御罩,甚至连瞬移术都使用得极少。但是,她破法的速度着实快,让人不可理解。
她开启了眼窍不成?
怀着又妒又恨的心情,慕容念之急坠落到毒针的后方,只等卫小歌支起防御罩抵挡住他的毒针,便立刻下杀手!
然而他料错了。
卫小歌并未使用防御罩,而是用最低级的风卷术外加刀上的真气风劲,将牛毛细针与毒雾直接向着他劈来。
除此之外,还添加了她自己的毒针。
彻底不防守的战斗方式......并且,慕容念之再次又妒又恨,为何她能将真气与法术融合使用,难道打通外眼窍和内肝窍的通道了吗?
无奈他再次防御,心中憋屈到极点。
到目前为止,他只攻了两招!
正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风声,慕容念之气得七窍生烟,姓薛的通脉期小子竟然敢偷袭。
不知死活,这点微末小技也敢献丑。
他听风辨位,随手向后甩过一个袖风。
薛绍奚不敢触其锋芒,急忙倒退,以赤冶拦住慕容念之的气劲。
卫小歌趁着慕容念之分神,揉身而上,几乎以瞬移直接扑入他的怀中,刀锋则是对准了咽喉。
慕容念之急退,同时将真气崩出体外,籍此伤敌。
扑面而来的强劲真气,直接将卫小歌掀翻在地。即使胸口疼痛之极,一股血竟涌入口中,她强行咽下,再次瞬移向前。
不进则亡,她没有选择!
比起卫小歌的狼狈,慕容念之更为苦闷。
他万万没料到,来不及对付近到眼前的刀,只能仗着自己的真气浑厚,竟然得用如此低级的真气崩甲之法来退敌。
他心中发狠,按动箫上机括,箫尖弹出一柄一尺长的剑尖。
“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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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轻敌的慕容念之果然可怕,身形飘忽,箫剑如毒蛇吐信似的无孔不入。
外带他真气混厚,卫小歌即使攻到近前,却每每被他以体内真气崩开。
急速的打斗,稍稍有半点疏忽,便会血溅当场。
她并没有担心自己落败。
慕容念之不断将真气散出体外阻敌,实乃是最耗费真气。
他又不是外窍期的高手可随时补充真气,只要耗空了,那时他还怎么拿修为来压制自己?
长久这般战下去,鹿死谁手难以预料。
久战不下,慕容念之面上显出不耐之色,袖中忽地飞出一条银色细索,形成环状,向卫小歌的脖子套去。
元气波动绞织,是一件法宝!
卫小歌看得分明,刀峰竖起,以力劈华山的强横姿态,猛地向着细索砍去。
银索绕上刀锋,一点点地断裂。
神兵破法宝!
这柄刀的材料,来自大宗师巫不语,若是不能劈开法宝,巫不语本人与其他以法入武的大宗师们怎么相斗?
慕容念之俊脸一阵抽搐,心疼到极点。
自己手里的箫算是材质坚硬的宝物,可是刚才不小心磕到对方那柄寒冷的刀,前方的剑尖却被削掉了一截。
没想到捆妖索也被砍断了!
身后的姓薛的小子又攻了上来,慕容念之挥袖将他甩脱,随即他前方卫小歌再次强攻,扑到身前半尺之内。
这样丝毫没有任何花俏的打法,已经持续了许久。
放弃姓薛的小子离开,他实在不甘心!
正在胶着的状态,慕容念之却听到有人前来,一共是三人。
他定睛一看,不远处有三名武修,其中两名是内窍期,一人是通脉。
三人只是观望,手按在兵器的柄上,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慕容念之瞧见,卫小歌当然也看见了,面上泛起喜色。
其中一名内窍期的武修,是天极的余姓男子。
“余大哥,我等二人乃是大魏天极之人,还请相助!”她呼喊完毕,百忙之中她尚且记得对了一句天极的切口,“手摘星辰!”
慕容念之见其中两名内窍武修即刻抽出刀剑,竟要包抄上前,他心中大叫一声“晦气”,再次以真气崩开卫小歌,身子腾空而起,以御风之术飞上天空。
后方并没有人追来,慕容念之心知对方及不上自己的速度。
这一战虽然看似占了上风,可是卫姓女子出手着实迅猛,一个照料不周,绝对会阴沟里翻船。
拿了血玉玲珑没什么大用,最多能当武器使用,那老僧不能使用多次,显然十分耗费感知力。
唉,没能抓到姓薛的小子,就不能得到薛应情的宝藏,大宗师之路遥遥无期!
卫小歌见慕容念之已经去得远了,身子晃了晃,脱力坐倒在地。
余姓武修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些犹疑,“卫姑娘,你先前所使用的是曾经天极的暗语,不知你可知晓如今的暗语!”
不等卫小歌回答,薛绍奚嘶哑着嗓子说道:“星月北斗!”
“此暗语亦是旧日所用。”余姓武修尴尬地笑了笑,面上却缓和了许多。
薛绍奚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鲜血,费力地说道:“我脱离天极......已近两年,不晓得......近日暗语。”
卫小歌忍不住有些好笑,暗语还时常换?
不过,这三人看着毫无敌意,先前即使知道暗语“过期”了,却仍旧拔刀相助。即使是曾经的自己人,多少有些护短的想法。
“余兄,你可认得戴遥或者糜红尘二人?”
余武修惊异,“戴大哥去了大魏,难道你们与他相识。”
“戴大哥与我二人相识已久!”
“在下余修远,见过姑娘!”
“卫小歌,幸会!”卫小歌拱手回礼。
薛绍奚与其他下两人也互相通报了姓名,通脉期之人叫做王谚,剩下的一名内窍则叫做何尚坤。
由专人护法,卫小歌与薛绍奚均闭目调息,过了两个时辰才略略好转。
余修远早已瞧见老僧的无头尸体,即使觉得是人家的私事,不免有些好奇。
等卫小歌与薛绍奚已换上通脉期的王谚买来的新衣裳,余修远便带着点犹豫问道:“这老僧与薛兄弟的家仇,应该有些关联,是吗?”
薛绍奚踌躇了片刻才点头。
“此人是一名法修,因此谁也瞧不出他的修为。他将我二人骗到他家后,突然发难,一番苦斗才杀了他。不料老僧竟还有帮手,也就是先前逃走的那名白衣男子。”
事关重大,没办法细说,也不能说。
尽管是天极人马,可是素昧平生,哪里能相信。
再者,他是从余修远的口中,才寻到老僧。
卫小歌笑道:“不知余兄为何会返回,如何会觉得老僧有蹊跷呢?”
余修远带着点羞惭之色,“此次是我大意了,若老僧真如镇上其他人所言,是一名平日里行善积德的人,又如何一直在天门寺当知客僧?”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再次前来探看,不想瞧见老僧的家被砸得稀烂。
于是,三人顺着地上血迹,便一路追了来。
天极的任务向来不包括暗杀或者报仇雪恨,不过若是在查明真相之后,委托者可付出更多的酬劳,进一步请求相助。
即使本着赚银子的念头,他们也得来看看。
“嗯,我与余兄所见略同。”
余修远所说的,正是卫小歌心中觉得疑惑的地方。
乌金国人口管制严格,但是对僧人十分宽容,手持度牒可充当路引去往任何一家寺庙挂单。
万人屠灭杀了不少寺庙与匪山,大开杀戒的时候当然有,可从未将整间寺庙所有的武僧杀得一干二净。而活下来的天门寺众僧,如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因此,天门寺的名声之差,行事之霸道,可见一斑!
若老僧真是个良善之辈,平日里爱行善积德,怎能在这么一个乌烟瘴气的寺庙居住良久,让人不可理解。
更离奇的是,老僧竟以得道高僧的口吻,义正言辞说——两袖不沾烟尘,不惧朝雨夜风。
若真有这风骨,早就离开天门寺了。
外带干瘦的身形,身上带着一股草药味,必定是法修!
各处疑点重重......
身上的伤不轻,卫小歌央请余修远等三人,将她带到行商小镇上的天极客栈居住,并付了银子聘请他们作为保镖。
除此之外,又添了些银子发布新任务——找到慕容念之,并且留意他任何举动。
穆乘风与慕容念之的仇恨不小,当初此人与金秀秀合谋,诬陷他杀了潞州谭家的之人。
可惜,消息不好传进王宫,得等她伤势恢复,才能去往太阿城“觐见”。
一直养了十天的伤,外带吃了各种疗伤的好药,卫小歌好受不少。
薛绍奚伤势却极重,内腑多处破裂,即使买了本地百草堂的药,却仍旧在咳血,长途跋涉基本不可能。
天气炎热,平时不觉得,伤势在身两人均觉得憋闷无比。
这天傍晚下了一场雨,将闷气散去了不少,卫小歌只觉得浑身舒畅,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她炖好了药膳,端着一大碗热汤水,因忘记拿托盘烫得手发麻,急急忙忙端着往薛绍奚的房间走。
不料,大老远便听到余修远带着惊异地喊了一声,“见过大人!”
天极人马如何与官府有关联?
卫小歌吃了一惊,手里的碗歪了歪,顿时撒了一半。
她转过头,顿时更加吃惊,差点将碗给跌到地上。
“你不是去了南疆么?”
万人屠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侧过脸对着一边站得笔直,满脸仰慕的余修远说道:“你先暂且退下,回头再与你说话!”
卫小歌恍然大悟,万人屠当初在乌金国当“大人”的时候,余修远估计给他做过事。
余修远大声道:“是,大人!”
走之前,他却是看了看卫小歌,又瞧了瞧万人屠,忽然觉得“大人”这次与从前带他们办事的时候有些不同。
面色竟如此温柔,脸上还泛着点可疑的红色。
“咱们回房间慢慢说。”万人屠笑道。
“嗯,我先将汤送去给薛绍奚,哎,撒了一大半。”卫小歌懊恼地看着手里的碗,里面放的药材很贵的!
“你竟懂得给人炖汤了,何时花点心思给我做些吃食?”万人屠小声说道,口气中带着点小嫉妒。
卫小歌白了他一眼,“你这人若是为了饱腹,其实不挑剔,可若是在家中,稍稍不对味道的菜肴便皱眉头,我哪里敢做菜给你吃。”
谁叫你烹饪的手段那么差?万人屠陪笑道:“往后不挑了,隔个三五天给我做点什么,哪怕炒一碟青菜也好。”
这个可以有!
卫小歌笑着答应。
“你先去我的房间等等,我再去添些汤送过去。”
将药膳送给了薛绍奚,稍稍问了下伤势,她便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万人屠怎么来了,难道担心自己跟穆乘风跑了?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发生,恐怕只是有些弯弯道道的小心思,非得跑来瞅上一眼才放心。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一把推开自己的房门,便见一堵人墙立在门后,没收住脚差点撞到万人屠的身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被万人屠紧紧揽在怀中,一阵男子气息扑鼻而来,嘴已经被万人屠含住。
一边亲着,百忙之中万人屠小声说道:“咱们得换个房间,薛绍奚那小子就在隔壁怎么行!”
“他伤得有些重,还卷入一起比较麻烦的事。”卫小歌推了推万人屠,无奈说道。
“嗯,我从任务堂打听到你们二人下落,即刻便赶来了,只晓得你们出了点事,咱们出去说可好?”
所谓出去说,是嫌弃这里人多......卫小歌哪里不晓得万人屠的心思,含笑点头。
不给他点甜头,这人恐怕要歪缠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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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可离开太久,来不及多说,总之薛绍奚卷入一场无妄之灾,与血玉玲珑有关,此刻被慕容念之盯上。”
卫小歌推了推一直将她搂在怀中的万人屠。
两人此刻在一株茂盛的大树顶端,四下无人,只有天上一轮热辣辣的太阳在观望。
略略逞了一把兽性,万人屠盯着她含着春意的粉脸,尽管瞧见被亲得红肿的小嘴一张一合,几乎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慕容念之此人不足为惧,志大才疏,便是你也可拿下他!”
随口敷衍着,万人屠满脑袋胡思乱想,许久不曾见到,怎么她好似并不想念自己。
这么死皮赖脸地跟来,她是否会觉得自己纠缠得太过,心生厌烦之意呢?
说好的一张一弛......这般无法自控,怎得了?
“在想什么?我们赶紧回去,万一叫慕容念之得逞将薛绍奚抓去怎么办?”卫小歌见万人屠不知在琢磨着什么,一脸若有所思状,拿指尖在他额头轻轻戳了一下。
小手在眼前晃动,万人屠本能地抓住她的指头,却放入嘴中吸了吸,“咦,一股草药味。”
到底有多饿啊?卫小歌使劲抽出手指,“刚熬了药,被你吓到,撒了不少在手上。”
忘记洗手了,这货不知会不会嫌弃......
离开得太久,她不敢继续逗留,又道:“你不走,我先走了!”
“等等,血玉玲珑,我想起来了,传闻乃是大宗师薛应情的法修宝物。”
卫小歌忙停住步子,再次跃回之前藏身的树上,“可有什么讲究,为什么需要薛绍奚的血?”
万人屠带着点鄙视说道:“这等传闻竟有人信,真乃无稽之谈!以血玉玲珑浸泡在薛家后人的血中,可显出藏宝图,籍此获取薛应情的宝藏传承。”
卫小歌琢磨了下便问道:“薛应情死了多少年?”
万人屠捏了捏她的脸,心想到底是自家娘子,马上就明白自己话中之意。
“你这话问得好,薛应情是乌金国以法入武的大宗师,想来死了没有两千年,至少有一千五百年。若真有其事,哪里还轮得到慕容念之。”
卫小歌长叹一口气。
“薛家可遭罪了,薛应情除非想断子绝孙,不然怎会想出这么害人的法子,姑且不论血脉之说是否真能那般神奇。”
万人屠带着赞意颌首。
道理浅显不过。
堂堂大宗师,内外通达,怎会不明白人性之贪婪,这般行事岂不带给家族灭顶之灾。
不过,人们往往以已之私心推断,想到却是另外一面,定然会觉得薛应情为不让旁人寻到宝藏,这才设定血脉限制,只许自家人才能开启。
“我们走吧,总不能让你的小哥哥被人放干了血!”
“嗯,你来了,我心中很是欢喜!”回首对着万人屠露出甜甜的笑容,卫小歌跳下树,飞快地往客栈奔去。
万人屠面上一僵。
一直等着这句话呢,偏偏她就是不肯说。
根本就是心知肚明,特地捉弄自己!
客栈无事,此地是天极地盘,还有数名保镖。若没有彻底得罪天极的想法,慕容念之应该不敢放肆,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拉些帮手来。
张罗了些精致的饭食,卫小歌端进房间,送到眼巴巴翘首以待的万人屠的跟前。
瞧着万人屠眼喜笑颜开地举箸,她不免啼笑皆非。
真好哄!
“我原是想等薛绍奚身子好一些,便启程去太阿城,将慕容念之在乌金国的事告之穆乘风。不过,既然有你在,就不劳烦他了。我能力有限,只能寸步不离守着薛绍奚......”
但是若论打斗,她其实并不惧慕容念之。可是不能精妙地使用御风术,因此追不上对方,要杀了此人根本不可能。
万人屠懒懒靠在床头听着,斜着眼瞟了瞟卫小歌,竟要找老情人帮手,也不寻自己?
“既是如此......不若你还是按最初的想法,找穆乘风吧!”
卫小歌顿时怔住......
万人屠毫无征兆地飘然而来,却匆匆离去,几名天极之人若有所思,大人与卫姑娘显然交情匪浅。
两人显得十分亲昵,自然有些说不得的故事在后头。
为何这般来了又走,明明卫姑娘此刻有难啊!
四日后,卫小歌雇了辆马车安置薛绍奚,带着余修远与何尚坤上路,直奔太阿城。
正是夏末秋初,闷热之意去了一些,白日里烈阳高照头顶,依然酷热难言。
乌金国山多难行,马车赶路十分颠簸,卫小歌见薛绍奚偶尔露出痛苦之色,每每问候,他却十分坚持,便只好由得他了。
这般一直行了一个多月,离太阿城四百里外的平舆郡府已不太远。
柳亭在望。
不过,这次却没有穆乘风穿着玄色朝服,头戴紫金冠,带着大批军队迎接。
不知为何,卫小歌看着八角亭子发了一阵呆,心中泛起一丝难言之感。
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希望佳欣公主不会如此。
顾少钦将妹子许给了穆乘风,自然有其考量,那时太后还活着,他担心不管小公主嫁给谁,只要在宝梁境内,难免会受到打压。而穆乘风远在乌金,又是一国之君,彻底不用担心太后使手段。
可是太后已死,顾少钦想必悔不当初。
妹子去做异国王后,哪里及得上放在他眼皮底下宠着,当然不如就近将她许给平日里看好的洛京贵族子弟。
“我们在亭子附近歇歇脚,不用入平舆郡府,明日绕道去太阿城。”
薛绍奚坐到亭子中,举起扇子摇着,面上带着些自嘲的笑意说道:“这一生病,竟连天气都受不住,热得人难受。”
卫小歌笑了,“你可还记得在潞州,我裹着厚毛大氅还哆哆嗦嗦呢,不必过于妄自菲薄。”
薛绍奚哪里不记得,那时鼓起勇气说要做卫妹妹的哥哥,平日里从来不惧寒冷的妹妹,却是穿着里外三层。一路送她去寿王府,心中只恨自己本事太差,竟要一个带病在身的人去冒险。
夜间热气降下,车夫早扯着鼻鼾睡着。
余修远守夜,何尚坤与卫小歌靠着亭子的一角打盹,薛绍奚躺在马车之中。
“卫姑娘,有人来了!”
听到余修远示警,卫小歌忙睁开双眼,月儿当空,除了虫鸣与呼呼风声之外,隐隐听到衣袂飘飞的声音。
她抽出刀来,纵身飞起,站在柳亭十丈之外。
不多时,眼前便出现八名黑衣蒙面的男子,手握各式杂七杂八的兵刃,其中一人手持硬弓站在远方。
瞧着倒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马车夫早被惊醒,立刻躲到车下发抖,而马车中的薛绍奚亦早已站在外头,脸色沉沉地握着赤冶。
打头之人,即使蒙着脸换了兵器,卫小歌也瞧得出是慕容念之。
此人眼睛狭长,有些邪中带魅的感觉,时不时眼泛桃花,含着情又仿佛含着暧昧,很难让人忽略。
不等对方动手,她忽地放声大叫,“只要肯退下,他给你们多少银子,我给五倍!若是杀了他,再添二十倍!”
本以为是扰乱心神的叫喊声,不料竟奏效了,其中有六人竟然停住了脚步,而慕容念之身边,只余下一名手持禅杖的高大武修。
场景实在太突兀,卫小歌忍不住哈哈大笑。
本决心死战的余修远愣了一瞬,顿时笑不可抑。
“银子拿出来给我们看看!”一声尖利的嗓音,从其中一名身形瘦小的男子口中传出。
卫小歌笑道:“我身上只带了二十万两银子,算是定金,余数往后再给。你放心,咱们立下字据,事后不给你们再来逼债也不迟!”
瘦小男子想了想便道:“好,二十万两银子我们接下了,先交钱!”
气得七窍生烟的慕容念之,眼中露出狠厉之色,“冥顽不灵,谁要敢反水,我即刻便杀了你们!”
他话音刚落,从远方却如箭似的射出一名青衫男子来。
青衫男子身形如闪电,人与细细的长剑竟连成一线,以雷霆之势,直取那名还在犹豫并未反水的蒙面武修。
武修举杖格挡,不料细剑只是在粗大的杖上点了一点,借势微晃,便向上划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弧线。
武修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殷红的血痕。
血痕渐渐扩大,温热的血“噗”地飚出,连人带着杖扑通仰倒。
死在一招之下。
青衫男子是穆乘风。
许久不见穆乘风出手,卫小歌很惬意闲适地站着,一派看热闹地欣赏他的身法与剑招。
快,狠,准,没有任何花巧。
慕容念之面色大变,拔身而起,立刻御风而逃。从前只是见过他杀水妖,没料到此人轻身功法厉害,剑却更厉害。
穆乘风紧追在后。
只追了不到一里路,侧方忽地飞来支重箭,直取慕容念之的腰部。
慕容念之人在空中,身形猛地一沉,避开了重箭。
不料第二支箭以更快的速度向着脚而来。
到底算是久经沙场的人,他单脚一伸一缩,轻点在重箭上,借箭向前疾驰。
可万万没料到,刚窜出去没多远,不知从何处又拐来一支迎着胸膛的重箭。
他本就借了脚下的箭飞纵,此刻重心已失,全然避无可避,只能以手中长剑格挡。
箭风浑厚得离奇,此刻无可奈何他只能硬挡,长剑“啪”地应声而断。
勉强挡住了这一箭,不料他胸口猛地一痛,前胸冒出细细的剑尖,原来被身后已经追到的穆乘风,刺了个对穿......
万人屠背着一张大弓,面色阴冷地落到慕容念之的跟前。
随即提起一脚踹过去,仿佛是踹死狗似的,将慕容念之踢出去几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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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脸杀意,万人屠冷冷说道:“无人告之你么,敢动我的万人屠的夫人,只有一个下场吗?”
心知逃不脱,慕容念之翻身坐下,喘了几口气后强自冷静说道:“我从未听说万兄娶妻之事,若是晓得,万万不敢碰尊夫人一根毫毛!”
即使面上强行装作平静,慕容念之心中却怨气滔天。
原来彻底被岐郡王误导,想来那人早存了卸磨杀驴的念头,言语中暗暗透露卫小歌被穆乘风所弃,情伤之下竟勾搭上一名山寨匪王,不足为道。
显然,匪王不是别人,竟是万人屠这煞星!
之前他只稍稍担心卫小歌会寻穆乘风对付自己,不过穆乘风大婚不到数月,并且远在王宫。再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焉能轻易出宫。
甚至于,他一直觉得自己法武齐修,即使未到外窍,也可与外窍者相斗。即使打不过,必定能逃生而去,对于穆乘风向来没太多忌讳。
这会儿才明白,差得不以里计。
对方出手之快匪夷所思,若是正面相斗,不出十招便要落败。姑且不论以感知力御风而逃,似乎未必及得上对方的速度。
而且,还有一名更可怕的万人屠在场。
此人的名声如日中天,在乌金国杀尽上万僧人,横扫无数匪山;在大魏,则亲手将岐郡王从王座上拉下来。
两名外窍将自己抓住,死得也不冤了?
不,没有人愿意死!
慕容念之扯下面罩,然后将怀中的血玉玲珑取出。
“此物归你们二人所有,只是东西只有一件,不晓得哪位能得呢?说起来,卫姑娘一名女子,两位同时抢夺,看样子胜出者是万兄,不知血玉玲珑是否为同理。”
旁人还未开口,薛绍奚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小人!”
慕容念之看了薛绍奚一眼,心想这蠢货夹杂在这么一群心怀叵测的人中,迟早被人关起来放血。
好歹自己至少摆明车马来抢,总比这些假仁假义的人强。
卫长贵是一头小狼崽,身为姐姐的卫小歌哪里是什么好东西,被穆乘风弃了还能让他百般护着,回头又搭上万人屠。
哄得姓薛的小子将她当妹妹看,只是小菜一碟罢了。
干哥哥干妹妹好做亲,各取所需!
然而......穆乘风没有看血玉玲珑,万人屠也没有看,慕容念之纳闷之余,心想这两人难道从未听说此物的来历。
薛应情是大宗师,而且是大宗师中的佼佼者,以法入武,却在武道上登峰造极。
仙去之后,留下无数传说,其中流传得最广的,莫过于乌金国沛阳郡附近的仙斩崖,便是被他一刀劈出。
卫小歌带着笑容,轻轻松松将血玉玲珑拿到手中。
“慕容念之,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若你说出当初以何事威胁长贵,我可向穆王求情,只废了你的修为。”
没有丝毫犹豫,慕容念之立刻说道:“好,你发誓,若是我说出来,你必须得放我一命!”
卫小歌举起手,“我对天发誓,只要你说出来,我定然央求穆王放了你!”
慕容念之拿眼睛瞧着穆乘风,却见他微微颌首,心中略略安心了少许。
帝王说出来的话,惯常不会反悔吧?
一边站着的余修远与何尚坤,忙告退离去,不该他们听的隐秘,他们不打算听!
见穆乘风与万人屠都不曾离开站在当场,打算听卫长贵的事,而且彼此之间瞧着毫无敌意,慕容念之心中极其纳闷。
姓卫的女子虽生得娇俏动人,却并非倾国倾城,她如何能将眼前这两名外窍高手哄得服服帖帖的?
难道修习了高阶魅惑法术?
不过眼下既能用其他的方式活命,他也不用继续挑拨离间,让万穆两人打个你死我活。况且,即使破了丹田废修为,法修之能却夺不走,他照样是一名高手。
“平安洲干尸突现,死伤无数,最初疑为海外之妖作乱。我觉得此事极为有趣,早早赶去平安州,不料目睹一桩趣事......”
这事憋在他心中许久了,无人诉说,倒是有些寂寞之感,慕容念之迫不及待地滔滔不绝。
说到愉快之处,完全没有留意到卫小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死的人中,有一半因为一名老妖吸取人族血气,另外一半却是你家弟弟下的手,因此案子显得扑朔迷离。妖怪作乱,通常不会挑人,而人族作案却是别有目的和用心......”
卫小歌心沉到谷底。
长贵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滥杀无辜?
她其实在察觉长贵竟然修法之后,便有些怀疑了。
当时平安州,只有四名法修,其中两名由李中越明察暗访,确实毫无可疑之处。
另外两名,则是知微与长贵。
海妖杀人,哪里会去细细问人家是否有什么隐情,不可能去主持所谓的“正义”。
长贵的正义,与常人有极大的偏差,其中有些人该死,比如说贪赃枉法的知州。
然而,有些人绝对不该死。
慕容念之告一段落,终于发现卫小歌的脸上比锅底还黑,他甚至有些好奇了。
“你竟不知道,修法之人多多少少需要借人或者妖的血气,补充自身,难不成从未吸收过妖血?妖怪吃人,人抓妖怪,不过长贵够狠,连我都自叹不如。”
言下之意,长贵吸收过人的血气。
卫小歌深深吸了几口气。
不管怎样,先问问长贵吧,她对慕容念之的人品实在半点不相信。
“所以,你便将此事告之岐郡王,借此威胁长贵让他为岐郡王效力。可是,你又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慕容念之笑道:“我可从未胁迫过令弟,他有两样我很想学的法术,于是将他引荐给岐郡王卖个好。他原本便想借梯子搭桥,恰好我送到他的嘴边!”
越听越是心惊,卫小歌阴着脸又问道:“这次你到乌金国,与长贵可有什么关联。”
慕容念之用眼角瞟了瞟穆乘风,面上却不露痕迹,“乌金国妖多,我从大魏皇宫逃出去,伤了点血气,因此特地来补一补,与卫长贵无关。”
卫小歌不再问下去。
慕容念之说话真真假假,当初必定威胁过长贵,将长贵送到岐郡王手里,他当然落了些好处。
他到乌金国,应该与长贵有关系。
长贵与此人,互相不信任却维系着一种奇异的“友谊”,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狼狈为奸。
“慕容念之,我答应过你向穆王求情,眼下我说到做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竟向着穆乘风走去,途中却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万人屠。
慕容念之再次惊讶了。
他本就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思,希望卫小歌能信守承诺,哪里晓得她真要放过自己。
还没等他惊讶完,却见万人屠已经拔刀在手。
一道华丽的刀影挥过,受伤颇重的慕容念之立刻支起防御罩,身子瞬移试图避开这一刀。
不料刚落下,刀仍旧在脖子跟前,尽管被防御罩稍稍阻挡了片刻,却义无反顾渐渐没入他的颈项之中。
外窍武修,可轻易破除普通法修的防御罩。
死前的一瞬,慕容念之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凄凉。
原来,卫小歌还是没有守诺......其实,包括他自己在内,这世上人人凉薄,尔虞我诈,哪里真的有好人存在!
仿佛听到慕容念之的临死前的心声,卫小歌淡淡说道:“你难道真的指望我当个烂好人!”
她将慕容念之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搜刮一空,万人屠劈开大坑,将尸体踢进坑中,随手埋了。
穆乘风一直默默地站在一边。
万人屠悠悠说道:“你不必放在心上,内子说发誓要向你求情,却没说向我求情饶他,因此不算违背誓言。”
穆乘风摇摇头,“我心中惦念的乃是长贵之事。慕容念之勾结金秀秀伙同水妖残害谭家几十人,一条命哪里够赔。至于此人诬陷我的小伎俩,并未放在心上。”
暗算诬陷,若不够分量,形同瘙痒。
卫小歌明白穆乘风的想法,他经历多少拼杀,才有这等出剑的迅猛,若有实力,还怕谁使阴谋诡计。
穆家祖父死后,他能坐稳乌金王的位置,靠的未必是忠心耿耿的属下,而是自身的本事!
万人屠不以为意地说道:“长贵这小子,行事诡异得很,你身为表哥,忧心忡忡难免。好在他此刻正在沛阳郡,你若有空,不妨去看看也好。”
穆乘风面上却露出一丝难言的无奈。
“我如何能去,乌金不同宝梁与大魏,郡守手握重兵,我若无合适的理由,着实不便踏入秦家封地。”
“你这乌金王做得着实没什么趣味......”万人屠直言不讳。
的确味同嚼蜡,骑虎难下。穆乘风默默,他若不站着前方,穆氏满门则会被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前朝田氏近支全部被祖父杀得一干二净。
立场决定了战争!
带着血腥气的夜风吹到脸上,即使早习惯在杀戮中成长,穆乘风此刻却有些厌倦了。
“万兄,这次多谢你传信给我,联手诛灭慕容念之,其实你一人杀他绰绰有余,携我加入其中......“说到这里,穆乘风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了。
万人屠的意思,大约是特地将慕容念之引到王城附近,以此人项上人头,了却当初的纠葛。
当初若没有慕容念之与金秀秀两人,也就没有顾氏公主之事发生,卫姑娘如今岂不是自己的妻氏。
眼见万人屠与卫小歌无言的默契,他有些淡淡的失落。
可是......自己似乎早已没有心结。
君子不惑,既做出了选择,那么还能怨什么,又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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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死慕容念之,并没有让卫小歌感觉愉悦,事实上杀人带不来什么愉悦感。本文由 xs520。 首发
正常情况下,并不会让人感觉心情低落,然而,此刻她的心情低得不能再低了,一直到谷底深渊。
平安洲每个死者的案卷她都细细翻阅过,至少有一半的人并无大的罪过。
她跑了许多地方,以瞳术问心之法查探案情。
与死者有关的人均被施过法术,曾与一名头发微黄,身上带着海腥味道的男子说过话,将他们心中的恨意告诉那人。
若非她使用问心法术,这些人根本不记得。
长贵做事着实周密,不但将他自己装成海边长大的人,并且从这些人的记忆中抹去了他的存在。
很多事都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长贵他......仿佛一直蹲在他幽暗的角落,从来没有真正照射在阳光下。
即使脱掉无数层掩盖在外面的皮,他身上还挡着几层看不分明的东西。
卫小歌低落的情绪稍稍改善了少许,只因揽住她的万人屠说道:“这世上并没有圣人,你们都是寻常人,无须拥有伟岸胸怀,没有人需要我们的原谅,亦无人需要我们的责罚。”
换句话说,大家都是普通人,包括长贵,包括慕容念之,也包括自身。
谁也没有站在道德至高点。
如果与长贵是陌生人,将他交给大魏官府亦可;如果是黑白分明的正义者,甚至于杀了他也未尝不可。
身为亲眷姐姐,包庇之下,只能将他抓回去好好管教。
十六岁的少年,还不到为自己做下的事偿命的时候,因为他——未成年!
卫小歌给了自己一个很糟糕的理由,然而这样想似乎好一点。
最让她痛苦的地方在于,长贵与她的性命相连。她的确不是圣人,杀死长贵等同割肉喂鹰,将自己的命一并赔出去了。
她心绪不定地将此事暂时抛开,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解决。
血玉玲珑怎么办?
她转过身对薛绍奚说道:“薛哥哥,血玉玲珑是你家传的法宝,你想如何处置?”
“让我再想想......”
事实上,薛绍奚已经考虑了很久,送给卫妹妹当然是最好,如此便多了一样绝佳的防身宝物。
在人迫不及防之时启动,瞬间可杀任何内窍之人,恐怕外窍期的武修亦会受不轻的伤。
但是,同样也是遭祸的根源。
只要这东西还在世上,便永远有人拿他做文章,卫妹妹会被贪婪者追杀,想来,老僧定然是在使用的时候,被慕容念之发现,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而他自己......一生被此物纠缠,即使往后有了子女,他们的命同样被血玉玲珑的红光笼罩。
“毁了它!”薛绍奚终于下了决定。
卫小歌轻笑点头。
她已料到薛绍奚会这么做,其实她的想法亦相同。不但要毁了此物,还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毁了,让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么......
“穆兄,此事还得需要你帮手,可否将血玉玲珑带到太阿城,请一位**修验真此物真伪,然后当众销毁?”
“好!”穆乘风立刻答允。
卫姑娘终于叫他穆兄而并非“穆王”,曾经她称呼自己为“大哥”,不过往后断然无法如此亲昵。
......
卫小歌没料到,穆乘风请来的**修是知微。
她很少将**修三个字安放在知微的头上,主要是知微瞧着实在不大,如今未必超过二十五。
她见过的“**修”至少是中年模样,多数瘦骨嶙峋,干瘪不堪。可知微却是面如美玉,骨肉均匀,毫无血气不旺的迹象。
将血玉玲珑钻研透彻,知微说道:“血脉之说,子虚乌有。”
换言之,这东西根本只是一样纯粹的法修利器。
但是,血玉玲珑担了宝藏钥匙的名头,卫小歌没有丝毫犹豫便下了决定,毁了它!
法宝永远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将薛绍奚的命与此物一直连在一起。
以紫薇星君的名头,知微邀请了数位重量级的法修,而穆乘风将能传信找到的乌金国外窍高手几乎齐聚一堂。
在太阿城的祭天台上,面色平静的知微,轻易发动了血玉玲珑。
红光闪射,前方一块四尺见方,五寸厚的坚硬精铁板,哗啦一声碎成比指甲盖还要小的碎片。
卫小歌微怔,威力比她当初见过的要大,若是知微拿着这东西,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众人哗然,眼神复杂。
不知是对知微这小道士的感知力钦佩,还是对血玉玲珑的强大感到不可思议。
法修宝物,向来以防守与捆缚为主,也包括避毒,避水,明心驱邪。
如此杀伤力的东西,根本从未见过。
施法完毕,知微将血玉玲珑摆在一张案子上,毫不留恋地默默退开。
他站到万人屠的身后,却悄悄向着四方数十位法修与武修瞄了几眼......这些人面上流露的,是不舍抑或贪婪?
轮到万人屠出场了,他举起阔大的利刀,高举过头对准了血玉玲珑,生怕打不碎,用足了真气。
“轰隆”一声巨响,弥漫的烟尘飞扬,祭天台给他轰出一丈来深的大坑。
坑中红粉点点,毫无疑问,血玉玲珑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不复存在。
知微喃喃自语,“毁了,好!”
在修法一途上,他另辟蹊径,并未开启口鼻耳目喉等外五窍,而是以真正的魂魄之力,细致入微感受天地元气的波动。
好处是,打开了上丹田,随时能以法入武。
而坏处是,启动任何法修防御技能,都需要一些时间。
不管是面对大刀还是面对任何武器,往往只有束手就擒。
然而,若真的要去钻研这些打斗技巧,甚至造出一些攻击性的法宝......非不能也,乃不愿也!
薛绍奚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不用再被人割开放血,放到死。
卫小歌稍稍有些心疼,这等奇异的宝物从世上永远消失了。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此物到底是怎么做出的,从眼窍去观察其结构,乍看仿佛就是一块普通的玉,若是集中感知力,才能瞧见密密麻麻的元气。
简直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
知微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结构,紫薇小星君,果然名不虚传。
她心想,往后若要真正修法,须得如知微这般,沉心静气感受天地万物的波动,不然无法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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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高手齐聚,哪里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穆乘风在傍晚十分,举行了一场颇为盛大的宫宴。
歌舞升平中,杯觥交错,众人喝得酩酊,心中带着对血玉玲珑的遗憾散去。
卫小歌心中微微纳闷,顾荷菱不在,是她不愿意见这些外人强者,还是这并不属于她王后份内之事?
她没有问,宴后拱手向穆乘风道别,“我眼下即刻便要去寻长贵,若有事该如何通报你呢?”
穆乘风沉吟了片刻,“你可直接飞鹰传书给礼部,我给你一方小印,凡盖上此印之书信会直接落到我手,不会叫旁人得见。”
印章以古篆字体刻着一个小小的“穆”字,绘着玄武图像。
好烫手的东西,凭借此物可随时与穆乘风私下书信交流,卫小歌看着掌心中的章,笑了笑道:“穆兄,此物我交给外子保管可好,不会让你难做吧?”
明白卫小歌的顾忌,穆乘风微笑摇头,“自然不会。”
......
薛绍奚留在太阿城继续养伤,到时自行返回宝梁国。
知微决定去孔雀谷拜访明王。
他并没有带上“护花使者”,而是独自从宝梁国御风到太阿城。上层人物个个知晓他紫薇星君的身份,无人敢动他,怕的反而是一些不明他的“来头”宵小之辈。
但是,却不见知微有什么忧色。
出了太阿城,万人屠忽然对卫小歌与知微说道:“不如我们一路拼脚力,到城外三十里处的枫林长亭相会。”
知微没什么意见,卫小歌心中却有些不解,却点头答应。
已是冬初,万物凋零,此地原是枫叶林,红叶已落得干干净净,只余几片暗红残叶眷念着枯枝,在风中挣扎摇曳。
此处风景最美是深秋,此刻却是过了季节。
还未到长亭,她已瞧见万人屠遥遥站在前方,提着一坛酒带着微笑默默等待。难怪他要拼什么脚力,其实去买酒了!
“为何脚程比往日慢少许?”万人屠问道。
“因未使用感知力,单以真气奔走。”卫小歌笑道,反正赢不了,不如慢慢欣赏沿途没什么看头的风景,让那两人等着。
“嗯,你与法修老僧还有慕容念之拼杀,感知消耗颇多,倒是我的疏忽。”万人屠带着歉意说道。
“不妨事,我偷懒罢了!”
两人一路向着山腰行去,万人屠蓦地停下步子,眺望一座山腰上,面朝远方深谷的亭子,面露感慨之色。
“前方是我与穆乘风一起喝过酒,下过棋的长亭。彼时我心中有些事需要思索,便独自坐在长亭下棋,不想穆乘风路过,竟主动前来相合。”
这段往事,卫小歌从穆乘风口中听过。
两人本在山下酒肆照了面,各自打了酒,却并未交谈,直到在山中乍逢,才以棋搭上了话。
“你从前没想过算计他?”
万人屠笑了,“并未,我只查邪修乱世,不管朝廷纷争,即便晓得穆氏企图夺了前朝田氏的位置,却不关我事呢!只是,万事并不能分得那般清楚,最终我还是助了穆氏一臂之力。”
活在人世,就免不了面对“立场”这个东西,而对错往往却十分模糊。
不管是朝廷,还是修者世界,永远少不了熙熙攘攘的纷争,想要独善其身,莫若于痴人说梦。卫小歌想起从前万人屠曾“蛊惑”自己做诱饵,那时他说,你能忍得了一时,可能忍一世?
有一丝反抗余力,便不会真的忍,万人屠看穿了她本质的性情。
其实,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只能忍。
乌金国多少孩子被抢,就有多少人忍住了。
山腰高处的亭中,站着一人,不是彼此立场渐渐变得模糊的穆乘风,而是一身清朗道袍的知微。
风鼓起他宽大的袖子,仿佛立刻便要羽化登仙,从人间消失。
万人屠凑近卫小歌的耳边,“小道士真有几分仙人气势,从前倒没觉得呢!
“你从前见过他几次?”卫小歌笑道,不过她心中实则认同万人屠的说法,知微与从前的确有些不同。
入亭安坐,万人屠拍开手里的酒坛上的封泥,醇厚的酒香四溢。
“山下酒肆买来,在此地颇具些声名,星君不妨尝尝!”
“当不得,星君二字!”知微忙说道。
他笑着举杯,带着谦虚之意,先敬了两位“星主”!
酒过三巡,卫小歌笑着问知微:“真不用我们送你去孔雀谷,反正顺路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总是有点迷蒙,仿佛是迷途羔羊的眼神不再出现,知微双目清澈透亮。
“不必相送,欲知万物,须行万里之路,既生为人,亦得......明其法则。卫姑娘,贫道从前不晓得,后才明白,姑娘......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
“道长谬赞,我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卫小歌莞尔道。
看样子,知微打算开始研究人了,其实他未必瞧不懂,只是不欲多接触。
不过,这句评价自己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的说法,却有不少偏差。
分明是因为重生在异界,事不关己,少了热血,多少有些做一天人,便吃一天饭的念头。
万人屠笑而不语,静静听着自家娘子与道士说着话。
他与知微不熟,全然不是一路人。
涉世颇深的自己,与不食人间烟火的年轻大法修,着实无话可说。然而,他似乎不排斥听知微用缓慢而结巴的言语,说着看似很浅显,却显得非常有道理的话。
好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呆书生,明白世间之理,却带着一种天真的悲悯。
面上带着酒后醺然的淡红,知微结巴了两下,欲言又止,半晌后忽然说道:“卫姑娘,可否,告知秦小姐与系统之事?”
万人屠愣住。
这两人之间还有一些秘密?
再看自家娘子,竟一脸惊异,眼睛睁得极大,仿佛被惊天春雷轰了似的!
“系统为何物?”万人屠不禁问道。
实在是太吃惊了,卫小歌强行定了定神,“道长,此事我却不能细说,还请见谅!”
为什么?
为什么知微没有被洗去记忆?
长贵是系统的长线任务,没有洗去记忆可以理解,然而知微却与系统毫无关联......
卫小歌猛然想起从前丁土曾多次警告,不可过多接触知微,不过她向来没放在心上,全当作耳旁风了。
再说,这年头谁能“过多”接触长期隐居的知微?
知微点点头,“贫道冒昧!”
原就不应该问,只是他想寻个答案。
对于凌云子到乌金国送嫁一事,他心中疑虑重重,当初明明是穆乘风将秦小姐带出寿王府,却忽然换成了顾氏小公主。
本以为凌云子装聋作哑,怕丢了颜面才不欲说起秦小姐,看来并非如此,显然万人屠也不记得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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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满腹疑团与知微在长亭道别,万人屠一派若无其事,全然没问起系统之事。
他尚记得娘子一再说起的三个字——不能问。
怕问了娘子便消失了,如同他失去的某些记忆。
知微当着自己的面问起系统,事后思及,那语气神态,自己仿佛应该知晓。那么......失去的记忆与此事有关。
娘子是知情人,知微也是知情人,唯有自己蒙在鼓里,这到底是为什么?
法修在施展某些迷魂术,可迷惑人心,当事者事后不会记得。
当初金秀秀便是用此法,使得寿王糊里糊涂地围剿穆乘风,而长贵亦是用同样的办法,在平安州探听人心,为那些无力“报仇”的人复仇。
但是,他身为外窍武修,魂魄强大又怎能被迷魂术篡改记忆,因此......答案不言而喻,如从前所想的一样,有强大的存在在操控一切。
......
余修远与何尚坤二人已离去,调集了些人手寻查长贵的下落。卫小歌与万人屠抵达平舆郡府附近的天极据点,已收到消息,目前还没有长贵的下落。
长贵的确去过沛阳郡,此刻却全然不知去向。
“我们先去沛阳看看,会会秦郡守!”万人屠即刻决定。
“嗯,我猜长贵多年前应当已见过秦郡守,这次相见不过是掩人耳目,明面上走一遭罢了。”卫小歌说道。
“这父子两人,多半有些私底下的打算,是要夺取穆家的王座吗?”万人屠笑道。
听娘子提起秦郡守的口吻显得十分忌讳,应该是一名大法修,能变幻面孔,隔绝声音,瞬间绑缚人的身体。只是她当时还未开始修法,并不能确切明白此人的修为。
不过,既然没有修武,则不足为惧!
不欲卫小歌过多使用感知力,万人屠将她放在背后,除了必要的时候住客栈,多数时候却在野外山间湖泊停留。
到达潼临附近的天目湖,万人屠心中感慨。
潼川河离此不远,当时在横刀帮遭遇伏击,包括两名大法修,一名强悍不畏死的大妖沉乾,一名外窍高手,还有无数内窍武修。他有些托大,并未提前先以箭破敌,而是直觉举刀力战。
结果被个蠢蠢的大妖给折了腿。
尽管最终并不会输......
只余横刀帮的帮主一人,无尘的感知力已耗空,无法彻底隔绝天地元气。若沉乾不要命地临死扑过来,说不定就翻船了。
而尚在通脉期的娘子,竟犯险来救。
原本还未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觉得与她一起十分愉悦,心中迷雾在那时终于清晰。
见万人屠站在湖水前,神情略有些恍惚,卫小歌好奇地问道:“想什么呢,这季节没野鸭子打,看来得下到深水中抓鱼了。”
万人屠回过神笑道:“这有何难。”
“我记得上次我们还尚未到天目湖,你便提前走了,在湖中恐怕泡了两个时辰,难不成你极其喜爱戏水吗?”
当时打算将“铁汉柔情”的任务糊弄过去,她被万人屠当包袱夹着,不料这货时时半途溜掉,为的就是提早一步到附近的水源湖泊。
万人屠嘿嘿笑了几声,闭口不答。
心中更是纳闷,卫小歌拿眼睛瞅着他,“大秘密?”
“真猜不着?”
卫小歌摇头,除了如小鱼一样喜欢戏水,难道真有其他原因?
“因为我是男人!”万人屠一把将她抱住,腾身飞到树梢上,使劲地亲了几口。
“这个......”卫小歌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是这理由。
“咳咳,当时天热,成日里将你搂着奔走,浑身燥热得发慌,于是便提前走一步去湖里泡一泡。”万人屠哈哈大笑。
尽管偶尔对着美貌女子会稍微热血沸腾一下,却从不曾那般狼狈。那时可真觉得稀奇,娘子一身灰土,竟时不时生出些禽兽念头,不得已便去湖里清醒一下脑袋。
而且,甚至怀疑自己的半妖之体到了“发情期”。
至于有没有这么一说,众说纷纭,反正雄霸声称,每天都是发情期。
嗯......这会儿似乎又开始躁动了。
感觉到万人屠身体僵硬,气息急促了些,卫小歌横了他一眼,“幕天席地,你想做什么?”
“娘子......”万人屠觍着脸央求。
“不行,万一有人来,你脸皮厚不怕,我可没脸见人了!”卫小歌断然拒绝。
“正值冬日,天寒地冻哪里会有人来。”
“乌金国从来不冷,如此大的湖,对面还有村庄,怎会无人前来。”
她正极力推脱着,不料衣裳竟松了,原来万人屠不知什么时候,已解开她的束腰。
“啊......你就不能小点力。”卫小歌忍不住呼痛,衣裳已从肩上剥落,那只安禄山之爪,早伸进衣襟,在胸脯上揉虐。
“嗯,我轻一些。”万人屠将唇凑到她耳边边说完,顺道嘴含住耳珠吮吸舔弄。
这阵子怕娘子伤势未完全恢复,等了足足有快两个月了,今天非得一逞快意不可。
一只手揉着女子的身体,万人屠忙以另外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衣裳,急急与她肌肤相贴,一瞬间从头顶到脚底,整个身体酥麻。
“小乖乖,今儿非好好戏耍你不可。”他忍不住低哑着嗓子念叨。
“别......别在树上,好歹找个地方遮挡下。”卫小歌慌乱无比。
冬天的树没叶子,简直就跟搭台子唱戏似的,要老命了!
“没有人来,我听着呢!”万人屠敷衍了一声。
衣衫凌乱粉面含羞的娘子,露出半截细腻白皙的身子,一只玉臂抱着自己的颈项,另外条胳膊却慌里慌张试图掩盖泄露的春光。
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模样可真诱人,真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不理会卫小歌推拒,调戏了一阵他便蓄势待发,正要入巷。
不晓得是娘子挣扎,还是自己情急之下用力过猛,身下的树枝喀嚓断裂。
即便如此不会真摔着,一个旋身脚尖轻点地面,万人屠抱着怀中的女子放声大笑,如一只飞鸟,直直飞入湖中。
“这下你可满意了,在湖中可没有人瞧见了!”一边喘着粗气,他一边笑道。
脑子已无余力多想,卫小歌攀着他精壮的身子,细细碎碎地央求,“你......别太用力。”
已经兽化的万人屠在湖中狂野地动作,耳畔听她软语相求,心头颤颤的,却恨不得更加放纵。
不过,到底还是收敛了少许。
“我答应你轻一点,但是你得让我多要你几次......”万人屠讨价还价。
即使脑子眩晕无比,仰头对着蓝天的卫小歌依然呆滞了片刻,真拿这货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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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极其冷,但是心却火热,万人屠轻轻抚着女子漂在水中发丝,捞起缠在手指上,细细把玩。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吧!
到底是谁柔,谁刚,却真不好说,仿佛自己的心比眼前的小女子还软和。
她每每对自己求欢总有些推诿,到底为什么呢?
雄霸曾说过......
雄霸说的话,能当真吗?
万人屠胡思乱想着,觉得这事得去问问更有经验的人才行。
将头埋在万人屠的胸前,卫小歌如一只八爪鱼似的趴在他浮在水面的身体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
“唉,真不晓得你怎样才算饱足,劳驾给我穿衣裳,谁脱的谁负责。”
声音慵懒中而带着一丝沙哑,万人屠心中又是一颤。
娘子先前怕叫出声来,使劲地忍着,却耐不住呻/吟不断。
想来应该很是受用,不单单是自己快活。
嗯,是吧?
他取出一身娇嫩的桃色长裙,细致地给卫小歌穿上,以真气烘干了她的头发。
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满意笑道,“从前见你长穿绿衫,每每沾得一身的灰尘,如同苔藓。于是一心想让你穿白色,如今看来,倒是嫩嫩的桃红最好看。”
卫小歌笑而不语,经常在山里跑,绿色是保护色,干嘛要穿得光鲜亮丽让人当靶子打?
而且,上回他说穿鹅黄色最美......
情人眼里,果真能出西施。
歇息了一晚,两人向着孔雀谷的方向出发。
绕了些路,只能勉强算是去沛阳郡的必经之路。
卫小歌不解,“我们为何要去见明王?”
万人屠正色说道:“过门而不入,实在说不过去!”
他有不少事想请教这位花丛老手明王呢,不顺路也得顺路啊!
因不是夏日闷热潮湿的季节,林中不似上回来时那般毒虫乱飞,当然也不会有粗大的蟒蛇窜出来。
离着内谷还有不少距离,卫小歌便听到远方山石后面有些动静,她看了看万人屠笑道:“不知今日巡山的妖是哪位呢?”
话音刚落,山石后的猫妖子夜已利索地跳了出来,
毛色黑得发亮没有一根杂毛,仍旧穿着一身短褐,裤子的后方有一条尾巴像旗杆一样竖得老高。
子夜歪着头,以琥珀色的双眼打量了两人数眼,“我记得你们,这次可不能哄骗我,说是送夫人来见我家大王。”
万人屠负手而立,笑道:“自然不是,前来拜访明王,做客!”
子夜好奇地再次打量了下万人屠,忽然带着点关切问道:“人族大人你这次不大一样,笑眯眯的,比上回客气多了,是丢了官职吗?”
言下之意,没官威了!
卫小歌“扑哧”笑了。
万人屠与从前的确不太一样,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和气,连眉心的皱痕都松缓了不少。
撑着乌篷小船,穿过九曲十八弯的水道,子夜将两人送入孔雀谷。
谷中分了几个区域,四处都是紫竹林,唯独明王住的这片地方多出不少高大的梧桐。
凤栖梧桐,而生为孔雀妖的明王,怕是希望自己是只凤凰......卫小歌胡思乱想着。
外头并没有美人们坐着闲聊喝茶弹琴,天太冷估计都猫在竹楼里歇着了。
子夜进去通报,没多久便见原先见过的那位老羊妖前来迎接。与从前一样,他仍旧穿着褐色元宝图案的绸衫,堆着满脸笑容。
不过,这回他身边却不是蛇姬,而是娇媚的狐姬。
狐姬睁大了原本不小的眼睛,带着些惊讶说道:“大人和夫人来瞧我么,我在孔雀谷过得很好。”
谁来瞧你,想多了!卫小歌笑着点点头,“嗯,这里其实和人族的地盘差不多呢,大家住的都是漂亮的紫竹楼,狐姬你还打算回桃花山吗?”
“不回了,孔雀谷好得很呢,回了桃花山万一又有其他妖王讨要我怎办?在孔雀谷住着,明王能给我撑腰呢!”狐姬愉快地说道。
就算是借势,需要说得这么直白吗?卫小歌扶额。
“明王在不在谷里?”
“在呢,这会儿正在陪客人,等下应该会来见大人吧!”狐姬忙答道。
万人屠随口搭了句腔,“哦,有客?”
对万人屠带着习惯性的惧怕,狐姬慌里慌张地又道:“这阵子来了三名客人,人族的厉前辈来已住了许久,前几知微道长来了。更巧的是,昨日长贵的爹爹前来拜访,明王正亲自招待着。”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小歌莞尔,有打入内部的妖到底不同啊!
原是要去寻秦郡守,不想在孔雀谷偶遇,倒是省去了一番路程。
老羊妖拿眼角瞅了瞅狐姬,才来几天呢,竟抢在前头说话,明王没吩咐,哪能随意暴露别处客人的身份。
这名有些难缠的人族万大人来做什么,肯定不打算将自家夫人献出去,难的也想说服明王出山吗?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位贵客,不妨先到客楼稍作歇息,鄙下定然代为禀告,不过,明王今日未必有空,还请两位贵客不要见怪!”
万人屠“嗯”了一声,淡淡说道:“带路吧!”
卫小歌瞟了他一眼,估计是被子夜说不够威风,又开始摆架势了。不过,子夜与老羊妖不同,前者性子憨直没心机,后者显然老于世故。
狐姬愉快地跟在卫小歌身边,大有他乡遇故知,久别重逢的意味,笑容可掬地说着她在孔雀谷的生涯。
“......夫人们比较好服侍,不用我使用迷魂药或者说破嘴,全争着去讨好明王,与虎啸岭完全不同!不过,就是有几人看我不大顺眼,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嫌弃洗澡水不够热,饭不香,懒惯了的狐姬开始还稍微跑两趟试图尽责,可次数多了,压根置之不理。
被各种冷嘲热讽,她全然不放在心上,丢下饭菜,扭身便走。
卫小歌心想,狐姬这性子真给齐小官人做妾,非得将人家的正头夫人给气死,完全不接争宠戏码。
“汤圆呢,他住在哪里?”
“汤圆不在孔雀谷,他觉得还是鹿鸣山比较好,长贵送他去了。”狐姬满心舒爽地说道。成天被汤圆缠着问动问西,还得带他去逛铺子,早被烦死了。
卫小歌蹙起眉头。
汤圆......被长贵带走了,其中是不是有古怪呢?
她不禁想起在大魏京城的废园,长贵似乎有意与汤圆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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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长贵带走汤圆的事之后,卫小歌有些沉默,即使狐姬在耳边唠叨个不停,她似乎一句话都没听见。
她不相信长贵会那么好心,大老远将汤圆送去鹿鸣山。
甚至于,她很怀疑往后能再次见到活着的汤圆。
大白鹅非亲非故,只是个上门蹭饭吃的妖怪,但是她始终记得,汤圆用他那双丝毫瞧不出有任何有杀伤力的鹅掌,生生挖了个大坑,将原来的主人给埋葬了。
可以想象其中的艰难之处。
汤圆说——往后你死了,我也会埋了你!
尽管听着可笑又晦气,却显得异常诚恳。
狐姬压根没注意到卫小歌的异常,指着前方山坡上的一栋竹楼说道:“这座客楼风景最好,而且比较安静,夫人你暂且住着。”
略回过神,卫小歌点头称谢。
旁边的万人屠忽然说道:“就住这儿吧,我去到别处瞧瞧。”
狐姬忙行了个礼道:“大人只管四处瞧,只是落凤坡明王居住的主楼最好不要去......呃,其实去了也没关系,得宠的夫人们常常闯进去。”
卫小歌见万人屠一个纵身,身影立刻远去,心想他这货在某些事上尽犯糊涂,不过多数情况下脑子非常好使。
有他在,狐姬总免不了战战兢兢,说话肯定没那么“知无不言”。
“我们进竹楼说话,里头没人吧!”
“没有,要我去找小妖来服侍吗?”狐姬好奇地问道,平常夫人可从不需要人服侍。
“送饭菜就好,哪里用得着人伺候。”卫小歌笑道。
竹楼的布置很雅致,布幔床铺家私的色泽十分素净,瞧着质料不错。
安坐在一张圆杌上,她又问道:“狐姬,你如何认得长贵的爹爹?
按照路程,应该是先经过孔雀谷,再到沛阳。
狐姬笑道:“长贵说要带我去见见士家大族的宅子,其实我连皇宫都住过,本不想去。可他说第一次见爹爹,有些不安,我心想从前与他一起做过宫女,只当是陪着他了。”
卫小歌忽然觉得,狐姬已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妖。
同上过皇宫那硝烟弥漫的战场,狐姬竟有点义气,看来在人堆里混久,沾了点人性。
“你觉得长贵的爹爹怎样,他可有为难你?”
狐姬遥想了片刻,“秦郡守招待得很周到,就是太好了点,我瞧着似乎想拖我上床铺。”
“啊......”卫小歌吃惊地轻忽了一声。
太狗血了,狐姬既觉察得到,恐怕是真的。她不禁想起秦郡守的样貌,应该能被称之为清俊的中年书生,不晓得狐姬会不会意动。
狐姬轻轻笑了笑,心想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在家里的时候,雄霸段添财他们个个都有这念头。
“夫人,我才不喜欢秦郡守呢,瞧着他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不知他来孔雀谷做什么,难道要讨我回去做小妾?那可不成,我和长贵有过一回,他是长贵的爹啊!”
一时间没听懂狐姬的话,卫小歌愣了愣神。
“狐姬,你说你和长贵......呃,什么叫有过一回?”
狐姬歪着头道:“这不可怨我,他修炼出了岔子,需要女妖补一下血气。看在他在宫里对我还挺照顾,我这才帮忙。”
“你给他喝你的血?”卫小歌扶额,死长贵肯定哄得狐姬心甘情愿放血,真拿他没辙!
狐姬摇头,“不是,是大魏老皇的法子,借女妖上床铺补血气,比喝血管用。夫人,长贵他会不会有事,我瞧他脱了衣裳瘦得很,往后可千万别变成那些干瘪的法修。””
她刚说完,却见卫小歌扑通一下从圆杌上掉了下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狐姬忙将卫小歌扶起,又急急解释道:“真不怨我啊,全怪长贵吃错了药。”
卫小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她已经对长贵快绝望了,没想到还有更离奇的事。
“你仔细说说,到底前因后果是怎样发生的?”
大约是想起发生过的事,狐姬面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潮,嘻嘻笑了笑便说道:“难道夫人你也想学着点,从万大人身上借点血气?”
这会儿卫小歌算是明白了,万人屠所谓的功法,其实根本就是拿他自身的血气给自己补身。
长贵似乎从别处学了来,抑或是狐姬传授,总之......这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竟有了肌肤之亲。
丫才十六岁,没成年呢!
不过,这年头十六岁的少年当爹比比皆是......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到底在哪里?
卫小歌昏头昏脑地听狐姬说起当时的情景。
长贵似乎弄了些补血气的药酒,喝了之后需要“纾解”,而狐姬本就在照料他,于是长贵花言巧语了一番,将狐姬给扑了。
“......长贵说,不能叫他师父知晓他修法,不然会打死他呢!”狐姬仿佛憋了许久,滔滔不绝地说着,“其实,要不是他年龄太小,倒是个极好的人,他说他会负责,还说是头一回......”
也许是头一回,但是长贵会“负责”?卫小歌嗤之以鼻。
再说狐姬才不会要人负什么责。
耳边狐姬还在说着,将长贵说过的甜言蜜语,如竹筒倒豆子似的抖了个干净。
她不禁佩服不已,长贵可真懂得哄女人,竟说什么先让狐姬在孔雀谷住着,往后等本事大了,能保护她再来相接。
嗯,还有什么齐小官人太薄情,尾巴很可爱......
本来是个比较有趣的故事,可因为当事人是长贵,卫小歌忽然觉得没那么有趣了,脸上抽搐个不停。
骗狐姬春风一度还是小事,若弄死了汤圆,连长富都不会原谅他!
眼下非得将长贵找到不可,简直不知道他会继续捅下什么漏子。
“狐姬,你停一停,先别说了,凌云子道长在哪里,没跟着长贵吗?”
“道长送长贵去了沛阳郡,和秦郡守聊了聊,住了三天就走了。”狐姬答道,却拿眼睛瞟了瞟卫小歌,“夫人,你不会怪我和长贵......我真没起心勾搭他!”
卫小歌哪里不明白,是长贵勾搭了狐姬,还哄得她心甘情愿提供女妖血气。
“这些事你往后和我说说就好,别与旁人提及。”
狐姬笑道:“我又不是傻瓜,当然不会和别人说,因为相信夫人才告诉你。”
傻透了......卫小歌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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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姬离开了许久,卫小歌神情恍惚地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
她脑中盘旋着一个问题,何为对,又何为错。
在长贵的心中,说不定他从不认为做错了。
多数妖怪杀人毫无手软,那么作为人,或许残害妖族也没有太多的怜悯之心......不过,长贵还背着安平州的十几条,以“正义”的名义杀死的人命呢!
她暗暗祈祷,希望汤圆没事,不然定不会放过这小子,接下来的数年非打造个结实的牢房让他蹲着。
迷迷糊糊的,卫小歌忽然感到眼皮变得很沉,脑袋一歪晕睡过去。
系统终于召唤.......仿佛等了几千年了!
丁土闭着眼坐在土黄色的小房间,面色沉静如水。
即使瞧着波澜不惊,却感觉到面孔下有些掩盖不住的情绪在流动。
“丁土,你不会还要给我任务吧,长贵已叫我焦头烂额,再无余力做任何事情。”卫小歌忙先声夺人,抱怨一句再说。
丁土睁开眼,淡淡说道:“眼下你的任务就是长贵,我还能给你什么任务?说起来,你倒是做了些与任务无关的事,上头亲自过问,出手清洗了无数人的记忆。”
的确很多人,秦玉灵在孔雀谷住过,跟着厉行渊走了些地方,寿王府,岐郡王府。
可是......
“丁土,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说出系统之事。”卫小歌悻悻道。
“难道你没说?”丁土笑着质问。
卫小歌睁大了眼睛,“无耻,你竟偷听偷看?”
丁土哼了一声,“会长针眼的,我怎么会看,乃是改动万人屠的记忆之时,被上头察觉了。”
“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说实话,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般玩弄人的记忆,掌控我的人生,真叫人齿冷。”卫小歌气恨恨地说道。
本以为丁土会反言相驳,不料他张开了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亦无能为力!”
卫小歌断然道:“从今日起,我不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不用说我也猜得到,你们的目的是长贵,而长富只是个搭头。长贵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你们费尽心机?”
丁土摇摇头,“若是我能说,其实很乐意告诉你,毕竟你对我算是有恩。”
“有恩,恩从何来?”卫小歌诧异,难怪今天丁土这么好说话。
丁土想了想,仿佛在思量是否能说。
“既是我的私事,无关系统,与你说了也无妨,反正你早猜到乙魅是巫不语。”
乙魅的佩刀在自己手上,因这个缘故倒有些香火情分,乙魅还挺照应。
不过,丁土又是什么来历,到底有什么恩?
她琢磨了一瞬,不禁失口叫道:“你是薛应情?”
丁土微微笑了笑,忽然拱手鞠了躬。
“我便是薛应情,而薛绍奚是我无数代的孙儿,当年将他引到你的身边,期望你将他带离乌金国。如今你将血玉玲珑毁了,了结我一桩莫大的心事。”
“原来如此......”卫小歌喃喃说道。
当日长富被抢了,她出门打探消息碰见薛绍奚。
想来丁土使了什么迷惑人的方式,使得薛绍奚与她相逢,甚至不要命铁了心要跟随。
其实,当初在稻花村遇到穆乘风,亦是丁土使了些古怪的手法。
丁土继续又道:“血玉玲珑乃是我所锻造,只是我仙去后,此物被仇人大做文章,意在叫我薛家断子绝孙。”
这么大的仇恨,丁土当初到底干了什么,卫小歌连之前的愤慨都忘了,心中好奇之极。
“哼,看你给我弄的这些任务,就晓得你活着的时候定然非常不着调,惹得人要断你家香火。”她撇了撇嘴说道,刺激了下丁土。
不见丁土生气着恼,却沉默了良久,“我欠下的情债,尽管最初我对不住她,但是她这手段似乎也太狠了些。罢了,尘归尘,土归土......”
此刻卫小歌忽然对丁土有些同情,能力如此之强,却眼睁睁看着家族老小亡命天涯不能出手。
“你这般活着可真没什么味道!”她不禁感叹。
丁土默然片刻,忽然淡淡笑了两声,“谁能无一死,强留在这世上,不过是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丁土说的是谁?
卫小歌有些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的确是有些鸡飞狗跳,强行将秦玉灵与自己塞入旁人的身躯倒也罢了,怕暴露了系统,又得施展手段强行改了记忆。
谁能不死?
“丁土,你说这世上可有仙人?”
“仙,我不就是吗?”
丁土蓦地背过身,散落在身后的长发飞舞,一身白色的长袍仿佛迎风飘动,带着说不出的仙意。
从前每次被拉到小房间,卫小歌见到的就是这景象,可丁土又唠叨又猥琐,哪里像什么仙人。
然而,此刻她却觉得,对方大约真的是仙。
试问这天下间,何人能自控没有销毁血玉玲珑,多少年来眼睁睁看着薛家满门一个一个死去。
无法参与和干预活人的世界,丁土这个仙,不做也罢。
难怪他意兴阑珊!
丁土见卫小歌竟露出同情之色,不由得失笑,“仙者本应远离人间,去往九天傲游,我当初选择兵解离魂,死时心中并无遗憾。”
“原来真是仙人......没有躯体能算是仙人吗?”卫小歌纳闷。
“有躯体如何能去往九天之上?”丁土反问。
卫小歌琢磨了一阵,忽地恍然大悟。
“也倒是,血肉之躯,便是腾空而起能飞得了多高,去得了多远?所以,这世间并无仙人,只有仙,或者说只有你们这些老不死的魂魄!”
丁土瞪了她一眼,“说得如此难听,老归老,却并非是‘老不死的’。”
“老而不死,你这般能存在多少年,一直活到天荒地老么?”卫小歌笑嘻嘻说道。
“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废话少说,我时间不多。召你前来乃是要告诉你,你身边一直有一名大法修跟随,我无法步步不离地看着,以免被他觉察。”
大法修?卫小歌奇道:“有人跟踪我?”
丁土点头,“我猜他欲向你查探系统之事,一直暗暗跟随,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是阳明真人!”
“嗯!”
卫小歌心中一沉......
“为什么你们将万人屠的记忆改了,却没改阳明真人与知微的记忆?”她忍不住气愤。
知微倒无所谓,可是看情景,阳明真人绝对不是什么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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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丁土的说法,知微的感知力非常细致敏锐,因此若有他在场,一般不会步步跟随,以免暴露。
“上头”没有抹去知微的记忆,对大宗师阳明真人,似乎也无能为力。
听完丁土这一番说法,卫小歌顿时哑然。
她纳闷地说道:“既是如此,为何秦玉灵要做凌云子道长的任务,岂不是在知微和阳明真人的眼皮底下行事,万一暴露了没办法掩盖啊!”
丁土翻了个大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当然是因为丙黑子那厮不服气,非得要找个厉害的外窍高手给秦玉灵作为任务目标。
估计他认为老道士一辈子没开过荤,轻易便能获取,竟连确切的信息都未向乙魅打听清楚,便胡乱派任务。
凌云子不是没开过荤,其实道侣早亡,因此无数年来,任凭女子生得多美貌可口,他向来不假颜色。
最初,系统选定的人是秦玉灵,只因她从未与长贵接触过,姐弟相认之后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刚开始做任务,秦玉灵还算似模似样,不知为何彻底失去了从前的谨慎,结果越来越离奇,竟认为靠美色能无往不利。
明明最重要的是弟弟,却一心侍奉弟弟的师父;做岐郡王的任务,却拿厉行渊当枪使。
顾此失彼!
三番五次叮嘱不要接触穆乘风,却死活要往他身边钻。
一次一次地自寻死路......
或许前世不是绝色女子,这一世自我极大地膨胀了?
死便死了,还得收拾她丢下的烂摊子。
早见秦玉灵成不了气候,当原主卫小歌绝食以致魂魄消亡,这才弄来了一到六号。
眼前的六号,尽管全然不懂得如何赢取男子好感,凭借一点微末本事竟慢慢完成了任务,一步一步获得了数名高手的情谊。
那时恢复她被狐姬下药损伤的记忆,自己“一个错手”为她开启了眼窍,应该算不得违反了规矩吧......
丁土胡思乱想了一阵便又道:“阳明真人无非是想从你这里知道,魂魄如何转移到另外一个活人的体内,与从前的莲池禅师目的相同。若你面临生命危急,用此法解围......”
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位真人不问世事修身养性了一辈子,临到老了却不甘心。
这法子若奏效......应该能抹去阳明真人的记忆吧!
卫小歌仔细聆听,生怕漏了一个字。
她可没本事对付一个随时随地,能隐匿身形监视自己的大宗师。
嗯,这阵子没细细观测左近的元气波动,看样子还得多留点心。
听完丁土的“计策”,卫小歌鬼头鬼脑地说道:“何必这么麻烦,反正大宗师兵解离魂之后能‘成仙’,不如干脆告诉他,只要自裁便长寿。”
丁土面带蔑视,“他既有这份贪生怕死的念头,兵解后魂魄很快便消亡了。意念不坚者,如何能做到置之于死地而生。况且,我瞅着他魂魄已被身体血气限制,早已衰老,成不了仙。”
卫小歌若有所思。
丁土说的话,其实极为玄妙。
兵解离魂,本就是死里求生,可心中带着怕死的心去博取那一线生机,反而会死。
换句话说,即使是魂魄之体,在认知中必须得认为自身是个大活人。
当然,个人本身的修为必须够档次!
薛应情与巫不语,都是留下传说的大宗师,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见丁土已取出龙头拐杖,即刻要将人送走,她忙问道:“你还没告诉我,长贵为什么值得你们千方百计,花这么大力气算计?他是系统的终极任务,对不对?”
丁土瞟了她一眼,“自己慢慢想,不该我透露的事,我不方便透露。”
泄的秘还算少吗?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要我收集这么多强者助力,就是为了对付长贵?眼下我自己便可拿下他,敢问你们要死的还是半死的?”
丁土脸上突变,“不可胡来,你若杀了他,自己立刻没有命。如果囚禁了他,长线任务便属失败,只能活你仅剩的十五年。”
真要下手杀了长贵,卫小歌自问绝对没那份狠心。
但是,找到他关起来天天在家盯着,却可以做到。然而,这般却只能让自己活十五年。
长贵是丁土的老祖宗么,要这么袒护着?
到底要闹哪样嘛!
被丁土送回来,卫小歌见竹楼里仍旧是空无一人。
眼下阳明真人应该不在,所以丁土才会与她相见。
想来这些日子也难为老丁了,能抓到个机会不容易。
大宗师暗地隐身跟踪是其一。
还有万人屠在自己身侧,夫妻二人时时亲热,他不方便围观......
这回丁土透露了不少信息。
世上没有传说中的仙人,但是有仙,所谓仙者,乃是曾经大宗师的魂体。这些人应该有严格的管制,无法干预人世间的事。
听口气,丁土的地位算不得高,“上头”还有其他大仙。
并且,仙们显然也不住在离地很近的地方。扶摇九天之上不是梦,前提是必须要抛弃身体这累赘。
仙者,未必是“老不死”,他们有可能会死。
应该还是应在那句,若无生意,则无生命。
卫小歌细细琢磨了一阵,便稍作歇息,到傍晚十分,狐姬亲自送来饭菜。
狐姬殷勤地将菜摆上桌,一只清蒸鲈鱼,半只野雉,竟然还有两碟嫩绿的青蔬,看着让人简直食指大动。
“夫人,我亲自做的,冬天菜肴不多,明王有一个地暖的菜园,青蔬供不应求,我这可是偷来的!”
表功劳......
狐姬认为她自己与长贵有腿,所以心虚了?
“孔雀谷的规矩不严格吗?”卫小歌想起之前狐姬曾说过,不能去主楼打扰明王,但是受宠的夫人们却并不忌讳这点。
“明王性子随和得紧,孔雀谷向来没规矩,不过若真以为敢随便胡来,其实明王兴起会将人赶出谷外。”
“看来偷菜算不得胡来。”卫小歌笑道。
狐姬嘻嘻笑道:“只要平时见明王的时候,打扮得漂亮点,偷什么都不要紧!”
看来,小处可随意,大处却不可任意妄为,卫小歌心中了然。
孔雀谷虽在密林山谷之中,离人族的地盘算不得远,并不像个真正的妖怪聚集地。
说起来,明王与不少外窍武修都有交情,能占据这块地盘,人情面子和强大的本领,缺一不可吧!
所以,因为这位孔雀妖本领大,此地热闹又安全,一切看着井井有条,显然妖怪生怕被敢出谷外。
她与狐姬正说着话,却见敞开的厅堂外,万人屠正迈着步子返回,与他并肩而行还有一人。
秦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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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郡守硬赖上万人屠,前来拜访?
还是万人屠特地将他带来,好问问长贵的事?
卫小歌放下刚拿到手里的筷子,看了看眼前还冒着热气的菜。
四盘子菜绝对不够三个人分......冬日里新鲜的青菜,多难得!再说,她一点都不想与秦郡守同桌吃饭,怕吃到一半会吐。
秦郡守进了门便微笑说道:“这番可不凑巧,万夫人正要进食却便秦某打搅了。”
神态十分闲雅,透着些亲近之意,仿佛从来都没掐着脖子,几乎致人于死地。
卫小歌起身行了个礼,同样客客气气地说道:“未曾去拜访郡守大人,原是我失了礼数。”
你来我往假惺惺了几句,秦郡守轻轻咳嗽了一声,便说道:“我儿蒙万夫人照料多年,秦某着实感激不尽,如今大家都是一家人,因此我也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难道要认他做爹不成,这人连亲女儿都送给妖怪.....听口气,应该要步入正题了,有什么图谋吗?
卫小歌点头笑道:“郡守大人但说无妨。”
秦郡守看了看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狐姬,笑道:“胡姑娘,还请劳烦沏壶茶来,不知方便不方便?”
狐姬撇了撇嘴,“不就是不让我听吗,我走便是了,茶却没有!”
说完扭着腰,摇曳生姿地自去了!
秦郡守显得不以为意,嘴角仍旧挂着点笑,可笑容并不达眼底。
见秦郡守久久不语,仿佛在酝酿着一肚子的话,卫小歌忙将几盘子菜重新放回食盒,怕他的唾沫星子溅到菜里。
不过,这姿态却是难看得很,与之前的狐姬同出一辙——没茶给你喝,也没有饭菜招待你。
万人屠莞尔,娘子对秦栋林果真是厌恶得紧。
秦郡守终于没能忍住,面孔略显尴尬。
旧日仇怨如今不应该早揭过去了吗,可他当初终究没杀了卫小歌,如今她反倒蹬鼻子上脸。
嫁了好人家,真摆起夫人款,当初不过是个奴籍的村女!
尽管心中不愉,秦郡守再次轻咳了一声道:“秦某当初为保一双儿女的性命,煞费苦心,世人误解我倒也罢,好在守阳终究谅解我这父亲。”
卫小歌点头笑道:“郡守大人着实不易,不晓得秦小公子如今在何处,郡守大人可知晓?”
秦郡守再次感到不愉,她竟不接话头,没有问及当年的苦衷。
“守阳学艺有成,如今为父承担家族重担,此刻带了些人马,去往秦某管辖范畴内的妖山巡查。”
原来真去了妖山,卫小歌称谢,“多谢郡守大人告之,如今我住在宝梁国,秦小公子已回归秦家,往后不用我时时替他费心,一切有劳大人了!”
听卫小歌一口撇清姐弟关系,秦郡守一贯喜怒不形与色,也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女子可真可气。
可是,她既嫁了万人屠,那么却不能白白放过。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毕竟是万夫人一手将守阳养大,当年诸般,想起来只觉得汗颜,我一个做父亲的却无法尽到养育他的责任。便是今时今日,诸般难处也无法解决,只怕会危及守阳的安危。”
卫小歌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心中却在冷笑。
果然是不速之客。
不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总归是要利用人罢了。避了数次,秦郡守竟忍得住,一再放软了身姿,显然所求事大。
她没什么价值,有价值的万人屠淡漠地坐在一边,由着自己打头阵。
倒放心得很......
卫小歌不说话,万人屠不说话。
场面很冷。
连茶都没有,真的非常冷。
秦郡守再次感到难堪。
从守阳的口中得知,这名姐姐对他极好,怎么自己说儿子有难,她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万夫人,你可知穆潜的父亲是谁?”秦郡守终于决定开门见山。
当然知道,穆乘风的爹是曾经的国师无月。卫小歌笑道:“我夫妻二人与穆王身份悬殊,他父亲是谁我却不方便知晓。”
秦郡守一窒,随即便若无其事道:“他父亲乃是曾经的乌金国师,无月大师。此等秘闻原不想公诸于世,奈何秦家与穆家势不两立,而起因恰好便是无月。”
卫小歌笑道:“恭喜郡守大人,大仇得报,无月已死了几年了!”
见卫小歌一直这般避重就轻,一再推卸,秦郡守恨不得拂袖而去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听口吻姓卫的女子早已知晓穆乘风的父亲是谁,先前竟假意装不知。
她到底是不是守阳的“姐姐”。
“无月虽死了,可穆家还在,当初若不是因为穆家,我又怎会将一双儿女送走。无月让前朝田王纳长女为妃,夫人与小女为此早死,而穆潜却将他姑母与表妹早亡的帐算在秦家的头上。”
“郡守大人,这些家事和私仇,我一个外人不方便掺和!”卫小歌客气地说道。
秦郡守叹气,“我只怕穆潜会灭我秦家满门,当初小女与他......唉,早知便将小女许配给他,如今我只担心守阳。”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来说起,扣准了与穆家有仇,卫小歌心中再次冷笑。
无月当年肯定死死坑了秦郡守一把,不过他老早就死了,现在所谓报仇不就是为了夺位吗?
穆乘风的祖父失了修为,秦郡守未必没有动手,不过却没抢过人家......想必穆乘风坐牢那位置,经过不少拼杀吧!
就算将来穆乘风打算报仇,只会杀了秦郡守,又怎会对姑母的儿子长贵下手?
再聊下去,卫小歌觉得自己会掀桌。
不管秦郡守表面的控制力有多强,甚至很懂得玩弄人心,可真正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并不会被他蒙骗住。
秦郡守此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钟大有被他坑了,不敢声张偷偷溜了,可是他却灭了钟家满门。
穆家与秦家的仇,多半是狗咬狗一嘴毛。
谁耐烦知道他们那些纠葛。
最变态的是,这位郡守大人明明心里对夫人有情,却拿这份情当作恨,恨屋及乌,连自家子女都不放过。
真是枉为人了。
说起来,长贵这一生,被秦郡守害惨了。
早慧的他,从小活在被亲生父亲掐着脖子,要杀了他的恐惧之中。
秦郡守晓得秦夫人的那名大丫鬟心术不正,却由着秦夫人将长贵托付给了丫鬟娘。
齿冷心寒!
“郡守大人,天色已晚,我家夫君与我还未用膳,这会儿就不留大人倾谈了。”卫小歌着实有些不耐烦,直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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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摆出送客的姿态。
姿态很难看。
秦郡守看了看从头到尾未一言的万人屠,尴尬的情绪再次泛上心头。
即使心中恼怒异常,他面上依旧带着微笑,“既是如此,秦某不打搅二位用餐,就此告辞!”
万人屠起身拱手,淡淡说道:“秦郡守好走!”
吃了一鼻子灰,秦郡守几乎有立刻杀死眼前这两人的冲动。
这里是孔雀谷,他当然无法杀人。
并且,万人屠的来历惊人,师父竟然是前紫薇星的星君万仞山。两人都姓万要么是养子,要么根本就是万仞山的私生子。
而且未必打得过。
尽管有甩脸色拂袖而去的想法,秦郡守忍住了,同时不禁对自己的气度有些钦佩。
出了竹楼,他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将之前的情绪压下。
作出欣赏沿途风景的模样,秦郡守一身文人雅士模样,飘然而行。
但是,他心中却满腹疑团。
穆潜是无月的儿子,如今已不是大秘密。无月曾为前朝田氏的国师,却是穆家子弟,并且以僧人之身有一名后代。
而自己早从长贵的母亲口中得知这蠢妇死得早,死得好!
他曾打算在合适的时机,以妖僧乱世的名义讨伐穆氏,叫无月身败名裂。
可恨到极点的无月,死在大宗师们的围剿之下,本认为这等奇闻暴露,会使得乌金国举国惊动,不料竟无人关心。
按理说,穆潜的祖父与父亲的死因,与万人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难道这两人还能做朋友?
不先下手为强,还等什么!
自己送上门与他联合,万人屠竟彻底不接茬。
守阳的这名姐姐,曾与穆潜是情侣,如今被他所弃,为何心中没有芥蒂?女子除了爱就是恨,毫无理智可言,被人抛弃的仇怨可焚天毁地。
无月手底下的人曾多次试图杀死卫小歌,如今得知穆潜的身世之谜,身后还有万人屠这个依仗,她怎么不思及报仇?
更可气的是,堂堂郡守,如此低声下气,却被一名奴籍女子所羞辱!
想到这里,秦郡守眼神暗了暗,这笔帐,十年八年,总归有清算的一天!
卫小歌听秦郡守已走得远了,鼻中冷哼了一声,对万人屠说道:“志大才疏,不足为道!”
“的确不足为提,却要防止他唆使长贵做些不大妥当的事。”万人屠笑道。
“长贵野心勃勃,比秦郡守更甚。”卫小歌叹气。
万人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取了食盒,以真气慢慢将菜烘热,取了出来重新摆上。
“我在明王处已用过饭食,这会儿再陪你吃一些。”说罢他殷切地装好了饭,连并筷子递给稍稍有些愁眉不展的卫小歌身前。
接过筷子,卫小歌笑了笑,“今日倒由你服侍我吃饭了,说起来先前怎地一句话不说,却叫我去应付秦郡守。”
“我与他非亲非故,见他只是为了打探长贵的下落,顺道印证一下他的为人。”万人屠忽地微微一笑,又道:“我不出一言,岂不更显得来历惊人,神秘莫测?”
原来还是为了摆姿势,让秦郡守忌讳。
卫小歌微嗔了一声,“你呀!”
万人屠随意吃了两口菜,说起乌金国穆乘风登位的具体情况。
那时穆乘风的祖父失了修为,消息走漏得很快,乌金国局势动荡。
狼多肉少,多数郡守们实力不如穆家强劲,早知分不到这一杯羹,冷眼旁观。
不过,包括秦郡守在内的三位郡守暗中联合,打算大肆出击。
不料肉还没吃到口,窝里就已斗得天翻地覆。
位置只有一个,到时谁坐上去呢?
三个和尚没水喝,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欲伤筋动骨削减自家实力,因此许久都未纠集大军攻上太阿城。
而穆乘风已静悄悄飞返回,雷厉风行地登基,成为新的乌金王。
新王上位,所有的穆氏子弟,与众群臣武将顿时有了主心骨。
这会儿继续篡位还有机会,但是秦郡守按兵不动,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另外两名郡守气急败坏,果断将秦郡守干脆排在外头,解除了盟约。
并未将穆乘风这刚踏入外窍没有两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两名郡守盟下的外窍供奉,齐齐向穆乘风暗中下手。
可惜,落败而逃。
杀不死穆乘风,大军开拔而来也无用两位郡守熄了这份心,递上降表时将秦郡守的名字也搭在里头。
穆乘风大度,依旧让其保留郡守的位置。
秦郡守至始至终没有出面,像个缩头乌龟,传书到太阿城否认有参与逆谋之事,并且诚心向新王效忠!
万人屠对具体的事宜并不清楚,花了重金布了两个不同的任务打听而来。
“秦栋林此番来孔雀谷,全然是由心中的恐惧所致,竟希望游说明王能暗地出手,成事后封明王为国师。”万人屠不无讥讽地说道。
卫小歌不禁失笑。
即使不算特别知晓明王的性情,不过此事多半不成。
秦郡守无非是害怕穆乘风秋后算账,除了曾经表妹和姑母的仇,还有另外两名郡守进的“谗言”。
她呵呵笑道:“可见秦郡守此人,光惦记着耍心眼,魄力却是半点欠奉。今天低声下气地求着你,回头必定不知要如何记恨你我。”
万人屠摆摆手笑道:“既无心胸气魄,恨得心碎了也未必敢出手。不管他修法还是修武,如此心性终究无法登峰造极,不提也罢!”
她心想,连慕容念之都不如,那人好歹是个不折不扣的真小人,秦郡守却是十足的伪君子。
一直说着话忘记吃饭,菜再次冷却,卫小歌浑然不觉,举箸夹起一块冷掉的鱼。
不料万人屠将她的筷子拦住,“冷菜伤身,我再给你热热!”
卫小歌纳闷,“平日里向来拿我当丫鬟使,今儿你却是一再热乎乎地服侍人,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这不是讨你欢心么!”万人屠笑道。
吃完了饭,万人屠竟主动收拾了碗筷,将食盒子收拾拿去竹楼外间的回廊。<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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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厉行渊与知微两人约好一起来拜访。
知微到孔雀谷,乃是四方走动游历心思。
而众多妖王中,明王与人族一贯交好,并且颇懂得养身之道,因此知微便想来见见。
卫小歌不无龌磋地想着,那么多夫人,不懂得养身可不行。
厉行渊在此地住了许久日子。
他闲着也是闲着,前来乌金国打听铁英男的事。
“小卫子,你所说的铁姑娘不合我心意。”厉行渊直言不讳。
小卫子,听着怎么像太监,自己什么时候与厉行渊这么熟了?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你缠着我非得介绍大姑娘,不然谁耐烦拉媒,不成便不成,你再去寻别家。”
厉行渊笑道:“我喜欢瞧着温柔漂亮的姑娘,性子却不能太拘谨,我当面会过铁姑娘,她果真美得紧,可性子全然相反。”
意思是表面不温柔,性子却拘谨。卫小歌纳闷,“是你自己要寻大家出身的闺秀,难不成指望她们与蓬门小户的姑娘们那般活泼可亲吗?”
厉行渊想了想,“我想寻的是表面上像大家闺秀的姑娘,长得像就好。若是其他方面都那般拘泥,日子可没办法过!”
卫小歌顿时明白过来。
厉行渊要寻一个入得厅堂,进得卧房的姑娘家。
她不禁对厉行渊的欣赏水平,表示极大的怀疑,铁英男有些单纯,又是大家门户出生,自然会守礼。卧房这种事,难道见上两面,就得投怀送抱不成?
万人屠瞅了卫小歌一眼,娘子竟做起媒婆来,试图将铁英男推给厉行渊。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倒也不错。
不过,娘子是否暗暗有些妒意,才这么做的呢?
正稍稍有点走神,不妨卫小歌捏了捏他的手。
“厉大哥寻媳妇的事,还是交给你吧,若事成了,咱们收他几十万两银子的谢媒礼可好?”
万人屠微微一笑,“这话说得有理,厉行渊,等你从前欠我的银子全部还清了,咱们再说其他。”
厉行渊顿时张口结舌。
两人扯了一顿皮,卫小歌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
果不其然厉行渊的记忆也被清洗了,行刺老皇这种大事件,并未修改,不过算计他的人却换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女子。
大约本就是杜撰的人,岐郡王事败后,女子红颜薄命死了。
厉行渊并未提起怎么死的,不过听他的口气,稍稍有些伤怀。
她顺便看了知微两眼,现他正凝神听着,脸上并无异状。不过,知微想来根本就不晓得厉行渊行刺永熹帝的缘由,甚至有可能不晓得秦玉灵与厉行渊有过一段过往吧!
厉行渊与万人屠胡扯了一顿,忽然对知微说道:“小道长,我听说你如今是紫薇星君,不晓得还缺不缺人,我倒有兴致当个星主。”
知微笑了笑,心想都是自己到处求人,这会儿有人送上门来了。既然与卫姑娘显得十分熟稔,应该不是奸险之徒。
“紫薇星,不可干预官府之事,厉前辈可做得到?”
卫小歌“扑哧”笑了一声,杀了一个王,一个皇帝,厉行渊这黑历史,岂止是干预官府的事,根本就是颠覆。
厉行渊却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蹙着眉头思索了良久。
“我一生飘飘荡荡,全凭心意做事,没半点责任挂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而且,如今我不好在大魏停留,新皇虽奈何不了我,却下了驱逐令。”
毕竟杀了老皇,总得做点什么,厉行渊很能理解李中越的为难之处。
他也很给面子,离开大魏在宝梁呆了些日子,顺道去乌金国的山里逛了几圈。这会儿在孔雀谷一边修炼,一边逗妖怪玩,足足住了大半年。
知微再次笑了,仍旧用他已变得通顺,但是非常缓慢的度说道:“既是如此,厉前辈可愿做七杀星主,若有合适的七杀副星主,可否代为引荐?”
“多谢星君!嗯,反正往后我也不打算去掺和帝王夺位的事。”厉行渊欣然说道。
卫小歌再次无语。
说起来,幸好厉行渊与铁英男没成事,不然秦郡守肯定会打他的心思,想方设法唆使他去暗杀穆乘风。
四人坐在山坡上的一座凉亭之中,吃了狐姬送来的点心和酒水,说些有的没的闲话,倒也其乐融融。
“单单是点心,有酒无菜,填不饱肚子啊!”厉行渊抱怨道。
狐姬凑热闹一直没离开,接腔道:“嗯,我去叫厨娘做几样好菜送来。”
潼临郡和沛阳郡,两处地方前前后后不断送丫鬟厨娘,干活的人却总是不大够,实在是明王如今有二十八位夫人,还不包括在谷里养老的前夫人们。
她站起身来,脚步轻快地向着山坡下走去。
孔雀谷住得十分惬意。
这里虽是妖谷,可人族非常多,平日里能向那些夫人们学学怎么当人族的女子。
还没到厨房,她绕过一片望鹤兰,却见前方前方梧桐树下,穿着一身轻软绸衫,披散着如丝长的明王,正与两名夫人坐在一方锦毯上。
彷若无人,一边调笑一边卿卿我我。
狐姬忙行了个礼,“明王安好!”
明王随意说道:“客人们可招待好了?”
“这会儿正要去厨房准备下酒菜,几位客人聊得正高兴呢!”
“哦,是吗?你先去吧,多准备些,我回头也去看看!”明王笑了笑,心想这些人将自己的地盘,当成老友齐聚的去处,着实有趣。
等狐姬走远了,一名胸大腰细的夫人娇嗔道:“平日里也不见狐姬对我们如此侍奉,显见是有陌生男子,她便往前凑呢!”
明王抬手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那噘起的小嘴,“我的儿,管她作甚,你若与其他男子调笑,这才叫我心痛呢!先回去歇着,晚上我再去找你。”
两名夫人满脸不高兴,却带着无限期盼,“记得晚上一定要来哦。”
明王手势温柔地将两女揉乱的衣裳慢慢整好,所问非所答地说道:“嗯,可别让人瞧见我的大美人们!”
两女一听就晓得,明王晚间未必会来,先前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好不容易今日能侍奉明王,全叫狐姬路过坏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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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明王拿着一壶酒,卧在树上,仰头慢慢喝着,姿态带着些潇洒,又含着些清雅。超快稳定小说,本文由 xs520。 首发原本生得十二万分的精致,长发飘洒在身后,比起丁土多不少仙气。
风流而不下流,大约专门指的明王这种,卫小歌心想。
到底是真情,还是虚情假意不提,反正看起来似乎愿打愿挨,大家都过得十分愉快。
不过,人心所向,若是换了一名女妖或者是女子,如此风流,恐怕要被人诟病不已。
万人屠却没有加入明王的行列,依旧坐在亭子中,闲雅地吃着狐姬等一干侍女们捧上来的菜肴。
“小山,你果真娶了卫氏,从前我便瞧出你那份欲盖弥彰的心思,不过那时你这位夫人却对你半点情意都欠奉。”明王懒懒说道。
果然是脂粉堆里打过滚的,眼神真犀利。卫小歌看了看万人屠,他很不喜欢“万小山”这名字,一来没气概,二者让他想起幼年时候壮如“小山”的形态。
果不其然,万人屠眉头微微皱了皱,放下筷子道:“老孔雀,与你没那么熟吧,竟以小名称唿我。”
被称为老孔雀,明王显得不大愉快,手里的酒壶顿了顿,“孔雀便孔雀,偏要前面加个‘老’字,我瞧着没你老吧!”
刷新漆的老妖怪......卫小歌腹诽。
万人屠道:“你说了不算,得问眼下在场的女子。”
卫小歌忙道:“自然是我家夫君瞧着年轻俊美。”
上回比美,这回比年轻......
万人屠顿时满脸愉悦。
“夫妻同心......”明王乐悠悠地大笑,却不再辩驳或者问问狐姬的意见。他将目光转向知微,“小道长的红尘之心未断啊!”
知微怔住,“明王,何出此言?”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明王眨了眨那双如翡翠似的绿眸,神秘地打玄机。
难道知微在这里见多了美女,忽然昏了头,卫小歌纳闷,知微对明艳动人的佳宜公主尚且避如蛇蝎,完全不可能嘛!
见知微有些不自在,面上已泛起淡淡的红潮,明王换了个脸皮厚的目标,“小渊啊,你不懂如何欣赏女子,只见其表而不见其心。”
厉行渊懒洋洋说道:“我要懂才稀奇了,女人的心太难捉摸。再说我要懂那么许多做什么,只需家中有个温柔体贴的美娇娘便好,谁像你月月换新娘。”
这话说得在理,卫小歌莞尔。
要求不多,知足常乐,雾里看花才最美吧!
明王笑了笑,生命悠长,不过是打发下时间。见惯乌金国的王座你来我往的变更,见惯了钱财来来去去,仿佛只有情这一物,能让自己不至于太寂寞。
几句空话,足够的保障,便能获取不少女子以身相依。她们无真情,自己未必有真意,恰逢其会,见证花开。
有一些女子却得避而远之,她们需求太多呵护,而他给不了,徒惹得人家伤怀。
瞟了一眼卫小歌,明王却觉得有些难以看清。
无所求的人,如何去评价?
而人,又怎会无所求,除非她是死人。
他忍不住觉得好笑,万小山这次入孔雀谷,竟是向他请教如何讨女子欢心,口气竟中有一丝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
对她好,她领情感激;若是照应不周,她亦觉得无可厚非。
跟得紧了,怕她嫌腻;若是保持些距离,却怕两人之间的距离将会越拉越远。
患得患失到如此地步,真给男人丢脸!
明王悠悠喝了一口酒,再次见万人屠偷偷拿眼角瞅着他家的小娘子,而这位姑娘却全然没注意到,一脸笑眯眯地与厉行渊说闲话,时不时与知微搭两句嘴。
他这辈子恐怕要栽了。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小山比常人聪慧,也比常人情深。
若这小娘子出了点什么差错,他又该如何自处?
“明王,你总瞧我作甚?”万人屠挑眉问道,被明王一再打量,仿若看货物。平日里都是自己打量人,然后在心中暗暗评估。
明王笑道:“我在想,你师父如今可好。我与他相识久矣,不知何时送他上路。”
有这么说话的吗?卫小歌哑然。
万人屠不以为意地说道:“据他说,早在一百多年前,修为已无法寸近,身体无法容纳魂魄。他极喜爱离魂四处周游,然而却不能去得太远,怕身体更加受损,往后倒无需有这份挂碍了。”
仿佛并未将师父的死活放在心上。
明王若有所思,忽然笑了笑,“不如我与他作个伴,活了五百多年,身体愈发不如从前,已有无数年不曾动武。”
万人屠笑道:“你若少纳几名夫人,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些。”
“若真那般活着,却毫无趣味,不如早早兵解离魂。”明王哈哈大笑。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我还当你真活得不耐烦了!”万人屠嗤之以鼻,一副盼着明王早死的意味。
明王再次大笑。
“我若真活腻了,昨日便应承沛阳郡守的异想天开,去刺杀乌金王。那时几位大宗师必定前来讨伐,我也好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秦郡守许诺将乌金国师的位置给自己,并且应承修改人与妖的规则。
人与妖的规则是一小国君主或者国师能改的么?
这只活了几十年的人族,夏虫如何能语冰,还当人人与他一般热衷权势与掌控。
着实荒谬!
身为妖神,他不问妖杀人的罪,也不管人杀妖的事。
本就是各有立场,永无调和之日。
人见了妖便喊杀喊打,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若妖怪的地盘进来不知来的人,多数情况无法幸免一死。
莲池禅师为了钻研出重生的法子,在乌金国闹得沸沸扬扬,既残害了人也残害了妖,然而这一切又关自己什么事?
乌金王的死活,又关自己什么事?
杀了穆王,便将自己多年的中立打破。
剑圣孟轲正当鼎盛之年,自己可打不过他。
刀神余风扬早已垂暮,不晓得是否还在人间,上次斩杀莲池禅师,他并未出现。
万仞山血气衰竭,而阳明真人嘛.......不足为惧。
阳明真人的弟子,这小道士知微却是有些意思,若不出意外,极有可能成为大宗师。
桃李满天下,一贯豁达又十分爱才的万仞山,喜爱此子不难理解。
但是修道多年可心胸并不太宽的阳明真人,为何对他如此栽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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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秦郡守,卫小歌却再次想起秦玉灵,不是穿越而来的那一位,而是原主。
她犹豫了一瞬,问道:“明王,你可记得秦郡守的女儿,我只想问问秦郡守如何将她送给你,而她最初的性情如何,其他不用多说。”
明王点点头,秦小姐被厉行渊带走,后来如何不知。
不过厉行渊并未提及,他也不好多问,仿佛听口气,他后来换了一名女子。
这其中透着许多蹊跷,让人看不分明。
“当日我本想去鹿鸣山左近收集些药材,路经沛阳郡,不料秦郡守忽然来我所居住的望江楼拜访,并且带来一名美貌女子,她便是秦小姐......”
他当时简直十二万的纳闷。
前前后后,秦郡守已送了十来名女子到孔雀谷,如今连女儿也送来?
秦家本是沛阳士族,从七八代前发迹占据沛阳郡守之位,曾有的辉煌却在秦栋林的祖父去世后开始走下坡路。而秦郡守本人,手底下留不住人才,可见其人过多玩弄权术,反遭人不喜。
沛阳郡附近管辖的妖山,并不包括孔雀谷......不过孔雀谷虽在潼临境内,谁又能管得了堂堂妖神?
“......我见秦小姐面色苍白,血气极弱,神色木然,心中怜惜顿起,便将她收了下来。因恰好要去鹿鸣山,想顺道讨些药材给她补下身子。”
说到这里,明王笑了笑,“老鹿角如今却叫你家夫君给断了根,往后若是需要这味药物,非得向你们讨要。”
鹿王的角生长不快,但是年年都有那么一小截,因鹿王没什么战斗力,靠的就是拿此物保住他妖王的位置。
卫小歌不免汗颜。
尽管不是鹿王血肉,磨成了粉末放在酒里,每次喝那么一点,仍旧觉得不大舒坦。听口气,明王作为老妖,似乎不怎么介意弄鹿角给人养血气,倒让她稍稍好受一点。
明王继续说着往事。
一路带着秦小姐去往鹿鸣山,他对这名小女子的怜惜之情越来重。
“......她十分害羞,若是稍稍碰她一下便面红耳赤,吓得跟一只小兔子似的。进山前尚且可坐马车,但是翻山越岭,却容不得她用那双几乎没走过多少路的脚而行。于是,秦小姐说要去投一户山村里中亲戚。”
卫小歌心中一动,“你可记得山村的名字。”
“稻花村。”明王略略想了想便答道。
万人屠心中一动,自己正是在稻花村遇到娘子,这位秦小姐显然知晓弟弟的下落,大约想与长贵同住。
卫小歌叹息了一声,“后来她为何没住在稻花村呢?”
明王也觉得有些纳闷。
“她央求我带着她偷偷去瞧一名小娃娃,见那孩子在家十分受宠,便改了主意。夜半在孩子的爹娘房间丢了些银两,说隔些日子给一些,太多了则易遭祸,哭了一阵便说要随我进山。”
卫小歌略加思索,看来秦夫人临终前,将长贵还活着的事告诉了秦小姐。
她解释道:“那孩子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想来见弟弟过得还算好,不敢过多打扰。”
明王哑然......到底是什么爹啊,儿子送给了农家,女儿送了给自己。
“秦小姐很腼腆,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即使羞得无法自抑,竟不再排斥我一路抱着她御风而行。后来我略略探听了两句,听话音应该是希望我能多多照应稻花村的孩子。”
卫小歌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秦小姐应该对秦郡守丝毫不报希望,宁可跟随明王,如此才能让弟弟平安长大吧!
她显然丝毫没考虑去寻穆乘风,想来担心若是她与穆乘风有任何纠葛,秦郡守定然不会放过弟弟和她自己。
可是,却在十五六岁的花样年纪,绝食而亡......
弱女子也有她的坚持和守护,感觉眼泪都快夺眶而出,卫小歌深深吸了口气,“明王,接下来的事我都晓得了,多谢你替我解惑。”
明王微怔。
他的疑惑却没解呢!
他一个没照料周全,却叫秦小姐被虎王抓去,最初全然没想到有妖怪敢抢他的人,耽搁了十来天才寻到虎啸岭。当时确实生出杀了虎霸王的想法。
可妖怪杀人抢人,对他们而言天经地义;而自己若是为人族出头,往后这妖不做也罢。
接回来的秦小姐,少了些执拗多了些温柔小意,略略哄得几句,便半推半就地从了他。
返回孔雀谷之后,秦小姐与从前更是判若两人,仿佛是被药物伤了脑子。不过,脑子伤得奇异,损了记忆,却更懂得耍心机手段,不若从前那般娇憨羞怯。
他甚至有些怀念初遇秦小姐的那段时日,只被他轻轻抚了下脸蛋,便立刻满面通红恼羞成怒,如一朵含苞未放的桃花,俏模样真真惹得人心喜不已。
唏嘘了片刻,明王便想起这次秦郡守送来的两名女子,其中一人希望回家,另外一人起心留下。
想回家的那名闺秀,倒有几分秦小姐从前的性情。
只是家中既将她送出,回去......又该如何自处?
这世道对女子苛严,他便是有那份怜香惜玉的心,却无能为力。
众人喝着酒说着话吃着菜,菜早已冷却,卫小歌瞟了身畔的万人屠一眼,心想他会不会将菜加热呢,不料却见他正看着自己。
“我瞧你放下筷子有一阵了,可吃饱了?”万人屠小声说道。
“嗯,够了。”
娘子既已吃饱,那么就不用管菜冷菜热,万人屠转过头对树上从头到尾光惦记着喝酒的明王道:“我明日便要启程去鹿鸣山,不知你有何想要的事物,方便的话我遣人送一些来。”
“莲池禅师和无月死后,金山寺被灭,山里如今不大太平,你们去瞧瞧也好,这些事我懒得搭理。”
万人屠笑道:“你这人不人,妖不妖的,生怕被人寻你的诟病,一心龟缩在孔雀谷里不问世事。若按我说,倒不如加入紫薇星当一名星主。不管是妖祸人间,还是邪修屠妖,你都可插手管上一管。”
明王挑眉。
竟叫他在知微这小道士手下做事,这般丢身份,世人恐怕要笑死。
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不笑话人也就罢了,哪里轮得到旁人笑话自己。
知微却是唬得脸色稍微一变。
明王乃是隐居的妖神,尽管平易近人,并不排斥人族高手前来拜访,可他毕竟修为极高,将他收入麾下,万一人族和妖族起了冲突,到时该怎么算?
可是,对方真要加入,却容不得自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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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万人屠建议明王加入紫微星,厉行渊嘿嘿笑了几声,面上一派惟恐天下不乱的神情。
“如此甚好,我先前入了紫薇星成为七杀星主,不如明王你给我做个副星主。往后有事,我遣你去解决,岂不事倍功半。”
明王微微一笑,“此言差矣,副星主向来都不做事,全由星主打头阵,不信你问问万小山。”
厉行渊扭头以询问的眼神瞧着万人屠,“真是如此?”
万人屠很认真地说道:“的确如此,譬如说我是破军星主,内子是副星主,因此但凡有事必定由我做先锋。”
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
厉行渊愣了愣,哈哈大笑。
知微瞧了瞧卫小歌,不禁莞尔。
明王微微一笑,面上却没有吃惊,大约早估到卫小歌为副星主。
沉思了一阵,他再次打量了下知微,忽地说道:“我总觉得跟着小道长你,将来有肉吃,应该是件好事。”
知微笑道:“多谢明王,明王为天府星主,如何?”
“可!”
......
次日一早离开孔雀谷,卫小歌仍旧对明王与厉行渊加入紫薇星感觉纳闷。
“从前你师父做星君,从未有外人投奔,如今换作知微道长这小星君,手底下除了我之外,竟全是当世极有名望的高手,可真稀奇。”
万人屠笑道:“有何难解之处,外窍者桀骜不群,即便给人做供奉,也时时未必听从号令。他们若是随着师父,岂不受制于人。知微年纪不大,非正经武修,谁也不会真的当他是名头目。”
也倒是......
卫小歌笑道:“独独我一人受制,摸索着修法,欠下知微不少教导的债。”
“昨日已提点过,打头阵的是我,他自然不敢胡乱吩咐你。”万人屠眨了眨眼。
卫小歌笑而不语,知微虽聪慧,却不擅长领会话中的机锋......不过,他若真有什么疑难之事,恐怕最先托付给凌云子这劳碌命。
原本烦躁的心,在孔雀谷住了两天却轻松了不少。那处颇有世外桃源之感,平静祥和,况且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冬日也充满春意。
从沛阳郡路过,却未入郡府,绕道而行。
没多久到达稻花村。
在早已消失的茅草屋附近略略待了一会儿,万人屠感慨不已,万万没料到蓬头垢面的小村女,如今是自己的娘子。
除了师姐窦绮这等成名武修,恐怕她是唯一不曾被自己的强势所压制的女子,其实当日已另眼相看了。
冬日山林寂静无比,一路静悄悄地行走,只闻衣袂在风中飘飞之声,卫小歌趴在万人屠的肩头,时不时以感知力瞧一下四周,察看是否有异常的元气波动。
“你在做什么,有什么动静吗?”敏锐的万人屠却是感觉到卫小歌的异常,终于忍不住问起。
“如果有人跟踪我们,你会知晓么。”
万人屠不解,“若是有人我自然听得见。”
“若是你师父隐匿身形尾随,你能觉察么?”卫小歌问道。
“方圆五丈内,我定然有所感,大宗师并非万能,隐匿身形须得抽取大量天地元气。而我随时以上丹田吸收天地元气打熬身体,如何能不察觉?”
这么看来,阳明真人即使在跟踪,也不敢靠得太近。
丁土那厮只是个魂魄,况且控制天地元气的本领十分高,万人屠到如今都无法得知。
不过,如果他有一天能步入大宗师,系统定然再不能步步尾随。
想到这里,卫小歌不禁眼前一亮,那时在卧房中将系统的事合盘托出,谁也抹不到万人屠的记忆了!
“你何时能踏入大宗师的境界?”她笑着问道。
万人屠失笑:“你对我倒是信任得紧,外窍者约莫有五六十位,而当世只有四位大宗师,便是师姐也未必有此信心。”
“我可不理会旁人,只信你一人。”卫小歌顺便送出甜言蜜语。
万人屠顿时眉开眼笑,“我本相信自己终能成为大宗师,不过有娘子你的信任,定然马到功成。”
卫小歌莞尔。
幸好附近没有人在场,不然听到这番对话定要笑掉大牙。夫妻情侣之间的话,全都是鬼扯,不过就是为了博取对方一笑尔。
知道阳明真人不可能跟得太紧,她稍稍放心。
那人心中有所图谋,而且必定忌讳万人屠的师父尚在人世,并不敢暴露行踪。
如今莲池已死,刀神与剑圣都是以武入法的武修大宗师,若叫万人屠觉察到有人跟踪,那么他立刻猜到是阳明真人。
到了从前白泽带她来过的山泉附近,尽管天色尚早,但是前方的水源没那么方便,卫小歌建议暂且扎营。
她习惯性地去砍树枝,打算点燃篝火,不料万人屠已飞速劈了一堆,快手快脚点燃。
还没等她坐热,那人已从山泉中打捞上来几尾黑脊白肚,不知叫什么名字的鱼。
“今日你是想喝鱼汤还是烤来吃?”万人屠问道。
“再这么下去,我觉得很可能将来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卫小歌无奈道,简直就跟残疾人似的,行路被他强行背在身后,菜冷了马上加热。
“这说法新鲜,不过若你能稍稍依靠我一丝半点,我也就满足了,不必到无法自理的那程度。”万人屠笑道。
卫小歌笑着摇头,“你呀,若是一心靠着你,你却嫌弃人毫无主见。”
万人屠苦恼皱眉。
“可见我十分矛盾,从前一心想寻一名与我能比肩而行的女子,可过于自主自立,事事无需我打点,心中却不是滋味。仿佛你没有了我,同样可以过得很好!”
“此言差矣,没有你,我岂不少了自家夫婿,你在我心里呢!”卫小歌轻言安慰。
万人屠点点头,坐到火堆旁,拍了拍自己的腿,“坐过来,好歹偶尔小鸟依人一番,不然你让我情以何堪!”
卫小歌依言靠了过去,将整个身子缩在他怀中,感受他心脏脉搏的跳动。这是一具极有活力的身体,热力十足,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即使心中知晓他的心意,却每每总是无法全然达到他所希望的热烈。
她不禁想起万人屠曾将自己的脖子咬破,竟喝了几口血,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互相融合。
然而......自己总归是要先一步离开他。
这份多数时候并不自知的保留,到底是因为生命有期限,还是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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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鹿鸣山,外间没瞧见妖怪巡山。
谷口处仍是醉醺醺的白胡子猴子老申守哨卡,正扯着香甜的鼻鼾,根本不搭理是否有人路过。
卫小歌纳闷道:“老申不是做了妖王吗,怎地还充当看门的。”
万人屠摊手,“大约他喜欢做这件事?”
然而......老申睡得那么死,真能觉察有人入谷?
左边是波光粼粼的镜湖,右边是杂七杂八,各种样式的房舍,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绕过半面湖水,两人便到达第一间的屋子,是爱穿红色对襟小袄,兔子奔月的家。
卫小歌将脑袋伸过去瞟了一眼,见里头没有人。她心想估计与从前那次冬天一样,这会儿应该都围在一起烤火赌果脯。
两人慢慢向前而行,斜刺刺的冲过来一名妖怪,羚羊妖挂角抱着一个木头匣子飞奔。挂角乃是赌场上的常败将军,看样子去拿赌资翻本。
挂角看了卫小歌与万人屠一眼,停下了脚步,“咦,你是来找弟弟的吗?”
“我弟弟在鹿鸣山?”
“嗯,人族的小大人前两天刚出了一趟门,这会儿正和我们在延寿殿赌骰子。”
小大人......长贵挣了个官号尊称。
“挂角,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见挂角一副已经按捺不住的模样,卫小歌忙道。
挂角瞧着万人屠,却没挪动脚。
万人屠挥了挥手,“你自去吧!”
挂角得了万人屠的允许,这才飞奔着跑了。
卫小歌心中了然,鹿鸣山的妖与人族接触得比较多,并且有几名“家禽家畜”,一向懂得看菜下饭。
其实,往常挂角见了她基本视而不见,向来都是身边嗖地跑过去,扬起一脸的灰尘。
从前鹿王所居住的延寿殿,如今沦为众人聚赌的场所,她不晓得该唏嘘,还是解气。
殿门口无人守着,却听到无数嘈杂的喧哗之声。
卫小歌快步入内,刚走没多远,便听到长贵已脱离公鸭嗓子的清澈声音。
“下好离手,下好离手!”
曾经显得庄严的大殿,此刻满地干果的壳子,足足有三十四个妖怪,满脸兴奋面泛红光地挤在一张大桌子前。
还有二十来名没加入赌博的妖怪,围在火边扯闲话喝茶。
“长贵!”她大喊了一声。
“姐姐,你怎么来了!”长贵从妖怪堆里,腾地飞起来,落到她身前。
“让让,我也要出去。”
忽然传来汤圆那标志性的嘶哑嗓门,卫小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顿时落到地面,差点抹眼泪了。
臭小子这回总算没干缺德的事。
汤圆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很好奇地看着卫小歌,问出如狐姬同出一辙的话来:“特地来瞧我与长贵吗,我过得很,你不用惦记了。”
本来不惦记,可听说他被长贵带走,简直浑身都是冷汗,卫小歌若无其事说道:“汤圆,你不喜欢孔雀谷吗?”
汤圆想了想道:“我听说鹿鸣山有鸡妖,鹅和鸡差不多,不会觉得很孤单。而且听说这里四处都是山,就想来看看,我从前从未见过大山。”
一身亮丽五彩羽毛的新郎官,很神气活现地凑过来说道:“如今汤圆跟我混,我带他巡过几回山了。”
用翅膀拍了拍新郎官的肩膀,汤圆很兴奋地说道:“如今我也有职责了,每个月巡五天的山。”
有同伴,有团体参与感,不再是被人闲养着随时当后备食物的鹅,卫小歌很能理解汤圆愉快的心情。
“汤圆,你去玩吧,回头再找你说话。”
汤圆抬头望着长贵,“长贵得做庄,他不来我们怎么玩?”
正在此时,兔子望月伸长了脖子叫道:“小大人,你还坐不坐庄,再不来咱们得换庄家了。”
长贵微微一笑,回叫:“换吧,等等,不许偷我的赌本。”
他喊完便重新挤进去妖怪群,没一会儿抱着一两大盒子果脯炒货挤出来。
卫小歌无语。
妖怪不花银子,拿冬天的口粮赌,输光了吃什么?长贵肯定作弊了,怎么赢了这么多。
跟着卫小歌与万人屠出了大殿,长贵笑道:“我从沛阳郡带了些人马来鹿鸣山,住在最后面那间客院,咱们一起回去吧!”
“这回你心满意足,真做官了。”
卫小歌上下打量了下长贵,头顶戴着金冠,身穿一身大红团花的箭袖长衫,衬得俊脸越发如美玉。
别说,如今还真有世家小公子的气派。
长贵笑了笑,“不过是应付差事,秦郡守问我要在郡府军中历练,还是去外头公干,我不耐烦看他的嘴脸,便讨了这份巡查山妖的事。嗯,当然也是因为要送汤圆到鹿鸣山。”
“我还真怕你将汤圆割了放血。”卫小歌随口说道。
“当然不会,汤圆说过,往后等我老了他会帮我挖坟。”长贵直言不讳。
言下之意,别的妖怪未必能幸免,对他很好的汤圆却不会放血。卫小歌扶额,头又开始痛了。
“你随我来,咱们到镜湖那边说话。”
明白马上会有例行的教训,长贵微微皱了下眉,本想一口回绝,却依言点头。若三番五次逆了姐姐的意思,往后这姐弟情份总会被自己破坏得一干二净。
出了妖怪们居住的房舍,一路到了湖对面,四下里再无声息,只有风吹湖面的呼呼声。
卫小歌坐在湖边,静默了一阵,不知从何说起。
“你在平安州干的好事,我如今已知晓,你杀了多少人,为何这般残暴不仁?”
长贵并没有显得很意外,“抓到慕容念之了吧!平安州的知州是我杀的,此人抛妻另娶,任凭家中长女被继母虐待,胡乱许给了一名纨绔子弟。”
“其他人呢?”
“各有罪孽,姐姐或许觉得他们罪不至死,可这些小奸小恶,却往往害人一生一世。”长贵凛然说道,一派理直气壮。
“也包括吸食人的血气?”卫小歌冷冷说道。
长贵愣了愣,没料到慕容念之将什么都抖了出来,早知先想办法杀了此人,留着可真是个大祸胎。
“我刚学了一门控水的法术,因此想试试,既然都是将死之人,怎么死似乎关系不大!”长贵辩解道,声音却小了许多,大约觉得实在不够有说服力。
吸人血气,等同抢夺生命,甚至有吃人的嫌疑。
这点他何尝不明白。
妖怪则不一样,非我族类,并且有不少妖怪本来就吃人。
卫小歌沉着一张脸,却将目光瞧向万人屠,“长贵交给你了,我去别处走走,不用手软!”
她说完扭身便走。
长贵顿时呆了......会被打得非常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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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已纵身飞出去得很远,万人屠却迟迟没有动手。
长贵忐忑地站着,定定瞧着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万人屠,腿脚感觉僵硬。
与“姐夫”呼吸四周同样的空气,对他而言,每一息都是无上煎熬。
上回万人屠带着自己去清理天极败类,几次拿古怪的眼神瞧着自己,仿佛随时准备一并给清理了......
良久之后,万人屠才淡淡说道:“虽有个说法叫做养虎为患,可我从不未雨绸缪杀人,你打算何时在我背后捅一刀呢?”
长贵愣了一瞬,忙立刻说道:“我不曾有过此等念头。”
他的确有这想法,然而只是隐隐这般想罢了,若是叫姐姐知道,终生恐怕都不会原谅他。
正如他多年前想对薛绍奚下手,却最终还是忍住了......如今的薛绍奚早已不值得关注,只是个弱不堪言的通脉期。
万人屠转过身,面色阴冷居高临下地看着长贵,“你杀了顾少钦之母,旁人猜不到难道瞒得了我?杀人的手很稳,心也非常狠,这世上还有何事你不敢做?”
长贵扬起头,不服气地说道:“可恶的老太婆该死!”
“顾少钦会放过你,你自以为关心的长富怎办,再搬家,哼哼,不过是仗着有人在背后给你收拾烂摊子。”
长贵沉默了一阵,“我会保护弟弟,不用你管。再说太后不死,终究是大患,她定然会向长富找茬。”
万人屠晒笑,一个毫无修为的无知妇人,能翻出什么风浪,将这老虔婆吓得半疯,日日活在惊恐之中,岂不远远好过杀了。
“值得你将她剁得稀烂地虐杀?无非是因为她,顾少钦不得不将小公主远嫁,然而即使没有太后,难道你能娶小公主?”
“为何不能,我很快便能继承沛阳郡守,修为不差,并且与小公主相识多年。”
万人屠听出这话中之意,长贵有除掉秦郡守的心思。
这一对父子......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蔑视地说道:“顾少钦看不上你这偷鸡摸狗,自私绝情的人品,所以你永远娶不了小公主。届时,你打算将宝梁王也杀了?”
长贵默默。
自从顾少钦将小菱许配给穆乘风,他的确有杀死顾少钦的念头。杀他不难,但是自己的修为至少得到内窍巅峰,再添上几样宝物与迷魂法术......
出手快则能成事,慢一息便万劫不覆。
万人屠又淡淡说道:“纵使你将天下所有的人杀光了,只剩下你一人,然而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
“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仿佛深思熟虑后,长贵缓缓说道:“这是我的道,是我修炼之路,一往无前不留后路。”
万人屠仰头大笑,“可笑,天下人是他们自己的,谁会耐烦去关注你,去负你。不过是你在心中臆想,太当自己是回事了!”
一个人若存心要毁天灭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看什么都不会顺眼。旁人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认为是针对他,从而会怀恨在心。
并没有听懂万人屠话中的意思,长贵捏紧了手指,抿嘴不言。
被轻视被耻笑的滋味真的很痛苦。
顾少钦看不起他,万人屠更是瞧他不上眼,这些人不过是仗着是外窍武修,财大势大。
他朝看自己扬眉吐气,还有谁会看不起自己?
许久之后,长贵坚定地说道:“我会让你看到,众人匍匐在我的脚底,膜拜我,敬仰我!”
万人屠不禁失笑。
与长贵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殊不知,人心所指的方向只有自身。
没有人会真正在乎哪个当皇帝,哪个是英雄?
心怀天下者的有德者,他的伟大从不被人理解;希望成为天下霸主者,则是真正的莫名其妙。
谁认识谁啊,大家关注的不过是那一日三餐的柴米油盐。
膜拜个屁!
岐郡王唱完了他的戏,谁管他的去向,李中越登基为帝,京城人士不过添了些谈资。京城外的那些人,连皇帝是谁都不晓得。
传奇大宗师薛应情的子孙后代,被人追着放血;一怒斩杀数州大军,血流漂杵的巫不语,曾经的佩刀无人得知其名,被铸造成一柄定情信物。
世上最伟大的存在——不存在!
“长贵,你自去仇恨你的天下人,不过仇恨若是拉到你姐姐身上,我饶不了你,好自为之!”
万人屠说完转身离去。
他教训小半妖们,是因为他们还小,需要人引导。
但是,长贵他——无可救药!
长贵呆呆地站在湖边,只觉得心中有些空荡荡的。
姐姐不是从小将自己服侍大的姐姐,这个异界来的魂魄多次保护了自己,然而,她终究不可能当自己是最亲近的人。
从前有长富和其他几个孩子,如今添了万人屠。
还没来得及长大,让姐姐明白自己是很厉害的人,但是她先投向穆乘风,后改为万人屠。
若是原来的姐姐,不管自己是穷是富,肯定不会变心。
可是,原来的姐姐懦弱到宁可死了,也不愿与自己一起生活。
世上最亲近的人是长富,可长富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懂得问他吃得饱不饱,都吃了些什么好东西。而且,长富的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姐姐!
这世上,谁会将自己视为顶顶重要的人?
——你们不在乎我,那么就让我站在高处,让所有人都憎恨!
——即使人生是一场悲剧,也要演得轰轰烈烈!
长贵捡起地上的一粒被湖水冲刷得非常圆润的石头,使劲丢进湖中。
他已很多年没有收集石头子,因为石头,不会说话。
......
万人屠信步走着,远离镜湖。
地上的足迹很淡,但是他看得见,娘子去了哪里?
顺着足迹一路追下去,越走他却越愉快,因为已猜到娘子的去向。
湖后面的山岩下,有一个山洞,在哪里他曾取出一张画了许多月亮的乌金国地图,亲手叫给娘子。
尽管当初做诱饵,对娘子而言未必是很美好的回忆,让她承受了许多艰险,几乎丧命,可毕竟是两人一起的过往。
看来,她心中早已不介意。
万人屠快步走到山洞前,挡住入口的山石已被挪开,里头正静静坐着一人,面带嫣然笑容,一双透亮的眼睛正瞧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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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洞里等着我,难道嫌分开得太久,想我了?”万人屠笑道。
“时时刻刻都将你挂在心间呢!”卫小歌嘻嘻一笑。
“是记挂着长贵的事吧!”万人屠轻轻哼了一声,假意作出酸意。
卫小歌忍不住好笑,这货简直越活越小,“你是夫君,他是弟弟,不可混为一谈,对了,你可教训他了?”
“过来亲我两下,我便告诉你!”
她笑眯眯地挨过去,在万人屠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在额头以唇轻点,然后......覆唇亲吻到早已期待多时的嘴上。唇舌交织许久,气息渐急,她不得不稍稍推了下。
“不是地方。”
万人屠依言放过她,心中却不以为然,这地方多好,娘子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四下里没有半个影子。况且,旧地重游,在此留下纪念岂不妙哉。
“我没有教训长贵,只与他说了几句话。”
“这样啊......”卫小歌长长叹了一口气,显然打也无用,至于说的话,无非让他好自为之。
“执念甚深,自私之极。”万人屠给了八个字的评语。
这八个字,卫小歌何尝不知。对错全在长贵的一念之间,而往往他的判断,却全凭他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
对他好,他便放过。
对他不好,便杀了。
即便是几句言语上的冲撞,说不定就是对方的死期。
“该如何是好?”她喃喃自语。
万人屠不解,“他不是你的亲弟弟,即便是亲弟弟也无需寸步不离地守护。不将他交给大魏官府,已是仁至义尽。”
这话卫小歌哪里不懂。
她神情怔怔。
从前念长贵年幼,即使做事欠妥,因身世堪怜,尚且有几分同情怜悯之心。相处过一些日子,也生出些感情来。
可是到如今,他事事坚持,处处与自己的理念不合,曾经的那些情谊,渐渐已被磨平了。
事实上,在大魏皇宫,他定然要以刺杀永熹帝的方式助岐郡王夺位,那时已非常不喜。
败了,他可能活不下来。
成了,是灭族之罪。以岐郡王做事周密的性情,若要不漏风声,定然会严惩杀死老皇之人。
那时,全家岂不得亡命天涯?
为谋取地位有许多途径,而长贵的方法不可取!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名利危中来。正解乃是,求富贵名利者,须得胆大心细,极力排除所存危机。世人往往却一心认为只要肯冒险,便能谋取所求。
幸而自己嫁给了万人屠,也幸亏万人屠致使岐郡王夺位失败。
想到这里,卫小歌不由得对身边的男子生出无限感激,“若是没有你一心照看,岐郡王那一关未必过得去。”
“原是我应做之事。”万人屠心中微微不乐,如此见外?
“嗯,夫妻同心!”全然没听出万人屠心中的不乐,卫小歌笑道。
这还差不多,万人屠稍稍觉得好过一点,笑道:“既寻到长贵,汤圆在鹿鸣山过得快活得很,你如今作何打算?”
略加沉吟,卫小歌道:“不若你跟踪他一些时日,瞧瞧他到妖山是何目的。长贵向来不做无用功之事,绝非只是送汤圆来此,恐怕是借汤圆的名义来山里走一趟。”
“你呢?”
“我这会儿先回宝梁国,着实有些不放心家里。”卫小歌拿眼睛瞧着万人屠,心想他大老远跑来乌金国,却将他独自抛下独自回家,好似有些说不过去。
“你让我想想......”万人屠皱眉沉吟。
长贵杀了太后一事,是否要向娘子说明呢?
当时他瞧见尸体,却发现了一些端倪。一个人仇恨太深,即使极力掩盖剑势,却仍旧能瞧得出是长贵的手笔。
为掩人耳目,他做了些手脚,以致顾少钦会认为是一名外窍武修下的手。并且,事后还带着卫小歌从地下水道出王宫,显示他急欲出宫回家。
当日自己不曾向娘子提及,就是怕她面上有端倪,瞒不过顾少钦那精明人,以致暴露长贵行凶之事。
杀母之仇未必肯轻轻放过。
顾少钦本质与穆乘风不同。
穆乘风的父亲无月死了,祖父重伤,却从不打算问罪。因知晓他们二人乃是恶有恶报,只是他作为子孙,却无法下手弑亲。
顾少钦则不然,太后行事不妥,严加看管并未姑息,甚至求了自己去恐吓太后。作为亲者,他能如此去做,但是定然不能忍受旁人如此践踏他的尊严,虐杀其母。
万一顾少钦最终猜到是长贵呢!
那么娘子会不会有危险?
见万人屠久久不语,面色有些犹豫,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到乌金国来瞧我,我心中很欢喜,然而这会儿却将你一人留下,着实有些不地道。不然,你还是与我一同回家吧!至于长贵,听天由命,我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管无可管。
系统限制,无法将他关在家里。
万人屠没有解释,笑道:“你多心了,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人回去,有些担心么?这样吧,你先在鹿鸣山住几天,等我寻个高手护着你可好?”
卫小歌纳闷,“你带了人来?”
“到时你便知道了!”万人屠神秘地说道。
“嗯,依你便是。我们回去随意寻一间客院住下吧,天色有些晚了,还得打扫一番。”
“此地不好么?”万人屠指着洞口外,远处可见的碧绿湖面,“风景极佳,咱们不如在这里做一对野人夫妻。”
他再次打量了这从前来过的山洞,因在山壁上,又被石头堵住,不见有妖怪前来的痕迹。
他可不想等下有妖打扰。
心中稍稍有些歉意,卫小歌笑道:“我本就是山大王的压寨夫人,自然是随着大王住山洞里!”
“大王我今夜便要出发,去寻人护着你,是不是该犒赏一番?”万人屠立刻讨价还价。
这人怎么尽喜欢在荒郊野外......卫小歌面上泛红,却是小声地“嗯”了一声。
仿若听到天籁一般,万人屠顿时喜悦不已,再看她那张白中透着粉的面孔,心中麻痒难挡。
被这小女子成日里折磨,每每要她一回,总得费些心机......
从一寸相思中取出一张软毯,他强忍着立刻要将娘子扑倒的念头,细心地铺好,然后将山洞口的大石堵住,取出夜明珠。
微微黄的光,将一间陋室照得无比温馨。
“过来我怀里。”
卫小歌扭过身子,却是背对着他。
“嗯,闹脾气了?”万人屠不解问道。
不见娘子回答,却见她身上的外裳滑落,露出薄薄的软绸亵衣,素手轻扬,将外衫抛到他头上。
万人屠嘿嘿笑了笑,这调调他喜欢!
他扯下盖在眼前还带着女子馨香的衣裳。
娘子已脱得只剩下小小的裹胸,如玉般的肩与背脊近在咫尺。
再等下去,就是傻瓜了,万人屠猛地扑过去,将娘子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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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磨磨蹭蹭地送万人屠离去,卫小歌浑身酸软,又睡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起身。
她挪开堵住山洞的石头,见天还未大亮,东方天际泛起微微的红光,照在湖面上,如披上了一层云霞衣裳,美不胜收。
默默欣赏了一阵,卫小歌心想,论及风景孔雀谷雕琢痕迹重了些,的确没有鹿鸣山这天然的野趣。
伸了懒腰,她扛起万人屠留下的食物与那张软毯一跃而下,冲着湖边而去。
没走多远,却瞧见湖畔背对着她呆呆地坐着一人,仿佛含着满腔愁绪一般。
那人穿着一身男子的箭袖长衫,头梳男子发髻,只是瞧着却像是个体态修长的女子。
大约听到身后的脚步身,女子蓦地回过头,随即露出一脸的惊讶之色。
卫小歌同样惊异不已。
眼前的人,生着一张清丽绝伦的白皙面孔,凤眼斜飞,唇红鼻挺,英气逼人。
乃是是沛阳郡府老少皆喜爱的女将军铁英男。
她如何在此?
长贵带了些沛阳郡的人马,其中竟有这位将军姑娘。生得如此貌美,就不怕某个虎王似的大妖见色起义?
稍怔之后,卫小歌微微一笑,“多年不见,铁将军一向安好?”
大约没料到会在妖山碰见卫小歌,铁英男惊奇了良久,点头道:“卫姑娘好!”
“此处风景十分好看,铁将军还请慢慢安坐,我先去了。”卫小歌又道,与铁英男似乎没什么可聊的,从前的那些疙瘩尽管去了,可因为万人屠的关系,自然无法结交。
铁英男犹豫了一瞬道:“姑娘且留步,我......我想向你打听一样小事。”
卫小歌心中大叫糟糕,不用说肯定是要打听万人屠的下落。
“铁将军请讲!”
“我记得姑娘你曾......曾是万前辈的属下,我想问万前辈是否也到了乌金国?”
卫小歌头大无比。
对方对自家夫君向来一往情深,总得让她打消念头才好,可是若说自己与万人屠是夫妻,却有些像在“情敌”面前耀武扬威。
卫小歌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两人昨日傍晚十分刚到鹿鸣山,他此刻去寻访一位朋友,隔两天才会返回。”
点明是孤男寡女独处,这样说应该可以让对方意会了吧!
铁英男眼里露出一丝淡淡的期待之色,口中喃喃道:“过两日会返回......”
真是好生单纯,看来还没弄懂话中含义,卫小歌心想,这事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说。
姑娘家肯定面皮薄。
铁英男难免会有一场伤心,可如果由万人屠稍稍安慰一下,却比自己杵在这里看她笑话强。
“铁将军,我先走了!”
铁英男此刻才记得打量了下卫小歌,见她穿着一身粉色襦裙,柳腰生姿。早不似几年前那副稚嫩的模样,长开了一些,生得十分秀美,唇不笑而微翘,瞧着很是可喜。
倒是个俏丽的大丫鬟模样。
万前辈一直带着她,难道......时而近身服侍吗?
不知万前辈可娶了妻氏,这般带着一名美貌侍女,想必并没有夫人。
“姑娘自去,先忙你的吧,回头再去寻姑娘说话!”铁英男见卫小歌一再要走,笑了笑便说道。这般强留着她也不好,卫姑娘身为侍女,如何能随意透露万人屠的消息?
卫小歌如逃命似的跑了。
生怕铁英男想起什么要问的,她飞速绕过湖岸,来到客院所在。
客院一共有四座,最后方那座很大,从前顾少钦带着马队住过,如今住着的是长贵带来的人马。
她毫不犹豫直接进入闲置的第二间客院。
以风卷术将院子收拾了一番,见柴火够用好些天她便偷懒不打算去砍了,水却必须要重新打过。
这会儿妖怪们都起床了,还没到赌博的点,有几个勤快的也到湖边打水,包括曾经打过几次交道的牛头老黄。
她轻快地与众妖打招呼。
老黄憨厚地笑着,“卫姑娘需要换米面吗,我那里有多的。”
“不用了,这次带了足够了粮食,住几天就走。”卫小歌忙客气地说道,老黄尽喜欢换帕子之类的私人物件,就算没吃的也不能向他换啊。
老黄仍旧很憨厚地笑了两下,“不要紧,往后缺了吃的,只管找我。”
卫小歌笑着告辞,心想老黄可别闹出什么强抢民女的事来才好,不过他曾经是村里的大黄牛,应该懂得抢大姑娘决计不成。
稍微整治一顿简单的饭菜,她吃罢便在院中练功。
没一会儿便听到外头传来叫门声。
“有人在吗?”
一听就知道是大公鸡新郎官的声音,卫小歌笑着去应门。
新郎官用翅膀夹着个大木头碗,里面放着一些米,黑豆子似的眼珠子带着渴望,“能给我做碗炒饭吗,我分一些给你。”
原来还是要炒饭,卫小歌笑道:“要花点时间,不如你到厨间与我说说话,免得我太闷。”
新郎官忙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最喜欢说话。”
如今厨艺已大大长进,不需要人帮着烧火也无妨,卫小歌焖上米饭,便与新郎官闲扯。
“我进谷之时,却没见谁巡山,山里现在很太平吗?
“也就是这大过年大家躲躲懒,反正老申从来都不管我们。”新郎官随口答道,不过他想了想又道:“山里不怎么太平,不管是谁来来拜山,都不让进呢!”
“老申一直睡觉怎么知晓,反正我进谷之时他连眼都没睁开。对了,山里有什么大动静吗?”
新郎官鄙视地瞧着卫小歌,“老申半睡半醒,谁进谁出清楚得很呢。我不知道山里为什么不太平,是危燕说的,她说外面有法修抓妖怪,还有妖怪到处抓人,叫我们别去得太远。”
危燕从前是鹿王的心腹,没跟着一块儿死了。
卫小歌忽然想起,竟不记问万人屠是怎么杀了鹿王,肯定不是大摇大摆闯山,不然,这次他来怎么不见大家浑身发抖。
与新郎官扯了一阵,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事,卫小歌匆匆忙忙将他的炒饭做好,并没有扣下劳动费。
新郎官喜笑颜开,“过几天再来,这么一大碗够我吃好些天,冬天饭不容易馊。”
新郎官刚走没一会儿,长贵带着汤圆来了。
不但没捧着米求炒饭,却是拎着个食盒,前来送饭来。
卫小歌心想,讨好也来不及了。
难道送个饭,就能抵消这小子干的那些混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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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吃过了!”卫小歌瞟了瞟长贵带来的精美食盒,淡淡说道。
仿佛没有瞧见卫小歌难看的脸色,长贵慢条斯理将食盒摆在正厅的桌上。
“姐姐向来不懂得做饭,从前都是我帮着烧火,如今我手底下有人做这些闲杂事,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们,往后不需要劳动姐姐亲自动手。”
“我原不是大家小姐。”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最多是花银子请人给孩子洗衣做饭,让“下人”服侍,卫小歌到如今都没这习惯。
不过,长贵从前在稻花村,时时觉得高人一等,如今想必更甚。
被一口回绝,长贵似乎不觉得尴尬,面上仍旧带着笑容。
“姐姐不需要人服侍,但是长富可不能一直吃苦,回头我遣些人去宝梁国服侍他。再过些日子,将长富接到沛阳让我们兄弟齐聚,此处毕竟是长富的家乡。”
听到这信息量满满的一段话,卫小歌脸色突变。
她听出长贵打算弄死秦郡守,接替郡守的位置,也听出他志在必得,要将长富留在身边。
哪里学来的下三滥手法,竟然以长富胁迫?
卫小歌心中怒气升起,无法抑制。
她冷冷说道:“长贵,我们二人理念不合,将来难免生出口角,磕磕碰碰。长富如今还小无法自保,跟着你必定会被你波及。过两天我就回宝梁了,往后,大家各安天命吧!”
这些年,长贵去看望长富的时日,屈指可数,希望长富将他放在头一位,却忘记感情需要培养。
其实,这做法与假秦玉灵有什么分别,想起来就去施展一下大姐姐大哥哥的风采,转过身便顾着自己去了。
天昊宫离得那般近,在家中住了两三天便走了。
更甚之,长富如今喜欢什么,爱玩什么,长贵一无所知。若真由他将长富带走,他会照看长富的死活?
长贵微微一怔。
自己要将长富讨回来,本希望姐姐能服软。
可是,他忽然意识到,姐姐向来吃软不吃硬,反弄巧成拙。
随即,他心中猛地涌起一阵惶恐。
在皇宫里,姐姐助他夺取岚郡王人马的腰牌,还以为她尊重自己的选择。看来,她只是一时担心自己送命,这才帮忙杀人。
眼下,竟是起心要断绝了姐弟关系。
“孤星入命”的说法,乃是秦郡守所杜撰,可是事实上,渐渐成为事实。
姐姐不要他了......
长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仿佛觉得这世上无人关心他,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然而,若让他遵从姐姐的意愿,碌碌无为地生老病死,默默无闻,岂非比死更痛苦!向后回顾,没有美好的回忆;向前瞻望,看不见让人愉悦的未来。
“我是要做大事的男子,姐姐,你不能用这等方式来威胁我!”
“我可从未阻止你做大事,只是万万不认同你做事的方式,你当真以为我是在威胁你?”
卫小歌忽然笑了,不是胁迫,是放弃。
古往今来,号称以成大事而行凶的借口从来不少,牺牲的永远是别人,损害的永远是旁人的利益。
从前生出的姐弟情份早被慢慢磨平,她已彻底厌倦。
当初系统要她去做岐郡王的任务,她断然拒绝。
如今也是同理。
系统要她照看长贵,给他到处擦屁股保住他的性命,与自己同生同死,这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若是长贵哪天杀了无辜的人,人家来寻仇,难道还得帮他杀人不成?
她终于明白穆乘风当日的心情,从前觉得他有些迂腐,如今才明白他当初是何等的绝望。
好在长贵终究不是亲弟弟,并且没有从小将他养大......原主大约因为不少人为她的关系被长贵杀死,脱离不了奴籍的身份,最终绝食自杀。
长贵的死活,其实与自己无关。
话说,亲姐姐秦小姐死而复生,估计会重新哭死过去。
到时等万人屠返回,叫他也别打探长贵进山的目的,直接回家拉倒。
见长贵一会儿显得沮丧,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卫小歌淡淡说道:“这些食物你带回去,我不欲再见你。”
“你难道真不再认我这个弟弟?”长贵厉声大叫。
旁边的汤圆吓了一跳,忙说道:“卫姑娘,长贵挺好的啊,你怎么生这么大气呢?”
卫小歌笑着对汤圆说道:“你先去外头玩,人族的事有时候很复杂,你不会懂的。”
汤圆点点头,用担忧的眼神看了看长贵,拍着翅膀出了正厅。
她知道长贵带汤圆一起来目的,希望这个傻乎乎的妖怪,能缓和一些姐弟之间的关系。
其实,她自己也没料到会闹得这么僵,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她也有逆鳞,长贵竟要将长富带走!
长贵坐在椅子上,面孔扭曲,仿佛带着些疯狂。
“你夺走了我的姐姐,如今又不认我......你这女子,为何如此心狠?”
卫小歌晒笑,“非我为自己辩解,你原先的姐姐是如何死的,你自己清楚。而我的心狠,你又不是不晓得。若不心狠,你和长富焉能活到今时今日?”
听到这句话,长贵反而冷静下来,姐姐做事从来很少拖泥带水,她不是普通的内宅女子。
“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
“我从前教你,易地而处,推己及人,你做到几分?”
长贵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杀的那些人都该死,他们每一个都让别的人痛苦。”
卫小歌笑了,“你让不少人痛苦,这么说你也该死了?”
“我是强者,所以我能裁决别人的生死!”长贵毫不犹豫说道。
“所以,我想我没什么可教导你了,持强凌弱,你与当初抢走长富的地痞假僧人有何分别?”
“怎能拿那些贱民与我相比,我乃是高门士族公子!”
卫小歌仰头大笑。
“哦,原来如此,看来你忘记了,我从来不管别人是什么身份地位,就算是皇帝,我也不当一回事。秦公子,你请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
大年初一的生辰,长贵过一个月便十七岁,性格自小定型,从不曾改过。
手段卑劣,心术不正,自私自我。
哄骗狐姬倒是小事,但是平安州的干尸,真真让人无法释怀。
凌云子道长教导了他数年,自己不断灌输他要行得正,做事要心安理得。
而长贵......果然是非常心安理得,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义正言辞。
观念这东西,谁也说服不了谁,何必鸡同鸭讲,因为大家都认为自己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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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听到卫小歌一句“秦公子”出口,长贵倒退了几步......此刻他却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姓秦还是姓卫。
养父被自己设计杀了,却一直沿用这姓氏。
然而,秦郡守,他从不承认那人是自己的父亲。这些日子大家都称他为秦公子,原已渐渐习惯,不料从姐姐口中吐出,却让他无比难堪伤痛。
仿佛,从此以后,他与长富,与姐姐,再无任何关联。
不,长富还是自己的弟弟!
姐姐......却仿佛不再是姐姐!
“我走了!”
长贵面色惨然地说了一声,然后提起带来的食盒,慢慢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卫小歌怔怔瞧着他萧索的背影,心中难过。
长贵是她的任务,也是弟弟,终于将他从肩膀上卸下。然而,不知何故她却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付出的感情,哪里真能一刀斩得干净。
......
两日后,万人屠独自返回。
“我带来的高手不方便进山谷,我们得出去见他!”万人屠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
难不成此人与鹿鸣山的妖有仇,卫小歌纳闷地跟着出了谷。
她随着万人屠飞纵了小半个时辰,路上打了几只兔子和野雉,然后在鹿鸣山外有些距离的一座半山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块山石上有一名站得笔直,纹丝不动的大妖,好似一座不知存在多少年的雕像。
卫小歌一阵惊喜,竟是豹妖沉乾。
他与从前一样那般面色肃穆,穿着一条黑色的宽大短裤,露出裤黝黑发亮的毛发,和线条流畅的肌肉,仿佛可随时暴起战斗。
“沉乾,见到你真高兴,你能随意出山了?”她跳到跟前,好奇地问道。
沉乾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出来,就回不去了。”
卫小歌惊奇,难不成为了护送自己,从此以后沉乾无家可归?
她赶紧说道:“我其实不需要人护送。”
“不关姑娘的事,我早在两年前已离开犀吼崖,独自住在山中。能离开,很好。”说罢沉乾吁出一口气,带着如释重负之感。
听口气像是个很长的故事,卫小歌道:“我们慢慢说,你还没吃东西吧,我给你烤些肉!”
“嗯,我记得卫姑娘烤的肉十分可口。”沉乾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万人屠抬头望了望天......娘子的厨艺,可能妖和人的口味相差很大吧!
卫小歌抿嘴一笑,向着四周张望了一瞬,便立刻跳上一棵老树。
她快手快脚砍去老树上的枯枝,借了枯草与干藤,很快便燃起一堆火来。
沉乾大约是长途奔袭而来,显得很饥饿,没跟两人客气,大口大口地足足吃了三只兔子和四只野雉,这才收手。
吃得饱足,他才娓娓说起如何离开犀吼崖的事。
起因,竟是那张他曾向卫小歌讨去的帕子。
当初沉乾被遣去杀万人屠,本想偷偷从潼临捎带点人族的东西做纪念,怕被犀牛王知晓了会发火,事到临头打消了念头。
然而将送卫小歌去了宝梁边境,再次目睹附近村庄的人族生活,他无法抑制。
如果说他希望成为人,却不尽其然。
他最向往的,其实是脱离野兽茹毛饮血的生涯。住在房子里,睡着床铺上,每天干净整洁,不用闻其他妖怪腥膻的体味。
回到犀吼崖没多久,沉乾远远地给自己搭建了一个树屋,里头放置着他从山里收集来的人族物件。而最珍贵的莫过于从卫小歌手里讨来的白色帕子,因为此物来自他唯一的人族朋友。
经常消失个半天一天的,沉乾的小窝终究被犀牛大王察觉。
“住山洞,吃生食,保持兽型,我们是妖,是兽!沉乾,立刻毁掉你的人屋!”犀牛王对于手下这名一贯服从命令,战力惊人的大妖尚算客气。
沉乾选择了服从。
他从还是一只刚刚开化的小妖,便已跟随犀牛王,并不打算忤逆。
可是,当他拿起白色帕子,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大王,此物乃是我向一名救命恩人所讨要,能够让我留下?”
“毁了!”
“大王,我从未求过您什么,看在我一向忠心耿耿的份上,就这一回。”
沉乾再次恳求,却遭来犀牛王的勃然大怒,“要么杀了帕子的主人,要么你死,自己挑!”
面临如此毫无退路的境地,沉乾着实不明白,妖与人族为何不能成为朋友,为什么一定要你死我活。
他不可能忘恩负义杀卫小歌,也无法由着犀牛王杀了自己。
“大王,我是一名战士,因此不会束手就擒。若是我败了,任凭大王处置!”
犀牛王擅长火攻,力道和耐力。
沉乾以速度见称,即使全身的毛发被犀牛王的火术烧得一干二净,他却游刃有余。
或许因为全然没料到沉乾已成长到与他能抗衡的地步,犀牛王一个大意,几乎死在沉乾手里。
场面很难堪,一山不容两名战力相当的大妖。
按照正常情况,彼此公平一战,妖王若是败了,宝座得让出去,沉乾却不愿夺了犀牛王的位置。
“......就这样我离开了犀吼崖,不过却没有去远。我不晓得要去哪里,便在附近的山头搭建了木屋,住了两年,直到万大人来寻。”
听完沉乾一番诉说,卫小歌静默了一阵。
“你往后一直打算住在犀吼崖附近吗?”
“我是山里的豹子,有了神智成为妖之后便从未离过这片山头,心中很不舍得。可是现在山里很混乱,我不欲留下......”
沉乾说到一半,却停住了嘴,面带些愧疚之色瞧着卫小歌,仿佛不知该怎么说。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万人屠。
万人屠摆了摆手,示意沉乾不必内疚,解释了一下他打探来而来的山中近况。
金山寺的势力被毁,山里的妖怪立刻肆无忌惮起来。
犀吼崖一贯信奉妖者为上,从不喜接触人族,只要遇见生人立刻便杀了。其中还有不少妖,竟然连肉也血淋淋地吞食。
熊头岭,也就是从前的虎啸岭,还有其他一些妖山,则是抢了大量的人族当作奴隶。
不单单只有妖祸害人族。
因乌金国法修几乎被灭光,便宜了其他国家的邪修,这些人四处虐杀妖怪,吸食血气。
卫小歌若有所思。
摧毁一方势力,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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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本土僧人们镇压,整个乌金国所有的妖山都兴奋了,从前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约定”,既无人管束,众妖们也就不再遵守。
金山寺的僧人们虽然未必是好货,肯定拿妖怪的血气当口粮。不过,本国的妖怪都是他们自家的“粮食”,放点血就算了,并不会像这些外来邪修一般,大肆糟蹋杀害。
难怪明王会说山里不太平,卫小歌心想。
那么,长贵会在这其中谋夺什么呢?
身为乌金王的穆乘风知道这些吗?
万人屠又道:“你与沉乾去宝梁国吧,乌金国的局势有些不明朗,我再探探底细。此事算是由师父与我引起,得好生掂量一番。”
沉吟了片刻,卫小歌说道:“长贵若做了什么,你该怎样便怎样,如果真到了不可控的地步,留他一命,带回家吧!”
到时便只能将他囚禁在家。
听出其中的话外音,万人屠稍稍有些惊诧,“你与长贵是否有些争执?”
卫小歌无奈点头,岂止争执,姐弟关系已然决裂,“他毕竟是长富的哥哥......”
“嗯,明白了!”
对于长贵,万人屠早已不耐烦,换了是自家弟弟,早打断他的腿了。娘子的意思是,如今只剩下“亲眷”的情份,其他不用太过在意。
卫小歌又道:“不说这个,我前两天在鹿鸣山见到铁将军,她......她似乎不晓得你我成婚之事。若是有空去瞧瞧她,将话说清楚了,免得人家大姑娘一直惦念着你。”
万人屠愣了愣,娘子对自己是不是太放心了点?
“她为何到妖山?”
卫小歌摊手,“美貌女子到山里,十分不妥,到底是秦郡守的决定还是长贵的意思,我不得而知。”
有沉乾在场,两人不能聊得太多。
次日一早,各自分头行事,万人屠暂留乌金国山中,卫小歌与沉乾奔赴宝梁。
离家太久,一直将几个孩子留在王宫里,让人不放心。
这次不需要沉乾背着走,卫小歌的速度和耐力虽及不上,却不至于差得太远。
还未到边境,这天在一条山涧旁过夜休憩。
吃过一顿烤鱼,按照老规矩,卫小歌先睡,沉乾守夜,两个时辰后换人。
比起她,沉乾需要睡的时间久一些,至少得三到四个时辰,而且习惯天亮才醒。
睡得并不安稳,卫小歌迷迷糊糊地,却听见原本一向站着的沉乾,竟走动起来。
她睁开双眼,瞧见沉乾面上带着些不解,向着一株落光叶子的大树走过去。
还没到树下,沉乾忽然腾空暴起,爪子弹出,狠狠地冲着空无一人的空中划过去。
只闻破空之声,却不见打到谁。
卫小歌有些惊奇,看样子沉乾能感觉到有人跟踪,阳明真人果然如丁土所说,一直跟着自己。
沉乾凝神侧耳倾听,不一会儿便对着已坐起身来的卫小歌说道:“走了,是大法修!”
“是很厉害的大法修吗?”卫小歌明知故问。
沉乾点头,“应该是吧,我不太懂这些,先前吸收元气打磨身体,却觉得那一处的元气有些奇怪。”
他心想,难怪万大人希望自己来护着卫姑娘,果然有些危机。不过,没有高阶武修配合,他倒不太惧怕大法修。
卫小歌目测了一下距离,那株大树离休息的篝火营地足足有八丈。看来,沉乾比能感觉到五丈距离的万人屠更敏锐一些,不过妖本就是天生法修,而黑豹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除了吃饭睡觉,他很少坐着歇息,从不间断修炼,自律到极点。
犀吼崖对妖怪有练兵的要求和规矩,每天必须要修炼至少三个时辰,但是真正遵守到如此地步,也只有沉乾。
卫小歌略略有些惭愧,她本人虽算得上勤奋,从不间断修炼,却远远及不上这名大妖。
“沉乾,你可记得自己的岁数?”
“每过一年,我便在居住的山洞里划上一笔,从成妖的那天算起,已有六十八年了!”
没成妖之前虽然过了些年,可是他却没多少记忆。
“这么年轻!”卫小歌满脸赞叹惊讶。白泽差不多两百岁了,汤圆既葬了从前的主人,想必至少也有个五六十。
“以人族的年龄而言,我已很老了!”沉乾略显羞涩地说道,他明白卫小歌在夸他以这般的年纪而言,修为很高呢。
接下来的路上,沉乾再不曾发现有法修跟踪。
卫小歌心想,有大妖在侧,安全的确有保障。
可是,如此一来阳明真人不会露面,倒是个麻烦事,不能早些按照丁土的主意将他坑了。
出了山之后,沉乾不能以妖怪的模样走动,除了露出一双眼睛,头和手脚都裹在一身青色的衣裳里。
活生生像个木乃伊。
“到了我家就不会这般拘束了,你尽管露出本来面目。”卫小歌安慰道。
沉乾毫不在意地说道:“我长得与人不一样,挡住脸是应该的。”
“你到了我家便知!”卫小歌笑道。
家里有四名小半妖,汤圆没走之前,成日里到处闲逛嚷嚷,与所有人都很亲热地说话。起初顾少钦派遣来的侍卫们有些不习惯,后来全都视若无睹。
想起汤圆,她不禁念起还在天昊宫混吃混喝的白泽。
如今既知晓法修会吸收妖怪的血气,天昊宫虽然不像金山寺那般百无禁忌,不过难免有良莠不齐者。
观主阳明真人,表里不一,算不得是个有德高人。
万一白泽叫人割了放血,或者干脆煮了吃了可不成,还是早些将他接回来。
到连云镇已是傍晚十分,冬日夕阳的余辉带不来任何暖意,但是不影响街面上的热闹。快过年了,不少人堆着满脸的笑容,挑着担子在置办最后的年货。
自家门口挂着两个红色的大灯笼,已贴上了春联,看字迹并不熟悉,应该是钟大有或者段添财从外头买来。
“沉乾,咱们直接跳进去,不用敲门了。”卫小歌笑着对一直盯着灯笼看的沉乾说道。
沉乾回过神来,眼神中露出一丝紧张之色,“我从不曾没住到人族的家里......”
当初在潼临郡的横刀帮,他单独住一间非常隐蔽的屋子,每天有人将饭菜远远放在屋子外头,根本没有半个人与他交谈。
“我家里住过好几个妖族,这会儿还有四名四五岁的半妖居住,你安心吧!”
“嗯,这就好!”沉乾不由得有些期待。
往后能天天住在有家私的屋子里,用碗筷吃饭,还有小孩子......像普通人家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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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与沉乾刚跳进围墙,立刻听到不远处传来雄霸如惊雷似的大嗓门。
“听到有人不敲门闯进来,我猜定然是自家人回家,果然是夫人!”
从万人屠口中得知,北疆武修,如今成了南疆武修,只余下熊霸与另外一名叫做刘协的看家,连鲁巧都去南边的大森林去发财。这季节入林正合适,雨水少不会有太多毒物干扰。
“多谢雄霸大哥看家!”卫小歌忙拱手笑道,随即她指着身边的沉乾,“这位是乌金国的妖族兄弟,名唤沉乾,身手十分了得。”
沉乾也忙学着人族的模样,拱手见礼,“见过雄霸兄。”
眼前的雄霸比他还高出大半个脑袋,体型也阔不少,沉乾心想这名人族大汉比不少妖族还壮,可真是稀奇了。
雄霸哈哈笑了几声,“我正闲得发慌,既是妖族的朋友,咱们到时好好切磋一番。”
感觉到雄霸的热情,沉乾使劲点头,“好!”
顾家两位公子与八名侍卫早早离去,长富他们也不在,锦杏与孟飞翎跟着一起去了宫中,家中显得比从前冷清,倒是让卫小歌有些不习惯了。
即将到晚饭的时间,因人少,这阵子大家都在一起用饭。
卫小歌与四名小半妖们说话,问起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顽皮之类的。
一边钟大有和他媳妇,还有唐有德唐有心兄妹,将做好的饭菜摆了两桌。
段添财与唐有德带来的兄弟周新,则在放置杯盏筷子。
沉乾不免有些紧张,难道要与所有人一起吃饭,若是将蒙面的布巾拿下,会不会让大家害怕呢?
身体虽有几分像人,可还长着豹子头呢!
不过,他看了看小鱼的鱼鳃,又瞅了瞅铜头的耳朵,似乎大家都很习以为常。
卫小歌叫沉乾坐到身边,笑着对众人说道:“沉乾是我在乌金国结识的一位妖族朋友,本领高强,十分仗义,今日没提前准备接风的酒菜,改天等接了弟弟妹妹回家,大伙儿再好好一起热闹热闹。”
小鱼插嘴道:“沉乾大叔你是什么妖,我有一半是人,一半是水族的鱼儿。”
沉乾很认真地答道:“山族豹妖,我长得有点吓人。”
唐有心笑嘻嘻说道:“不可能比雄霸大叔还吓人吧!”
雄霸瞪了小姑娘一眼,甩开大嗓门道:“我这是男子汉的强壮体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可不许乱说。”
唐有德早已盯着满桌的菜,他一整天又是修炼又是干活,饥肠辘辘,见几人还在拌嘴,顿时有些不耐。
以筷子敲了敲自己的杯子,他高声道:“开吃开吃,妖也好,人也好,不都得吃饭睡觉。妖族大哥,既然卫姑娘说你是朋友,取下蒙面巾,大家同桌吃饭,住同一座大院。”
见大家丝毫不介意,反而是自己有些拘谨,沉乾不由得有些羞愧,抬手扯下蒙面青巾。
钟大有的媳妇惊呼了一声,心想怎么挡着脸像人,可怎地生了满脸黑毛,阔鼻凸嘴,活脱脱是个怪物啊!
她顿时有些手脚发软,汤圆虽是个妖,可至少外形是只鹅,这位却是小半像人,大半像兽。
雄霸和刘协在北疆见惯了妖族,段添财如今也是见多识广,丝毫没有半点动容。
唐家兄妹等人则略略怔了一瞬。
几个小半妖却没大惊小怪,歪着头瞧了瞧,感觉十分新奇。
小鱼一脸崇拜,“沉乾大叔好神气!”
其他三个小半妖均点头,认同小鱼的说法。
卫小歌微微一笑,沉乾自带一股铁血战士的肃穆之感,却并显凶残,豹子头看久了,也觉得顺眼得很。
挨着小半妖坐着的唐有心想了想,沉乾大叔长得这么怪模怪样,平日里只能遮遮掩掩,很可怜啊。
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立刻弯成月亮,笑容可掬地说道:“沉乾大叔,吃饭啦!”
“嗯!”沉乾忙点头答应,心想这算是被众人接受了。小半妖们因为自己也长得怪,也就罢了。可是这名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心肠真是好。
他在横刀帮之时,有一次送饭那人瞧见他的真面目,立刻吓得腿软走不动路,后来也没再见过那名送饭的喽罗,想必不敢再做这差事了。
吃完饭,卫小歌便问道:“沉乾,我这地方还算大,你想独居一间小院落,还是喜欢热闹点与人住一块儿?”
沉乾本想回答独自住,可他却是有些向往与人合住,犹豫了下没回答。
唐有德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一个人住多无趣,和我们住一起吧,我与段添财还有周新一块儿住,还多了好间房呢!”
沉乾心中一喜,猛点头道:“好,和大家住一起。”
段添财身为管家,带着沉乾逛了一圈。
“大厨房可以自己挑热水洗浴,如果你喜欢洗冷水澡,水井旁有小隔间。每天三餐,你若没赶上吃饭的点,自己可以热剩下的菜肴。如果什么都没剩下,我去外头饭馆给你买......”
“我喜欢洗热水澡!”沉乾认真地说道。
其实,他从来没洗过热水澡。
饭馆的菜,他从来没吃过,只吃过横刀帮的厨娘做的油腻腻的汤水菜。
用皂豆好好搓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大短裤,沉乾首次没有修炼,而是躺在舒服的床榻上,盖着被子体验舒适的人族生活。
不多时,他听到门外卫小歌的叫门声。
沉乾从床上跳起来,感觉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这个钟点就睡觉,简直前所未有。
可是他不晓得如何叠被子,只好慌里慌张将幔帐拉上。
将卫小歌请进门,他立刻道谢:“多谢卫姑娘收留!”
卫小歌笑道:“就不要谢来谢去了,你这次护送我回家,亏得有你打发了一路跟踪的大法修呢!你住得可习惯,有需要的东西,尽管向段添财或者钟大有提。”
她又将一个包袱递过去,“这里是纹银二百两,缺了再管我要,你若平时有什么想买的,挡住脸可以自己出去买。”
沉乾犹豫了一下,人族都是用银子交易,白拿人家的钱财似乎不大对。
他存了些珍稀的药材和宝物,却觉得携带不方便没带出山,不然倒是可以拿出去卖。
“我......我先借着,回头再还你。”
卫小歌摆摆手,笑道:“不值一提的小钱,你若觉得拿着不安心,平日里得了空稍稍教导几个孩子修炼,就当是抵了住宿和平日里花用的银子。不过,也不用太费心。”
沉乾忙点头答应。
其实,人族和妖族差不多,在犀吼崖需要打猎,在人族的地盘也得做事。
卫姑娘的家,真好,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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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没亮,卫小歌伶俐地跳身而起,与守夜的刘协打了个招呼,便飞身赶往洛京接弟弟妹妹。
在曾经住过灵芝院,她敲门入内,见到管理此处的一名叫做盈琳的女官。
“可否劳驾阁下代为给王上传信,可有闲暇相见?”
盈琳笑道:“王上吩咐,只要是万夫人求见,即刻通报,不若夫人在此等候些时间,我这会儿便递牌子进宫。”
喝了茶,吃了点心,又在园子里打了几趟拳,在当眼的亭子调息坐等了三个时辰,卫小歌便见到微服的顾少钦,迈着步子从远处走来。
不知为何,她却觉得顾少钦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脚步也比平时要凝重一些。
对方多少是个王,卫小歌不便安然坐着,忙出了亭子相迎。
“还当你会急急忙忙赶回家,不想竟过了这么许久。”顾少钦站定了脚步,带着些熟稔说道。
“薛绍奚遇到了点事,耽搁了一阵。”
“我听说了,原来薛绍奚竟是传奇大宗师薛应情的后代,可惜血玉玲珑毁了,不晓得多少人会肉痛。”
“当然得毁了,人人都想着割了我哥哥的肉放血怎么成!”卫小歌笑道。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慢慢走进亭子中,这时女官盈琳已奉上茶水与两碟精美的糕点。
“你等且退下,不可打扰我与万夫人。”顾少钦吩咐道。
喝了两口茶,顾少钦又道:“如今母亲去世,早知便不那么早早将四妹妹嫁了。三妹妹立志不嫁人,我由得她了,她那性子高傲,嫁给谁都会惹出事端来。”
卫小歌笑道:“她贵为公主,何必去迎合谁,倒不如在家来得尊贵。”
就着家里长短扯了几句。
顾少钦新添的四名异母弟弟妹妹,终究叫他赶去别处,连带父亲也一并驱走。实在是,这位父亲有些异想天开,竟想为继室讨个太后的封号。
“......我母亲虽有些不讲理,然而她却是我的生母,对我与三妹妹疼爱倍至。”
顾少钦说罢,长叹了一口气。
卫小歌却有些纳闷。
顾少钦与自己说这些做什么,谁耐烦听太后的事。
见卫小歌一直不接话头,面上有些不以为然,顾少钦心中明白。
她这般心安理得......果然不知情。
前几天接到一封不知是谁放到他寝宫的匿名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太后是长贵所杀。
自己的寝宫被不知名高手摸了进去,这事让人十分不喜,而信的内容......更加让人不喜。
他琢磨了许久,终于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确认信的内容属实。
尸首被毁得很厉害,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出是两个人的手笔。
他当时以为是一名外窍高手带着一名内窍期所为,此刻想来,应该是长贵先虐杀了母亲,而后万人屠见到尸首后估计猜出什么,顺道做了些手脚。
长贵对四妹妹的心思他何尝不知,可是那小子让人看不分明,心性难测。偶尔说出来的话,透着一股爱炫耀,又心胸狭窄的意味。
太过聪明绝顶之人,若是如知微道长那般大智若愚,自然是极佳。
可是,长贵的聪明却每每用在歪处,让人皱眉。
顾少钦喝了两口茶,沉吟了一阵,又道:“我还是不绕圈子了,你向来都喜欢人直言相告。”
卫小歌纳闷,先前提起太后的那番话有什么隐含的意思,难道还在怀疑自己杀了太后?
“顾兄请讲!”
“我母亲乃是长贵所杀,你说此事该如何决断?”顾少钦正色道。
说完这句话,他不禁想起幼年时母亲细心疼爱,再回想起那被砍得稀烂的尸首,心中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卫小歌握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是半晌没出声。
此事大有可能,以长贵睚眦必报的性情,她不是没怀疑。
从前只是觉得长贵没那本事,能悄声无息入宫杀人,可是长贵到底有什么手段,其实她并不知晓。
王宫这处地方,长贵从前与前宝梁王宠爱的小儿子交好,肯定早去过。
法术加上药物迷惑人心,他能做出的事多了去了。
顾少钦见卫小歌没有辩解,顿时有些怀疑她是知情人,“难道你本就知晓此事?”
卫小歌忙摇头,“我若知晓,又怎会将长富长壮,豆蔻和诗诗送入宫中,肯定早卷了包裹,带着家小离开宝梁国。”
这倒是大实话,顾少钦稍微好过了一点,他满脸不愉地说道:“将你弟弟长贵交给我盘问,咱们这事算揭过,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
真是个千古难题。
卫小歌紧紧皱着眉头。
老虔婆几次找茬,从前遣人暗杀过自己,这回又对薛绍奚下手。若家里真死了人,保不定会亲自动手杀了这老妇。
太后很该死,但是顾少钦却是个行事很地道的朋友。对薛绍奚照应得很,护得周全,当初还遣了八名高阶侍卫,除了照应两个侄子,也有给自己看护家园的意思。
琢磨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长贵如今在乌金国,他本是乌金沛阳郡的郡守之子,非我的亲弟弟。他杀你母亲固然有错,想来是因为太后曾几次暗杀我,又对家中之人出手,因此按捺不住。”
长贵杀太后,绝对是因为小公主被嫁,但是却不能让顾少钦知道。
顾少钦腾地站起身来,一贯儒雅的面孔,满是怒火。
郡守之子又如何?母亲还是一国太后,自己是一国之王。
“母亲对你下手,我送了暗卫护着。薛绍奚在大营里,也有其他人照看。并且,我已应允你恐吓我母亲,做到这份上,却仍旧不放过她......母仇不可不报!”
“顾兄请息怒,此事我们再细细商议......”卫小歌此刻也恨不得将长贵拉来,死死揍他一顿。
“无可商议,他若不死,我如何对得起母亲的养育之恩!”
顾少钦说完,全身真气四溢,长袖鼓起袍角翻飞,蓦地抬起手来,“嘭”地一声,一把将亭中精雕细琢的石桌子拍得粉碎。
卫小歌还从未见过顾少钦失态,此刻才瞧出他一国之君与外窍高手的气魄。
这是必杀的心!
与大魏的暗杀组织绝剑关系匪浅,不缺银子的顾少钦,想杀长贵,简直易如反掌。
尽管闯祸就有被人追杀的觉悟,问题是,长贵与自己的性命相连,而且为太后这种本就草菅人命的人偿命......哪里值得。
她脑中急转,却全然不知该如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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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卫小歌想出什么办法来,顾少钦大袖一挥,以劲风扫去先前被他拍烂的石桌碎块。
簌簌的石头子砸进园子的花树中,亏得是冬天没什么花开着,不然必定残花败柳一大片。
略加发泄后,顾少钦恨恨说道:“你一日不将长贵交来,我一日便不将长富他们送还给你。”
说罢转身纵出了亭子,人急速往外飞去。
卫小歌一脑门的汗,立刻催动真气与风卷术追上去,“顾兄且慢,从前咱们有个约定,你还记得不记得?”
顾少钦忽地在空中一个回旋转身,落到地面,却见卫小歌并没有抛落太远,倒是有些惊奇她的速度。
“你我的约定,乃是我出手助你一样事,可不是饶过某个人的性命,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卫小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顾兄,可否通融一二,我不想辩解什么,若你还有其他条件,不妨大家提出来商议一番。”
她可不敢拿太后多次逞凶来说事,眼下人在屋檐下,非得低头不可。
顾少钦冷冷道:“你能赔我一个活着的母亲?”
没有考虑太多,卫小歌很诚恳地说道:“除了从前的约定就此作废,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顾少钦上下打量了下卫小歌,忽然大笑了两声,“非我看不起你,修炼的时日不长,修为不弱,然而我不缺财不缺人,何事须得你相助?”
被鄙视了......
卫小歌悻悻道:“虽说这话不吉利,可人总有个三灾七难。”
“除非你能叫知微娶了佳宜!”
“啊......”卫小歌忍不住轻呼,根本不可能嘛,她有什么本事说动知微。
顾少钦使劲白了她一眼,“做不到对吗,做不到便无需废话,拿长贵来交换其他的孩子。他们在宫里好吃好住,时时泡昂贵的药澡,说起来多养些日子反倒是我吃亏。”
听顾少钦的口气缓和了少许,卫小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此人也算是恩怨分明,并未将杀母之仇算到全家人的头上,朋友之谊尚在。
“我会给万人屠传信,叫他将长贵带回来,凭你打骂,不过他那条性命可否留下?”
听卫小歌提起万人屠,顾少钦的火气又往上窜,冷笑道:“想来你没见着我母亲的尸身对吗?”
“不曾。”
“你那位好夫君竟替长贵掩饰剑痕,他存的是何样心思?”
卫小歌微怔,原来万人屠已猜到,却并未告诉自己,大约是觉得自己说谎的本事不够高明。
可是,万人屠做的手脚应该缜密得很,顾少钦如何瞧得出?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弟弟长贵为了我而寻仇,夫君却是担心被顾兄察觉,这才......唉!”
叹了一口气,卫小歌抱拳长揖。
被怒气冲昏了头的顾少钦愣住。
此刻他却想起,全因自己要卫小歌假扮未婚妻子,开罪了母亲,不然今日何来杀身之祸。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因果循环终究还是应自己身上了。
“卫小歌,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必须做到我现在要说的两件事,咱们这件事便算了结,不过,我希望你那位好弟弟,从此不要踏入宝梁国境。”
“顾兄请讲!”
“第一件事完成了,我们再说第二件。其一,你必须在我手下走上十招,若能撑得下去,我当你是个人物。”
“好!”卫小歌毫不犹豫地答应。
“刀剑无眼,我若不小心杀了你却不妥,咱们只比试拳脚真气。”
“好!”
卫小歌仍旧是很爽快地答应,然后撩起裙摆,将枕梦取下搁置到一边。
重达五十斤的刀,若不打算用,最好是摆在一边,免得影响速度。
顾少钦看了那刀数眼,随即悠悠说道:“此刀虽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不过却不祥,但凡拥有此刀的女子,从未与送刀之人白头偕老。”
“枕梦是我的兵器。”卫小歌没有解释太多。
明白她话中之意,顾少钦点点头,“开始吧,我不会让着你。”
话音刚落,不料一道残影便立刻冲着他胸口袭来,顾少钦看得分明,卫小歌以手肘对准了他的胸口中丹田。
靠得如此之近,顾少钦来不及多想,全然无法用手去抵挡,只得身子略侧避开要穴,随即浑厚的真气透胸而出。若真被她打中,即便是外窍期真气也会不继,力道大的话,自己非得吐血不可。
卫小歌整个身子倒飞而去,“啪”地落到地上,随即脚后跟点地,又如标枪似的站了起来。
然后以同样的招式,再次扑了过去。
这次多了点时间,顾少钦袖风提前扫了过去,不料对方的身形蓦地消失,竟出现在自己的后心。
仍旧是以最大力道的手肘,卫小歌对准了顾少钦的后心要穴。
这次还是未能得逞,被对方的真气给震开。
外窍期的真气厚实度,远非内窍可比,她知道顾少钦没有用全力,不然眼下就得吐血三升了。
当初慕容念之也是用此法与她相斗,不过却要凶险得多,毕竟慕容念之丝毫没有留情。每次真气甲都是全力施为,叫人气血翻涌,疼痛不已。
一连数招,皆是如此。
到最后顾少钦面上已露出笑容来。
“罢了,再打下去毫无意义,你修为差得我太远。不过,你这法武齐修比起我曾见过的几人,不大相同,真气和法术的转换毫无间隙,外窍之下,你难逢敌手。”
“过奖!”卫小歌拱手笑了笑。
若是再加上锋利的兵刃和护身法术,大约会更加威猛一些,不过却没必要展示所有的实力。
头发散在脸上,她忙将发丝拨到脑后,今天没预备打架,头发没束得很紧。
不但如此,这会儿她浑身狼狈,衣衫褴褛。
而顾少钦却仍旧如刚进门那会儿似的,整洁干净,儒雅贵气。
顾少钦瞧了瞧卫小歌青丝四散,略带娇喘,还有那露出的点点肌肤,面上忽地微微一红。
姑娘家其实还是不要与人打斗拼狠吧......他忙除下自身的外衫,以手指弹了过去。
“先套上,等我们商谈完余下的条件,你再去从前住过的地方洗浴,那边备有女子衣裙。”
长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很是好闻,卫小歌错愕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裹住自己的身体。上回与慕容念之相斗,最终也是如此,那时薛绍奚除去外衫借给了她。
可是,两者不同。
自己曾为假冒伪劣的未婚妻,这般过于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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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换身衣裳再来。”披着顾少钦的外裳,瓜田李下,卫小歌感觉有些不妥。
顾少钦鼻中冷哼了一声,心想从前虽有娶她做王后的意思,只是为了借她平民女子的身份,哪里就真瞧上她了。
竟要避嫌到如此地步,至于吗!
“怕我生吃了你么,侍女们眼下都避了,无需担心传出什么话。我接下来便要说第二件事,再添上从前答应相助你的约定,长贵之事就此一笔勾销!”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顾少钦肯定不会做赔本买卖。
卫小歌心想,出生入死做的主线任务,“贵公子的青睐”,却因为长贵杀了太后,就这么用掉了。
而且,还附带其他条件。
没办法讨价还价,她点点头,“请讲!”
“我颇为喜爱你家小妹妹诗诗,一人换一人,将她留在宫中与我作伴!”
“这个......”卫小歌错愕到极点。
先前试了下身手,还以为有什么难解决的事,要她去做。
可万万没料到,竟然是看上小妹子。
她倒没猥琐地觉得顾少钦有怪异的恋童癖,应该是小公主远嫁,在宫里孤家寡人,缺个贴心的妹妹。
“不成,强人所难,换个别的条件。”卫小歌断然拒绝.
人心有偏颇,五根手指都不一样长,长贵此刻最多是个小尾指,哪里及得上诗诗重要。
她之所以这般费力周旋,无非是因为若长贵死了,她自己也没命。
“没得商量,你自己考虑一下,其他三个孩子我今日便遣人送到此处,你自己带他们回家吧!”顾少钦说完便转身飞走。
这次顾少钦全力飞纵,卫小歌费老劲追过去,却在一个拐弯处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竟不记得拿回衣裳,就这么穿着一身贴身的内衫回王宫,宫人该怎么想,去偷香窃玉了?他来见自己,根本不是秘密吧。
卫小歌匆忙回到灵芝院。
她还得在此等候着顾少钦将其他的孩子送回,外带先前追得急了,连刀都不曾收回,还搁在假山上。
做贼似的先取了刀,然后她飞快溜进早先住过的那间小院。正要换衣裳,却听见外头闯进几个人,房门忽地被踹开。
卫小歌本已戒备,不料却见是女官盈琳和两名刀已出鞘的侍卫。
盈琳慌忙说道:“我等在外院瞧见王上与万夫人已离开,正在收拾园子。先前侍卫说瞧见人影闯了进来,不晓得是万夫人返回,还当是进了贼人,还请莫要怪罪。”
说话间盈琳瞟了一眼她散落的头发,还有身上那件随意裹着的,属于王上的白色长衫。
卫小歌尴尬得要死要活。
难道顾少钦是故意害人?
如果出言解释,简直就跟欲盖弥彰似的,但是不解释岂不更糟。
“你们这般警戒是应该的,无妨。先前与王上比试了下拳脚,借了王上的衣裳,等下你们洗过好好收起。”
盈琳点头,“夫人可需要我等准备洗浴之物,另取一套衣衫?”
听对方将“万”字拿掉,只称呼“夫人”,明明无一事,卫小歌竟莫名有一种做贼心虚之感。
梳洗完毕,她等了大半个时辰,便见盈琳来敲门。
“王上遣人将夫人的几位弟弟妹妹送来了。”
“送来几个孩子?”
“三名。”
卫小歌不由得心中苦涩......顾少钦强行将诗诗留下了。
她随着盈琳走到前面厅堂里,见长富,豆蔻和长壮三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瞧见姐姐来了,三人全部从椅子上跳下来。
一向热情的长富,很快便扑进她的怀中,“姐姐,你终于来接我们了,我在王宫里住闷了。”
怨言一贯比较多的豆蔻,这回倒没说什么,还很有礼貌地福了福,“姐姐,我们赶紧回家吧!”
长壮使劲点头,“嗯,要走。”
一起入宫的锦杏和孟飞翎,想起几个孩子拘束的小日子,不禁露出会心的笑意。
出了城,卫小歌才向孟飞翎问起大家的在王宫中的日行起居。
锦衣玉食,有专人服侍,最初四个孩子都觉得十分高兴。可是很快就不乐意了,不能到处走动,连说话大声一些,马上就有年长的嬷嬷出言呵斥。
顾少钦隔上三五天会来探望,与他们吃一顿饭。
问题是,与顾少钦一同进食无比拘束,得中规中矩,按照王宫里的要求来。
光是学礼仪,就已让豆蔻想撞墙,学来学去,总是被嬷嬷指责。
长壮依然故我,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反正骂来骂去只当是耳旁风。
长富勉勉强强蒙混过关。
只有诗诗似模似样,从未挨过嬷嬷的骂,这点让豆蔻再次苦闷了。
豆蔻问道:“姐姐,诗诗不跟我们回家吗?王上遣人来说,诗诗懂的东西多,将来她要留在宫里做女官呢!”
“不会不会,姐姐隔些日子接她回来。”
豆蔻“嗯”了一声,脸上先泛起一丝遗憾,过一会儿又仿佛变得很高兴。
卫小歌莞尔。
豆蔻性子好强一些,有些比拼的心理,估计是以为诗诗不回家了,还高兴了一下下。可是,内心深处,却仍旧不舍。
长富长长吁出一口气,“我本想要姐姐赶紧将诗诗讨回来,不过,如果她喜欢王宫,住在哪里也很好。诗诗身子不太好,王宫里能每三天泡一次药澡呢!”
最闷闷不乐的是长壮,瓮声瓮气地垂着头道:“我要诗诗姐姐。”
回到家中,三人与几个小半妖许久没见,大家亲亲热热地说话。长富将带来的礼物赠给大家,全是顾少钦平日里送的,他好好收了起来,一股脑全拿回家了。
各种漂亮的雕刻,手串,精致的小扇子,闻着能提神醒脑的香囊等等。
两样凑一样,昨天没来得及给沉乾接风,今天叫了两桌十分像样的酒席。
豆蔻被沉乾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快嘴地说道:“好吓人啊!”
长富忙拍了拍豆蔻的胳膊,“你别总一惊一乍,可不能这般说沉乾大叔,人家心里会不高兴。不能以貌取人,你又忘记啦!”
豆蔻跳下椅子,给沉乾行了个很闺秀的礼,“对不起,沉乾大叔!”
长壮却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永远好似慢了半拍的他,上下打量了下沉乾,“我不害怕,我更怕万大叔。”
万人屠身上带着股凝而不发的杀气,极有压迫感,很少人能习惯。
卫小歌笑眯眯地瞧着几个娃,心中欣慰不已。
长富有哥哥的模样了,自己懂事,还晓得约束下头的弟弟妹妹们。
豆蔻也长进了不少,虽然一贯咋咋呼呼,却知错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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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诗给顾少钦扣下,必须得讨回来。
诗诗虽习惯地迁就人,也常说其顾少钦这位“大哥哥”人很好,可绝对不等于喜欢王宫。
当初诗诗独自被顾少钦从大魏带到宝梁国,在宫里住了一个多月,事后偶尔说起,孤零零地很不快活。
况且她很喜欢粘着说话十分有趣的鲁巧弄机关,爱带着长壮在园子里一边散步一边说书里的故事,哪里肯与那些疏离而又有礼的侍女们天天相对。
卫小歌一边与众人吃饭小酌,一边琢磨着该如何行事。
闯宫将诗诗给偷回来?
抑或,闯宫后死皮赖脸地讨要?
顾少钦身为宝梁王,她始终绕不过偷入王宫这一拙劣的方法,而她恰好知道一条虽然臭,但是非常安全的地道......
不过,谁也不喜欢被人硬生生闯到家中。
一个换一个,拿长贵去换?
不知系统会有什么反应?
吃过晚饭,卫小歌将雄霸叫到一边,“你能否去一趟乌金国的鹿鸣山,给万人屠送封信,我画张地图给你。”
山中不太平,修为差一些的刘协去了说不定会给妖怪拦下生撕了。雄霸武力值高,即使遇到强大的妖王,他这健硕的体型却可以冒充妖怪过关。
将顾少钦察觉长贵杀了太后,还有诗诗被扣押一事在信中写明,隔天雄霸便出发了。
送走雄霸,卫小歌找到在园子里独自修炼的唐有德,“唐有德,你帮我跑一趟天昊宫,将你那位老友白泽给接回来可好?”
“包在我身上!”唐有德愉快地答允,尽管每天忙忙碌碌,可到底不如从前在码头厮混那般热闹,白泽的市井气息,让他觉得很亲切。
本以为会有些周折,不料白泽竟乖乖跟着唐有德回家了。
“姑娘大王,知微道长不在,没有人给我吃草药。我天天与胡不归混在一起,早就腻了。”白泽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外头买来的糖包,边絮絮叨叨地抱怨。
竟好意思说。
卫小歌鄙视不已。
要不是怕他被哪个坏心眼的道士藏到地窖里,天天放血,谁会将这货接回来。
“给你个任务,家里的孩子多,你天天带着他们跑步。不许跑得太快,要稍稍比他们快一点点就好。”
“那岂不是要跑两步就得停两步,太累了。”
“你再抱怨个没完,往后坚决不给你买糖包。”
白泽偃旗息鼓,只得点头。
“对了,白泽,你在天昊宫住什么地方?”卫小歌问道
“一直住在知微小道士的地盘,后来跟着胡不归去了阳明真人的宫殿。”
“这些日子阳明真人可在?”
白泽打了个响鼻,表示鄙视,“说是闭关,可胡不归说他根本就是偷偷溜出去玩,前些天才回来。”
卫小歌若无其事问道:“他对你好不好?”
白泽脑袋歪了歪,露出一丝困惑之色,“我也不晓得好不好,反正由着我进出,不过打量我的眼神总让驴感觉很不舒服。你不去接,我也想跑了。”
白泽这种千载难逢的傻大妖,战力值渣得要命,血气旺盛,不放他的血放谁的血?
卫小歌笑道:“你不怕他收了你,一个妖怪竟住到道士的观中。”
白泽仿佛有点后怕,倒退了两步,“小道士在还好,他不在总觉得观中有些道士瞧着我的眼神怪得很,不过胡不归在观中过了几十年都没事,应该还好吧!”
“你又没什么本事,还吃得那么多,人家胡不归会飞呢!”
白泽略显羞涩,“嗯,他能到处给人送信,其实我也可以,但是没翅膀就是不方便,比如说王宫就不能偷偷溜进去。前些天胡不归和我吹嘘,说进王宫送信呢,观主赏赐了一粒很好的丹药。”
卫小歌笑道:“你与胡不归倒是无话不谈。”
白泽忽地举起蹄子遮住自己的嘴,“哎哟,糟了,观主不让他瞎说,胡不归只偷偷告诉我了,还特地叮嘱不能传出去。”
“放心吧,我嘴巴很牢靠,和你不一样,不会说的。”卫小歌拍了拍白泽的背,心想秘密传到第二个人耳朵里,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阳明真人到底给谁送信?
老道士的地位高得很,凌驾在王权之上,肯定没有谋夺权位的想法,干嘛要送信去王宫?
又继续套了些话,白泽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她大致确定,阳明真人是个伪善之辈。
三天后的晚上,卫小歌换上万人屠所送的那一身夜行衣,记牢了路线,从满是污水的地道摸进王宫。
她已向长富打听好过了,这些日子四人都住在长乐宫。
其他人都回家了,只有诗诗一人没有,心思重的诗诗说不定会多想,得稍作安慰。
不过,她打算回头等万人屠带着长贵回来,再与顾少钦讨价还价。
真要自己去解决,万人屠心中恐怕有得生出失落感。
长乐宫的守卫算不得森严,外头有两名巡逻的侍卫,卫小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用摄魂术配合微量死藤自制的迷魂药物,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便轻松拿下。
她可不敢随意杀人。
从侧殿的房顶入内,毫无修为的宫女,迷香便能解决。
长贵能闯入太后的寝宫,其实,她也能办到。
诗诗没有住在主殿,在西侧的一间小殿之中,是长富说的。卫小歌寻到地方,早迷倒了宫女,轻轻推门而入。
拉开大拔步床的帷幕,小小的身子睡在如此之大的床上,显得极其不起眼。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蜷缩在角落,看着无比孤单。
拿解药在诗诗的鼻前晃了晃,小丫头悠悠醒来。
见诗诗长大了嘴,怕她叫出声来,卫小歌忙捂住她的嘴,“诗诗,姐姐来看看你,说话小声些。”
诗诗眨了眨满含惊喜的双眼,使劲点头,卫小歌这才松开手。
“姐姐,我要回家。”诗诗委屈地说道。
“诗诗,姐姐过些日子才能接你回家,现在先暂时住些日子。想看书还是想玩其他的,缺什么只管向王上要,不要害怕他会不高兴。”
知道诗诗对于不熟悉的人,一贯不敢随意开口,卫小歌特地提醒,不然这小丫头恐怕得天天看着墙壁发呆。再说,天性乖巧的诗诗,怕嬷嬷不高兴,说不定连门都不会出!
没有小伙伴在身边,日子久了,非积郁成疾不可。
“那我想看很多书,想学吹笛子,可以吗?”诗诗小声问道。
“嗯,可以!”卫小歌笑道。
难不成诗诗听过顾少钦吹奏笛子,也想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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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不好久留,卫小歌搂着诗诗说了一阵话,必须得告辞。
满宫殿的人都中了迷香,外头树底下还塞着两个被迷魂术整晕的守卫,被发现了定然是一番轩然大波。
“姐姐要走了,记住不要和王上太客气,当他是姐姐就好。不过,别人求你向王上说好话,先假装答应下来,然后偷偷告诉王上。”卫小歌叮嘱。
在这种鬼地方,人善肯定被人欺。
虽然不知道顾少钦有几名嫔妃,或者与多少想攀高枝的女官们,诗诗眼下瞧着绝对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她一点都不想小丫头卷到这种戏码里,只能告诉诗诗拿顾少钦当现成靠山。
诗诗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一位大姐姐对我很好,常说要我去她宫里做客,我没敢答应。”
“嗯,不要去别人的宫里做客,也不要随意吃人家送来的食物。”卫小歌从怀里取出避毒珠,又道:“将这枚珠子挂在脖子上,只要是别人送来的东西,将珠子放上去试试毒。”
听多了宫廷里的破烂事,卫小歌越叮嘱越揪心。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将避水珠和避邪珠都交给了诗诗,还外带一个毒针机括。
“我都记得了。”诗诗很认真地点头。
这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得面对那些大人们需要面对的事。
为什么姐姐不能将自己带回家?
她想到一个词——人质。
自己应该是人质了,姐姐与王上大哥哥应该发生了点什么,王上不高兴了。幸好这次当人质比上回好一些,没有人拿刀子比着自己的脖子,逼迫姐姐自杀。
摸了摸诗诗依依不舍的小脸,卫小歌忍着酸楚,“姐姐走了,这次打草惊蛇,往后再来不会那么容易,你还得等一些日子。”
“我懂的!”诗诗再次点头,暗暗握了握拳头,必须要帮着姐姐解决她与王上之间的事才好。
将诗诗的被子掖好,卫小歌急急忙忙出了长乐宫。
她刚偷偷溜到冬日尚茂盛的一丛茶花后,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极轻的衣袂飘飞之声,从树叶缝隙中瞧过去,却见那人大晚上穿着一身白色长衫,站在树梢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这位置。
在王宫里如此明目张胆,只有一人,那便是身为主人的顾少钦。
卫小歌叹了口气。
顾少钦应该料到自己会偷偷前来,恐怕早在暗中盯着了。
她从茶花丛中钻了出来,对着树梢上面色冷然的顾少钦长长一揖,“惦念幼妹之故,不请自来,还望顾兄不要怪罪。”
顾少钦一跃而下,眯着眼打量下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卫小歌,一身服贴的黑色夜行衣,倒真像个做贼的材料。
他冷冷道:“我已久候多时,果真私闯王宫,你与卫长贵还真是一对好姐弟。”
卫小歌拉下蒙面巾,带着一脸的笑说道:“我家小妹子不比我这烂锤烂打之人,万一谁看不过眼起心害她怎么办,须得前来叮嘱一番。”
“你竟认为我护不住诗诗?”顾少钦颇感觉被侮辱。
“不是我信不过顾兄,有权势纷争的地方,总免不了勾心斗角,起心利用。”
顾少钦难得竟没有反驳,因为的确是事实。
就连当初在齐国公府里,除了母亲之外,四妹妹也多次被有心人迫害。
宫中两名高阶嫔妃均来自洛京国公府,正如火如荼地争夺王后之位,为平衡其势力,他又纳了几名其他家族的女子。
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自己私心将诗诗单独留下,总归难以预料,未必就没有人伤害她,籍此嫁祸旁人。
当初希望迎娶卫小歌为王后,正因为这姑娘对他从不曾有过图谋,且胆量惊人,武力值出乎人意料之外。
“可一不可再,今日放你离去,下次我不会这般客气!”顾少钦说完,忽然觉得这种孤家寡人的滋味,着实有些难耐。
“告辞!”卫小歌赶紧说道。
“稍等,有人夜半偷送了一封秘信到我的寝宫,提及长贵杀了我母亲,若你能将此人找出来,或许我会网开一面。”
也许是冬日清冷而又静谧的夜晚,分为让人心软,顾少钦几乎有些忘记了母仇.....
卫小歌怔住。
顾少钦的意思是,饶恕长贵,放过诗诗,但是要寻到送信之人。
虽不知顾少钦的寝宫是否防守严密,可他本人作为一名外窍高手,何等警觉,谁有这等本事?
赵无痕的轻身功法极好,却也难免发出轻微的声响,除非是大宗师......想到大宗师,她却猛然想起白泽说的,关于胡不归送过一封信到王宫的事。
难道,此事是阳明真人所泄漏,他又如何知晓?嗯,能隐匿身形,不管是跟踪还是偷看,都十分便利,总有他的途径。
可是,顾少钦会信吗?
踌躇了一阵,卫小歌便说道:“你若问我别的事,我未必知道,这件事应该是阳明真人所为。”
顾少钦一脸惊奇,“有这等事?”
向来不问世事的大宗师,他从来无缘得见,不过听人说起,阳明真人几乎从不踏出所居住的宫殿。
卫小歌摊手,“你不要问我如何得知,不然会伤到无辜之人。”
应该说是“无辜妖怪”,不管是泄密的胡不归,还是多嘴的白泽,谁知道阳明真人会不会拿他们补身。
至于阳明真人为何揭开长贵杀人的秘密......卫小歌暂时想不出头绪。不过,无非是希望自己与顾少钦结仇,他能从中谋取些什么。
“换身衣裳,我送你出宫,既已瞧见你了,哪里能随意让你穿着夜行衣摸出去。”
为什么不能,卫小歌默默,事关面子问题吧!皇族王族很看重这些,当初穆乘风两次闯入寿王府,岐郡王似乎觉得很伤脸面。
她在原地等了一阵,没过多久顾少钦便送来一件男子样式的短毛大氅。将帽子扣上,脑袋和脸都盖住了一大半,如此由顾少钦从侧门送出王宫之外。
侍卫们目不斜视,仿佛没瞧见。
卫小歌不无邪恶地想着,难道从前也有有姑娘家夜半被顾少钦送出去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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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热热闹闹,独缺了诗诗,连豆蔻都有些怏怏不乐。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她与长富四处点鞭炮,诗诗拉着长壮在旁边瞧着。
多了几个小半妖一起闹腾,她似乎也觉得没那么高兴。
比起豆蔻的小小忧伤,长富和长壮更甚。
长壮时时懵懂地拉着卫小歌问:“诗诗姐姐呢,什么时候回家?”
只有那么一两回,长富带着点犹豫,偷偷小声问起长贵。
卫小歌心中清楚,已经快十岁的长富,其实感觉到长贵在家中不受欢迎。
沉乾首次感受年节的气氛,天天乐呵呵地东看看西看看,还多次盖着脸与段添财,唐有德兄妹等一起出门采购。
除了买那些年节需要的食物,还有各种新奇的小玩意,都不需要人送货上门,全由力大无穷的沉乾背了回来。
到初一那天的一早,宫里送来了许多礼物,其中还包括诗诗送给大家的手制人偶与无数封家书。
除了素未谋面的沉乾,每个人都收到单独的一封信。
卫小歌读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封。
诗诗的信中提及她过得很好,平日里看看书,顾少钦隔个几天便会探看一回,还要乐师教她吹笛。长乐宫的守卫比从前多了一些,从前爱探望她的大小宫妃,没有再去叨扰。
信的末尾,诗诗提到顾少钦不再为母亲的死而生气,却时时郁郁寡欢。
读完信,卫小歌不禁苦笑......
小丫头长大了,信息量满满的一封信,她能感觉到诗诗试图化解自己与顾少钦之间的恩怨。
同时也闻到一股不大好的气息,宫妃们似乎对诗诗做了点什么,顾少钦对此做了些应对。
说好的,若是寻到送匿名信到寝宫的人,便将诗诗还回来。
可是,因为此事是阳明真人所为,却无法证实,顾少钦干脆赖帐了!
熙熙攘攘年节已过,日子慢慢溜走,天气回暖了少许。
卫小歌不知阳明真人是否还跟着她,但是她却有些迫不及待了,早点解决了这老道士,从此以后才能安枕无忧。
可惜,阳明真人显然不是慕容念之这等缺少耐心的人,竟是一直按兵不动。
这天询问了所有孩子的日常功课,她又与长富和豆蔻拆了下招式。
长富学的是刀法,而豆蔻学的是剑法,招式不算复杂,均来自万人屠的传授。
论及天赋,豆蔻比长富高不少,一套剑法精准,切使得极为快速。而长富却有些呆板,只具其形不得其意。
不过,长富的真气却比豆蔻要厚实,显然平日里打坐的时间要多得多。
最让人吃惊的是长壮,万人屠还没帮他打通筋脉进入通脉期,不过跟着打坐,这会儿竟已通了四条经脉。还学会了长富稀里糊涂教给他的刀法,耍得有模有样。
长富颇有些沮丧,“姐姐,我是不是很笨?”
卫小歌蹲下身子,取出帕子细心地给长富擦了擦汗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你的真气厚,往后有人欺负弟弟妹妹们,你以用真气甲挡住。豆蔻出剑快,可趁机偷袭,长壮马上跟着补刀。”
长富想了想,哭丧的面孔稍微好了一点,“我明白了,我手脚没他们两个快,往后要多注重炼体,加强真气的强度。”
卫小歌笑道:“正是如此,回头等你们姐夫回家,我再与他商量。我觉得你可使用双兵器,刀盾结合。功法也可以换另外一本,强化真气厚度。”
豆蔻不免带着些骄傲的口吻道:“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卫小歌顺便给豆蔻擦了擦汗。
“你的剑法很好,很有习武的天赋,却缺乏耐心。姐姐修炼的时日短,与高手作战,多数时候输在真气的厚实度不够,因此你在这方面需要向长富学习。”
豆蔻苦着脸,“我总是坐不住,还是喜欢在树上,屋顶上跳。”
“你适合真气轻盈的功法,我去为你寻一套。不过呢,任何功法都需要打坐积累,如若不然,修为会止步不前,每天至少坚持打坐两个时辰。”
“嗯!”豆蔻咬着手指头答应,两个小时真的很久啊!
长壮扯了扯卫小歌的衣角,难得兴奋着急地问道:“姐姐,我呢,我呢!”
卫小歌笑了,“长壮很好,刀法好,耐心也好,往后和姐姐学同样的功法。”
这门适合自己与万人屠的功法,对长壮而言应该不错。
她心想,虎娃娃长壮仿佛一点都不像虎王,不焦躁不多疑,性格温吞得很。仿佛总是呆头呆脑地逛来逛去,其实什么都瞧在眼里。很多东西,不用教都懂了。
让他们自行玩耍,卫小歌便向着园子走去,心中琢磨着小鱼他们几个半妖该开始收心,学习字和修炼了。
刚没走多远,却听见园子那头响声大作,惊天动地。
“有人打斗?”她惊疑不定,顺着声音飞速而去。
家里有几乎可以与万人屠相抗衡的沉乾在,谁来都讨不了好。这么大动静,显然沉乾已和人在动手了。
奔赴到硝烟弥漫的战场,卫小歌见状无语之极。
“还不给我停手,打烂了谁来修?”
与沉乾交手的是万人屠,雄霸在旁笑呵呵地观战。
假山已给打得粉碎,池塘也给填了,几株唐有心最喜欢的柳树早成败柳。
沉乾指着万人屠,“是他要比拼力气,我只好奉陪。”
万人屠咳嗽了两声,笑道:“一时手痒。”
卫小歌无奈道:“你们慢慢打,打完了将修理的银子给唐有德吧!”
沉乾答道:“我还剩下一百七十两。”
过年期间他用了不少,却没想到外头的东西很便宜,吃的喝的玩的不过几十个铜板,使劲用也只用了二十多两。
“不用你出,谁手痒谁出银子。”
万人屠笑道:“自然是由我掏腰包,女子就是这般斤斤计较,沉乾你可记住了,往后寻人族娘子可要仔细。”
沉乾讷讷道:“我生得这么吓人。”
万人屠摆摆手,“放心,我传授你一门化形术,保管你能很快修炼成人形。”
沉乾依旧摇头道:“我是妖族,只能寻女妖族的为妻,可不能害人家姑娘一尸两命。”
规矩如此,并且他早听说过了,虎王为了生下孩儿,害死了不少人族的姑娘。两族血气不等,人族女子受不住妖族的胎儿。
万人屠笑道:“我有法门呢,到时与你说,这会儿不急。”
卫小歌无语。
这两个憨货,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四下张望却没瞧见长贵......难道万人屠没将长贵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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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银子交给唐有德,随他去整理园子,卫小歌便飞快奔回主院。
侧耳听了听,她便知晓万人屠不在东厢主卧,乃是在西厢的一间侧房中。
门开着,万人屠已洗浴完毕,披散着粗黑油亮的长发,懒懒地倚在靠窗的软榻上慢慢喝茶。
她笑着趋步到近前,随意地盘膝坐在矮几的软垫上,为自己斟了大半杯,一口喝干。
“啊,定神茶!”卫小歌整张脸立刻皱成苦瓜,便差点喷出去,竟是苦得要命的定神茶。
看来万人屠回得匆忙,急需要恢复体力......既如此,为何又要与沉乾比拼力气?
难道,力气太多发泄不完?
真叫人搞不懂他那颗脑袋里转的什么念头。
万人屠没有起身,仍旧半靠在软榻上,微微一笑,“此茶不伤身,苦虽苦,偶尔喝上半壶也不打紧,却不可常喝。”
放下手里的茶盅,卫小歌一时找不到清水漱口,只得忍着。
“一路辛苦了,山里如今可太平?”
“此事已由穆乘风接手,我替他斩杀了数十名邪修,三名妖王,很够朋友了!”
卫小歌笑道:“各大五十大板,人族妖族都杀,由你来做倒是相得益彰。”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万人屠随口说道,口气中有些意兴阑珊。
“怎么了,你仿佛有些不大愉快。”
万人屠沉默了一阵,“我没能将长贵带回来,你如今为何与我生疏到如此地步,憋了半天却不问?”
卫小歌长叹一口气,“不要多想,这几年为了长贵愁白了头发,几乎都不想问了。”
万人屠忽地站起身来,背对着卫小歌,抬眼望着窗外的天空,背影有几分萧索,“我早已知晓长贵杀了太后,本以为顾少钦未必料到,因此私下里瞒着你,乃是我的不是。”
“不必道歉,你瞒着我定然是为我好。”卫小歌心中诧异,到底怎么回事,先前在园子里还没瞧出来,眼下万人屠竟显得疏离无比。
依旧背对着她,万人屠负手而立,手指却在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与我说说吧,你如顾少钦如何交涉?”
她将当日与顾少钦倾谈的细节,没有丝毫隐瞒地说了,包括对方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没有漏。
“听起来似乎恩怨分明,难道是我错看他。”万人屠悠悠点评了一句,却转过头瞧着卫小歌,淡淡笑道:“他对你十分照应,如此大事,竟轻轻放过。”
难道是因为吃醋?卫小歌瞟了万人屠一眼,嘴角泛起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当我奇货可居,旁人未必当一回事!”
万人屠不置可否,语气依然显得疏远,“留诗诗在宫中为质,难道是爱姐及妹?”
卫小歌微微皱了下眉头,万人屠为何如此古怪,一副欠揍的模样。
她稍稍转了下话题,道:“长贵偷溜了吗?”
万人屠点头,“嗯,长贵大约猜到我留下乃是监视他,他竟将带来的人马,全留在鹿鸣山,独自一人消失了。我请附近几座相熟妖山的妖怪寻他的踪迹,却遍寻不果。”
卫小歌再次叹气,“罢了,若非顾少钦夺了诗诗,我其实已不想再管这小子。寻不到便寻不到吧,改日你与我递个拜帖予顾少钦。”
长贵从小就未雨绸缪喜欢挖洞,若他存心躲藏,在某处隐蔽的地洞中储存够食物,谁能找得到?
再说,他还能易容成某个小妖,混迹在妖群中。
“我不欲见顾少钦,此事由你解决吧!”万人屠带着一些怠倦之色说道。
她强忍着让诗诗呆在王宫,特地等着万人屠回来......若是扯着万人屠追问为什么这般冷淡,这种事如何做得出?
心中略有些不耐,卫小歌只得说道:“你可是累了,不如先歇会儿,我们回头再慢慢说。”
“嗯,我的确乏了,先睡一觉。”万人屠说罢,径自走向床榻。
这处并非东厢主卧房,万人屠竟打算在此休息。久久未相见,他破天荒没有动手动脚,这会儿竟然有下逐客令的意思。
卫小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房间的气氛很冷。
躺在床上的万人屠,看了卫小歌一眼,目光中仿佛带着些淡淡的失望,忽地指风轻弹向挂住帷幕的铜钩。
锦幕立刻散开,挡住了床榻,竟彻底将两人隔成两个世界。
没有站太久,卫小歌便转身离去,既然他不解释,又何必问?
园子仍旧是一团乱,几个半妖还有长富他们跑来跑去,捡碎石头子,互相扔着玩,笑成一团。
沉乾帮着唐有德在收拾。
她瞧了两眼,不知为何竟没有往日看热闹的兴致,一个人出了大门。
连云镇是个小镇,如果使用轻身功法,很快便能出镇子,即便是随意走,小半个时辰也能彻底走到镇外的村落。
已是春耕时节,农人在田地里忙碌着,绿树刚发了新芽,一切充满了生机。男女老少齐齐出动,老人小孩子管送水送饭,壮年男女则是卖力地干活。
卫小歌坐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茫然呆滞地瞧着这一切。
她有一个家,平时也是这般忙忙碌碌,跑东跑西,照应这个照应那个。
如果长贵没将他自己折腾死,她还有十四年的岁月。
长富豆蔻已十岁,再过些年大约不会缠着她,有他们自己想做的事。
穆乘风十岁上下已出外游历,不过长富豆蔻不会那么早,想来十六七岁,便要开始他们真正的武修生涯。
诗诗不可能出门,会在家与长壮作伴。
可是,不可能修炼的诗诗,连打通全身经脉都困难,十七八岁恐怕得出嫁。这年头的姑娘家,年岁太大便不好嫁人。
等所有的孩子们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归宿,她也该静悄悄寻个地方,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然而......自己却嫁给了万人屠,平白多出一段不应有的姻缘。
他今日这般奇异是为何?
卫小歌百思不得其解。
鹿鸣山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与铁英男倾谈之后,两厢比较,觉得自己始终不够热切,因此生出怨气来?
若他......真要与铁英男结为夫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将来也免得他孤影形单。
胡思乱想着,卫小歌忽然有些鼻头发酸,不经意之间,眼泪落到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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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卫小歌猛地站起身来跺了跺脚。
得赶紧回家,若是孩子们没见她回家吃饭,定然要问起。
竟在此伤春悲秋,不过是受了点委屈罢了,回去后将万人屠从床上拖起来,给他两脚才是。
这货竟如此阴阳怪气,难道还得由着他气得自己七窍生烟。
她飞纵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如撞到一堵无形的墙壁似的,猛地从空中跌落。
就在这一瞬间,前方忽地变得寂静无声,鸟飞虫鸣,风吹树叶的声音,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中剧震,卫小歌忙开启眼窍。
四周密密麻麻的元气波动,组成一张让人窒息的大网,将她围绕在其中。
阳明真人终于忍不住了?
摸了摸手腕上的弹弓,卫小歌高声说道:“现身吧,我知晓你已跟踪我多时了!”
一道虚影慢慢变得凝实,她眼前出现一名头发胡须皆白的老道士。
阳明真人身量比普通人稍高,面上的皱纹并不多,颇有几分慈善之色。穿着藏青色的宽大道袍,绣有黑中带金的麒麟。头戴玉冠,与知微十分相似,头冠一侧悬挂着几粒雾濛濛的青色宝珠。
瞧着十分仙风道骨,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万夫人,老道也是不得已为之,且勿见怪!”阳明真人嘴角含着一丝笑容说道。
笑容显得很真诚,仿佛真是迫不得已,卫小歌心中惊诧,没想到此人的外貌竟如此具欺骗性。
她顿时也笑容可掬地回应,“敢问真人有何见教?”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阳明真人将手中拂尘摆了摆,笑道。
“天机不可泄漏。”卫小歌轻轻摇头。
“老道年岁已高,因此不问世事,只问天机。”
“若不问世事,道长应当不再将生死早放在心上。”卫小歌继续神侃。
“非也,生死大关乃是问道天机,老道执念深甚深,还请万夫人解惑。”
“你心有疑惑,我何尝没有?敢问你为何私下送信给宝梁王?”
阳明真人收起先前的笑脸,很严肃认真地说道:“守虚乃是我天昊宫弟子,犯下杀戒,老道岂能不管。”
果然是阳明真人所为,卫小歌又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希望宝梁王与我交恶。然而此举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若离了此地,你倒不方便随时跟着监视了。”
阳明真人微笑道:“换个地方,便不至于叫我立于危墙之下。”
在自身的地盘动手,难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卫小歌明了,“眼下却为何囚禁于我呢?”
“我不欲再等。”
“天昊宫不许人犯杀戒,不知道长是否遵守此戒呢?”卫小歌略带讥讽地说道。
“万夫人并非活人,自然不在此之列,按理我若叫你魂飞魄散,乃是为阳间积德。”阳明真人笑道。
“是么?”卫小歌不禁放声大笑。
这老道士果真不要脸之极,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一个人不按常规所作出的行为,多半脱离不了两个缘由,冲动与渴求。
老道士为了他心中的渴求,冲动了。
听到卫小歌的大笑,阳明真人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诧异,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人?
“说吧,你是何来历?”
卫小歌盘膝安然坐在地上,摆出一副高人姿态,淡淡说道:“来自不可言说之地,你心中明白。”
“白玉京?”
卫小歌神秘一笑,却是不答话。
阳明真人忽地讥讽道:“秦小姐却说,你不过是一抹异界魂魄。”
果然没有被丁土的“上头”抹去记忆,卫小歌拿眼睛瞧着阳明真人,“你信?”
她取出手腕上的弹弓,“嗖”地一下打在四周的元气波动上,原本隔绝的虫鸣之声,瞬间从外界透入一丝。
“开启了眼窍......”阳明真人心中有些骇然。
以外五窍感受天地元气,其中以唇舌最易,眼窍最难。便是他自己身为大宗师,内外通达,却不能如此精准地看出旁人法术的节点。
只是她感知力尚弱,并不能彻底破除自己的法术。
阳明真人若无其事,将隔音之术随意补好,道:“你曾是大宗师?”
卫小歌冷冷说道:“我曾是谁不重要,你有求于我,却使出这等囚禁的手段,难道打算刑逼供不成,简直荒谬!”
阳明真人仿佛踌躇了一瞬,“若......若你不肯说,老道迫于无奈,那也是情非得已。”
“动手吧,魂魄不消,生生不息。”卫小歌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
阳明真人挑了挑他那不含一丝黑色的眉毛,心中再次骇然,莫非杀不死,她还能在另外一具身体中重新复活。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真来自不可言说之地?
“老道清修多年,怎能妄谈杀生,不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条件,你毕竟修为尚弱,老道忝为大宗师,或许对你有所助益。”
卫小歌皱眉,不屑道:“笑话,你能助我?我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从一名弱女子成为通脉期的武修,两年后成为内窍。若非不敢过于使用感知力,各种法术都可研习。”
见阳明真人一路脸色一变再变,渐渐受辖制,她心中不无得意。
对于不可知之事,常人总怀有恐惧和敬畏之心。
明明一介大宗师,到老了却失了心性,不信自己,反而信她的胡言乱语。
阳明真人被噎得有点不痛快。
被世人遵崇已久,当世之人只有万仞山从不给他颜面,时而讥讽几句。至于剑圣刀神两名以武入法的大宗师,并无深交,大家一贯客客气气。
“万夫人,你何苦如此软硬不吃?炼体修身的丹药我有,如果你需要地位,我可收你作为入室弟子,成为知微的师妹,从此天下无人敢向你动手。”
卫小歌笑道:“难道现在天下有人能向我动手么,好歹我是万人屠的夫人,他乃是万仞山的关门弟子。”
阳明真人默默。
大魏皇室更替,最终上位的那位天子,曾与万夫人有些友人之谊,而万人屠竟是一手导致岐郡王兵败的人。
不过......自己使了些手段,万人屠如今恐怕对此女的情意不再。
今日万人屠回家,此女竟失魂落魄,一人到野外落泪。
不对......阳明真人厉声喝道:“你若曾是大宗师,年岁不知几何,又为何贪恋世间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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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摸了摸脸,感觉微微发烧。
浑充高人老太婆,被人嘲笑啃万人屠这株嫩草。
果然有些说不通。
年龄歧视,难道老头老太太就不能白头偕老,互相恩爱了吗?
她斜着眼瞧着阳明真人,“哼,你不知年岁几何,如若重生,不会有执念么?”
阳明真人淡淡一笑,何来执念,便是有也早放下了。
钱财不过是区区粪土,权势高位如过往云烟。
而最最可笑的乃是男女之情,只不过是夜间昙花,露水未干,已消失不见。情浓时依依不舍,情薄时如秋后蒲扇,甚为多余。
自己除却对死的不甘,对未知的不安,再无大事......
尽管心中有些疑虑,阳明真人却肯定了一点,此女的确再世为人。
他抬头瞧了瞧天际,这世上真有仙人?若果真如此,他又何必苦求重生,不若成就大道,登上仙界去往白玉京。
“世上可有仙?”阳明真人缓缓问道。
“怎么,你竟想成仙?”卫小歌晒笑一声。
“你是人是仙?”不理会卫小歌的不屑,阳明真人面带渴望问道。
“仙者,若有执念,便会入凡尘历练。”卫小歌略加琢磨,便继续胡侃。
阳明真人若有所思。
难道眼前这女子须得历情劫,因此曾经的仙者高人,如今竟学人陷入男女情事之中。
自己最近离间了她与万人屠,若叫他二人各奔东西,岂不是正好合了她的劫,从此绝了凡俗之情,直奔大道而去。
算起来,自己倒做了一件好事。
“我心无执念,只求得道。”阳明真人认真说道。
看来丁土的法子不管用啊,卫小歌有些头疼,老道士与想重活一世的莲池不同,根本就是想成仙。
见卫小歌带着些踌躇,仿佛遇到什么难解之事,阳明真人急切道:“前辈,我若想得道,还需些什么?”
被一名大宗师称为前辈,卫小歌啼笑皆非。
她心中一动,阳明真人并非没有执念,此人的执念乃是求仙问道。
“你可舍得?”
“舍得何物,我万事都舍得?”
“区区皮囊。”卫小歌很平淡地说道。
“什么?这如何使得?”阳明真人大惊失色。
卫小歌顿时好笑之极,想登仙却并无万仞山那等视死如归的决心,听着十分不尴不尬。果然被丁土说中了,贪生怕死者,便是修道也修不到家。
可惜,若他离魂而去,即使魂魄不消亡,也必定受丁土管辖,再不用担心了。
她摇摇头,“若想扶摇九天,一身凡胎,浑身浊气,如何去得了?我有心点化你,你却毫无决心。”
阳明真人那仙风道骨的面孔,有些变色。
分明是有意诳自己,只有无法成仙之人才选择离魂兵解,此女心狠手辣,定然骗人心甘情愿赴死。
阳明真人踌躇了片刻,他不知该使出些手段,拷打逼问,还是继续使用软手段威胁。可看她的模样,全然不受人胁迫,杀了也无济于事,如此得罪了仙界之人也未必可知。
心中摇摆不定,阳明真人咬了咬牙,谁也没听过仙人会驾临凡尘,何惧之有?
“尊驾既心存执念这才返回凡尘历劫,不知尊驾的执念是万人屠,还是几名弟弟妹妹......本尊要求不多,只求长生之道,永存于世。”
卫小歌冷哼了一声,还是回到最下三滥的手段了,用无辜的家人威胁,这老不要脸的!
原来想问道是假,要的是活着。
世上谁能无死,真是痴心妄想!
见卫小歌脸色冷然,一言不发,阳明真人又道:“我再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卫小歌假意作出挣扎思考状,沉默了许久,道:“世上并无永存之道,你若想生生世世轮回重修,却有一法。”
阳明真人眼中露出热切,“如何重生?”
“如我这般,占据他人的身躯。”
“你又来诳我!”阳明真人脸色无比难看,气恨恨地道:“此法行不通,本尊魂魄何等强大,普通人的身躯如何受得住,再者也无法将本体魂魄驱走。”
卫小歌“嗤”地笑了,“难道我不是在普通人的体内重生?”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阳明真人双目发亮,“还请前辈赐教。”
称谓又变成前辈了......卫小歌恨不得煽着老东西两巴掌,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果然是毫无执念,没半点心理障碍。
她很不客气地说道:“此法我可传授给你,还请不要打扰我与我的家人,从此以后有多远,你走多远,不要让我再瞧见你!”
阳明真人既不动怒,也不觉得尴尬,很诚恳地说道:“我应允你。”
“哼,寻一名无心活下去之人,此人必须自绝而死,魂魄才会提早一步离开身躯,此刻你需立刻以真气保全身躯的生机......”
还没等卫小歌说完,阳明真人忙问道:“此法不可行,普通人的身体如何能禁得起大宗师的魂魄。”
卫小歌挑眉,口中中充满不耐:“天下的便宜难道能让你占尽了不成,你没长眼睛还是怎地,没瞧见我此刻正在重修么?”
阳明真人讪讪道:“前辈请继续说。”
“我传你一法,离魂之后迅速削弱自身魂魄,进入那具身体之中,从此以后你便是他了!”
不知是失望,还是觉得充满希望,阳明真人心中复杂难言。既有法子削弱自身魂魄,听起来应该可行,可是却得舍下无数年的苦修。
不过,比较而言,却比离魂兵解似乎要好一些。
既然这一世能修到大宗师那一步,将来仍旧可再次回到原点。说不定多经历几世,最终能领悟无上妙法,将来成仙得道。
卫小歌看了看半天没声息,面色变来变去的阳明真人,更是鄙视。
“怎么,先前舍不得臭皮囊,这会儿舍不得臭魂魄,反正你还有些日子好活,说不定活到寿终正寝,忽然就立地成仙了。”
“前辈,我还有几十年的寿元,可否等到寿元将近之时再行此法?”
卫小歌无语凝噎,死老道士都活了两百多年了,口口声声没执念,竟怕死怕成这副德行。
带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她淡淡说道:“你是大宗师,这些事难道需要我提点?你既只有几十年的日子,便是多走几步路,也会觉得身躯过于劳累,魂魄无法自控,时时要离体而去。”
阳明真人露出尴尬之色。
他的确无法做太多的事,天天不得不“闭关”。
这些日子跟踪卫小歌,但凡过度使用感知力,便觉得身体承受不住,隐隐有离魂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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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走了,得回家用夕食。”卫小歌淡淡说道。
阳明真人忙道:“你还未传授我削弱魂魄的法术,如何能走?”
卫小歌冷笑:“传授给你,下一刻你便要我的命,别说你是什么世外高人,我半个字都不信。”
“那你何时能授我大法?”
“凌云子道长与知微道长可在观中?”卫小歌问道。
“你问他们二人做甚?”阳明真人奇道。
卫小歌晒笑,“你这沽名钓誉之人,若无旁人在场,难免会做出些叫人不齿的事来。改日他们回到天昊宫,你再遣人寻我。”
被说是沽名钓誉,阳明真人全然不当一回事,身为人,表面上就必须按照大众法则行事,上善若水,圆通才可自如。
可是,他再次踌躇,就此放这女子安然离去?略加思索,他便说道:“我即刻便召集他们回观,改日再会!”
放她走也无妨,此女拿什么与自己抗衡?她断然不敢暴露再世为人的事,若是叫万人屠知晓,恐怕立刻拿她当妖魔鬼怪看待。
再者,当世只有万仞山与剑圣孟轲能与自己匹敌,刀神余风扬已有五十来年不闻音讯,恐怕早死了。
旁人不足为道!
外界声息渐渐传入耳中,卫小歌凝神瞧着四周元气波动的变化,此刻她才察觉,此人倒是十分托大,只设置了面前的一堵元气墙壁,并无牢狱之术。
显然对方速度极快,根本不怕她逃离。
老道士的身形隐去,只见空中一缕淡淡的元气波动飞速远去,卫小歌明白这回他并没有跟踪。
其实,从先前的试探她已知晓,阳明真人其实很吝啬以身体行动,不敢耗费半点体力。不然去顾少钦的宫中送匿名信,就不是胡不归,而是他本人了。
匆匆往回赶,卫小歌心头再次泛起万人屠那冷漠的神情,不由得又是气恼,又是伤心。
说好的默契和信任呢,不分青红皂白便摆脸色?
她气鼓鼓地跳进家门,见东侧园子的碎石已被拖走,便径自往西则长富的院落而去。这会儿早过了吃饭的时间,她没在家,想必孩子们会觉得不解。
进了趣味阁,大老远便听到豆蔻唧唧喳喳地说话。
“诗诗回家了?”卫小歌顿时惊奇不已。
她快步走了进去,果真见豆蔻拉着诗诗问东问西,眼带羡慕地瞧着那一身梅花寒鹊的缂丝衫裙。
其实,当时接豆蔻回家之后,顾少钦之后遣人送来几个孩子在王宫的用度衣裳,豆蔻自己也有不少漂亮的衣裙。
“姐姐!”诗诗见卫小歌进了自己的卧房,忙喊了一声,便立刻走了过去。她已经被豆蔻缠得没法子脱身,恨不得将身上的衣裳脱给对方。
卫小歌笑眯眯地瞧着诗诗,脸色白中透着粉,也没见瘦。
“还想着过两天去接你,怎么今儿个就回家了?”
“不是姐姐叫万姐夫去接我的么。”诗诗惊奇地说道,说完却歪着头笑了笑,“啊,我晓得了,定然是姐夫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定然是这样。”卫小歌笑道。
不是说,“不欲见顾少钦”的吗,怎么却去了趟王宫将诗诗接回家?
这货今天魔障了!
将万人屠与阳明真人的事暂时抛开,她与几个孩子说了一阵话,承诺豆蔻隔两天去铺子看看衣料和成衣,又答应长壮给他一柄刀,这才出了孩子的住所,向着东侧的主院走过去。
遥遥已瞧见屋顶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握着酒葫芦,时而仰头喝上一口。
天色已晚,月上梢头,万人屠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寥,仿佛整个世界只余他一人。
卫小歌跃上屋顶,坐在他的身边,原本心中的怒气,却不知为何竟然悄悄地去了八成。
她默默地没有说话,与万人屠一起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皎洁的弯月。
万人屠侧过脸,眼神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女子。从前尚存着一些稚嫩,如今却如诗诗衣裳上的寒梅似的,在冰天雪地里傲然绽放,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即使眉眼中含着些幽怨,最近却仍旧噙着一丝万事不放在心中的笑意。
她并未对自己如何上心吧,万人屠不由得心头一痛。
“今儿我有些不痛快。”
“嗯,这会儿愿意说了?”卫小歌问道。
“你真不晓得缘由?”万人屠心中困惑难言。
“我应该知道吗?”卫小歌奇道。
“你与铁姑娘说的话,她都告诉我了。”万人屠叹息了一声。
“我说什么了?”卫小歌轻蹙着眉头问道,难道自己看错了铁英男,竟出言挑拨了些什么。可是凭万人屠如此敏锐的触觉,对方说谎,他难道瞧不出。
想起曾经万人屠对铁英男说话的神情,语气温柔,仿佛怕话说重了会伤了对方,卫小歌猛然意识到,万人屠未必对铁姑娘真的无心。
他只是觉得不适合罢了。
万人屠瞧着卫小歌,见她略略皱着眉,仿佛在沉思些什么,顿时更是伤痛,她竟如此伤了自己的心而不自知。
“你希望她嫁给我,那么你呢?”万人屠沉沉说道。
“我从未说过此话。”卫小歌神色一凛,还真料错了铁英男的为人。
当初只见过两面,而自己并懂得少许察言观色的本能,却远远及不上眼前的万人屠与岐郡王这等老于世故的人。
当局者迷,想必万人屠一贯认为铁英男单纯,因此对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万人屠紧皱着眉头,“只因秦郡守希望她入宫,成为穆乘风的嫔妃,你便觉得不乐意了吗?”
卫小歌心中有些不喜,竟怀疑自己居心不良。
“笑话,我何尝知道此事,再说我从不干涉旁人嫁谁娶谁,她希望嫁你也好,不愿意做嫔妃也好,与我何干?”
“当日你曾唆使厉行渊去探望铁姑娘,希望玉成他二人的好事。”万人屠语带讥讽道。
“那时我与穆乘风尚有婚约在身,还未你与有任何牵扯,你想多了。”卫小歌的口气越来越冷。
当初在江陵向厉行渊说起铁英男,实实在在是一片好心。
铁英男的祖母希望她一生为家族操劳,而她却心系丝毫没有任何娶她意思的万人屠。厉行渊性情直爽,而铁英男缺个有爵位的好夫婿,还可将全家带离沛阳郡,投奔宝梁国。
果然任何时候都做不得媒,真是猪八戒照镜子,几面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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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费尽心机将你娶了,然而你心中总归惦念着哪人。佳欣公主出嫁,你去送嫁;如今铁英男要入宫,你也掺和其中。你将我放在哪里?”
万人屠说完这番话,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面上郁郁之意显露无遗。
竟如此不信任,卫小歌心中意兴阑珊,说好的“最合脚的鞋子”,这会儿却显得十分硌脚。
想来万人屠没随着众人去南疆寻宝,却去了乌金国,乃是因为对自己送嫁之故。
原本瞧着万人屠面对穆乘风似乎毫无芥蒂的模样,仿佛老友重逢,还当他真是如此。
她生性不喜多解释,更何况这会儿连铁英男对万人屠说过些什么都不晓得,又从何解释起?
然而......既是夫妻,却不能因为外人的几句话,从此生出分歧。一旦争吵,定然会伤及彼此情份,完好的镜子上会出现裂痕,往后又如何相处?
难不成就此一拍两散,那也太可笑了。
尤其是万人屠不知使了些什么手段,将诗诗接了回家,显然仍旧当这是个家。
他摆脸色不过是因为心中难过罢了!
“你可信我?”
“你叫我如何相信?”万人屠反问。
“你却信外人?”卫小歌无奈说道,随即紧紧握住万人屠的大手,“若我真要嫁穆乘风,当日便不会赶他走;最紧要的是,若我不是全心全意爱慕你,定然不会嫁你。”
万人屠反握住卫小歌的手,仿佛要将她的手捏碎似的,用力极大,眼睛盯着她的面孔,似乎想分辨这话的真伪。
真是全心全意么,可每每她却拒人以千里之外。
除了男女情事,他很少出错,也很少看错人。
铁英男不擅长说谎,他仔仔细细想过每个细节,那姑娘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我总想着,不管你活多久,能在我身边多久便多久。可你却对铁英男说,将来你终究是要离开我,因此希望她能陪伴我左右。”
卫小歌膛目结舌。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虽然偶尔心中的确有这般念头,可谁会那么伟大?
感情这种事最为自私。不但全心喜欢这对方,也必须要对方全心对待自己!
“万人屠,我再重新说一次,我与铁英男只说了三句话。其中两句话是要告辞,另外那句则是告诉她,你过两天会回到鹿鸣山。”
万人屠静默了一阵,猛地直视卫小歌的眼睛,“到底是谁在说谎?”
卫小歌寒着脸“嗖”地站起身来,“你我为夫妻,竟问出这等话来!”
万人屠面色沉沉,巍然不动地坐着,“原来你也晓得你我为夫妻。”
争锋相对,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对话,仿佛刀锋一样划过卫小歌的心。
“万人屠,我从不曾求着你什么,当然答应你成婚,乃是真心实意。多说无益,若不能寻到铁英男将此事问个水落石出,一切的争论都是白费口舌。”
“不必问了,今日我将诗诗接回家,算是对当日隐瞒长贵杀死太后的补偿。不过,顾少钦与你交情匪浅,最多会去寻长贵的麻烦,定然不会波及到你。”
卫小歌怔怔瞧着万人屠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连顾少钦都怀疑上了。她只觉得手脚都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
“你......你欺人太甚!”
哆嗦着说出这句话,她即刻转过身去,跳下屋顶,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万人屠纹丝不动,默默地瞧着那道时时想融入自己骨血的身影,如风一般地去得远了。
铁英男没有撒谎,若她有那份心机,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铁英男到如今还觉得卫小歌是自己的侍女,还当卫小歌身为“忠心”的侍女,希望将来有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其实......最最让人痛心的,则是娘子的心,总有一种让人雾里看花的模糊。
她心底深处的人,不是自己。
从前也晓得,如今才觉得真真不可承受。
其实他昨天已回到宝梁国。
铁英男的话,固然让他伤痛,可是却因自己隐瞒了长贵的事叫娘子十分难做,因此夜半摸进王宫,与顾少钦会晤。
不料出宫之时,却听到侍卫竟说起万夫人与王上之间的“私情”。
——娘子夜半披着顾少钦的大氅出宫。
他还以为是顾少钦心有不忿,故意叫侍卫这般说,然而今日与顾少钦在灵芝院相见,却听到侍女偷偷议论。
——娘子曾衣衫不整,披着顾少钦的外裳,换下来的衣裙四处扯开了。
顾少钦曾有意娶娘子为王后,难道他始终并未忘情,竟对娘子用了些强?
万人屠不由得想起从前,成婚前自己也曾这般对待她,那时她要拔刀拼命。可是今日提起顾少钦,却不见她对顾少钦有何埋怨恨意。
娘子......怀着太多的秘密。
不是不信,而是不知从何信起!
万人屠心中百转千回,仿佛再也看不透自己娶回家的女子,只觉得孤寂难言。
他曾极其害怕她会忽然消失,可最怕的——人还在眼前,却形同咫尺天涯。
天涯有多远,人心便有多远!
飞也似的奔离了主院,卫小歌六神无主,使劲地抹着不断落下的泪珠,却不晓得去哪里。这里是她的家,她不可能离开,可是眼下却不能叫孩子们瞧见她的窘迫。
最终她只得坐到园子最后方的一株大树上,呆呆地望着黑夜中幽蓝的天空。
她已百般表明自己的心迹,不断告诉对方,铁英男所言纯属子虚乌有,可万人屠仿若未闻。
当日秦玉灵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万人屠只当是听笑话,尽管他那份记忆被丁土的“上头”抹去,可是,曾有的信任到底去了哪里?
全因为铁英男说过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么?
风吹着树梢,发出哗哗的轻响,宝梁国一向温暖,初春时节并不冷。可是她却是全身哆嗦,心底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人影如大鸟似的飞到她身边的树枝,不用看她也晓得是万人屠。
她抬眼望过去。
万人屠稳稳站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身形挺拔傲然,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华贵长衫,已将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手中自然也没有握着酒葫芦,竟将之前的萎靡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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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万人屠一贯很随意,习惯披散长发,穿舒适的大袖长袍。卫小歌一看就明白了,他一身箭袖长衫,腰束缂带,显然要出门。
心一下子凉到底。
“你要走了?”沉默了半晌,她问道。
“这里是你的家,我总不能让你无处安身。”万人屠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仿佛有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插进心脏,卫小歌痛不可抑,几乎想捂住胸口,甚至想看看是否血肉模糊。
然而,做人总得有两分尊严,非得这样不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迎接一场不流血,却更加凶险艰难的战斗一般,昂起头挺起胸膛。
然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的意思是,夫妻做到头了?”
“并非如此,我需要想一想。”
“可是,我觉得自己已经想好了。”她笑了笑道。
万人屠定定瞧着卫小歌面上那抹奇异的笑容,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让人痛心的倔强之意。
这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失去了,就找不回来......可是,他真的有得到过吗?
对她好,她向来十分感激,但是仅仅只有感激却不够。
太炙烈的感情,容不下半粒沙子,他被这粒沙子磨得自己着实痛苦不堪。
他放软了严肃的表情,柔声说道:“当局者迷,我需要一点时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做了几年的夫妻,尽管聚少离多,却也凑齐了一辈子的恩情。我不欲做什么决定,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穆乘风是前车之鉴,轻飘飘掉头而去很容易,再回头却已是百年身。
尽管万人屠这一刻十分温柔,却显得如此遥不可及,卫小歌缓缓摇头,强行压制着心中的痛楚和愤怒。
万人屠对于他喜爱的,或者喜爱他的人,其实很有耐心。然而,正是这份温柔,叫铁英男念念不舍十来年!
丁土那厮的任务名称果然有些门道——铁汉柔情。
从十三四岁认识万人屠,到如今二十一岁,外加数年的同床共寝,如此竟挡不住外人几句虚言。
“我并不想看见你,你自去吧!”卫小歌感觉已撑到极限,下一刻她恐怕会拔刀砍人。
万人屠紧蹙眉头。
难道她是真的希望自己离开,那么她对铁英男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不希望与自己相伴,便将自己推给旁人,让人何其伤痛。
没有再说话,万人屠默默站了一阵,脚下细细的树枝断裂,竟不小心走岔了真气。
他轻轻落到地上,再抬头望着树梢上的卫小歌,却觉得她好似天上的星星,仿佛再也碰不到。
他蓦地转身,飞离......
目送万人屠远去,卫小歌心如刀割。
这次却不同往日那般出门办事,很快便能迎接他归来,他真的走了。或许正如他曾经说过,他是个心黑手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也许被这份狠绝感染,卫小歌从树梢上站起身来,轻飘飘落到地上,慢慢走回自己的院落。
遥遥望过去,纱窗里的烛光未灭,仿佛里头还有人在等着。
她一步一步走到井边,打起一桶水从头到脚淋到身上。
此刻需要的做的是清醒,是平静。
与穆乘风分别,她抑制不住夜半呕血。这一次一定不能这般,人可以跌倒一次,却不能在同一个坎上,再次跌倒。
即将面临阳明真人,她如何能让自己受内伤病倒?
一夜竟然无梦,醒来却日上三竿,卫小歌全然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
怔怔然坐了一阵,她便慢吞吞地梳洗,忽然发现昨夜竟穿着一身湿嗒嗒的衣裳睡了,这会儿皱得跟咸菜似的。
如往日一般,她去看望几个孩子,鲁巧不在没有人教导他们习字读书。不过,在王宫的日子,他们身边倒不缺饱学之士。
豆蔻不爱读书,逼着她也无用。
诗诗太爱读书,往往得逼着放下书本,免得太过耗神。
长富学什么都是平平,前两年还显不出,如今却看得出他耐心极佳。大约是觉得他自己是小哥哥,不但得长期以身作则,还得从中调和豆蔻与诗诗的小矛盾,经常做和事佬。
长壮与大家都差了几岁,跟屁虫一个,人家做什么他跟着做什么。但是学什么都还算快,武修天赋在豆蔻之上。
学着万人屠,卫小歌将自己的真气缓缓透入孩子们的体内,细细查看他们的修为和血气。
“诗诗,你耗神太多,少思少虑,嗯,还有夜间不许看书啊!”
“我记得啦!”诗诗忙点头,心想这些日子总犯愁,担心姐姐和王上有矛盾。不过这会儿已经回家,当然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再看豆蔻,卫小歌面色板起,“豆蔻,每天可有坚持打坐两个时辰。”
豆蔻愁眉苦脸,“坐上半个时辰,肯定从入定中跌出,然后再也静不下心来。”
“回头我与你一起打坐,你这般胡混,恐怕许久都无法步入内窍期呢!”
豆蔻一听能和姐姐一起修炼,顿时笑眯眯地说道:“好,我一定好好修炼。”
长富带着点忐忑望着姐姐,心想豆豆和四四都被训了,这下要轮到自己啦。
卫小歌笑着摸了摸长富的头,“长富进步很快,按照这势头,三年后便能踏入内窍。”
长富顿时一脸惊喜,自己今年十岁,十三岁的内窍期,似乎真的厉害啊!
长壮蹭到卫小歌的跟前,憨憨地问道:“姐姐,我呢?”
将长壮搂到怀中,卫小歌笑道:“姐姐慢慢助你打通经脉,很快便能进入通脉期。你的先天真气还未失去,血气旺盛,只要坚持和哥哥姐姐们一起修炼,将来也会很厉害的。”
长壮看了看长富,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那意思很明显,将来他很快也能成为内窍期。
诗诗却听出其中的话音,“为什么由姐姐帮长壮打通经脉,万姐夫呢?”
她虽然没办法修炼,却将其中的门道摸清楚了。由外窍期的姐夫通经脉,只要一两个月就行了。若是由姐姐来做,说不定会耽搁姐姐自身修炼,或许要一两年都未必可知。
卫小歌极力克制着自己涌动的情绪,仍旧带着一脸的笑说道:“他出远门了,近期不会在家。”
或许永远都不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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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富听到打通经脉一事,得意的心情立刻去得七七八八,心中无端感觉有些羞愧。
六岁多由外窍的姐夫打通了经脉,还吃许多丹药,隔几天泡一次增强血气的药澡,自己的修炼速度其实算不得快。
宫里侍卫们都是富贵人家出身,可是从来都没有人有如此待遇。便是耗费银钱,全家也只能供得起一人修炼。
家里虽然看着不起眼,姐姐这些年不知做了多少事,才能赚下这份家业。
这会儿姐夫出门,肯定又是出去赚钱给大家花用。
他挨到卫小歌的身边,带着些不好意思说道:“姐姐,往后我长大了,会赚钱给姐姐花,不用万姐夫成日出门。其实,我不用吃那么多丹药,慢慢修炼也不打紧。”
诗诗想了想道:“我现在已经可以挣银钱了,给人写字,鲁巧师父说我的字很好。”
豆蔻咬了咬手指头,感觉自己全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只好说道:“姐姐,不然就不用带我去买衣裳了,其实够穿啦。”
长壮不明所以,感觉家里可能缺银子,想起自己昨天还提及要姐姐送他一柄刀,忙道:“姐姐,你随意给我一柄刀,不用很贵的。”
卫小歌揉了揉鼻子,差点泪奔,一句谎话,竟然害得小孩子们个个打算勒紧肚皮,省吃俭用。
何至于如此。
不说从前从顾少钦那里弄来的银子还剩不少,后来在大魏皇宫分的银子,绝对可以撑到大伙儿修炼到内窍以上。
“家里不缺银子呢,万姐夫是高手,需要做很多事,所以才出门。”
使劲安抚了一番,几个娃才安心下来。
出了长富他们的院落,卫小歌便按照老习惯去探望几个小半妖。
还没走到地头,却见刘协背着个比人还高的大包裹往外走。
卫小歌奇道:“刘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夫人,大王说给铜头他们换个地方住。”刘协笑道,心中却在想着,大王匆匆吩咐了一声,便飞快地去了。从脸色瞧不出什么来,不过显然有些蹊跷。
卫小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你慢慢忙吧!”
各奔东西,两人名下的财产向来是分开的,倒没有分家产的困扰,不过彼此名下的孩子先分了。
万人屠做到这一步......
卫小歌心潮起伏,半晌无法平伏下来。
她没有去探望小半妖们,却是转过身去寻沉乾与唐有德等人说话。
走了几步,她蓦地停下步子,忽然明白了万人屠此举的目的。
仿佛十分绝情,可是再细思,恐怕是一片好心。家里的孩子太多,他怕自己劳心劳力之顾,因此便将小半妖们挪到其他的地方,由旁人照看。
沉思了一阵,卫小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举步前行。
段添财正在清点账本,见卫小歌到来,随口说道:“姑娘,昨日怎地没见你吃夕食,今儿一早也没来吃朝食,可是与万前辈到外头吃香喝辣了?”
他话音刚落,却听到一阵腹鸣之声,却见卫小歌一脸尴尬。
段添财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姑娘还未用朝食,厨房里还剩些馒头,菜肴却是没有了。”
“我过会儿便去,家里的用度还够么?”
“嗯,姑娘一年给六百两银子的内务用度,平常人家哪里用得了这么许多,付了大家每个月的薪酬,这不,旧年的帐上剩了一百多两呢!”段添财笑道。
卫小歌瞟了下账本,见段添财已学会写字,虽然字迹粗糙,倒是进步了不少。
钟大有那冒牌外务管家,又不需要他与官府打交道,也不需要他采买,竟是什么都不做。
这会儿他媳妇要老蚌生珠,肚子里有了娃娃,这才紧张起来,将他媳妇的活计都包了。厨房采买,还有所有大人孩子们换下的脏衣裳,扛去外头给人洗。
“铜头他们要搬家了,你可知晓这事?”卫小歌问道。
段添财纳闷地摇头,“一早吃朝食没听雄霸和刘协提起,怎么,他们要去哪里?”
原来万人屠并没有走远,一大早还在,大约刚刚通知刘协,卫小歌没有回答段添财的问题,只是笑道:“往后家里人少一点,你也不用那般忙碌了。”
“那是!”段添财伸了个懒腰,心想是时候该给自己寻个媳妇了,可惜锦杏瞧不上自己,总拿眼睛瞅着薛绍奚。
反正生得不如薛绍奚好看,又没有他那份胆气,自然是及不上。不过,娶媳妇却不能娶武修,万一打不过,在家里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话,卫小歌得知沉乾不在,这个钟点一般在僻静的地方修炼。
沉乾修炼的方式比较奇异,动静十分大,风卷残云将四周的天地元气搅和得动荡不休。
能成为妖族,多半是因为无意感受到天地元气,又或者是胡吃海塞吃了些天材地宝。再加上缺少人族的经脉,也从来不知有功法这一回事,全部都是法修。
不过此法修非彼法修,多半只懂得一些十分粗浅的法术。
妖族体内无真气,打斗全靠无数年以天地元气炼体的强悍体能,还有身为动物的敏捷。
因此这名十分自律的大妖,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比万人屠都显得敏锐一些。
随便去大厨房寻了两个冷馒头,卫小歌三下两下啃完,便决定回主院将自己的衣服行李搬到长富他们的院子里。
忙忙碌碌便不会胡思乱想吧......
日头正好,春风拂面,卫小歌晃到园子里,见唐有德与周新正干劲十足地植树,本来以为在修炼的沉乾却在以爪子挖开被填掉的池塘。
唐有心坐在一张小杌子上,一边缝补衣裳,一边唧唧喳喳地说着话。
“哥哥,柳树要长多久,才能编篮子啊?”
唐有德瞧了瞧眼前的刚种下的树苗,嘻嘻笑道:“明年枝条便长了,快得很。”
沉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是我不好,将这块的亭子和漂亮的树全打烂了。”
卫小歌走到近前,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沉乾你不是很想学怎么建房子吗,可以先修亭子练手。”
沉乾笑了,“是啊,我想学建房子,唐小弟的手真巧,什么都会做。”
唐有德心中却泛起淡淡的酸涩,妖怪在山里打猎便能混饱肚子,他从小就得养家糊口呢!不过,如今日子倒过得十分顺当,等妹妹出嫁,他便能四出走动。
瞧了瞧正在给自己缝补衣裳的妹妹,唐有德不由得犯愁。
心儿的手很巧,性子活泼机灵,父母双亡,到时去哪里寻到好婆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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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没有注意到唐有德烦恼的神情,她寻沉乾有要事。
“沉乾,万人屠出门了,雄霸与刘协也会跟着一起走,我想托付你一件事。”
沉乾睁大了眼睛,意会过来,忙点头道:“我明白的,帮忙守家。”
卫小歌感激地说道:“嗯,多谢你了,往后不妨在前头园子里修炼,如果有外人前来,稍稍照应一下,晚上由我来守夜。”
“好!”沉乾很愉快地答应,心想自己终于不再是个吃闲饭的了!
见沉乾一脸喜色,卫小歌猛然觉得简直就是在欺负老实人。
等同外窍期的大妖护院,几个月才给人家两百两银子,着实有些理亏。厉行渊所在的绝剑,由他出马杀人,怎么也得几十万两一个人头。
可是,沉乾到如今都没花多少,给他钱财也没多少用处,往后得看看他喜欢什么,帮忙添置就好。
回到主院,卫小歌进了卧房,却见桌上正当眼处,摆着一个精致的梨花木木匣子。
她微微一怔,似乎起床之时还未瞧见。
不过,或许一早稀里糊涂压根没注意。
匣子无疑是万人屠留给她的。
怔怔地看了半晌,她沉沉坐到桌旁,将匣子捧在手中。
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里头摆着厚厚一叠银票,面额不小,不用数都晓得,至少有几百万两银子。
苦笑了一声,她不由得发了一阵呆。
这算是“分手费”还是“家用”呢?
万人屠不相信自己,感情上却是割舍不下?
唉,这回他可真是大错特错。
送嫁无关穆乘风,乃是因为系统之故让小公主嫁给了一名陌生人,因此自己才作为年长已婚的女子陪伴小公主。
全无芥蒂,才能毫不在意地见穆乘风。
自己在鹿鸣山心不在焉,多半是因为长贵与阳明真人的事。
然而,在万人屠的眼里,或许是觉得自己知晓铁英男要入乌金王宫的缘由。
太强烈的感情,带着极致的占有欲,同时也往往伴随着太多的猜疑!而万人屠心思细致,自己有任何隐瞒,但凡有一点点的不妥便立刻能觉察。
他不去疑心铁英男,因为太自信对人的判断,同时也因为铁英男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细细思量,卫小歌有些悟了。
恐怕他心中的痛比自己更甚。
卫小歌下意识地摸着梨花木的匣子,手底感觉到一丝异样,匣子的厚度不对劲。
下方竟然有夹层。
摸索了一阵,才打开暗格,里面躺着一方白色的丝帕,下方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她心中悸动不已,终于感受到万人屠心中那份独一无二的细腻。
一模一样的帕子,曾是他在潼临郡被横刀帮的人围攻之后,送出的第一份礼物。
而帕子却叫沉乾讨去。
想来这次万人屠去犀吼崖请沉乾护送自己回宝梁国,应该见过沉乾手里的丝帕,可是粗枝大叶的自己,却从头到尾没解释帕子如何落到沉乾手里的原委。
在一贯精细的万人屠眼中,无疑成了明珠暗投,自己辜负了他。
重新买来一张十分相似的帕子,却藏在匣子的夹层之中,是在暗示自己这一点吧!
当初自己如何决然离开穆乘风,今日万人屠也是同理,无法承受。
人生几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最苦莫过于求而不得。
那时,一腔情感赋予穆乘风,却知晓穆乘风的心中实则无情,只得义无反顾分开。
万人屠满腔热情,感觉没能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不知该继续付出,还是悄然隐退......他心中定然是认为,若不能两情相悦,何必苦苦纠缠。
“一夜夫妻百日恩,几年的光景便是一辈子”,这货临到走了,说出的话也能如此动听!
她想通了各处细节,昨日的愤慨,仿佛已如云烟消散。
想到万人屠孑然一身,不知在什么地方,她心中猛然有些难过。那人与自己不同,内心十分孤寂。
既然百般解释说不通,那么就只能等万人屠自己想通,给他一些时间空间。他若蠢呼呼地怎么都不回来,等阳明真人的事毕,再发布任务去寻他!
静静坐了一阵,卫小歌这才开始收拾衣裳鞋袜。
背着大包裹进了长富他们的趣味阁,东厢这边一直给她留着,她随意安置了行李。
大约听到动静,锦杏端着一盆水,将头探了过来,瞧见是卫小歌,便笑道:“姑娘回这边住了。”
“嗯,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在此,不过夜间需要到外头守夜。”卫小歌答道。
锦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东厢闲置了许久,我没来得及打扫。”
“不妨事,这些又不归你做,我自己回头擦洗。”
两人说了几句话,仿佛面带些踌躇,锦杏面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粉色,忽然问道:“薛公子还在乌金国吗?”
卫小歌笑道:“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前些日子送来一封飞鹰传书。”
“听姑娘你说薛公子受了些伤,如今可大好了?”
“信里说已然无碍。”卫小歌答道,心想锦杏难道对薛绍奚有意?
这可麻烦了,薛绍奚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
家书里说他这次因祸得福,穆乘风提点了他一些修炼上的心得,如今已步入内窍。尽管入外窍可能很渺茫,可是一心扑在修炼上的薛绍奚,断然不会早早娶亲。
正说着话,外头雄霸的大嗓门传来,卫小歌向锦杏致歉,便出门迎接。
雄霸与四名小半妖站在一块儿,与长富等人在道别。
尽管这几个小一些,但是平时玩在一起,猛然间要分开,大家都十分不舍。
长壮拉着铜头,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往后你要来看我啊!”
铜头拍着胸脯道:“好,我一定回来瞧你。对了,我们要去山上住,可以到处掏鸟蛋,不如你也来?”
长壮瞧了瞧刚走过来的卫小歌,蹬蹬蹬地跑到她身边,扯着衣角道:“姐姐,我也要去山上住。”
“往后姐姐带你去山上玩。”说罢卫小歌轻轻摸了摸长壮的头以示安抚,随即弯下腰牵着他走到雄霸跟前,“雄霸大哥这是要走了,来不及摆酒送别,只能以后再聚。”
“夫人,后会有期!”憋了半天,词穷的雄霸才挤出这句场面话。
不知怎地,他感觉大王做得有点绝,将小媳妇就这么抛下了,亏自己还当大王是个大情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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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大伙儿需要时间化形,住在宅子里施展不开手脚,因此搬去山上住。”
临出门了,外表粗豪,实则心并不十分粗的雄霸,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大王圆一下谎。俏生生的媳妇怎么能就这么丢了,多好的姑娘啊!
卫小歌笑道:“不会去很远吧,乌金国的山上如今不太平,倒不如就近购置一座山。”
“可不就是这么打算的,洛京附近不大方便,不过往西四百里外有不少荒山,到时花些银子打通关节便可买上一座。”雄霸嘿嘿笑了两声,心想反正大王没说让小半妖们哪里安住,就近买一座山就好。
豆蔻在旁边听着一阵神往,眼巴巴地说道:“雄霸大叔,我能去做客吗?”
“随时来玩啊,夫人你也记得来探望大家啊!”雄霸赶紧答应,以小孩当借口,大王和夫人也好床头打架床尾和。
“嗯,一定去!”卫小歌见雄霸一派热情洋溢,不由得好笑。
老大出了感情问题,兄弟在下头干着急。
八天后薛绍奚安全返回家中,带全了通关的文书,走的是大路,一名内窍期的武修,无人干扰。
“长贵杀死了太后!”卫小歌对着刚吃完饭的薛绍奚说道。
并没有显得太吃惊,薛绍奚沉吟了片刻便道:“如此一来,王宫的差事我倒不好继续做下去,只是这番却是欠了王上一份人情。”
顾少钦将他破格收罗入侍卫营,看的是卫小歌的面子,并且一贯照顾有加,薛绍奚略感愧疚。
不管长贵出于什么理由杀死太后,尽管对家里有些困扰,但是对他而言倒是报仇,因此不好多言。
“稍微歇息一晚,明日再去洛京侍卫营,你也不用着急辞去带刀侍卫的职称,看看顾少钦是个什么说法。”卫小歌又道。
薛绍奚摇了摇头,“我还是留在家中吧,听长富说起,万前辈外出,雄霸与小鱼他们一行人也都离开了。这会儿瞧你清减不少......妹子你若愿意同我说,我听着便是。”
卫小歌无奈道:“没事呢,他不知哪根筋缺了,这会儿窝到外头想七想八去了。”
“可是有什么误会?”薛绍奚关切道,万前辈对卫妹妹向来百依百顺,无微不至,倒是妹妹时不时有些粗心大意。
“其实我这会儿还在云里雾里,乃是外人说了些话,让他觉得我还惦念着穆王。”卫小歌摊手,铁英男到底对万人屠具体说了什么,鬼才知道。
薛绍奚想了想,却问道:“卫妹妹,你呢,心里到底有没有惦记着穆王?”
卫小歌微怔,难道薛绍奚也这么觉得?
“自然没有,我既与万人屠结为夫妻,心里便只有他一人。”
薛绍奚轻轻叹了一口气,“傻妹子,男人再大度,定然受不住你独自去往乌金国,在乌金王宫住了数十天。当初我还当你与万前辈事先都说好了,眼下我猜你并未征得他的意见?”
卫小歌若有所思。
当时顾少钦提出送嫁之事,万人屠只是推说家里的事都是自己做主,恐怕他心里要么认为自己该拒绝,或者与他一同前往。
原来如此。
“多谢哥哥给我解惑,过一阵等他气消了再去寻他便是。嗯,还有一事,若往后顾王来寻我,一概由哥哥接待。”
薛绍奚不免笑了,“这般最好,其实,若是万前辈去见曾经与他有过瓜葛的女子,你会不会多想呢?”
卫小歌摇摇头,“当然不会。”
薛绍奚膛目结舌,“你这般做恐怕又错了。”
卫小歌奇道:“我心中信任他,难道这也错了?”
“凡事都有两面,你太信任他,其实也可被看作对他毫不在意,竟连他去见别的女子都不放在心上。”
“哎......”卫小歌跺了跺脚,“就不能不要想那么多么?”
“万前辈对妹妹的心,恐怕无人及得上,哪能不多想呢?”薛绍奚忍不住按了下额角。妹妹平日里比自己心思玲珑不少,却比自己这个从未经历过男女情事的人,反而更加糊涂。
卫小歌不由得摸了摸脑袋。
当初穆乘风与秦玉灵相见,自己多少有些不舒坦。可是轮到万人屠去见铁英男,压根没多少想法,还特地叮嘱万人屠去稍稍安慰一下铁英男。
其实,是因为她真真相信万人屠,从心底毫不在意。
可是,说不定自己的话听在万人屠的耳中,必定叫他十分费解。
卫小歌又是懊恼,同时却又有些不痛快,心情复杂难言。
“虽然我干了不少糊涂事,不过他也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摆脸色,竟闹得离家出走!”
薛绍奚笑了笑,夫妻吵架总难免,幼时爹娘因他贪玩不知起了多少争执。娘护着,可爹一定要管教,哭哭啼啼地闹上数天。不过,只要夫妻恩爱,很快便能过去。
“哥哥在家里自然是说你的不是,回头等我寻到万前辈定然替你撑腰,如此丢下家人,实属不该。论修为他是前辈,可论身份,我可是大舅子。”薛绍奚安抚道。
他心想,这调停的人看来还得自己去做才好。妹妹与万前辈其实十分相似,什么事都放在心中,不喜解释,小事也变成大事了。
卫小歌顿时笑不可抑。
她很难想像,薛绍奚会如何指着万人屠的鼻子训的模样。
“到时雄霸会送信告诉我们小鱼等人的住处,守株待兔也能逮到他。”
她心想,从前是万人屠追着自己跑,这回倒追,那货总会好受点吧!
总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夫妻之间何须什么尊严,只管将脸皮叠厚一些。
才不要将自家的夫君推给别人。
正如他曾经说过,三个月也好,三年也好,能在一起多久便多久!除了痴心妄想的阳明真人,这世上,谁会期望活到与天地同寿?
等大家和好了,再好好整治他!
给他几脚,自己的脚会疼,让他罚站,那是长富他们的专利......那么,只能让他一个月吃不上肉!
卫小歌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重生的这一世,因为有看似大度其实小心眼的万人屠,有长富诗诗豆蔻,还有薛绍奚这个哥哥,竟完美无比。
丁土也不是没做好事吧!
至于长贵......随他去折腾,若天天围着他转,日子根本没办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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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我买的这处山头如何?”雄霸高声说道。
他与刘协随意搭建了木屋,凑合住着。无人管束几个小半妖开始还觉得很愉快,过了几天便觉得吃不好睡不好,万事都得自己动手,天天哭丧着脸。
均抱怨说连云镇住得更舒坦。
万人屠背着手站在山巅,面孔却向着洛京的方向,随口答道:“尚可!”
“离连云镇算不得远,按大王你的脚程,一天便可到。”
“你如今话越来越多了?”
“我向来多话,只比肥鲁少那么一点点罢了,他若在此,恐怕得唠叨个没完。”
“呱噪,我走了!”
雄霸见状不好,忙在后头狂追,便追边喊,“我与肥鲁都长得怪模怪样,不容易弄到合心的大姑娘。大王你和人族差不多,瞅着十分登样,可不能落了我们半妖的面子啊!”
听在耳中百般不顺耳,万人屠恨不得将雄霸吊打一顿。
他如今是面子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
脸皮再厚,却也挡不住娘子全然不当他是一回事,竟起心将自己往外推。
至于顾少钦那档子事纯属子虚乌有,当时气头上昏了头,这会儿已想明白了。
娘子明明说过,当时本要接几个孩子回家,不料突闻长贵杀太后的事,不得不与顾少钦过了几招。
习惯近战的她,衣裳定然不小心被顾少钦的真气震破。
姓顾的尽管爱玩一点暧昧,其实勉强算小半个君子,立刻脱了外裳给她挡住春光。
夜半娘子披着顾少钦的大氅出宫?想必是去探望诗诗被顾少钦逮了个正着。那厮有意为之,竟还特地让侍卫们将话传到自己的耳中,其实只是小大小闹恶意报复。
可是......穆乘风,她心底其实一直惦念着那人吧!
当初明明知这点,依旧死缠烂打,为何如今却全然无法接受。感觉到心中抽痛,万人屠阴沉着脸,迅速飞离雄霸购置的山头。
拔剑四顾心茫然地站在山下,他犹豫了一瞬,随即长叹了一口气,径自向着连云镇奔去。
......
家中少了许多人,卫小歌颇感轻松,有薛绍奚与沉乾看着,她很放心地带着豆蔻去逛衣料铺子,顺道将唐有心捎上了。
诗诗却说自己的衣裳够了,想在家教长壮写字。
三人直奔老字号的华裳绸缎庄,这家在洛京也有分号,有绣娘量身订做。
豆蔻乐滋滋地翻弄着伙计搬出来的数十种布料,尽管不如宫里的东西精致,不过颜色更加鲜亮,动摸西摸恨不得每一匹都裁上一身。
“豆蔻,只能挑四身,回头我叫铺子里的裁缝给你做。”卫小歌不得不再次叮嘱。不缺银子,但是也不能太过纵容。
她将目光转向唐有心,却见小姑娘压根并看那些女子穿的布料,却向伙计问及男子穿的耐磨厚粗布。
应当想给哥哥唐有德买吧!
唐有德干活多,衣裳经常破损,没一会儿就东一个补丁西一个补丁。
她忙说道:“心儿,不用管你哥哥,我等下给他多买几身成衣。”
唐有心嘻嘻笑道:“多谢夫人,不用太贵,厚实耐损便好,哥哥三天两头便穿破一身,害得我成日里给他缝补呢!”
卫小歌略感惭愧,自己只晓得缝补伤口,完全不懂得女红。
再看唐有心,见她一身有些紧绷的素淡青色衫裙,袖子短了好一截。自己去岁前往乌金国送了一趟嫁,唐有心长高了不少,仿佛是个小少女了。
“心儿你多大了?”
“十二岁了呢!”唐有心笑道。
卫小歌点点头,心中不由得感叹,记得刚搬家到宝梁国,她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比如今的豆蔻看着还小。
孟飞翎跟着雄霸他们走了,再说孟姑娘性子安静又颇有男子之风,连她自己都照应不好,谈何照看与她同住的唐有心。
不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唐有心何须人照看,多半还是她看顾着几个小半妖。
想到这里,卫小歌笑着挽起唐有心的胳膊,将她拉到豆蔻的身边,“别总惦记着唐有德那小子,姑娘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挑好了布料我去结帐。”
她话音刚落,不料眼角却忽然瞧见门口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晃过去。
稍稍愣了愣神,她便急急冲到外间......张望了一阵,却再也瞧不见。
刚才那人绝对是万人屠,原来根本就没走,成日里阴魂不散跟着呢!
既然如此,又何必当初?
她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回到铺子里与绣娘说话。
给两个小丫头量好身,谈妥了衣裳样式,卫小歌又带着她们去斜对街瞧首饰铺子。
还是老规矩,一人只能买四样,因为首饰的价格起伏大,规定每样不能超过二十两银子。
大抵被晃花了眼,一贯落落大方的唐有心竟有些局促忐忑,她稍稍定了定神,捡便宜的那些买了四样,其中还有一枚是给唐有德的发簪。
豆蔻毫不客气,所挑的至少都是十八两银子,两朵珠花,一支簪子还有一对珍珠耳环。
“姐姐,我耳朵上没眼儿呢,怎么戴耳环啊?”
“扎耳朵痛得很,你真要戴?”
“要!”豆蔻瞟了瞟唐有心耳朵上的两个小小银环,心想连自家的下人都戴着呢,自己怎么也得有吧!
照应几人的一名二十来岁的妇人忙殷勤道:“也就是扎的那会儿稍稍有些疼,睡一觉便没事了。小妹妹的耳垂生得好看,不戴耳坠多可惜!”
听了这话,豆蔻更是满脸渴望。
“你自己说的,到时可别后悔!”卫小歌笑着答应,心想豆蔻平日里爱跳爱闹,虎虎生风,倒是个爱俏的丫头。
针扎下去还不觉得,可戴上耳环之后,耳朵又涨又麻,豆蔻眼泪汪汪地对唐有心说道:“你怎地不提醒下我,扎耳眼儿这般难受。”
唐有心笑道:“我早不记得啦,从前娘给我扎的,好似用米粒揉了许久才穿,记得不那么疼。”
豆蔻跺了跺脚,一脸难看地道:“心儿姐姐你真坏,故意气我呢,笑我没娘吗!”
唐有心脸色稍稍一僵,自己何尝有这意思,再说娘已过世了好几年,每每想起心中不知多难过呢。
只是这会儿寄人篱下,倒不好给什么脸色,她只得陪笑道:“夫人虽是姐姐,其实可不就是豆蔻小姐的娘亲。”
话听着十分合心,豆蔻顿时好受不少,一个不留神摸了摸又烫又肿的耳朵,忍不住再次“哎哟”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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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唐有心说起娘亲,卫小歌猛然想起了死了多年的千红。
她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豆蔻,等下出了铺子,我再与你好好说说你养母的事。”
“我与诗诗都是养母的孩子,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豆蔻闷闷不乐地说道。
她心想,若自己跟姐姐姓卫就好了,如此才是正头小姐,不像现在有些不伦不类。
长贵哥哥当自己是外人,每次见到自己都给脸色看。这回在宫里住了些日子,听到嬷嬷和侍女背后议论,说什么姐姐姓卫,怎么妹妹们姓程,还说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话......
一手抱着首饰匣子,卫小歌牵着豆蔻的手往家里走,慢慢说着往事。
“你养母叫做程红莲,当初拼了性命不要将你从恶人手里救了出来。后来薛哥哥护送你和诗诗随着程姑姑回家,路上遇到坏人。程姑姑从马上跌下来,还死死抱着你。豆蔻,你不是没娘的孩子啊!”
“薛哥哥带我去给养母上过坟磕头,坏人是谁,我要给娘报仇!”豆蔻听着有些难过,如果养母没死该多好。
“是三名僧人,那时薛哥哥修为不高,一时间打不过恶僧,幸好有人路过帮忙杀了僧人。”
“那得好好感谢那位路过的人,他是谁啊?”
“你可记得糜家哥哥,从前护着大家从乌金国去往江陵。”
豆蔻瞪大了眼睛,“原来是糜大哥哥,咱们家在江陵的时节,他常常到家里教薛哥哥修炼,使两柄短剑。姐姐,糜大哥哥当年是如何救下我的呢?”
卫小歌语带遗憾道:“姐姐没瞧见,薛哥哥知悉其中细节,回头叫他说给你与诗诗听。”
边走着,她闲闲对豆蔻说了些仅有的关于千红的事,并未提到千红曾被卖去青楼,只说千红生得好看,并且女红十分精美等等。
千红的骨灰叫薛绍奚一直带着,直到在宝梁国真正安家,这才请了风水先生,向管辖此地的官府买了块风水宝地埋葬了。
千红收养豆蔻与诗诗,其实只是对今生绝望,渴望死后有人上香,来世投个好胎。
姑且不论是否真有这么回事,薛绍奚却是按照她的遗愿,带着两个女娃给她扫过几回墓。
回到家中,三人大老远便瞧见诗诗,长壮与长富蹲在园子里的一株大槐树下,唧唧喳喳地说着话,不晓得在做什么。
“姐姐,我们去看看!”豆蔻松开卫小歌的手,翻了几个漂亮的跟斗,几下跳到跟前。
跟个皮猴子似的,卫小歌笑了笑,拉着唐有心一起去瞧热闹。
诗诗正在摆弄一样小小的弓弩,弓弩只有半尺来长,可装五支小箭。
见又来了几个人,诗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姐,长壮一定要到外头试试。”
“给姐姐也瞧瞧吧!”卫小歌笑道,一看就知道是诗诗自己做的,用料很简单,乃是普通的竹子与牛筋等物。
诗诗举着小弓弩对着前方的假山,只听“嗖嗖”几声,竹制的小箭齐齐射出。
竟不需要使用任何力道便能发射,用的乃是绞索机关,卫小歌顿时对诗诗刮目相看。
长壮使劲拍手,“诗诗姐,给我做一个吧!”
诗诗笑道:“这个给你,拿去射鸟儿玩。”
豆蔻眼热无比,凑到跟前也忙道:“给我与长富哥哥做一个吧。”
长富摆手,“我就不用啦,练刀就好,贪多嚼不烂。再说,做机关弩劳神费力,别让诗诗太累着。”
“用料不好,没多大用处呢!”诗诗说完,犹豫了下抬头望着卫小歌道:“姐姐,镇上的铁匠铺子做不来这等机关弓弩,到时可否去一趟洛京的兵器行,用好些的材料打造。
“好!”卫小歌笑吟吟地答应,诗诗比从前进步了不少,如今终于能提要求了,虽然是为长壮和豆蔻做东西。
她瞅着四个家伙友爱的孩子,心中十分愉悦。
总算没将这几个娃给教歪了。
嗯,只有豆蔻一贯稍稍有些小心眼,却不算太离谱。
闹了一阵,豆蔻大约是想起要寻薛绍奚问养母的事,“长富哥哥,你可瞧见薛哥哥了?”
长富答道:“大哥在前方正厅里招待宫中来的侍卫,估计是听说大哥不当差了,过来探望吧!”
“哦,那我等等吧!”豆蔻面带失望地说道,她拿手肘子捅了捅诗诗又道:“我听姐姐说起咱们养母的事,等阵一起问问薛哥哥。”
诗诗愣了一瞬,隐隐想起从前拿一丝半点的记忆,只是十分模糊。
“前年去坟前上香,大哥说养母是因为咱们俩才去世的,的确得好好问问。”
唐有心垂着头,心中有些难过,娘亲安葬在大魏,到底何时才能回去扫墓?
哥哥前些日子说起,娘亲其实被游历四方的武修爹爹骗婚,自己还未出生,爹爹走了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万夫人瞧着比万老爷要小许多,万老爷忽然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夫人也被骗了呢?
向来喜欢说话的唐有心一直默默站着,卫小歌有些诧异,转过头见她面带郁色。
“心儿,我与你一起去寻你哥哥吧,有点事想问问他。”
“嗯,他这会儿应该在厨房帮忙。”唐有心答道,心中略略有些小内疚,自己出去逛铺子,哥哥肯定代替自己去厨房烧火。
两人离长富他们远了一些,卫小歌闲闲说道:“家里孩子多,我未必时时照应得过来,今儿因带着豆蔻一起买衣裳,不好多买,回头再给你添置四季的新衣。”
唐有心睁大了眼睛,忙摆手,“其实夫人给哥哥不少工钱,我每个月也有五两银子的月钱,手里不短银子。”
“话虽如此,可你年纪小不方便独自出门,往后有事只管同我说。对了,从前你都是唤我卫姐姐,如今怎地改成夫人了?”
“夫人是主家,我在这里做事,不好乱了规矩。”唐有心说道,从前年纪小不懂事,幸好夫人从来没怪过她。
卫小歌啼笑皆非,“我家里何时有什么规矩,所有人都一桌吃饭呢,往后可别这般生分,你瞧人家段添财,一贯称我为姑娘或者卫姑娘。”
“哎,果然是我想多了啊!”唐有心眨了眨眼,顿时笑嫣如花。她有些恍然大悟,其实哥哥最不喜被人拘着,规矩大的地方他才不去呢!
正如唐有心所料,唐有德在厨房干活。
钟大有的媳妇肚子有些大了,只管炒菜,唐有德没有往日的精神抖擞,懒懒地坐在灶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火。
卫小歌瞧了两眼,却见他神情有些落落寡欢。
这两兄妹似乎在自己家,过得不算如意,却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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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心坐到灶前,笑着对自家哥哥说道:“我来吧,卫姐姐找你有事呢。我今儿玩了一上午,哥你去歇着,回头还得修炼,别太劳累了。”
唐有德点点头,仍旧有些打不起精神的模样,也不说话,径自出了大厨房。
卫小歌更是纳闷,这小子哪根筋触动了?
她同唐有心打了个招呼,“心儿,我先走了,有事记得找我,别总憋在肚子里。”
“记得啦!”唐有心愉快地答允。
外头春光明媚,卫小歌走到正在柴房门口闷头劈柴火的唐有德身边。只见一会儿功夫,手势纯熟地将小半捆柴火砍得大小一致。她心想小唐连劈柴都做得比别人好,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
“有心事?”
唐有德没有放下斧头,闷声闷气地道:“我在想,身为男人该怎么活才算正确。”
为什么而活着,这可是人生大问题啊!卫小歌愣了半晌,随即坐到唐有德的身边,“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从前要照顾娘,如今得照应妹妹。”
“你自己呢?”
唐有德怅惘道:“年少时只希望自由自在过日子,却一直困在江陵,连潞州都去不得。如今修炼略有小成,便想仗剑走天涯。可是,我哪儿也去不了。”
果然是个难题,卫小歌抬手撑着腮帮子想了想,“惦记妹妹虽然要紧,不过她迟早有天会出嫁。不然等她寻到婆家,你再出门也不迟。”
大约是戳中唐有德的心事,他放下斧头,沉沉叹气。
“以往没想那么多,娘曾说过将她许配给周新,大家知根知底。可是周新人虽好,却没点担当,往后妹妹岂不是要受累一世。”
卫小歌想了想,唐有德说得有些道理,周新住在家里已有些日子了,生性有些懒滑,的确不是良配。
“心儿才十二岁,着什么急呢,咱们慢慢寻。”
“唉,我一事无成,哪里会有好人家看得上?可要我去开家店铺,成日里管着人,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行商,却真做不到。”
当责任与自身的喜好有冲突,这其中的取舍的确非常困难,卫小歌心想自己与唐有德何其相似。睁开眼便摊上个系统,外带两个娃,从此就没多少自由了。
好在自己没多少雄心壮志,尽管麻烦得要命,不过硬着头皮当了许多年的姐姐,倒也乐在其中。
“这事你得自己想,你若要开铺子,本钱不够我可以借些给你。如果你想去外头当武修游历,加入些闲散帮会做任务,心儿只管住在家里。”
“我得再想想......对了,卫姑娘你寻我何事?”
“无甚大事,想问问你懂不懂得打铁炼制兵器。”
唐有德笑道:“你还真当我什么都精通,只给人拉过风箱,打过两把菜刀。”
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果然干过铁匠的活,小唐简直就是个奇葩。
“是这样的,诗诗喜欢做些小玩意,只是她年小力弱,你若得闲可否帮她削木头熔炼铁器,或者到外头寻她需要的玩意。放心好了,干多少活给多少银子,你自己开价。”
唐有德顿时眉开眼笑,心儿的嫁妆这下有着落了,“技术活啊,我真狮子大开口你可别舍不得。嘿嘿,难道你发大财了?”
可不是发了大财,卫小歌笑了笑,万人屠在匣子里摆了不知多少银票,用到下辈子都够了。
可是,这辈子还没过完,那货也不晓得这会儿在哪里......一早逛铺子瞧见他了,估计离家门不远吧!
走了下神,她便笑道:“回头你再问问心儿可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我送她去外头寻个师傅学,也算是报答你这闲不住的人,耐着性子在家里蹲着。”
唐有德怔怔望着眼前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姑娘,难道人家说的出门遇贵人就是这个意思了?
尽管是各取所需,他要赚钱,卫姑娘付银子,可在别处干活却从未有过这等待遇。
正因为一贯极其厌恶被人呼来喝去,这才将事事做到无可挑剔。不过即便如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比比皆是,太多人定然要占那么点虚头,非得鸡蛋里挑骨头才感觉高人一等。
显然这回是真遇到识货的人。
“卫姑娘你这人还真够朋友!”
原本郁郁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唐有德站起来跳了两下,如鸭子似地抖了抖,再次感觉到浑身的活力回到身体内。
不多时,唐有心便笑着跑出来,招呼大家吃午饭。
在饭桌上没瞧见薛绍奚,长富忙问,“大哥呢?”
锦杏笑道:“薛公子先前交代过了,说是与宫中侍卫营的两个兄弟去连云酒楼。”
长富侧过身子对卫小歌有些神往地说道:“姐姐,往后我是不是也能去酒楼,可是我却没有外头的朋友。”
“下回叫大哥带你一起去酒楼,你不是认得顾勤与顾勋么,往后咱么去洛京去拜访他们。”
豆蔻忙道:“我也要一起去。”
长富摇摇头,“那可不成,男人家才去酒楼与朋友喝酒,姑娘家不能去。”
长壮插嘴道:“我是男人,可以去。”
豆蔻瞪了长壮一眼,气鼓鼓地道:“我打扮成个小子就好啦,再说长壮虽然是男的,可他根本不是人,是半妖。”
长壮愣了愣,半妖怎么就不是男人了?他瞧了瞧一脸黑毛发的沉乾,心想别说半妖了,整个妖也是男人吧!
他不知该怎么反驳,讷讷道:“那我与沉乾大叔一起去酒楼吧,白泽说他都去过了呢!”
一直吃个不停的白泽,百忙中点头附和,“嗯,去过不少小食铺子。”
豆蔻撇撇嘴又道:“妖只能在家里,小鱼铜头他们从来不出门,去酒楼会吓到人。”
长富听着这话百般不顺耳,怎么能欺负弟弟,而且这般说沉乾大叔心里会不高兴吧!
他想起豆蔻今天一直说起耳朵疼的事,板着脸道:“不行,你没办法装小子,今儿扎了耳朵眼儿,即便取下耳坠,人家立刻便瞧出来了。”
豆蔻顿时傻眼,早知道就不吵着要戴耳环了,而且,长富哥哥说话的口气可真难听。
她心中不由得委屈不已,眼泪顿时在眼眶打转。
长壮嘿嘿笑了两声,感觉气顺了不少,埋头开始吃他的饭。
卫小歌左看看,右看看,啼笑皆非。
长富歧视豆蔻是姑娘家,豆蔻歧视长壮是半妖。
长壮见豆蔻快哭了,竟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自己可从没教他们这些,也不晓得他们从哪里学来的。
自从做了“姐姐”这职业,百般注意言行,努力做正人君子,竟然使劲言传身教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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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个个臭着一张脸,口中你一言我一言表示对彼此的不满,卫小歌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太纵容他们了,许久都没罚站。
往日万人屠在的时候,从未见过他们敢随意争执,出口伤人。
她咳嗽了两声,正色道:“长富,外头虽有些大门大户的规矩,姑娘家不可随意去酒楼,不过咱们武修不用忌讳那么许多,姐姐常去酒楼呢!”
长富“哦”了一声,面上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听人说酒楼这等地方,常有坏人专欺负姑娘家。回头大哥带我去酒楼之时,将豆蔻捎上。不过,诗诗就别去了,她不是武修。”
卫小歌猛然意识到长富竟已长大。
十岁已稍稍有男女意识,原来是因为怕妹妹们被人欺负,才觉得姑娘家不能去酒楼。
“长富,这事我回头再与你慢慢说。”
豆蔻破涕为笑,姐姐向着自己呢!
正笑着,却见卫小歌转过头,板着脸对她道:“你先前说长壮和沉乾大叔什么了?”
“哎哟!”豆蔻拍了拍额头,暗道不好,刚才嘴巴太快不脑子,姐姐经常说自己不爱听的话不能随意拿来说人。可是,一生气总忘记,想到什么说什么。
家里何尝分过人和妖的区别。
她忙起身对沉乾与长壮道歉。
“嗯,我本来就长得很吓人,无妨!”沉乾不以为意地说道,人都很怕妖怪,钟大有的媳妇到如今都不敢和他说一句话。
长壮却是扭过头不搭理豆蔻,继续吃他的饭。
诗诗悄悄扯了扯长壮的胳膊。
长壮将脑袋从碗里拔起,噘着嘴对豆蔻道:“你总不将我当弟弟,还是诗诗姐姐和长富哥哥好。”
豆蔻忙道:“我都说自个错了,哪里没有将你当弟弟的意思。”
卫小歌不得不发话,“长壮......”
长壮见姐姐脸色不好看,只得说道:“那好吧,这回就算了,往后不许笑我是半妖。”
吃完午饭,卫小歌照例带着几个孩子去瞧卧病在床的方老先生。年岁不饶人,请了相熟的大夫瞧过,只能拿药膳温养着熬日子。
几人对这位启蒙先生十分尊重,尽管先前闹得有些不愉快,这会儿在方老先生面前都表现得很友爱。
卫小歌瞧在眼里,颇觉得欣慰。
方老先生十分豁达,笑着对众小说道:“鲁先生出门许久,老朽身子不管用,倒是耽搁你们你们读书写字了。”
卫小歌笑道:“哪里能劳动您,外头日头好得很,我叫长富推着您去园子里转两圈可好?”
天天这般麻烦人家......方老先生待要回绝,长富忙道:“先生,池塘新挖,新种了几种不同的花树,出去瞧瞧吧!石子路铺得比从前平整,一点不颠呢。”
他说完立刻跑去将屋角搁着的木轮椅推了过来。
知道方老先生十分客气,长富又招呼下豆蔻,“豆蔻,过来扶先生起身。”
听到长富招呼自己,豆蔻屏住呼吸正要上前,老人家身上有一股古怪的味儿,每天探望实在是一件苦差。
幸好自己不是男子,长富和段添财他们,还得轮流给先生擦身洗浴。
豆蔻还没走到进前,长壮早已如炮弹似的冲了过去,挨着床铺站着,憨憨笑道:“我来,我力气很大。”
这活计他干了好多次,老先生轻得很,要不是怕先生颠到,可以推着轮椅跑得很快。他心想,豆蔻嫌弃自己是半妖,方老先生从来都说,只要心存善念,人也好,妖也好,都是一样的。
听说一般人家里,有爹娘和祖父祖母,方老先生跟祖父差不多吧!
诗诗取了一把梳子,笑道:“我先给先生梳下头发。”
豆蔻见没自己什么事,担心姐姐训人,忽然福至心灵赶紧说道:“那我去打热水。”
拗不过大家的热忱,方老先生只得点头,心想临到老了,还有几个学生送终,也不枉大老远从江陵到宝梁国。
进了园子,卫小歌跟着大伙走了一阵,见方老先生有些乏了,便要长富送他回房。她自己这会儿该去睡觉了,晚上还得守夜。
躺在床上,她却心潮起伏,忙忙碌碌地不觉得,这会儿独自一人,十分想念某个大混蛋。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却仿佛总觉得身边有人,眼睛却始终睁不开。
极少做梦的她,却梦见万人屠懒懒散散靠在床头,指着矮几上的桃子,要她切了送到他嘴里。
当初还笑过他对身为“男子”的铁英男十分温柔,一边切桃子一边腹诽他是个断袖,所以才喜欢有人给他“分桃”。
睡得不踏实,起得比平时也晚一点,众人已吃过夕食。卫小歌随意吃了些饭菜,与薛绍奚说了几句话,问起白天宫中侍卫拜访的事。
薛绍奚笑道:“两人与我年岁相近,都是洛京大族子弟,其中一人大约是王上暗自遣来打探咱们家的消息,另外一人则是有些好奇王上为何对我有些关注。”
原来并非真的是宫中好友,卫小歌点头,“你自己瞧着办就好,你在侍卫营里,可交过几个友人?”
“有不少人呢......”薛绍奚稍稍怅惘了一瞬,随即笑道:“等万前辈回家了,我得空便去洛京瞧他们。”
“将长富和豆蔻也捎上吧!”
“哈哈,今儿他们与我说了这事,长富还偷偷扯着我问起男人如何欺负姑娘家,他大约从北疆武修那里听了些怪话,真真不晓得如何同他解释。”
卫小歌捂着嘴笑,“哥哥你在侍卫营里待了那么许久,男子们之间的诨话估计听了不少,长富就交给你了。说起来,你可想过娶妻?”
薛绍奚微怔。
还真没想过,如今刚刚踏入内窍,哪能那般早。先祖乃是传奇大宗师薛应情,自己也不能太丢脸,步入外窍需要机缘与悟性,但是至少得修炼到内窍巅峰。
按照如今的进度,总得七八年之后。
“如何问起此事,我如今不过二十一岁,还早呢!”
“我瞧出锦杏似乎对你有意。”卫小歌莞尔。
“我不好耽搁了她。”薛绍奚摸了摸头,面露一丝羞涩。
其实前两年便稍稍有些觉察,锦杏是个好姑娘,只是曾为谭家的丫鬟,沾染了些小家子气息。
再说锦杏与自己同岁,哪里能叫人家等七八年。
况且......自己着实对锦杏没半分男女之情。
卫小歌笑了笑,心想薛绍奚生得十分英武,浓眉大眼,为人谨守中庸之道,既不迂腐又不会过于圆滑,正是姑娘家的良配。
反正自己不打算当媒婆,还当薛绍奚不晓得,提醒下罢了,眼下看他的神情,定然早早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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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守夜,卫小歌东张西望,疑神疑鬼,总觉得附近有人。听不见也看不着,可隐隐觉得被人注视。
万人屠打算脑抽到什么时候?
她琢磨了一阵,这会儿倒不方便去寻,还得等阳明真人的事解决了再说。自己神神秘秘地与阳明真人打交道,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搞不好万人屠又要寻根问底。
大半夜的,忽然一道小小的影子跌跌撞撞地向着她跑过来,卫小歌定睛一看,却见是长壮。
她忙迎上去,“这会儿你不睡觉,怎么跑到园子里了?”
长壮垂着头,半晌后才道:“我不想做半妖。”
原来是因为白天被豆蔻笑话,为此睡不着觉。
此事还是长贵惹出来的祸,几个小的包括长壮本人都不晓得半妖的事,却被长贵一言道破。
已经闹过两回了,豆蔻生气着恼便口不择言,拿长壮开刀。
卫小歌心头一软,对着长壮招招手,“你冷不冷,怎地只穿一件单衣便跑出来了?”
她再仔细瞧了瞧,长壮不但没穿外裳,竟光着脚丫子。
歌忙将长壮抱起,两人快步飞到前院待客之处的侧房中。
长壮伏在卫小歌的怀中,呜呜地哭了几声后,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下抽噎。
“半妖和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个名称,瞧你哭什么呢,和小鱼一样成了哭包了。”卫小歌点了点长壮的鼻子,略带揶揄笑道。
长壮抽搭了两下,“我才不和小鱼学,这会儿没哭了。姐姐,我爹爹和娘是谁,为什么我是半妖?”
卫小歌按了按额角,这个问题真不好答,虎王是被自己杀的,不过绝对不能叫长壮知晓。
“嗯,你母亲难产生下你便去世了,姐姐在你刚出世那会儿就将你抱回家了。你父亲是一名妖怪,因他做了些坏事,所以不能活着。”
“他做什么坏事?”
“他杀了好多人。”卫小歌想了想说道。抢强民女就不用提了,长壮反正不明白。
长壮沉默了一阵。
爹娘果然都死了啊!
不过,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姐姐。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高兴了不少,豆蔻和诗诗三岁才被姐姐养在身边。
难怪自己和长富一样,姓卫,名字里面都有一个“长”字。
“我懂了,往后豆蔻再笑话我,我就笑她不是卫家的孩子。”长壮鼓着腮帮子说道。
卫小歌头大如斗,“你自己不高兴人家笑你,却又笑话旁人,这可不成。兄弟姐妹要互相友爱,豆蔻做错了事,姐姐会罚她。你做错了事,姐姐也会罚你哦!”
长壮仿佛有点明白,“那我不和她计较,长富哥哥说,好男不与女斗。”
“呃......”卫小歌扶额,回到性别歧视了。
说起来,一屋子来历奇怪的娃,到如今只见他们拌嘴,从未大打出手,应该算还过得去吧!
再说,“好男不与女斗”这等说法听着有些大男子主义,事实上本心则是照顾姑娘家,倒不见得是个大问题。
与长壮说了一阵话,见他睡眼惺忪,卫小歌抱着他回到住处安睡。
再次回到园子里,却见远方一道黑影晃过去,她急忙追过去瞧。可惜速度及不上,黑影早已翻出围墙,消失不见。
她呆呆地站了一阵。
到底要闹哪样嘛,回家跟做贼似的!
她按照老习惯,坐到池塘边的小亭子,不料石桌上又摆着个梨花木的匣子。
“难道又是一叠银票?”卫小歌喃喃说道,随手打开匣子。
里面摆着两条杏黄色的束发丝带,还有一朵红通通的花。
不是曾经万人屠从货郎担子上随手取来,好似媒婆的绢花,乃是一朵开得娇艳欲滴的红山茶。
卫小歌有些明了。
看样子万人屠还未想通,可是却怕自己着恼再不原谅他,因此借着这些小物件来提醒自己从前的那些岁月。
仿佛是比拼耐性,隔些日子她便会收到一份小礼,有时是新鲜的花,有时是一样小首饰,偶尔还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精美点心与酒。
如此转眼便到了春末秋初,这天一名小道童送来帖子,署名是知微道长。
卫小歌随意探了两句口风,道童一概推说不知。
她打开请帖,里面写着一句话。
——师父邀请卫姑娘一晤,贫道知微特此下贴,日期由姑娘决定,还望姑娘早做筹备。
若有所思地盯着素帖看了半晌,卫小歌品出一丝怪异的味道,看样子知微嗅出不妥,言语里有些提点的意思。
可惜,她没什么可准备的,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全凭临场发挥。家里更加不用准备什么,有薛绍奚和沉乾,十分牢靠。
“三天后赴会!”卫小歌对道童说了一句,随手写了一张回帖交给他。
三天后的一大早吃罢朝食,仿佛如平常出门一样,她随口交代了一声,要去天昊宫走一趟。
除了沉乾对道士有些忌讳,众人均觉得那里大约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全然没当一回事。
长富面带犹豫,最终还是问了一声,“哥哥呢,怎么不见他回家?”
卫小歌笑道:“上回不是同你说过了,他去乌金国做官,路途遥远不方便回家。”
长富怏怏,抬头见其他人脸上有些不以为然,暗自后悔当着豆蔻诗诗他们的面问起哥哥。
到了天昊宫,她在山门口只稍坐了片刻,便见知微亲自来相迎。看似平静的面孔,隐隐藏着淡淡的忧虑。
卫小歌笑道:“还是第一次见道长到山门口迎客,出去游历了一阵,果真有些不同。”
“原是贫道......邀请姑娘前来,自当尽地主之谊。”被打趣了,知微面上略显羞涩地说道。
“走吧!”卫小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息不安的心情。
知微并没有带着卫小歌去他自己的小殿,而是一步一步走向山后,路途并不近,而他也并未使用御风术,因此慢得很。
一直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山石路蜿蜒向前,被人踩过不知多少年,磨得平整圆润,显出无尽岁月。
大约是因为去往阳明真人的闭关之所,四处建筑不多,并且一路上并未瞧见太多闲散道士。只有几人看见知微,便行礼口称“小师叔”或者“小师叔祖”。
两人没有说话,知微当然不可能如平常人那般,介绍四周风景,只是过一会儿便看看卫小歌,仿佛想清她心中的念头一般。
没有被系统洗去记忆的知微,算是半个知情人,卫小歌哪里不明白他心中的疑惑。
不过,让人觉得有趣的是,知微竟十分相信自己这个外来魂魄,却怀疑自家师父居心叵测。
可是,身为阳明真人的徒弟,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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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大殿黑瓦青墙,高大巍峨,仿佛神圣而不可侵犯,知微道:“师父在后方草堂,等候姑娘。”
“还请道长带路!”
卫小歌心中晒然,放着大屋不住,沽名钓誉住什么草堂,阳明真人可真有一套。
从大殿外侧绕过,只见四周有不少冠状的老松,将阳光遮得几乎透不进来,虽显得清幽却带着几分阴森。
穿过这一片松树林,她便瞧见三间显得有几分雅致却简单的草堂,坐落在后方山崖前。
若不知道阳明真人的为人,悬壁建草堂,瞧着倒有几分隐士风采。
离草堂两丈来远的侧面,有一座草顶的亭子,上书“悟道亭”。
亭中此刻盘膝坐着两名在闲谈的人,一人是阳明真人,而另外一人却是华服贵冠的顾少钦。
面子做到十足,将宝梁王也请来了,卫小歌忍不住鼻中轻哼了一声,心想阳明真人果真是势在必得。
不过,为什么没见凌云子道长在此?
其实,她本想请顾少钦前来,只是考虑了一阵,却觉得此举不妥。如今顾少钦不欠她什么,当初的协定已用在长贵的身上。
若邀请他,纯粹便是相助。
从前倒觉得无可厚非,可被薛绍奚说了一通,便觉得不妥。
如果叫万人屠知道,不求自家夫君却是求顾少钦,定然要醋海生波。
可惜,事与愿违,阳明真人拿壶不开提哪壶,却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
卫小歌一边琢磨着,一边笑着走向悟道亭,对着里面的两人深深抱拳作揖,“见过真人,见过王上!”
阳明真人微微笑道:“老道不问世事多年,此次请万夫人前来,原是有些关于万人屠的事要询问万夫人,正好王上在此,也好做个见证。”
卫小歌微怔,怎么变成问万人屠的事?
这老头子搞七搞八的,真让人不痛快。
“真人若想询问外子之事,不妨请他前来,何须问我?”
话说的很不客气。
知微忙低下头,果断干脆装没听见。
顾少钦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紫竹折扇,一副闲云野鹤状,颇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味。
阳明真人面色不变,仍旧做他的高人状,心中却鄙夷不已。尽管这位万夫人曾是“仙者”,可如今她修为离自己差得老远,前辈派头倒是摆得十足。
“万夫人,万人屠可是半妖?”
难道这应该是个秘密,或者有什么禁忌不成,卫小歌几乎想翻白眼。
自己冒充前辈,不能让这老不死的占主导。再说,每次与“高手”们应对,时常处于被动,当初被岐郡王又是威胁又是逼问,让人十分憋闷。
“无可奉告,真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容我先行告退!”
她说完扭身就走。
阳明真人气不打一处来,多少年没有人给他没脸了。
他强行忍住火气,淡淡说道:“万夫人,人与妖通婚违了规矩,按理说老道原不该插手此事,只是你与小徒知微有些交情,因此只得规劝一声。”
卫小歌冷笑,“却不晓得是哪家的规矩这般霸道,管他是人,是半妖,还是妖怪,我若愿嫁干卿底事?”
阳明真人将目光投向一脸诧异的顾少钦,“王上,此事不妨由你向万夫人明说。”
顾少钦半晌没出声,这如何关自己的事?
头一次见阳明真人,瞧着仙风道骨,还当是个世外高人,竟管到人家的闺房之事上头,怎地如此不着调。卫姑娘来之前老道云里雾里说了些道教机锋,然而自己又不修道,满心红尘,真是话不投机。
万人屠竟是半妖,怎地全然没瞧出来。
不过,雄霸与鲁巧那等体型,倒不像是人族。
真要摆出人与妖之间的协定规矩,强行拆散人家夫妻,万人屠非得杀进皇宫不可,卫姑娘恐怕再也不认自己这个朋友。
沉吟了片刻,顾少钦“啪”地收起折扇,笑道:“真人,半妖非妖,再者少钦乃是人间王族,只管黎民百姓,不干涉那些人与妖的条条框框。”
阳明真人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摆出一副通情达理地模样道:“罢了,老道已半截身子入土,夫人执迷不悟,执意要如此,老道也不会真要强行拆散你二人。”
既是如此,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卫小歌随意拱手,“先行告退,真人不必相送!”
“且慢!”
卫小歌挑眉,很不客气地道:“还请真人一次将话说完。”
阳明真人仍旧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还有一事与令弟有些关联,他造下杀孽,又在乌金国为官,我天昊宫不好再收留这般的出家弟子。”
卫小歌摆摆手,“你爱怎地便怎地,别说是弟弟,就算是亲儿子也没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阳明真人要为难我,奈若何?”
感情这回来是听老道兴师问罪的,他有求于人,还非搞得好似别人要求他。
阳明真人并不动气,沉声道:“令弟在大魏平安州,使用法术杀死无辜民众,依照天昊宫门规,当驱出门派,并受穿心之刑。”
卫小歌怔住。
这件事只有死去的慕容念之,避世的岐郡王,薛绍奚,万人屠与穆乘风知道,死老头怎么会知晓。
对了,他曾一路跟踪,想必当时审问慕容念之,偷偷听去了。
没有理会阳明真人,卫小歌转身对顾少钦说道:“王上,你曾托我查询到底谁夜半投书去王宫,真人对我那位好弟弟十分关注,这事你只管问真人,他定然有答案。”
顾少钦笑了笑,避开话锋,随意道:“真人是世外高人,自然高来高去。”
尽管不知道阳明真人与卫小歌之间有什么瓜葛矛盾,他此刻丝毫不怀疑卫小歌的判断,夜闯自己寝宫送信之人,绝对就是这名老道士。
既然阳明老道要弄死长贵,岂不正中下怀。
不过,卫姑娘掺和其中,倒不好立刻落井下石......
阳明真人图的是什么,长贵与万人屠只是个幌子,真正针对的是卫姑娘!
顾少钦暗暗琢磨着,却是笑而不语,好似在看热闹一般。
阳明真人站起身来,笑了笑向草堂走去,“你等跟随我来,卫长贵已被他师父抓回,此刻正在草堂。”
万人屠没逮住长贵,却叫凌云子抓了......
卫小歌阴沉着脸,只得跟上。
臭老道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用长贵的性命作为胁迫,然后逼迫自己告诉他削弱魂魄,附体到他人身上的法门吗?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要不是为了显得奇货可居,早就告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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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得这么简陋,也不知道图个啥,卫小歌踏入打头的一间草顶木屋,里面只有两张矮几,几个蒲团,连凳子都没有。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长贵真的在此。长贵面色虽有些苍白,却并不显恐惧,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神态,盘膝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
身为师父的凌云子,有些愤怒,更多的却是沮丧,直直地站在长贵的身边。
凭着两人的修为,大家在外头说的话,应该听见了。
凌云子参见阳明真人后,不再言语,一时间满室俱寂,只闻山崖后方的风声,吹动松树梢头。
阳明真人将佛尘搭在胳膊上,稳步走到上首的蒲团,盘膝坐下。
他用眼尾扫了扫众人的表情,顾少钦依旧带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知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至于他最在意的卫小歌,却安然坐到其中一个他平时用来放茶水的矮几上。
竟然拿自己的桌子当凳子,阳明真人藏在袖子的手指,猛地握紧。
“万夫人,长姐为母,守虚之事,老道不得不通知你。”
卫小歌摇头,冷言道:“此言差矣,秦小公子的爹尚在人世,继母也在堂,何须我操心。”
“姐姐你......”长贵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瞧着姐姐,她竟全然不顾自己生死了?
卫小歌瞧着长贵,“秦公子,你过目不忘,当初入天昊宫之时,门规想必看过一次便记得牢牢的。滥杀无辜,当受穿心之刑,我无话可说。”
众人齐齐惊诧,竟强硬如此,难道眼睁睁瞧着弟弟死?
最为吃惊的凌云子,知道卫小歌向来对弟弟妹妹们十分关心,还以为她会想尽办法,将弟弟带回家好好管教。
平安州之事守虚虽显得心胸狭隘,不过也杀了好几个恶贯满盈的人,几年的相处,他并不想看着弟子真这么死了。
带着满脸沉痛,凌云子道:“卫姑娘,做师父的失职了,这些年虽时时教导,守虚不知为何竟犯下如此大的错。我竟连他修法都不知,这次还是祖师相助,我才将他寻回。”
难怪呢,原来是阳明真人亲自将长贵弄了回来。卫小歌对着凌云子微微颌首,抱拳说道:“道长高义,按理咱们得将长贵交给大魏官府,不过,阳明真人前辈显然另有打算。”
话中之意十分明显,表示阳明真人心怀叵测。
她实在懒得费心思猜度,既然老道要搞七搞八,生出枝节,那么她不用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阳明真人微微一笑,抚了抚白须。
“守虚天资极高,与小徒知微可媲美。他杀人之时尚幼,凌云子有失教导。我天昊宫向来不问世事,行事不偏不倚,虽不好擅自改了门规,却能略略通融。”
卫小歌挑眉道:“既是如此,你为何大张旗鼓,闹得沸沸扬扬。你拿我夫君与弟弟说事,就不怕我恼怒?大家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阳明真人脸色微变,瞟了众人一眼,心想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只是有些目的必须要达到,非得如此不可。
知微是自己的徒弟,凌云子是徒孙,只有顾少钦这外人。宝梁王是个聪明人,自己身为宝梁的守护宗师,他能做什么?
“万夫人,穿心之刑死刑可免,改为问心毒刑,若他能凭着自身法术解除此毒,可留他一命。只是夫人却得在草堂居住三日,有些事须得请教一二。”
卫小歌“嗖”地站起身来。
“免谈!我说过,别拿家人威胁,我最厌恶这点。除非你立意要将我姐弟二人囚禁在此,不然绝不妥协。”
“守虚是我天昊宫的弟子,犯下门规,你不可带走。你若要去,我不拦你,只是......”
卫小歌冷哼一声,“将他交给大魏官府,也好过交给你。既犯下的是国法,我这便将弟弟带去大魏,任凭衙门处置。”
听了卫小歌如此之说,一边站着的凌云子,面上的怪异之色更甚。
按说卫姑娘不是个不知礼的人,不管是先前在草堂之外,还是现在,对祖师说话的口吻,不但没将“大宗师”这高于世人的头衔放在眼里,甚至有居高临下的意思。
再者,祖师性子一贯清冷,极少过问观中弟子之事。反正,自打自己入宫以来,一切事物都交由知微的师兄知天打理,为何对守虚如此关心。
听口气,祖师竟对卫姑娘有所图谋,真叫人费猜疑。
阳明真人哪里没瞧见众人的脸色,一瞬间面孔冷得如寒冬腊月。
竟完全料错了,仿佛这女子的性子与从前大不相同。
还当她心怀情感执念,不管是对弟弟妹妹,还是对男子,都割舍不下。
当着旁人的面,他自然不能说出囚禁卫小歌的话,不然这一辈子的名声全毁了。可是,即使不做什么,名声也被这女子破坏得干干净净。
竟在自家弟子徒孙面前大大地丢面子。
毕竟老于世故,阳明真人微微叹气,“你不妨回家再细细思量一番,守虚年少并且天资极佳,能不送去官府最好。”
“改日再会!”
卫小歌抱拳向众人行了礼,又悄悄瞟了长贵一眼,见他始终不发一言,不过眼里却没有最初的对自己的埋怨之意。
送去大魏官府,尚且有门路可寻,若是落到阳明真人手里,这才是无可奈何。
想来长贵心知肚明。
她走出草堂,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气息。
必须要回家好好想想,想来近期老道士肯定会再次造访,到时再探!
飞纵没多久,忽然头顶一阵清风拂过,卫小歌眼前一花,却见知微轻飘飘落下。
她心中一惊,知微果然有些门道。
御风术竟如此精妙,竟静悄悄没多少生息,衣角都没扬起多少。不似武修真气飞纵带着呼啸声,也不像慕容念之的御风术显得衣袂飘飞。
知微道:“卫姑娘,贫道下贴邀约你,理当相送。”
“唉......”卫小歌叹了一口气,瞧着知微道:“不必如此,阳明真人乃是你师父,你这般做他未必乐意。”
知微轻笑,“只凭本心,你是我紫薇星副星主,贫道自当尽力!”
卫小歌抱拳示谢,心想他倒是十分相信自己。
阳明真人恐怕未必敢向身为紫薇星君的知微动手,若是叫人知晓,当初举荐知微的万仞山与孟轲不会放过他。
两人走到山门口,知微面色一正,忽然传音。
——此去往西一百五十里有一处峡谷,贫道在峡谷下方的清潭等候,有事相询。
卫小歌微怔,看来知微打算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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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不到幽深的谷底,四周带着一股腐烂陈朽之味。卫小歌按照知微指的路线,找了好一阵才瞧见窝在一弯峡谷后方的潭水。
知微早到了,正闭着眼静静地坐在潭水旁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她轻飘飘地落到知微身侧,盘膝坐下,默默等待。
知微很快睁眼,微笑道:“此地从无人踏足,贫道在此处,种植了一些草药,时而前来。”
“此处甚为幽静。”卫小歌笑道。
两人当然不是来闲聊的,知微很快传音。
——随我下潭一叙,贫道携带了避水珠。
跟着知微跳入冰冷的潭水之中,不一会儿卫小歌立刻便觉得身周被一层元气罩挡住,不再有水渗入。这枚避水珠比她交给诗诗的那枚,显然要强大不少。
潭下没有丝毫光线,漆黑一片,即使她能夜间视物,此刻什么都瞧不见。
又往下沉了一阵,知微这才取出一枚夜明珠。
两人相距不过尺许,知微显得有些局促,面色微红。他带着一丝歉意,道:“卫姑娘受累了。”
卫小歌摆摆手,“道长如此冒险,倒是我连累道长了。”
知微轻叹,缓缓说道:“从前不通世故,出外历练数次,竟觉察师父他......心口不一。”
直言说自家师父的不是,卫小歌完全没料到知微会开门见山,不过想想他话向来很少,哪里能如顾少钦那般绕圈子侃侃而谈。
“道长可有什么发现?”
知微在脑中仔细想了想,这话该怎么说?
卫姑娘来历十分奇特,绝非普通的魂魄附体,至于系统到底是何物,全然不知。更让人觉得费解的是,凌云子师侄竟完全不记得长贵曾有个姐姐秦玉灵。
能抹去外窍者的记忆,简直不可思议......除非这世上有仙!
师父一向专心问道登仙,可如今瞧着,或者与曾经的莲池禅师相同,渴望重生一世。
卫姑娘显然便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听两人今日的对话,师父早已与卫姑娘会过一次,瞧着不算特别愉快。
师父对卫姑娘的家中之事,了如指掌。将守虚擒回,除了威胁,恐怕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里面,只是自己却看不透。
“我师父,求长生,你为何不避?”知微想了许久,不知该如何问,如此说道。
“避去何方?”卫小歌苦笑反问,她明白知微的意思,找个阳明真人寻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可想过求助万仞山老前辈呢,贫道曾寻访老前辈,却不果。”
“万人屠离家在外,况且不好将他牵扯在内。”
知微继续问:“万人屠......他是否被抹去记忆了?”
竟然什么都知道......卫小歌脑中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这世间唯一能坦言相告的人,就是知微。
上头根本无法抹掉知微的记忆,并且不管是乙魅还是丁土,都没办法跟随这名感知力敏锐之极的奇异道士。
尽管他是阳明真人的弟子,不过师父和徒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再眼瘸的人也分得出。能被各方大宗师认可的紫薇星君,人品绝对有保障。
“知微道长,今日我对你说的话,只能入你耳却不能传到第二个人的耳中。”
知微认真应诺,“姑娘放心。”
卫小歌整了整脑中思绪,便娓娓道来。
“我乃是来自异界被仙者掌控的人,仙者便是秦小姐所提及的系统。令师十分畏死,因此一路跟踪于我,最终我答应他,若是不为难我家人便将重生之法传授......”
至于做的那些垃圾任务,绝对没必要提起,而自己与长贵的命栓在一起,知微也不需要知道。
夜明珠淡黄的光照在知微的面孔上,大抵早想过许多次,卫小歌并没瞧见他有任何惊异之色。
事实上,知微的确没有太过吃惊。
越是钻研法修之道,他越感觉到事物奇妙。
一切皆有运行的法则,如眼前这潭水,只需自己炼制一枚避水珠,便能挡住水入侵,并且能从水中抽取人所需要吸入体内的气息,在水中逗留许久。
修炼到极致,成为仙者未必不可能。
只是人的身体却有诸多限制,若想得道,必须早早离魂兵解,舍弃肉身,这点毋庸置疑。
师父的路彻底走错了!
然而,多数人并非如自己这般,专心钻研天地法则,对世间一切并不看重。
他轻蹙眉头道:“重生之法......若是传到世间,恐引起轩然大波。”
卫小歌笑了笑,“道长过虑了,除非是大宗师,或者能离魂后控制自身魂魄的大法修,平常人无法重生。再者,其中还有一些其他限制,令师偏要钻牛角尖,我无计可施。”
“若要重生......重生到何人身上?”知微又问道。
卫小歌犹豫了一下,知微问得很细,到底要不要说呢?
唉,这世上总得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相信知微。再说,他这般直言相询,恐怕心中其实早已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重生到心无活念之人的身体之中,在此人自绝身死前,护住其身躯。”
知微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料,没一会儿,清澈见底的双眸,忽然睁得老大,随即面色大变。
“若贫道没料错,师父,要取守虚的身躯。”
“啊!”卫小歌惊呼一声。她顿时想起,之前阳明真人将穿心之刑改为问心毒刑,知微肯定知道这毒的用途,“敢问道长,问心毒是何物?”
“贫道,正是想到这一点!”
知微细细解释了一番,只是他口舌依旧有些缓慢,费了好些精力。
问心毒混杂了常常在山里游荡的怨鬼,绿油油的东西平常人虽瞧不见,但是大法修有一些法门可以捕捉,籍此炼制药物。
微量服用此药,可锻炼心智。
若吃得多了,则会幻像丛生,甚至疯狂。
其实,天昊宫并没有问心毒刑。
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受一剑穿心的死刑,其次是废除修为,再有就是囚禁面壁。
强迫长贵吃问心毒,阳明真人多半会使一些迷魂之术,然后使得长贵心甘情愿自绝。
“......前些日子,师父问我离魂术修炼得如何,我尚年轻,此时修炼此术并不妥。”知微说罢,长长叹出一口气,大约是终于想明白其中的关节,面色有些惨淡。
“难不成,阳明真人竟要趁着你修炼离魂术,趁机抢夺道长你的身躯?”卫小歌惊异不已。
她上下打量了下眼前即使在阴森水潭,也显得十二万分出尘的美道士。
若说天赋惊人,年轻一辈的法修,谁及得上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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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知微细细相谈之后,卫小歌满怀心事回到家。
她此刻真正明白阳明真人的无耻,不但希望重生,而且要挑真正合适的人选。
知微已打算通知剑圣孟轲,而自己的任务则是尽快寻到万人屠,通知万仞山。
不单单是知微本人有性命之忧,并且也算是紫薇星份内之事。
卫小歌心想,这应该算是大义灭师父了,他倒没像穆乘风一样避开。
不过,其实避无可避!
长贵固然是阳明真人心目中难得的人才,但是知微似乎显得更加“可口”。
若要保住大伙儿的性命,那么就不能按照丁土的想法行事,将削弱魂魄的方法告诉此人。
当晚守夜,卫小歌按照老习惯,暗暗留意四周动静,一直到二更天都没感觉到有人在盯着。
直到接近凌晨,不知是疑神疑鬼,也或许是学着知微闭目以魂魄感知力探测,她竟感觉到一丝异动。
“出来吧!”
她猛地从凉亭窜出,以眼窍盯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灌木丛。从混杂在花草树木中的元气波动间,她瞧出一些完全不同的规律。
阳明真人可真没耐性!
不料,前方元气波动如水纹荡漾开来,花丛中走出一名她从未见过的老者。
瞧着十分肮脏老迈,花白胡子,穿着一身已分不清颜色的旧长袍。
老者笑眯眯地说道:“小丫头竟能察觉到我。”
此人是......卫小歌稍加琢磨便笑道:“可是万仞山老前辈?”
“客气个啥哟,叫我老头子便好,小山娶了这般娇滴滴的小媳妇,却从没带来瞧瞧老头子。”万仞山没个正形地说道。
像由心生,尽管万仞山显得玩世不恭,却透着一股让人感觉亲近的意味。可是被阳明真人跟踪过,卫小歌不免有些如惊弓之鸟。
她笑道:“万老头子,你怎地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家做贼呢?”
万仞山瞅了瞅略显戒备的卫小歌,一屁股坐到地上,心想看来还真有点古怪的事,不然徒弟媳妇怎么对自己有些不相信的意思。
他摸了摸稀疏杂乱的胡须,笑着解释道:“你当我想来做贼,小山那小子,临到我死了还不放过我,定要我前来宝梁国。”
原来是万人屠的意思......卫小歌松了一口气,随即鼻中轻哼一声,“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他前些日子听人说了几句闲言碎语竟愤然离家,难道老前辈前来,是监视我不成?”
万仞山捂着嘴笑,“是啊,小山的确想知道你是否私会小白脸,老头子半夜当然是来抓奸的。”
卫小歌顿时无语,直接呆住了。
万仞山竟是这么个老不休,回头他若真成了仙者,岂不和丁土一样不着调?难怪万人屠向来不提师父,估计想起幼年时时被师父搓摩,满肚子心酸泪。
太过惊奇,她连发火都忘记了。
不料远方围墙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老不死的,如此污蔑我与我家娘子,打量我听不到吗?”
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嗖”地跳进围墙,正是几个月不见踪影的万人屠。
尽管万人屠瞧着与往日没什么区别,依然整洁干净,卫小歌却总觉得他憔悴了不少。
本想摆起冷脸,不知为何却怎么都摆不出来,她只得扭过身子,然后闷声道:“都分了家产了,还回来做什么?”
看着那道带着倔强之意的背影,万人屠后悔得打跌。
不管怎样,既舍不得她,那么只得使出十八般武艺,厚脸皮求饶,还是死缠烂打,总之得返回家中!
不过......万人屠瞅着一脸兴致,正饶有兴致看热闹的师父,“老头子,你挪个地方吧,去后院呆着,找白泽玩。”
万仞山使劲摇头,“有你这么当徒弟的吗?我飞了一万多里路,长途跋涉到此,你竟将我打发去和一头驴子作伴。不行,我还得喝徒媳妇茶呢。”
万人屠忍不住皱眉,师父最爱看旁人吵架,尤其爱看他丢脸。
“有时真恨不得你早点兵解,快走快走,哪里凉快哪里呆着!”
“哼,就不走,你能拿我怎样?”万仞山耍起赖皮。
“信不信我打你!”万人屠横眉说道,将手指捏得作响。
卫小歌听他师徒二人如小孩子似的拌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不过让这老无赖治一治小无赖也好。
一时间,倒将之前万仞山什么抓奸的鬼话都抛到脑后。
她转过身,对着万人屠那张恼羞成怒的脸,悠悠说道:“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咱们就当着万老前辈的面,将此事掰开来说个清楚明白,不然往后你也别进这个门!”
闻言万仞山忙对着卫小歌猛点头,“就是,就是,我就是他爹,他就是我儿子。哪里有儿子打老子的道理,若真敢动手,老子一根手指头都不动一下,任凭打死。”
老无赖的简直就是个市井泼皮,卫小歌膛目结舌,难怪万人屠对师父如此没好声气。
说起厚颜,老的比小的更甚!
不过,师徒做成这样,彼此亲近得可以斗嘴耍泼,倒是比知微与阳明真人要幸运得太多太多。
可怜的知微,阳明真人还等着接收他的身躯呢!
知道无法将师父打发掉,万人屠干脆置之不理,将几个月前那幅疏离的面孔彻底扫去,带着一脸的真诚的笑容,走到卫小歌跟前。
“娘子,我都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了,我倒没明白,丢下一大叠银票然后带着几个半妖孩子走了,这是和离的架势吧!”
万人屠赶紧说道:“不,绝对不是,见你一人无法照顾那么许多孩子,将他们安置到别处。”
斜着眼瞧着眼前恢复往日神情的万人屠,想起这几个月来,成日里七上八下地惦记着他,卫小歌又是气又是怜惜。
不过,却仍旧不打算松口。
不将铁英男的事说个清楚,哪里能这么糊里糊涂就过去了。
她继续不冷不热地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不如还是各人照应各自收养的孩子,反正你信不过我。”
“我实实在在错了......竟中了人的圈套。”说到这里,万人屠瞧了瞧那边显得兴致很高,听得津津有味的师父。
还得再问问老头子,才能确定铁英男是否中了迷魂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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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师父万仞山前来,实在是因为去了一趟天昊宫,竟莫名其妙失去了某些记忆。从去年已经飞书数封,直到现在才出现,万人屠猜测师父定然趁着最后一点余晖,四处快活去了。
可是,他全然没料到,师父却偷偷摸摸跑进家里,藏在花草丛中偷窥。
“老头子,我且问你,你可有法子让外窍武修昏睡,并且他们的篡改记忆?”
万仞山没料到徒弟忽然转了话题,还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稍稍想了想,万仞山道:“若你身受重伤,并且神智不清,未必不能改上一改。”
“嗯,如果换成内窍武修,可有法子做到这点?”万人屠继续问道。
看得出事关重大,万仞山不再打马虎眼,很认真地答复。
“须得使用迷魂药物,不过若其内窍武修心智坚毅,定会有所觉察。从前叫你跟我修法,你死命不肯,等老头子哪天死了,这些问题你问谁去?”
万人屠鄙视道:“成日里听你说要兵解,到如今还活得好好的。瞧你红尘之心未断,到如今还经常去青楼偷窥大姑娘洗浴!”
万仞山摸了摸头,略有些尴尬,“小山,你媳妇在呢,这些话咱们爷俩改日慢慢聊。”
卫小歌听着两人一边说正事,一边没边没际地胡扯。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她听明白万人屠心中的疑虑了。
铁英男的记忆,很可能被人做了点手脚。
丁土无法擅自对世人下手,并且铁英男压根与系统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系统怎么会管。
因此,要么是可能掌握了什么奇异法术的长贵,要么是阳明真人。
听万仞山的意思,一般的大法修都未必做得到,必须自身魂魄极其强大的宗师才行。
离间自己与万人屠......阳明真人,自然是不希望万仞山为自己出头。
万人屠又向万仞山询问了其中的一些细节,这才凑到卫小歌跟前,带着一脸恳求道:“咱们回屋说话,这里让师父守着,他喜欢守夜。”
卫小歌没搭理他,却走到万仞山跟前道:“万老爷子,晚辈有两件事十分头疼。第一,结发夫君偏听偏信,脾气大。第二,弟弟叫你好友阳明真人关了起来,打算喂什么问心毒。”
万仞山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第一件事很好解决,叫你家夫君回屋里跪搓衣板,不跪足三天三夜不让进门。第二件事嘛,阳明真人并非老头子的好友,咱们慢慢琢磨出个章程,再行交涉。”
卫小歌笑嫣如花,“就依老爷子的决定,改天请你喝酒,你徒弟这阵子送了不少好酒,我还没动呢!”
有一名大宗师在身边,她感觉底气足了不少。
毕竟万人屠多数时候,判断能力极佳,瞧他对师父那份亲昵,显然这位万老爷子在某些地方渣了点,但是大处上绝对不会太离谱。
身边两人一唱一搭,万人屠竟一点不显尴尬地站着,仿佛完全没听到关于跪搓衣板的惩罚。
将卫小歌的手拉住,他厚颜笑道:“走,咱们回屋去,你爱怎么捶打随你。”
使劲抽了抽手,卫小歌却是怎么也抽不出,心头火气又忍不住升腾。
这货每次都是如此,无非是仗着力气大,脸皮够厚,死磨烂打,不达目的不罢休。
“还不放手,不然我要着恼了!”
“那我放手,你就别太生气了,可好?”
听到万人屠习惯性地得寸进尺,卫小歌使劲跺了跺他的脚,然后用力碾了几下,“你爱回屋便自己回,因夫君离家出走,我早搬到孩子们住的趣味阁。”
尽管娘子显得恼火无比,万人屠心中却是一喜,还当她会将自己一脚踢到围墙外头,想不到竟能回家。
他柔声说道:“我与师父再商量一番该如何将长贵领回家,你先好好歇息一阵,待你起身了,咱们一起去天昊宫。”
唉......卫小歌暗叹,看来还是得靠万人屠去解决此事,
她忽然有一种吃人嘴软,拿手手短的错觉。
可是,转念一想,这想法可错了。
若是薛绍奚在此定要教训,一家人哪里用得着分彼此。就好比她自己为薛绍奚奔走,弄死慕容念之,销毁血玉玲珑。
不过,让人比较为难的是,阳明真人若是暴露自己重生之事,万人屠难道又得被洗一次记忆?
上回他的眉心上丹田抽痛了数日,显然魂魄有些损伤。
将师徒二人丢下,卫小歌不欲多想,回到长富他们的趣味阁。
略略睡了一阵,便听到几个孩子起床的声息。
按照老习惯,长富必定第一个起床,接下来是诗诗。豆蔻爱赖床,长壮则是非常贪睡,这两个家伙非得太阳照到床头才会爬起来。
锦杏已打来了洗漱的水。
没一会儿便听到薛绍奚从别出过来,与几个小的打招呼。
或许是万人屠回家,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一些,卫小歌有些懒怠,靠在床头发了一阵呆,听众小嘻嘻哈哈良久,这才慢慢起身。
吃过朝食之后,大家在园子里炼体耍刀剑,万人屠背着手,若无其事施施然走来。
薛绍奚笑了笑,向卫小歌瞧了一眼,看样子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两人哪里拆得开?
不知其中缘由的长富,如释重负地说道:“万姐夫终于回家啦,唉,姐姐不用每天晚上守夜了!”
“嗯,这阵子辛苦你姐姐了,大家可有顽皮?”
豆蔻忙道:“没有,我们都很听姐姐的话。”
长壮噘着嘴告状,“豆蔻欺负我,笑话我是半妖,说我不是人。”
万人屠瞟了豆蔻一眼,“世上有灵性者,非只有人族,说起来,我还从未告诉过你们,我便是一名半妖。”
“什么......啊!”豆蔻惊呼一声。
她感觉头皮阵阵发麻,从心底冒寒意。生气之时胡乱笑话长壮,竟将姐夫给搭进去了。
众人傻愣愣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薛绍奚呆了一瞬,立刻说道:“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说起来咱们家来来去去有不少妖族,人与妖,或者半妖,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卫小歌不禁诧异。
万人屠向来将这事瞒得紧紧的,除了如雄霸鲁巧等少数几名心腹,从来不对人提起。
今天是抽了什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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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众人修炼了一阵,万人屠终于得偿所愿,将卫小歌带到隔壁暂时无人居住的北疆武修园子。
“等下去天昊宫,咱俩不能窝里起哄,在外人面前给我点颜面嘛!”万人屠笑眯眯地说道。
卫小歌瞪了他一眼,“先前在长富他们面前,我不就给了你不少面子。”
所以心里乐滋滋的啊......万人屠笑得更愉悦,“那我就放心了,你与我说说,阳明真人与你有什么冤仇?显然他不是针对我,而是冲着你的。”
卫小歌颇感无奈,离间了夫妻感情,又抓了长贵,瞎子都能看出其中的古怪。拼命希望万人屠置身事外,可他却主动一脚踏进来。
不过打点擦边球总行吧,她琢磨了下便道:“此事我无法对你明言,不过他的企图与莲池禅师相似,人选却不是年幼的半妖,而是长贵与知微这等天赋高并且非常聪慧的法修。”
“连徒弟都不放过!”万人屠露出些惊异之色,自家师父虽乱七八糟,对自己多少像个儿子。
既然阳明真人是邪修,只要他做出什么违反了“规矩”的事,便能以紫薇星“正义”的名义,通知明王与剑圣等人前来将他剿杀了。
他随即便若无其事又道:“算不得大事,咱们合计合计,大宗师未必不能对付。”
“一口一个咱们的,几个月不见,谁知道你是谁啊,搞不好也被人施了迷魂术在此哄骗我。”见万人屠一副根本从未离家的模样,如旧日一般的口吻,卫小歌冷冷刺了一句。
“我当然还是你的夫君,如假包换。”万人屠陪笑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忽然弯下腰将头凑到卫小歌就手的地方,“不然你给我两巴掌?”
“打了你我手疼,哼。”这货真无赖,卫小歌几乎有些破功想笑,嘴角刚弯起,便马上转过身去。
“回头我自己煽自己几巴掌,不过今日不好在脸上留下痕迹,不然叫人看笑话了。”
万人屠轻笑,真是猪油蒙了心,刚刚瞧娘子的神态,分明嘴硬心软。自己误信旁言,丢下她几个月,可她并未真的从内心处责怪自己。
可是......会不会是因为她心里原本只有穆乘风,所以才不那般生气呢?
念头稍微转了一转,万人屠举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两下——叫你胡思乱想,再这么下去,好好的夫妻情份都叫你给破坏光了。
他这清脆的两巴掌拍下去,背着身子站着的卫小歌听得分明,还真打了......
心头一软,她转身横了万人屠一眼,“别丢人现眼了,什么时候去天昊宫,需要先递个帖子吗?”
万人屠摆摆手,哪里还需要先礼后兵,“递什么帖子,师父向来都是直接飞去天昊宫后山。到时他去与阳明真人扯皮纠缠,咱们将长贵抢了就跑。”
听着十分霸道不讲理,不过却是眼前最合适的方法,卫小歌忽然觉得,只要万人屠在她身边,总不由自主地智力下降。
这货太强势,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有一种信服之感。
小半个时辰后,三人便直奔天昊宫,却没走前山,而是打算从后方攀崖。
万仞山对路线熟悉无比,溜个弯,指着一方药田道:“阳明那厮种植的,咱们赶紧都给他拔光了,不拿白不拿!”
“万老爷子说得有理!”卫小歌笑道,忙蹲下身子,管它什么药材,全部搜罗得干干净净。
万人屠跑前跑后帮忙,还贴心地打了一盆水给她洗手。
万仞山摇头叹气,“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师父。”
万人屠一边给卫小歌递帕子,一边鄙视道:“你昨天洗过澡了,下回估计要等到十几天后,这会儿给你打水洗手,实在很浪费。”
卫小歌“扑哧”笑了两声。
昨日见到万仞山实在邋遢得厉害,今天也没见好到哪里。幼年时的万人屠估计也是个脏娃娃,难怪后来遇到铁夫人之后,物极必反,如今一身洁癖。
三人轻易攀上崖顶,万仞山嘻嘻笑道:“小山啊,你这小媳妇的本事不错。”
万人屠满脸得意,仿佛在夸他自己似的,“我瞧上的姑娘,怎么会差。”
万仞山心想,这下可找到软肋了,往后有的是办法折腾这名小徒。
他笑了笑便侧耳听了一瞬,随即面露诧异之色。
“咦,那假模假样的老家伙竟不在,这厮生怕动两下便会损了血气,一大早怎么可能去了别出,晦气,白跑一趟!”
“急什么,不是还有几十年可活么,等等便是。我先去瞧瞧四周动静,你们二人在此等候。”万人屠转过身,对卫小歌又道:“你别让师父到处跑,这人最是闲不住。”
“嗯,我明白!”卫小歌心下了然,万人屠的意思是,必须紧跟万仞山。
万人屠脚尖略点,身影如一只鹰似的,远远地去了。
万仞山随意坐在地上,笑眯眯说道:“小丫头,别生那小子的气了,别看他成日仿佛什么都成竹在胸,其实都是装的。他自小便是如此,睁着一双眼睛将任何事看在眼里,却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万人屠十分闷骚,认识了将近十年,如何不知....卫小歌微微一笑,众人皆醉我独醒,他可不就是如此!
“万老爷子,我若要生他的气,便不会让他进门,不过动辄离家这习惯却非得拗过来,先冷他一阵再说。”
两人说了一阵话,不见万人屠返回,却见一只熟悉的鸟急速飞到悟道亭的上方。
胡不归大声嚷道:“喂,你们两个,怎么私闯民宅啊!”
卫小歌哼了一声,“道观不就是给人参拜仙尊的地方吗,怎么说是民宅。”
胡不归昂着头,气势汹汹高叫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你们赶紧走,别以为认识白泽我就会给你脸面,我可是阳明真人养的妖鸟!”
卫小歌继续刺激胡不归,仿佛是比嗓门似的,扬声叫道:“你们抓了我弟弟,还要将姐姐赶走,根本不是道士,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整个道观谁不知自己是真人的妖鸟,胡不归感觉被冒犯得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事关守虚那个最最可恶的小道士,更是让鸟怒不可遏。
“你弟弟杀了人当然要被抓啦,但是他太可恶了。昨夜他吃了问心毒后骗了我,害得我没看牢,眼下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卫小歌捏了捏手指,只觉得心头火滋滋往上冒。
阳明真人昨晚便给长贵下毒!
好在这会儿长贵已经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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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贵是真溜了,还是阳明真人指示要胡不归在此骗人呢?
知道这只鸟脾气很坏,又十分自大,完全受不得激将。卫小歌拼命地诽谤,拿大帽子使劲往胡不归的头上扣,什么从来都不老实,很爱说谎。
来来去去吵得不可开交,卫小歌终于从骂声连连的胡不归口中,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长贵果然被喂了问心毒,紧接着阳明真人施了些蛊惑人心的法术,他变得非常癫狂,将身上的衣裳都扯光了,眼露凶光,浑身杀气。
被阳明真人压制住,他忽然陷入昏迷之中。
连日劳累的阳明真人大约觉得体力耗损过多,用法宝将长贵困住,便进入草堂地下的暗室休憩。
胡不归则肩负看守的重任,如果有任何异动,便立刻通知阳明真人。
半夜长贵悠悠转醒,假装可怜,抹着眼泪对他说什么养了一只叫做汤圆的妖鹅,还巴巴等着自己回去。如果自己死了,能不能托付胡不归偶尔去瞧瞧。
问了一些关于汤圆的事,胡不归同情心顿起,尽管觉得鹅是很低级的妖族,不过却觉得长贵对禽类妖族不错。
长贵不断投其所好,哄得他满心烫贴,到外头四处给他找吃食。
不料,等他带着食物返回,长贵连同捆绑的法宝,齐齐消失不见。
他立刻通知了阳明真人,自己也四处去搜寻,直到现在才累得贼死地返回。
听起来应该像是真的,卫小歌瞧了瞧万仞山,便道:“再等等吧,万人屠还未回来呢!”
口干舌燥的胡不归与卫小歌吵了许久的架,见对方始终赖着不走,气愤地叫道:“真是太不要脸了,你们再不滚我去喊人来打死你。”
被尖利的鸟嗓子吵得头昏脑胀的万仞山,瞟了胡不归一眼。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阳明那厮成日里装得道貌岸然,骨子里可不就是和这只破鸟妖差不多,心眼极小!
“缚!”
法随言出,一股细致的元气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胡不归绑成个粽子,然后从悟道亭的上方拖走。
只听“啪”地一声,胡不归落到远方几丈远,地面顿时砸出一团灰尘,四处鸟毛乱飞。
“啊,痛死我了,杀鸟了,杀鸟了,快来人啊!”胡不归疼得拼命大喊大叫,可惜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
“再喊我将你的舌头给剪了!”卫小歌恶狠狠地说道。
每次见到胡不归,总是拿屁股对着自己,要么诬陷自己贪图知微的美色,要么嫌弃人长得丑。
一张臭嘴,十分讨厌。
胡不归大惊失色,忙闭上鸟嘴。
他惊恐地看着卫小歌一副要杀人的神情,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阳明真人施法,想要守虚小道士自杀。
显然两家有仇。
再不识时务,舌头剪了固然很痛苦,最怕被杀鸟灭口,根本没有人知道啊!
一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万仞山掏了掏被吵得发痒的耳朵,心想小山的媳妇倒是与他十分相配,十分不拘一格。该骗的骗,该骂的骂,一点都不含糊。
过了好一阵万人屠才返回,与他一起走在一起的竟是阳明真人与知微。
阳明真人用眼尾扫了扫躺倒在地上的胡不归,心中顿觉不喜,万仞山这老贼早早便说要兵解,怎地还不死?
还是被万人屠给请来了。
千算万算,倒有点像搬了石头砸了脚。
明明跟踪了良久,将卫小歌与万人屠的脾性都摸透了,以法术借了铁英男这名美貌女子从中离间,还以为他们非分开不可。
“万老兄倒是得闲,到老道的地界游耍?”阳明真人抚了抚下颌银色的胡须,微微笑道。
“没那闲情逸致,听说你几番为难我徒儿与他媳妇,老头子还没死呢,就这般迫不及待?”万仞山翻了大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阳明真人忍着气,面上仍旧一派高人气派,“如何是为难,老道不过是按规矩做事。半妖如何能与人族通婚,再者万老兄你收半妖为徒,似乎也不合规矩吧?”
“关你屁事?”万仞山满脸鄙视,呸地朝地上吐了口浓痰,随即站起身来,指着阳明真人的鼻子道:“老子一天不死,你这臭牛鼻子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阳明真人脸色一变,冷冷道:“还当我怕你不成,画下道来,是文斗还是武斗,老道一概奉陪!”
“喲,牛鼻子这回竟然带了脊梁骨啊。好,谁输了,就砍下一条大腿!”万仞山立刻说道,那张打折的老脸,此刻满满都是街头市井流氓的狠劲。
卫小歌“扑哧”笑出声来,心想万人屠与人吵架斗嘴,比他师父可斯文得太多了!
有人捧场跟着笑,万仞山的鼻孔几乎翘到天上,对徒媳妇更加满意。
被万仞山噎得一口气没接上来,还被卫小歌耻笑,阳明真人抚了抚胸口,恨不得立即杀了眼前这名老无赖。
可是,真要打吗?
输了当然不可能主动砍掉大腿,但若在法斗中身体受损,肯定会伤及寿元。
当时击杀莲池禅师,主力乃是孟轲,他们二人以法术辅助。
而两人真正较量,乃是百多年前的事,却只是点到为止。
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说,阳明真人正踌躇着,不料身周元气涌动,一股滔天的气浪向着面孔掀来。
“欺人太甚!”阳明真人立刻施放了一个简单防御。
见势要开打的万人屠忙一把将卫小歌揽住,急速往后退了十几丈远,“在这里看热闹,我去压阵。”
“你小心些!”卫小歌忍不住叮嘱,尽管她并不需要万人屠带离战圈,不过对方毫不迟疑第一时间将她拖走,足显关切。
万人屠笑了笑,纵身回到战场,心想娘子果然是嘴硬心软啊!
知微如今比从前的动作也快多了,卷起地上躺着的胡不归,退到卫小歌的身边。
两人相视看了一眼,颇有心照不宣的意味。
卫小歌心想,按理说万人屠作为弟子过去看场子,也许趁机会出手,知微也应该有所表示,不过他却丝毫没那个打算。
其实,知微心软并且十分慷慨,却不等于是个烂好人......当时杀死秦玉灵之时,知微并未真的阻拦。
她不再胡思乱想,打开眼窍盯着前方的战斗。
法修之间的斗法,与武修彻底不同,两名大宗师均是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而身周的元气漩涡已大得将地皮,不管是悟道亭还是草堂,在第一时间已不翼而飞,化为粉末烟尘。
若是人站在其中,恐怕会立刻刮去一层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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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机会,卫小歌如饥似渴地瞧着两名大宗师斗法。
普通法修只能透过感知力指挥控制元气,却无法改变其本质,但是万仞山与阳明真人却是两回事。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以法入武!
当漫天的元气,全部化为原本应该在体内的真气,杀伤力如此惊人。一名大宗师能化出的真气,相当于十名外窍武修。
别说那些数百年的松树,就连崖顶的山石也碎开无数,如果身在其中,她毫不怀疑蹭一下便会受重伤。
说不定就此横尸当场。
如此惊心动魄,两名老人却在战圈的漩涡中,端坐不动,身周好似有无形的墙壁将所有向自身攻击的气劲全部挡住。
这会儿她才为冒充前辈感到汗颜,阳明真人的人品虽渣,本事并不小。
以攻势的猛烈程度而言,目前看来,万仞山牛皮吹得大,似乎比阳明真人高出两筹。不过,阳明真人似乎极擅长防守,一堵厚厚的元气墙,将气劲拦得密不透风。
连头发丝都没掉一根。
如果没有人停下来,就得看谁的感知力最先透支,到时便是生死向搏了!
万仞山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比起阳明真人头发胡子纹丝不动,他毛发怒张,宽大的旧袍子鼓起,不断发起一波接一波的强势攻击。
这个级别的战斗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卫小歌的眼光再次扫向万人屠,尽管万人屠不是第一次经历宗师级别的战斗,然而始终让她感觉忐忑。
将卫小歌早早送走的万人屠,此刻哪里敢分心再去看娘子。
站在真气四溢的战场边缘,他握着刀凝神格挡,目光紧紧盯着阳明真人,伺机而动,只要有空隙或者师父有任何不妥,随时立刻扑上去。
卫小歌摸了摸弹弓,心想只要万人屠动手,她便立刻帮忙,能杀了阳明真人最好。
正琢磨着,忽然远方嗖嗖地飞来几条人影,打头的是凌云子,还有另外两名年长武修道士。她定睛仔细看了看,那两人不是外窍也肯定是内窍顶峰。
凌云子的头顶上,胡不归真盘旋飞行,嘴里尖声喊道:“这些人对真人不利,大家赶紧杀了他们,尤其是姓卫的女子最为可恶。”
原来绑住胡不归的法术已解了,他去叫帮手了,卫小歌心想后山即使僻静,这么大动静过一会儿也该来人了。
谁叫这里是阳明真人的老巢呢!
凌云子不似从前那般总带着和善的豪爽之态,满脸气愤,“万夫人,这是何意,守虚只是暂时囚禁,何至于立刻请万老前辈前来杀我祖师?”
他喊罢也不等卫小歌回答,握着大刀急速冲向战团,目标正是在一旁压阵的万人屠。另外两名道士连招呼都没打,已抽出寒光闪闪的长剑,目标与凌云子相同。
卫小歌看得真切,立刻明白这三人的打算。
先解决了万人屠,然后再对付万仞山。
情势紧急,容不得多想,卫小歌拔腿便向万人屠飞奔,不料他却高喊一声,“往南去。”
南面背对着悬顶战场,稍稍一愣,她立刻明白万人屠的意思。
如果进了大宗师的打斗范围,完全不利于自己这个防守比较弱的人。真要与万人屠联手对付三名道士,自然得远离万仞山与阳明真人。
刚才情急,完全没想到这点。
她在空中一个小瞬移调转了方向,然后向着南方飞纵。
而万人屠大弓在手,数箭齐发,将凌云子三人逼退。人却跟着划出弧线的重箭,与卫小歌汇合。
一名看着比凌云子还老一些花胡子老道士,厉声喝道:“凌云子,你去拿下那女子。凌霄子,你与我合围万人屠。”
“是,玄震师叔!”另外一名叫做凌霄子的道士答道。
凌云子没有出言,却用行动表示他的意思,不再冲着万人屠奔袭,转过头来杀向卫小歌。
与凌云子对阵?卫小歌感觉头皮稍稍有点发麻,这位知名的外窍高手,长贵的师父,自己哪里干得过。
不过,正如她所料,万人屠三支重箭已袭向凌云子,阻拦对方去势。
趁着这当口,她极力催动真气与刚刚琢磨出没多久的御风术,看准了万人屠身形所向的位置,掉转了方向向着西南方飞纵。
仿佛已配合了无数次似的,无数支带着呼啸声的箭,仿佛是长了眼睛似的,穿插在三名道士的必经之路,将所有人拦住。
而万人屠本人,已风驰电掣站到她的身边。
两人相视一眼,万人屠微微一笑,“别怕,有我呢!”
“别担心打不过,我在呢!”卫小歌不服输地回答,随即她毫不犹豫跳到万人屠的背上,以双腿盘住他的腰,又道:“我以法术助你!”
好,先捡回箭!”万人屠沉声道,自家娘子应战的反应果然快,与自己想到一起了。
箭囊里还有七支重箭,刚才为了阻敌,一口气射出四十多支。
没有正面对敌,万人屠各处飞纵,卫小歌看准了方向,以御风术加速。同时以最基础的风卷术,带起散落的箭支,送到万人屠随手可取的位置。
曾经与顾少钦打过一架,她如今知道自己的真气厚实程度,离外窍期还有些距离。
更何况眼前的三名年岁不低的外窍高手,功力远超如今不到四十岁的顾少钦。
因此必须要借助万人屠给她防守,这里不是她的战场,不过作为辅助,能给自家夫君更多的便利。
万人屠的箭不再攻向所有人,而是专门对准了那名叫做凌霄子的道士,在三名道士中,他的修为最弱。
与三名外窍高手硬碰硬完全没必要,若是能先远程攻击重伤其中一人,胜算立刻会大不少。
先砍掉对方一条利爪再说。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万人屠的心思,凌云子与凌霄子两人站在一处,合力抵挡。
这还是卫小歌头一次见万人屠的箭术,除了能随意拐出弧度,并且还能以箭射箭,改变其方向与速度,彻底防不胜防。
若不是她得专心法术,能以旁观者的角度观赏,绝对是一件美妙的事。
忽然之间,她听到万人屠传音——五息之后,以法术绑住玄震片刻。
这是要向对方的首领师叔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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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师叔玄震有些远,卫小歌来不及迟疑,手里的弹弓射出四枚黑乎乎的丸子,里面暗藏她以珍稀死藤炼制的迷魂药。
玄震根本没在意这几个微不足道的弹丸,还没等近身,已被他身周的真气爆得粉碎。
一股带着淡淡苦杏仁味道的青烟四散。
妖女使毒......玄震嫌恶地眉头微皱,心中却并没有太在意,他基本百毒不侵,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闭住了呼吸。
冲破毒烟区域,他继续追击正在满场飞的万人屠。
不料原本射向两名师侄的七支重箭,却在中途如蝴蝶穿花似的,忽然掉转方位,齐齐向着自己而来。
此人的箭术着实了得,平生仅见,玄震顿时明白万人屠的打算,竟是声东袭西,先取自己。
他不得不停下步子,身形如陀螺似的飞速转动,手中长剑带着呼啸之声,舞弄得密不透风。箭的轨迹无迹可寻,只能以唯一笨办法解除危机。
他却没留意到,几枚黑色的毒药丸又偷偷混了进来,在真气漩涡中爆开,他不小心吸了数口。
一时间脑袋竟有些沉沉。
雷霆之势的重箭,又射来七支,脾气并不太好的玄震心头恼怒异常,一直避而不战,以箭射来射去算什么。
若是敢与自己正面交锋,此子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仍旧以真气舞动长剑,不料,他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脚却比往常慢了少许。
元气束缚术......妖女的法术竟能让自己有些施展不开手脚,玄震感觉吃惊,忙极力吸收身周的元气,解除法术。
正在此时,他后心猛地一痛,竟有一支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箭扎进身体。
脚步有些趔趄,他稳住身形,却见万人屠举着一柄大刀,如鹰击长空,从天而降。
好快的速度......玄震不敢轻敌,口中却不服输地大叫:“来得好!”
全然不理会被洞穿小半尺的身体,他手里的剑带着厚重之极的真气,迎向着万人屠的大刀而去。
一直在万人屠背后的卫小歌,眼窍打开,对着玄震喊道:“不要脸的老道士,加起来年龄是我们的无数倍,竟合力围攻小辈。”
玄震心想,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先起心要杀阳明师叔么!
他不理会卫小歌的大喊大叫,剑如游龙与万人屠战在一起。尽管手脚时而被妖女的元气法术绑住,却如蚊子叮似的,他随意催动上丹田便吸收了。
卫小歌继续探出头喊道:“看我打你个老匹夫!”
手里的弹弓又射出三枚毒药丸。
玄震终于忍不住看了卫小歌一眼。
“糟了!”
对方的眼睛仿佛如一块吸石,将他的心神摄去,原本有些晕沉的头,此刻重得难受之极。
他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忘记自己是谁。
电光火石间,他却想起无数年前。
那时自己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道士,闯荡四方,凡心初动......不小心落入一名法修女子的圈套中,最后却不得不将那名狡猾狠毒的女子亲手斩杀。
杀死她,心很痛,如刀割。
此刻,他仿佛再次感受那股钻心的疼痛。
温热的血,喷出几尺远。
玄震睁大了眼睛,终于从幻觉中觉醒,却发现手里的长剑已只剩下半截,胸口被刀砍裂。
紧接着,一股竟然不弱于自己的真气扫来,他整个身子飞出七八丈之外。双眼的余光中,只见半妖男子万人屠与狡猾多端的邪修女子,已掉头而去,冲向凌云子与凌霄子师侄。
呆了一瞬,玄震飞速点了胸口所有大穴,对方手下留情,不然先前他已丧命当场。
还打什么,心头的怒火不知为何去了许多。
如果万人屠相助万仞山,只需要用最大的功力射出数箭,阳明师叔早已落败。
此刻还不明白这点,他就是白痴了。
他高喊一声,“凌云子,凌霄子,你二人住手!万人屠,还请手下留情!”
“怎么,不打了?”空中的万人屠高叫一声,带着卫小歌盘旋落到地面,稳稳站住。
与三名年岁长他许多的外窍高手战斗了许久,重箭几乎没有半点停歇,却见他气息完全不见紊乱。不管是玄震,还是凌云子,凌霄子,心中忽然泛起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天昊宫呆久了,坐井观天,竟小瞧了天下英豪。
凌霄子之前已被箭射穿,左肩鲜血淋漓,赶紧盘膝坐下收拾自己的伤势。
唯一没有受丝毫伤的凌云子,长叹了一口气,与这两人本是友人,哪里下得了狠手。
不过,对方对他绝对手下留情了。
师叔的伤恐怕得养几个月都未必能好,师弟的伤看似轻一些,可是经脉似乎受损,将来修为可能会打折扣。
他忙蹲下身子,将知微赠给自己的药,不要钱似的往这两人身上撒。
玄震对着凌云子摆了摆手,表示不急着疗伤,随即面向着万人屠问道:“北疆的破天神箭王,可是阁下?”
万人屠微微颌首,“正是在下!”
“你是半妖?”玄震问道。
万人屠挑眉,有些不耐地答道:“来来去去便是要拿此事做文章,如果你爹是妖怪,你娘是人族,难道你还能挑选么?”
“的确不能挑,只是她......却是人族!”玄震将目光投向站在万人屠身边的卫小歌,眼神复杂,她与年轻时认识的那女子不管是长相,还是手段似乎都十分相似。
见对方看着自家娘子的眼神不善,万人屠面色一沉。
“老道士,我与内子均为紫薇星破军星主,念在知微道长的情分上,给你们几分薄面,若再借题发挥,胡搅蛮缠,休怪我下手狠毒。”
“什么,你们竟入了紫薇星,怎能如此?半妖如何能入紫薇星,并且令夫人使用邪门法术!”
玄震瞧着同在紫薇星的凌云子,目光中透出无限诧异。
小师弟知微如今是紫薇星君,天昊宫四名外窍高手,可他只邀了凌云子加入。不想,却将一名北疆匪王,与万夫人这等狠辣的邪修收录其中。
竟迂腐至此,卫小歌撇了撇嘴。
打架还分法术正邪,竟一副瞧不起自己的模样。反正各人的观念根深蒂固,老道士肯定不会改,她也懒得费口舌争论,冷冷地一言不发。
万人屠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阴沉沉说道:“不知所谓!“
说罢他牵着卫小歌的手,转身走向着一直盘膝闭眼,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知微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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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丝毫不怀疑知微如今不但能自保,并且可以施展一些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法术。
但是,他一直什么都没有做。
既没有掺和到两名宗师之间的战斗,也没有帮助凌云子等人。
平静的面孔,渐渐再看不到从前的迷惘,却不给人城府之感。
这样的知微,让她不仅想起一句老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充满智慧的人,不会对好人充满激赏,也不会对坏人充满仇恨。
正如天上的太阳和雨水,淋洒在每个人身上,不分彼此,都一样多。
知微吸纳了明王,厉行渊,还有万人屠三人入紫微星,一名超然物外的妖神,一名是人族中连帝王都毫不犹豫斩杀的斗士,还有一名正邪难辨的半妖山大王。
而自己,其实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维护“正统”的人。
他心中的那杆秤,契合道法自然,并未遵守人族所设的那些规则。
正胡思乱想着,卫小歌忽然感觉被万人屠一直握住的手,猛地一紧,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她不由得侧过脸瞧过去,万人屠一直凝神盯着万仞山与阳明真人之间的战斗,面上并没有打赢三名外窍武修的得意,眼神中竟透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怎么回事,万仞山要输了吗?
若是如此,他怎么不去帮手?
惊疑不定之中,她却听见万仞山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仿佛如一头日暮西山,慷慨赴死的雄狮。
万仞山此刻不再坐在地上,整个人立在空中,仿佛脚下无形的高台,瞧着干瘦的身躯,仿佛膨胀。杂乱的花白发丝,在风中飞舞,原本一贯懒懒半眯着的双眼,睁得大大的。
四周狂风大作,似乎要将天地万物吹到天涯的尽头。
即使站在将近二十丈外,感觉到那涌动的气劲,卫小歌立刻施展了一道防御墙。
不过,她却发现,一直闭着眼睛的知微,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给包括三名外窍道士在内的所有的人,加持了一堵更加稳当的元气圈。
曾经迟钝的俊美小道士,行动很迅速。
阳明真人面上露出惊恐之色,一边防御一边大叫,“你这个疯子,你疯了!”
万仞山狂放地大笑,全然不搭理阳明真人,双眼望着天地间很远的地方,“徒留残躯,惜此浮生,何妨一醉笑天地,小山吾徒,吾去也!”
“师父!”万人屠悲恸大喊,双眼猛地趟下两行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落泪时。
原来万仞山竟打算此时兵解......卫小歌感受到身边人的伤痛,仿佛也与他同悲。
这两人,徒弟不像徒弟,师父不似师父,感情却十分深厚。
万仞山立在空中的身躯,猛地向着阳明真人冲去,还未近身,身躯忽然从天空中蓦然跌落。
不知旁人是否瞧见,开启着目窍的卫小歌却看得真真切切,在万仞山的身体坠落的同时,一具充满活力的魂魄却透体而出。
好神奇!
更让人惊奇的是,万仞山的魂魄,竟如此年轻,仿佛只有二十出头。
秀目薄唇,生得有几分俊色,可惜浑身一股无赖味道,全然与那副长相不搭。
此刻的万人屠早松开她的手,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大弓已拉满,一箭射出,却并非对着阳明真人,而是向着师父的身体。
长箭托着一具丝毫没有半丝生命力的躯壳,绕了一圈,落到他的身前。
与此同时,万仞山的年轻的魂魄,并没有停下步子,直接穿透了阳明真人的防御墙,也穿透了老道的身体。
竟一把拽出阳明真人的魂魄。
两相比较,高下立分。
阳明真人的魂魄,显露出沉沉暮色,尽管显得比现在年轻,却妥妥是一名老者。
年轻版本的万仞山似乎发觉卫小歌盯着他,嘻嘻笑道:“小丫头,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毁了阳明的身躯。”
卫小歌举起弹弓,对准了委顿在地的阳明真人的咽喉与顶门,噗噗射去,口中同时喊道:“万人屠,射烂阳明的身子,快!”
满含悲意的万人屠猛地回过神,三箭齐射。
人随着箭也飞了过去,换了大刀对准了阳明真人的头顶劈落。
一身是伤的玄震,来不及多想,慌忙阻挡,将手里的剑丢了出去,挡住其中两支箭。
凌云子和凌霄子也动了。
卫小歌的钢珠被击飞,万人屠的箭也没有奏效,刀被凌云子格住。
毫不犹豫的万人屠,用同样的姿势,大刀高举过头再次劈下,气势惊人到极点。凌云子不敢大意,鼓起全身真气挡住。
只听一声惊雷似的轰声,两柄大刀交在一起。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无数刀向交,两人的身影都如电光闪动,速度快得咂舌。
无力战斗的玄震,心中的惊异更甚。
凌云子师侄,果然不同凡响,比自己还胜出不止一筹。而更可怕的是半妖万人屠,不管是气势还是刀意,竟有早年见过的刀神余风扬的风采。
先前还觉得人家投机取巧,这会儿才明白。
即使没有万氏邪法相助,三人打一人,殊死搏斗,未必真的稳稳能赢打得过万人屠。
卫小歌她定睛瞧了瞧万人屠,见他并没有任何危机,非但如此,还略占上风。再者,她看出万人屠的算计,阳明真人的身躯未必保得住!
先前感知力耗损过度,无力再战,她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于是仰头以目窍瞧着天空中两个魂魄之间的纠缠。
天空中阳明真人的魂魄,被万仞山的魂魄拉扯着,垂死挣扎,竟自断了一臂。
万仞山笑嘻嘻地扯住他另外一条手臂,“老道士你往哪里走?”
阳明真人情急之下忙对知微喊道:“徒儿,赶紧离魂,快来助为师。”
卫小歌将目光投向知微,他会相助吗?
正在此时,巍然坐着的知微的头顶上,升起一具与他本人一般无二的魂魄。
身躯虽闭着眼,但是魂魄的双眸却熠熠生辉,带着难言的智慧之光,仿佛将天地万物都收在眼底。
万仞山笑着对知微道:“小道士好本事,你真要助你师父吗?”
知微对着万仞山行礼,“还请前辈暂且放了他,作为弟子我始终对他有一分期望。”
万仞山轻叹。
曾经极力想收了这名小道士为徒,多次偷偷指点。
若非自己不断怂恿相激,阳明这心胸狭窄的货,恐怕要一生一世将小道士养在观中,成为一个彻头彻尾不通世故的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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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仞山向万人屠的方向瞟了一眼,呵呵......小徒的本事又见长了啊!
他满不在乎地松开阳明真人的魂魄,反正对方的身躯此刻估计差不多烂了。
终于甩脱万仞山的掌控,阳明真人的魂魄毫不犹豫,直直冲向地面。
可是,他却并非冲着自己的身躯而去,而是对准了知微的身躯,直接钻了进去。
“啊,遭了!”卫小歌大惊失色,再看天上与万仞山站在一起的知微魂魄,却见他若无其事,好似没当一回事。
此刻的“知微”,面上露出完全不属于知微的诡异笑容,好似很满意。
让人寒毛直竖。
不过,很快她便稍稍放心了少许。
看架势阳明真人想御风而逃,却只能带起一丝淡淡的天地元气,身体根本无法指挥如臂,如同喝醉酒似的东倒西歪。
知微的魂魄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试一试师父的为人,尽管料到会如此,却难免让人伤神。
他果然如此不堪......
身为大宗师,连基本的法修原理都不明白,自己未死,魂魄与身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师父如何夺走自己的身躯?
他没有急着回到自己的身躯,对着万仞山行礼道:“万前辈,多谢你多年来的教导,望您能直达仙境,成为我辈之楷模,一路顺风!”
“顺风,顺风,那是自然!”万仞山笑着摸了摸下巴,不料却没摸到胡子,猛地愣住。
卫小歌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甚?”万仞山难得正经地对着卫小歌喊道:“你与小山都是好孩子,希望你二人夫妻一体,白头偕老,我走啦!”
“万老爷子,一路好走!”卫小歌含笑道,听丁土的口气,对万仞山还算看好,想必他能成功吧!
尤其魂魄还显得如此年轻,透着勃勃生机。
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扯住,年轻模样的万仞山如风一样,扶摇而上,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期待,也对着人间的缅怀。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再不见踪影......
知微对着卫小歌点点头,不再继续逗留,嗖地回到本体。
一场诡异的身躯争夺战就此展开。
不过,外人根本看不出谁胜谁负,此刻的知微如同不懂得走路的小娃娃,时而同手同脚,时而跌倒在地上。
卫小歌并没有太着急,显然万仞山与知微都没当一回事。
她将目光投向万人屠那边,却见他早已收刀入鞘,快步往万仞山的尸身走去。
而凌云子满脸沮丧,呆呆地站着,身边是阳明真人已被真气轰得毫无生机的身躯。
他先前打得兴起,被万人屠一步一步逼着将战圈波及到祖师的身边,不用对方用刀劈,两人刀锋气劲已将身躯给毁了。
卫小歌松了一口气。
阳明真人身躯已毁,他此刻已经是死魂。
死魂只有两条路。
普通人会立刻消亡,法修与武修能存在一段时间。
还有那等执念极深的死魂,化为怨鬼,能附身到别人的身体里。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许多稍微有点本事的法修,能随意将死魂赶走。
知微身为紫薇星君,若不能将阳明真人驱之体外,他这份有前途的职业,估计得赶紧让位最好!
“先前听你对师父说话,你可瞧见他了?”万人屠对一直盯着知微的卫小歌说道,心想她对小道士是不是太关心了点,刚才自己与凌云子交战,也没见她专注地瞧着。
卫小歌回过神,笑道:“嗯,万老爷子的魂魄远远比阳明真人要强大,占足了上风,此刻已扶摇九天,做神仙去啦!”
不管是不是事实,这般说万人屠肯定会安心些吧!
见万人屠面上泛起一丝笑容,却仍旧藏不住隐隐的伤痛,卫小歌心中一软。这货是被师父养大,万仞山虽时时不着调地将他丢下自力更生,不过两人其实形同父子。
正如小鱼铜头他们那几个小半妖,对万人屠畏惧得很,畏惧中却含着渴望亲近的意味。
“阳明那厮正在抢夺知微的身躯,你瞧他能得逞吗?”万人屠问道,想来师父没彻底弄死阳明,大约知微不会有事。
“我先前瞧见知微离魂,与万老爷子说了几句话,看样子阳明活不了!”
两人低语交谈,叫一旁不远出的三名道士听在耳中,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全然不是滋味。
真人死了......
而且死得有些不清不楚。
到现在他们终于有些明悟,为何知微身为关门小弟子,却迟迟不曾出手相助。
按说他能迅速布下防御墙,不管是帮助自己三人对付万人屠,还是帮着真人合力与万仞山相拼,都会是极大的助力。
他却袖手旁观,只到最后一刻真人的魂魄进入他的身体之中,这才出手灭魂。
真人他......想来早对知微的身躯有所图谋。
而且,真人他有何立场,指责万人屠这半妖干预人族之事,娶了人族的妻氏。
他所做的事,更加违反人伦。
天昊宫的法修道士,一旦知晓有孤魂野鬼抢占他人身躯,会立刻赶去驱魂。
先前那场架,明明是对方站在正义的一面,而他们却死命阻拦。
若真杀了万人屠与万夫人,还有何等脸面继续当维护人间正道的武修!
众人的眼光齐齐盯着知微。
却见他面孔变得坚毅无比,不再如先前那般跌跌撞撞,此刻盘膝坐在地上,紧闭双目。
不多时,只听他清亮的嗓音大喊一声,“去!”
言出法随!
无人瞧见任何端倪,只有卫小歌看见狼狈不堪的阳明真人,如丧家之犬,被抛出知微的身体之外。
他仿佛再不能动弹,魄体悬浮在半空中挣扎,渐渐变得虚化。
“我不过是想多活一世,为什么你能,我却不能......”阳明真人瞧着卫小歌,眼神充满恨意。
卫小歌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按照道理来说,人的生命只有一世。
她却多活了一回,不过本质上还是有区别,她可没干抢夺别人生命的事。
抢夺旁人的生机,想必罪大恶极。
用知微曾经说过的话,道法自然,世界有其规则,一切归于自然法则,生老病死,谁也摆脱不了。
想活得久一点,就只能如丁土他们那般,修炼到极致,以死求生,然后果断抛弃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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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睁开双目,澄明透亮,让人看不出悲喜,反倒是其他几个道士显得十分低沉。
而最失落的,莫过于胡不归,他茫然地扑腾了几下,最后落到知微的肩头。这只喜欢仗势欺人的鸟,大约觉得知微能成为他的靠山。
玄震支撑着受伤的身体,慢慢走到万人屠的跟前,拱手道:“贫道不知就里,还望不要怪罪。”
万人屠摆摆手,鄙夷道:“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人士,瞧我一个半妖不顺眼也罢了,不过却不可侮蔑我家夫人,法术分什么正邪,不可理喻。”
玄震犹豫了一下,瞧了瞧知微,见他没任何表示,心想小师弟在法术上的造诣极高,却也并没说万夫人不对。
今天这张老脸反正丢得差不多了,不差再丢一回,他只好对卫小歌抱拳道:“老道对法术无甚见识,还望万夫人不要见怪!”
卫小歌含笑道:“旁人说什么我一贯不在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衡量自身之时过得去就成。不过拿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总归有偏差。”
玄震微微一怔,自己仿佛一贯都是以自身的那把尺子去量别人。
他不免羞惭......往日时时义正言辞对人指手画脚,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将自己的意见强加在旁人身上呢?
一时间三名外窍道士都有些默默......
正邪其实不好定界,尤其在妖族与人族这个问题上,凌云子暗道。阳明祖师最讲仁义道德,不料最无耻的也是他,世事难料!
他叹了口气道:“祖师的尸身由我收拾吧!”
“劳驾师侄了!”知微点头道,不知谁会继承观主之位,到时难道还得为师父做一场盛大的法事遮羞?
还是赶紧避开吧!
他站起身来,走到卫小歌的身边,传音道——守虚逃到我处,但我并未收留他,此刻去了何方,贫道也不知晓。
卫小歌拱手称谢,“多谢道长,今日事多,改日再行拜访!”
长贵毕竟并非无辜,知微没有道理收留,没将他交给凌云子算好的。
带着万仞山的尸首,两人飞快离开天昊宫。
“我在连云镇外买了块地,诗诗和豆蔻的养母葬在那处,将来方老先生过世,也会安葬在那边。”
握着万人屠的手,卫小歌稍稍用力,以示安慰。
“嗯,就这么办,咱们先置办棺材。”万人屠黯然道。
回到家中,竟然在同一天,方老先生静悄悄去世了,容颜显得十分安详。
万人屠奔赴洛京,买了两口上号的棺木,并未按照一般人的习惯,停灵哭丧,直接安葬了。
不过,他却在师父的坟头,磕了数个响头。
力道之大,将地面磕出个大坑来。
老人去世,孩子会长大,道法自然。
一切安置妥当,接下来面临的仍旧是老问题。
“娘子,你什么时候搬回主院?”万人屠可怜巴巴地问道,仿佛如小哈巴狗找不着家似的,神情看着让人不忍卒睹。
卫小歌硬着心肠道:“今儿将话摆在这里,你何时改了那疑神疑鬼的毛病,我什么时候原谅你。”
丫当初走得那般干脆,到如今都含含糊糊地,若就这么混过去了,往后说不定又生是非。
万人屠苦着脸,“已经改了,你与知微道长那般亲近,我也不曾怀疑什么。还有,你在灵芝院披着顾少钦的外衣那档子事,我也知晓,全然没疑心!”
原本端坐的卫小歌,嗖地站起身来,勃然大怒,“什么人都往我头上扣,你当我见天到处勾搭人不成?”
“当然没有,绝对没有,都是我昏了头。自己喜爱你,便觉得天下男子都爱慕你!”
见万人屠绝口不提穆乘风,卫小歌哪里不知道他心里还有疙瘩,冷言道:“少说这些动听的鬼话,我再不信你那些什么最‘合适’的鞋子之类的说词。你说说看,咱们俩哪里合适了?”
“哪都合适,我们合力将三名外窍高手给打败了。若论与人打斗,连赵无痕这等老兄弟,都不如娘子你与我的契合。”
卫小歌立刻反驳,“哼,就你那习惯独断专行的习惯,总得我去迁就你。”
万人屠心中暗暗叫苦,都磨了二十一天了,娘子到如今还不松口。
句句扣住自己武断,独断,疑心病重等等毛病。
独来独往惯了,而且向来都是做头目,遇事都得自己拿主意,久而久之难免如此。
不过,其实娘子并不在意这点吧!
正如她自己说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她不喜欢去衡量旁人的好与坏。
她在意的是,自己对她的不信任,然而......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穆乘风始终在她心底吧?
“娘子,从今往后,我会全心全意相信你。那时我想岔了,见你主动提出要我去见铁英男,让人觉得很不是滋味。按理说,哪里有妻子让丈夫去见曾经的......咳咳,爱慕过我的人。”
听出里头的文章,卫小歌瞪大了双眼,愣了良久,猛地顿足,“你这大骗子,当初说什么从未对铁英男起心思,原来竟是假的。”
万人屠心中暗喜,嘿嘿,原来娘子也会捻酸吃醋啊!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万人屠忙矢口否认,随即又腆着脸道:“都老夫老妻了,翻那些老帐做甚,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对了,你肚子饿不饿,口渴不渴?”
“当初与万老爷子说好的,等你跪完搓衣板,我再考虑饿不饿渴不渴的事,先走了!”卫小歌转过身,向外间走去。
万人屠忙一个闪身拦在门口,张开双臂将大门挡得全然出不去。
“好,大丈夫能伸能屈,跪足三天三夜,不过娘子你得陪着在我身边。”
卫小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万人屠,咱们将话掰开来说。有些事我做错了,未曾询问过你的意见便去为小公主送嫁,也不应该要你单独去见铁英男。她单相思是她的事,与我们无关。可是,你心中那个疙瘩,什么时候解开呢?”
自己心结只有一样....万人屠愣了半晌,随即讷讷道:“我......我应该比穆乘风好吧!”
什么鬼话?卫小歌再也绷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你自然比他好,你比天下间任何人都合我心意,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亏得你成日里自诩聪明!”
摸了摸剃得光溜溜的下巴,万人屠嘿嘿一笑,自己可真鬼迷心窍,想得太多绝对不是件好事。
“我这就去拿搓衣板,跪上十天十夜。你可不许赖帐,得回来与我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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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真寻了一方洗衣板,搁在房间跪着。
卫小歌若无其事旁观,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一次心软,往后次次被他糊弄!
这期间她将长壮送来,让万人屠帮忙打通剩下的三条经脉,免得他闲着发荒。
长壮非常不解,纳闷问道:“姐夫为什么跪在搓板上,膝盖不痛么?”
“嗯,他在修炼膝盖,不过你现在还小,不要试。往后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卫小歌笑着对长壮解释,希望往后长壮不用被他的娘子如此丢脸地罚吧!
九天后,顾少钦到访,这回卫小歌按照薛绍奚的建议,由万人屠去接待,自己却避开了。
万人屠去了一个时辰,端茶送水的事由锦杏去了,她彻底没露面。
回到主院,万人屠笑道:“平日里也不大喜欢见这人,不过这回他倒做了件好事。”
“什么好事?”卫小歌好奇地问道
“让我能活动活动腿脚啊!”
白了他一眼,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你前几个月成日里监视我,不也在某个角落蹲着不动。”
“哪里是监视,是想瞧瞧你,可喜欢我送你的礼物?”万人屠见娘子没留意,像一条没骨头的虫子似的歪倒在软榻上,他都九天没躺下了!
假意没注意万人屠的小动作,也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物,卫小歌转了个话题,“顾少钦来做甚?”
“打探下阳明真人是如何死的,我实言说了。天昊宫是宝梁国的依仗,阳明真人又死得如此不光彩,因此外头都瞒着呢,说是与师父一起兵解离魂,登天成道。”
死都死了,没必要鞭尸,人情世故如此!卫小歌笑道:“可惜,你一人打赢三名外窍高手,这名声却没办法传到外头。”
万人屠笑道:“我要那虚名做什么,再说也并非我一人之力,没有娘子,我是万万打不过啊!”
“尽胡扯!”
两人稀里糊涂地说了一阵话,也不知最后岔到什么地方去了。
顾少钦似乎真是来闲扯聊天,传消息的。
天昊宫的观主之位由一名大法修继承,众人皆推举知微这名有望大宗师的年轻道士做观主,可惜知微在阳明死后的当天就离了天昊宫。
众人皆道,知微因心伤师父身死,不忍留下,去外面伤心去了!
传言没一样是真的,卫小歌心想。
见天色有些晚了,她便说道:“我去瞧瞧长富他们,然后再给你拿些饭食。”
“早去早回!”万人屠忙道。
卫小歌笑了两声没搭腔,径自出了门。
吃过夕食,她便将洗漱衣裳等物收拾了,一直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豆蔻笑嘻嘻问道:“姐姐这是要回去和姐夫团聚了?”
“嗯,我搬回去住,你若有事去那头寻我。”
豆蔻眨了眨眼,“姐姐和姐夫是吵架了吧?”
“不是,他需要稳固一下修为,因此不能打扰!”卫小歌很正经地撒谎。
豆蔻撇嘴,“骗人!”
“呃......”
连十岁的孩子都瞧出来了,而且无情揭穿,卫小歌若无其事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问。”
豆蔻咯咯笑了几声,“我才不是小孩子,长壮才是!”
长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嘟囔道:“豆蔻,你每次都笑话我。”
豆蔻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取笑姐姐呢!”
卫小歌默默。
长富将脑袋探进门,安慰道:“姐姐,姐夫和姐姐吵架嘛,我不会笑的。”
好吧......脸都丢光了!
“人小鬼大。”嘀咕了一声,卫小歌以落荒而逃的姿势,扛着包袱飞也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豆蔻的哈哈大笑。
回到主院的卫小歌,将衣裳整了整,便瞧着万人屠慢条斯理地吃晚饭。
不知为何,她心中感觉安宁无比。
该生的气也生完了!
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爱之人在身边,这才晓得那些日子有多惦念他。
“娘子,等下便到第十天了,今晚你不会走了吧!”万人屠笑着问道。
明知故问,包裹都扛进门了,哪里还会走。卫小歌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等下我得去守夜。”
万人屠嘿嘿笑道:“先前我给长壮打通经脉时,托他寻薛绍奚守夜,娘子你这阵子太辛苦了。”
长壮这个小叛徒,自从知道他自己与万人屠都是半妖之后,从此对万人屠言听计从。
卫小歌鼓着腮帮子不搭腔。
娘子默许了......万人屠停下手里的筷子,呆呆瞧着眼前那略带假意薄嗔的脸,只觉得心中喜爱得不行。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如此鲜活,一颦一笑牵动人的心弦。
怒时张牙舞爪,如一只毛发炸开的小猫;喜时,也如一只小猫,灵动无比。
往后再也不会犯蠢了。
试问,若换了穆乘风如此对待她,早被她赶走了,哪里还如此好心地天天翻着花样,送来可口的饭菜。
刚到掌灯十分,万人屠便利索地洗漱完毕,对点上蜡烛的娘子邪乎乎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安歇吧!”
“呃......”卫小歌无语凝噎。
天色还很早很早好不好!
“娘子,要不咱们生个娃娃吧!”万人屠正色说道。
这又是哪一出戏?卫小歌猛摇头,“不要,咱们家孩子太多了。”
“其实,我哪里愿你承受生育之苦,只是想练习一下如何生孩子!”
还没等卫小歌反应过来,身子已被偷袭,她整个人被抱在万人屠的怀中。急促粗重的气息扑鼻而来,她立刻感觉到对方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久旷多时,这货要发疯吧!
她忍不住忐忑,又要被折磨了!
夜间烛光摇曳,披散着长发的万人屠,垂下头凑到那张许久都不曾品尝的唇上。
香甜的味道一如既往,让人沉迷。
一边轻吻着,他的手也没闲着,摸到腰带上,手指翻动快速解开。
“唔,别咬!”卫小歌吃痛,感觉嘴中腥甜,唇又给这憨货给咬破了。
“啊,忘记了。”
“属狗的啊!”
“这个......”万人屠心想,自己这半妖体质,恐怕只有在这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咬人呢?
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见娘子情动,他这才继续。
往后自己再离家,绝对是天下最蠢的王八蛋,几个月没吃肉,真太磨人了啊!
唉,男人就这点不好,一旦心中有喜爱的女子,便时不时有些莫名冲动,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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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卫小歌绝口不提长贵,万人屠也装作没有这个人。
并没有将小半妖们接回,由着他们住在山上,只是隔些日子,两人带着长富和唐有心去看望一番。
大家均乐不思蜀。
“为何不将小鱼他们接回家,也好给沉乾做伴?”卫小歌问道。她笑眯眯地瞧着看着白泽跑来跑去,背上驮着四五个娃,几人堆在一起仿佛玩杂技叠罗汉。
负手立在卫小歌身边的万人屠,笑着解释。
“半妖的一生,会不断面临各种歧视,所以需要有强大的心性去面对这些。当初师父是如何将我养大,我便如何将他们养大。”
烂锤烂打的养着......卫小歌心想。
“你从前并不愿让人知晓你的半妖之身,如今怎地改了?”
万人屠笑道:“从前我一直在北疆,一贯戴着面具,常人连神箭王是何许人也都不晓得。如今名声大得很,迟早保不住的秘密,还不如由我自己揭穿,免得人家说我冒充人族。”
“哦,原来名声大噪,这下可不得了!”卫小歌略带揶揄地说道。
“可不是,数国都传遍了,师姐说我乃是年轻一辈中,极其有望成为大宗师的人呢!”万人屠笑道,面上虽没带着得意之色,不过人却让人感觉意气风发。
卫小歌嘻嘻笑道:“还年轻一辈呢,您老今岁几何了?”
“我多少岁,难道你不晓得么,话说我近十年都没显太老,想来是因为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之故。”
两人低声调笑了几句,见有人走得近了些,万人屠忙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山上如今住着不少北疆武修,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已然返回,却没回去连云镇居住。
野惯的人,呆在山岭比人群中更惬意。
去往南方沼泽森林寻宝的过程,显然有些艰辛,尽管都发了笔横财,不过死了两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向来不认同这句话。人不是鸟,须得量力而为,过于冒险纯属不智。不过,武修的一生,在战中生,在战中死。”万人屠淡淡说道。
还说旁人呢!卫小歌摇摇头,“你冒的险还少了吗,往后记得量力而为,可好?”
“为了与你长相厮守,我当然得保重啊!”
说起这个,卫小歌却猛然想起孑然一身的孟飞翎,贺远山到如今都不见踪影。
“你可知晓贺远山为何还不归来?”
万人屠沉默了一阵,“他或许永远回不来了。”
想必所去之处极其艰险,卫小歌黯然道:“为何他当初一定要走呢?”
万人屠解释了一番。
孟飞翎的伤治无可治,无法再与人动武,修为不能寸近。若是好好调养,应该能活个二十来年。
贺远山却不肯放弃,决意去寻传说中的冥河车,此物据说在遥远的北方冰川,被雪猿妖群守护。
传说毕竟是传说,世人何尝见过冥河车?
明知晓孟飞翎寿元无多,既然贺远山既然七八年不见返回,应该已遭遇不测。
怅惘了良久,卫小歌轻轻说道:“贺兄其实也想长相厮守吧,不然不会历经千辛,寻找奇药。”
这其中该如何取舍?
是短暂相守二十来年,还是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治愈孟飞翎的药物上?
其实,若此事轮到自己的头上,万人屠身受重伤,自己恐怕也会试图去寻那奇药吧!
忽然身子一紧,被万人屠搂住,她耳边传来对方轻轻的呢喃声。
“娘子,好好保重你自己,不可轻易犯险,不要让我做出这等艰难的抉择......”
原来大家都想到一起了,她扬起头作出斗志昂扬状,“我如今本事大得很呢,便是普通的外窍武修,打不过也能逃。”
“那就赶紧逃,别与人硬拼!”万人屠忽然笑了,又道:“我如今妇唱夫随,除非你定然要一人出门,不然怎会落单?”
她瞟了万人屠一眼,还惦记着自己一人去乌金国送嫁的事,心眼还真小。
不过,夫妻间或许吃点小醋,兴许也是情趣也不一定。
......
春去秋来,万人屠仿佛忘记自己曾是个土匪王,一心窝在家中。
幸好有沉乾乐此不彼地享受人族生涯,两货时而去连云镇外头厮杀搏斗,免得大家骨头都生锈了。
期间大约是因为万人屠名声大之故,隔些日子便有外窍高手,从很远的地方前来挑战。
除了与两人战了个平手,其他全赢。
万人屠表示,若是先拿箭射一顿,估计无人能胜。
甚至还有年轻一辈的内窍巅峰者,为求突破到外窍,不远万里来此一战。而这种时候,卫小歌本人也会借此与人拼杀一番。
以法修之力相助,她修炼的速度快,已步入内窍顶峰。
不过,离突破外窍还有些距离。
不使用法术,卫小歌赢了一场之后,万人屠思量了许久道:“如你这般,相辅相成的法武齐修,我瞧突破外窍可另辟蹊径,咱们晚上一起好好琢磨。”
夜间万籁俱寂,卫小歌满怀期待,等着万人屠给她出主意,不料他双眼炯炯有神道:“先喂饱我再说!”
“你何尝吃得饱,要不给你纳两房小妾?”卫小歌无奈道。
万人屠瞪大双眼,随即哈哈大笑,“你舍得?”
当然不舍得,卫小歌撇嘴,“咱们能不能歇两天?”
“已经歇了两天了......”万人屠假意露出委屈的神色,随即从一寸相思中取出一壶酒来,“先喝点药酒,修法必须时刻牢记补充身体血气。”
卫小歌无语地看着他倒了浅浅的一小杯,不用鼻子闻,就知道还是老配方。
老申的果酒,加上一点点鹿王的角粉。
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两不耽误!
药酒有些特殊的效果,用万人屠一贯的说法——帝王的享受!
曾经的大魏永熹帝与前宝梁王,不知得花多少银子从顾家购买添加了少许鹿角粉的药丸。
诡计得逞的万人屠,一只手将自家娘子圈住,另外一只手已飞速将酒递到她嘴边。
服务还真周到......卫小歌轻轻摇了摇头,笑着一口饮下。
与他朝夕相处,似乎从来都没有沉闷的一刻,总是翻着花样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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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用得最多的是眼窍,其实外五窍中只剩下鼻窍尚未开启。
鼻通肺,因此可借体内的真气,慢慢打通鼻窍,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娘子,可由外五窍直接输送天地元气到内五窍,籍此形成大周天,然后再运行咱们的无名法诀。”万人屠心想,一旦外五窍全开,若心性感悟不缺,娘子成为外窍高手指日可待。
卫小歌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元气量会非常庞大,非常耗损感知力,因此需要控制入微。”
说起对天地元气的控制,她不禁想起知微。
知微与其他法修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控制极其细致,因此并不需要太多的感知力,便可施展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法术。”
可惜,自己不是天才,没办法将万事万物钻研透彻,如何能做到那般微妙。
明白这其中的难处,见娘子轻蹙眉头,万人屠笑道:“傻瓜,别想岔了,你并非要做大法修。作为武修,只需控制元气与真气之间的转换便可。”
“那倒是,我时时忘却这点,花了太多心思在钻研法术上了。”面带一丝愧色,卫小歌说道。
法术十分让人沉迷,总会让人生出一种——若再强一点,就能将世界收在手中的错觉。
因此许多大法修,慢慢耗空了自身血气,身体瘦弱不堪。更甚至,使用感知力过度,不小心离魂而无法归来。
万人屠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你已做得很好了,法术不用太多,只求精通几种便可。正如我自身,师父是法修,我却从未想过要法武齐修,精通一样已需要一生的时间去磨练。”
“嗯,有道理!”
卫小歌不由得想起如今已十二岁的长富。
这小子知道自己领悟力不高,天资也一般,因此一心一意炼他的龟壳功夫。什么机关箭弩,精妙的招式,一概不理。每天死命炼体,然后打坐熬炼身体,提高真气厚实度。
长富都明白这点!
......
翻年小孩们又大了一岁。
新年的第一天,四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小鱼他们都回家过节,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北疆武修们,走了一部分,还有七八个人跑来凑热闹。仿佛不管在哪个角落,都能听见雄霸的大嗓门。
元月一日乃是长贵的生辰,长富猛然想起,拉着卫小歌悄悄问道:“哥哥他如今可好?”
“哥哥他如今在乌金国,刚登上了郡守之位,你想去看看他吗?”卫小歌笑道。
长贵从天昊宫逃走之后,销声匿迹了许久。
即使从来不提起他,卫小歌却忍不住发布了任务。
两年多的时间,没有人任何人知晓长贵身在何处,直到半年前,他才现身。
从任务堂能打探的信息有限,不过却能猜到其中的细节。
半年前,长贵带着一些武修与几名大妖回到沛阳郡,以武力强压众人。
四个月前,秦郡守忽然发了疯,神智不清。几名秦家子弟彻底没有能力与长贵抗衡,长贵很顺利地接手一切郡中的事务。
癫狂的秦郡守多活了两个月,然后不知怎地,杀了继室与几个儿子女儿,自己也抹脖子自尽了。
世袭的郡守之位,毫无意外落到长贵的头上。
其中到底有多少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外人瞧不出,卫小歌哪里不清楚。
长贵好手段!
“姐姐,等我再大两岁,再去瞧哥哥吧!”长富见姐姐不知在想什么,心中有些踌躇,哥哥与自己并非亲生,这点老早便知晓,也不知他如今还当不当自己是弟弟。
多年来,只见过几面。
哥哥向来聪明,本事又大,大概会有点瞧不起自己吧!
幼年时候的点点滴滴,早已模糊,只是心中有一份牵挂,想知道哥哥他过得好不好。
在这边,家里十分安乐愉快,只有哥哥一人孑然一身在外头。
薛家大哥与姐姐,经常带着自己和豆蔻去宝梁国各地的武馆,与人切磋。隔些日子会与顾勋顾勤他们,还有其他一些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外头狩猎。
姐夫说过了,明年会带着大家一起游历,去瞧瞧四方小国,遥远的北疆,浩瀚的沙漠还有常年不化的冰川。
想到这里,长富不由得露出憧憬之色,将多年没有见过哥哥的惆怅抹淡了不少。
姐弟两人说了一阵的私话,不一会儿,豆蔻便蹦蹦跳跳地跑来,“姐姐,家里来贵客哦!”
“你呀,向来便是这般没头没尾的,来的是谁啊?”卫小歌笑道。
“是从前救过我的糜大哥哥,还有戴家哥哥,我这会儿想起来啦,从前都见过!”豆蔻笑嘻嘻说道,在江陵的那段日子年岁有点小,只是隐隐记得一些。
他们俩来了......卫小歌惊奇地站起身来,对长富道:“将诗诗与长壮都叫上,咱们一起去见这两位哥哥。”
到了前方正厅,薛绍奚已在陪客了。
戴遥还是那副老样子,尽管瞧着大了几岁,不再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不过仍旧显得十分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糜红尘的变化却很大,依旧沉默,不过身上那股傲气收敛了许多,隐而不发,颇有几分高手意味。
卫小歌走进门,便高声笑道:“真是稀客稀客,我还想着等明年带着几个孩子去大魏瞧你们呢!”
戴遥面带笑容,翘着二郎腿道:“拖家带口哪里方便,还是我们来更加容易,再说我还没到过宝梁呢。南国的冬天竟是这般温暖,竟让人来了就不想走。”
“戴兄不妨多住些日子,等你烦了再去外头逛逛也不迟!”
并没有戴遥那般随意,糜红尘站起身来,拱手沉声道,“多年不见,卫姑娘风采依旧。”
卫小歌笑道:“糜兄谬赞,我瞅着糜兄修为大进,一派高手风范啊!”
戴遥有些不耐地说道:“你们别客气来客气去了,好酒好菜先端上来。对了,万前辈呢,先前薛兄弟说他不在家中。”
“过了晌午他便回家了,你可是有要事寻他?”卫小歌问道。万人屠去城外拜祭师父,顺道将沉乾拉去打架,两人几天不打一场,浑身不舒服。
戴遥苦着脸,“箭术上遇到瓶颈,几年都无法寸进,想请教一下万前辈。光去做任务赚钱,倒是将修为给荒废了。”
豆蔻好奇地插嘴:“原来戴哥哥懂得射箭啊,我也懂得一些箭法,等会儿我能瞧瞧姐夫与你切磋吗?”
戴遥笑道:“只要你家姐夫不反对就成,我可不敢逆了他的意思。”
豆蔻满脸苦色,原来来了客人,也得听姐夫的。
唉,看来又没办法瞧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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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豆蔻脸色不好看,长壮瓮声瓮气地说道:“豆蔻,姐夫说你缺少耐性,哪天能一口气拉五百次箭,次次中靶心,他才开始教你!”
豆蔻咬着唇,拉五百次满弓已经很辛苦了,还得站在两百步之外,次次命中靶心,不知要练习多久呢!
“就知道说人,你自己不也没办法射中靶心?”
这个......长壮摸了摸头,不服气地说道:“可是我每天拉五百次弓!
“我是姑娘家,比不得你力气大,你当然可以随便拉弓!”
“可是你修为比我高,我前年才到通脉期。”
卫小歌哭笑不得,长壮与豆蔻成日里拌嘴,吵完了又玩在一起,简直拿他们没办法。
她正要制止,不料薛绍奚已笑着开口,“你们两个还不停嘴,让糜家哥哥与戴哥哥看笑话了。”
两人这才意识到有外人在场,忙停下嘴,向糜红尘与戴遥致歉。
戴遥笑嘻嘻地瞧着吵闹的豆蔻,又瞟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诗诗,心想日子过得真快,两个小女娃如今都长成漂亮的花骨朵了。
长富那孩子,小小年纪竟是内窍期,刚才发话的应该是豆儿,这会儿是通脉巅峰。
比长富只高不矮的壮实小子,一股子憨像,当然是虎霸天的儿子。
虎王如此残暴,儿子却叫卫姑娘养得十分有两分呆性......着实好笑。
几人说了一阵话,卫小歌已叫段添财与钟大有去外头酒楼送酒席。
她见糜戴二人显得风尘仆仆,忙又泡了两盏定神苦茶。
戴遥喝得满脸痛苦,糜红尘却是连眉头都不皱。
半天没说话的诗诗,好奇地打量下一直沉默的糜红尘。
从前的事记不太清楚,从大哥口里得知糜家哥哥拼死救过自己和豆蔻,当时真是惊险万分,糜哥哥差点都没命了!
尽管一贯不喜在人前出风头,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说道:“糜哥哥,我与豆蔻还不曾多谢你从前搭救,还望糜哥哥能在连云镇多住些日子,让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豆蔻忙附和道:“是啊是啊,糜哥哥你给我说下养母的事好不好,听姐姐说你剑法十分精妙,回头能教我么?”
原来卫姑娘曾提到自己,说自己的剑法好......糜红尘微微一笑,瞧着两名少女,只觉岁月如梭,那时遇到卫姑娘之时,她与两个妹妹一般大小,一派稚气。
“此次前来宝梁,原想着见见万前辈,若前辈不弃,多逗留些时日也不妨事。”
戴遥笑了笑,心想这次拉着糜兄弟一起来,看来是来对了。
这家伙被万前辈从天极除名,无所依托似的,沉寂了许久。
大家都是十来岁才开始修炼,通脉期便是天极成员,仿佛一下子没有了家,顿人生连意义都没了。
好在小糜天性傲气坚韧,反倒籍此脱胎换骨。这些年来,他加入天绝那个闲散的组织,专心修炼,偶尔做一单暗杀狂捞一笔,比自己在天极赚得还多。
“光叫人喝苦茶,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啊!”戴遥大声地嚷了一句。
“客随主便,再说,喝了我的茶你还嫌弃。”外头远远地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嗓音的答复,带着说不出压迫感。
是万前辈回家了,戴遥笑着跳起来,冲出门外迎接。这位前辈对他而言有再造之恩。自己爱射箭,而最精妙的箭术却是由前辈所传搜。
“不嫌弃不嫌弃,这不是在背后说说嘛,竟叫前辈听了壁角。”他拱手与万人屠相见。
前辈身边站着一名爆发力十足的豹妖,他愣了愣,瞅着十分眼熟,只是比起从前,似乎毛发少了些,嘴脸瞧着更像人族了。
“咦,你是犀吼崖的大妖......”
“沉乾见过这位公子!”沉乾抱拳相见。
“我叫做戴遥,曾随着万前辈去过犀吼崖,倒不想在这里瞧见故人。记得你打斗十分迅猛,让人叹为观止!”
糜红尘也出了正厅,他悄悄打量了万人屠,多年不见,前辈身上的那股压迫感比从前少了些,可不知怎地,他仍旧感到一丝拘谨。
两下相见,客气了几句。
万人屠一马当先,带着大家回到正厅,坐到上首的位置上悠悠说道:“许久不曾在外走动,消息不如从前灵通,你们可是有大事寻我?”
戴遥笑道:“外头如今有些乱,我这不是来投奔前辈了!”
他将如今大魏的局势说了说。
因天极的万老仞山去世,天昊宫的阳明真人也死了,如今只剩剑圣孟轲一位大宗师。至于刀神余风扬,都五十来年没消息了,大家也都当他早就死了。
少了约束,四方豪雄蠢蠢欲动,成日里为了好功法与绝佳的神兵打斗杀人。
长生剑不知为何又现世了,四方人马抢得不亦乐乎,死伤无数。大魏局势瞧着十分诡异,总让人觉得背后有人操纵一般。
天极最近损失了不少人马,均是不小心参与到抢夺之战中。
万人屠淡淡说道:“不过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新老更替之时,总会有一番腥风血雨,有人崛起,而更多的人埋骨。你们若不欲参与这些事,不妨退而结庐,过些日子再看看吧!”
吃过一顿酒菜,戴遥便与万人屠到隔壁园子探讨箭术。
豆蔻瞧着十分眼热,最终还是不敢开口,见诗诗一路都陪着糜红尘,感觉自己落单了,忙跟上一起凑热闹。
糜红尘微笑道:“从前救下你们,不心是少年血性不必太放在心上。”
诗诗行了礼道:“糜哥哥自然不放在心头,然而对豆蔻与我而言,意义非凡。且不说救命之恩,单单哥哥大老远来我家做客,我也得好好招待。”
小大人似的,糜红尘心中有些好笑,不过再想想,从前卫姑娘也是一般年纪,做事比诗诗还老成。那时自己不过十八九岁,完全没意识到卫姑娘年岁小。
他瞧了瞧面色沉静的诗诗,见她肌肤如雪,眉目精致,腰肢如柳,有些不胜之态,倒真有些像卫姑娘的亲妹妹了。
“瞧你并未修炼,可有什么缘故?”
“糜哥哥见笑了,我毫无修炼天资,四岁多便没有了先天真气,如今虽时时打坐,效果却是不佳。”
“其实,不用在刀剑上讨生活,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糜红尘随意安慰了一声,心想这满屋子都是武修,偏这小姑娘一人不成,平日里定然被大家冷落。
瞧豆蔻与长壮两人为射箭之事斗嘴,不知这些孩子们可曾经常笑诗诗?
一时间,他不禁想起自己少年时性情孤僻,常被人排斥,竟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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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糜红尘说在刀剑上讨生活,诗诗不禁再次细瞧了下他,见这位年岁与大哥差不多的男子,大冬天一身单薄的箭袖长衫,面上带着时常在风雨中奔袭的风尘之色。
即使不懂得耍刀弄剑,却能感觉到他浑身一股的锐气,与大哥还有姐夫他们全然不同。
双目中却含着一丝让人说不出的沧桑之感。
不知为何,她忽然面上一红。
头一回当大人,陪着一名气势迫人的陌生男子,感觉十分奇异。
多年历练,触觉灵敏之极的糜红尘,如何感觉不到诗诗在瞧他,微笑道:“你瞧我作甚?”
诗诗笑了笑,“想起姐姐与糜大哥一样,四方奔走,十分辛劳。我自小娇养,心中颇有些惭愧呢!嗯,糜大哥可否将外头的那些事,说与我与豆蔻听听?”
豆蔻一直插不上话,听诗诗这么一说,简直正中下怀,忙猛点头,“糜哥哥,与我们说说吧,明年姐夫会带着我与长富和长壮出门游历,先向糜哥哥你探个路。”
两名小姑娘齐齐用崇拜的眼神瞧着糜红尘。
多年没与这般娇憨的少女打交道,糜红尘有些窘迫,讷讷道:“我不善言辞,若你们不嫌弃......我可随意说一两桩。”
豆蔻忙道:“不嫌弃不嫌弃,咱们到园子里的亭子坐着说,我叫唐有心拿些好茶招待你。”
诗诗笑道:“偏你要招待糜大哥,却叫旁人的人去取茶,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豆蔻嘻嘻笑道,“好姐姐,我这不是着急吗?”
诗诗抿嘴微笑,向糜红尘行礼告退,便往自家木槿院走去。如今年纪大了,不再与长富长壮同住趣味阁,改了另外一座幽静些的地方。豆蔻占了东厢主卧,她与唐有心住西厢。
刚进了院子,便隐隐绰绰听到唐有心仿佛在哭。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见唐有心的房门虚掩着,从外头可瞧见里面的情景。十分疼爱妹妹的唐有德,脸上带着些黯然之色,而唐有心则是轻轻抽泣,显得十分伤心。
诗诗咳嗽了两声,然后在门外出言道:“心姐姐,唐家哥哥,大过年的怎么不见你们到外头玩,我回来拿茶叶招待糜大哥,你们要不一起去瞧瞧?”
唐有心忙取了帕子,擦干了眼泪,将门打开,“我就不去了,还有些绣活没做完。”
诗诗挽着唐有心的胳膊,亲热地说道:“哪有年节做活计的,走吧!”
唐有心以一双微微红肿的双眼瞅着自家大哥。
唐有德叹了一口气,“跟诗诗去玩吧,别想七想八的,我到隔壁园子去瞧瞧万前辈与戴兄。”
他与戴遥在潞州便认得,两人很能扯上几句,却与糜红尘不大熟,感觉有些不好亲近。
再说这会儿妹妹正难过呢,也不好杵在她跟前。
唉,这该如何是好,妹妹一天比一天大......
没有问唐有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诗诗从匣子里取了宫里送的灵山云雾茶,想了想又拿了一套上好的茶具。
唐有心很自然地帮忙将小隔间的红泥小火炉,一并提着。
诗诗笑道:“这回咱们竟也学那些权贵人家的,附庸风雅,去亭子里煮茶倾谈,希望糜大哥不会笑话。”
唐有心不禁也笑了,家里向来没有丫鬟婆子,还得自己烧水,这是哪门子的风雅。不过,这般才好吧,不然哥哥早带着自己甩袖子跑了。
也亏得如此,能一直呆在这里。
到了池塘边的小亭子附近,两人远远瞧过去,见长富和长壮,还有铜头他们都在。
诗诗忍不住微笑。
修炼了一阵子化形术,众半妖们不同于人族的奇异之处全部消失。小鱼没有鱼鳃,从此不能如从前那般长时间潜在水中,偶尔还挺怅惘。
所谓有一得必有一失。
昨天晚上姐夫给他们全部取了新的大名,小鱼叫做万碧水,铜头叫做万铁骨,拾妞则是万青云,大栓的名字最霸气,叫做万擎柱。
长壮第一个瞧见诗诗,忙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袖道:“哎呀,你错过了好多有趣的事,快些走。”
“长壮,快帮心姐姐提炉子。”
“好!”长壮忙接过炉子,完全没感觉到重量,仿佛如拿着根羽毛,几下便窜回到亭子中。
众人七手八脚,将茶水准备停当,由薛绍奚向糜红尘敬茶。
“糜大哥,咱们俩兄弟感谢的话不用多说,以茶代酒,先敬大哥一杯。”薛绍奚不禁想起那阵子在天极做任务,一贯清冷的糜红尘,爱屋及乌,对他十分照看......
糜红尘抬手一口将八分满的茶喝光,只觉得口齿留香,好似从未喝过这么好的东西。
“这是什么茶,竟如此沁人肺腑。”他诧异道。
“听说是山里采的野茶,我那儿还有不少,回头给糜大哥送去客院!”诗诗抿着嘴笑了笑,并没说由王宫赐下。
豆蔻心想,诗诗又在卖弄王上给的好东西,不过好似诗诗只要有什么,都分一半给自己,倒不好瞎妒忌。
长壮听大伙儿都扯些别的,着急了,“糜哥哥,继续说啊,你本是去探路,中了埋伏,然后呢?”
糜红尘苦笑。
他前两年修为大近,因此有些自大,原是绝剑的暗杀任务,差点翻了船。
“当时有一名法修在场,使了法术,我的头痛得紧,几乎连剑都握不住了,眼看就要被五名武修围攻。不过,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长壮和长富满脸紧张,齐齐问道:“怎么了?”
“那名法修忽然昏倒在地,原来这些人已拼杀了一场,法修感知力透支,不等我出手,自己就离魂死了。”
众小松了一口气。
豆蔻忙问,“一共有五名武修,糜哥哥是怎么对付的?”
糜红尘细细讲解了其中打斗的细节,一群大小不一的少年少女不断惊呼。
其实,那次受伤很重,流血过多,却没有人给自己缝补伤口,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好。
自从脱离了天极之后,除了偶尔与戴遥相见,一贯独来独往。可谁能料到,自己在此处竟然如此受欢迎,被一干孩子们围了个结实,走都走不脱。
在外行走,经常遇到对修炼十分热衷的少年,功利心十分重,他一般都是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不过,豆蔻长富等人,最关注的倒不是如何以武力出风头,而是喜欢那些冒险的经历。
卫姑娘将他们教导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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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围着糜红尘正说着话,段添财忽地从前方小跑过来,叫道:“宫里来人了,赐了年礼,夫人正在前方接待,说是有话带给诗诗。”
诗诗对着糜红尘行礼,“糜大哥失礼了,我去去便回!”
糜红尘微笑点头,心想卫姑娘的两个妹子,竟与她本人截然不同。
豆蔻没半点心机,尽管有些小心眼,不过什么都摆在脸上。诗诗与大伙儿几乎格格不入,竟披着软毛氅衣,做事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意思,一言一行十分雅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卫姑娘......她到底是什么个性情,其实自己也不算太清楚。
十分不拘小节,爽利却并不鲁莽。
曾经的自己,真真是太过少年意气,动辄猜疑她的用意。其实,她何来甚么用意,不过是凭心行事罢了。
诗诗向众人告退,忙快步向前方正厅走去,心中却是有些烦恼。
王上逢年过节,总会赐下不少珍稀之物,尤其是自己常吃的那些药丸,从未断过。她的那一份节礼,向来比弟弟妹妹们要多几样。
常人瞧不出多出的东西好在哪里,可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投其所好的乐谱,自己喜欢的花卉,还有不少外头根本买不到的书籍。
自己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何至于这般用心思。
一路胡思乱想着,诗诗大老远便瞧见姐姐在一株木槿树下等候,脸上带着一些忧色。
她忙迎过去,小声问道:“姐姐,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卫小歌瞅了瞅自家的小妹子,一时间头大无比,往日还没觉察出来,今日听了掌事太监的话音,她差点一头栽倒。
顾少钦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送来越制的宫装,希望诗诗入宫参加十五的灯会,说什么从前招待女眷的贵妃病重,要诗诗去主持。
而王总管则一个劲地道喜。
道个毛的喜啊!
“等下王总管问你什么,你先装病回绝了,咱们回头私下里慢慢说。”
诗诗心中一沉,想来连姐姐也瞧出其中的不对劲了,“嗯,我听姐姐的。”
她随着姐姐进门,还是从前见过多次的王公公前来传旨。
按照老习惯,并没有摆香案磕头。那边的案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年节物品,却仿佛像一座小山压在心头。
见过礼,寒暄了几句后,王总管开门见山,笑眯眯地说道:“程姑娘大喜,今年宫里的花灯会,王上希望姑娘能进一趟宫。”
诗诗以帕子掩着嘴,蹙眉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弱弱说道:“原是不凑巧了,小女子近日有些不适......咳咳......”
王总管依然笑容可掬,“王上这阵着实忧虑,宫里没有个人打理,乱成一团。程姑娘在宫里住惯了,那些个命妇也认得不少,因此花灯会由姑娘主持最好不过。”
“王公公......小女子实在不堪胜任,还请公公代为转告王上。”
这般不识抬举,王总管心里嘀咕了一声,十分不喜,却没在面上露出端倪,笑道:“姑娘再想想,杂家先回宫复命。”
卫小歌将王总管与两名随行的侍卫送到马车旁,很客气地目送他们离去。只是,马车刚走,她的脸立刻挎了下来。
再看诗诗一副六神无主的神情,她轻叹一声,“诗诗,跟我回主院,咱们好好说说话。”
诗诗乖巧地点头。
小丫头身子缩在一起,看着可怜巴巴的,她柔声问道:“今日一直在外头走动,你冷不冷,姐姐给你点上炭盆吧!”
“穿着厚毛衣裳呢,不冷。”
她瞟了一眼,见诗诗的一双小手冻得发红,不由得心疼。这孩子总怕麻烦人,平日里又担心人家笑她像个娇小姐,因此连手炉都不用。
“咱们到主院偏房去说话,里头暖和。”卫小歌牵着妹妹的手,暗暗给她送了些真气,一路走着,她又道:“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姐姐从未与你说起过,也是时候了。”
诗诗不禁红着脸,娇嗔道:“我还小呢,还不到十四岁。”
卫小歌笑了笑,将妹妹揽在怀中,摸了摸她的发丝道:“女大十八变,诗诗生得好看,一家有女百家求,姐姐可要犯愁了。”
“我还想在家多住些时日......”诗诗如幼年时那般,将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小声道。自己不是武修,不如豆蔻那般自由自在,最多还过三四年就非嫁人不可。
进了较为暖和的偏房,卫小歌面上带微笑步入正题,“姐姐并不希望你入宫,不过却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我......我没什么想法。”诗诗低声道,面上却是泛起微微的红霞。
几个月前登天阁的簪花宴之后,去王宫小住了两日,仿佛觉察到王上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与从前不一样。
幼时手把手的一起吹笛不打紧,可这回他仍旧如此。
其实,与博学多才的王上相处向来十分愉悦,他很擅长揣摩人心,但凡自己说什么,立刻便能意会。不过,对自己如此,对旁人也是如此,他向来是个妥帖的人......
谁能看透他真正的心意?
是否对王上心动,其实也不清楚,仿佛有,又仿佛没有......十分朦胧。
真真让人不晓得如何抉择。
细细观看诗诗神色的卫小歌,不禁烦恼丛生,小丫头一脸羞意,难不成真情窦初开了?
苗都没长活,顾少钦这啃嫩草的老禽兽太不是东西了,肯定施展了些什么暧昧手法,卫小歌心中暗自腹诽。
“诗诗,你还小,眼下不忙着决定什么,顾王若是再开口,我替你先拖一拖,如何?”
“嗯!”诗诗如释重负的答道。
自己哪里知道好歹啊!
王宫的日子真的十分拘谨,比起来,家里人口简单没多少规矩。
姐夫又没那些个三妻四妾,根本不懂如何与后宫女子“和平相处”。
十岁上下在宫里住了许久,便有过宫妃设计陷害过。若真与其他女子共享一个夫君,无法避免与她们有些冲突,自己又没半点本事,定然会将姐姐拖进漩涡里头。
王上虽对自己很好,可是事事依靠他的宠爱,绝非长久之计。
说起来,从前瞧着王上年轻,一直喊他大哥哥,如今才晓得他比自己足足要大二十多岁。
可以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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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心中十分犯难,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怎样先等了几年再说。等小丫头大几岁,心智成熟点便不会那么容易被迷惑。
不过,若她真要死要活地扎进顾少钦的陷坑里,那也只能由得她了。情爱一事,有时身不由己,陷进去很难拔出。到那时,寻两个靠得住的天极女武修充当侍女。
不过,若她在宫里过得不高兴,干脆接回家。
王宫嫔妃即使没有和离这一说,不过自己的妹妹,偏偏就一定可以!
诗诗见姐姐面上缓和了一些,仿佛想到了什么主意,她心中顿时一安。
尽管姐姐有时管得很严,不过其实自己一定坚持,她不但不会反对,而且会尽力想办法。
可正因为姐姐是这般的性情,自己不能让她太过劳心了!
想到这里,诗诗不再为顾少钦的犯难,总之得回绝了才是。
她换了个话题,对卫小歌说道:“姐姐,今儿我瞧见心姐姐悄悄哭呢,唐家哥哥好似有些不高兴。”
“嗯,回头我问问唐有德,心儿如今十六岁了,恐怕与姐姐一样犯愁呢!”卫小歌笑道,难不成唐有德看中了什么人家,心儿不愿意?
“心姐姐恐怕是有意中人了,我瞧见她偷偷做男子衣裳呢,瞧着大得很,应该不是给唐家哥哥做的。”
“还有这回事?”卫小歌奇道。
心儿手非常巧,喜欢做女红,在镇上的绸缎庄学了两年手艺,便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处都是女子,如何能结识旁的男子。
如今她很少出门,在家将活计绣好,等薛绍奚带着长富豆蔻长壮去洛京的时候,拿去相熟的铺子卖了。
唐有德的心思不想就知道,这两年他在连云镇里结交了不少当地人品敦厚的子弟,当然是希望妹妹嫁个人口简单,有田有铺子的安稳之家。
最好也别是武修,免得卷入仇杀之中。
诗诗歪着头想了想,“我可猜不出,应该不是大哥。锦杏姐姐一直钟意大哥,心姐姐和我都晓得,她哪里会插进去讨没趣。”
“我知晓是谁!”外头忽然传来万人屠的声音。
一心与诗诗说话,竟没听见脚步声,卫小歌站起身来,将房门打开,“你如何回来了?”
万人屠笑道:“早间与沉乾打了一场,先前又教戴遥箭术,整得一身污秽,这不回来洗漱一番,不想听到你们姐妹二人在此说三道四,做长舌妇。”
明明知道自己在,却放轻了脚步,卫小歌横了他一眼道:“这不是刚听说心儿偷偷哭呢,你竟知道她的心上人是谁,说来听听。”
“虽然是你们认得的,不过你们俩将头发猜得白了,都未必想得到是谁?”
“真这么离奇?”卫小歌满脸诧异。
“我去去就回,娘子你先给我准备一壶茶,剥些糖炒栗子,等我慢慢道来。”万人屠卖了个关子,便快步走了出去。
这坏人,卫小歌没奈何只得去外头打了水,烧在原本就点燃的小火炉上,又拿了干果盒子,不拘是核桃还是栗子,剥了一盘子。
诗诗坐在矮几旁的锦垫上,摆弄茶具,心中感觉颇为新奇,原来姐夫与姐姐私下里竟是如此随意。
两人在人前总是一本正经。
没等太久,万人屠洗刷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家常的软绸袍子返回,见娘子虽没瞧自己,但是却很快倒了一杯茶。他不禁好笑,娘子的好奇心一贯很强,偏总爱装根本不在乎。
靠在软榻上,万人屠喝了两口茶,吃了几枚栗子,见卫小歌情急了,这才悠悠说道:“唐小妹的意中人,并非是人族。”
愣了一瞬,卫小歌脱口而出,“沉乾!”
万人屠点头,“正是!”
诗诗的身子歪了歪,差点一头栽倒,难怪唐家哥哥愁坏了,随即她赶紧问道:“可是,沉乾大叔虽然很好,但是他们如何相配。这事,沉乾大叔知晓么?”
万人屠瞧了瞧诗诗,“你这小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吭的,今日如何这般好奇?”
因为刚好诗诗也遇到类似的难题,卫小歌心想,亏得唐有德是个脑子活络的人,换了是别家,非发疯不可。
她拿眼睛瞅着万人屠,“没想到你与沉乾还聊这些事,还真没瞧出来。”
万人屠笑了笑,举杯喝了一口茶,又慢悠悠地吃了几个核桃,心中却在想,这会儿诗诗可真碍事,明明可以趁火打劫,让娘子好生服侍着自己吃吃喝喝。
“沉乾全然没意识到呢,他时而收到唐小妹送的小物件,只当她以为自身不好出门,好心替他置办。我瞅了两眼,与外头买的差别大得很,布料结实不说,针脚细密得紧。”
诗诗连连点头,“原来她是给沉乾大叔做的啊!”
她与唐有心同住的,最清楚不过了,唐有心除了给哥哥做绣活,偶尔做些女红物件给长壮和长富,却从不给男子做衣裳,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欲让诗诗听得太多,万人屠道:“诗诗,姐妹们都在园子里,怎么独你一人在此呢?”
诗诗看了看卫小歌,不晓得如何说。
明白万人屠的意思,卫小歌笑道:“诗诗,你先去外头玩,我与你姐夫有些话要讲。”
等诗诗走了,她才一五一十将顾少钦的事说了。
“......你瞧有可能吗,会不会是王公公自己胡乱猜疑?”
万人屠笑了笑,“这些内监惯会揣摩上意,定然错不了。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没说,一直当是戏言,不想顾少钦竟如此厚颜。”
“难道说他早有此意,虽不晓得诗诗是哪月出生的,这会儿未必到十四岁呢!”卫小歌鄙视道。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你可还记得长贵杀死太后,诗诗被扣押在王宫的事?”
“如何不记得,那次由你将诗诗带回家,然后冲着我甩冷脸便离家了。”
“咳咳......旧事就不要提了,当时顾少钦与我达成了个协议,长贵的事就此作罢,不过往后若他想讨诗诗入宫,我们不可阻挠,全凭诗诗本人的心意。”
万人屠有些心虚地瞧了瞧自家娘子,听着好似拿诗诗换长贵,做了个买卖。
“你怎地不与我说!”卫小歌气呼呼地跳起来。
万人屠忙从软榻上起身,拉住她的手揉了揉,给她顺气。
“我若说了,你那时便要立刻进宫寻顾少钦的茬。再说了,当时诗诗还小呢,这会儿也不大,我原想着明年与你说说,不想顾少钦竟有些等不及了。”
“咱们这就去寻他的晦气!”卫小歌只觉得火苗蹭蹭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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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找顾少钦的麻烦,可万人屠却早答应过了,只要诗诗本人不反对,他不会干涉。卫小歌气得牙痒,抬起脚给了他几下。
万人屠安然受了,却猛然发现许久没被娘子拳打脚踢,如今她踢人竟有些疼痛。
“想要顾少钦松口不容易,你既想接回妹妹,又像保住长贵,因此只能折中了。”
卫小歌挑眉道:“可是,当初帮他杀前宝梁公主助他登位,顾少钦欠我一个承诺,我兑换了!”
“他提过这一茬,不过却只能换长贵不死,当时我不是急着替你解决诗诗的事嘛......”万人屠再次软言解释,心想那会儿脑子都是昏的,毫无兴致与顾少钦扯皮。
来来去去竟成了一笔糊涂账,卫小歌跺了跺脚,只得暂且作罢。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万人屠又道:“你先别急,说起来诗诗毫无修为,嫁个平常人家你不放心,武修又不可能娶她。有顾少钦照看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宫那鬼地方,哪里是人呆的!”
“有我在呢,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好好看顾弟弟妹妹们么?”万人屠再次安慰。他暗暗嘀咕,王宫嘛,不就是女子们争风吃醋,这有何难,谁敢耍心机手段,直接偷偷入宫弄死!
卫小歌只得作罢,再说这会儿易静不易动,最好等顾少钦自己前来。
十五的花灯会之前,他肯定会“微服私访”吧!
她暗暗留意了一下诗诗,小丫头并没愁眉不展,她顿时放心了不少,看来诗诗未必真死心塌地想入宫。
比较起来,她却发现原本活泼灵动的唐有心清减了不少,不过此事倒不用自己操心,一来有唐有德这个哥哥,二者沉乾压根没忘那上头想。
初十这天,一大早顾少钦便来造访。
想了想,卫小歌决定避而不见,干脆果断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料到万人屠竟也不见,将薛绍奚推到前头作为挡箭牌。
顾少钦只坐了两盏茶的功夫,走得很快,不一会儿便见薛绍奚前来。
“按照万前辈所言,我推说妹妹你正在生气,不愿意见他。王上希望见一见诗诗,我说在室女不方便见外男。”
卫小歌赶紧问道:“那顾少钦怎么说?”
薛绍奚笑道:“王上倒没摆架子,说咱们家何尝有姑娘家不能见外男的规矩,况且他怎么就是外人了?我回答,从前原本没有,只是几个小姑娘半大不小,怕有心人拐带,因此便有了这规矩。”
“嗯,这话说得在理。”卫小歌连连点头,心想薛绍奚给顾少钦当过侍卫,竟能说出这么不阴不阳的的话,听着还解气。
薛绍奚继续说着。
顾少钦见不到曾经许诺他的万人屠,也见不着可以为诗诗做主的卫小歌,被噎了几句,竟坦然受了。
薛绍奚按万人屠的意思添了一句——诗诗不到十六不嫁人。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这会儿说什么都免谈,再过两年得看诗诗本人的意思。
顾少钦走前倒显得有几分愉快,仿佛成足在胸,势在必得。
听完薛绍奚一番述说,卫小歌默默思索,往后竟然得防火防盗防顾少钦。保不定什么时候没觉察,姓顾的会偷偷私会诗诗。
凭他那惯会哄女子的手段,诗诗真会掉坑里的!
“看来我们得提前去四方游历了!”沉吟了一阵,她便说道。
原本打算将诗诗留在家,与唐有心作伴,薛绍奚留下看家,唐有德和沉乾则是跟着一起走。
眼下似乎得浩浩荡荡地全家出行,一个不留下。
“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又不好带上锦杏姑娘,实在不好耽搁了她。”薛绍奚犹豫了下道。
锦杏比妹妹还大一岁,如今都二十五了。从前做惯了丫鬟,大约将自己当作家里的“公子”,竟不要名分,只说要一生服侍。
自己哪里需要人服侍......最难消受美人恩!
万人屠出主意道:“既无心,你在外头认识的人面广,为何不干脆为她寻一佳偶。”
薛绍奚点头,“我且再去问问她的意思,从前侍卫营里有一名颇照应我的大哥,三年前丧偶,因见过锦杏姑娘两回,倒有几分意思。我略略提了一回,锦杏却哭了许久。”
卫小歌瞟了万人屠一眼,然后正色对薛绍奚道:“将话说清楚点吧,一时伤心,好过等上个十来年。”
这是暗指铁英男吧,万人屠感觉自己中了一枪,娘子还惦记着呢......
折腾了几个月,锦杏终于松口,给人做了继室。
因男方是一名武修,一直想寻个同是武修的女子。偏偏武修女子性子一般太强,因此看中了锦杏为人软和,做事又利索。
侍卫营的人,参差不齐,不少都是权贵人家的子弟,不过此人乃是武举考核的侍卫,家底并不丰厚。卫小歌大手一挥,答谢锦杏这么些年照顾孩子们,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外带不少压箱的银票。
这么一来,连云镇上的人都轰动了。
在此居住了无数年,一贯低调,哪里晓得嫁一回人,风头出了个十足。
喝完喜酒的次日,卫小歌前去探望薛绍奚,见他略有些惆怅,问道:“怎么,有些不舍得?”
薛绍奚揉了揉宿醉的头,心想这回没有锦杏给自己煮解酒汤了。
“虽无男女之意,可这么多年相伴,多少有些不舍。洪大哥为人十分憨厚,锦杏嫁给他,我很放心。”
“你真不打算娶妻?”
“为时尚早,三十五岁无法入外窍,若遇到合心的女子,再结亲也不迟。”
解决了锦杏这难题,尽管家里众人都有些不习惯,不过却因为要出远门,个个都兴奋得紧。
钟大有与他媳妇孩子看家,乐得逍遥。
这日段添财寻到卫小歌,略带腼腆地说道:“姑娘,我也老大不小了,要娶一房妻氏得有家业,想开家酒楼。”
卫小歌笑了笑,估计是被锦杏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给刺激到了。
“你是打算开在洛京呢,还是连云镇上。洛京那边,齐国公府的顾勋顾勤,与长富很唐有德十分交好,薛绍奚还有不少侍卫营的朋友,人面倒不用太愁。”
段添财笑道:“我没那么大的心思,就开在连云镇,洛京赚得多,可是人事复杂。镇上的商家,我几乎个个都认得。”
薛绍奚与长富他们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洛京那边未必会真给他们面子,毕竟人走茶凉!
只要有了自己的酒楼,置办宅子,自己上无父母需要侍奉,说不定能求娶家具行陈掌柜的闺女。上回不小心隔着帘子瞅了一眼,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
嗯,姑娘不晓得会给多少银子资助自己呢?
不用开口,她肯定会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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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带着简单的行李,因只有诗诗与唐有心坐车,没另外雇马夫,由唐有德驾马车,很快便出了居住多年的连云镇。
长富很沉稳地快步走在马车旁,豆蔻却是一路蹦蹦跳跳,原本与长富走在一起的长壮,按捺了一阵,终于忍不住与豆蔻互相追逐。
都长大了啊!
卫小歌忍不住感叹。
她瞧了瞧一马当先的戴遥,还有压在最尾端的糜红尘,不由得想起乌金国做诱饵的事。
物是人非,缺了贺远山与孟飞翎,而穆乘风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却多了万人屠步步相伴。
其实,如此拖拖拉拉的速度,按照惯例万人屠肯定会不耐烦,不过此刻他面上一派闲雅,很随意地走在自己身边。
春日阳光正好,一早出发,还没到午间用饭的时刻,前方有一处挑着酒幌子的小店。
万人屠随口道:“歇歇脚吧,也好顺道问问后头尾随的人,到底打算跟到什么时候。长富,豆蔻,你们跟我来,咱们一起去会会。”
长富和豆蔻愣了愣,然后满脸兴奋地奔到万人屠身边,这么快就有事可做,太好了!
卫小歌笑了笑。
老大不发话,即使觉察到有人跟踪,糜红尘与戴遥均没有开口。
她没有跟在一起,转身向着马车高声问道:“诗诗,可有不适?”
“姐姐,我哪里便那般娇贵,好歹也略略修炼过了。”诗诗不好意思地回答,撩开帷幕,然后故作利索地跳了下来。
不料刚好踩到一块突出的石块上,身子一歪便要跌倒,巧好刚刚走到马车边的糜红尘,赶紧一个袖风,将她扶正。
“多谢糜大哥!”逞能丢了个大脸,诗诗顿时面红耳赤,忙曲膝行礼致谢。
“不妨事,下回小心些。”糜红尘微笑道,心想妹子和姐姐虽都生得精致,不过区别可真大,这位竟形同娇小姐。
戴遥悄悄瞟了两人一眼,难道糜兄弟没将卫姑娘弄到手,改了目标换妹妹了?可是,他一个浪迹天下的剑客,如何能娶这等娇娇女?
众人在酒铺安坐,薛绍奚唤小二送上茶水,置办饭食。
他话音刚落,却见万人屠与长富豆蔻返回,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男子。
“不想在此见到张兄与杜兄,倒是不胜之喜。”他笑了笑便道,派遣这两位,王上对自己倒是了如指掌。
两人均尴尬地嘿嘿了几声,与薛兄弟是侍卫营里多年的老交情,却被王上吩咐前来跟踪。有万前辈这等成名外窍高手在此,哪里是跟踪,根本就是等着讨打。
姓杜的高个侍卫拱手道:“薛兄弟,唉,咱们也是没办法啊!”
长富满腹疑团,好奇道:“杜大哥,张大哥,前些日子大家不是一起喝过酒,已经送过行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姓侍卫又道:“万前辈,长富小哥,薛兄弟,王上会来亲自践行,还请大家卖个面子,稍稍等上一程。”
万人屠摆了摆手,“罢了,就此一回,你们二人若再继续跟着,别怪我不留情面。”
两名侍卫如释重负。
不等也得等啊,拖家带口的慢慢行路,顾少钦三下两下就赶到了。他都这把年纪了,怎地如此死不要脸地对诗诗穷追不舍,卫小歌心中使劲腹诽了一把。
诗诗垂下头,因为自己的事耽搁豆蔻和长富历练,就连心姐姐这不是武修的人,也得跟着长途跋涉。
等下王上亲自前来,到时该怎么说呢?
吃罢饭,又等了半个时辰没见人影,万人屠沉着脸对坐毡如针的两名侍卫道:“叫他自己追来,先行一步了!”
张侍卫张嘴欲分说,杜侍卫忙扯住他,找死呢!他连声道:“是是,前辈请!”
刚踏出酒铺,一身白色箭袖长衫的顾少钦,如惊鸿似的飞纵而来,身姿之俊雅让人叹为观止。
瞟了一眼那身鲜嫩的长衫,还有头上同色的玉冠,卫小歌心想,今儿倒打扮得愈发年轻了,想必知道他与诗诗相比是个老渣子。
轻飘飘落到万人屠身前,芝兰玉树般的顾少钦拱手道:“万兄与夫人这阵仗,竟是要离开我宝梁,少钦心中着实不舍,特地前来相送。”
“既送过了,你可原路返回了!”万人屠看娘子的脸色不好看,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万兄说笑了,你既承诺了我,怎能反悔呢?”顾少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仿佛完全没将万人屠的无礼放在心上,眼尾却扫了扫了这一行人的阵容。
青巾蒙着脸的那位,身周不带任何真气波动,还有那一身藏都藏不住的爆发力,应该是一名大妖。
使双剑的那位锐气男子,十年前在乌金国的山中曾有过一面之缘,似乎修为大进。
背弓箭的那位,瞧站姿便是一名轻身功法极高的武修。
即使雄霸与鲁巧二人没跟着,这阵仗已非常惊人了!
旁边都是人,卫小歌不欲将诗诗的事让众人知晓,却仍旧忍不住扎了一句,“顾兄,你这戏唱得黄腔走板,到底是弹的什么调子?我们到一边说话,别叫人看笑话。”
“万夫人,少钦正有此意。”顾少钦十分有礼地对着卫小歌长揖。
见这架势仿佛已纳了诗诗入宫,当自己是大姨子似的,卫小歌无语凝噎了片刻,便叫众人稍稍等候。
带着诗诗,她与万人屠两人齐齐飞起。
后方顾少钦忍不住再次惊讶,这姑娘修为当真不弱,捎带着个人,还能飞得如此迅速。
自己却因为做了这劳什子宝梁王,不但因为国事繁忙修炼的时间少,并且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练手。
四人站定了脚步,卫小歌开门见山,“顾兄,你与外子的协定,我这做姐姐的一无所知,直到你遣王公公前来邀请诗诗去主持花灯会才知晓,因此不作数。”
顾少钦微微一笑,“外窍武修生命悠长,我这般年纪算不得大,再者大家知根知底,你为何反对呢?”
卫小歌摇摇头,“不管诗诗作何决定,我不会反对,只是她年岁尚小,还分不出男女之情,抑或是与对友情和亲情的依赖。”
顿了顿,她又道:“我不明白的是,你这老奸巨猾的人,如何对她这般个小女娃娃生出邪念了?”
一直泰然自若的顾少钦,终于有些尴尬之感......老奸巨猾,这是说自己么,难道不是潇洒倜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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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希望诗诗入宫?
顾少钦扪心自问多次,其实对自己的心思,有些费解。
一想到诗诗这小女娃将来要嫁给旁人,就觉得满心不喜,正如当初四妹妹要嫁人了,心中不是滋味。
倒没真对她生出猥琐的念头。
看着她长大,哪里能那般禽兽!
此刻被卫小歌问及,他只得将想好的答案说出,“我希望照看她一生,诗诗惯会体贴别人,却总忘却自身,将来难免被夫家欺负。”
不知为何,卫小歌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怒火中烧,轻叹道:“正因为她一贯是这性情,对你向来百依百顺,又不含其他企图,你这才想将她留在身边当个贴心的小宠物吧!”
顾少钦默默,只说对了一半。
宫中哪个女子不是对自己百依百顺,成日里眼巴巴地希望自己去探望。只要稍微给些笑脸,她们便拿言语试探,要么为自身谋取高位,要么为家族利益。
当初希望卫小歌做王后,不也就是这个原因。
妹妹虽不如姐姐有胆气和担当,但是无欲无求这点,同出一辙。
想好的一堆说辞,竟无从反驳起,顾少钦只得转过脸对诗诗,眼神专注凝视着她说道:“小丫头,你呢,你一向喜欢大哥哥,可愿陪着大哥哥一生一世?”
被那摄人的双眼瞧着,诗诗心中慌乱惶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半藏到卫小歌的身后。
小时候不懂事,喊王上为大哥哥,如今哪里还能如此。
“王上,我不晓得,女子婚嫁得听家中长者,此事全有姐姐与大哥做主。”
卫小歌瞟了顾少钦一眼,不屑道:“听见了吗,非我要阻拦,乃是她如今根本无法明白她自己的心意。”
“我愿等她,只是你们这般去了,还会返回宝梁吗?”顾少钦说道,自己如此不自由,出外数月已算是极大的奢侈。
半晌没出声的万人屠悠悠道:“缘来缘去,与你而言,不过是心头的偶尔泛起的一点涟漪,何必自命风流,自作多情!”
顾少钦怔住。
竟被此人看得如此透彻!
妹妹不是姐姐......他感到怅惘,在山间初遇卫姑娘,也是一般的年纪,却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们逃离僧人追杀。
这么些年,与她一直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联络,甚至于故意耍些暧昧手段,叫万人屠生出误会。不过,自从那之后,她便不曾再见过自己。
若诗诗嫁了旁人,自己再无法与卫姑娘有任何交集了吧!
他将目光看向诗诗,却仿佛在看另外的人,有些像一贯爱讨自己欢喜的四妹妹,也有些像卫姑娘。
唯独,不像她自己。
诗诗是个没有自我的人......
再次被顾少钦盯着瞧,诗诗屈膝行了个礼,鼓起勇气道:“王上,我......我一向当王上是兄长,往后若回到宝梁国,再行探望王上。”
顾少钦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自己好生保重,若有事,只管传信。”
“谢王上,诗诗谨记!”
见顾少钦不再勉强,卫小歌松了一口气,随即拱手道:“其实,顾兄一贯对我等照应有加,此次只是出外历练,宝梁气候水土俱佳,过些日子便回家!”
原来不是搬家离开,顾少钦忍不住高兴起来,只觉得自己可真不像话,明明对任何人都无心,却仿佛真如万人屠所言,无端自命风流。
“一路顺风!”他笑着对三人拱手,不再多言。
带着诗诗往回飞,卫小歌忽然听到万人屠的传音——爱姐及妹!
她忙送了个大白眼给自家夫君,谁的醋都吃,真要不得!
夜间在客栈安寝,因是小地方的简陋房舍,豆蔻抱怨道:“屋子里一股怪味,床榻似乎未曾清洗过。”
永远与豆蔻不对盘的长壮,斜着眼顶了一句,“不然你回家吧,反正家里有钟婶婶服侍。”
“就不回去!”豆蔻扭过身,对诗诗道:“你住惯王宫,肯定也受不了这家破客栈。”
“嗯,在外面当然不如家里舒服。”诗诗含糊地答道,两方不得罪。
长富忽地板起脸,很认真地对豆蔻道:“豆蔻,我们何尝赚过一文钱,能有地方住就好。你没瞧见,外头还有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呢!”
“这个......我们都是小孩子,当然没办法赚钱。”豆蔻反驳道。
长壮哼了一声,“所以就得听大人的,叫住哪里就住哪儿。”
他说完爬上床,踢掉靴子,仰头便睡,表示一点都不介意这地方简陋。
四人住一个大间,诗诗洗漱完毕,也静悄悄地躺上床。正如豆蔻所言,的确有股怪怪的味道,不过她却没心思想这些。从此得与王上疏远,让人感到有些失落。
几人的交谈叫卫小歌听在耳中,她瞅着端坐在自带的软垫上的万人屠,不禁好笑。
“今晚你打坐?”
“嗯,不如你也陪我一起打坐吧,累了在我怀里歇会儿。”万人屠笑道。他宁可住荒郊野外,也不愿睡这等带着旁人异味的床榻,而且若是娘子沾了这些个味儿怎么办?
“就依你!”
夫妻多年,卫小歌哪里不晓得万人屠的习惯,顿时笑不可抑,随即走到他身边早准备好的软垫上,盘膝坐下。
为了稍稍锻炼弟弟妹妹们,这一路都会如此。幼年受的搓磨早忘记了,在连云镇的这些年,他们过得太舒适了点。
显然豆蔻全然受不住。
长富则需要从乞丐的身上寻找同情心,籍此忍耐。
长壮未必不介意,不过却喜欢与豆蔻唱反调。
至于诗诗......多少有些逆来顺受,即使不习惯,肯定默默忍受。
她心想,眼下外头由戴遥与糜红尘轮流守着,过些日子便要他们二人带着豆蔻与长富守夜,学习如何寻找合适的藏匿地点,如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又走了十来天,豆蔻忍不住问道:“姐姐,我们不是历练吗,怎么一直平平顺顺没什么事发生?”
卫小歌解释道:“所谓历练,并非要成日与人打打杀杀,乃是观人生百态,锻炼心智。枯燥的行走,对于武修而言不可缺少。你瞧糜哥哥与戴哥哥可曾有不耐烦?”
不耐烦的除了豆蔻,还有万人屠......不过却不用向豆蔻提起了。
长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姐姐,我明白,滴水穿石,只要持之以恒,不管做什么都会慢慢越来越好!”
卫小歌笑道:“嗯,不过也记得劳逸结合,不要光惦记着修炼。每个新地方都有特色,可多方观察,感受其中的不同。”
豆蔻忙道:“我一直有到处看。”
“你呀,就是看得太多,修炼得太少!”卫小歌轻轻拍了拍豆蔻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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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众小已渐渐习惯入住简陋的客栈,或者餐风露宿。
宝梁国很少见到欺男霸女的事情,这日几人在茶摊上歇脚,不料却瞧见几名五大三粗的大汉殴打一名老者。
那老者仿佛是一名老仆,死命护着身后一名瑟瑟发抖的美貌女子。
女子瞧着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头戴白花,双眸含泪,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豆蔻跃跃欲试,心想肯定是强抢民女,正好打抱不平。
她忙偷偷扯了扯薛绍奚的衣角。
薛绍奚瞧着有些不对劲,小声道:“先看看,且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过去,到时我们跟踪去他们的老巢。”
豆蔻将目光投向卫小歌,却见姐姐安然坐在茶摊前,纹丝不动,只是冲着自己微微摇了摇。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豆蔻坐立难安。
旁边的长富见老者被打得鼻青脸肿,握紧了拳头,满脸不忿。可是,姐姐和大哥都说按兵不动,应该是有些缘由吧!
没一会儿便有一名通脉期的华服少年,带着两名貌似护院的武修路过。
美貌女子立刻向华服少年求救。
三人立刻便拔刀相向,将地痞打了个落花流水。
因是在闹市,几人并未杀人,华服少年只是震慑了一番,将地痞怒斥赶走。
远远地,长富隐隐绰绰听到那名美貌女子道谢,仿佛是寻亲不遇什么的。豆蔻修为弱些,什么都听不见,使劲拿眼睛瞅着长富。
大约生出怜悯之心,护院背着受伤的老者,少年陪着美貌女子,几人向着城中心走去。
“可以跟上去瞧热闹了!”卫小歌悠闲地说道。
当了多年头目的戴遥接口道:“万前辈与沉乾这会儿不在,就由我带着长富,薛兄弟带着豆蔻,这会儿就去看看,夫人你与唐有德压阵。小糜守着诗诗与唐有心,怎样?”
“嗯,就这么办,分头行事。”
唐有德犹豫了下,“我还是留下陪着妹妹与诗诗吧!”
卫小歌笑了笑,唐有德的心思倒是容易猜,生怕不在场,等下沉乾返回,妹妹会与他攀谈。”
“好,糜兄还请看顾一二。”
糜红尘微笑道:“交予我吧!”
比起从前,卫小歌明显感觉到糜红尘与多年前不同,与人相处少了许多傲气和冷峻。太锐利,伤人也伤己,这般应该很好。
等戴遥与薛绍奚已从不同的方向离去,她也步入人潮,想要追上老者与美貌女子很容易,毕竟那女子装柔弱走得不快。
收敛了身上的真气波动,她不动声色地跟在后方。
华服少年先带着老者治疗了伤势,然后拿了药,寻了一家位置僻静价格不便宜的客栈,包下小院。
两名护院在外头等候,华服少年却魂不守舍地单独入内,与美貌女子攀谈。
耳力甚好,卫小歌很快便听到一些暧昧的声音。她皱了皱眉,长富与豆蔻都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这下可叫他们全听见了。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目的?
思索了片刻,她不再等候,直接跳进院子,然后一脚将门踹开。
两人光溜溜的正在行事,不过那少年的眼神迷离,显然根本已失去神智。
猛然门被踢开,光溜溜的美貌女子吃了一惊,一把将少年推开,离开冲着卫小歌张嘴发出刺耳的音波攻击。
雕虫小技......卫小歌连刀都没取出,手指真气凝成一线,直接将音波攻击打断,然后直冲上前,数拳打在女子身上和脸上。
原本娇嫩的脸蛋,立刻变成猪头。
美貌女子不顾鼻血长流,胸口疼痛难忍,双目紧盯着卫小歌,满脸惊恐道:“姑娘,我不过是贪图少年男子的血气,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请姑娘放过。”
卫小歌冷冷说道:“将衣裳穿上,我又不是男子,你向我施展迷魂术没用。”
女子骇然之极,声攻与魅惑之术竟全都不管用,不过既然对方没杀了自己,应该还有转机。她忙快手快脚,将衣裳穿好。
正在此时,敞开的门口又跳进来四人。
来的正是戴遥等人。
卫小歌忙一个指风,掀开被褥,盖在那名少年男子的身上,豆蔻还在呢!
“戴遥,这女子由你审问,我去将另外那名老者给抓了。”说罢她飞速嗖地窜出门。
还没等戴遥开口,女子便扑通跪倒在地,一双泪汪汪的双眸瞧着戴遥道:“小女子叫做姚素琴,身不由己被逼无奈,被外头那名老法修控制多年,为他吸取男子血气,籍此养身。”
可惜脸被打得又红又肿,无法让人产生任何怜香惜玉的感觉。
戴遥没有搭理姚素琴,却是面向着目瞪口呆的长富与豆蔻。
“外头行走的美貌女子,要么有几分本事,要么戴着帷幕坐在马车中,请保镖护航。如果没银子,一般会将自身的脸抹黑一些,穿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长富点点头,“我明白了,她穿着一身打眼的干净孝服,身边只有一名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
他不禁想起,一般没有修为的姑娘家,从不上酒楼吃酒。先前见那老者被打得很狼狈,竟然忘记这点了。
豆蔻气呼呼地说道:“害得我白担心了,原来你竟是个坏女人!”
姚素琴忙矢口否认,以膝盖在地上磨蹭向着豆蔻挪动了数尺,双眼透出可怜的光芒,“我是被逼迫的,从小被坏人拐走,不得不给他卖身。”
被那双满含悲意的眼睛瞧着,豆蔻神情一阵恍惚,不知为何心头悲恸大起,不禁想起自己从小被恶僧抢走的事。要不是姐姐,自己都不晓得会怎样。
一时间同情心大胜,恨不得立刻放了这女子。
戴遥忽地抬起一脚,将姚素琴踹得撞到墙壁上,落到七八尺之外。
豆蔻猛然回过神来,忙道:“戴哥哥为什么打她?”
瞧了瞧豆蔻不解的神色,戴遥慢悠悠说道:“小豆子,你若是信了她就傻了。她此刻离你如此之近,并且对你施展了一丝迷魂术,显然希望抓你为人质。”
姚素琴暗暗叫苦,之前的女子手段狠辣,眼前这男子精明,这下可不好脱身了。
戴遥不再教导豆蔻与长富,终于将脸转过来对着姚素琴道:“谋取血气,不用如此费力,恐怕还有其他的目的吧,早点说出来免得我施展辣手。”
“就我这点微末本事,还能......”
话音还没落,戴遥已如鬼魅似的窜到她背后,只听一声惨烈到极致的叫声划破长空,便见姚素琴整张脸扭曲得挪了位置。
许久之后,她才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我......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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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戴遥一顿酷刑,姚素琴依然含含糊糊,
那名老者叫做邓元通,乃是一名法修,在乌金国被仇家追杀,于是到民风一贯淳朴的宝梁国来讨生活。
他与人斗法之时受了伤,需要大量的药材治疗,因此这才行一些坑蒙拐骗的事。
大约装惯可怜,吞吞吐吐的几句话说得声泪俱下。
还没等她说完,薛绍奚忽然道:“长富,豆蔻,不要太过靠近这女子,我去外头看看你们姐姐。”
既然是法修,长富担心地说道:“我们一起去帮忙吧!”
豆蔻想着有热闹瞧,也赶紧道:“嗯,我也要去!”
“戴兄,不如带着他们一起观战?”薛绍奚想了想道。他本觉得太过危险,可是既是历练,哪里能避开打斗场面。
外头的声响十分大,飞沙走石,庭院多处已被毁掉。
手持枕梦的卫小歌,身形变换莫测,穿插其中,一边破法一边以真气轰炸防御罩。
邓元通已浑身鲜血淋漓,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看情形,他还没彻底放弃,指望着能撑到对方真气耗尽的那一刻。
长富和豆蔻满脸紧张地盯着,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见过姐姐与姐夫拼斗,可那只是在家里假打,这会儿才晓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厮杀。
战场瞬息万变,非得反应奇快无比!
大哥怎么还不上前帮忙呢?长富猛然想起,看了薛绍奚一眼,见他手持短刀,面色沉静如水,凝神注视着战场。而戴大哥早将封住穴道的姚素琴丢在地上,大弓在手,随时准备着。
他心中一松,看来姐姐没事,就是打得太激烈,瞧着吓人。
邓元通眼见不好,再打下去非吃亏不可。然而每次试图施展御风术逃走,总被对手打断,并且旁边还有几人虎视眈眈。
他忙高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何苦坏我好事,大家停手,有事好商量!”
卫小歌跳出战团,挑眉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邪修,敢到宝梁闹事?”
阳明真人虽然死了,然而宝梁道教一派尽管比不上曾经的乌金佛教昌盛,但是大法修也算是比比皆是,光是天昊宫也能震慑全国了。
因此,这两人绝对不是宝梁本土人氏。
邓元通一边止血,一边悄悄探看逃跑路线,却发现已被眼前几人堵死。
没奈何他只得说道:“我原是滇典国的法修,后到乌金国,初到宝梁不知规矩,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你在乌金国犯了什么事,在宝梁国残害了多少人?”卫小歌冷冷问道,乌金国前两年乱得很,四方邪修齐齐涌入,听话音似乎这帮邪修呆不下去了。
邓元通看了姚素琴一眼,见她微微摇了摇了头,明白她并没有说实话,于是摆上一脸苦色道:“我不过是去山里寻妖怪的晦气,顺道采集一些药材,不想却被官府的人追杀,好不容易逃出一命。”
“别玩这套诉苦的把戏,说清楚点,不然立刻将你斩杀!”卫小歌不耐烦地说道,求饶都不敬业,听着就想痛揍此人一顿。
戴遥心想,都是撒谎成瘾的人,他顺手又给了委顿在地的姚素琴几下。
惊心动魄的惨叫,让长富与豆蔻听得心扑通扑通的跳,原来对付坏人需要非常强硬的手段啊!
邓元通这才一点点被挤出了一些实情,卫小歌不断抓住他话中的漏洞,再行拷打询问。
他们二人感觉乌金国比滇典好混,逗留了足足五年,见富户便行骗,见妖怪就谋取起血气。
不过,前两年乌金国开始肃清邪修,由一名法武齐修的年轻将领带队,麾下有几个大妖,一些高阶武修,还有数名法修。
两人算是运气好,恰逢没遇到从来不留活口的正主小将领,邓元通重伤逃离。
从边境进了宝梁,这处虽没有太多的妖山,但是四处行骗却很容易。
“小将领叫什么名字?”卫小歌问道。
“听说姓秦,其他却不清楚。”
先前便猜到是长贵,原来他消失的那两年,是去山里灭邪修,卫小歌点点头道:“这么说,你们从来不曾杀过人,只杀过妖怪为民除害了?”
“不曾不曾,只骗取些钱财。”邓元通赶紧说道。
信你才有鬼了!卫小歌给戴遥递了眼色,随即冷着脸说:“你二人赶紧滚出宝梁,若再叫我瞧见你们,必杀无疑。”
邓元通如释重负,正要招呼姚素琴离去,不料浑身上下忽然动弹不得,下一瞬间,一支箭已如闪电似的正中额头,直接穿透。
被戴遥射死!
而薛绍奚已手起刀落,将姚素琴的脑袋切掉。
温热的鲜血,如泉涌出,长富与豆蔻齐齐惊呼。
卫小歌道:“长富,豆蔻,你们二人搜搜身,然后挖个坑将他们埋了。”
豆蔻呆呆地站着没动,两条腿好似千斤重,挪不动步子。
长富勉强好一点,脸色发白,强自镇定,蹲下身子开始搜身。找出大量杂七杂八来自几家不同银号的银票,一些不知是什么用途的药物,两本功法。
没过多久,豆蔻忽然哇地哭出声来,扑到卫小歌的怀中,“姐姐,我不要做武修了。”
卫小歌拍了拍豆蔻的背,却没有姑息,“豆蔻,你既修炼了,旁人就不会当你是弱女子,做不做武修,由不得你说了算。”
这话是当初万人屠蛊惑她做诱饵说的。
其实,也正因为如此,唐有德不欲妹妹修炼,免得踏入武修的圈子。
长富已稍稍克服心中的惊恐,面色镇定对豆蔻喊道:“豆蔻,不要怕,死的是坏人。他们先前肯定撒谎,身上有些银票还沾了血呢!”
他说完便取出刀,在墙角处一下下用真气劈着挖坑,很快便将这两名邪修埋了。
给那名华服少年解了迷魂之术,卫小歌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然后坦然接下对方给的酬劳。
她洗去身上打斗过的血渍,带着几人一路向着糜红尘等人所在的茶摊走去。豆蔻一直惊魂未定地拉着她的衣角,一边长富使劲鼓励豆蔻,并且拍胸脯往后一定加倍修炼,好好保护妹妹。
卫小歌晒然,豆蔻这窝里横的小丫头,之前还嚷着要打抱不平,还没让她亲自杀人就吓成这样。
任道重远啊,还得花不少精力让这家伙练练胆气。
不是每个人都像长贵似的,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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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瞧着十分胆大的豆蔻显得如此怯场,让卫小歌不禁想起长贵。
那小子从小便胆大包天,十岁上下尚没开始修炼之时,便坑死了数人。
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只修炼了几个月就敢和其他武修拼杀,仗着剑锋利跑去杀熊,装成小妖独闯虎啸岭......
按照邓元通的说法,长贵前两年在山里大开杀戒,显然人头滚滚!
这回长贵打的是正义的旗帜......
两年前,他尚未登上郡守之位,既然是一名年轻“将领”,那么是给秦郡守办事呢,还是给穆乘风干活?
不知他谋取了多少私利?
她正沉思着,长富忽然问道:“姐姐,你如何知晓姓邓的老头在撒谎?”
卫小歌欣慰地笑了,本想等下再行解释,这会儿长富竟懂得问。
“要分出人是否说谎,要看他行事的目的之所在。吸取血气乃是大忌讳,因怕人报复,事后多半会杀人灭口。再者他们同时也谋财,当然会顺便害了人家的性命......”
若留了活口,这些家资丰厚的受害者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肯定去任务堂颁发灭杀任务。
厉行渊与糜红尘所在的绝剑,干的就是杀人的勾当,酬劳十分丰厚。
她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仔细说了个清楚。
长富连连点头,想了想他便说道:“姐姐,我似乎懂了,最好从他们所做的坏事,还有所危及的人来推论,肯定有迹可寻。”
“正是如此,有空请教下戴哥哥,他比姐姐精明得多!”
戴遥笑嘻嘻说道:“放着万前辈不找,怎地要我教呢?”
“他那人太严肃,教不好啊!”卫小歌胡乱扯了个理由。其实是因为万人屠很少将话说透,习惯让人自行领会,稍微笨一点他就嫌弃得不得了!
回到茶摊,万人屠与沉乾,还有长壮与白泽都已返回。
他们去了附近一座山头,此地有一名与沉乾曾经交好的大妖,老早便脱离了犀吼崖,偷偷摸摸混迹人群已有多年。
沉乾修炼了来自明王的化形术,已具备人族经脉,黑毛褪得七七八八,嘴脸六分像人。
因此便想起这位老友,希望将此功法传授给他。
“我没找到他,山上的屋子里满是蜘蛛网,他已离开多时了吧!”沉乾略带怅惘道,同为豹妖,当初还是对方偷偷与他说了不少人族的事呢。
卫小歌安慰道:“若真心想寻他,可发布寻人任务,将体型与常用的姓名,还有一贯的打扮,书写下来交予任务堂。只要他在人族居住的地盘,隔些日子总能找到。”
“我还从未发布过任务,不晓得要多少银子。”沉乾稍微有些忐忑地说道,堂而皇之去人族的任务堂发任务,听着十分有意思。
“三百两差不多了,我帮你付了!”卫小歌笑道,从来不肯收太多钱的大妖保镖,这点小钱她自然得代劳。
沉乾摇头道:“我存了八百两,平时吃饭与大家一起,衣服有唐姑娘送来,最多给大家买些礼品,全然用不着银子。”
唐有心顿时傻眼,忙垂下头,窘得脸上泛起一大片红霞。
这下大家都知道她送衣裳给沉乾了!
唐有德默默无言,屡次劝她,还发过几次脾气,却于事无补。沉乾没什么不好,性情敦厚认真,可他是妖啊......
见这两兄妹各怀心事,卫小歌笑嘻嘻地给唐有心解围,“嗯,心儿一贯细心,我却不记得帮沉乾兄添置四季的衣裳和用具。”
将先前的惊恐忘却的豆蔻,此刻却想了起来,虽然没留意唐有心给谁做过衣裳,可却隐隐记得她做过大号的鞋子,还知道她经常送皂角等物给沉乾。
光惦记着巴结武力强的大妖,却不将自己这个正牌小姐放在眼里,平时从不给自己端茶送水。
忍不住撇了撇嘴,豆蔻立刻说道:“心姐姐,你怎地没给长富和大哥做衣裳啊,也没给我绣几张帕子,难道嫌弃我们修为差?”
知道底细的诗诗忙低下头,生怕面上露出端倪。
卫小歌眉头稍皱。
豆蔻应该并未察觉其中的道道,只是单纯瞧不顺眼,这小心眼的毛病,为何怎么教都改不了?
长富瞧见姐姐面色有些变了,生怕豆蔻挨训,忙道:“豆蔻,沉乾大叔不大懂得人族的事,心姐姐才这般照应,姐姐不是每季都给你添衣裳帕子首饰吗?”
连长富也不跟自己站一边,豆蔻满心不高兴,又道:“可是心姐姐拿了咱们家的工钱,就是咱们家的丫鬟,怎么不能给我做东西呢?
越说越不像话,卫小歌面色一寒,严肃地说道:“豆蔻,咱们家何尝有丫鬟,她卖身给你了?心儿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一个月拿点银子,天天在厨房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遭了......豆蔻心道不好,自己一贯当唐有心是下人,可是这话不能在明面上说。
宝梁国禁止人口买卖,即使是下人,欠下一纸类似卖身契的合约,表面上只是雇工。
她待要分辨,“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不公平。”
原本憋着一肚子的火的,唐有德“嗖”地站起身来,面如寒霜。
他冷冷说道:“豆蔻小姐,你要买丫鬟婆子,还请去别处寻。妹妹是我手心里的宝,哪里就低你一等?她爱给谁做衣裳绣帕子全凭她自己的心意,你叫什么屈?”
见唐有德如此生气,卫小歌如何不晓得他是两样火一起发。
妹妹被人看低是其一,当然还有唐有心似乎喜欢上沉乾这名大妖的事。
她轻轻扯了扯了唐有德的衣角,“小唐,你的心事我明白,这会儿先别发火。我会好好管教豆蔻,她若是再犯,随你如何处置。”
请唐有德在家里做事,一个人顶无数个,十项全能。
诗诗摆弄的那些机关,他只是去洛京学了一阵的兵器冶炼,便十分得心应手。他要是走了,哪里去找知根知底的人打理院中花草,修理破损的房屋等。
唐有德轻轻叹了一口气,爱惜地瞧了瞧早红了眼眶的妹妹,只觉得心如刀割。
自己这哥哥贪图自由自在,不肯好好经营一份家业,却叫妹妹被人当丫鬟看待。再留下岂不是自取其辱,再说也万万不能叫妹妹嫁给妖怪。
“卫姑娘,咱们就此别过吧,我回我的江陵。来日你若得闲,不妨前来游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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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唐有德一顿严厉的呵斥,竟害得他要走,豆蔻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惶恐。
她心想,唐有心从没修炼过,一点本事都没有,只懂得穿针引线做女红,可是唐家哥哥不同啊。
修炼天赋极高,即使成日里忙忙碌碌地,却在两年前便到了内窍期,姐姐肯定很看重吧!
她不敢看卫小歌,以求助的眼神看着诗诗和长富,希望他们能帮忙求情。
长富摇了摇头,平时似乎太纵容豆蔻了,回头非得好好训她一番不可。每每说话太伤人,到如今长壮都无法释怀,这会儿又将唐哥哥气得要拂袖而去。
如今在外行走了这么久,也应该懂点事了。
外面的人又不是家里的哥哥姐姐,会一直迁就她。
没空去瞧豆蔻,卫小歌很诚恳地对唐有德道:“你要走我不敢留你,不过咱们相处这么多年,与亲人无异。有任何事都可对我说,并且万前辈其实颇看好你,若觉得我无法解开你的心结,不如与他分说一番。”
她说完,以求助的眼神看着万人屠。
就算要分别,也不是这么个走法,让人太过伤感!
万人屠轻咳了一声,“唐小弟,要走也成,我知晓你对炼制神兵有兴致,恰好我认得一名煅阁的前辈,回头将你引荐给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回头再聊可使得?”
白泽憋着一肚子话没办法说,忍得十分辛苦,唐有德是自己的好伙伴,可是人来人往的不好开口。
他忙跳起来,一驴当先表示要赶路。
唐有德轻叹,“有些事我的确想与前辈说一说,咱们这就走吧!”
出了这座热闹的州府,一直到夕阳落山,众人都显得十分沉默,只有白泽唠唠叨叨地扯着唐有德说话。
夏日已至,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白日的闷热烟尘洗去不少,不过大家也被淋成落汤鸡。
豆蔻想躲进马车,却叫万人屠沉着脸呵斥。
“豆蔻,如此毫无身为武修的觉悟,干脆回家与钟大有夫妇作伴!”
豆蔻呆立了一瞬,恨不得立刻嚎啕大哭,可是又怕一旦哭起来,姐夫真会将自己赶回家。
连长富都没安慰,装作没看见,与唐有德还有白泽走在一起。她只好委屈地跟在薛绍奚的身后,到现在为止,只有大哥没给她脸色。
刚奔袭到一家小客栈,竟云收雨住,天空一片空旷,夕阳鲜红的余辉显得分外夺目。
收拾了一番,万人屠换上干净衣裳,然后将胳膊伸开,习惯性地让卫小歌帮他系腰带。
“我去寻唐有德说说话,你白日里与人拼斗,耗费不少感知力,先歇息下。”
“倒不如将沉乾的事说开了。”
“我正有此意!”
趁着万人屠去寻唐有德,卫小歌去敲豆蔻的门,她一眼瞧见豆蔻正蒙着头躺在床上,应门的是诗诗。
“诗诗,你先去陪陪心儿,我有话对豆蔻说。”
“好的,姐姐!”诗诗轻声答应了一声,临出门担忧地看了看豆蔻,她已生了许久的闷气,真怕她又说出什么傻话来。
豆蔻掀开被子,噘嘴道:“我不过说的是实话,已经被唐哥哥骂过了,姐夫也教训我了,长富和长壮都不搭理我。姐姐,你到底要我怎样嘛?”
多年优厚的生活,将这丫头惯坏了,卫小歌脸色沉沉坐到椅子上,以手指敲了敲桌面,完全没料到这是万人屠的惯有动作。
“我不知你何时开始,竟有高人一等的想法,可是在咱们家,何尝有这等作风?”
豆蔻直着脖子,满脸倔强,“我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是觉得心姐姐拿了咱们家的钱,却只给沉乾大叔做女红,却不给我做。”
“豆蔻,不必扯谎,你心中是如何想的,今儿在州府里姐姐已听得很清楚了。倘若当初姐姐救下的是心儿,而你是唐哥哥的妹妹,你可愿有人将你看轻?”
“但是,我不是唐哥哥的妹妹。我是小姐,她则是前来帮工的人。”
卫小歌听得眉头只皱......这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谁教你这些的,长富诗诗从不没觉得自己是公子哥和小姐。”
豆蔻睁大了眼睛,难道自己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吗?
“长贵哥哥骂长壮之时,我听到了。他说就因为家里养着长壮这半妖,有银子却不买丫鬟下人。放着好好的公子小姐日子不过,大家一起熬苦日子,连洗脚水都得自己烧。”
卫小歌蹙眉。
原来起因是长贵,死小子自己不像话,也就回了几次家,竟有如此深远的影响!
“所以你总怪长壮,害得你当不成小姐?”
“我......可是,他的确是半妖啊,指甲天天长,锋利得吓人。生起气来,甚至会弹出一截,若是叫人看见,会当咱们一家子都是妖怪。”
这话可真不动听......卫小歌正色道:“家人须得袒护家人,若有人嘲笑长壮,咱们得一起帮他出头才是,除非你不当他是弟弟!”
“没有没有,如果有外人笑话长壮,我一定会打他们!”豆蔻忙解释道,自己可没有不当长壮是弟弟的意思,就是偶尔有些怨言而已。
“记住了,不管家里有没有半妖,或者妖怪,姐姐和你都不是权贵家的娇小姐。自己有手有脚,为何要人将茶水送到嘴边,又不是老弱病残!”
“我记住了,往后绝对不会再犯!”豆蔻忙点头答应。
姐姐和长贵哥哥的想法不一样。
不是因为长壮的缘故,不能做娇养的小姐,看来是因为姐姐从前是奴籍出生,所以很不喜欢家里有奴仆吧。
其实,从前吃了很多苦,有银子就应该过好日子才对,也好让从前瞧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
“自己去向心儿道歉,她不欠你什么,为何要给绣帕子。你平日里对她肯定呼来喝去,给谁绣也不会给你绣,我瞧你这辈子也轮不上了。”卫小歌毫不留情地说道。
该下重锤子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
教孩子很困难,尤其是教导身世离奇的孩子。
豆蔻从前总担心不姓卫,会被当成外人。如今没这想法,却觉得自身是正牌的妹妹,瞧不起唐有心,同时也因为是人族,看不上身为半妖的长壮。
由身世带来的负面影响,根深蒂固,豆蔻未必改得了,只求她往后至少在大面上过得去就好。
内心自卑的人,往往会从那些自认为不如她的人身上,寻找莫名的存在感。
世上有风使劲舵者比比皆是,各处皆是有形或者无形的尊卑,卖烧饼的还鄙视种地的呢!
但是,在自己的家里,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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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屠只到深夜才返回。
等得心急的卫小歌却无法立刻出声问,大家的耳朵都好使得很,这等私密的事哪里好让所有人旁听。
看着娘子那好奇心旺盛的眼神,万人屠不禁笑了起来,他勾了勾手指,轻声道:“咱们到外头去说话。”
此去向西三十里路之外,有一面大湖,平坦处有几个小村庄,靠近山的那头却是空无一人......让人无端想起乌金国的天目湖。
卫小歌忙点头,除了关心唐家兄妹,更多的却是抑制不住的好奇心,急切想知道唐有德是否同意将妹妹嫁给沉乾。
沉乾,到底有没有那份心思呢?
悄悄出了门,与守夜的糜红尘打了个招呼,两人飞速往西而去。
一路上,伏在万人屠背后偷懒的卫小歌,已忍不住开始发问,“快些告诉我,到底怎样了?”
“不给点好处,就想要我白白吐露大机密?”万人屠嘿嘿笑了两声。
“还要什么好处,可怜我每天给你系腰带呢!今儿我还教训豆蔻,又非手残脚残,何至于要人服侍。”卫小歌笑道。若哪天这货叫她穿靴子,非一脚踢到他脸上。
“怎么不说你每日头发都是我梳的,说起来还是我更吃亏,梳女子发式须得费不少气力。娘子,自从带着一堆人出门,到如今都没吃上点肉星子。”
“你怎地那般喜爱这野外的调调?”
“难道你不晓得我有一半是妖族,妖怪都是在野外办事......那边有一面湖,水里尤其妙,上回咱们在乌金国的天目湖,你不是也挺喜欢么?”
喜欢个毛啊,幕天席地,在水里能稍微遮挡点啊!卫小歌无语,要是给人瞧见,还要不要做人?
知晓娘子又羞了,万人屠却并不放过她,又低声说了一些胡言荤话,什么“心肝宝贝,小乖乖,小妖精”的乱喊一通。
卫小歌听得面红耳赤,半晌作不得声。
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到达大湖之后,两人在水中胡天胡地了良久。
不知饱足的万人屠,终于放过已精疲力尽的卫小歌,仰面躺在水面上悠悠说道:“再过几年,咱们俩就可以逍遥了,成日里为几个娃娃操劳,还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还有个心头刺长贵......卫小歌默默在心里添了一句,随即转了话题,“该说了吧,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万人屠从水中捞起她的一缕青丝,放在手中慢慢把玩,笑道:“你还惦记着呢!嗯,我拉着唐有德与沉乾一块儿出了客栈说话,没等唐有德开口,直接便将唐小妹爱慕沉乾的事说出。”
“然后呢!”
“然后......沉乾吓得倒退十丈,忙说自己太丑配不上唐小妹。唐有德反而生起气了,说沉乾肯定是看不上自家妹子。”
卫小歌哈哈大笑,小唐今儿是憋了满腹的火气,“如果就只说了这么两句话,你们不会深夜才返回吧,还一身的酒气!”
万人屠心想,娘子虽偶尔喝两口,却不懂得这些。男人嘛,喝多了才能将心里的那些疙疙瘩瘩全宣泄出来。
虽然花了些时间,但是事情总算圆满解决。
见娘子被撩拨得差不多了,再卖关子她说不定要揍人,忙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通透。
“......沉乾一个劲说配不上,唐有德灌多了酒,死命问妹妹哪里不好,仿佛赶着嫁似的。然后沉乾便说,如果唐小妹愿做他的妻氏,他一定会一世对她好。”
不料,接下来唐有德又反口,说妹妹嫁了妖怪,难道出门逛铺子还得与一个蒙面大汉走在一起?
沉乾便说等化形好了,就不用蒙面,到时可陪着唐有心做任何事。
唐有德哪里肯依,忙说难道要妹妹等了十年八年的,到时都人老珠黄了。
两人一顿动扯西拉。
最终,万人屠从中调停保证,最多两年沉乾便能化形成功,只要他自己不说漏嘴,没人知道他是妖怪。
卫小歌听得津津有味,笑道:“所以,心儿要嫁给沉乾为妻了?”
“暂时说定,不过唐有德那时已喝得脑子不清醒,隔天醒来不知会不会反悔。沉乾酒量甚好,清醒得很,不过我猜他这会儿还没睡着呢,在床铺上辗转。”
连武修都不愿要来妹婿,如今反而要将唐有心许配给大妖,卫小歌心想,唐有德还有得煎熬。
“我们回去吧,半夜这般溜走,定然会被人看笑话。”
万人屠哼了一声,“谁敢笑话我,糜红尘吗?”
小鸡肚肠又在吃醋了,卫小歌拿胳膊肘子捅了下他的胸膛,“你就不能消停点。”
“我可没给糜红尘脸色看。”
贴心地给卫小歌穿上衣裳,万人屠又使劲磨蹭了一顿,这才抱着她往回飞。他心中却琢磨着,回头好好看看地图,隔些日子得将娘子带到外头。
不然,每晚搂着她睡觉却吃不上一口,这么熬上一两年,简直是非人的生活啊!
一路向着大魏的方向而去,唐有德时不时找沉乾的岔。
可是找来找去也寻不到什么毛病。最多抱怨他太呆,话都说不利索。
不过,即使被未来的大舅子埋怨得狗血淋头,沉乾却甘之如饴,还很诚恳地道歉,表示将来一定会好好学着变机灵点。
反倒是常年混迹市井,牙尖嘴利的唐有德无言以对。
初坠情网的大妖,成日里偷偷拿眼睛瞅着唐有心。
可是,一旦人家姑娘家与他说话,他便结结巴巴,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蒙着脸也瞧不出他是否面上泛红。
卫小歌心想,果然很呆......
唐有心却十分大方,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灵动,成日里如一只小喜鹊似的。
见妹妹这般欢喜,唐有德只得作罢,渐渐不再用言语刺激老实妖,真心实意教他一些为人之道。
离大魏边境还有七八百里路,酷暑难耐的诗诗,却不小心病倒。可是却不敢向众人说,死命熬着,一下子竟起不了身。
在州府大客栈包了一座院子,将养了几天,身子虽好了些,卫小歌却不大愿意再带着她继续长途跋涉。
眼下走的都是大路,往后难免需要背着她去些艰险之地,迟早得将她放在安全的大地方,让人看守着。
她夜间与万人屠商量。
“大魏如今的局势乱得很,虽说与咱们无关,不过什么都有个万一。不如我与诗诗并同唐有心留在宝梁。我再往回走五百里,在民风更淳朴的百花州租座院子。”
一听要与娘子分别许久,万人屠皱眉不语,满心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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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着诗诗,那一贯不省心的豆蔻怎办。长壮虽生得十分高大,如今才还不到十一岁。诗诗从来不惹事,倒不如让沉乾守着两个姑娘家,然后将薛绍奚也一并留下。”
万人屠说完这番话,便殷切地瞧着娘子,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她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哎......你说得似乎有道理。”
心中左右为难,卫小歌暗道,要防备顾少钦那混蛋,旁人挡不住啊!
当初小五以诗诗为人质,那时她才六岁,宁可不要性命也拼命要自己赶紧离开,失血过多差点救不回来。自从那之后,诗诗就是心头的牵挂。
可是,自己若陪着独个诗诗,的确有些太过厚此薄彼,而且显然万人屠肯定不高兴。
只能在走之前,再与诗诗好好说说话,希望她真被顾少钦纠缠之时,能能分清好歹。
次日一早刚吃过朝食,万人屠便很客气地建议,由沉乾与薛绍奚去百花州买间院落,照看唐有心与诗诗,等大伙儿返回之后,再一起归家。
“不成不成,沉乾可不能与妹妹天天这般私下相处。”唐有德跳起来反对。
唐有心幽怨地瞧了瞧哥哥,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虽身不由己喜爱这名肃穆而认真的大妖怪,哪里就不懂得男女大防呢?
沉乾讷讷道:“我定然不会冒犯唐姑娘。”
他心中却有些按捺不住的雀跃,没有唐有德在场,定然能好好与唐姑娘说说话。到如今还没能好好说话,连感谢她送那么许多鞋子衣裳都做不到。
看了一眼灵动无比的姑娘,他那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一气,忙将目光移开,生怕被大舅子唐有德察觉。
可惜,不善作伪的沉乾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早被唐有德用眼尾余光扫到。
“咱们约定好了,得等化形成功后才谈婚嫁,这会儿决计不能住一起。”唐有德说完,稍微迟疑了下,转过脸对万人屠又道:“不然......我留下来一起看着妹妹吧!”
“随你!”被吵得头昏,万人屠淡淡答道。人家男欢女爱,姓唐的小子非从中作梗,真是麻烦!
见大家没个了局,争不出所以然来,卫小歌思索了片刻,决定换个人选。
“你们瞧这样可好,如果糜大哥能留个一年最好。沉乾没去过大魏,更不曾到过其他的国家,唐有德也需要去煅阁见识一番,说不定得留下学艺。”
她心想,糜红尘漂泊多年,什么地方都差不多去遍了。再说,万人屠时不时吃点飞醋,如此也免得他心里总有疙瘩。
糜红尘没有犹豫太久,便点头答应,“其实,比起其他诸国,我很喜爱宝梁,多住些日子也好!”
能将姓糜的抛下正好,万人屠心中愉快,大手一挥,“保镖费用回头再叫给你,如此便说定了。”
卫小歌瞧了瞧众人的脸色,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沉乾没立场坚持,唐有德得偿所愿,唐有心面上透着哀怨。
晚间稍微凉爽了一些,她私下里将诗诗带到外头,临别前有好些事要与这小丫头说。
“诗诗,尽管姐姐说过,全凭你心意,不过入宫的弊端你可知晓?”
“我晓得呢,其实心姐姐与沉乾大叔这般才好,两人一心一意,没有旁的女子抢夺宠爱,勾心斗角。”
“你一向不懂得拒绝人,往后得学着点,不能总委屈自己。若是顾少钦再来纠缠,只管放胆子推拒,有姐姐给你撑腰!”
诗诗咬了咬嘴唇,王上这人......自己哪里有本事大声与他说话。他总有些法子,让自己随着他的心意行事。
即使事后觉察他耍了手段,可作风十分温婉,全然不会叫人觉得不舒坦。
可是,这会儿可万万不能让姐姐担心,留下糜大哥和大哥两人,就为了自己躲避王上。再犹犹豫豫的,一家人都无法安生。
她握紧了拳头,带着些坚定说道:“姐姐,我想好了。喜不喜欢王上是一回事,可是我不愿意入宫,到时一定好生应对!”
......
没有唐有心与诗诗拖后腿,众人弃了马车,只背着一身换洗的衣裳,轻装上路。
豆蔻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大家的差距,耐力与长富和长壮相去甚远,外带天气炎热潮湿,跟得十分费力,苦不堪言。
大太阳底下飞奔,她简直觉得生不如死,恨不得掉回头,与诗诗还有唐有心作伴。
可是一想到唐有心肯定会笑话她,她只得咬紧牙关,挥汗死撑。
晚上吃完饭,累得想倒头大睡,可是若不补充体内真气,隔天更加辛苦。她不得不死命打坐,如果静不下心来,便向卫小歌讨安神的茶喝。
见此情景,卫小歌心中略略有些欣慰。
说不定经过这么一遭,豆蔻这丫头努力修炼。
在家的时节,自己甚至与她一起打坐,可是转过头没留意,她便寻机会偷懒,连每天两个时辰都做不到。
逼着她上进半点鬼用都没有,还不如让她瞧瞧她与众人的差距,眼下瞧着效果倒十分惊人!
尤其是,她再不敢胡乱嘲笑长壮。
长壮跑得飞快,虽然也是汗流浃背,到了歇息的时候还有余力去掏鸟窝呢!
长富的进步也很快,厚积薄发,不缺真气的他如今身手灵活了不少。唯一需要锻炼的则是真正与人打斗的经验,还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如何明辨是非,卫小歌自问并不如万人屠与戴遥,因此一路给大家讲解见闻,都由口才不错的戴遥代劳。
进了大魏边界,三个小的马上就觉察到民风的差异。
巡街的差人显得耀武扬威,地痞恶棍模样的人明显比较多,普通人的穿衣打扮也远不如宝梁国的人。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吏上下勾结十分严重,民脂民膏刮得很利索。
即使每任主官在地方上的任期只有数年,却挡不住这股风气。尤其小吏们都是当地人,若主官是个清官,反被他们架空。
冤案错案,屡见不鲜。
戴遥细细讲解其中的弯弯道道,三个小的听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要去杀几个坏官员,给那些冤死的人报仇。
卫小歌在一旁补充,“不可偏听偏信,若有人知道你们是武修,故意编排些假故事,结果反而叫你们误杀了好人,因此做事前须得仔细打探清楚。”
正义感过多,难免失了冷静。
正如天昊宫的那位玄震师叔,听风就是雨,连事实真相都没搞清楚,举剑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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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孩子的同情心未免太旺盛了点吧,戴遥心想。
他正色道:“天下不平事很多,首先你得问自身,为了什么去管这些事?是为了无法抑制的同情心,还是为了彰显自身的品德获得名声?”
肯定不是后者,那是沽名钓誉,豆蔻与长富不假思索,齐声答道:“因为同情!”
长壮跟着点头。
戴遥摆摆手,“如果你们无法克制自己的同情心,趁早打消行侠仗义的念头。”
三小满脸不解,“为何?”
一直不曾说话的万人屠,淡淡说道:“自己想!”
再次听到这句久违的“自己想”,卫小歌不禁微微一笑。
因为答案的确不能由旁人给予,每个人产生同情心的理由都不一样。
多数人同情他人,或者解救他人,获得愉悦感的其实是自身!以弱者的眼泪和痛苦,感受到自己的幸福,其实与正义无关!
行事须得问本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自己的事!
次日,万人屠将长富,长壮与豆蔻叫到跟前,很严肃地问道:“昨日叫你们想的问题,想好了没?”
豆蔻心中惶急,竟忘记想了,她忙用手肘悄悄捅了下长富,要他先答。
长富还没开口,已经急不可耐的长壮,很大声地说道:“我想好了,如果我觉得是对的事,就要很努力地去做。不是因为同情对方,而是因为看到了,就不能不管,不然会觉得不痛快。”
快意恩仇......这个词是他从书上看的,当时不明白,这会儿稍稍有点懂了。
说完他不由自主地摸了下“砰砰”乱跳的心,还是头一回这么大声和万姐夫这么说话,还抢在头一个出声。
“如何判定对错呢?”万人屠随口追问道。
长壮没有任何迟疑,“杀人,骗人,害得人家破人亡,这些都是错的。”
“如果你本事不够怎么办?”
“找厉害的人帮忙,我不能吃眼前亏啊!”长壮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又不是傻瓜,打不过难道要硬拼?
长壮能够想到这么多,万人屠已很满意了。自己可不是个具备太多正义感的人,不过却不妨碍自己喜欢正直的人,这小家伙有点意思,竟懂得明哲保身。
见万人屠对弟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长富满脸惭愧。
“我还没想好,再让我多想几天。看见弱者受苦,我希望能帮到他们,难道这是错的吗?”
万人屠点点头,正如娘子所言,长富这孩子心地极好,须得想办法让他吃点小亏,纸上谈兵解决不了问题。
将目光投向极力掩盖心中慌乱的豆蔻,万人屠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呢,想了多久?”
豆蔻结结巴巴地说道:“一个时辰......或许一个半时辰。”
万人屠脸色一寒,冷冰冰地说道:“是吗?平日里如果你撒谎,你姐姐会如何罚你?”
被识破了,早知便说实话了,豆蔻结结巴巴道:“罚......罚站!”
“单手倒立,每天两个时辰,立上十天!”说罢万人屠转身离去,不再看她一眼。
豆蔻面无人色,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昨天跑了一天的路,打坐完什么都忘记了,倒头就睡,哪里还记得想什么该不该行侠仗义的事。如果有什么同情心,她只记得同情自己这个倒霉蛋了。
这下惨了,每天翻山越岭地跑,晚上还得单手倒立......什么时候打坐恢复真气,还有睡觉怎么办?
如果不好好完成,姐夫肯定会有更严厉的刑罚等着她。
向姐姐求情也没有用。
姐姐罚自己的时候,不管谁来求情,一概不理会。
豆蔻欲哭无泪,瞧着长富,“长富,怎么办?”
长富摇摇头,“你怎么骗姐夫呢?姐姐说过,对着坏心眼的人可以随意撒谎,但是不可欺骗家人。”
长壮张开口,本想讥讽两句,最后却改口道:“回头我帮你洗衣裳吧,节省点时间。”
惩罚实在不轻,再刺激豆蔻,她肯定要爆了。
豆蔻感激涕零,对长壮道:“你要是不想洗,和长富去市集上帮我随便买件成衣。”
三人只有一套替换的衣裳,天气炎热的缘故,每天晚上都得洗了,不然第二天肯定一股馊臭。
长壮摆摆手,表示只是小事一桩,今天他出了点小风头,豆蔻吃了一顿瘪,感觉心情有些愉快。
私下里,卫小歌则是对万人屠此举,竖起大大的拇指。
“你这招好使,不然豆蔻总不长记性,往后她再犯这个那个的小毛病,一概让她倒立!”
万人屠笑道:“下回改别的惩罚,十天后她都能用两只手走路了!对了,你该如何犒劳我呢?”
“我给你切一个甜瓜?”
“我要吃葡萄。”万人屠立刻道,竟然想用一个甜瓜就打发了,葡萄得一颗一颗喂才好。
十天下来,豆蔻感觉自己脱了一层皮。单手倒立,半个时辰换一只手臂,就这般也累得想死。
果不其然,姐姐压根没求情,却给自己买补身的药膳。
长富却始终没想清楚,为什么同情心太多,是一件不好的事。他感觉自己不懂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
“姐姐,我想不明白!”
卫小歌疼爱地瞧着憨厚的长富。
十四岁的小少年,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一直担心他太过纯良,因此才有这一次的历练,让他看看人生百态。
“长富,有强大的力量,能够冷静明辨是非,才具备行正义之事的能力。过多的同情心,会使得人失去理智,容易陷入旁人的圈套之中。”
太过纯良,则极易沦为常人所说的烂好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可是,该如何辨别,有些人说谎的本事太好。”长富摸了摸脑袋道。
“你忘了姚素琴与邓元通吗?万变不离其中,以对方想得到的结果,来推断他们的动机。”
“是了,他们希望得到武修的血气和金银,所以一定会杀人灭口。”
“这两人十分容易看清楚,不过另外那些却没那么容易,戴哥哥与你姐夫会慢慢教你。要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长富点点头,“姐姐,我还有好多要学,幸好咱们出了这趟门。平时都是跟着大哥与洛京侍卫营的兄弟们,他们对我很照顾,当然不会骗人。”
他忽然感觉肩膀有些沉沉,往后不能总躲在姐姐的背后,自己也要开始当“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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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听着卫小歌教导哥哥,忽然嘻嘻笑了几声。
他抬起头道:“长富哥,你有被周新骗去银子吗?他花十两银子买了一只鸟,在我面前卖弄。见我很喜欢,他便说便宜卖给我,只收三两。真好笑哦!”
长富惭愧地点头,“他说银子全拿去接济老人,没钱买鞋子。我瞧他的鞋子前方磨出洞了,便给了他二两银子,后来又借了好几回......”
后来断断续续以其它理由,又借了二十多两,感觉到不对劲,他才不再借。
卫小歌轻轻拍了拍长富的肩膀道:“长壮做得对,如果有某件事让你占足了便宜,对方显得很吃亏,多半便是骗局。再者,借钱只能救急不救穷。”
跟着唐有德多年的兄弟周新,不知怎地染上了赌瘾,拿家里的东西卖,被段添财察觉,一年多前已被她轰走了。
说起来,长壮这小子从小闷声不吭,却是将什么都瞧在眼里。长大了些,才开始多话,时不时冒出惊人之语。
豆蔻听得津津有味,哈哈笑道,“长壮你还挺狡猾,没叫他骗去三两银子。”
明明是聪明,怎么是狡猾呢?原本有些得意的长壮,心中感觉到不愉快。
他本想出言顶回去,忍了忍转过身子对长富道:“周新人品不好,他说的话谁会信?如果换了长富哥哥你,说不定我早掏私房银子了。”
“你自己留着吧,不是一直想要一柄好匕首吗,咱们这回要去煅阁,你可以去淘一柄。”
即使心中有些烦恼,长富忍不住笑不可抑,长壮这家伙很懂得精打细算,向来只进不出,存了不少私房钱。
不过,弟弟对自己倒是很大方。
其实,自己若有好玩的东西,弟弟如果喜欢,肯定给他,哪里需要要他那点私房银子。
豆蔻见两人说得高兴,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插嘴道:“长壮,你存了多少银子?”
长壮一脸警惕,“咦,莫非你的银子全拿去买漂亮衣裳首饰花光了,想向我借钱,不借不借!”
看长壮一点都不相信自己,好似借了不会还的模样,豆蔻满脸不高兴,“哼,小气鬼,别说我手里还剩不少银两,就算借,也是向长富和诗诗借。”
“你才是小气鬼,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分给大家!”长壮气呼呼地说道。
“从来多没见你分给我!”
“你对我又不好,难道我还得巴巴讨好你不成?”
这两个天生的对头啊,卫小歌被他们吵得头疼,话题怎么扯得这么远。
她正待要发话,一人打五十大板,不料万人屠已很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若不愿意做姐弟,无人相逼。”
豆蔻与长壮立刻停了争吵,互相瞪了彼此一眼,仿佛都在怪对方惹得万姐夫发火。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我们没有不愿意做姐弟。”
万人屠沉着脸道:“既是如此,下次我再听见你二人拌嘴,往后便将你们安置在不同的地方,从此各奔东西。去外头拉弓一千次,不完成不许睡觉。”
两人苦着脸,心中都在埋怨对方,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罚完单手倒立,又要去拉弓,豆蔻连告退都忘却,垂头丧气地走回房间,慢腾腾取了弓箭。
刚走到客栈后方的空旷处,却见长壮已占了地盘。
不欲与长壮呆在一起,豆蔻忙对守着长壮拉弓的戴遥道:“戴哥哥,这里没地方,我去客栈外头十里外的小林子里练箭。”
哼,谁要与你一起练箭,长壮立刻道:“我已拉了三十次了,数着呢,戴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走吧!”戴遥点头道,这两个小的成日里吵闹,真恨不得一人揍三十板子。
到了小树林,戴遥一跃而起,跳到树上懒懒地躺下。没有小糜与自己搭档,如今连偷懒都不成,每天晚上守夜三个时辰,白天还得费劲口舌教导小的们那些为人处世之道。
身累倒罢了,教孩子什么的,心真累!
瞧戴遥没盯着自己,豆蔻心中暗喜,特地寻了个山坡后的位置避开他的视线。
怕对方目力好,她不敢偷懒,伸手拉开硬弓,忽然发觉自己臂力增长了少许,倒没意识到是因为单手倒立了十天的缘故,还当自己修为长进了不少。
开始的五十下都是结结实实地拉满,准头仍旧是乱七八糟。到后来递次减轻了力气,见戴遥压根没管,她放心了不少。
“戴哥哥,一百次了。”
“嗯,继续,每射满一百给我报一次数,我听着呢!”戴遥闭着眼答应了一声。
他心想怎么越射力道越小,长壮那小子是越射用力越猛。姑娘家学什么射箭,还是老老实实耍剑好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混着,豆蔻琢磨着,是否射九十次就谎称已射满一百。可是想到戴遥的耳朵肯定非常好使,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撒谎被抓住的惩罚十分严重......
太阳早已落山,蚊虫多得要命,扑了一脸,豆蔻后悔得要命,之前干嘛非要躲开长壮,跑到小树林中来。
正焦躁着,豆蔻却瞧见的戴遥嗖地飞向她,高声喊道:“快过来,到我背上,有敌袭!”
豆蔻拔足狂奔,全然忘记施展轻身功法。
还没等戴遥近身,却见他身子在半空中仿佛被什么绊住,停顿了少许,落到地上。
取出破法刀,戴遥的身子如陀螺似的在原地转动数周,也就两息的功夫,已解开捆绑之术。随即他箭如飞蝗一顿疾射,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一支七彩的信号箭也飞上了天空。
不料,也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瞧见豆蔻的身子被卷入空中。
而他已被三名蒙面武修拦住。
身形如闪电,戴遥绕过这三人,继续追向豆蔻消失的方向。可是,除了眼前的这三人,前方还有三名武修,另有一名修为不低的法修。
几次阻拦他的脚步,已彻底失去豆蔻的身影。
作为非近战武修,戴遥深感束手无策。一贯作为远程辅助,查营探哨救人逃命,十分拿手,若论及硬拼,却并不擅长。
尤其是,几次差点射中敌人的箭,均被暗处的法修改变了方向。
势单力孤,若再不逃,恐怕自己要栽。
他忙急退,身子拔地而起,几个起落离开了战圈,好在那名法修并未相助,这六人拦不住他。
没等回到客栈,他又射出一支红色信号箭,只要看见此信号箭的天极人马,都会前来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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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股龙卷风带走,豆蔻心中慌乱到极点,学到的那些稳住身形的轻身功法,竟全然忘到脑后。
更让她完全无法冷静的是,不但全然瞧不见戴遥的身影,除了之前的七彩信号箭,她又瞧见天上升起红色的求助信号箭。
她忽然明白戴遥已撤退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终于脚踏实地,忽然感觉后颈一阵疾风吹过,脖子一痛,她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迷迷糊糊还以为在睡觉。
“醒了就不要装晕了,给老子睁开眼睛!”
一声阴森森的声音穿入耳中,豆蔻猛地睁开双目,发觉身处一间看似地牢的地方,无门无窗,让人呼吸困难,毛骨悚然。
眼前是一名矮矮的老者,身穿暗青色道袍,却不是她见过的天昊宫样式。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姐夫是出名的外窍高手万人屠。”她立刻将万人屠的名号抬出来,长富说过姐夫在外头的名声很响亮,侍卫营地人都很崇拜。
“哼哼,万人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介武夫!”老道士不屑道,双眼上下打量了下豆蔻,露出一丝邪恶的光芒。
被看得浑身发毛,豆蔻往后使劲缩,总觉得那眼神里含着她不明白的事。
老道士往木板拼凑出的床榻,踏了一大步,邪笑道:“先前还没瞧出来,眼睛水灵灵的,小模样挺俊。”
豆蔻吓得眼泪啪啪往下掉,“你......你别过来,不然我......我就算给你杀了,姐姐和姐夫一定会杀了你给我报仇!”
“哼,别总是搬出万人屠,他迟早死在老子的手上!”
眼看老道士已步步紧逼,再退就靠着墙壁,鼻中已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豆蔻怕得肝胆俱裂。
她终于懂了,原来这种就是欺负姑娘家的坏人。虽不晓得怎么个欺负法,可一想到此人会碰她,便觉得污秽难言,比死还难受。
浑身上下没一样兵器,靴子里虽藏了毒针机括,可是却没穿在脚上,不知被人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若他再上前一步,不管怎样都要拼命!
她握紧拳头,暗暗打定了主意,不知为何心平静了少许。
正在此时,地牢的上层忽然传来跺脚的声响,一名声音嘶哑的男子道:“喂,苍桐老道,你消停点吧,这么小的姑娘你也下得了手,小心首领给你好看?”
名为苍桐的矮道士,嗤地冷笑了一声,抬头道:“白白放过一名武修处子,这种吃亏的事老道从来不干。皮老弟你怕那小子,我可不怕。老子修炼了这么多年,还怕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
上头的姓皮的男子,似乎也没将这名老道放在眼里,不服气地说道:“说得好似你打得过他,连主人都与首领都交好呢!”
“先吃了小丫头再说,他能拿我怎样?”苍桐伸出鸡爪似的手,扯向豆蔻的衣裳。
豆蔻忙举拳迎上,不料身子却好似被什么捆住似的,动弹不得,一时间急得浑身冷汗。
外衫应声而破,露出薄薄的亵衣。
无尽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无计可施的豆蔻,瞪着愤怒的双眼,狂叫道:“臭东西,我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你死不了......说不定还得感谢道爷我让你快活似神仙!”
苍桐狂笑一声,扬手弹出一股带着甜香的药粉,双目透出一道元气漩涡,只需一点药物,小娘皮肯定就范。
闻到这股香味,豆蔻忽然觉得全身酸软,全身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之意。
地牢上方忽地打开,仍旧是那名姓皮的男子发话,“苍桐,你死定了,首领说过不许动这小丫头一根毫毛。”
苍桐一再被人打扰,心头火起,冷哼道:“你再打扰道爷的好事,小心老子先弄死你!”
皮姓男子心头火起,只盼着小首领早些回来,他可没把握打得过这名有不少邪门法术的老色鬼。
唉,主人暂时不能出山,并且如今境况不如从前,收的这名法修手下,实在太过不堪。
不过,反正臭道士未必能活多久。
正琢磨着,忽然身后一道红影嗖地从他身边擦过,一名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双眼的年轻男子,落入地牢之中。
首领来了......
苍桐没有停手,半点不将这名红衣男子放在眼里,“首领,小娘皮中了我的阴血魅心毒,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请让开些。”
“此毒如何解之?”红衣男子显得很随意地问道,声音清澈而冷静。
“哈哈,如何解,当然只有一种办法。吸取了她的血气,毒自然解了!”
“哦,看来我来迟了!”年轻的红衣首领淡淡说道,随即转过身去。
还以为他要离开,苍桐不由得洋洋得意,看来还是怕了自己!
主人那般看重这年轻男子,实在没一点理由。满打满算,此子未必超过二十五岁,内窍巅峰的修为。
尽管是法武齐修,可是就算他打娘胎里开始修炼,感知力能有多强?
还没等他得意完,忽然一道闪电似的的剑光已划到脖子前。
他忙支起元气罩,随即立刻扬手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出去,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粉末如同合成数十条细线,向红衣男子袭去。不料,所有的细线毒粉却如同撞到一道无形的墙,噗噗跌到地上。
下一瞬,他脖子上猛然感觉一痛,防御罩竟然被打穿。
忙瞬移躲开,他到底慢了一步,脖子上的血如泉涌。
苍桐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的防御罩坚固无比,一般的外窍武修都打不破。
鬼魅似的红衣男子,同样以不慢于他的瞬移速度,紧逼而至,快而狠的剑递出。
只被防御罩抵挡了片刻,剑已刺穿了咽喉。
剑花舞动如雪花,一颗狰狞的头颅飞了出去,落到豆蔻的身前。
早已浑身瘫软浑身燥热,神智却未失去的豆蔻,瞪着一双眼睛瞧着这名上天掉下来的救星,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漂亮,让人意乱神迷的剑法。
尽管知道自己是被此人抓来的,此刻竟生不出丝毫怨言。
姓皮的男子都说过了,这名首领吩咐过,不可伤了自己一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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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懵懂懂的豆蔻,只觉得混杂着淡淡药香的男子气息,让她全然无法自控,心跳得几乎停住。
更要命的是,不知不觉中,她双臂已缠上对方。
身体中仿佛有一股极需要宣泄的什么,却不明白到底是何物!
红衣青年抱着豆蔻,从血淋淋臭烘烘的地牢中飞出,
他站定了脚步,随即淡淡对跟前姓皮的男子吩咐道:“将地牢填了。”
“是,首领!”
到底身处何方,豆蔻全然不知。
被红衣男子抱着怀中,她又羞又痛苦,只晓得四周花树繁茂,挂着无数漂亮精美的灯笼。耳朵里隐隐听见丝竹之声,不少男男女女笑笑闹闹。
被带入一间充满幽香的华丽闺房,她卧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不断扭着身子,仿佛整个人要爆开。
不断喘着气的豆蔻,痛苦地说道:“这位公子,不知你等为何......要劫我。若是求财,我自当对家人说些好话,奉上银两。”
“求财?”红衣青年呵呵笑了两声。
“不为求财,还可慢慢商量,总之......我会要姐夫不伤你们的性命,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姐夫?”红衣青年又不冷不热地笑了几声,随即抬手缓缓揭开那挡住大半张脸的面具。
豆蔻呆若木鸡。
眼前的男子二十出头,生着一张精致得几乎男女莫辩的面孔,白皙却略显清瘦,唇红鼻挺,俊美得无法形容。
然而,这张脸却是如此的熟悉。
“长贵......哥哥!”
从前不晓得事,她只觉得长贵哥哥生得好看,不料隔了几年,才明白他竟如此貌美。
“我姓秦,秦守阳,不是你的长贵哥哥。”长贵淡淡说道。
豆蔻不由得想起上次见长贵哥哥后,他对自己所说的话——你不过是捡来的孩子,不必叫我哥哥。
心中抽痛,她只觉得难过得不能自已。
然而......长贵哥哥吩咐手下不可动自己一根毫毛,到底还是念旧情吧,但是他为何要将自己劫走呢?
咬了咬唇,豆蔻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长......秦公子,你放我回去吧,我不会告诉姐姐的。”
长贵不置可否,慢慢走到床边,取出一张帕子,俯身轻柔地拂去豆蔻面上的灰渍。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中了毒药,解法只有一样。你虽不是我的亲妹妹,可我却不欲别人动你,你说怎办?”
被如此温柔的对待,再次闻到那股清新的男子气息,豆蔻心中慌乱得无法克制。
尤其那张俊美之极,又含着一丝邪气的面孔如此之近,让人无法直视。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紧张地说道,仿佛觉得有些奇怪的事会发生。
长贵轻轻一笑,“你今年十四了吧,我记得我长你八岁,难道姐姐到如今还未教你人事?”
说罢他将头凑了下去,红唇轻轻印在豆蔻的额上。
悄无声息的亲吻,却仿若晴天霹雳,在豆蔻的脑袋轰地炸开,她整个人都傻了。
“长贵哥哥,你.....你在做什么?”
“不要怕,每个小姑娘都会变成女人,由我来教你,总比别的臭男人强。”
长贵在小姑娘的耳边呢喃低语,带着无尽诱惑,白皙修长的手,揭开盖住小姑娘身上属于自己的红色长衫......
娴熟的手法,还有无尽的温柔,让豆蔻感觉不到痛苦难受,仿佛心甘情愿让“秦公子”如此对待她。
再糊涂懵懂,她也明白这是夫妻之间才可做的事。
长贵哥哥......他又怎么可能娶自己为妻。他本领如此高强,还是一郡之首,并且生得如此俊美。
浑身瘫软,豆蔻感觉身体虚得仿佛无数天没吃饭,半点力气都没有。
先前亲密无间的男子,已穿好了衣裳,面上冷静,含着一丝让人不明白的笑。
离自己很远很远,先前的温存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她不由得痴痴。
长贵瞟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小姑娘,轻叹一口气道:“豆儿,此毒伤了你的血气,你又未到内窍期,将来修为恐怕很难有所进益。”
豆蔻怔住,随即眼泪簌簌落下,因为长贵哥哥亲昵地叫她的小名“豆儿”,也因为自己从此以后再没办法成为厉害的武修。
“秦公子,还有办法医么?”
“叫我哥哥吧,秦公子不过是戏言。”长贵微微一笑,伸手将豆蔻面上的发丝拨到她耳后,“你既成了我的女人,我不会置之不理,你先歇着,回头我给你想办法!”
豆蔻再次面红耳赤,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让她难言的悸动,仿佛再也脱离不了牵绊。
若一生一世能跟在眼前这名年轻男子的身后,随着他走遍天下,看他叱诧风云,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嗯,哥哥你一定要帮我啊,我......我虽不是你的妹妹,但是我愿做你的女人。”她鼓起勇气说道。
“好,乖乖的,往后做我的情妹妹,岂不好过做个假妹妹?”长贵笑道,抚了抚豆蔻的面孔,然后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豆蔻傻傻地看着那团如火烧云似的红色身影,消失在关闭的门后,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自己还不着寸缕,躺在陌生的床上。
哎,要是让长壮知晓,肯定要笑死了。
......
豆蔻满腔少女情丝昏昏,魂不守舍,而身为姐姐的卫小歌却是愁得抓掉不少头发。
以最快的速度,召集附近庆州府所有的天极成员,将豆蔻被劫的梦云县,还有外面的各处村庄,野外荒地全部搜遍,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梦云县附近有一眼极其深的梦潭,处在峡谷之中,因水底深处有一种稀罕的黑鱼,吃下对身体经脉极有好处。而且晒干还能入药,乃是治疗经脉受损的良药。
不少希望碰运气的武修,会停留一段日子,尤其是夏季,潭水不至于伤及身体,因此会蜂拥而至。
戴遥十分惭愧。
“前辈,是我大意了,此地龙蛇混杂,原不该带着豆蔻到外头的林子里去。”
万人屠摆摆手,“其实,我本人都没料到,会有人敢向我的人动手。”
他声名大噪绝对不是虚言,尤其在大魏,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多方传言,当初李中越登基为帝,靠的就是万人屠的谋划,势力已经他本人的武力。
其实,与事实相去不远。
到底是哪方势力,而且看着好似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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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平最大的敌人,恐怕是岐郡王李中趌,旁的人顾忌天极势力。只是此人已归隐山林,有剑圣孟轲看守,哪能玩出什么大动作来?”
说完这番话,万人屠皱着眉头,手指敲着桌面。
按照戴遥的说法,一共是七人,其中有一名法修,六名内窍巅峰。
如此阵容,当然不是孤陋寡闻之辈,肯定知道戴遥与豆蔻的底细,这才下手。
并且,这群人并未痛下杀手,只求劫人。
因此,豆蔻性命应该无忧。
可是已过了六天,方圆两百里地都翻遍了,却寻不到人。
最近到达梦云县的武修们,但凡形迹可疑者,全都一一查探,要么是为了云梦山里的黑鱼而来,要么怀着其他与自己不相干的目的。
“会不会与阳明真人有关,他虽死了,但是此人爱沽名钓誉,说不定有些友人心中不满。”卫小歌十八猜地说了一句。
万人屠摇头,“若是为阳明真人复仇,不会冲着个小丫头。”
最让人担忧的是,天极探子来报,一个月前有一名叫做苍桐的法修来到云梦县。此人声名狼藉,乃是东海广霞观的弃徒,擅长使用各种以毒药配合法术,手段十分邪门。
最喜夺取十几岁武修少女的元阴血气。
苍桐在一家青楼盘踞许久,恰好在六天前销声匿迹。
“你与沉乾守着长富与长壮,我去那所青楼再探一探。”万人屠沉吟了片刻道。
戴遥已查看过了,说苍桐与一名叫做皮定昆的武修,在青楼住了一个月零八天。
查探过小院后,发现了一个被填地牢。他寻了人费了些功夫重新挖开,发现里面的土有大量血迹与毒药的痕迹,却并不见有尸首。
从表面的痕迹来看,苍桐应该害了些人,目前已弃了这据点。
等了一个时辰,卫小歌遥遥瞧见万人屠阴沉着脸返回。
在他身后,跟着垂着头的豆蔻。
长富忙急匆匆飞奔过去,“豆蔻,你没事吧!”
长壮也跑到跟前,歪着头瞧着豆蔻,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他想了想,应该是因为那身红通通的长裙吧!豆蔻脸色有几分苍白憔悴,衬着这身耀眼的曳地长裙,显得十分诡异。
豆蔻摇摇头,“我没事,长贵哥哥救了我。”
“哥哥?”长富愣住。
仿佛有一肚子话想问,可是万姐夫的脸色实在不好看,他问不出口。
到底是何人劫走了豆蔻,哥哥又怎么救了她?
为什么豆蔻没早些回来,为什么哥哥没一起跟来?
豆蔻进了门,见到翘首以待的姐姐,不知为何,鼻头发酸,猛地扑进她怀着,呜呜地哭着。
轻轻摸了摸豆蔻的发丝,卫小歌轻声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心中满腹疑团,先前听到长贵救了豆蔻,可是长贵为何在云梦县,难道他竟有眼目盯着自己一行人。
万人屠不耐道:“这会儿倒晓得哭了,我还当你在青楼住得十分舒坦,难道不晓得你姐姐忧心你的安危?”
因为不舍得走......豆蔻不知该如何答复,不过姐夫的模样并没有打算得到答案,甩了甩袖子便离开了。
猛然间,她明白了......姐夫生自己的气,其实是心疼姐姐为自己操心。
正如她自己,为长贵哥哥忧心忡忡。
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卫小歌见豆蔻已停止抽泣,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便说道:“你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豆蔻面孔泛起一团红晕,“姐姐,我......我能不能私下同你说,不能叫长富和长壮听见。”
“嗯,长富你去前面守着,不要进后院,我与豆蔻说说事情始末。”
涉及到青楼这种古怪的地方,卫小歌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再者明明是被劫,这一脸似喜含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站在一株火红的凤凰花树下,豆蔻不由得又想起长贵那身红色的团花锦袍,心中怅惘,不晓得何日才能再见他。
“豆蔻,坐下慢慢说。”
“嗯!”豆蔻挨着卫小歌坐到树下的石墩子上,将头靠在姐姐的肩膀,良久后才轻声道:“姐姐,我不是小姑娘了,我是女人了!”
若是被苍桐占了身子,豆蔻怎么会是如此模样,卫小歌忍住心中的震惊,小声问道:“是长贵吗?”
“是长贵哥哥,他将我从坏人手里救出,可是我中了很奇怪的毒,因此他不得不帮我解毒。”豆蔻的声音越来越小,再次羞红了脸。
卫小歌心中暗叹了一声。
豆蔻这小丫头,还没开始明白什么叫做情窦初开,却意外地绽放了
可是,开在长贵这无行之人之手......
“长贵如何知晓你落到坏人手里?”
“长贵哥哥其实跟着我们许久了,他没敢跟得太紧,一直想寻机会与长富说话。”
是这样的吗?即使不忍苛责豆蔻,卫小歌仍旧质问道:“你又为何不早早归来,你可知晓长富几天没合眼,长壮天天问戴遥是否有你的消息。”
豆蔻有些惭愧,“我身子有些不妥,那毒伤了我的血气,长贵哥哥寻了药调养。”
卫小歌将手指搭在豆蔻的脉搏上,一缕真气缓缓透入,细细查探
......这般年纪失去元阴不提,被狼虎之毒抽取了大量血气,伤得不轻。
大约没有五六年不能恢复,修为无法寸进。
不敢露出任何端倪,她面上一派平静,安慰道:“不要紧,我这里有些药酒,每隔三个月饮一小杯,慢慢便能恢复。”
豆蔻笑嘻嘻道:“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长贵哥哥也会给我送药材的。”
卫小歌正色道:“事出从权,长贵虽占了你的身子,但是你们名义上是兄妹,并且他心中并未爱慕你,绝非良配。”
豆蔻猛地从姐姐怀中抬起头,为什么说长贵哥哥不好?
“长贵哥哥本事很大,为何不是良配,他说往后会对我负责。”
“你可知他对多少人说过这话?”卫小歌满脸严肃地说道,同样的话,长贵曾经对狐姬说过,这些年必定还有不少其他的女子。
豆蔻满脸不以为然。
“他那般优秀,生得又俊美,自然有许多女子爱慕。可是,我是他名义上的妹妹,还有姐姐你给我撑腰,长贵哥哥就算纳了其他女子,断然占不去我的位置。”
卫小歌几乎差点一头栽倒。
什么鬼话?
这些年,自己到底是怎么教妹妹的,难道失职到这个地步?
尽管诗诗缺少主见,却分得清好歹,可豆蔻简直就是一只没脑子的糊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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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能不能教我该如何抓住男人的心,我瞧姐夫对姐姐你唯命是从。”豆蔻继续道。
简直越说越不像话,卫小歌严厉地说道:“即便我不说长贵的不是,但是若一个男人心中没有你,怎样都是无用功。再说,我绝对不会为了后宅之事给你撑腰。”
豆蔻很不高兴地道:“若是长贵哥哥的女子欺负我,姐姐你不管么?”
“你一心要往火坑里跳,我为何要掺和进去?这些年我对你看来是太过姑息了,越发得寸进尺。”
豆蔻怔了一瞬,眼泪噗噗往下掉,“我被人抢去欺负了,姐姐你一点都不心疼。”
卫小歌“嗖”地站起身来,一脸寒霜。
“这是两码事,你被劫走,中毒受伤,姐姐会尽力想办法治疗。但是你定然要贴上一个心中没有你的人,还打算与其他女子斗个你死我活,简直荒谬。”
豆蔻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姐姐,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妹妹?”
“若你不是我妹妹,我管你死活?你年纪大了,我也不好打你罚你。反正你这修为停滞不前,无法长途跋涉,明儿我便送你回宝梁。”卫小歌冷言道,说完转身离去。
豆蔻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伤心到极处。
这不公平,为何唐有心连妖怪都能喜欢,众人还一心赞同。而自己喜欢知根知底长贵哥哥,姐姐竟这般反对。
这个家,简直一点温暖都没有。
卫小歌出了后院,见长富满脸担忧地守着,轻声对他说道:“有些关于长贵的事,我一直未曾对你提及,不若今日一并告诉你。”
长富点点头,他早明白姐姐与哥哥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多半是因为哥哥做了些不妥的事。
她将长富带到自己房间,万人屠也在,不过似乎不需要避着他。
从长贵平安州以邪门法术杀人开始说起,她一五一十细细说了个遍。
在大魏皇宫,长贵装宫女,罔顾全家别灭九族的危机,刺杀老皇帝;因为小公主嫁给了穆乘风,虐杀太后;修法伤了身体,借狐姬补充血气。
秦郡守怎么死的,几名同父异母的子女都死光了,不言而喻,按照推断应该都是长贵下的手。
“长富,如今豆蔻死心塌地要跟着长贵,姐姐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她真一心要往这条不归路上走,我总不能将她的腿打断囚禁起来。”
卫小歌说罢,心中暗道,长贵那厮,谁晓得他会与什么女子搅和在一起。
成日里与长壮拌嘴,凭豆蔻好强的性子,肯定要压着那些个女子几头。养大妹妹已仁至义尽,难不成还帮她抢男人!
诗诗那头还没彻底解决,这边又出个更大的漏子。不过,至少顾少钦乃是真心想照看诗诗,没存什么古怪的坏心眼。
长富茫然地听着,心绪纠结成一团乱麻。
哥哥所做的一切,似乎与自己的观念全然不同——哥哥他绝对不是“好人”!
“姐姐,我想见见哥哥,可是他一直不回来看我,此刻他还在那间青楼么?”
这却不晓得,卫小歌将目光投向万人屠。
“他已走了三天了,临走前叫豆蔻回来寻我等。”万人屠冷冷道,明晓得娘子在担心,这死丫头竟巴巴等着早就不晓得消失到哪里的长贵。
长富默默。
哥哥对豆蔻一贯冷脸,这会儿却与她做了夫妻间的事。听姐姐的意思,哥哥应该是施了些迷惑人的手段收了豆蔻的心,半点没有娶她的意思都没有。
这又是为何?
这么些年来,见哥哥的次数,两个巴掌便能数完。
多年前他即使去了大魏,却不到江陵。
而后他回到天昊宫,却只到二三十里外的连云镇三次而已,还将弟弟妹妹们欺负得半死。
自己姓卫,哥哥姓秦,唉,大约他没当自己是弟弟吧......
见长富面色黯然,卫小歌轻言安慰,“作为曾经的亲人,我们只能在远处看着他。”
只能如此了......长富长长吁出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不认同哥哥的所作所为,不过却无法不当他是亲人。一日兄弟,一世兄弟,永不改变。”
“无论你作什么决定,姐姐都尊重你的选择!”卫小歌微笑着拍了拍长富的肩膀。
长富感激地瞧着姐姐,“谢谢姐姐将我养大,教导我做人。我虽不聪明,不过如今已明白,万事万物看在眼里,需要去思考才能明白表象下所隐含的意义。”
所谓格物致知,从人生百态中去寻找需要的答案,卫小歌笑着点头,“正是如此,遇事你自己先想,若是想不明白,再去请教他人。”
她说罢瞟了万人屠一眼,这货最是不耐烦与那些问东问西的人打交道。
等长富走了,万人屠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胸膛,低声道:“你可是要送豆蔻去宝梁?”
“嗯,还得劳累你一些日子,带着长富和长壮在外走一圈。”卫小歌满含歉意道。
“我不舍与你分别......”万人屠沉沉低语。
只想与她日日相对。
怕分开了,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娘子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到时,自己去哪里寻她呢?
瞧着万人屠那双琥珀色的双眼透出的深情,卫小歌心中生出无限缠绵之意,随即以双臂环上他的颈项,轻声道:“我也不舍得你,不知为何,即使天天瞧着,怎么也瞧不腻呢!”
万人屠不由得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只好再忍上一年半载。”
“从前还当你有无数雄心壮志呢,如今才晓得,根本就是个恋妻的小男人。”卫小歌调笑道。
“不懂得做小男人的人,永远无法成为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细微处才可见真谛。”
“还有这等说法?”
“嗯,我说的。”
胡乱地互相调侃了几句,万人屠再无法克制,垂下头吻上眼前如菱角似的红唇上。
一阵热烈的缠绵,卫小歌不由得意乱神迷,沉醉其中,可是却因为怕外头的人听见声响,她只得推了推万人屠的胸膛。
“今晚我带你云梦山去看月亮!”万人屠凑到她耳边,气息急促地低语。
“嗯,带上点好酒。”抱着他紧实的腰,卫小歌感觉到他崩住的身体,似乎也有些无法忍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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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卫小歌雇了一辆马车,与几名天极成员一起,带着的满脸不愉快的豆蔻往回走。
见豆蔻一直穿着红艳艳的裙子,她有所明悟,记得在乌金国的山中长贵也是一身红色,想来这回他仍旧穿着这颜色。
长贵着红,为的是凸显自身的风采。
豆蔻穿此色,却是学着对方。
常年带着妹妹们采购布匹裁以上,豆蔻一贯嫌红色俗艳,从未着过红。
如何穿衣打扮,她从不干涉,不过正红的确有些扎眼,一路有不少人侧目。
她建议道:“武修女子低调一些比较好,红色易被人注目。”
豆蔻冷着脸回嘴,“姐姐不但管我喜欢何人,还管到我穿衣裳?”
卫小歌眼皮都不抬,淡淡道:“你们几个幼时必须要管着些,如今你大了,还有什么可管的。该说的都说了,你若定然要一意孤行,只管去寻长贵,不勉强!”
豆蔻满脸惊异,没料到姐姐竟如此回答,言下之意,自己要真去找长贵哥哥,姐姐不会再管自己死活。
比起自己的那点不服气的小强硬与坚持,姐姐才是真正的丝毫不动摇。
“为什么,难道我不能挑自己喜欢的人。”
“当然可以,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当初长贵坚持走他自己的路,我也并未阻止。”
她心中无限费解,尽管少女初堕情网易被迷惑,可是豆蔻却全然忘记长贵从前如何对她,骨头轻到这般地步?
长贵手段太高明是其一,豆蔻的心性一贯不佳.....
豆蔻再无言语,扭过脸钻进马车。
姐姐的性情与镇上那些普通人家的妇人相去甚远,耍泼,耍赖,威胁,示弱,任何手段对她都没有任何用处。
一路再也无话,卫小歌并未吝啬药物,每日叫豆蔻自己泡修复血气的药澡。不过鹿角泡的酒,效用过强,暂且不可服用。
不用多久便穿过边界,全然没有任何风波,在初秋燥热的烈阳中,到达百花州。
早传过信,她知晓地址,在一处尚算热闹的地段,寻到薛绍奚购置的三进院落。
因豆蔻受到袭击,她不无担忧,生怕诗诗也被波及。
见到满脸惊喜又不明所以的诗诗,卫小歌一颗心放到肚子里。
唐有心张罗了些饭菜,笑盈盈地端上桌,“卫姐姐怎地这般快便返回了,大家还好么?”
卫小歌笑道:“没事呢,大家都好。你哥哥不日便要去煅阁拜师,沉乾天天努力地修炼化形术,半刻都不敢耽搁。”
唐有心面上并无羞意,大方地说道:“那就好,他若不快些修炼,我便不要他了!卫姐姐,有个事儿想问你,其实我如今才十六岁,不知来不来得及修炼,往后总不能一直拖后腿!”
“你哥哥不是不让你修炼么,我却不好给你拿主意,回头给他传个信。明日给你探探经脉血气,想来你哥哥天资极佳,你也不会太差。”
陪着卫小歌的薛绍奚,早留意到豆蔻脸色不佳,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却没有开口多问。
吃罢饭,歇息了一阵,他才寻到卫小歌问清楚了缘由。
“......如此说来,豆蔻几年都无法恢复。苍桐早早在云梦县逗留,此事看似与长贵没有关联,不过我从不敢小看他的心机。”薛绍奚思索了片刻道。
“我与万人屠也是这想法,因云梦县靠近宝梁边界,我们一行人出门历练,自然顺路带着几个小的,潜水下寒潭采集黑鱼,长贵有可能提前料到这点。”
卫小歌暗叹,心中已有七八分肯定,长贵若只为豆蔻解毒,何至于骗得她倾心?
薛绍奚心中一阵发凉,虽不是亲妹妹,但是这般害她,何其手辣凉薄。
“万前辈怎么打算的?”
“已发布了任务寻人捉拿,长贵手段非同小可,一般人根本无法抓得到,须得有大法修与数名高手联手出马,恐怕还得费些时日。”
若真是长贵做的,不管与他曾有多少姐弟情分,自然一丝不存。卫小歌心想,已彼之术还之彼身,废了他的修为,看他还如何作怪!
夜间由糜红尘守夜,次日等他睡了几个时辰,卫小歌便去往他所居住的前院。
不料诗诗也在,桌上摆着一个食盒,大约刚送来吃食,尚未离去。
糜红尘微笑道:“卫姑娘既返回,可是叫我这就去寻万前辈?”
“万人屠的意思是,大魏如今有些乱,还请糜兄费心了。”
“前辈给的酬劳十分丰厚,其实可雇到比我强的高手,太客气了!”
果然与从前大不一样,卫小歌心想,糜红尘何曾这般谦虚过。即使曾听命于万人屠之时,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她笑道:“雇用其他人,哪里和自己人一样!”
一边的诗诗将食盒打开,垂着头一一摆上还冒着热气的菜肴,耳朵专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原来糜大哥要走了......
想来他到宝梁不过是陪着戴遥一起,往后仍旧会去四方游居修炼,偶尔接绝剑的任务。
这些日子常缠着他说那些外面的见闻,往后倒没这机会了。
卫小歌随口与两人说着话,问了问百花州的情景。
此地风景宜人,周边不少人以种植花木为生,州府官民两安,从无任何风波。
她笑了笑道:“倒是个好去处,往后咱们不需要回连云镇,在此地定居也好!”
诗诗点头笑道:“我虽舍不得家里的大园子,不过咱们可在百花州府外头买一座庄子,更加便利长壮四处转呢!”
“等大家回来,我与你姐夫再合计合计!”卫小歌瞧着笑得毫不勉强的诗诗,听她这意思,应该是不想再回到洛京附近。
糜红尘犹豫了下道:“卫姑娘,宝梁王半个月前曾前来私访,探望令妹。诗诗姑娘不愿私下见他,恰巧薛兄弟陪着唐姑娘出去采购,由我陪着了。”
诗诗盈盈行礼,“多谢糜大哥相陪,不然我可不晓得如何应付呢!”
糜大哥修为虽及不上王上,身为一介草莽,却是不亢不卑,气势上一丝不落,半点不让步。
怕王上夜探,他整晚整晚地守在自己的院子外头,真叫人感激。
不过,到底还是防备不及,王上趁着糜大哥白日安睡之时,避开了大哥的耳目,前来与自己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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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糜红尘用过饭食,静静沉思良久的诗诗,对着他展颜一笑,“外头多风雨,糜大哥还请珍重!”
糜红尘拱手回礼,“程姑娘也请多保重,我这便启程了,往后有缘再见!”
收拾了食盒子,诗诗忍着心中的不舍,低着头告退了。
卫小歌笑着对糜红尘道:“不必赶得那般急,这些日子劳累你了。说起来,我来时见到左近花果繁茂,不如改天大家一起在百花州附近走走。”
糜红尘微怔,这是客气的话吧,本想一口回绝,却觉得自己肯定又想多了。
沉吟了片刻,他便说道:“也好,我若走了,你恐怕也不得闲。不若趁着我还在此地,带着唐姑娘与程姑娘一道出外转转。”
这些日子,程姑娘担心与宝梁王在外“偶遇”,大门都没出一步,想来也闷坏了吧!
这样的糜红尘可喜多了啊,卫小歌愉快地说道:“好,就这么办,我去问问薛绍奚哪里有好出去,当是为你践行!”
不用太费力打听,出门购置衣食,她已从众多的人口中听到,三天后有一场胜事,叫做斗菊会。
百花州以种植各种花卉出名,此刻正是菊花绽放的时节。
城外十几里路外,有一座东篱菊园,乃是当地出名大花商的私产。每年秋季会举办斗菊会,籍此提高其名气,同时博得美名。
唐有心与诗诗听闻都十分高兴,恨不得马上就能去看热闹,可是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豆蔻,却一口回绝。
“姐姐,我伤了血气,身体不适,不想出门游耍。”
“那好,你留下看家吧!”卫小歌不置可否,淡淡说道。
伤了血气,又泡了许久的药澡,即使修炼上有所妨碍,却比毫无修为的诗诗与心儿健壮不少。
这般斗气毫无意义,难道指望自己会说——那好,我逼着长贵娶你,然后扫清一切阻碍你的女人?
见姐姐甚至没有问自己的伤势,竟毫不在意地离去,豆蔻鼻头发酸,取出帕子抹了抹眼泪。
既然她不当自己是妹妹,自己为何要当她是姐姐?
......
去斗菊会的人潮汹涌,马车竟堵在路上,一条长龙望不到边。
“姐姐,不如我们走过去,不过几里路,哪里走不动呢!”诗诗撩开马车帷幕道。
“嗯,走不动了记得告诉姐姐,我背你去。”卫小歌笑道。
民风开放的宝梁国,除了大家闺秀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一般的女子都不甚忌讳。尽管多数姑娘家坐着马车前往,但是沿途也有许多少女与家眷结伴行走。
将车夫打发了,四人慢慢走着。
糜红尘习惯性地落在众人后方,警戒压阵。
感觉过意不去,诗诗稍稍落后两步,对身边的这名穿着半旧箭袖长衫,与众人格格不入的男子轻声道:“既是游玩,糜大哥不妨轻松些。”
“嗯......”糜红尘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微笑道:“自当如此,难得有如此心境与闲暇,自当享受这初秋凉风。”
诗诗抿嘴一笑,心想他天天除了晚上守夜,白天睡上几个时辰,便是打坐修炼,好似苦心僧。自己这不懂得修炼的人,却能多出许多时间看书吹笛,摆弄机关图谱。
“想来糜大哥定然什么花都瞧过,我猜一贯向来视若无睹吧!”
糜红尘微怔,随口道:“往后或许会记得看看吧!”
百花不入眼,山川河流不过是脚下的路,不过人间风景与他又有何干?自己眼里只有一条路,那便是走上武道巅峰。
而曾经希望相伴的女子,却早另嫁他人。
他用眼尾偷瞧了下卫小歌,却觉得她十分遥远,其实自己从不曾明白过她,那时又为何对她倾心呢?
走了一阵,卫小歌见唐有心还罢了,诗诗却有些不胜之态。
“诗诗,姐姐背你。”
“好的!”诗诗不好意思的答应,自己这点重量,姐姐估计一只胳膊便能随便提着了。
糜红尘默默瞧着,心中微叹,程姑娘十分体贴,又善解人意,只可惜却无法修炼。
进了东篱菊园,四处衣香鬓影,笑语嫣然。百花州的男女老少皆爱花,驻足在各处不同品种的菊花前品头论足。除此之外,主家还遣人向不懂门道的外地人讲解花卉的妙处。
每隔上百来尺,便搭了凉棚,有解乏的茶水奉上,十分周到。
几人闲闲走了一阵,便听到有人说要选侍花仙子与侍花郎。
卫小歌不禁莞尔。
宝梁国一向如此,但凡有什么赏灯赏花的日子,定然要选美男美女。洛京每年登天阁的簪花宴,由国主本人主持,挑出男女各三名簪花男女。
扎着人堆里,四人远远站在边角上的小土坡上,饶有兴致地瞧热闹。
决意参选的未婚男女,各自都准备了拿手的才艺。男子一般吟诗作对,女子献上早就在家绣好的各式菊图,也有不少人当场作画或者弹奏乐曲。
诗诗挽着唐有心的胳膊,怕人听见自己说三道四,压低了嗓子道:“心姐姐你却不曾带自己的绣品,我瞧你绣得比她们都好呢!”
“嘻嘻,若是奖励丰厚,来年我定要准备一幅,就怕人家嫌弃我生得不够美,当不得侍花仙子。诗诗,你不是会吹奏笛子么,可带了来?”
“啊,不曾呢,我不过平日里胡乱打发时间,哪里敢在人前献丑。”
正说着,忽然一声清亮的笛音,不知从哪里传出,让人不解的是,笛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声音却是一般大小。
卫小歌惊奇不已,绝对是武修高手啊,为何掺和到这等普通民众的娱乐中?虽不解曲中之意,但是她却听得出十分热情洋溢,应该是男子追求女子的曲子。
凝神听了一瞬,便知晓笛音从何处而来,侧过脸往过去,见一株高大的槐树上顶上轻飘飘地站着一人,一管柔润的白玉笛横在手中,姿态十分潇洒。
顾少钦......
阴魂不散,还没回洛京?
顾少钦眼角含春,瞟了卫小歌与诗诗这一行人,随即飞落到花台之上。
一时间满堂皆静,曲子固然好听,可人却更是不同凡响,透着一股华贵之极的气势,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压迫,仿若春风拂面。
不要脸的老渣子,竟在此耍姿态,卫小歌腹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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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众人沉醉其中,感觉回味无穷,随即报以热烈的欢呼声。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们粉面含羞,手里的帕子拽得紧紧的,只觉得心神都被夺走。
大家均想,今年的侍花郎,非此人莫属。
只是瞧他似乎二十八九的模样,若已婚配,却当不得侍花郎。
一名锦袍老者,笑呵呵地抚着胡须走上前,抱拳行了个礼后,很客气地说道:“老朽洪天波,忝为此地的主人家,敢问公子贵姓,是哪里人氏,可是来参选侍花郎?”
顾少钦收了笛子道:“非也,我姓顾,乃是前来替老人家主持这斗菊会。”
这口气着实有些奇异,洪天波内心震惊不已。
顾是国姓,有如此风华者,难不成竟是......他将目光望向花台后方的侄子洪言匀,见侄子满脸不可思议状,不知是惊还是喜。
侄子前年带着几株稀罕的菊花,捐了不少银两,混进了洛京的簪花宴,远远见过国主。
见侄子微微向着自己点了点头,作了个口型,洪天波心中激动得无法自持。真是老天有眼,斗菊会竟真的传到洛京,连国主也知晓!
他忙跪倒在地,“国主亲至,鄙人不胜荣幸。”
一干男女老少皆惊,忙呼啦啦跟着跪倒了一地。
只剩下四人呆呆地站着。
本想跟着单膝跪下的薛绍奚想了想,反正如今也不干这侍卫的行当,只当看不见吧!
顾少钦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摆摆手道:“孤今日前来并非国事,非朝堂之上,都平身吧!”
洪天波将往日花会商行的长袖善舞,全给忘得一干二净,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大家见此地的东家不再跪着,均跟着站起。
“王上驾临,不知希望如何主持这斗菊会?”
顾少钦缓缓步下花台,姿态优雅地走到卫小歌一行人前方,“今儿不必点侍花郎,却得点一位侍花仙子。”
众人的眼神齐齐聚集过来,心想一共三名女子,虽非天姿国色,却各有千秋,却不知谁才是国主心目中的仙子。
诗诗感觉自己头皮都是发麻,往后退了两步,缩到姐姐的身后。唐有心虽觉得有趣,却不喜这等风头,跟着诗诗躲了。
顾少钦本想妙言点花魁,可瞧着满脸寒意的卫小歌,心想自己这随性之举,看来真惹恼了她。
一时间竟有些意兴阑珊。
他呆立了片刻,便立刻转身,对着无数红男绿女微笑道:“侍花仙子,孤心中只有一人,只是此举过于过于扰民,你等不妨自行挑选,孤先走一步。”
说罢,他便纵身飞去。
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两三百人齐齐发愣,国主唱的到底是哪一出戏,到底谁才是他心中的仙子?
那三名女子,打头的姑娘二十来岁的模样,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可先前国主明明一直盯着她瞧。
众目睽睽之下,卫小歌哪里还有兴致看热闹,自己这几人这会儿就是热闹的源头。
“大哥你背诗诗,我带着心儿,咱们尽早回去吧!”
飞身离开东篱菊园,大家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家中。
顾少钦长身玉立,已在庭院中等候。
他深深作揖道:“是我的不是,原想着诗诗一贯爱躲在人后,让她出一回风头,却叫你等为难了。”
卫小歌冷言道:“我们好似有两年之约,诗诗十六岁前,你不可前来打扰她。”
顾少钦瞧着她那张薄嗔的脸,心中微微一酸。
不知为何,仿佛觉得自己做错了许多事,却不晓得错在哪里。身份悬殊,当初便没将她放在心上,谁晓得后来竟不能忘。
这般卖力地将妹妹收入宫中,起因终究还是因为姐姐。
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也不好就此作罢,顾少钦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对着诗诗柔声道:“两年后,我再来寻你可好!”
诗诗却拽紧了拳头,向前踏出一步。
“王上,我从前不晓得何为男女之情,如今却懂了。我向来当王上是兄长,并无男女之思。况且,诗诗今生想与姐姐这般,与心爱的男子,两两相伴,不欲与人分享夫君。”
顾少钦疼爱地望着眼前小姑娘,若她能寻得有心人爱护她一生,或许比收入宫中更好吧!
“既然你心意已决,大哥哥怎会勉强,将来送你一份丰厚的陪嫁。若你家夫君欺负你,只管找我替你出气。”
“多谢王上厚爱!”诗诗行了一礼,心想哪里敢劳您的驾给自己撑腰,家里有大哥还有姐姐,再说自己希望嫁的那人,定然不会欺负自己的!
问题是......他对自己可有情意?
不好挽留这位贵客,卫小歌很客气地送顾少钦离开,看着他带着笑意迈出大门,仿佛一点都不介怀,她纳闷之极。
这人的戏唱得轰轰烈烈,却这般草草收场。
她回到后方居住的院子,见诗诗的门虚掩着,小姑娘正垂首呆坐,好似藏着什么心事。
“小丫头,想什么呢?”
“姐姐,我不想嫁人,能一生随着姐姐和大哥么?”
“傻姑娘,大哥和姐姐定然为你寻个佳婿,若你谁都不喜欢,那也只能随你心意了。不过,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你才十四岁呢!”
露出一抹羞意,诗诗笑了笑,“嗯,是我又说傻话,姐姐,豆蔻今日身子不舒服,咱们去瞧瞧她吧。”
两人携手出了房门,绕过几条雕刻着花卉的回廊,来到豆蔻坚持要自己单独居住一处最小的院落。
门没有从里面拴上,卫小歌侧耳听了听就晓得里头没有人。
她下意识推开门,房间并无异常,再仔细瞧了瞧,却见新置办的箱笼开着。
面色一沉,她快步走到箱子前,不用看第二眼就晓得豆蔻取走了换洗的衣裳,离家出走!
简直不知所谓,卫小歌心中怒火燃起。
她胆量并不大,哪里敢在外独闯,当初杀了姚素琴与邓元通两名邪修,她全然不敢去埋死人。
此举分明是威胁自己,与幼年之时犯了错,便坐在地上哭闹是一回事。
“诗诗,叫大哥去任务堂发布寻人跟踪任务,暗中跟着就好,不必将她带回来!”
听到姐姐如此决定,诗诗茫然失措。
豆蔻回家后一直古里古怪,冲着谁都发火,瞧眼前的情景,她竟然私自离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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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的任务堂很快给了消息,豆蔻没有离开百花州,寻了间大客栈包了座小院独自住着。 +xs520.eww%om
卫小歌雇了四名武修轮流暗中守护,若有人对豆蔻不利,这几人便会立刻信号箭通知。
糜红尘见状,不好就此离去。
“我再留些日子,免得你照应不周。”
卫小歌笑道:“不打紧,豆蔻只是与我拌了几句嘴,况且宝梁国一贯安定,百花州是大地方,实在不行还有顾家的百行镖行可以雇用。”
她哪里敢一直留下糜红尘。
丢下万人屠一人带着长富和长壮,已经够理亏了,那货心中肯定不乐意!
糜红尘不再坚持,“嗯,既是如此,我明日便告辞吧!”
去外头叫了一桌上等的酒席,几人为糜红尘践行。
顾少钦那头松了口,吃完这顿饭,其他几人也得准备回连云镇。
实在是,大伙儿如今在百花州的名声过于响亮,不方便继续住下去。就连唐有心与薛绍奚出门采购,也会被人认出是那日斗菊会中被国主点到的人。
一堆人围观。
更不提当地消息灵通的富商,不少人都要自家夫人递了帖子要来拜访。
“薛兄弟,我向来滴酒不沾,怕握剑的手会打颤!”糜红尘委婉地拒绝敬来的酒。
卫小歌笑道:“来时万人屠给了一小坛子果酒,乃是鹿鸣山老猴所酿,喝了对身子有些好处,他自己时常喝,不碍事的!”
犹豫了一下,糜红尘到底还是拗不过薛绍奚与卫小歌的热情,喝了一杯。他从未喝过酒,没想到闻起来香甜,喝到口中辣得紧,一股暖流下肚,顿时满脸通红。
众人哑然,如此清淡的酒,也就是一小盏,竟如此狼狈。
诗诗忙站起身来,“哎呀,我去煮一壶解酒汤来。”
“不妨事,我运功化去酒力即可。”糜红尘越脸红,忙摆手说道。连毒都不怕,却不能喝一点点酒,这脸可丢大了!
难得瞧见从不失态的糜红尘如此模样,众人齐齐笑了起来。
诗诗呆了呆,不再去煮解酒汤,坐了下来,偷偷又给糜红尘斟上一杯酒。
当晚卫小歌守夜,刚在屋顶蹲了没多久,却见糜红尘飞跃而来,站在她面前。
“卫姑娘,打扰了,不知可有闲暇与我一叙?”
“坐吧!”
糜红尘坐到她身边,静默了片刻,忽然轻笑道:“我从前误解你甚多,最后一次在潞州见你,你说——我是你见过最优秀的武修之一,一身傲气的硬骨头,但是后面的话却被打断了。”
因为这个“但是”,那时自己便想了太多太多,结果不听号令,夜闯寿王府。
许多年后,才辗转从前岐郡王府的一名侍卫提及,为了救下自己,卫姑娘不得不与岐郡王签下了一份合约,为对方效力。
卫姑娘却从未向自己提起想来不愿自己负疚,同时也是为了报答自己当初救下薛绍奚等人。
卫小歌仔细想了想,仿佛有那么回事,生在入寿王之前。
应该是劝解对方的话,这是这会儿哪里记得。
她想了片刻便道:“虽不记得当时打算说什么,不过想必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尚年轻,不需要总拿命去拼,也不用和旁的人去比较。不是出身富贵显赫人家的子弟,在修炼一途上,需要更多的耐心。”
糜红尘长笑了一声,“可是,那时我却误会你看不起我呢!”
“糜兄,我可从不敢小看你!”卫小歌不禁失笑。
“我如今早已明白,一来你从未看不起我,二者便是有人看低了我,那又如何?”糜红尘笑道。
自己与卫姑娘其实是一路人,只是自己的骄傲向来摆在脸上,而她却是藏在心底。旁人如何看待,全然不放在心上,如今才算明瞭。
王孙公子这种身份,对于她而言,与普通人又有何区别。
那时自己却是不懂得。
两人随意聊了一阵,将旧日之事说开,糜红尘感觉一身轻松,潇洒地跳下屋顶。
这家伙卫小歌安然躺在屋顶上,望着天空,悠悠笑着。
一笑泯恩仇?嗯,似乎没有仇。
第一次见到糜红尘,只觉得他十分奇异,谁料到他肚子里的念头那般多。
说起来,他这傲气的面孔下,有一颗热腾腾的心,不然也不会冒死救下薛绍奚和两个小女娃。
“诗诗,睡不着就别睡了吧,咱们找点事做吧?”黑暗中唐有心说道。
住在陌生的百花州,这两个月来她们二人一直同一个房间,只是今晚诗诗却是辗转难眠。
“定然是吵到你了,心姐姐,不如我去隔壁姐姐房间安睡,她这会儿正在守夜。”
“你定然是在想那人!”唐有心嘻嘻笑道。
“瞎说什么,我真当王上是大哥。”
“我说的可不是王上,乃是明儿个要走的那人。”
“啊”诗诗轻呼,心姐姐如何知晓?
“叫我猜着了吧,哼哼,我也是过来人啦,你这思春的小模样,卫姐姐没瞧出来,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才没有。”诗诗窘迫不已,忙矢口否认。
唐有心揭开自己的被子,嗖地钻进来,伸手便挠她痒痒,“还不老实交代,不然我立刻大刑伺候!”
扭来扭去的诗诗,痒得难受,笑得喘不上气,“好姐姐,你别挠了,我说我说。”
唐有心停了手,趴在床上以手撑着头,翘等待。
诗诗却不知从何说起。
哪里有见着个陌生男子,便生出这等念头。
可是,糜大哥与旁人都不一样,一张平凡的脸,一身简单的衣衫,却透着绝对不平凡的气势。沉默而自持,用他自己的方式,静静看顾着大家。
仿佛有他在,天塌下来也不要紧。
“心姐姐,我不过是瞎想想罢了,他是顶天立地的大武修,我最多能杀一只鸡给人炖汤,如何配得上。”
唐有心使劲摇头,“才不是,我连大妖怪都敢想,糜大哥是人族呢!怕什么,我陪你去。他这一走,恐怕无数年都未必会来瞧咱们,错过了,往后你可要后悔。”
“不要,羞死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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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连王上都叫你迷住了,糜大哥见过的女子难道比王上还多,我就不信这邪!”唐有心猛地揭开被子,然后跳起来点燃了蜡烛,“快快,我给你梳妆。”
“不要了!”诗诗软弱地拒绝,可是心中却忍不住期待。
她正犹豫着,唐有心已跑进跑出,端来茶水间温着的热水,又翻出一身杏黄色的长裙。
“你穿黄色最雅致,嗯,不能梳双环髻,那是小孩子梳的,心姐姐给你弄个好看的发式。”
不由分说,唐有心挽起袖子,将她按在梳妆台前,仔细地将额发抹到脑后,露出洁白的额头,然后给她梳了端庄又不失俏皮的百合髻,插上两枚珠花与一支五宝琉花钗。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诗诗心想,这般似乎瞧着大了两岁,不再一团稚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唐有心又掏出一盒花香扑鼻的细腻胭脂,“百花州的特产呢,早给你准备好了。”
她大惊失色,“大晚上的抹胭脂,而且我可从未用过这些事物。”
“女为悦己者容,傻瓜!”
唐有心抿嘴笑着,知晓诗诗的心事不止一天两天了,因此才淘了两盒胭脂,想让她多打扮打扮。另外一盒是为自己所备,等沉乾回来,抹给他瞧。
装扮停当的诗诗被唐有心拽着,虽觉得不应该如此,可内心却隐隐期待,走得虽慢却还是渐渐挪到中间的庭院。
她猛然想起,姐姐耳目聪敏,说不定马上就发现自己了,到时该怎么说?
正烦恼着,一道人影不知从何方飞至跟前,她几乎叫出声来,竟是自己惦念的糜大哥。
糜红尘微笑道:“你们两人如何还未歇息?”
诗诗张口结舌。
唐有心捏了捏她的手,给她鼓劲,随即道:“今晚不是卫姐姐守夜么,糜大哥怎地未歇下,可是有些什么疑难之事?”
“无事,这些日子昼伏夜出,一时无法安睡,在庭院中修炼罢了!”
说不定糜大哥惦念着诗诗睡不着,唐有心顿觉得此事说不定能成。
将身边的小姑娘往前推了一把,她笑道:“我与诗诗本就想寻糜大哥,恰好在此遇见,诗诗有些话要同你说呢,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转过身,嗖地往回跑。
全然不敢看糜红尘的眼睛,诗诗垂着头,只觉得心跳得快出了胸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半晌后她低声道:“糜大哥,此番分别,因不知何日相见,特此准备了一样小礼送予你。”
说罢,将一直握在手中,防身的一样小机括递了过去。
“此物由我所绘制的图谱,经唐家哥哥帮着打造,里头装着姐姐给的死藤药沾过的针,可发四波。大哥本领高强,原本用不着此物,却是我的一番小心意。”
在外行走多年的糜红尘,却不再是从前的莽撞少年,瞧着眼前这名少女那娇羞的模样,心念一动,顿时明白过来。
小丫头竟对自己有意!
那么,她对宝梁王说,从前不知情为何物,现今懂了,应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既是送礼,竟没送帕子或者是香囊,没料到是个两寸见方的机关机括。
他没有接过,看了一眼就晓得是旧物,是小姑娘随身之物。
这可真让人犯难!
要如何婉拒她,才不会伤了她的心?
你很乖巧,又善解人意,但是......但是什么呢,我曾爱慕过你姐姐,如何能与你一起?
沉默了良久,糜红尘终于艰难地开口。
“诗诗......糜大哥如今已二十八岁了,长你许多。将来你定然会遇到合心的男子,机括你留着自己防身,大哥不方便收下。”
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诗诗曲膝又行了个礼,“糜大哥说的是,诗诗只恨未早生几年,什么都不懂呢。望大哥珍重,来日......”
她蓦地停住,没有来日相见了。
糜大哥这般的人,既是回绝了自己,想必不会再来徒惹烦忧。
和卫姑娘如此不同的妹妹,却又如此惹人怜惜,糜红尘不由得叹息,自己漂泊四方,哪里能娶她?
他抬起头,望着前院屋顶,那边卫姑娘显然已听到动静,正赶了过来。
这下尴尬了!
落到庭院中的卫小歌,诧异地瞧了瞧大晚上还打扮得如此整齐的诗诗,还有满脸不自在的糜红尘。
“这是......”
见诗诗神色黯然,又含着无限羞怯,糜红尘忙替她解围,“程姑娘与唐姑娘睡不着,在月下散步,不想恰好遇见。唐姑娘说有事,想必马上回来。”
当我是白痴么?卫小歌心想,难怪诗诗对顾少钦说出那番话,况且小丫头心事重重,前几日还说往后一辈子不嫁,守着哥哥姐姐。
向心仪的男子表明心迹,在异世实属正常,自己又不是当世之人,哪里会对女子的言行那般苛严。
不过诗诗未必有这胆量,应该是心儿那丫头拉着她来的吧!
瞧这情景,糜红尘已拒绝了,卫小歌走到诗诗跟前,拉着她的手道:“今儿换了个发式,瞧着很好看,像个大姑娘了。糜大哥明儿就走了,前来相送也无甚大碍。”
诗诗松了一口气,姐姐没生气。
她将头靠在卫小歌的肩上,强颜欢笑道:“姐姐,夜深了,我不便再打扰糜大哥修炼,这会儿就回房。”
“我送你回去!”卫小歌柔声道。
糜红尘见两姐妹正要转身离开,不知为何脱口而出,“且等等。”
卫小歌再次诧异,应该已回绝了吧,难道这么快就后悔了。
从前的糜红尘稍显偏激,拼起命来全然不顾自身,如今却并非如此。诗诗若能托付给他......岂不比已有不少嫔妃的顾少钦强百倍。
“糜兄还有话说?”
“卫姑娘,令妹垂青,糜某不胜汗颜,因担心自己漂泊无定,不敢轻易允诺,且容我再想想。”
这倒像句人话,卫小歌不禁笑了。
“我家小妹子今年才十四,不着急出嫁,你人品甚佳,我自当放心。说起来,往后你哪能一生四处游走,我见你对人物风景也未必放在心上,倒不如好生安置下来。”
诗诗心中感激不已,姐姐这是帮着自己说项。
早知便告诉姐姐了,免得自己如此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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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送忐忑无比的诗诗回到房间,卫小歌返回原地。 +xs520.
正如她所料,糜红尘还未离开,站在庭院中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发呆。
并非是美男子,却因为他那一身的气势,从来不会被湮没在人群之中,十分有风采。
既是拉媒,总得说说妹妹的好话,卫小歌道:“糜兄,诗诗是我的妹妹,她的性情我最了解不过,有些事我想与你说说。”
“卫姑娘请讲!”糜红尘微微笑道。
“六岁那年,诗诗被一名女子劫持,她怕得要命,却叫我赶紧走,生怕我被人害了。她一贯如此,对人十分关爱,每每忘却自身。”
太没自我,对旁人甚至于接近讨好......卫小歌心想,这句话就不用说了。
让这两人略略相处一下吧,盲婚哑嫁可不成,反正也不会这么快成婚,到时诗诗若觉得不合适,再改别家。
糜红尘静默了一阵。
程姑娘性情温婉贴心,容颜生得十分精致,实属上乘。
尽管不大懂得女红,不过对烹饪尚算拿手,并且读的书很多,擅长小机关,能吹奏乐器。
这些他都知晓,此女实属难得。
看来,卫姑娘是真希望自己能与程姑娘能结姻缘。她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偏见,其实颇为欣赏,当初的确误会她了。
这么些年来,曾有几名在室女子对自己表露心迹。可是,男女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之处,并非单单只论样貌与性情,需要那么一线机缘。
或许只是那一瞬间的动心......
“程姑娘是个可心人,若卫姑娘你觉得合适,我希望明儿带她去四处走走可使得?”糜红尘笑道,卫姑娘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应该不会拒绝。
“我想诗诗应该很乐意出去走动。”卫小歌替妹妹应承下来。
原本决定早早离开的糜红尘,却在百花州逗留了下来,与含羞带怯的诗诗一同去衣裳首饰铺子走动,雇了马车去州府外风景优美之处赏玩。
生平第一次如此悠闲,他感觉颇为新奇。
尤其是身边的小姑娘百依百顺,自己所喜之物,她也欢喜,竟有些夫唱妇随的意味。
这天原本晴朗的天,下午天色突变,秋雨来袭,竟有几分凉意。不惧任何气候的糜红尘依旧穿着一身单衣,可身边的小姑娘似乎有些抖索之意。
马车停在山脚,这会儿两人却在半山腰,连躲雨之处都寻不着。
眼见诗诗淋成落汤鸡,糜红尘犯愁,这该如何是好?
容不得他思索太久,他只得说道:“程姑娘,事出从权,我背你下山可使得。”
诗诗低着头,微微点了点。
几日相处,她越发觉得糜红尘难能可贵,话有些少,却对自己照应得十分周全。
在酒楼包下的雅间用饭,点的都是平素自己会多吃两口的菜;买的几样饰物,色泽淡雅,十分合自己的心;若是风大了,一贯走在前头挡着。
原本打算背在身后,糜红尘却不得不打消这个想法,雨越下越大,他再次呆立了片刻,随即不再犹豫,将小姑娘抱在怀中,以自己的身体挡住。
夏日还好说,秋雨凉意侵人,对方又不是武修。
而正因为程姑娘不是武修女子,这一抱,便是肌肤之亲了。
想到这里,糜红尘不由得将双臂收紧了少许,感觉小姑娘那几乎蹦出胸腔的心,心中柔情顿起。
“程姑娘,我这般冒犯你,只待你及笄,便迎娶你过门可好?”
“嗯。”诗诗用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应允了一声,只觉得心中欢喜到极处。
寻到在山脚的茶摊子避雨的车夫,糜红尘便吩咐他即刻启程回州府,自己却仍旧在马车旁,冒雨相随。
诗诗想了想,撩开帷幕,“糜大哥,要不你进马车避一避雨?”
既立意要娶她,再这般疏离,实在说不过去,糜红尘微微一笑,指风拨开帷幕,纵身而起,如乳燕投林轻飘飘钻进车中。
想来这般稍稍卖弄,会讨小姑娘的欢喜吧!
两两相对,糜红尘见诗诗有些瑟瑟发抖,即便早用真气烘干了她的衣衫,却仍旧担心她受凉。
“冷么?”
“不碍事的。”
这姑娘仍是如此小心翼翼,糜红尘笑了笑,既已订下白首之约,倒不必忌讳那么许多了。他握住对方的小手,一股暖暖的气息传了过去。
自己这般的修为,只缺契机便能步入外窍,哪里能让自己的女人冻着。
他低声说道:“程姑娘,这些年我薄有积蓄。你若愿住宝梁国,我们仍旧可留在此地。我是乌金国之人,并无任何亲眷,因此并不打算回乡。”
其实自己身家颇为丰厚,平日里只服用一些炼体的药物,其他那些倒不大使用,没有什么花销大的爱好,糊里糊涂地竟存下三百多万两银子。
只是程姑娘未必知晓这点,她放着身份显赫的宝梁王不要,却要跟着自己这名看似落魄的布衣。
糜红尘忽然觉得,错过了她,将来未必能寻到如此佳妻。
“但凭糜大哥拿主意,我随着你便是。”尽管对糜红尘这孑然一身的身世,感到怜惜,诗诗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侍奉高堂,也不需讨好旁人,果然挑对了人。
回到家中,糜红尘当即寻了卫小歌,并没有提抱着诗诗在风雨中飞纵之事,恳切地求娶。
“不急,两年后再说,我家妹妹不愁嫁呢!”卫小歌笑道。
才“交往”了三四天,哪能就这么急匆匆决定,再说,如果诗诗反悔了,到时也好推诿。
“全凭卫姑娘做主!”糜红尘微笑答道。
诗诗的事暂且定了,豆蔻却还在死撑。
卫小歌暗自琢磨,等豆蔻回来,便启程离开百花州。被顾少钦那搅得成了大名人,到哪里都不方便。
去偷偷探了一回,豆蔻熬不了几天。
做事没头没脑的,私房银子不多,却住到一家昂贵的客栈,包下院落。每日无所事事,四处逛铺子,还添了数件红色的锦裙,花销十分大。
一身艳丽的红衣招摇得很,有几个赖皮调戏了几句,却被她打得鼻青脸肿。
好在没有邪修打她的主意。
眼下已搬到一家小客栈,住了单间,倒是消停了,成日关在屋子里不出门。
豆蔻......她心想,其实还是小孩子心性,根本就没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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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卫小歌所料,豆蔻三天后便灰溜溜地返回。
穿着一身她从前惯常穿的少女装束,发式改为双环髻,显得十分朴素。
“姐姐,我错了!”
卫小歌叹息。
豆蔻何尝真觉得错了,不过是因为手里没银子花销,竟将买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物拿去当铺。
正红的锦裙,只有刚出嫁的年轻少妇会穿,况且当铺那等地方,不管多新的衣裳都以“破烂旧衫”价格来论。
几十上百两银子置办的衣物,却只当了十来两。
任务堂的人可真够负责,连这些小事都一一汇报了。
“回来就好,我们正要启程返回连云镇。”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既没问为何要走,也没问为何要回。
“姐姐你竟不来寻我,真打算丢下我不管么?”豆蔻委屈道。
“你如今已十四了,翻年便十五岁了,我能管得了你几天?当初长贵要走,我不留他,你要走,我也不留。”
“我不走。”豆蔻低声道。
可是,如果长贵哥哥来接自己,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呢?
在外的这十来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长富似乎说得对,没本事赚银子就不能挑剔住在什么地方。
若有一天长贵哥哥将自己抛下了,难道又得当衣裳首饰?
以离家出走为威胁,姐姐没丝毫妥协。
她肯定不会为自己撑腰,强行要长贵哥哥娶自己为妻,更加不会赶走其他与自己抢长贵哥哥的女子。
见豆蔻似乎带着些悔意,卫小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若是要做武修,便拿出做武修的样子,好好修炼。如果打算嫁人,便得学会如何持家。一样都做不好,你打算将来如何过日子呢?”
“我会好好修炼,也会学着如何持家。”
豆蔻心中黯然,这会儿她那里不明白,肯定不可能依靠姐姐过一辈子。
即使将来做了长贵哥哥的夫人,总得懂如何管束下人,免得叫人欺瞒哄骗。
一路往连云镇行走,即使说过要好好修炼的豆蔻,却是懒懒地躺在马车上。
她着实无法静下心来,脑中千头万绪,一会儿觉得姐姐再也不要自己,一会儿却想着长贵哥哥那俊美张扬的模样。
没太久她便察觉诗诗与糜红尘之间,似乎有些奇异。
糜大哥对诗诗是不是太关心了点?
尽管诗诗身体比大家弱一些,可是自己才是中毒受伤的人,怎么不见糜大哥对自己嘘寒问暖?
唐有心则成日里与诗诗腻在一块儿,嘻嘻哈哈地低声笑语。
她们是在笑自己吗?
疑神疑鬼中,豆蔻终于忍不住在一天晚上向姐姐发问:“姐姐,我已经回家了,大家怎么都不搭理我呢?心姐姐总和诗诗一起说笑,很少与我说话。”
自己种的因,当然只能吃苦果。
卫小歌拍了拍豆蔻的肩膀,解释道:“你拿她当丫鬟看,人家为何要与你亲近?就好比你总和长壮争吵,长壮自然与你没那么要好?”
“可是,我都改了啊,不再要心姐姐给我端热水,这些日子对她好言好语。”
卫小歌忍不住失笑,“倘若有人打了你一巴掌,然后说打错了,你会怎么想?”
豆蔻默默。
若有人拿自己当丫鬟看,肯定肺都要气炸,再也不要与那人说话了。其实,唐有心还算过得去,倒没给自己甩脸色。
似乎,自己在这个家并非是小姐,至少诗诗看着比自己更加像小姐,糜大哥照顾得十分仔细,心姐姐也成日里给她梳妆打扮。
“姐姐,糜大哥不喜欢我吗?”
“为何这般问?”
“他对诗诗很好,对我却不假颜色。”
卫小歌笑道:“糜大哥过两年会与诗诗订亲,这些日子你不在,因此无人对你提及。”
“啊......”豆蔻惊异不已,诗诗又不是武修,糜大哥修为那么高,如何能娶她,随即她撇嘴道:“姐姐你不太不公平了,诗诗能挑她喜欢的人,我却不能。”
怎么又老话重提?卫小歌挑眉,“豆蔻,你定然要寻长贵,这会儿背着包袱立刻走了,我决计不会追。没有人阻拦你喜欢谁,我只是认为长贵并非良人,仅此而已。”
豆蔻顿时不敢再言语。
她哪里还敢离家,下次再走,谁能保证姐姐会毫无芥蒂地接纳自己。
毕竟不是血亲姐妹。
走了几天,离连云镇还远着,却迎来了奔得惊天动地的鲁巧与雄霸,肩头还坐着小鱼他们四个半妖。
“咦,你们是特地来寻我们的么?”卫小歌惊奇地问道。
小鱼高叫道:“是啊,前辈说我们可以搬家回去连云镇了,鲁大叔要先来找你们,然后咱们再一起回家。”
“好啊,家里缺了你们几个,没从前热闹了。”卫小歌笑道。
诗诗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原本有些萎靡的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忙冲着鲁巧招呼。许久没瞧见鲁巧师父,着实想念。
感觉事情有些怪异,卫小歌没有立刻询问,等大家到了宿头,稍微安置了一番,她这才寻到鲁巧。
北疆众武修,此刻全部赶到大魏去了,只留下鲁巧与雄霸二人。万人屠的传信并没有说得太清楚,言说需要一些人手做事,带着大家发一笔横财。
将最得力的两名兄弟遣来保护,她觉得万人屠必定有所隐瞒。而且,有沉乾在,还可随时召集天极成员,却不能应付?
卫小歌的心顿时一沉。
可是,眼下却走不脱身,家里也需要人照看。
一边的糜红尘,沉吟了片刻道:“卫姑娘,不如我赶去大魏探探消息,再传信给你?”
“也好,我着实惦记万前辈,还有长富长壮。家里有鲁师父与雄霸在,而且靠近宝梁国都,附近有天昊宫,十分安全。”
不等回到连云镇,次日一早,糜红尘便告别而去。
诗诗依依不舍地送行,望着他飞速腾空而起的身影,只觉得心也跟着一起飞了,只希望他早点安然归家。
呆呆地站了良久,她才回到客栈房间。
姐姐与大哥特地避开,其实全然用不着。
糜大哥昨夜已悄悄前来道别,带着自己一起在树梢上瞧月亮,想不到平日里话不多的他,临别却是密密叮嘱。
什么平日里记得穿暖和些,夜间不可看书,免得劳神。
得此良人,今生不枉了。
她不禁想着,自己虽不是武修,可是一直都希望能像姐姐那样,嫁给可心的武修男子。
不需要锦衣玉食,只需两人互相扶持相依,相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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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巧给的那点关于万人屠的消息,让卫小歌不安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回到连云镇也并未停止。
午前已快接近家门,四周却有一股让她感到不同寻常的涌动,来自镇民脸上那显得有些惶恐不安的神情。
原本热闹的街面上,几乎没有几个行人,且均行色匆匆。
她很想拉住某个人问问,却不想惊动两个妹妹与唐有心,只是叫车夫加快了点速度,直奔到家中。
没想到,前来应门的不是钟大有,而是在镇上已开了一家酒楼,早搬出去住的段添财。
带着一些不好意思,段添财道:“姑娘,最近外头有些事,我暂时将酒楼关一阵。”
卫小歌点点头,“咱们回头慢慢说,让大家先安置一下,若有空的话帮忙安排一下饭食。”
几人用过饭,她与薛绍奚便将段添财叫到主院。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三天前,镇上来了好大一群蒙面人,足足有上百人,体型各异。我总觉得他们与沉乾一样,多半是妖怪,竟说天昊宫被他们给灭了!”
卫小歌大惊失色,妖族暴乱?
她忙继续追问细节。
这群仿若妖族的人,不少还带着伤,穿着不晓得哪里抢来的衣裳,多数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手背都包住。
听口气,众妖似乎来自不同的山头,四面八方的都有,甚至有来自北疆的大妖。
灭了天昊宫后,横行霸道地进出连云镇的各大酒楼饭铺,四方胡吃海喝。
没有人敢向他们要银子,打坏砸掉的盘碗桌椅自然也不敢要他们赔。
段添财的添福酒楼也被波及,亏得他胆子比旁人大一些,竟与这些妖怪套了套近乎,多打听了点事。
这才晓得他们这是来吃战后大餐。
一大群妖族,彼此之间也不怎么友好,吵吵嚷嚷的。
均说杀死了两名外窍高手,还有好几名大法修,自己那一方在攻击天昊宫损失的人马比较多,所以得多拿报酬。
段添财不敢问得太多,满头大汗地使劲上菜。十来名到他这家酒楼的妖族,饭量惊人,足足吃了一百多人的饭菜,这才酒足饭饱。
大约是喝得多了,在酒楼里耍了阵酒疯,将无数桌椅都打烂。
还有一些早就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倒头呼呼大睡。
段添财不敢逗留,怕他们一掌拍到自己身上变成肉酱,推说要出去采买,偷偷打发了瑟瑟发抖的伙计,自己也赶紧溜了。
他哪里敢回到自己的住处,一溜小跑到这里躲灾。
卫小歌无比呆滞。
宝梁最大的道观,天昊宫就这么没了......
凌云子道长呢?
他是否也遭大难。
幸好知微并不在天昊宫,他虽然对战斗法术有些进步,却哪里是这些狼虎之师的对手。
她呆了许久,才对段添财道:“嗯,这些日子你别开酒楼,等风头过了再说。”
等段添财离去,薛绍奚忙道:“我去洛京瞧瞧,出了这么大的事,王上那边肯定也有些动静,若是此地不平安,我们还得早作打算。”
“你自己小心些,与雄霸一起去,早去早回。”
“不用了,我自己一人去即可,家里需要人照看。”
卫小歌摇头,“我猜这伙妖已离了连云镇,先前没听镇民议论,再者若是与妖族狭路相逢,雄霸可冒充妖族。”
等薛绍奚全副武装地奔赴洛京,她立即将众人集中到一间稍微大一点的院落,守在一起。
与天昊宫的关系算得上密切,万一有大伙妖族找上门来可就麻烦了。
等得心急火燎,她终于等到薛绍奚返回。
洛京的局势更是让人惊恐,数百名妖族,还有不少高阶武修,并同数名外窍高手,在一天前以雷霆之势洗劫了整个京城。
王宫已化为废墟。
宫中侍卫十停去了八停,顾少钦本人据闻竟失踪,生死不知。
留在洛京的顾氏子弟,遭受灭族之灾,与长富交好的顾勋与顾勤,也死在这次灾难中。
妖族昨晚撤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京大族连家,原来的威国公竟趁乱登上国主之位。声称顾氏罔顾黎民百姓,无端与外敌交恶,导致百姓流离失所,不配为王。
顾少钦曾经的连贵妃,摇身一变,成为公主,并且将其他宫妃立刻赐死。
薛绍奚从一名还活着的侍卫兄弟口中得知这些消息,一边说一边想起其他死去的那些兄弟们,心中难过得无法克制。
背过身子,偷偷抹去眼泪。
听薛绍奚叙述完毕,卫小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头悲恸难挡。
顾少钦恐怕凶多吉少,没有子息的他,若没有意外,怎会不管两个侄子的死活。
与此人结交十年,没料到上次在百花州相见,极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不但轻轻放过了诗诗,也不再提长贵杀太后的事,悄然隐退。
那般风姿卓绝的人,让多少人倾倒,难道就这般去了?
当年虎啸岭与犀吼崖的大战历历在目,那只是两个山头之间的战争,若是几百名大妖蜂拥而至,没有完全的准备之下,谁能挡其锋芒。
瞒也不瞒不住,卫小歌召集所有人,将一切告之。
“鲁巧师父,我看咱们最好暂且避到地下?”
隔壁园子有地下避难之所,可通到镇外农庄,那处庄子也是她的产业,眼下只雇了几个当地的人随意种些果树。
鲁巧点点头,“让小家伙们先躲一阵,咱们两人一组,白天晚上留意周遭动静。薛兄弟可隔两天再去外头打听下消息,如果外头还算平静,咱们便弃了这处住所,去四百里外的山上居住。”
“就依鲁巧师父的决定!”
连顾少钦连同外窍供奉,还有众多的侍卫都挡不住,自己这一行人不可能螳臂挡车。
卫小歌想起远在大魏的万人屠,他应该嗅到了一些古怪,不过却没料到,首先被开刀的是宝梁国。
想来,与世无争的宝梁,错就错在太过富庶。
光是洛京被洗劫一空的百草堂,那些珍稀的药物,足够众多妖怪疯狂了。
接下来,整个宝梁所有百草堂,必定难逃劫难。
诗诗走到跟前,扯了扯她的衣裳,“姐姐,咱们能发布任务寻找顾大哥哥么?”
“傻丫头,姐姐当然记得。”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十年的交情,如何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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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当政,对顾氏曾经的党羽大肆砍杀,无数人被波及。
连多少年前都不当差的薛绍奚竟也在清洗的名单中,还有诗诗这名曾在宫中居住过的小丫头,无端被套上一个祸国殃民的罪。
至于卫小歌本人,作为当初助顾少钦登位的人,早被曾经的殷贵妃,如今的殷氏公主,视为眼中钉。
一群不知死活的千人队,由八名内窍将领带队,竟到连云镇捉拿“前朝余孽”。
听到对方趾高气扬说出“满门抄斩”几个字,卫小歌怒火直冲云霄。
她飞身而起,抽出枕梦,直直杀到宣旨的将领面前,以瞬移变幻了位置,两招将此人的头砍掉。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飞上天空,被她踢入军队之中。
薛绍奚沉着脸跟上,赤冶出手,毫不迟疑地与卫小歌背对背,如从前那般,杀入敌群。
一时间血流成河。
一干人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全然没料到两名内窍期的武修,斩杀了全数的将领,还包括数百名军士。
没等对方派遣援军,薛绍奚,鲁巧与雄霸领着所有人,从隔壁园子的地道,迅速离开连云镇。
而卫小歌本人,却偷偷摸进洛京,一不做二不休,入宫将前朝殷贵妃的头给切了,直接挂到城门口。她此刻庆幸不已,幸亏诗诗没入宫,不然有这等毒妇在,诗诗如何能防。
从前的威国公,如今的殷王,乃是一名外窍高手。曾听顾少钦提起过,尽管有这份修为,却不擅长打斗,弄死倒不算太难。
她思索了片刻,暂且放弃了这念头。
毕竟在对方的地头,若过于意气用事陷入包围,双拳难敌四手。
殷王胆敢如此嚣张,想必私底下根本与妖族有协议,宫里未必没有让人十分棘手的大妖。
为了顾少钦报仇,迟早有天也得取了此人的人头,不过得等与万人屠汇合之后,再作打算!
打定主意,众人齐齐奔赴大魏。
一路上遭遇几起算不得麻烦的伏击,其中有妖也有人族。不过,有堪比外窍,力大无穷的雄霸在此,虽不至于砍菜切瓜,轻易击杀敌人。
大约是被杀怕了,新宝梁王不再有任何动作。
显然殷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宝梁这块乐土,如今仿佛被血侵染了,数百名大妖,风卷残云的杀虐。
百草堂与百行镖行被连根拔起,这其中有多少是殷氏的手笔,又有多少是大妖们做怪?
这天大家再次路过百花州,已是初冬时节,不但百花凋零,各处店铺多数都关着大门。
断瓦残垣处处可见,让人唏嘘不已。
“不如咱们在百花州住几天再走,买的院子还没卖掉,你们先去歇息,我去买些吃食。”卫小歌说道。
劳累奔波,没有修为的诗诗与唐有心已是强弩之末。
豆蔻主动说道:“姐姐,我与你一起去吧,怕你拿不了。”
“嗯,你随我来吧!”卫小歌笑了笑道,真是难得,豆蔻最近乖觉了不少!
其实一般的饭铺都可送餐,只是外头兵荒马乱,人家未必肯送。
两人没去太远,到附近转了两圈,寻到一家还开着的食铺。门可罗雀,没什么生意,只有一名布衫女子,背着他们低着头坐着。
食铺的掌柜见到卫小歌,顿时大惊失色,“你......你是前国主钦点的侍花仙子,怎地还在此地,我可不敢卖吃食予你。”
竟成了钦犯了......卫小歌一阵无语,抛过去一锭银子,不耐道:“少罗嗦,快些准备二十人的吃食,分量足点。”
下意识接住银子,掌柜低头瞧了瞧,足足有十两。
他不再犹豫,将银子揣到怀里,“姑娘先回去,别在此等候,到时我遣伙计给你家担过去。”
“好,三天后我便离去,你每天早中午送餐来,少不了你的银子。”
见掌柜如此识趣,卫小歌笑了。
她刚要离开,去见角落里那名女食客的脸,稍稍侧了一瞬。
“顾三小姐......”她不禁轻呼,没想到一直安居在庄州的前宝梁佳宜公主。
一贯风华无双的顾云瑾,此刻却如落地凤凰。曾经明艳如霞的她,显得十分憔悴苍白,身穿布衣,头发随意挽着个松松的发髻,没戴任何发饰。
早瞧见卫小歌的顾云瑾,放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道:“怎么,你来看笑话么?”
“一点都不好笑......咦,你受伤了?”
“不关你事!”
还是这么不讨喜啊,卫小歌摇摇头,“我暂且没有你二哥的消息,已托了任务堂寻找。”
听到这话,顾云瑾才将脸上冰冷的面具卸去,露出伤痛之色,“我要上京寻二哥。”
“你这是送死!”卫小歌毫不客气地说道,顾三小姐得罪的人多不胜数,多少人都等着落井下石。
食铺掌柜在旁边听了几句,满脸惊恐,尽管没猜到这名单身女客的身份,却能肯定她与顾氏有些关联。
“几位姑娘,小店容不下大菩萨,还请赶紧走吧!”
卫小歌瞟了掌柜一眼,又丢了十两银子的封口费,随即对顾云瑾道:“走吧,我那儿还有些疗伤的药。”
顾云瑾默默,曾几何时,顾氏会缺药材?
她站起身来,忍着剧痛,慢慢走到卫小歌跟前。
全身上下无处不伤,亏得身边的侍卫,还有一直守着自己的周庭玉冒死引开了敌人,不然她早死了。
这一生欠了周大哥,只能来世再还了......
自己住在遥远的庄州,落京逃脱的顾氏老族人传信,二哥生死不知,原想着拼着这残躯,去寻他的下落,眼下却遇到这位卫姑娘。
从前对这名草莽女子甚为瞧不上眼,如今却似乎还得靠她找二哥,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豆蔻,快扶着顾姐姐。”卫小歌见顾云瑾举步维艰,忙吩咐道。
“嗯!”豆蔻心中有些不情愿地要去扶着顾云瑾,几年前住在宫里,见过这位佳宜长公主一面,当时自己明明行了礼,对方却冷着脸挥手,让自己走开些。
顾云瑾强行忍着没有甩开豆蔻。
她从不喜被陌生人触碰,可是,腿伤严重,走几步路牵动了受伤的经脉,十分辛苦。
要不是腹中饥饿,几乎奄奄一息,她也不会从躲藏了两天的的空屋子出去买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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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百花州购置的一座小院落,你若愿意,可在此居住一段时间。”卫小歌指着前方说道。
顾云瑾不禁暗叹,原来自己藏身几日的空屋,竟是她的产业。
进了院子,豆蔻耐着性子给顾云瑾烧了热水,还翻出一套衫裙送了过去。不料对方却只是面色淡淡,只是“嗯”了一声,连谢字都欠奉。
她心中越发不喜,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摆臭架子,真真是讨厌之极。
活该被人打成这样!
到晚间,卫小歌送来疗伤的药,“下午去了一趟任务堂,暂且没有你二哥的消息。这些是内服外用的药,除了雪莲精之外其他都是顾家的药,你应该认得。”
她没问顾云瑾如何受伤,再说这位骄傲的姑娘未必会说。
顾云瑾心中抽痛不已,二哥恐怕凶多吉少。
说不定只是姓殷的有意隐瞒,诱使顾氏一族前往洛京附近,趁机一网打尽。
本想着去往洛京,找不到二哥,干脆拼着命不要杀几个殷家人。可是,这会儿却因无意碰见卫姑娘,反而生起了不少希望。
卫姑娘与二哥有些交情,几个弟弟妹妹在王宫住了不少日子,至少会替二哥报仇吧!
住了三天,诗诗对卫小歌说道:“姐姐,咱们还是赶紧去大魏寻姐夫与长富他们吧,我已经缓过来了。”
“嗯,咱们明日就启程。”见妹妹脸色尚可,卫小歌点头答应。
宝梁国再无从前的安详,与曾经金山寺被灭之后的乌金国相似,因知道天昊宫覆灭,各处乱七八糟的法修武修蜂拥而至。
说起来,比乌金国更为混乱,因都晓得此国富有,并且顾氏倒台,全无顾忌,个个都想发一笔横财。
在宝梁国居住了多年,生出不少感情,这景象让她十分痛心。
国将不国,殷氏见到这等景象,屁股下的位置坐得是否安乐?
顾云瑾不愿意离开宝梁。
卫小歌好言道:“随你吧,我个人觉得,你还是尽快将顾家剩余的人马集中起来,投奔乌金国的顾四小姐,然后再作其他打算。”
去寻四妹妹?顾云瑾茫然了片刻。
竟全然颠倒过来,从前被自己护在羽翼下的人,如今竟要成为自己的保护伞,这感觉可真不是滋味。
顾氏在各国都有经商之人,可惜富得久了,日子安逸,除了二哥,竟连一名大法修或者是外窍高手都没有。
这些年产业一直由大哥掌管,章印等物在他手中。京里的老掌柜传来消息,顾少棠行为十分暧昧,似乎与顾家被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般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虽不晓得大侄子的去向,可两个小侄子死了,难道他连儿子都害死?
顾云瑾心潮起伏,长叹了一口气,“万夫人,我手里无人可用,又丢失了私章,无法去银号取银票。若要重新置办这些证明身份的物件,难免暴露行踪。”
“不若你随我等去大魏,我寻厉行渊护送你去乌金国,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再说他与你二哥十分交好。”没有露出什么同情之色,卫小歌很随意地说道。
厉行渊还欠两百万两银子,看情形也不晓得哪年哪月能还,这趟活计由他来做,最好不过。
顾云瑾精神稍微一振,竟忘记了厉大哥了。
他若晓得二哥的事,定然要气坏了。
殷家逍遥不到几时!
“好,我随你们去大魏。”顾云瑾立刻应承,要找到厉行渊,最好到大魏去发布绝剑任务。
“你伤势恢复得如何?”
“尚可,不妨事。”
没有通关的文书,众人并未走官道,而是从已知的一条陡峭的山岭穿越两国边界。
卫小歌身后背着早已放下架子的顾云瑾,胳膊上抱着唐有心,一路并不见吃力。
四个半妖丝毫没拖后腿,皮糙肉厚一点不觉得寒冷。
年岁大一些的铜头大柱,如今的万铁骨与万擎柱,如今已有些架势,一直只穿着单衣,行走间虎虎生风,十分迅猛。
小鱼万碧水和拾妞万青云多数时候由雄霸带着,他身上还扛着不少行李包裹。
剩下的行李在鲁巧的身上。
鲁巧最是心疼自他那根本无法修炼的小弟子诗诗,一路背着个碳炉,方便给她随时煮热茶水与养身的汤药。
见诗诗则由薛绍奚背着,鲁巧又十分照顾她,豆蔻心中非常不满。
自己也受伤了,为何大家都有人带着,偏只有自己一人奔走,大哥其实还可以抱一人吧?
她不敢露出埋怨之色,如今姐姐似乎没有从前自己小时候那般有耐心,一旦说错了话,行错了事,姐姐虽不惩罚,却直接驳回,连解释都不给。
一旦长大,事事得自己想,自己做。
其实,还是做小孩子更好!
而被卫小歌背着的顾云瑾,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惊奇。
记得第一次遇见卫小歌,她连通脉期都不是,自己已是内窍。
反而是自己,自从二哥当上国主后,竟渐渐荒废的修炼。
如今她的修为已远远超过了自己......
大冬天的翻山越岭,卫小歌没什么感觉,但是没有修为的诗诗和唐有心,还是重伤始终没有痊愈的顾云瑾,却十分难耐。
晚上有厚实的帐篷,还点了火堆,三个姑娘家也冻得瑟瑟发抖。
不敢在山上耽搁太久,速战速决,只用了五天时间便穿过国界。
离万人屠所说的,靠近清江的源州,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
天气越来越冷,这天竟飘起鹅毛大雪,前路泥泞不堪,十分难行,两名在边界雇的车夫再也不肯走。
“便是我们能走,这马也受不住,姑娘加再多的银子也没有办法!”
看过地图知道路程远近的卫小歌,皱眉道:“说好的是到晏安县吧,总不能半道上就这么停下来?”
其中一名车夫又道:“前方不远就是龙口集,有好几家客栈,晏安县还有三个时辰的路,姑娘你瞧天色也不早了!”
不过是二十来里路,哪里需要三个时辰,卫小歌无语,还是宝梁国的车夫实在!
“去龙口集吧!”她没好气地说道。
到时再看看能否换几个车夫,这两人冲着高价银子接了单,笑得牙不见眼。本答应得好好的,银子也提前拿了,可是一路上却怨气冲天。
龙口集很近,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车夫又发话了,“因年节要到了,姑娘还得再加些银子,一般来说,得给三倍。”
“滚!”卫小歌脸色一寒,提脚在地上跺出个大坑来。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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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瞧着被冻得结实的地面,被眼前的姑娘踏出个坑来,两车夫这才明白,惹到硬岔了。
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都是一个念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一大家子拖家带口,以一名年轻女子打头,肯定有些难言之隐。
再说那一脚是冲着地面,又没向着身上,最多让她踢两脚,肯定能赚一大笔汤药费。
其中一人立刻大叫:“雇霸王车不给银子,还要打人,宝梁国的人就是爱欺负人!”
另外一人马上附和,“大冬天的,又是过年,逼着我们赶车,良心给狗吃了!”
爱看热闹的人哪里都有,一时间四周立刻左三圈,右三圈的围了无数人。
难道自己就这么像个包子,随便叫人捏?卫小歌抬手一掌,掌风所到,将两车夫落到一丈开外。
“三倍银子,你当我是你们的亲娘吗?再废话,直接将你们二人送官!”
感觉身上虽然极其疼痛,却没有断筋折骨,两名车夫心下明白,这女子定然不会真的伤人。
他们顿时一副立刻要死的模样,哼哼唧唧地吵着要送医馆。
众人哗然,却不敢出头,纷纷低声议论。
虽不晓得谁占在理上,可是拳头大绝对就是道理。
本着仇富的心理,却都觉得肯定是宝梁国的有钱人欺负本地人。
这些日子宝梁国有不少有钱人家,前来投奔大魏这边的亲眷。路过必经之路龙口集,定然要摆一番阔,让人看着十分不痛快。
懒得耗精神与无赖纠缠,卫小歌正打算叫半妖们揍他们一顿,不料正在此时,一名高瘦的男子,从对面酒楼的窗口嗖地飞出,落到她跟前。
“你竟沦落到欺负车夫的地步,没银子了吗,我借点给你使使。”
“厉行渊,你还欠我不少银子,赶紧还了!”卫小歌顿时笑了,正要找这家伙,竟在大魏边界碰到。
“百十来两还是有的,我帮你付他们的车资吧!”厉行渊很慷慨地说道。
他正要掏银子,卫小歌忙拦住,“这两个泼皮,说好双倍的钱,他们不肯到地头就撂挑子不干,竟还想再讹三倍的银子,也不知谁给他们的胆子。”
“原来是这样......”厉行渊搔了搔头皮,随手甩了下袖,只见两名车夫飞出七八丈远。
活人飞上天,落到地上已成了血肉模糊的死人。
也不至于杀人吧,卫小歌顿时呆滞,随即她猛然想起曾经在江陵码头,有几个收保护费的地痞要砸刘老汉的面摊,厉行渊一拳便打烂了人家的头。
上砍皇帝,下杀无赖,厉行渊倒是不拘一格。她心想,估计也只有这样随性的人,没什么心性上的困扰,境界提升才会顺利吧!
见打死了人,那些看热闹立刻散了去,生怕跑得慢了也变成一具尸体。
卫小歌没奈何,取了枕梦,随手在角落之处砍出个坑来,将两具尸体丢了进去掩埋。
厉行渊笑道:“跟万人屠学埋人了,怎地没学会他杀人,太心慈手软。”
大家杀人的标准不同,卫小歌不予置评,这两名车夫远远不到该死的地步。
不欲在龙口集过多停留,薛绍奚赶了一辆马车,厉行渊赶着另外一辆,没用太久便到达晏安县。
稍微安置了一番,吃过晚饭,厉行渊便说起他在此地的缘由,他打算立即入宝梁。
与顾少钦多少年的交情,并且假假也是个护国公,他哪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不说杀了殷家满门,但是殷王肯定得弄死。
帝王杀手啊......卫小歌忍不住叹气,那些当王当皇帝的人,得千万记得别得罪厉行渊。
顾云瑾心潮涌动,感激地说道:“多谢厉大哥仗义相助,从前我不晓事,多有得罪。”
“无妨,好说!”厉行渊瞅了她一眼,眼睛生在头顶的丫头,遭逢大难,往日那冷冰冰的神情全没了。
卫小歌笑了笑道:“厉大哥,顾兄的事托付给你了,三小姐现今有些伤在身,我琢磨着不如先将她送去乌金王宫,如此便能好好调养。”
“这个......”
厉行渊满脸难色,难道要与顾三同路,虽然她这会儿显得很好说话,万一那公主脾气犯了,打又打不得,骂跑了万一她出了事更要命。
他最不喜这等自己没多少本事,却仗着家世,一派骄矜的人。
亏得对方是个美貌女子,又是顾兄弟的妹子,当初好歹没爆打她一顿。
卫小歌无语之极。
厉行渊这货从不作伪,但是也不能将嫌恶的表情摆脸上吧,至于嘛!
万一顾三小姐出了事,若顾少钦真不在人世了,他有何面目去地下见那位多年的老友?
见厉行渊一脸不乐意的模样,顾云瑾心中满不是滋味。
原来自己没有了顾家小姐的身份,没有了公主的头衔,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咬了咬唇便道:“厉大哥无须顾及我,我自去任务堂,寻一些靠得住的天极保镖。”
银子都没有,怎么请保镖?卫小歌冲着顾云瑾笑了笑道:“三小姐想多了,厉兄此人这人无利不起早,他这是嫌没银子拿呢!”
随即她转过头,对厉行渊道:“对了,老厉啊,你还欠我多少银子,你自己说说看?”
“我欠的是万人屠,又不是你。”
“万人屠的银子都交给我了,连同你的欠条也一并在我手上。一口价,二十万两银子送顾三小姐去乌金王宫。若她掉了一根头发,三倍赔偿!”
“头发都不能掉,太苛刻了吧!”厉行渊撇撇嘴道。
看在银子的份上,这趟差事接了。不然欠下万人屠的这笔巨债什么时候还,每次见到他都抬不起头,太不是滋味了。
顾三小姐这烫手山芋总算丢出去了,卫小歌笑嘻嘻道:“掉一两根头发也不打紧,不过你们千万得小心些,有不少大妖掺和在其中,若被围攻,护着三小姐赶紧走,可别硬拼。”
厉行渊斜眼瞧着卫小歌,真当自己是莽夫了,难道连这个也不晓得。
然而,他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一贯勇往直前,极少“撤退”。
这次决计不可意气冲脑!
尽管心中感激对方的提醒,他仍旧没好气地道:“知道了,娃娃都没生出来,却已经是个唠叨的婆娘了!”
顾云瑾对着卫小歌曲膝行了个礼,“此番多谢万夫人,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定当加倍偿还夫人的银两。”
卫小歌笑道:“三小姐暂且不要过多暴露行踪,银号的银子眼下不忙着提取。”
她心中暗道,往后可得记得多取些......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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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厉行渊带着顾云瑾离开,卫小歌目送他们离去,见两人再不见踪迹,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这家伙难道是向万人屠学的,竟将人夹在肋下!
死了两个车夫,发生了人命案子,尽管没有捕快上门,一行人也本着不欲多沾是非的心思,继续上路。
这次卫小歌学乖了,没有财大气粗地嚷着给人双倍的车资,而是小气抠门地和人讨价还价。天气不好,却还是有愿出行的两名车夫,以一倍半的价格成交,先付一半,到附近的州府再付另外一半。
这回果真平安无事,两名车夫赶得很快,无奈路上实在不好走,十天后才辛苦到达州府。
城门盘查比往常严密不少,因带着江陵州的户籍,即使雄霸与鲁巧的外貌显得奇异,不过拖家带口的,倒没让人生出太多的疑心。
两天后便是年节,卫小歌给了三倍的车资,补偿这两人无法在节日与家人团聚。
豆蔻却是不解,“姐姐,车夫都不是好人,万一他们又来讹咱们怎办?不是说好只需要一倍半么,怎么又添了这么许多银子?”
“你这叫做以偏概全,即使遇到两个不好的车夫,怎能说所有的车夫都不是好人。我们既不缺银子,人家没办法过年,略略打赏无妨。”
卫小歌说罢,只觉得豆蔻着实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遇到两个赖子车夫,便一杆子将一船人打翻。
下午薛绍奚去了任务堂,收到万人屠的回信。
虽然还是在源州汇合,可是他本人却不会在,只有长富长壮与沉乾。信中提及,因煅阁出了些事情,不方便带着两个小的一起。要大家安心在源州候着,等他办完事便来相聚。
感觉事情越发蹊跷,卫小歌忍不住忧心忡忡。
这会儿再雇不到车夫,雄霸与鲁巧别说根本不会驾驭马车,并且二人重量惊人,若由他们做马夫,马车恐怕立刻便会陷入雪地里。
自己虽能赶车,无奈本事不济,说不定会赶到沟里。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耐心等着年节渡过。
到达源州已是一个月之后,按照万人屠所提及的地址,众人寻到地方。
乃是一座半大不小的园子,靠近贯穿整个大魏的江水附近,交通十分便利,外头不算喧哗。
敲过门后,里头传来一声高喊,“谁啊!”
是长壮,或许又大了些,竟带着一点点少年变声期的公鸭嗓门,即使车马劳顿,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豆蔻忙应声,“长壮,是我!”
“你是谁,报名字!”里头的长壮又喊道。
尽管故意闹着玩,众人已听见长壮奔到近前拔门闩的声响。
久久不见,卫小歌笑吟吟道:“长壮,可有想我们?”
“嗯,姐姐来了就好,长富哥哥都不让我出门,闷坏了。”长壮略带抱怨地说道,面上却满是乐呵呵地笑容。
将行李包裹安置了,唐有心便说要与沉乾一起出门,去采买些吃食。
卫小歌笑不可抑,舟车劳顿,唐有心本有些萎靡,不料这会儿竟然容光焕发,浑身是劲的模样。
诗诗微微笑着,很想问糜大哥去哪里了,是和姐夫一起吗?
豆蔻怅惘地瞅着唐有心与沉乾说笑,心头蓦地泛起那一抹艳丽的红影,一时间满是惆怅。
晚间卫小歌单独将长富叫到一边,“长富,你最近可好,学到很多东西吗?”
长富得意地笑道:“姐姐,这园子是我买的呢,拿了户籍去牙行,还和人砍了好些价格。”
“挑的地方很好,长进了啊!”卫小歌不禁满意地笑了,此处闹中取静,而且随时可顺江到别处,连城门都不需经过。
不过,她也听出其中的话音,万人屠根本就没有来过源州,安家的一切事宜由长富所为。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太妙。
显然万人屠有些危机,却并未通知自己。
不等她继续发问,长富瞧见她面上的忧虑之色,便立刻说道:“我们去了煅阁后,姐夫的友人尹秋风前辈并不在阁中,没过多久姐夫收到姐姐你的信,便叫我与长壮来源州等你。”
“你可知煅阁发生了什么事么?”卫小歌忙问道。
长富想了想,有点不肯定地道:“应该与戴大哥曾提起的长生剑有关,外头被人抢的好似是赝品,我听说有外窍高手到煅阁查询长生剑的讯息。”
长生剑乃是大魏曾经的一名大宗师所拥有,剑本身锋利无匹不用提,最主要的是,据闻剑鞘上含有那名大宗师修炼心得。
即使并非使剑的高手,哪个高手不希望得到这份大宗师的感悟,籍此能进入更高的层次?
这些万人屠早在戴遥去连云镇之时,已解释过。
可谁料到,抢得如火如荼,结果是假货。
卫小歌若有所思,万人屠不可能贪图这份修炼感悟,对他而言,修炼全凭自身的心境,从不学旁人。
那么其中应该还有其他的隐情,是长富所不知的。
“长富,我们暂且不回宝梁,先在源州住些日子,你知道顾王的事了吗?”
长富惊讶道:“王上怎么了?”
原来万人屠没向长富说起,卫小歌将妖乱宝梁的一切向他细细说明。
宝梁国已改朝换代,因自家与顾少钦关系密切,被牵扯到“满门抄斩”的行列之中。
听到众多曾经交好的侍卫,并且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顾勤和顾勋都死了,长富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他呆滞了许久,才沉沉道:“姐姐,我不喜欢王权争斗,动辄满门不存。顾家那么许多人,难道都死了?咱们家尚能自保,若是普通人家该如何是好?”
卫小歌长叹一口气。
“如顾氏这般,从制药起家,大量的财富累积,因此须得有相应的权力来保护。财大权大,被前宝梁王所忌讳,因此顾少钦费尽心思登上王位。”
宝梁国富庶,很难一家独大,顾少钦才不得不纳了殷氏女为贵妃,籍此打压其他的家族。
不料人口算不得多,势力算不得大的殷氏却趁机崛起。恐怕顾少钦本人也没想到,防着其他家族,眼皮底下的人却与妖族勾结。
财与权,是一对双胞胎,同样也是双刃剑。
万人屠看得透,身边的兄弟们爱来便来,爱走便走。
厉行渊看得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是,顾少钦与穆乘风两人,背负着家族,丢不开一身的羁绊。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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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们要给顾勤和顾勋报仇吗?”长富沉默了良久问道。
瞧见他捏得紧紧的手指与泛红的眼眶,卫小歌点点头。
“不用急,宝梁夺位之事十分蹊跷,竟然有如此多的妖族掺和其中,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我已杀了殷贵妃,如此震慑殷王,他不敢过于放肆。”
“我很难过,当初虽不喜欢住王宫,但是王上对我们十分照看。”
长富垂着头,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他一直记得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落泪。可是,与顾家多年的情谊,让人无法释怀,除了难过,还是无尽的愤慨。
卫小歌抬手轻轻拍了拍长富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名已经长得比她高的少年,一贯重感情,心地纯良。
他是如此的不适合混迹在风云诡异的武修群中,尽管能够懂得人的世界运行的规则,可是却从内心排斥着。
有勇气,也有毅力,却无法承受人与人之间的尔诈我虞。
并且,他始终不明白,为何一个人的同情心太多,最好不要去“主持正义”。
情绪的波动,往往会造成判断失误,要胜过恶人,必须要比恶人更加冷静。
不过,少年人总得有一些血性,若年纪轻轻已死气沉沉,对万事万物毫不动容,与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出言安抚了长富几句,她便听到门外传来带着些踌躇的脚步声。
一听便晓得是诗诗,应该是想向长富打听糜红尘吧!
她不禁莞尔。
“长富,你与诗诗说说话,我去外头守夜。”拉开门,卫小歌对着诗诗揶揄地眨了眨眼,嘴角泛着笑意道:“快去吧,你的糜大哥已是煮熟的鸭子,不会飞的。”
诗诗羞红了脸,娇嗔了一声,”姐姐,不许笑人家。”
刚说完,她便瞧见长富那张悲伤的脸,笑容立刻敛住,先前姐姐应该与长富说起顾家的事吧。
从小一起长大的顾勋与顾勤遭难,还有......不知生死的王上。
还是不要问糜红尘的消息了,自己怎能如此不识大体!
一轮明月当空,卫小歌坐在屋顶,手握酒葫芦,抬手遥遥向着宝梁国的方向敬了敬,随即猛喝了一大口。
“顾兄,我从未对你说过,在我心里一直当你是个非常信任的朋友,想来你也是一样吧!”
重感情的不止长富,其实自己也是如此。
......
薛绍奚隔天去一趟任务堂,整整大半个月,不管是万人屠还是顾少钦均没有任何消息。
时时在各处武修与富贵子弟出没的酒楼,他却打听到一个让人十分震撼的消息。
李中越将皇帝的位置让给了岐郡王李中趌。
卫小歌惊诧到极点。
剑圣孟轲呢?他曾经承诺众人,不许李中趌出山,一直避世隐居到他离世的那天。
她忽然意识到,万人屠根本就是以煅阁出事为理由,说不定掺和到争位的战斗中。
正如他自己曾经说过,生平大敌除了李中趌,别无旁人。此人战力未必高过他,但是心机深沉,手段不拘一格,十分难缠。
既然李中趌成事,那么万人屠呢,若他参与到这次新的争位,他岂不失败了?
脑中一片混乱,卫小歌只觉得心凉到极点,手脚止不住的颤抖。
薛绍奚瞧着面色一片惨白的卫小歌,轻轻安慰道:“妹子,前辈他智计百出,勇武非常,定然无恙。”
强行打起精神,卫小歌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银子,咱们尽快买到改朝换代的内幕消息,寻找万人屠的下落。”
薛绍奚带着长富,四方奔走,声称知道“内幕”消息的人不少,可是版本甚多,略加推敲便晓得是假。
两个月后,两人费尽心机,足足花了两百万两银子,从参与此事的一名外窍高手,怒江门二头目王定森的口中,挖到真正的信息。
事情远远比大家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与万人屠有些交情的怒江门主钱奎也参与了此事,可是,却站在对面的位置。
仿佛印证了那句老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利之所驱,屁股坐的地方决定脑袋。
除了怒江门,有一半当初去过老皇宴会的外窍高手,与岐郡王有了新的协定。
大魏高手之外,尚有两名宝梁国的大法修道士,一名滇典国的邪修,南疆大巫师,北疆大妖将,并同不少乌金国山中的妖族。
犹豫了一下,薛绍奚又道:“妹子,我想长贵也在其列。王定森只形容了下他的修为和打扮,姓秦,年岁在二十五以下,法武齐修,使一手诡异无比的长剑,穿红色团花箭袖,以面具遮住半张面孔。”
“姓秦吗?”卫小歌脸色森冷。
“长生剑在长贵的手里,由他号令众妖,事成之后,他会将长生剑拿出来,让大家一同钻研其中奥妙。”
如此强悍的阵容,修葺好的王宫再次如一个打烂的筛子。
一场惨烈的血战,万人屠的师兄大法修闵子清,师姐窦绮,还有与她相交多年的绝剑大头领燕云天,一同战死。
李中越受重伤,四名外窍供奉,其中有一人叛变,两人死去,他被迫写下禅位的圣旨。
据闻,李中趌显示了其“大度”,饶过了李中越,废其修为,“劝解”其出家为僧为道。
天极与绝剑,乃是大魏最大的两个势力,尽管没有彻底瓦解,却被打压的极惨。
好在两个组织本没有所谓的山头与堂口,全部散在四方,损失虽惨重,却仍旧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天极本由大师兄陈铁雕与师姐窦绮共同掌管,只是陈铁雕天性懒散,行踪不定,这次并未出现在京城。
绝剑的二头目厉行渊不在场,卫小歌知道他去了乌金国。
让她最揪心的万人屠,同样没有出现在京城,仿佛从人间蒸发。
李中趌最忌讳的是万人屠,他不晓得谋划了多久......那么万人屠既没有出现在京城与师姐师兄们共同战斗,很可能已遭不测。
心如刀割,卫小歌面上却显得平静。
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其实心中早有些准备,正如万人屠自己常说的,武修不是在战斗中崛起,就是在战斗中灭亡。
只是,她从来都不觉得,万人屠会有失败的一天。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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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除了助李中趌逆谋,长贵应该是灭杀天昊宫,还有宝梁国夺位的幕后之人。
在宝梁边界杀的邓元通提及,长贵曾在山中带着一干人与妖清扫邪修,那时还当他为沛阳郡做好事,想必根本就是在想方设法收复大妖。
阳明真人虽对不起他,他却彻底罔顾凌云子的师恩。
杀死太后,顾少钦放过了他,他却不放过顾少钦。
自己的丈夫万人屠,又有哪里对不住他了?
如此狠毒残忍,此人真的是自己的弟弟?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卫小歌将手心掐出血来,却极力放缓了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长贵既然对万人屠怀恨在心,那么薛绍奚是否也在其列?
豆蔻被劫,伤了血气修为不前,根本就是长贵一手设计。接下来下次是谁?薛绍奚,诗诗还是长壮?
她已无法揣测长贵的心思,此人的偏激与凉薄,令人发指!
“哥哥,你这些日子不要再单独出门,若真有事外出,一定记得与长富一起,任何情况下都不可分开。”她赶紧提醒薛绍奚,无论如何,长贵不可能当着长富的面杀人。
薛绍奚面上并没有显得惊慌,“我们必须得商量出一个办法,将长贵引来。”
卫小歌明白他的意思,除掉长贵。
这当然是个非常理智而正确的决定,留着长贵这祸根,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些什么来。
可是,长贵与自己性命相连......
她心中不由得惨然。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总觉得这种事仿佛曾经做过。
或许,被湮没在前世那段记忆中。
见卫小歌面色难看,薛绍奚不免诧异,难道自己的建议不对么?
事到如今,难道还有挽回余地。长贵的心性,早已不是正常人的范畴。留着他,所有人都得活在无尽的阴影中。
参与或者主动谋划杀害姐姐的夫婿万前辈,光是这点,罪无可赦。
沉默了两句,卫小歌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主动出击。”
如果她真被系统抹杀,好歹所有的弟弟妹妹都长大了。
最小的长壮十二岁,但是他脑子十分好使,修炼天资高,不需要过多担忧。
况且,万人屠未必还在人世。
若他还活着......即使奄奄一息,定然也会想法子给个消息。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如刀割。
那么,就到地下做一对鬼夫妻吧!
薛绍奚担忧地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卫小歌,“妹子,要不你先歇歇,我去叫诗诗来陪你。”
卫小歌摇头,“不要让诗诗与豆蔻知晓,你替我与沉乾私下里说说。”
诗诗并非武修,知道了也是白忧心。
豆蔻糊里糊涂,若知道她的“情郎”此刻在自己的必杀名单上,恐怕会泄露机密,说不定再次离家通知长贵。
等薛绍奚出了门,她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眼泪簌簌而落。
房间空荡荡,却不再有厚颜心黑的万人屠,披散这黑发,懒懒散散地躺在美人榻上,等着自己剥好了糖炒栗子喂给他。
“万老大,我来陪你好不好,你一身孤单,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她轻轻说道。
随即她抹干了眼泪,打开窗子,身子如燕一样飞了出去。
独木难支,她需要帮手。
......
即使极力隐瞒,长壮与诗诗还是察觉出姐姐的异常。
这晚守夜,长壮跳上屋顶,坐到卫小歌身边,“姐姐,不许瞒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姐夫是不是回不来了?”
长壮一向十分高大,十二岁的小少年与长富一般高,只比薛绍奚矮了少许。卫小歌瞧了瞧比自己还高不少的长壮,柔声道:“姐姐不晓得呢,你不用太担心。”
长壮垂着头,半晌道:“我一直当姐夫是爹,他是半妖我也是半妖,我们修炼的是同一部功法。如今我马上要步入内窍期,本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与长壮修炼的也是同一部功法,无名诀适合血气旺盛的你,也适合法武齐修的我,当初你姐夫的师父万仞山,专程为他创了此功法。”
“嗯,姐夫同我提起过,万老前辈成了神仙对不对?”
“是,他飞到天上去了。”
“有一天,我也要去那里。”长壮抬起头,望着暗暗的幽蓝天空,充满了向往。
“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很高强的武修。”
长壮略有些羞涩地说道:“差得远呢,有姐姐和姐夫一起帮我打通经脉,不断教导,到如今还没到内窍期。”
长壮七岁半才通经脉,精力旺盛的他,一贯有些坐不住,一直到九岁才能静下来。有这样的速度,已十分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竟懂得谦虚,卫小歌心想,小家伙果然非池中物,不骄不躁,心境极佳。
“长壮,日子还长,好好保持心境,你姐夫二十六岁才到外窍。姐姐二十六了,尚未到外窍呢!”
长壮点点头,“原来姐姐比我大十四岁,我出生之时,姐姐都快可以嫁人了啊!”
“是啊,姐姐看着长壮出生呢!”
卫小歌微微一笑,不禁想起当初做诱饵之时,抱着长壮进沛阳郡的城门,一些三姑六婆向着她一个劲打量,怀疑自己是长壮的娘,却不明白这么大号的婴儿是怎么出生的。
长壮犹豫了一阵,忽然道:“我听说,我父亲是姐姐杀的。”
卫小歌惊异不已,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万人屠,穆乘风,糜红尘戴遥,几名已死掉的僧人,就连虎啸岭的大妖都未必都知晓。
长壮又道:“是姐夫对我说的,他说自己的父亲是被师父所杀,因为姐夫的父亲与我父亲一样,做了很坏的事,我不怪姐姐。”
原来万人屠默默为自己解决了这难题,卫小歌再次心如绞痛,面上却不显,她轻笑道:“长壮,我一直无法对你开口,姐姐当初被你父亲所擒获,也幸好如此,才能为你接生。”
长壮矮下身子,将大脑袋放在卫小歌的肩头,“姐姐是娘,姐夫如爹爹,我很快就长大了,能保护姐姐。”
他想起姐夫对自己提起这件事之时,心中震撼难挡,却不是因为父亲被姐姐所杀,而是因为几乎死在父亲手里的姐姐,竟会养下自己。
仇人的儿子,姐姐难道不担心将来会反咬她一口吗?
这些日子随着姐夫在外头游历,他早已明白,绝大多数武修报仇一定会斩草除根,而姐姐与姐夫全然不是这样的人。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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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壮,这柄刀往后给你如何?”卫小歌将绑在腿上的枕梦取下,递给长壮。
长壮茫然地接过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姐姐的刀,他用过几回,十分沉重却很趁手。
轻泣了一阵,他猛地将刀塞到卫小歌怀中,“我不要姐姐的佩刀。”
卫小歌继续劝着,“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柄重刀么,这次去煅阁也没有寻到合适的。刀虽短了一些,却很适合近战。你如今正在学射箭,远程攻击不缺,再添一把短刀,应该相得益彰。”
答应乙魅要给枕梦寻个传人,没有人比长壮更合适。他年纪还小,长兵器短兵器都使过,样样都能耍。体格强壮的他,若以短刀近战,威力必定极大。
至少比自己强!
“姐姐,我不要这柄刀!”长壮抬起袖子擦掉眼泪,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似大咧咧的长壮,有一颗敏锐的心,卫小歌心想,暂且只是一提,往后等自己去了,长壮定然会好好收着。
......
心事重重的长壮,在园子里拼命的拉着弓,将一面靶子打得稀烂,无法从姐姐口中得到什么答案,大哥也不肯说。
自己的箭法,比从前好了很多,还等着姐夫传授如何以数股真气指挥箭支的法门,可是他却不回家。
拉了两千次弓,他终于停了下来,望着天边的艳丽无匹的晚霞发呆。
正在此时,在晚霞与夕阳中,院墙的上方忽然狂风大作,一行人从天而降,落到他前方一丈之外。
愣了一瞬,长壮立刻拔腿就跑,边跑边以炸雷似的声音大叫,“雄霸,有敌袭!”
不远处的雄霸早听到动静,以雷霆之势冲了过来。
不用看第二眼,他已瞧见一身红色箭袖,头戴玉冠的长贵,身后还带着六名蒙面的大妖,两名外窍武修。
他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瞧着长壮已被其中一名大妖扫翻在地,旁边的武修立刻封了他的穴道与经脉,然后丢到地上,再也站不起身。
长贵弹了弹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慢走到雄霸跟前,“你不是我的对手,而我这会儿并不想杀人,将姐姐请来吧!”
“不用请,我来了!”卫小歌远远地答道。
并不算大的园子,因为长壮的一声大喊,她本就隔得不远,如何听不见。
看着眼前显得极其陌生的红衣青年,她几乎有些想念小时候那个爱挖坑,却总用讨好的笑脸对着人的长贵。至少那时,长贵的心思尚可琢磨。
“姐姐,我回家了。”长贵微微一笑道。
“这里不是你的家。”卫小歌摇摇头,将枕梦拔出,又道:“客人来了,好酒好茶招待,但是敌人来了,却得用刀子侍候。”
“我怎地不是亲人,长富是我弟弟,你是我的姐姐。”
长贵再次微微笑了笑,然后好整以暇地往前踏出一步,定定地瞧着眼前的女子。
多年不见,她与从前有些不同,丰润了少许,也多了一份身为女子的风情。
眼神一如既往的透亮,不染尘世喧嚣。
她从来都不是原来的姐姐,而自己何尝真的当她是那名懦弱寡言,一心服侍自己的丫鬟。
从前不晓得人事,而后从狐姬开始,陆陆续续有了十来名女子,仿佛......总将怀中的不同的女子,当作眼前的姐姐。
自己的心,其实从来不曾变过。
这一生都无法得到,该如何是好?
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长贵的卫小歌,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奇异,含着男女之请,也含着古怪的欲。
若是从前,未必分得出,如今经历许多,她立即懂了。
原来......长贵竟有这等龌磋念头,她只觉得肠胃都在翻腾。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了,万人屠呢?”
长贵仰头大笑了几声,“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哼,就凭你这偷鸡摸狗小家子气的性子,我不信你能算计到他?”卫小歌冷言道,眼中满是鄙夷。
长贵的脸色变了变,或许从前的确有些小家子气,然而眼界宽了,却仍旧被姐姐看扁。她竟至始至终,都当自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
“可我偏偏算计了他,若说我小家子气,他却刚愎自用,一向自以为是。”
“手底下见真章,让我瞧瞧你这些年到底学了什么本事。”卫小歌不再以言语试探,咬了咬牙道。
如果万人屠尚在人世,长贵如何敢这般嚣张。
期待的强援没有来,唐有心与沉乾三个时辰前一同出门采买,却到傍晚还未归来,应该被长贵支开。而雄霸与鲁巧两人,绝对对付不了眼前这么多人。
只能与长贵单独一战,即使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他!
从卫小歌身上传来那丝掩盖不住的杀意,让长贵感到痛心无比。
尽管自己在她心中,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那人,可至少是多年的“亲人”啊!
他轻笑着,往前又踏了两步,“姐姐,你若要杀我,我自当引颈受戮。这世上谁能无死,便是天上的仙人也时刻担心会消亡,死在你的刀下,我所愿矣。”
即使心中杀意无法抑制,卫小歌却愣住。
精致到极点,男女莫辩的雪白面孔,衬着一身宛如晚秋枫叶的红衣,透着无比的凄艳。
如此年轻,仿佛已开到荼蘼,走到尽头。
长贵,已去得太远太远,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她手里的刀,只迟疑了一瞬,便立刻架到长贵的脖子上。
锋利的寒刀,只轻轻蹭了一下,便见温热的血立刻喷出,溅上那张白得彻底没多少血色的脸。
长贵真的不反抗?卫小歌握刀的手,没有再往前送。
杀了他,自己一起死!
不杀他,万人屠,顾少钦的仇,谁来报?薛绍奚,长壮,诗诗的性命,谁能保证长贵不会忽然取了?
可是,他为何一心求死?
“怎么,不杀了吗?”长贵定定地站着,斜飞的双眸眨都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姐姐近在眼前,相距只有半尺。他很想抬起手,轻轻抚摸一下她的面孔,曾经很希望被她拥着抚慰,如今却想将她拥入怀中。
咫尺,其实是天涯!
让她杀了如何?
这一生,活到现在,仿佛已足够了吧!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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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环顾四周。
长富双脚已将地面碾出个坑来,几次想冲过来,却止住了脚步。
豆蔻脸色惨白,一步一步走上前,紧握的拳头滴着血。
诗诗摇摇欲坠,一会儿看着自己,一会儿紧张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长壮,生怕他有什么不测。
薛绍奚面容冷然,不见太多的波动,仿佛在等候长贵的死亡。
雄霸与鲁巧眼里的仇恨,几乎可以将天空点燃,在他们的心中,万人屠是老大,同时也是半师,形同再造。
除了豆蔻,长贵将自己打造成众人的大敌!
为什么?
几名长贵带来的大妖与武修,显得十分紧张。
其中一名短须武修道:“秦公子,不可如此,皇上还等着你返回宫中,一同钻研长生剑。”
“让他去地下等着我吧!”长贵轻描淡写地说道,脖子上的血一直在流,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嘴角依然泛着笑容。
他记得姐姐最喜欢笑,任何时候都在微微笑着,久而久之仿佛也学会了。
帮表哥清理了山里的邪修,并且统一了乌金国,九郡合一;将宝梁搅得天翻地覆,报杀身之仇;骗杀剑圣孟轲,助李中趌夺取了大魏皇权。
不管自己叫做卫长贵,还是秦守阳,在不远的将来,名头定然会响彻天下。可是,谁耐烦去做什么帝王?更加没兴致修炼到大宗师的地步,称霸天下。
曾睡过最美的女子,也勾引过最有权势的男子......可笑的李中趌,恐怕将来拥有整个后宫,也未必会对她们动心吧。
拥有好皮相,钱财,权势,还有一身的本事,即使那些最矜持的女子,最自持的男子,也会意乱神迷。
然而,虚妄的生命......终究都是一场空!
姐姐——你因我而来,陪着我一起走好吗!
没有看压在肩头的刀,长贵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仿佛想从这具躯壳看到里面的灵魂。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尽管用心地抚养长富长大,却一直游离在外。
而自己——原来也是一样,只是不知从何处游离而来的一缕幽魂。
“姐姐,咱们一起走,好不好?”长贵轻轻说道。
走?走去哪里,同归于尽?卫小歌怔住,长贵他根本不是前来行凶,或者耀武扬威。
“你做了这么许多,就是为了一心求死?”
是......长贵在心中默默地回答,口中却道:“万人屠不在了,还有让人百般看不顺眼的顾少钦。我骗了豆儿,想杀了一直霸占着‘哥哥’这个头衔的薛绍奚,还有一直被你当宝的四丫与长壮。”
卫小歌心头的火立刻窜起,几乎想立刻手起刀落。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冷冷问道:“为什么,你是个疯子吗?”
长贵想了想,竟点点头,“是的,我的确是个疯子。姐姐不断教导,师父时刻提点,可是我克制不了自己,即使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每每还是做了相反的选择。”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成全了你!”卫小歌咬牙切齿地说道。
与一个疯子同命相连,重活的这一生可真够倒霉的。可是,若非长贵异于常人,系统怎么会找了自己与数名其他的异界魂魄前来。
天下绝对没有白吃的午餐。
正在此时,长富猛地冲上前,哭喊道:“姐姐,且慢。”
长贵转过头,眼神柔和地瞧着长富,“长富,哥哥似乎有些对不住你,这些年也没能来瞧瞧你。可是,哥哥不是个好人,就怕将你给带歪了。”
“哥哥,你既晓得错了,为何偏要如此。顾勤和顾勋,还有顾王,都叫你害死了,姐夫这些年没半点对不住你,为何要......”说到这里,长富猛地停住,姐姐应该很伤心,不能说。
——我心里住着一个恶鬼!长贵暗道,面上却仍旧带着微笑。
他轻描淡写地道:“这些事都是我干的,所以我该死。长富,往后别掺和到权势斗争之中,躲得远远的,也不要太贪财,哥哥给你留了些银子,够你娶妻生子。”
眼泪如泉涌,长富忽然有些明白,哥哥一直当自己是弟弟,只是他走的路与自己不一样。
但是他的路......为何偏得那般远?
他很想很想对姐姐说,不要杀了哥哥。
然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中隐隐觉得,哥哥活着或许很辛苦,还不如早些长眠。
豆蔻见长富再无言语,心中焦急万分。
她牢牢地瞧着俊美到无法形容的长贵,苍白的脸,艳丽的红衣,在晚霞的照耀下,迷人的光辉几乎让她睁不开眼,只觉得整颗心都要碎裂。
姐姐说,长贵哥哥不是良人,可是这样的他,仿佛让人愿意为他生,为他死。
她走到跟前,呆呆地说道:“长贵哥哥,你不是说要负责吗?”
长贵却丝毫没有看豆蔻,眼神专注地盯着卫小歌,“姐姐,动手吧!”
豆蔻转头瞧着姐姐的背脊,感觉姐姐那浑身无法抑制的杀意,她手脚不禁发冷,脑袋仿佛要炸开。
不能!
不能杀了长贵哥哥!
“姐姐,不要!”
“豆蔻,退开!”卫小歌冷然说道,
“我不走。”豆蔻倔强地大叫,猛地往前走了几步,抱住卫小歌,“姐姐,求你不要杀了长贵哥哥。”
早就有些失去冷静的卫小歌,此刻更是心浮气躁,她皱眉,“豆蔻,你何时才能明白,两情相悦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而且,你到底喜欢长贵什么?”
什么都喜欢,他的长相,他的长相,他一身的本事和气势......
知道再无侥幸,豆蔻心猛地一横,张开手指,机括中一蓬毒针疾射而出,没入卫小歌的身体。
只要姐姐不能动手就好,这些毒针不致命,然后长贵哥哥就可以带着自己走了。
眼见姐姐怒目圆睁,然后轰然倒地,豆蔻急急解释道:“姐姐,我不是有意的,这些毒针不是致命的剧毒,你不会死的。”
“你......好糊涂!”口中喷出一口毒血,卫小歌只觉得这辈子冤透了。
养了长贵一个白眼狼不说,还有一个糊涂到彻底没脑子的豆蔻。
豆蔻这蠢货,即使针上没有毒,可是直接没入心脏,自己如何能活?
即使多数毒药都对她无效,心脏却穿透了至少七八个细孔。
真气无法聚集,毒血渐渐蔓延,她眼前渐渐黑了下来。
最后一瞬,却瞧见豆蔻被长贵击飞,不知死活......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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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必死无疑的卫小歌,却躺在丁土那四季如春的小房间。
房间里除了丁土,还多了一名穿着黑衣的瘦高青年男子。
卫小歌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明知此人是个魂体,可是却给人一种浑身是活力的感觉,仿佛随时可跳起来跑个几百里。
“老丁,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她有点不明白眼前的状况,魂魄显然离体了,身体呢?
丁土满脸嘲讽,“成日里教长富不要太感情用事,你自己却失去冷静了。紧要关头竟被豆蔻抱住,还让她射穿了心脏。杀人最忌讳什么,是不能犹豫,因为随时都有变数。”
卫小歌默默。
丁土说得一点没错,身为大宗师的他,这方面的经验肯定不少。
很多人在杀死敌人前,非得唧唧歪歪说一通话,结果阴沟里翻船反被撂倒弄死。
既起心杀了长贵,就应该让长富他们赶紧离开,然后一刀斩落!说起来,作为武修,任何一种死法都有可能,但是万万没想到被自己养大的孩子给杀了。
“我不是还有功德点可以救命吗?”
“豆蔻的手贴着你的身子,神仙都救不了,再说你要杀死系统长线任务长贵,我为何要救?”丁土撇嘴道。
这么说,真的死了......卫小歌忽然有一种解脱之感,与长贵同命相连地绑在一起,这滋味谁经历谁知道。
不过,自己要杀死长贵,丁土倒没发火,稀奇了。
按理说,他作为系统,任务也算是失败了吧!
她坐起身来,闲着也是闲着,望着丁土房间多出来的黑衣人,好奇道:“这位是谁啊?”
“哦,他是丙黑子,大魏的系统管理者,不过人太笨,所以还是由我跟着了。”
丙火指着卫小歌的鼻子,不屑地对丁土道:“说我笨,你的人竟要杀了长线任务目标,还将自己给玩死了?”
丁土很不耐地说道:“她这不还没死呢,我将她的魂魄及时给拖出来。哼,你的秦玉灵却是死得透透的。”
“还不是叫卫小歌给杀了,这算不算违了规矩?”
丁土很给面子地为卫小歌辩解,“秦玉灵暴露系统,反正会被抹杀,给咱们省点事也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仿佛几百年没说话,越扯越远,卫小歌则好似个局外人,挪到一边,靠着小房间的墙壁呆坐。
看来自己的利用价值还没完,丁土竟要给自己换一具身体。
修炼了那么多年,眼看只缺心境感悟,便可步入外窍!
可是,相伴多年的夫君万人屠不在了,活着真半点味道。
魂体能感觉到难过,却因为没有身体,心不会痛。然而,正是这种钝钝的痛苦,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一黑一白,两名系统吵个没完没了,卫小歌听得耳朵滴油,抬高了嗓门道:“老丁,你另外找人吧,我决定辞职!”
丁土回过头,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是以为万人屠死了吗,难道要殉情不成,还真没瞧出你是个大情圣。看来与你那位妹妹差不多,为了小情郎,连姐姐也敢下手。”
听出里头的话外音,卫小歌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道:“万人屠还活着?”
丁土指着丙火,“你问他吧,他一路跟着长贵。”
“没死呢,我很看好你那位夫君,很有我当年的风采!”丙火随口答道。
丁土瞅了瞅丙火,忍不住讥讽道:“我还真没瞧出你有什么风采,修炼全靠天赋和运气,好好的剑不使,偏偏要学修法。修法也算了,学着别人玩离魂,结果身体被老虎给吃了。”
老底子被揭得一干二净,丙火恼羞成怒,“薛应情,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始乱终弃,结果几辈子的子子孙孙,被你抛弃的女子坑害得只剩下薛绍奚一人了。”
丁土长叹一口气道:“生得太英俊,也是一种错误啊!”
丙火满脸鄙视,半句话都接不上,人若不要脸,还真没办法与他吵架。
卫小歌无语之极
这就是所谓的仙者?
两个不着调的货?
丙黑子成为仙者,竟是因为身体叫野兽吃了......不过,他的魂魄倒也强大,没跟着消亡,比阳明真人强多了。
再说,话题给他们也岔得太远了点吧!
瞧着这一黑一白的两人,卫小歌心中一动,忽然插嘴问道:“你们两人一向都是穿白色和黑色的衣裳吗?”
两人齐齐回头,脸上满是痛苦。
丙火气愤地道:“小仙就是没仙权,连衣服都没得挑,想我青衣小扇长生剑客,当年多么潇洒不凡,如今沦落到穿黑衣拿拐杖。”
丁土附和道:“其实我当年很喜欢穿白衣,不是仙都像仙,然而有谁两千年不能改其他颜色。算了,丙黑子,咱们也别蹲在地面了,去上头吧!”
丙火猛摇头,“才不去,那里本事大的仙者太多,规矩更大,还不如蹲在自己的家乡呢!”
“说得也是,乙魅不是去了又回了吗?”
既然知道万人屠没死,卫小歌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旺盛的好奇心熊熊燃烧。
“我曾听过传说里有黑白无常,难道是你们二人不成?”
丁土和丙火张大了嘴巴,同时哑然。
愣了一瞬,丙火大叫,“当然不是,根本就是你们活人胡乱叫的,有开了眼窍的法修瞧见穿着黑衣和白衣的管理者,便说我们是黑白无常。”
卫小歌笑眯眯地点头,“嗯,所以你们就是黑白无常,我懂了!”
“懂个屁!”丁土忍不住爆粗口,白无常什么的......太难听了。然而他在人间的传说中,的确就是白无常。
“可是,乙魅却穿红色衣裳,那该怎么算?”卫小歌好奇地又问道。
“她是女子,只能穿红衣。”丙火答道。
“可有什么头衔?”
“叫做勾魂使!其实她又不勾魂,咱们从来不干涉人间生死,最多拘一两个有点用处的魂罢了。”
“有点用处的魂,指的就是我吧!敢问我的用途到底是什么,长贵是什么来历,需要外来魂魄。”卫小歌赶紧问道,丙火的嘴巴比丁土还大,说不定漏几句风,就能让自己猜出事实真相。
丙火叹了口气,“别问了,反正你算是赚到了,别人活一回,你马上就活第三回了!”
“你们就不怕我回去后,再将长贵给杀了?”
“你杀了他,我们也好交任务!”半天没出声的丁土嘻嘻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
卫小歌若有所思,难道长贵对系统的用途,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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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劲地旁敲侧击,不管是丁土还是丙火,都不再透露任何关于系统的信息。
就连万人屠如今在何处,两人也是闭口不言。
“不说我就自绝了!”卫小歌抬起手对准了自己的顶门,一副要拍下去的模样。
丙火哼了一声,“你马上就要换皮囊了,知道万人屠的消息又如何,反正他又没死,你担什么心?”
“算了,不问了,迟早能找到他......”她颓然说道,自己即刻就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万人屠认得自己是谁?
难怪这两人不愿意说,根本没必要的事,免得生出枝节,让万人屠察觉到系统的存在。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她再次心塞,扶了扶额头道:“敢问,是有姑娘家不想活了,有身体让出来吗?”
丁土随口道:“到时你便知晓了!”
“我自己本来的身体,真没救了?”她不死心地又问。
丁土不耐道:“你自己也是武修,毒针穿透了心脏,便是外窍武修也活不了。没见当初孟飞翎的心窍被刺穿了半寸,修为止步,如今最多能再活个十年。”
卫小歌再无言语。
她何尝不晓得这点,心窍不同其他肺肝等内窍,通全身血液,毒血蔓延全身不说,而且很快连毒血都没有,血根本就流干了。
武修命大,但是有几样地方必须要护住。脖子和脑袋,还有心脏,其他地方即使受重伤,也能慢慢修复。
糜红尘那家伙一向非常拼命,曾见过他多次用以伤换伤的方式拼斗,不过却牢牢护住脑袋和心窍。
没一会儿,丙火“嗖”地窜出了小房间,不知去了哪里。
而丁土也收了以天地元气演化的房间,卷起一道清风,带着她直直向着西北方飞去。
大量的河流山川眨眼间便穿过无数,卫小歌眼花缭乱,这绝对不是人类的速度......
不过,似乎大家都并非是人,没有沉重的身躯,魂体的自由度简直匪夷所思。难怪万人屠曾说过,他师父万仞山十分迷恋离魂后的感觉,压根都不愿意回到身体之中。
“我们去哪里?”不习惯如此快速飞行的卫小歌,昏头昏脑地问道。
“找你的新壳子,丙黑子说那姑娘的魂魄已消亡,身体植入了先天真气,还能维持三五天。”
即使忽然被养大的豆蔻给稀里糊涂杀了,卫小歌感到非常不痛快,但是她仍旧忍不住失笑——鬼魂满世界找身体复活......真够诡异的。
在一座大晚上还灯火通明的大园子上空停下,她向着下方瞧去,只见亭台水榭十分华丽,华丽得过头了点。
四处丝吹弹拉唱的声音不断,时不时听到男男女女的笑声。
显然不是什么好去处。
“老丁,你找的什么姑娘,不会是青楼女子吧!”卫小歌忙问道。不歧视青楼姑娘是一回事,但是自己即将成为其中的一员,则是另外一回事。
“有壳子你还嫌好赖。”丁土没好气地说道。
“是逼良为娼,所以那位姑娘一心求死?”
“差不多吧,比那稍微复杂点,是个官家小姐,前些日子京城大乱,抄没了数家管邸,这家的女眷全部发卖,偏巧这位姑娘生得有些出奇......便被人囚禁在此。”
“什么叫生得出奇?”
“你看了就知道了。”丁土十分不耐烦,瞪了卫小歌一眼,“怎地那么许多问题,反正你也没有得挑,又不是我弄死你的,能死而复生还唠叨个什么?”
卫小歌反言相讥,“白无常这种小仙就是本事差,还不是你出手慢,辛辛苦苦赚那么许多功德点,竟白赚了。”
丁土“嗤”地笑了一声,“不知是谁蠢呢,自作自受!”
“算了,不和你打嘴皮子帐,这名即将要死的女子与长贵什么纠葛吗?”
丁土鄙视道:“若与长贵没纠葛,挑她作甚。”
显然还得与长贵继续打交道,真是头疼,卫小歌继续问道:“她有修为在身吗?”
“通脉期。”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卫小歌简直想撞墙,不过往好的地方想,至少是一名武修,如果是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岂不更要命。
可是,长贵还杀不杀呢?
“我如果再次杀了长贵,也会跟着没命么?”
“不好说,还得看他的心情!”
“他是谁?”
“还有谁,当然是长贵,他如果死得够愉快,你未必会死。”丁土模棱两可地回答。
卫小歌还待要问,丁土已很不耐地将抬手按住她的额头,一股柔和的气息传入,她顿时觉得昏昏欲睡,转瞬间便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忽然传来一名老者的说话声。
“......幸亏老朽珍藏的这枚九天十地丸,不然这位姑娘已香消玉损,人救回来了,不过还得好生休养,老朽这里还有几份珍藏的药膳方子。”
一名妇人赶紧问道:“药膳方子不都差不多么,老先生的方子可有什么讲究?”
老者继续神侃,将手里的药方说得神乎其神,仿佛不买下来,救回来的人也活不了几天似的!
不用多听,卫小歌就晓得此人是个江湖老骗子。
而且原主根本已经死了,说不定就是被那枚过期的“九天十地丸”给吃死的。
她头疼欲裂,可是老者还在不停推销他的药膳方子与几味补身的药丸,让人恨不得拿臭袜子堵住他的嘴。
没奈何睁开眼,她眼前是一顶云锦幔帐,身子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鼻端传来淡淡的幽香,似兰如麝,十分旖旎。
幔帐挡得严严实实,瞧不见外头的老者与妇人。
“都出去吧!”卫小歌开口道,再让这两人讨价还价地啰嗦下去,脑袋一定会爆开。
声音很细弱,但是她已听出与自己从前的嗓门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显得年龄小不少。
妇人赶紧道:“打扰姑娘休息了,我这就出去。”
老者也应了个诺,“老朽这就到外头去,姑娘好生保养,吃了我的药,一定要药到病除。”
听到房门关闭之声,她揉了揉脑门,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切下来,简直快疼死了。
丁土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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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阵的卫小歌调息了良久,脑袋好受了少许,却发现肚子饿得发疯。
她挣扎着起身,歪歪扭扭地下了床,套上地上的一双精致绣花鞋。
四周瞧了瞧,哪里都没瞧见有吃食,她又转到旁边的小阁间,见小火炉上温着热水,忙倒了两杯喝下肚子。
不料这下子觉得更饿了。
“看来得出去找人要吃的。”她喃喃自语,低头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亵衣。
即使房间有燃着碳盆,她也有些受不住,又忙翻箱倒柜找出一身夹层的裙子套在身上。
稍稍以感知查探了下身体,她便感觉到下丹田有一团紧缩着一起的真气,乃是丙火植入的先天真气。
可是,而这具身体的似乎吃过一些药物,经脉堵死,本身的真气全然提不起。因此通脉巅峰的修为,虽不算太差,三月的天完全抵挡不了。
往门口走去之事,她猛地从模糊的铜镜瞧见自己的身影,顿时愣住。
乍一看,还以为是自己十来年前的模样。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卫小歌如有所思,难怪丁土说新身体与长贵有些纠葛,长得有些古怪。
她凑到镜子前,细细地打量。
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量相当,同样的削肩细腰,还有一张与从前十分相似的瓜子脸,只是面上没多少血色。
眼睛比从前要大,仍旧是一双柳叶眉,嘴唇微丰,唇角弯弯。
竟有六七分相似。
“这下子返老还童了,唉......还得当一回少女。”卫小歌扶额。
愣了半晌,她摇了摇头便径自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外头不远处有两个垂髻小丫鬟正坐在炭火旁打盹。
其中一名丫鬟警醒些,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睛,忙起身走到跟前,行了个礼后,轻言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腹中有些饥饿,可有现成的米粥?”
“姑娘这些天只能喝流质,小厨房温着燕窝汤。”
“先端一碗给我,再煮些粥。”卫小歌忙道。
也就活动了这么一下子,她便觉得疲劳不堪,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另外那名打盹的丫鬟此刻也醒了,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扶住,“姑娘还是回房躺着吧,若秦公子返回见你病倒,定然要责罚我等。”
秦公子......卫小歌鼻中冷哼了一声,原来是被长贵囚禁的。
这会儿长贵应该还在源州。
想到源州,她不禁想起诗诗,长壮,长富还有薛绍奚,他们应该认为自己已死,还不知会如何伤心难过。
至于豆蔻,错手杀了自己,一贯与她不对付的长壮会如何呢,绝对不是拌几句嘴能了结的......
无法暴露系统,所以永远没办法与他们再相认,她感到万分怅惘。
卧在软榻上,没过多久,一碗熬得香甜的燕窝汤端了上来。
实在体虚,喝光了这碗甜甜腻腻的燕窝汤,还没等上粥,她便歪倒昏睡过去。
如此折腾了三五天,才算稍微恢复了少许,只是再如何修炼,真气却始终无法聚入体内。
除了六名丫鬟,两名嬷嬷轮流守着,阁楼的外间还有四名内窍武修。不提逃跑,连大门都不能出一步,被软禁的日子过得她发疯。
不晓得原主的性情,她也懒得装,每天坐在床上慢慢打坐。
此刻她已觉察出来,天天喝的那碗燕窝汤里有古怪,难怪张嬷嬷非得看着她喝下去。长贵做事倒是仔细,外头有人守着,汤水里还落了毒。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不动声色将燕窝汤喝下,然后运功将毒小心地逼出体外。身体那一点先天真气,不知多久会消失,但是这会儿无疑用处不小。
怕守卫的武修发现端倪,只要对方来查看,她便以感知力藏匿了真气波动。
换了身体,但是与魂魄相通的外五窍仍旧全部开启,只是感知力比从前弱了许多。这点卫小歌早有准备,如果丁土不削弱自己的魂魄,这具新的身体血气不够旺盛,根本无法容纳自己。
如此过了一个月,这天夜里她刚躺下睡觉,却听见外头有吵闹之声。
仔细听了听,似乎今晚当值的两名守卫的武修中,为了一名头牌乐妓吵了起来。
没一会儿,兵器的铿锵声传来。
最喜拿着鸡毛当令箭,每天灌毒药给她喝的张嬷嬷,扬起嗓门大叫:“要打去别处打,打塌了阁楼惊扰了姑娘,你们吃罪得起吗,小心秦公子回来抽你们一顿。”
那两人顿时停住了手,彼此口中却仍旧在孙子儿子的骂对方。
感觉这是个契机,卫小歌赶紧套上衣裳,冷着脸下楼,“两个本事低微的窝囊废,一个丑,一个老,三更半夜争女人,吵得人睡不着觉。”
听这话说得如此难听,那两人皱了皱眉却不敢发作,只得彼此狠狠地瞪着对方。
卫小歌不欲让对方歇火,继续又道:“哼,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女子瞎了眼会瞧得上你们。”
其中那名三十来岁的姓陈的武修,再也忍不住,“我今年不过三十有一,算不得老吧!”
“既是如此,你赶紧去找韵铃姑娘啊,看她会不会多看你一眼。”另外那名何的武修不屑地说道。
“还不是你捣鬼!”陈武修抬手指着何武修,气恨恨地道:“我都存好了几个月的银子,偏你故意陷害我,真是太不要脸了。”
何武修冷笑一声,“韵铃姑娘一贯只卖艺,轻易不肯卖身,你除了存银子,恐怕还存了点春药吧!”
“明明那药是你的,偷偷塞进我袖子里,还故意撞了我的胳膊,当着韵铃姑娘的面跌了出来。”陈武修怒不可遏地大叫,拔出刀又要上。
“放你娘的屁,我何尝会做这等龌磋事,分明是你自己老眉老眼的,知道人家看不上你,故意买下作的药。”
两人骂骂咧咧地没完没了,卫小歌哪里耐烦听他们这狗皮倒灶的事,更加不是来断案的。
她满脸鄙视地瞧着两人,“两个没种的东西,学泼妇骂街的娘娘腔,要打滚远些打,血洒到地上看着眼晕。”
没说没种,还被比作妇人,陈武修离开道:“张嬷嬷,你去叫王登和刘启保护姑娘,我们分出个胜负再回来,明日白天替他们二人轮值。”
何武修昂起头,“哼,打就打,谁怕谁?”
说完,两人便纵身飞往园子外飞去。
时间不等人,卫小歌哪里会让张嬷嬷去叫另外两名守卫,“嗖”地奔上前,一个手刀用力砍在这妇人的脖子上。
“咦,死了......”
担心自己修为弱,她用力甚猛,竟弄死了这每天给自己下毒的妇人。
反正也该死,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向着陈何二人相反的方向,以感知力配合真气极力飞纵。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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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源州到京城,平常人至少得以车马行上三个月,丁土却只花了半刻钟。
刚复活的前几天,卫小歌万万没猜到,眨眼间她竟到了大魏京城。
打死了看守的嬷嬷,她奔离了这间叫做畅乐阁的楼子,极力隐藏行迹,向着曾经住过的废园而行。
京城很个很麻烦的地方,尤其前段日子刚换了皇帝,京城夜间不但宵禁,并且防守十分严密。此刻天色已晚,四处除了巡逻的军士,不见半个人影。
如今修为倒退数年,她还真有些担心会被某个内窍头目察觉。
到达荒废的园子,没有人打理,杂草早已长得齐膝。她向四周瞧了瞧,仔细聆听,并未听到任何声息。
上回有几名恶乞丐前来偷盗,不过这会儿园子里除了些简单的家私,空无一物,想必偷无可偷。
奔入曾经住过的院落,卫小歌略略施展了风卷术,清理了灰尘,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躺在床上,她迷迷糊糊地琢磨着,仿佛有一个地窖存着些没运走的银子,倒不用她冒险去当头上戴着的几样首饰。
这一觉睡得昏死过去,晨间她猛地睁开眼,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呆滞了半晌,她慢吞吞地起身,打了些井水烧了梳洗,随即便一个一个的地窖寻过去。果不其然,其中有一个角落里最隐蔽的地窖中,藏着不少银子。
堆了大半库。
金子值钱,因此早运走了,而银子占地方,还有三十万两实在拿不走。那时万人屠曾说,留在废园,往后谁若是落难没钱使了,可前来取用。
“不知他是否会猜到,落难的人是我。”卫小歌苦笑了一声,取了几十两银子放入荷包中,便出门寻吃食。
附近有几家熟悉的食铺,她一口气买了两天的食物,又添了两身没那么扎眼的衣裳,外带一个能挡住面孔的帷帽。
自己这副面孔是京城高官的女眷,虽然未必很多人都认得,但是略作遮挡总是好的。
回到废园,她好好地舒展了一下不知多久没有怎么动的筋骨。在畅乐阁居住,每天得装中毒没真气,因此连拳都不能打。
这具新的身体姓王,只晓得属于被发卖的官妓,终生都是乐籍,其他一概不知,也完全无法向服侍的人打听。
没有正当户籍大白天走阳关道出城门,并且通脉期巅峰的修为,就算有法术相助也无法偷偷摸出京城。
京城不同他处,无法拿银子买现成的户籍,卫小歌干脆懒得想那么多,足不出户,潜心修炼。
多一点修为便多一份自保的能力。
虽不用再做其他的垃圾任务,但是迟早还得面对长贵。
如果他将脖子伸过来求死倒罢了,可是万一耍什么新花样折辱人,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长贵早非吴下阿蒙,长年征战,身手高明不提,对修炼一道的领悟力极其之高,按照凌云子的说法,与知微相当,平生仅见。
如此聪慧的长贵......为何心性如此奇异?
卫小歌想不明白,难道是脑袋太好用的副作用,想左了便会厌世。不是毁了自己,就是毁了这世界。
如此安安稳稳过了大半个月,这天她刚吃过晚饭,在废园中走动,不料耳边却传来衣袂飘飞之声,正是冲着自己这方向。
修为没有从前高,耳朵也不如从前好使,她来不及躲藏,站定了脚步,静静等候。
夕阳还未落山,璀璨的红霞余辉中,一名高大威严的紫衫男子如长空鹰击似的,从天而降。
卫小歌顿时呆滞,仿佛整颗心停顿了数秒,几乎窒息而亡。
为何是万人屠?
除了静心修炼,这名她朝思暮想的男子,蓦地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或许是没料到是一名年轻的少女,万人屠略怔了片刻便道:“你这小姑娘,为何私闯他人宅邸?”
卫小歌定定地瞧着万人屠,心中痛楚不堪,纵使相见,却不相识......
不过,万人屠既好生生的,不见有任何伤势,为何不与自己通消息,也不去源州?
或许是对他十分熟悉,卫小歌却感觉万人屠的面孔下,藏着无尽的萧索伤痛,让人恨不得潸然泪下。
愣了半天神之后,她才说道:“我无家可归,见此地无人居住,便稍稍落脚。”
“此地乃是我荒废许久的旧居,夫人过世后便想着来瞧瞧。”万人屠点点头,不知为何,原本显得有些不愉的面孔,稍稍缓和了少许。
原来他已知道自己死了......卫小歌垂着头,“我实在是无处可去,还请这位前辈收留一些日子。”
“此地不许旁人进入,你自去吧!”
哪里舍得就这么走了,卫小歌忙道:“我乃是犯官家眷,被发卖后私逃,可现今京城盘查甚严,出不得京。”
万人屠露出一丝不耐,“我又不认得你,你这小姑娘如何对我说这等私密之事,你出不出得了京,不关我事,自己想办法。再不走,我便将你扔出去。”
还是这般混蛋......卫小歌咬了咬牙,万人屠一向如此,没多少同情心,也从不爱管闲事的人,将自己轰走理所当然。
尤其是,他到此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睹物思妻,哪里愿有旁人打搅。
不过,她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说自己这副模样,与原来的样子十分相似,至少万人屠会略略动容,可是他却皱着眉,仿佛在看一只碍眼的流浪猫狗。
若是按照往日,她万万不会求人,立刻便卷了包袱躲到其他地方,然而此刻哪里舍得离开。
即使对方已百般不耐烦,似乎立刻就要将她一脚踢出去,她却死皮赖脸地站在原地。
带着一脸的可怜样,卫小歌软言央求,“还请前辈宽容数日,待我寻到其他藏身之所,再行离开可好?”
万人屠上下打量了卫小歌几眼,忽然晒笑了几声,满脸鄙视。
“你这小姑娘一直盯着我瞧,别是见了个修为高的前辈,便起心赖上吧!我心中只有已故的夫人,看在你是个姑娘家,不欲下重手,还不赶紧走。”
卫小歌心中暗暗哼了一声,这自恋狂......难道是个女子就得对他倾心?
可是,瞧着他那张暗藏痛楚的面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怜惜。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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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咳嗽了两声,卫小歌仍旧赖着不肯走,硬着头皮套近乎,“前辈本领如此高强,敢问贵夫人是如何过世的?”
“不关你事!”万人屠脸色一寒,仿佛触到逆鳞。
只见他手臂轻挥,一股柔中带韧的真气迎面袭来,或许真是因为是女子,并未下重手,饶是如此,卫小歌也被他送去围墙外头。
一屁股跌到地上,痛不可抑!
就这么当垃圾一样赶走了......
她顿时欲哭无泪。
稍稍定了定神,卫小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嗖”地又跳回围墙之内。
怕万人屠又将她丢到外面,她忙大声喊道:“前辈,我还有行李铺盖卷没取。”
“麻烦!”万人屠厌烦地道。
他再次瞟了这少女一眼,不知为何却有些熟悉之感,那清澈见底的眼神,盈盈的笑意,还有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意味,似乎不知见过多少遍了。
难道自己从前认得这小丫头?
数月前的某一天,醒来后眉心上丹田痛到无法抑制,魂魄仿佛受了极大的损伤。
更要命的是,自己竟忘记了许多许多事。
身边带着百来名手下,其中一部分是自己在北疆收服的人马,一部分是天极的成员。
可是他却不记得带着这么许多人,到底所为何事。
大家众口一词,说他本是要上京城发财。
情况十分尴尬,他只得遣散了众人,进入深山调养受损的魂魄。作为外窍武修,若不能使用与魂魄相连的上丹田,遇到相匹敌的高手,全然是待宰割的羔羊。
没过太久,他隐隐想起自己是谁——我叫做万人屠,被师父万仞山收养的一名半妖!
去京城的缘由,乃是因为师姐窦绮传信,长生剑问世背后有阴谋,似乎针对当今的大魏皇帝,被自己一手推上去的李中越。
上丹田远远未恢复,记忆混乱,他只得传信给师姐,因岐郡王谋划多年,建议他们暂且避其锋芒。
不料没过多久,戴遥急匆匆上山——大魏的皇帝已然更替,师姐窦绮与师兄闵子清战死!
越是强大的武修,越不懂得退避......
师姐师兄的仇要报,却未到时候。
他继续在山中静心休养。
上丹田不恢复,他何来战力!
渐渐地,他想起的事情多了不少,包括自己曾经娶过妻,这次到大魏,乃是带着娘子的几个弟弟妹妹历练。
中途娘子却带着两个妹妹返回宝梁国。
然而,娘子长什么模样,是何等性情,竟全然忘记。只是每每思及,却觉得心中痛不可抑,仿佛要永远失去她一般。
一旦想起娘子,他再也耐不住,立刻便下了山。
以最快的速度寻到戴遥,正好遇见要前来见自己的糜红尘,原来宝梁国已易主,作为半个朋友的顾少钦,传闻似乎已死在这场劫难中。
糜红尘告知,娘子这会儿在源州。
他忙借了任务堂传信,不料人已不在源州,薛绍奚却给他留下一个惊天噩耗。
娘子她......被妹妹以毒针误杀,尸身葬在江陵城外的玉女山上。
——我竟不记得她的模样!
想到这里,万人屠心如刀割,只觉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活生生被人挖走。
这些日子,他疲于奔命,不断地去那些曾经去过的地方,试图想起从前,然而......一旦想到形貌模糊的娘子,便觉得痛不堪言。
眉心上丹田痛得几乎裂开,心却更痛。
眼前这名少女,仍旧瞧着自己,为何她竟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却不欲见任何人,“你不是要取行李么,怎地还不走?”
“前辈,你瞧着似乎有些不妥,不如留我在此地,鞍前马后给您跑个腿。”
“滚!”万人屠彻底失去耐心,即使对方是个遭难的女子,那又如何,谁有那闲心去搭救全天下的人。
自己又不是英雄,救美这等事,还是另请高明吧!
况且这小姑娘分明是个武修,既然能逃出被囚禁的地方,想必有几分算计,京城如此之大,想要躲藏自保绰绰有余。
一直看着万人屠的卫小歌,见他眉头紧锁,强行压抑着痛楚,还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为何对自己这副与从前几乎有六七分相似的长相无动于衷......难道叫系统抹去了记忆?
心中暗叹,卫小歌不再多言,匆匆取了行李,跃过墙头而去。
看来系统又对万人屠下手了,一而再地损伤他的魂魄,感知受损,恐怕连修为都会下降,将来谈何大宗师之路。
自己若对他说乃是死而重生,系统必定立刻又会在万人屠身上补一刀。
眼下先慢慢混着吧,先将长贵解决了,自己能活下来才能思及其他。
扛着行李,卫小歌戴着帷帽,四下里窜了窜,不知不觉竟来到当初做收妖使住过的地方。
这一带离皇城算不得远,住着许多小官员,时而有小支军士巡逻,实在不适合前来。
然而......自己却是在此地与万人屠成亲。她痴痴地呆立,记起当初他一早神秘兮兮地出门,返回之时带着龙凤烛,红盖头。
然后,指着那双红通通的绣花鞋说——你是我最合脚的那双鞋,反之亦然。
天色明明已晚,再过一个多时辰,京城就要宵禁,她只觉得自己傻透了,这会儿还不寻地方躲藏,到这里来做什么?
望着那座小小的两进小院,她跺了跺脚,转身要走。
往后再想办法将万人屠再弄到手,凭着那货缜密的思维,说不定将来仍旧会猜到自己是他“过世的夫人”。
到时再想着如何糊弄系统吧!
刚走了两步,却听到后方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姑娘请留步。”
卫小歌浑身一震。
死长贵!
他怎么在这里!
她只觉得背脊发冷,真是倒起霉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这会儿自己修为也实在太弱了点,想暗算长贵都没办法!
不提还戴着帷帽,自己背对着他,难道这般就能认出是哪位王家小姐么?没有犹豫太久,她对身后长贵的呼声置之不理,继续朝前走。
四下里还有些行人,他想怎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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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走了两步,长贵再次出声,声音温柔之极,“妹妹,你既回家了,怎么不进家门,你若又走了,叫哥哥去哪里寻你。”
卫小歌顿时七窍生烟,臭小子真他奶奶的够狡猾......
连这种江湖骗子手段,也使得这么滑溜。
那些个抢孩子或者女子的拐子,惯常会冒充是对方的亲眷,表示根本不是抢人,乃是将自家的妹妹或者儿子女儿带回家。
事到如今,哪里还走得掉。
转过身,她面对着长贵,从帷幕半透明的白纱后大量他。
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虚幻。
眼前这名看着长大的青年男子,双眸幽深如潭,似幻若真。他并未穿着那耀眼的红衣,一身松散的蓝色长衫,消瘦的身形仿佛随时会被冷冷的夜风吹到天际。
“原来是你,王小姐。”长贵喃喃说道,好似有些遗憾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人。
“是我。”卫小歌随口答道。
“你是来这里瞧我的么?”长贵柔声道。
“不是。”卫小歌简短地回答,纯属意外,非常倒霉!
“快宵禁了,进来吧,你一个独身女子这时辰在外行走,定会盘查。”长贵弯了弯腰,做出客气的邀请动作,神情中却带着不容拒绝。
“罢了......”卫小歌轻叹一声,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她没有想过能瞒住长贵,估计三句话,对方便能拆穿自己不是那位被他软禁在畅乐阁的王姑娘。
她一马当先进了小院。
百忙之中,她还向着隔壁看了一眼,不晓得齐小官人搬家了没,过了这么多年,他似乎不再是“小”官人,应该早已成婚生子了吧。
走进正厅,她再次环顾,摆设截然不同,四壁挂着几幅书画,透着书香气息。
再也找不回当初与万人屠成婚那时的景象了!
没有放过卫小歌一路的姿态,也包括她不经意地观望四周,长贵眯了眯眼,心中诧异,王小姐有些不对头!
她从来不曾这般镇定,难道从前都是假装的么?
永熹帝十分看重的大统领王河山的孙女,天赋不差,却极其娇纵。李中越登基后,王河山更是如日中天,封了勇冠侯。
一朝天子一朝臣,王河山与三个儿子大战而死不提,还落得满门抄斩。王小姐原本也会下大狱,跟着一起死,然而......无意见着她,便再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念头,将所有女眷改为发卖。
王小姐对自己情根深种,却又放不下王家的灭族之恨,如此端着架子许多日子,要死要活的。
当初将她这座小院安置了三五天,后来丢到畅乐阁。不想她逃走了,却又返回到这间姐姐曾经住过的小院,在外面徘徊。
这姑娘倒比他想像中聪明,故意装病,竟连毒都解了。
先前王小姐走路的姿势与姐姐那般相似,每一步好似尺子量出,端正得毫无瑕疵,乍一看还以为是姐姐死而复生。
尤其这会儿戴着帷帽,瞧不见真切,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更让人觉得她又回来了。
呆了半晌后,他边说道。“王小姐,还请安坐,此处无人服侍,待我奉上些茶水点心。”
卫小歌毫不客气地安坐在上首,不多时,便见长贵姿态闲雅地以单手随意端着个托盘出来。
瞧着倒有些像顾少钦,她不禁失笑。
长贵出身山村,若想作出贵公子的姿态,学顾少钦自然错不了。
听到那清脆如黄鹂的笑声,长贵再次怔住,王小姐连笑声都与姐姐相似。
王河山还未出事之前,这位姑娘很少这般笑,爱发小姐脾气,嗔的时候居多。王家抄没后,她更是天天以泪洗面,怒一阵,哀一阵,十分失常。
便是脾气再好,也没耐心天天哄着。
微微一笑,长贵斟上茶水,“我这些日子不在京城,倒让王小姐好等了吧!”
卫小歌揭开让人气闷的帷帽,搁在桌子上,默默喝茶。
姓王的姑娘为何生出死意,竟自绝了,难道是因为与豆蔻一样,喜欢上花心无行的长贵,却无法做他的“正头夫人”?
见对方不言不语,悠然自得地喝茶,长贵更是诧异,略加沉思,他便又道:“姑娘是从何处而来?”
“你说呢?”卫小歌随口打着很陈腔烂调的机锋,反正长贵应该已猜出她不是原主。
脸色微微一变,长贵凝视着眼前既显得陌生,却又透着些熟悉的人。
正如他隐隐揣测,王小姐的身体里面换了人。
换的这人,与姐姐的性情那般相似,她竟丝毫没打算装原来的那人,冷静自若,竟这般随便敷衍着自己。
“你可知我随时能让你变成个死人?”
“长贵,你若想再杀我一回,只管动手!”卫小歌冷言道。
“姐姐......”
睁大了双眼,长贵不禁倒退了几步,不知是惊还是喜。先前果然没看错,那行路的姿态除了姐姐,从未见旁的女子如此。
本就瞒不住,卫小歌不在乎暴露。
她先声夺人质问道:“你这疯子,囚禁了这名与我有六七分相似的姑娘作甚,她一心求死,魂魄已消亡,你又害死一人。”
长贵急急解释,“她本就是死囚,要不是我求了皇上改了发卖,早就死了。再者,她一心寻死,关我何事?”
“你为何要欺骗豆蔻?”
“我本只想将姐姐你引开,不想邪修苍桐道士给她下了药。”
“不下药,你也会引得她对你倾心,籍此将我与万人屠分开,对吗?”
见到被系统抹去部分记忆的万人屠,卫小歌此刻哪里不明白,长贵定然是对万人屠说了些什么。
要么暴露了系统之所在,或许直言自己乃是异界重生魂魄之事。
万人屠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是宣之于口,却是另外一回事。所以,系统不得不立刻消除了这份记忆。
“你都知道了?”长贵没有否认,惨然一笑又道:“我不喜瞧着你与他恩爱,既然表哥与师父的记忆能被抹去,想必控制你我的那些怪物,也会对他做些什么。”
长贵一向聪明绝顶,举一反三,根本不在话下。
卫小歌默然,她只能从已知的结果,去推断过程,而对方却能自行想出各种阴谋诡计。
“你不敢向他动手,是因为担心打不赢,还是担心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两者皆有之。”长贵直言不讳。
尽管心中只想毁灭整个世界,毁灭自己,然而总隐隐期待,姐姐与万人屠彻底分开,从此与他还有长富生活在一起。
甚至......如果能娶她为妻,自己从此再不会与其他女子或者男子有任何纠葛。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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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到底用什么才能测?
卫小歌想起看着甚至有些木纳的齐国公,记得他似乎对顾少钦带着不少感激与亲近。
这人竟演了一辈子的戏。
他这一生恐怕早被太后逼疯了,第一任妻子被太后活脱脱磨死,第二任踩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其实,为何不干脆离家,另起炉灶,舍不得顾家财富和权势?
可是顾家完了,齐国公能得什么好处?
长贵继续道:“我杀了先太后,别人未必知晓,但是齐国公与我早有协议。他负责给我最详细的王宫地图,并且事后给我一千万两银子,还有无数珍稀的药材。”
杀太后也罢了,可是......卫小歌厉声道:“你为何坑害顾少钦?”
长贵想了想,“立场决定生死,他站在我的对面,彼此是敌人,此人迟早会向我下手。”
卫小歌鄙视道:“你何来立场,还不是因为他将小公主许配给穆乘风的缘故!”
“不,尽管小菱嫁给了表哥,可是我从未想过杀了表哥,可见我并没有非她不娶。”
说完这话,长贵盯着眼前与姐姐十分相似的少女,心想若这一生希望娶了谁,应该只有姐姐。
对姐姐到底是怎样一份情感,因为太过复杂,他其实从未想得透彻。
大抵希望她将自己当作最最重要的人,如幼年那般,义无反顾地拦在自己的身前。
希望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能摸摸自己的头,轻言细语地教导——长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仔细想想做得对不对。
甚至拳打脚踢也好,总之不能将自己当作外人。
......自从知人事之后,竟一直希望将她变成自己的女人,亲密无限,生死与共。
卫小歌松了一口气,看来穆乘风还活得好好的,没叫长贵使了些什么手段害了。
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长贵不禁心中恼怒,难道真当自己是个杀人狂魔。
表哥那人一直当自己如亲弟弟似的,比自己对长富上心得多,尽管在修炼一途,两人的路子全然不同,他却从不吝啬传授心得。
便是心有不忿,这般的君子,如何下得了手?
“姐姐,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明白我。”
卫小歌挑眉,“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为何要明白你?”
长贵黯然,“难道你从不好奇,为何我身边来来去去,都是重生复活的异界魂魄么?”
当然好奇,然而丁土不肯说......
想起上次在源州,见到长贵一副寻死的模样,卫小歌心中不由得一软,“难道你知晓缘由了么?”
长贵见卫小歌脸色缓和,几乎想向从前那般,扑到她怀着撒娇。
可是,他如今是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姐姐如今却变成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姐姐,我知晓你受外力所控,我也是一样,心中住着一个怪物。每当我想好好遵循师父与姐姐你的教诲,脑中却总有个声音,蛊惑着我,让我无所不用其极地去争抢。”
卫小歌摇摇头,“你自小贪欲便极强,你的是你的,别人的也是你的,就从没想过去尊重旁人的意愿。”
“那是因为有个声音在脑中不停地说,幼年时尚不明白,如今修了十年的法,已彻底明白了......”
长贵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
“你明白什么了?”
“我——不是我!”
卫小歌怔住。
精神分裂?
不,应该不是这么回事,长贵身上肯定有什么奇异的秘密,不然为何他是系统的长线任务。
她忙问道:“你能说清楚点么?”
“以感知探查自身,我一体双魂!”
“什么!”卫小歌大吃一惊。
一体双魂唯一可能出现的情况,便是有怨魂附体。
通常这样的人本身魂魄很弱,或者身体极虚,并且被附体后,全然无法自控,精神失常。
一般情况下,只要寻一个过得去的法修,便可驱除怨魂。
而长贵本身就是法修,若是如此,他如何不能驱除怨魂?
“长贵,你如何判定自己为一体双魂?”
“两魂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分开。我想应该是我尚在幼年,甚至在娘胎便多出一魂了。如今另外那一魂占据上风,我无时无刻都想着成为天下霸主。”
并没有立刻质疑长贵所言,卫小歌静静地沉思着。
半晌后她抬起头,“你助李中趌夺取皇权还好说,可是灭天昊宫与成为天下霸主没丝毫关系。”
“我需要一帮与我志同道合的手下办事,大妖们对道士,僧人仇恨甚深。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天昊宫不过是路途上的绊脚石。”
“包括灭杀师父在内么?”卫小歌忍不住心头火起,凌云子道长对长贵简直像亲爹,他如何下得了手?
长贵看了卫小歌一眼,委屈地道:“早说你不要将我想得太凶残,师父被我支开去了乌金国的孔雀谷,知微道长原本就在那处,他们二人无事。”
卫小歌忽然觉得,自己对长贵存着一点偏见吧,实在他杀戮太重!
其实,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未必会赶尽杀绝。
“所以,薛绍奚,长壮还有诗诗,这会儿也没事?你难道没想过杀了薛绍奚?”
“老实说,我的确想杀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家中的哥哥,而我却不被你当弟弟。我十分妒忌他能与姐姐你同一个战线,除了缺少点果断,他为人处世与姐姐你性情竟那般相似。”
没杀就好......卫小歌瞧着长贵的眼神渐渐柔和。
系统将他搞得乱七八糟的,体内竟多出个古怪的魂魄,一生被左右拉扯。
这小子杀气重得厉害,不过,却未必全然没可取之处,至少也算得上恩怨分明了。虽然杀人只在他一念之间,可最终,他并没有害死万人屠,也不曾伤了自己的亲人。
至于死伤在争权夺利的中的那些人,按照长贵的思维,纯然只是立场只所在,逐鹿中原的牺牲品。
为达目的,一切都可以利用,一切障碍都必须扫除。
尽管自己不认同这点,却谈不上真正的罪孽。
她很想问豆蔻是否还活着......对豆蔻并没有恨,只觉得失望罢了。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长贵缓缓说道:“我没有杀豆蔻,曾经欺骗她是我的错,然而那时只想将姐姐你与万人屠分开,而最容易利用的就是她。”
他心想,完全没必要杀豆蔻,她活着恐怕比死还难受!
愚昧地误杀了养大自身的姐姐,单单是这份内疚,已够她一生后悔。
况且长壮死命将她打了一顿,连行李包裹都不让收拾,直接将她扔到街头。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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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从前故意拿言语欺辱弟弟妹妹们,乃是因为你担心自己会连累他们?”卫小歌又问道。
长贵长长吁出一口气,看来姐姐稍稍明白自己了。
“十年前入皇宫刺杀永熹帝,姐姐曾说过,做这等大事会导致抄家灭族。后来想想有道理,我虽不担心自己会出事,姐姐也能自保,可是却忧心长富会遭殃。”
看来自己对长贵其实也有一些误会吧。
卫小歌点点头道:“长贵,我一贯认为每个人都得为自己负责,你挑的路你自己走,虽不认同却不欲过多干涉。现今既晓得你身体有些古怪,咱们还得想办法解决此事。”
感觉到姐姐对自己的关爱,长贵眼眶一红,随即蹲下身子将头放在卫小歌膝头,眼泪簌簌而落。
“姐姐,我不敢叫旁人以感知探查自己的魂魄,而自己想尽办法也无法解决。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我再也不也不是我自己。”
轻轻抚了抚长贵的脑袋,卫小歌柔声道:“既两魂交织在一起,想必你其实也分不出到底是哪个心意在行事,遇事先静思,不要急着去做。”
长贵呜呜地哭着,“其实,我从心底希望像长富那般,高高兴兴地简单生活。可是,却总不由自主地去惦记着叱诧风云,杀戮天下,将人当猪狗一样去驱使。”
这次哭是真的吧!卫小歌暗道,或许幼年还有迹可寻,可是如今长贵太擅长作伪,一言一行已刻在骨头里。
骗死人不偿命。
然而,她猛地想起在长贵十三四岁那阵,刚刚学有所成,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当时她心中简直十二万分的欣喜。
可是后来在皇宫,猛然见到他杀人后那副阴冷的怪模样,一时间整个人跌入寒潭。
他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格分裂,其实早已分不出你我。
对自己做的事,时而认同,时而否认,难怪他生出死意,这般活着谈何愉悦?
略加沉思,卫小歌便说道:“旁人你未必信得过,知微道长却是个可信之人,咱们不妨去寻他,探探你的魂魄,说不定他有些办法。”
知微同样聪明绝顶,然而他与长贵的性子,却在天平上的两个极端。
一个与世无争,恬淡到几乎没存在感。
另外一个从不甘平淡,无风都要刮起三尺浪。
“知微道长么......”将头埋在卫小歌膝盖上的长贵,面上却暗暗露出一丝恐惧。
若被世人当作邪魔怎办?
如此以来,岂非连死都死得如此不光彩!
这世上他只信两个人,一个是姐姐,一个长富。
长富永远当自己是哥哥,活着是哥哥,死了也是。
姐姐即使气得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将他斩杀了,却不会当他是恶鬼。况且姐姐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自己而来,她杀了自己,本人恐怕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那时心灰意冷,只想不停地破坏与毁灭,然后让姐姐杀了自己,两人一起同归于尽。
感觉到长贵的迟疑,卫小歌又安慰道:“不要紧,知微道长不会当你当怪物,他可从未对人说起过姐姐的事,你却对万人屠说起系统与我来自异界的事,他比你的人品好得多。”
“我......”长贵张口结舌了一瞬,自己从来不是君子,亦非是真小人,“姐姐,我答应你去见知微道长,可是在这之前,我必须去杀一个人。”
“谁?”
尽管知道没有人偷听,长贵压低声音道:“当今皇上李中趌,不杀了他,我这一生无法自由。”
卫小歌苦笑,“你费如此多心力,助他上位,如今却要至他于死地,却是为何?”
与李中趌之间的纠葛却万万不能说,不然姐姐定然会唾弃。长贵假意犹豫了下,脑中急转,立刻便想到一个现成的理由。
“姐姐,你可知道剑圣孟轲是怎么死的么?”
“难道是你杀的,其中有什么曲折么?”卫小歌奇道,长贵哪里有这般大的本事?
不过,剑圣若是不死,李中趌断然不可得自由。
当日剑圣看重李中趌的天资,保下他一条命,然而这人定然是个养不熟的狼。他心中的掌控欲极重,当日掌管六扇门之时,已显露无疑。
一天不死,他一天必定要往龙椅上爬。
长贵仔细斟酌着言语,慢慢说道:“这里头有些姐姐你全然料想不到的龌龊,我着实不晓得如何说起,不过还请姐姐听完不要鄙视我。”
卫小歌轻叹,这小子做的龌龊事多了去了,为达到目的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吝啬。
“我早说过,尽管你做的多数事我不认同,却不会歧视你。起来说话吧,一直蹲着成什么样。”
长贵暗道,哪里舍得起身,难得能这般与姐姐亲昵啊,可是,再继续撒娇也不成,实在是自己已不是小孩子了。
埋在心底的秘密,却不能叫姐姐知晓。
若她知道自己有这等男女之间的想法,定然会远着自己。
他只得坐到一边,细细说起杀剑圣孟轲的过程。
自从事败之后,李中趌逮到机会,便与他暗暗联络。四年前他假意装作无数个寻访孟轲的年轻剑客之一,进入他们二人隐居的叠翠山。
在山下与孟轲的两名徒孙交手,并且成为朋友,终于得见剑圣。
以求教的名义,并且得到孟轲的认同,他在山中逗留了数月之久。
“......姐姐,接下来的事,真不好细说,你权当是听笑话吧!”
见长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上露出尴尬之色,卫小歌奇道,“你定然使了什么坏心眼,我倒是好奇了。”
长贵又扭捏了一阵,这才继续说。
“孟轲一生只娶一妻,并早早亡故,偏巧我与他过世的妻子有几分相似。在他爱妻死祭那日酒醉后,我借了自己这副长相接近于他。他无意稍稍冒犯了我,心中有愧,将珍藏的长生剑送给了我。”
果然有些龌龊,卫小歌皱眉,“后来你也是用同样的办法,杀了他?”
其中的细节她也不用问了。
长贵竟男女不拘,人与妖也不拘......
“如果不杀他,李中趌无法出山。”长贵解释道。
“你巴巴助李中趌登上皇位,想必这会儿在大魏权势滔天,如今你却要杀了他,这是何故?”
“我们二人以极不光彩的手段,杀死孟轲,李中趌要面子得紧,若我突然与他拆伙离开大魏,他定然要穷追不舍,起心灭口。”
“真是如此?”卫小歌质疑地问道。
这其中仿佛还有隐情。
不过,杀李中趌她可没半点意见。
可是,长贵为何那般笃定,能杀了此人?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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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长富等人既在江陵,除非你有万全之策杀了李中趌,不然他定然会被波及。王小姐的满门抄斩,这前车之鉴,你应该十分清楚?”卫小歌正色道。
“我明白,因此还需要一些帮手,给李中趌制造些麻烦,然后我才好趁虚而入。”长贵点头道。
卫小歌沉吟了片刻。
长贵所说的帮手,应该不是他收复的那些大妖们。
他们毫无隐藏行迹的能力,皇宫却不是一个可以强攻的地方。并且若是带着大妖们杀人,知情人都晓得是长贵下的手。
“你需要什么样的帮手?我如今只有通脉期的修为,万人屠似乎连自己结发妻子的长相都不记得,况且你曾参与杀死他师姐与师兄的大战,他如何肯帮你?”
长贵笑了笑,他早就从姐姐的话音中听出万人屠此刻在京城。
“我自会去说服万人屠,他并非迂腐的寻常人,应该能明白,窦前辈和闵前辈的死乃是立场所驱,天极势力早被李中趌忌讳,所以不得不拔除。”
“一个时辰前他在废园,这会儿去了何方我却不晓得,你自己去寻他。”
“好,姐姐稍作歇息,用些点心,我去去就回。”
“你若起心算计万人屠,小心我将你的耳朵拧掉!”
长贵摸了摸耳朵,作出害怕的模样,“哪里敢,他不好骗,一丝破绽便可瞧出。再说了,他十分擅谋,说不定我会被他反将一军。”
这点长贵说得没错,卫小歌心想,万人屠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但是却很少意气用事。
李中趌肯定在万人屠的必杀名单中,而参与此事的长贵,是否在他的必杀单子中却不好说。
诛灭罪魁才是重中之重,万人屠必定应该会与长贵合作。
正如他当初也与李中趌合作,灭杀岚郡王。
事后,却在宫中将李中趌一坑到底......
不管怎样,先弄死李中趌再说,倒时再与万人屠周旋吧!
“你自己当心,回头与我说说你们的计划,虽然你更了解李中趌,但是我与他打过交道,极难对他隐藏些什么。”卫小歌叮嘱道。
长贵甜甜一笑,仿若幼年时一副假意乖巧的模样,点点头道:“姐姐,我晓得。”
卫小歌微怔。
若换了旁人,二十多的男子作出这表情,定然会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长贵生得男女莫辩,精致万分,却并不让人厌恶。
这妖孽......难怪孟轲着了他的道。
等长贵去了,卫小歌这才想起,她见到万人屠之后,心情激荡,浑浑噩噩地全然不记得吃夕食,这会儿已饿得头泛花了。
略略用过一些点心,她便寻地方歇息。
曾经住过的地方,摆设不同,但是格局却知晓得一清二楚。
她绕到后院,随意进了一间厢房,里头并没有床榻,里头除了一张蒲团,竟空无一物。
是长贵的修炼室!
卫小歌愣了愣。
虽比常人聪明得多,但是长贵无疑非常刻苦,能在如此枯燥的修炼室中打坐,即使自诩算得上勤奋,却也有所不及。
走出这间厢房,她没奈何去了另外一间,里头摆着一张琴,不少书籍,书瞧着仿佛都是新购置,簇新。不过以长贵阅读的速度,还有他那无人能及的记忆力,恐怕这些书很快便翻光了。
四处走了走,却见只有主卧才有床榻。
卧室与修炼室截然相反,极尽华美,幔帐的色泽极为艳丽,所有的家私均雕着各式图纹花卉,连桌子腿都没放过。
屋角摆着不知是几种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兰花,其中有一盆的花瓣,竟是嫩嫩的绿色,让人叹为观止。
满屋薰着香,带着淡淡的药味,长贵身上也带着这股的香味,尽管好闻,但是她却不喜闻得太久。
卫小歌只看了几眼,便立刻退了出去。
在这间卧房睡觉,会做噩梦的,实在太凄艳了。
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长贵与常人的区别,睡在一间如此华丽得要命卧房,修炼却只有一张蒲团。
这是正常人吗?
她转到最后方的小庭院中,见狐姬与孩子们最喜欢的秋千竟没拆除。正因为这秋千,狐姬荡得高了,才与隔壁的小文官看对了眼。
嘻嘻一笑,卫小歌飞身跳了上去,嗖地一下荡得老高。
一轮圆圆的明月,将四周照得一片银白,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竟觉得心境十分平和。
见到了万人屠,心中已经很满足了。
尽管他这会儿有些怪怪的,将自己当个垃圾给丢出去了,可是哪只能说明他心中惦念着“前妻”,对旁的女子不屑一顾。
长贵虽干了一堆破烂事,可也不是全然没治。
若知微道长也没办法,就只能将他带在身边,若有什么苗头也能及时察觉。实在不行,那也就随他去争霸天下。
反正这天下,他不争,总有人络绎不绝地要占那名头。
正胡思乱想着,她却见一道阴影掠过,一名穿着夜行衣的蒙面男子,忽然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如此明亮的月光,肯定不适合做贼。
光凭夜行衣的样式,还有站姿与体型,她立刻瞧出是万人屠。
而万人屠似乎也没打算避人眼目,双目定定地瞧了她了一阵,随即跳落屋顶,拉下蒙面布巾,站到秋千前。
“你这小姑娘,为何处处都见到你?”
“这回我却没私闯你家宅子吧!”卫小歌笑道。
万人屠默默。
他之前在废园,稀里糊涂地竟记起,似乎在大魏京城与娘子成亲。然后抓着脑袋想了许久,终于起这处地方。
可是,为何没买下这处小宅子?
前来探看,不料竟又瞧见之前在废园偷住的小姑娘。
此女肯定认识自己,若连这点都猜不到,自己绝对除了记忆混乱,人也蠢了。
“你是谁?”万人屠沉沉问道。
“我是王河山的孙女。”卫小歌硬着头皮,将原主的身份搬出来。
“王河山......”万人屠念叨了一声,原来是永熹帝身边的外窍侍卫大统领的亲眷,戴遥提起过王河山,他与窦师姐还有闵师兄一同战死。
“你认得我?”万人屠又问道。
“我认得万前辈你,也晓得你曾在此住过,前辈难道不记得见过我么?”
“哼,先前在另外那座园子里,你为何不提及,由着我将你赶走?”
好吧,想哄万人屠真的不容易,马上就露馅了,卫小歌脑子急转,该怎么圆下去呢?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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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她想到该怎么撒谎,万人屠已冷冷说道:“不必回答了,瞧你这神情,即便说什么也是满口胡言。你必定认得我,甚至见过我不止一次。”
何止不止一次,相守十年......
卫小歌心中烦恼之极。
如果此刻与万人屠相认,上头的丁土或者丙火必定瞧个正着,过一会儿万人屠又得被洗脑。
想来万人屠心智颇坚,因此这次清理记忆出了大大的岔子,若不断强行洗来洗去的,不说修为倒退,迟早变成个白痴。
不过,要自己放弃万人屠,那可绝对不成。
思前想后,卫小歌只好厚着脸皮道:“前辈还请息怒,只因在那间瞧似废弃的园子中前辈没认出我,心中有些黯然,便知晓前辈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万人屠冷哼了一声,这小姑娘可真没良心,全家死光了,自个还在逃难,有闲情逸致荡秋千不提,竟对自己生出这等念头。
简直荒谬!
自己都四十来岁了,虽然瞧着......嗯,不算太老,可是心中却只有娘子一人。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脑海,笑语盈盈地相伴身侧。
她到底是何模样?
一阵尖利的痛楚刺入心头,不欲被外人瞧见面上神情,他背过身子,望着天上那轮月儿。
明月孤悬,而自己也一样,孤影形单。
半晌后,他忽然想起,这里并非是自己的地盘,无法将这小姑娘赶走。
不过,却可以重金买下宅子吧!
“我问你,此地是何人的居所?”万人屠问道。
“乃是前辈夫人的弟弟所拥有,他此刻正在寻前辈,有事相商。”
“卫长贵......”万人屠脸色更加阴冷。
为何独独不记得娘子的模样,却记得所有其他人,包括这个让人厌烦无比的弟弟卫长贵。
杀了?
这念头浮上心头,他却立刻打消了,不为别的,只因仿佛曾答应娘子照看她的弟弟妹妹们。
不过,长贵何须人照看,参与杀害自己的师姐与师兄,着实该死!
这会儿赵无痕与田启昌他们都在路途上,也该到灵州了......
李中趌胆敢杀了天极的两名大头目,还有绝剑的首领,就该有觉悟会陷入无尽的追杀之中。
略加沉思,万人屠便对着卫小歌摆摆手,很不客气地道:“你自去吧!”
意思是,他会在此等候长贵,但是自己得滚蛋,卫小歌心中一阵憋屈。这货从前不是对爱慕他的女子十分温柔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就这副气死人的态度。
哼,走就走!
往后复合了再整治他!
卫小歌转身回到屋子中,随意挑了间可修炼打坐的房间,合上双眼。
一时间无法平静下来,她猛然明白万人屠为何对自己这般不客气。
曾因为铁英男的事,他与自己生出嫌隙,想必他如今对任何怀着异样心思的女子不会假以颜色,以免惹来不必要的桃花债。
笑了笑,她立刻释怀,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安然入定。
有万人屠在此,当然很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却是怔怔瞧着她发呆的长贵。
“你可见着万人屠?”
“嗯,他刚离去没多久。”长贵点头回答。
“商议得如何?”
“已谈妥了.....”面露一丝犹豫,长贵叹了口气又道:“我暂居在这座小院,李中趌自然知晓,只担心有人秘密在暗处监视,得知万人屠与我在此会晤。”
卫小歌略加思索,便明白长贵的忧虑了。
“万人屠在明处吸引李中趌的目光,然后你作为李中趌的亲信与助力一同迎敌,却在紧要关头在背后向姓李的捅一刀。只是若你与万人屠相谈的事叫他知晓,那么你则会陷入危机中。”
长贵羞涩一笑,“不打紧,即便他知晓,我也会想法子打消他的疑虑。姐姐,你怎地说得这般难听!兵不厌诈,李中趌不好杀,难道要我去与他硬拼?”
两人说了一阵话,长贵模棱两可,不愿确切透露真正的计划,只是一味劝说卫小歌去卧房歇息。
“罢了,免得你分心,我不问就是。”卫小歌只得放弃。
修为倒退这么许多,连入宫都难,最关键的是,万人屠对自己不信任,全然没办法配合。
她不禁苦闷异常!
说起休息,她顿时想起那间装饰得华丽到让人发噩梦的卧房......
“你这从来都没有客人么,竟没有客房?你如今已是二十多岁的男子,我不好住到你的房中,随便在别处将就便可。”
“明儿我再给姐姐添张床,再说此地是姐姐的旧居,都是自家人,哪里分什么客人主人。”长贵笑道。
至于客人,娇纵的王小姐住过几天,却成日里以泪洗面,稍稍调戏亲近,便要死要活。
假若......假若当初花点心思,将王小姐的身子给占了该多好,如此也几乎形同与姐姐同床共寝。长贵满心懊恼,为何没多点耐心呢?
见长贵不小心流露出一丝古里古怪的神态,眼神有些异样,卫小歌不禁再次起疑心。
这小子从小就成日里说什么“收房”的鬼话,如今更是花心得发指。
“你这小子成日里盯着我,别是打什么主意吧。”
长贵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早没那想头了,怕姐姐打断我的腿。”
不理长贵那口是心非的模样,卫小歌哼了一声,摆摆手道:“我就在此间歇息,你自去吧!”
说完她却想起,这好似是万人屠先前打发自己的话。
次日长贵叫人送了一张拔步床,又将其中一间较大的厢房略作装饰,不管卫小歌如何反对,他却挂上了艳如桃李的幔帐。
“今儿我得去一趟宫里,姐姐你自己小心些,若是有事只管报我的名号。”
“你什么名号?”
“秦小公子!”长贵唰地打开一柄折扇,微微笑着摇了两下。
卫小歌无语。
这模样分明是顾少钦的姿态,然而房间中这恶俗的品味却是向谁学的?
哪天厉行渊弄清楚,顾家灭亡背后有长贵的影子,势必会与他有一场大战。
她轻叹了一口气,估计只能由得他们厮杀,即使自己与厉行渊从前有几分交情,可是如今换了身体,他认得自己是谁!
再说,顾少钦的仇,自己不报就罢了,难道还阻止旁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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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两章都在晚上发布,十分钟后还有一章。疲劳度好高,有些力不从心了,最近的更新时间都没办法固定在12点和7点。)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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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贵入皇宫,三天都没有返回。
卫小歌不禁忧心如焚,难不成两人的计划已开始实施了?
家中没有吃食,她只得出门去外头购买,心中却在犹豫着,是否去看看万人屠还在废园子呢?
刚打开门,她却见门外不远处一名身穿银色薄铠的年轻将领,带着八名手下,正快步奔向自己这座房子。
瞧见她踏出门外,那将领一声大喝,“奉皇上圣旨,捉拿王氏女。”
没有丝毫迟疑,她猛地向相反的方向飞纵而起,以真气加上御风术,急速逃离。
大约没料到卫小歌速度能如此之快,年轻将领竟愣了一瞬,这一耽搁,竟再也不见对方踪迹。
不是说是通脉期的武修么,为何速度比自己这个内窍巅峰还要快,满心不解中,将领极力催动真气,向着卫小歌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他边追边吼道:“袁建业,刘子敬,你们二人速速回宫禀告,王氏女并非通脉期修为,极有可能是法武齐修。”
“遵胡将军令!”两名通脉小将立刻领命,急速向着皇宫方向而去。
以法术扰乱对方视线的卫小歌,此刻却躲在另外一家人的后宅,听到胡将军的话,顿时后悔得要命。
长贵入宫的当天,她便理当换个地方住。
尽管逃了,可是却暴露了法武齐修的秘密,往后倒不方便坑人了!
躲藏了许久,耳边全是这家夫人骂人的声音。【△網.Ai Qu xs.】
这一带住的都是小官员,这家也不例外,乃是一户小武将的家。不过,那武将本不应该当值,可是却两天没回家。
大约夫人心中烦躁,怀疑该名武将去外头花天酒地,拿下人与孩子出气。
一直骂了一个时辰没歇嘴,卫小歌听得耳朵流油,难受得厉害。
终于忍无可忍,她偷偷摸摸翻出围墙,然后向着废园奔去。
刚到地头,她还没来得及跳进去,一名法修老者御风而至,落到她身前一丈开外。
老者瞧着五十来岁的样子,花白胡子,虽显得干瘦,面上带着和善的慈笑。
“小丫头,莫非是迷路了?”
难道这人是万人屠请来的帮手?卫小歌却不敢赌,笑道:“你这老头,我不过是路经此地,你拦住我干嘛?”
老者笑眯眯道:“王小姐,你竟不认得宋爷爷了,我与你祖父王河山交好,三年前还送过你一部剑谱呢。皇上有令,须得带你去王宫,还是乖乖跟我走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卫小歌面色一凛。
竟是来抓自己的,这人瞧着一派和气,先前还真没看出。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却没摸到弹弓。
腿上绑着的也不是枕梦,而是一柄长贵另给她寻来的短刀,虽然锋利却并不趁手。
她即刻撩起裙摆,抽出短刀,严阵以待。
见此情景,名为宋天择的老者不禁好笑,“你祖父都未必能拿我如何,你竟要与我硬拼不成?”
话音刚落,一股元气绳索便立刻罩向卫小歌。
好快的法术,卫小歌心中一沉。
她立刻瞬移躲避。
苦于没有弹弓破法,刀又太轻,真气不足劈开元气节点。嘴中发出尖啸,她不得不耗费大量感知以音攻刺向对方,随即眼窍也同时施展迷魂法术。
“呵呵,胡将军说你是法修,我还不信呢!”
宋天择以元气罩随意挡住卫小歌的袭击,同时又丢出几道数圈元气索。
一边说话,一边展开法术,两不耽误。多年的战斗经验,他施法的速度远超过众多的所谓大法修。
卫小歌叫苦不已,看来自己真是井底之蛙,这世上能人不少,自己的速度不慢,却比人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以近战为主的她,此刻全然近不了身,只能不断瞬移。
新换的身体,魂魄被丁土削弱了不少,感知力远不如前。并且如此耗费感知,却无法伤到对方,她心中竟头一回感觉到绝望是怎么回事。
如戏耍小鸡的老鹰似的,宋天择随意施为,大约觉得耽搁得久了些,长袖抬起,袖口中飞出至少十来支细细的袖箭。
竟是以元气催动......卫小歌从未见过这等擅长攻击的法修。
她不再恋战,再次催动已疲劳的感知,身子斜刺刺地瞬移闪开。不料宋天择似乎看出她移动的走向,一条银色长绳如蛇一样绕到她身上。
卫小歌被困了个牢固。
像个粽子似的,她被宋天择提着向皇宫的方向御风而行。
此刻她再无疑问,这名大法修货真价实,单以御风的速度而言,几乎与知微不相上下。
而自己在鼎盛时期,添上真气也及不上。
这老东西曾经与王河山交好,如今却换了阵营给李中趌办事。唉,没有永远的立场,只有永远的利益吧!
长贵虽机敏,与这样的大法修交手,肯定讨不了好。
至于万人屠......万人屠的重箭可破法,刀气厚实,老东西的那几支袖箭近不得身就会被荡开。
一阵胡思乱想,卫小歌渐渐平静下来,对方既是一力生擒自己,并未痛下杀手,想来是有些用意。
到时若能见到李中趌再说吧。
原本离皇城算不得太远,宋天择飞得又快,很快便穿过那道标志着皇权的红色高墙。
卫小歌不禁纳闷,为何是向着嫔妃们居住的后宫而去?
按照道理来说,她要么会被囚禁在某个坚固的牢房中,要么会被带到南面皇帝办事的去处。
在一座叫做倚兰宫的偏僻宫殿,宋天择落了下来,随手解开捆绑的银色法宝绳索,满脸慈祥地笑道:“好歹你也是我的小辈,宋爷爷哪能一直绑着你,快进去吧,皇上等着呢!”
卫小歌满脸无语。
难道人越老越无耻么,还是独独姓宋的如此不要脸?
进了宫哪里还能跑掉,她不理会身边的宋天择,迈着步子向里走去。刚踏入殿门,两名看似高阶的女官,忙拦在她身前。
“你是何人?”
“被抓来的人。”
两名女官对视了一眼,瞧见外头站着等候的宋天择,心中顿时了然。原来皇上在此等候的,就是眼前这名女子。
“随我们先沐浴更衣,你这般形貌,岂不冲撞了皇上。”其中一名女官说道。
神经了,被抓来还得先洗个澡?卫小歌翻了个大白眼,“我又不是来侍候人的,要杀要剐痛快点,别搞七搞八的惹人烦。”
两名女官脸色一变,这女子到底是谁,怎地如此无礼!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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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注意着卫小歌的宋天择,呵呵一笑在殿外头发话,“侄孙女啊,我瞧你还是乖乖听话得好,不然宋爷爷会亲自剥了你的衣裳,将你洗得香喷喷的。”
卫小歌转过身,横眉冷眼地说道:“死不要脸的臭老头,你尽管来啊,我要是服软就不是你家姑奶奶!”
宋天择也不恼火,依旧和蔼地说道:“就依你,谁叫宋爷爷一直当你是亲孙女呢!”
两名女官身子微微抖了抖,被宋天择这等皮里阳秋的姿态给恶心到.
二人均想,皇上要的女子,哪里能叫别的男子瞧见身躯,宋供奉也不成。
女官正寻思着该怎么说,忽然殿里传来一声低沉声音,“宣!”
曾经的岐郡王,如今的大魏皇帝,李中趌!卫小歌捏了捏手指,真不愿意见到此人。
按照长贵的说法,王小姐十分娇纵,可是她却是学不来,只得一味的蛮横。
似乎暂且骗过了认识原主的宋老儿,却不晓得李中趌是否熟知这位姑娘。
两名女官对着卫小歌淡淡一笑,“姑娘请随我们来!”
她本以为要带到某个偏殿,没料到穿过了整个大殿,绕到后方,从一座垂花拱门出去,后方另有乾坤。
落红缤纷的桃花小林,负手站在一株树下的李中趌,穿着一身宽大青衫,长发垂落在肩头,风鼓起袍脚,露出一双软底便鞋。
做了皇帝的他,比从前更加内敛低调了,卫小歌心想。
等女官退去,青衫人才转过身来。
眼神依旧幽深如潭,无边无际,然而卫小歌却注意到了——他老多了。
比起顾少钦十年如一日,看着好似二十七八岁,李中趌面上刻着岁月,眼角的细纹比从前更加明显,两鬓已有点点霜华。
她留意到,李中趌看着她的目光,有着诧异。
他在吃惊什么?
这一抹惊讶很快便消失了,这名深沉的帝王沉沉说道:“你就是王河山的孙女,与他却丝毫不相似。”
卫小歌瞬间明白之前他为何惊奇了,因为自己这具身体,不管是体型还是面孔,与从前很像。
她沉默地站着,多说多错。
李中趌那双方法能看透人心的眼,牢牢盯着眼前的她,“为何不跪?”
没有给人磕头的习惯......反正下跪求饶肯定没用,卫小歌直言道:“还请皇上早些直说吧,该如何定罪。”
丁土不会这么快让自己玩完吧!
如此藐视皇权,恐怕根本就知晓难逃一死吧,李中趌不动声色,“你与秦守阳是何关系?”
“皇上没有问过秦公子吗,他已入宫三日。”卫小歌试探道。
“你想知道他是否还在宫中。”李中趌毫不留情揭穿卫小歌的意图,顿了顿他又道:“你可知晓,为何他对你另眼相看?”
“我如何能得知,再说我何用人对我另眼相看!”卫小歌立刻否认知道缘由,长贵之所以哄骗王小姐,无非是因为她与从前的自己相似。
李中趌笑了笑,眼中却并未半丝笑意,“王河山的孙女,果然不是平常女子,胆气不小。”
看来还没识破......
卫小歌忽然觉得,让他看穿自己并非王小姐也好,让丁土的“上头”抹一抹他的记忆,最好弄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
仿佛失去兴致似的,李中趌蓦地扬声道:“来人,压去天牢,三天后问斩。”
就这么决定人的生死!
被缴了刀的卫小歌甚至来不及发怒,身形毫不犹豫地冲向对方,使出几乎全部的感知力,将捆绑术抛向李中趌。
与此同时,指尖的真气凝成一线,直直刺向对方的咽喉。
或许完全没料到卫小歌会猛地出手,李中趌的反应慢了少许。
不过即便如此,绑缚术只能让他的动作略略迟缓,法术上的天地元气已被他吸收。
随即一股强大的真气,将卫小歌掀开。
被弹到一株桃花树上,碾碎了满枝的桃红,卫小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却见李中趌的咽喉也被自己的手指扎伤,鲜血点点滴落。
她翻身而起,随意拍了拍身上泥浆似的碎花,哈哈大笑。
“若是再给我十年,你未必是我的对手,外窍高手竟被我这个通脉期伤了。”
不为所动的李中趌,轻描淡写地抹去脖子上的血,随意以真气止血,“那么就早些杀了吧!”
“你这没胆的孙子,杀便杀,我皱一下眉头就算输!”一颗心已横了过来,卫小歌挑眉道。
她抬头瞧了瞧上空,丁土难道又要给自己换身体不成?
正在此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宫殿的方向传来,向着桃园而行。先前李中趌既然叫了“来人”,那么来的应该是将自己带去天牢的人吧。
不过,听脚步声却只有一人。
若是姓宋的无耻老头,一个人足够抓住自己......
“皇上如何将我的人抓了?”
来者的嗓音清澈如山泉,当然不是宋老头,卫小歌不用看就晓得是长贵。
一身灿烂红色锦衣的长贵,没有走到近前,却懒懒地靠在一株桃花树旁,眼睛斜斜地瞅着李中趌。
“何必多问,你明晓得为何。”李中趌坐到亭子中,捻起一枚黑色的围棋子在手指中把玩,幽深的眼神定定瞧着红衣青年。
“我陪你对弈一局可好,若我赢了,就放过她?”长贵微笑道。
“这黑白子,乃是我教予你的,如今十局却要输你七局。”李中趌轻叹。
“因为皇上入局了......”长贵笑道。
“你说得没错,心有执念便不得自在,围棋原须得有争胜之心,可却成为困兽之争,为何我如今却失去了初初的锐气。”李中趌难得有些失控,露出一丝颓态。
“武修之路,不该止于帝王之位,李兄,前方的路还很长,望君珍重。”长贵长长一揖,面上一派情深意重。
“是的,还很长。”李中趌微笑,眼眸深远,随即他转过头,对卫小歌道:“十年后,你若能有我今日的修为,我便放过你!看在秦公子的份上,放过你一回。”
“谢皇上不杀之恩。”卫小歌抱拳道。
此刻再不服软,就是真不识抬举了。
李中趌竟没有从前缜密的思维,完全没觉察出自己并非王河山的孙女。
并且,如果先前自己手里有一样锋利的短兵器,这人的脖子已搬家了。
不过,他大概知道自己既被送进桃园,想必手无寸铁吧,防范意识那般的低。
要是自己像长壮,指甲能弹出少许就好了......不知万人屠是不是也能弹指甲,他常年将指甲修剪得贴肉。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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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正羡慕长壮这半妖,忽然听见李中趌扬声道:“来人,送王小姐走。【△網.Ai Qu xs.】”
这次不是召唤打手压入天牢,因此没一会儿,一名先前见过的女官,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桃园。
李中趌挥了挥手,对那女官道:“她怎么来,便怎么送她走。”
“是,皇上!”女官恭谨应诺,以眼尾瞟了瞟卫小歌,有些不明白为何皇上会有此吩咐。
怎么来怎么走......自己被捆成个粽子进宫的,卫小歌无奈想着,难道还得捆着送出宫?
尾随着女官离了桃林,迈入倚兰宫中,这回她心情没先前沉重,鼻端隐隐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乃是长贵卧房中那带着淡淡药香的兰花味道。
长贵这三天都住在这里吗?
那么李中趌将自己带到这里,显然不是真要杀了,想来是想试探自己对长贵的重要性。
万万没想到,臭小子哄人的本事这般高明,瞧李中趌那架势,竟当他是个知己好友,忘年之交。
一路胡思乱想着,她已踏出宫殿之外,站在门口的白石阶前。
女官客气地说道:“姑娘稍待,宋供奉即刻便到。”
话音刚落,宋天择已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好似一片树叶,全然没半点声息。
女官对宋天择行了礼,“皇上吩咐,送王小姐走,怎么来,怎么走。”
宋天择点点头,侧过脸笑眯眯地对卫小歌道“小丫头,宋爷爷送你回家,不要见怪,按照皇上的意思得绑着你走!”
果然如此,卫小歌翻了大白眼,皇权什么的,真他奶奶的让人厌恶啊!
这姓宋的时刻挂着一张慈祥和蔼的脸,真恨不得在他脸上跺上一脚,看他还笑不笑得出。
“快些走吧,少罗嗦!”她冷着脸道。
银色的绳索再次绕到身上,她被宋天择提着往皇宫外飞去。
跨过红色的皇城高墙,两人却并未朝着废园而去。
卫小歌心中一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送走的意思,应该是送去见阎王,自己与长贵都没明白李忠趌的意思。
“老东西,你这是要去哪里?”
“全家都在地下,留你一人多寂寞,送你上路。”宋天择笑呵呵地说道。
略做沉吟,卫小歌便道:“我不想身首异处,留我个全尸,有毒药吗?”
这下子宋天择反倒诧异了,怎地这般平静?
他收起那张假惺惺的笑脸,奇道:“你一点不惊惧?”
“怕有用么,你这假模假样的走狗能放过我?”卫小歌反问。
“你倒是与从前十分不同,若从前有这份心性,宋爷爷都想收你为徒了。”宋天择心有所憾地说道。
卫小歌“嗤”地鄙视一笑,“你自己都是个给人卖命的走狗,给你当弟子,岂不连狗都不如?”
一口一个“狗”,却不见宋天择发怒,她感觉此人不知是城府深,还是心性强大。其实,若非如此,这人如何能成为这般可怕的大法修?
她一边胡言乱语,却一边拼命地吸收着银色绳索上的法术元气。
此物内里的结构密密麻麻,和知微的阵法一样,着实破无可破。
可惜,这点小动作却没能瞒住对方,很快宋天择加固了神索上的法术。
一路竟然行至波光粼粼的昆阳湖,卫小歌不免有些怅惘。
当初便是在此地,将赵无痕偷来的玉玺还给了李中越,事后万人屠还带着她,在湖上掠水游玩。
那时京城大乱,昆阳湖半个人影都没有,所有的酒楼都关着。这回却算得上热闹,有不少前来赏玩的行人。
春季景色优美,柳树成荫,丝丝缕缕地垂到水面,意境十足。
“宋爷爷给你挑个风景优美的好地方,免得你到了地下怪我。”宋天择笑道,一路向前,飞至停泊在湖畔却在空无一人的画舫上。
卫小歌四下里瞧了瞧,这一带却不见半个人影,却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她冲着上空喊了一声,“五百点。”
宋天择奇道:“你在叫唤什么?”
“不关你事!”
反正马上就要死了,宋天择懒得再问,将卫小歌摆在甲板上,在袖子里一阵掏摸,取出个白玉瓷瓶。
他脸色一正,“小丫头,我并非好杀之人,做事只凭本心。昆阳湖的皇家禁地,这么漂亮的埋骨之所,算是对得起你了。应你要求给你吃枚牵机引,留个全尸。”
轻叹一声,卫小歌竟生不出什么恨意。
这人其实算不得无耻,各人有各人想要达到的目的,他依附李中趌自然有其缘故。
立场的选择,站在对面的就是敌人!
说起来,为人与长贵有几分相似。
“罢了,药丸给我吧!”
她接过毒药,怔怔地瞧着。
只要丁土能护住心脉,暂且瞒住宋老头,过一会儿就能活过来。但是,如果丁土不在,或者不肯救命,自己肯定死透啦。
这感觉可真糟糕!
正在此时,宋天择却抬起头,望着远处,“竟有人私闯皇家禁地?”
带着雄厚的真气劲道,疾风刮过,一名大白天还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高大男子,脚尖着湖面上轻点,瞬间掠过画舫,并没有多看一眼。
“前辈救命!”卫小歌忙狂呼,万人屠怎么在此地,不过他显然只是路过而已。
原本已飞出去十几丈的万人屠,身子急转,又飞快地返回,双脚如钉子似的踏上画舫甲板。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卫小歌,皱眉道:“为何到哪里都能瞧见你?”
这会儿尚在等待沉乾与赵无痕前来京城,他闲着也是闲着,猛然想起仿佛曾与娘子在此地游过湖,于是便过来瞧瞧。
没料到,又撞见王河山的孙女。
见她手里握着一枚药丸,色泽暗沉,带着一股甜腥味,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竟是被迫要自绝。
心念一转,万人屠阴沉沉地对宋天择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两面三刀的老东西,竟玩起强抢民女把戏,看不出你还是个老色胚。”
原本有些多话的宋天择却没有摆出惯有的笑脸,也不解释自己压根没那邪念,摆手道:“万人屠,废话少说,既狭路相逢,咱们迟早一战,放马过来吧!”
卫小歌心想,万人屠挡着脸做什么,光凭他的身姿,人人都认得出是他。
万人屠没有搭理对方,手指轻弹,一股旋风将卫小歌带起,然后直接将她往湖畔扔过去。
宋天择身形闪动,向着卫小歌的身子飞去,“慢来,我得先取回自己的法宝,可不能叫你给讹去了。”
他快,万人屠更快,大弓重箭已在手,“嗖嗖嗖”地射向已飞出十丈开外的宋天择。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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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小歌早被万人屠丢到湖畔的山坡后,因被绑住,只能如一只毛毛虫似的,一点点扭到土坡上方睁着眼睛瞧着战况。
两人已打得如火如荼。
与法修打斗,最好不要靠得太近,万人屠深谙此道,除了头一轮使用重箭,接下来都是极其细的轻箭,身形不断变幻。
他耗费的真气可随时补充,但是对方的感知力无法及远,全然落于防守。
她心想,当初万人屠花费许多精力炼箭,定然是因为在北疆需要面对不少奇奇怪怪的人,还有奇奇怪怪的妖吧!
宋天择并非易与之辈,原本被一轮急攻闹得稍稍有点手忙脚乱,消耗了大量感知力,挡住所有刁钻的箭之后,便不急不躁地采取守势。
他占据了一处空旷之地,纹丝不动地坐在地上。
身边已堆满了箭支,显然是等着对方的箭耗空。
卫小歌心想,万人屠的一寸相思中,到底堆了多少细箭呢?
那东西瞧着不占地方,但是到底有用空的时候。
她想了想,便偷偷又往前挪了一下,离宋天择稍微近了少许。
瞅见万人屠的箭射过来,她忙将自己那点微薄的真气依附在其中一只箭上,这些日子她已改了万人屠的修炼法诀,时日虽不长,但是似乎已奏效。
两人的真气厚实度不同,可毕竟是一体,她对万人屠的真气波动熟悉无比,并且曾不知练习了多少次彼此配合。
如此竟能稍稍改变其中一只箭的走向,偏了四寸,刺向宋天择防御罩的元气节点。
这么一来,宋天择要么挪动身体,要么立刻改变防御罩的波动。
短暂的空门,若是万人屠说不定能给他几下。
不好!宋天择大吃一惊,自己的防御罩几乎没有空隙,紧密无比,天地元气浑然一体,只有五个链接处是弱点。
若对方的真气强劲,则可轻易穿透。
除非开了眼窍的法修才可识穿。
万人屠自然瞧不见,因此他应该是不断以箭支齐射试探,这会儿终于给他蒙到了一个位置。
自己只要稍稍挪动,便能避开,可是精明无比的万人屠,哪里猜不到目前的七箭中,有一支命中了某个节点。
而改变元气罩的波动,更加不成,其他箭岂不立刻洞穿了自己。
头痛无比的宋天择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仿佛是不经意似的,稍稍将身体挪动了一寸。
远方的万人屠眼睛眯了眯,他一直在试探对方元气罩的节点,不料其中一支箭忽然改变了少许位置,似乎命中了。
毫不犹豫地,他抬手又是七箭,其中一支朝着肩头节点射去。
另外的六支箭,忽然又有一支换了位置......
小丫头在捣鬼,不管是万人屠还是宋天择都心知肚明。
万人屠心中惊疑不已,一个通脉期的小武修,如何能擅自改变自己的箭支去向,即使只改了几寸。
宋天择却更是稀奇,王河山的子孙们,几个儿子离他本人相去甚远,孙子孙女们则更不用提了,因祖父永熹帝身边的大红人,在京城向来耀武扬威。
眼前这名孙女天资比其他的孙辈好不少,然而性子却不佳,娇纵不堪。
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根本就是粗中有细,还偷偷摸摸修法,竟然开启了眼窍舌窍。
先前耽搁了时间,没能杀得了她,眼下更加不能,还损失了一样法宝......
脑中急转,宋天择当机立断,先撤退再说。
他立刻御风登空。
凭着自己的速度,应该可以甩脱穷追不舍的万人屠。
不料,身后的真气鼓动声却一直不断,显然万人屠离自己不远。
宋天择更是惊奇,外窍武修的速度,哪里记得上自己这个大法修。
几支重箭已向后心扎来,他立刻一个大瞬移,落到地上。这会儿王河山的孙女不在,没有人捣乱,万人屠未必能拿自己怎样吧!
继续战......
站立在地面,刚刚支起防御罩的宋天择,定睛一看,万人屠竟将王氏女负在身后。
先前竟是两人一同追击自己!
那么,王氏女应该是以法术助万人屠飞行,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以腿盘住万人屠紧实的腰,卫小歌心中感叹不已,刚才灵机一动跳上来,万人屠竟没有拒绝。
虽然自己的感知力不如从前,但是对法术的把握却一般无二,顺着万人屠的真气走向,施展御风术,仍旧事半功倍。
“懂得使弹弓么?”万人屠问道。
“精通!”卫小歌忙斩钉截铁地答道。
“好!”万人屠忽地收起大弓,换了刀,竟将她自己从前的妖骨弹弓塞入手中,同时还有大半袋子钢珠。
他举刀劈向宋天择。
卫小歌明白他的意思,自己负责破法,即使只能破除一点点,以他的真气强度,也可击破对方的防御罩。
自己既然已“死”了,多半遗物都在万人屠的手中,他带着弹弓不出奇。
弹弓在手,如虎添翼,此物自带破法效果,并且所耗费的感知力算不得多。
卫小歌脸上泛着笑容,轻松写意“嗖”地一下,分别击向宋天择前身的一个节点。
看准了对方移动的方位,连珠继续射去。
宋天择叫苦不已,只得瞬移变幻位置,可是万人屠离自己如此之近,瞬移的那一点点空隙,防御罩没那么牢固,被真气刮得衣衫褴褛,浑身皮肉立刻出现数道血痕。
这么多年以天地元气打熬身子骨,平常的外窍高手的劲气伤不到他,可是万人屠显然并非普通外窍高手。
还有王氏女以钢珠不断破自己的法。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攻击法术,被迫一直防守。
感知力不断消耗,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赢,宋天择感觉再战下去,自己这条老命要交代了。
万人屠如今声名如日中天,当日夺宫之时,他却无端没有出现,倒是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可是,如果他在的话,以此人的擅谋,两方未必是硬拼的局面,保不定会有其他的变数......
“万人屠,我认输了,留我一条性命,条件随便你开!”宋天择大声叫喊道。
往后退了两丈,万人屠握着刀站定脚步,脸上带着不屑,“你这人出尔反尔,惯会在人背后捅刀,既然是老行当......咱们的确可以好好商量商量。”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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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万人屠话说得不好听,不过那意思却是很明确,饶他一命,但是却需要他做些事。
宋天择松了一口气,给自己略略疗伤,换了件长袍穿好。
“万人屠,明人不说暗话,这世上的大法修,多数都希望成为大宗师,我又如何能例外。如今年岁已高,若想得到更多的资源,给李中越做供奉全然及不上给当今皇上办事。”
万人屠冷冷道:“你同我解释这些作甚,关我何事,今日不取你性命,不过是瞧在你还有几分价值。”
“好,还请赐教,我有何价值?”
“不必密谋,见机行事,事后好处少不了你!”万人屠摆手道,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瞧着万人屠远去的背影,宋天择心潮起伏。
曾参与杀死窦绮和闵子清,万人屠竟这般轻飘飘地放过了自己?
他实在有些拿不到主意,到底是再叛一回,还是看情形再做打算。做墙头草最难的地方在于,最后很可能落得被两方都追杀。
这次的选择,似乎比上回难多了。
万人屠,他有实力灭杀李中趌吗?
宋天择长叹了一口气,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此不断摇摆,这般心境仿佛与大宗师之路,越来越遥远了。
......
一直趴在万人屠背上的卫小歌,很快飞离了昆阳湖。
“你打算在我的背上安家吗?”万人屠很不客气地问道。
“前辈为何放过宋天择?”
“自己想!”
“因为会打草惊蛇吧,若他死了,李中趌必定有所防备。可是我若没死,他回去如何交差?”卫小歌答道。
万人屠阴阴地说道:“不如这会儿我将你杀了,免得破坏了我的计划。”
卫小歌干笑了两声,“前辈说笑了!”
“我且问你,为何你修习的功法,似乎与我一般无二?”
“啊,先前便觉得奇怪了,前辈的真气波动与我十分相似。曾有个神秘人见我天资好,不但传授给我功法,还教我修法呢!”卫小歌信口开河。
“是么?”背对着卫小歌的万人屠,面无表情地又道:“如果我继续追问,你是不是会说,那神秘人是个邋遢的老者。”
“咦,前辈如何知晓?”
万人屠嘴角忽地泛起一丝几乎瞧不见的笑,淡淡说道:“就当是吧!”
并没有将卫小歌放下,他一路疾飞,避开眼目跨越了京城的城墙。
卫小歌不禁感叹,被豆蔻坑了一把之前,自己也可如此不被守城将领觉察,安然翻越城墙,如今却需要依靠外力。
看来万人屠认为他师父万仞山曾传授自己一些修炼之法,给了点面子,送自己离京。
自己留在京城也只能拉长贵与万人屠的后腿,万一又给逮住,长贵必定束手束脚。
至于万人屠就不好说了,非亲非故的,若到紧要关头,未必不会将自己给“牺牲”了。
出了城后,万人屠将卫小歌丢下,“行了,自己走。”
“多谢前辈送我出京城!”卫小歌拱手道,随即跟着万人屠的身后,向前疾驰。
可是,没一会儿万人屠却停下步子,不耐地说道:“怎地速度如此之慢。”
“修为差了点。”卫小歌忍不住有些火大,这货难道不知道自己是通脉巅峰么,能跑这么快已经够给面子了。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她的衣领,然后她感觉整个身子掉了头,被万人屠夹在肋下......
到达了目的地,乃是京城西郊的枫叶林深处,此地竟然有一座占地不小的山间客栈。
没有走正门,万人屠直接将她一间小院中,随手将弹弓递过来,“你暂且在此处呆着,哪里也别去,此物你留着防身。若是遗失了,我定不饶你。”
卫小歌忙接过,低头撸起袖子绑在左手腕上,笑嘻嘻道:“如此神奇的事物,一定会好好保管。”
她抬起头,却见万人屠神情有些恍惚,如琉璃般的褐色双眸盯着自己的手腕。
难道他想起什么了?
一时间两人均是静默,只闻山间鸟鸣,远处溪水潺潺之声。
良久之后,万人屠道:“好生歇息,东厢桌上有个匣子,若需要用银子,自己去取。”
他说完纵身而去,飞出小院的围墙,转瞬间便不见踪影。
卫小歌呆立了一阵,这才进入虚掩的大门。
客栈讲究个山中居住的意境,多数家私都是竹制,见不到那些京城里众人喜爱的绫罗绸缎,各样雕花摆设。
绕了两圈,她便走进东厢主卧房,一张只漆了桐油的原木桌上,摆着个梨花木的匣子,乃是万人屠习惯的样式。
打开瞧了瞧,里头摆着一大一小两枚样式相同的白玉簪,还有两张丝帕,帕子的边角上绣着两片红色的枫叶。
匣子的下方,与从前一样,有夹层,里头摆着几张各种面额都有的银票。
卫小歌暗叹,对万人屠怜惜之心顿起,这匣子当然不是给自己的,恐怕是万人屠为了悼念“亡妻”,按照老习惯摆在桌上,只当她还活着。
从前送的那些首饰,因不方便带着,都放在宝梁国的老宅子,用密封的精铁盒子装了,埋入地下,里头还有大量的银票。
然而,死得太快,没来得及交代“遗言”......
干净舒适的卧房,带着一股万人屠身上的干爽气息,她洗漱完毕便直觉钻到床榻上,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万人屠整夜未归,次日清早才返回。
卫小歌忙收住拳脚,一个措不及防,差点被他瞧见自己清早练拳。
瞟了她一眼后,万人屠道:“暂且在此住着吧,我这几天会去京城,最多三五日便返回。”
卫小歌点点头道:“你的人马都齐了吧,可需要我助你破法?”
万人屠一脸鄙视,“就你那点微末本事,碍手碍脚的,老老实实在此地住着。这家客栈乃是一名法修所开,若有敌袭,她定会前来通知你。”
“前辈当心些,姓宋的老头并不可靠,若他关键时候倒戈如何是好?”
万人屠哼了一声,“他不会......因为我是大宗师万仞山的弟子,事成之后,我送他一份历练心得。”
也算是稍稍接触过宋天择,卫小歌心下明白,比起钱财药物,这份法修大宗师的历练心得,绝对值得拿命去拼。
万人屠用的是老办法,以最能打动人心的身外之物,去买人家的命。
不过,他对自己解释得似乎有点多啊,全然不像他的本性......卫小歌不禁纳闷。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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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万人屠对自己过份友善了,卫小歌感到有些奇异,不是被抹掉了记忆么,难道他已察觉到什么了?
正琢磨着,万人屠已施施然转身离开。
没多久她便听到后方水井边传来哗哗的水声,乃是万人屠洗澡的声响。
哎,这货一天非得将他自个刷个几遍!
多么熟悉的夫妻生涯,可惜,自己却只能口口声声称他为前辈,卫小歌感觉无限怅惘。
无法继续练拳,她只得闷闷地走进西厢,这会儿当然不能大咧咧地跑进昨晚睡觉的东厢房了。
......
洗浴完毕的万人屠,披散着头发,半靠在床榻上。
这张床,昨夜有人睡过。比起一般人,他的鼻子大约灵敏得过头了,任何异味都可闻到。
尽管是好闻的少女幽香,却不是熟悉的味道......他轻轻无奈气,目光沉沉望着桌上摆着的梨花木的匣子,里面那枚小些的玉簪仍旧在,她没有取走。
当然,也没有人切好了桃,剥好了栗子,端到自己身前,递到嘴边。
身心都有些疲倦,他将身子往下挪了挪,静静躺下。
梦中的人依旧面目模糊,时而假嗔,时而莞尔微笑。
身影却渐渐远去,无处觅芳踪。
恍然觉醒,已是晌午,他竖着耳朵凝听西边厢房的动静。
她在修炼,呼吸却有些紊乱。
眉头皱了皱,万人屠翻身而起,来不及穿上外裳,直接冲入西厢。
竟在这时候进阶......要不要给些助力呢?
没有考虑太久,他立刻坐到卫小歌的身后,传音道——我助你一臂之力。
手心贴到后心,真气缓缓透入。
这一幕何其熟悉!
那时为还未嫁给自己的娘子进阶,百忙之中,还记得捞好处,摸了好几把。
当初娘子修炼的时日略短,尽管修为到了,可是身体血气不继。自己有些心急,反伤了她。
似乎能想起的前事,渐渐多了许多......
四个时辰后,万人屠传音——我给你喂一粒药丸,可保你三天腹中不会饥饿。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阶,唉......他不禁叹气,摸出一粒参丸,塞入卫小歌的唇中。唇柔和微润,他的手稍稍顿了顿,很快便收了回来。
再次过了四个时辰,卫小歌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已凝实,已是内窍强度,是时候冲击胸口中丹田膻中。
开启了外五窍的她,丝毫不缺天地元气,不需要像上回那般需要吃吃生生造化丹,控制起来分外如鱼得水。
外加有万人屠以自身同根同源的真气,裹住自己的真气,在体内不断循环,让身体习惯这股远超通脉期的强度。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中又传来万人屠的传音——我们要开始冲击中丹田,切勿惊慌,我会转到你身前。
与从前一般无二。
将卫小歌半揽,万人屠一只大手贴到她前胸,换了个位置转到前方。
即使手按在胸口,他却没什么心猿意马的心思,一来冲击内窍必须要十二万的小心,二则......时机未到。
不需要他传音指点,对方已经以不伤身的速度,一波接一波的真气已开始冲击中丹田。
数个时辰后,感觉到那一层薄薄屏障即将打开,卫小歌正要集中所有的真气,开启膻中,脑中恰好传来万人屠的传音。
——集中所有真气,就是现在!
胸前的压迫感已到了顶点,在猛力的冲击之下,这股让人痛苦的压迫感如爆炸般地解开,真气汹涌灌入中丹田。
蓄积了一天的真气,一滴不剩流入丹田。
她牢记第一次进阶内窍的步骤,并没有雀跃地欢呼,依旧保持着入定,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从外五窍导入天地元气,化为真气,然后在内五窍不断循环,形成大周天。
终于收功睁眼,卫小歌对着面前一直没有离开的万人屠微微一笑,“前辈,这下我可以随你去杀人吧!”
万人屠半晌做不得声,原来这么急着进阶,是为了能与自己一起做事。
“罢了,我若一心阻拦你,说不定你自己也会偷偷摸去。”
“前辈将计划说给我听吧!”
“嗯,我这些天在京城走了几圈,挑中刺杀李中趌的地点是昆阳湖,水下有人以避水珠隐匿,我自己则作为前锋,吸引火力......”
万人屠细细解说。
因是非常时期,李中趌自从夺宫之后,便不曾出过皇宫,三名外窍供奉,两名大法修,一直随身保护。
将李中趌诳出宫的任务,则交给长贵。
在没有与长贵合作前,万人屠的计划是耐心等候,然后一一离间他身边的高手。
同时让赵无痕潜伏在皇宫中,在食水中下微量让人产生焦躁情绪的毒药,可渐渐在体内积累,虽不致命却全然查探不出。
只等李中趌在皇宫中呆得不耐烦,出来几趟之后,挑一个疏于防范的最佳时机,狙击灭杀。
“前辈相信秦公子?”卫小歌问道
万人屠哼了一声,“就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若能做成这件事,不知心中多满足!”
这倒是大实话,卫小歌轻蹙眉头,感觉此事十分蹊跷。
在宫里,她目睹长贵与李中趌之间的交流,仿佛存着些旁人不为人知的情谊,以平辈论交,倒有几分知己好友的意味。
长贵真就这般无心无情,任凭是谁,都可诛杀?
万人屠见她显得有些不安,略加安慰道:“若其中有诈,一击不中,立刻撤退,来日再谋。敌在明,我在暗,每年刺杀一次,叫他日日活在不安之中。
卫小歌顿时笑了,难怪万人屠从来都不肯谋权。
站在高处,总归有些——不胜其寒。
他原本就养在市井,耍些无赖手段大约更加符合其心意。
“那好,我先去睡一觉,前辈若要开始行动,还请前来唤我。”
万人屠凝神瞧了瞧眼前的少女,心中微叹,“你初初进阶,让我探探血气。”
卫小歌习惯性地卷起袖管,将手臂伸过去。
手指搭在脉搏,很快万人屠便道:“从前定是吃了不少养身的药,倒是比平常刚踏入内窍的武修,血气要旺盛不少。不过,我这里有一粒补充血气的药丸,吃下再睡吧!”
卫小歌不疑有他,接过一粒泛着红色的药,如吃炒豆子似的,丢进嘴中。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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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进阶一天一夜不曾合眼,卫小歌只觉得困顿无比,立刻睡着。
不知为何,仿佛脸上有虫爬似的,头发与脸蛋痒痒的,她不断拨弄,却始终甩不开脸上的虫子。
渐渐地,她连这点微微的痒意也感觉不到了,连拨弄脸的手被人握住也不晓得。
好梦沉酣,睡得人事不知。
万人屠坐在床榻上,握着她的手,定定瞧着眼前的闭着双眸的小姑娘,眼中露出温柔之色。
她先前还有些知觉,这会儿返魂丹的药力应该渗透,三天后才能觉醒。
仿佛有些陌生,又感觉那般的熟悉。
不擅长伪装的她,破绽百出!
与宋天择对阵之时,便已识破,若非与自己配合了无数次,哪里有那般自如。
自己之所以被洗去记忆,背后的隐秘,涉及仙人吗?或许,师父真的没有死去,飞到九天之上了。
不管怎样......娘子死后重生了。
伏下身,万人屠亲到那微微吐气的唇上,强忍着想狠狠咬上一口的冲动。
半晌后,他才起身,嘴角含笑。
“你还是老老实实睡吧,等大王我办完事,再来收拾你!”
转身离开前,他着实没能控制自己,使劲揉捏了几把,可惜娘子全无反应,真真无趣。
......
卫小歌睁开眼的一瞬间,立刻便发现自己换了房间,躺在东厢的主卧中。
原本连外裳都没脱的她,困得倒头便睡,此刻却只余下亵衣,身上盖着带着万人屠身上味道的被子。
她呆滞了片刻,这才跳起身来。
桌上摆着一柄短刀,并非是她熟悉的枕梦,略长略窄。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是一柄重刀,却比枕梦轻多了,不到二十斤。
想必枕梦此刻在长壮手里,他在自己睡觉之时,另寻了一柄刀。
除此之外,梨花木盒子敞开着,她探头瞧了瞧,里头只余下一枚小一些的白玉簪与一张帕子。
另外那枚簪子应该在他本人的头上,打开匣子的意思是——让自己戴上这一枚。而原本有两张相同的帕子,此刻余下一张,自然是让自己收起。
万人屠......他已觉察到自己是谁,却没有说破。
轻轻一笑,卫小歌拿起簪子,握在手中把玩。
此物没什么机关玄机,尽管白玉温润,品质甚好,却并非昂贵到让人乍舌的好东西。
烧了热水,洗浴完毕,她这才发现箱笼里摆着两身合体的衫裙,一套是绿色,另外一套是杏黄,乃是从前自己常穿的样式。
将长发全部挽起,露出额头,她梳了已婚妇人的发式,然后郑重地将簪子插在发间。
端坐在房间,等到将近天黑也不见万人屠返回,这时她才感觉到腹中饥饿。
“不对!”卫小歌大叫一声,猛地跳起来。
她隐隐记得,万人屠在自己进阶之前,喂了一粒让自己三天都不会饥饿的药丸。
睡一觉醒来,如何这般快便饿了?
那么......睡觉前那颗补血气的药,有蹊跷!
她毫不犹豫绑上短刀,嗖地跳出客栈小院,刚跑没多远,后方传来一声呼喊,“姑娘留步,万人屠说让姑娘在此等候。”
卫小歌旋身落下,御风追来的是一名瞧不出年龄的女子,乍看只有三十许人,眼尾有细纹,若仔细瞧瞧,恐怕不止这年龄。
“敢问这位娘子,前辈走了几日?”
女子笑了笑道:“我姓岑,你叫我岑姐姐便好,客栈是我所开。万人屠已走了三天,姑娘这会儿去也来不及,他即刻便会返回。”
万人屠如何做出这等事,倒有点像穆乘风的作派了,从前他都是带着自己一起,无论什么事,两人一起面对。
卫小歌心中有些不乐,面上却不显,笑道:“多谢岑姐姐照看,我这便返回客栈等候。”
“你若一人等得心焦,不妨到前方荷塘边的翠柳居,我煮茶给你喝!”
哪里有什么心思喝茶,卫小歌摇摇头,抱拳道:“谢姐姐好意,我还是回房等着吧,因前几天刚进阶,尚需要稍稍稳固下修为。”
她去了客栈大堂,食不知味地用了饭菜,便径自回到东厢房。
盘膝端坐在床榻上,不知为何,却无法静下心来。
窦绮,闵子清,还有绝剑大头领燕云天,侍卫大统领王河山,全部战死。李中趌本身的修为未必登峰造极,但是手底下收罗的人可真不简单。
当然,还有死长贵带着一堆大妖的缘由。
长贵他真可信吗?
直到月上梢头,卫小歌点上蜡烛,瞧着微红的烛光发呆。
忽然间,外头传来轻微的衣袂飘飞声,她飞快冲出房门,跳到庭院之中。
小院围墙上,站着的却不是她期待的万人屠,却是一身红衣的长贵。
心蓦地一沉,她立刻问道:“万人屠呢?”
长贵跃下墙头,站在她面前,背着月光的脸上,瞧不出什么端倪。
曾经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弟弟,如今已高出一个头了,长贵的身量与死鬼秦郡守相若,清瘦而修长。
“姐姐,为何你从不问及我的安危?”长贵郁郁道。
“因为多数情况下,都是你自己没事找事,若我为你担忧,这日子根本没办法过。”卫小歌直言不讳。臭小子无风都掀起几尺浪,打也打了,骂了骂了,管不住也懒得管。
“如果......如果我说,他回不来了呢?”
“你做了什么?”卫小歌面上一片寒冷,一体双魂的长贵,神经病又发作?
长贵掉过头,望着围墙外的一株高大的枫树道:“有人一定要瞧瞧你,我带他来了。”
树梢上站着一名华服男子,却是卫小歌最不希望见到的李中趌。
“长贵你......”卫小歌心中绝望到极处,既然李中趌还活着,万人屠并未返回,那么定然凶多吉少。
没有立刻拔刀相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站着,等候李中趌如云中踏步似的,缓缓落到庭院中。
李中趌上下打量了卫小歌,“孤今儿听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原本实在无法相信,不过眼下听你与秦公子说的话,却是信了。卫小歌,你竟死后重生?”
长贵对李中趌,当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小歌想了想,点点头,没有否认。
拼不过,就只能暂且忍辱偷生,自己若有价值,李中趌定然舍不得杀了。
往后再给万人屠报仇......
长贵到底是何目的,真要与自己同归于尽不成?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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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趌又道:“听说你本是在杀秦公子之时,被自家妹妹所误杀。”
都听说了......卫小歌给了很藐视皇权的大白眼,“还请道明来意,唠唠叨叨地作甚?”
李中趌面上露出嫌恶之色,这女子一向对自己十分不客气,全然没将自己曾经的郡王身份,如今的帝王身份放在眼中。
身为皇族,能随意抄家灭族,剥夺人的自由,决人生死,她难道不知么?
他耐着性子道:“我若杀了你,下回你说不定会再次重生,你说,我该对你用天牢里哪样刑法,你才肯对我道明重生之秘呢?”
重生之秘吗,呵呵,系统会洗去李中趌的这段记忆,不过目前看来,丁土还没来得及通知“上头”。
提起刑法,卫小歌脑中泛起前世做卧底,死前的那一幕。
被注射了烈性毒品,遭受过电击,最后一枪崩头。
“刑法么,只管放马过来,我若是服软就是你孙子,反之你便是我孙子!”她面带若无其事的微笑说道。
真让人忍无可忍啊,还不如直接举刀上。
如今踏入内窍,趁着对方措不及防,未必不能一招奏效。
李中趌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被对方如此蔑视不提,话说得如此粗鄙。
软硬不吃的卫小歌......她必定有所依仗,如此重生,世间任何大宗师都办不到,难道这世上真有仙人不成?
可是,她可半点不像仙人,一身俗气。
想到俗气,他不禁转头瞧着俊美得已分不出性别的红衣青年,秦守阳恐怕更像仙人,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这般的妙人,而卫小歌竟要杀了,偏偏这名义上的弟弟还一心袒护着她。
“守阳,孤知晓你不舍得叫你姐姐受苦,如今这局面,你说该如何。是杀了,还是囚禁?”
长贵摇摇头,“你明晓得,我心中只有姐姐一人,这次带你来见她,本意则是向你告别,与她一起回乌金国。”
“你......孤对你不好么?”李中趌幽深的双眸,顿时有一瞬间的失神,面上怅然。
“你于我,亦师亦友,然而我身为堂堂男儿,又如何委身于你?”
“这天下是你我并肩而得,如今乌金国已不再有世袭郡守,九郡改为二十七州,你难道要去做那知州?”
长贵笑道:“世间荣华富贵,我从未看在眼中,不然也不会助表哥穆王一统乌金国。他曾言将王位让给我,却叫我一口回绝了。”
李中趌面露怅然,“孤封你做亲王,你也不肯做,我能掌控天下人,却无法对你有丝毫掌控之能。”
听着这一段让人肉酸的对话,卫小歌膛目结舌。
长贵什么时候这么清高了,而李中趌竟是个断袖......不对,他从前与秦玉灵有过一腿。
果然做皇帝的,在某些方面,百无禁忌。
两人一顿“缠绵”的扯皮,她听得十分不耐烦。
长贵明显是虚情假意,拿自己当幌子推脱对方的“情意”;姓李的大权在握,后宫不知塞了多少女子,还不知足,学着人要寻个“知己爱人”。
这两个凉薄之辈,谈什么情情爱爱,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耳朵听得难受之极,卫小歌高声打断这两人,“长贵,万人屠呢?”
长贵道:“此事我可不知晓,皇上定下计策围剿他,这会儿是生是死,全看皇上的一句话。”
“长贵,你打算如何带我去乌金国?”卫小歌没有问李中趌,反正他未必会说。
“看姐姐是想活着走,亦或咱们死在一起。”长贵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对生命已厌倦得可有可无。
卫小歌面色冷然,活着不愿意与长贵同一个屋顶,死了也不愿意同一个时辰。
她目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尺来远。
而李中趌隔得稍微远一些,大约有十尺,恐怕是前几天被自己伤了咽喉,刻意提防着。
她猛然以感知瞬移五尺,手里的刀已架在长贵的脖子上。
“可惜,我可不想与谁同归于尽!李中趌,说出万人屠的下落,让他来寻我,不然你心爱的人立刻死在你面前。”
长贵面色惨然,“姐姐,这是你第二次将刀放在我的颈项间,我便那般遭你的恨吗?”
懒得搭理长贵,卫小歌不耐道:“李中趌,快说,万人屠呢?”
李中趌长叹一口气,扬声道:“来人。”
两道身穿黑衣的身影如鬼魅似的闪现,双双跪倒在他跟前,其中一人道:“皇上有何吩咐?”
“昆阳湖的战况如何?”
“皇上,影三十六与影二十七即刻便到。”
原来不断有人将消息传递给李中趌,连他本人都不晓得万人屠的生死,卫小歌只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等待,简直度秒如年。
握刀的手纹丝不动,然而瞧见长贵那张一心求死的脸,她只觉得心头火气往上窜。
混帐东西,想死就死,谁还拦着他不成,非得拉几个垫背的。
坑死万人屠,又将重生之事对李中趌道明,明摆着跟自己过不去。
便是耐心再好,也给磨得一点都不剩,她将手里的刀往前送了一丝,只见长贵的脖子上立刻鲜血长流。
万人屠寻来的这柄临时用的短刀,虽说远远及不上枕梦,却是极其锋利。
李中趌面露焦急,立刻道:“你这粗鄙的女子,还不快住手。你那土匪丈夫尚未死去,须臾便有消息。”
卫小歌笑了笑道:“你既如此担心秦公子的安危,不如你们二人交换一下,我放过他,以你为质?”
李中趌怔住。
自己身为一国之帝王,血脉高贵,如何能为质。
然而,秦公子若死在自己的眼前,如何舍得?
良久后,他眼神幽幽地瞧着长贵,轻声道:“你先前为何不反击,这岂不是让孤陷入两难么?”
即使是这等紧要关头,卫小歌不禁忍不住鄙视地大笑,“先前还一派含情脉脉,这会儿乌龟脖子就往后缩了,脸皮果然厚得很。你既舍不得与他同生共死,谈何情爱。”
李中趌冷言道:“孤为一国之帝,万金之躯,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大魏举国上下的臣民,须得放在心中。”
卫小歌又是一阵狂笑。
“别笑死我了,你可太当自己是个东西了,平头老百姓管谁当皇帝。十年间皇帝换了三回,许多人还以为你这孙子的爷爷永熹帝还活着。再说,你死了,马上就有其他的帝王上位,生生不息。”
李中趌竟有些无言以对。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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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的威慑,仅限于那些受权势所控的人。
天高皇帝远,黎民百姓汲汲營營,一生连一名区区县令都不曾见过,又怎会管皇帝是谁。
眼前这名女子,不管她来自“仙界”,还是原本就是此界之人,机缘巧合重生。她根本不受权势所限,自己能杀了她的人,却夺不去她这般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姿态。
李中趌终于有些明悟。
从前在寿王府的那次会晤,对方稍作了些姿态,并未过于“冒犯”,现今本性毕露,根本就是个无君无父之人,单凭这一项,便可至她死罪。
“你就不怕我灭你九族?”
卫小歌不禁失笑。
“来来回回就是这句话,不是已灭了王家的九族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孤家寡人一个。另外那头家的弟弟妹妹们,也是秦公子的弟弟妹妹,你杀了他们,秦公子恐怕要与你立刻翻脸。”
打嘴仗,竟处处落下风,李中趌面色沉沉,若对方当皇权如无物,心中毫无畏惧感,无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两名影卫仍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心中却均想,难道皇上不是天吗?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如此冒犯天颜,凌迟都不为过吧!
没过太久,再次有影卫前来,乃是之前所说的影三十六与二十七。
“万人屠可服诛?”李中趌问道。
“回皇上,重伤被擒,喂了锥心化气丹,已投入地下秘牢之中。”
李中趌淡淡一笑,对卫小歌道:“你放了秦公子,我放万人屠,将你的秘密说与我听,这不是一笔买卖,无可商榷。”
“好,你将万人屠带来,我们互换。”
长贵满脸悲戚之色,“姐姐,我宁可死。”
“想死就自己找条裤腰带,勒死自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卫小歌毫不留情地说道。
眼泪簌簌而下,长贵忽地抬起袖子,抹干了面上的泪痕。
他略略侧过脸对李中趌道:“此生负了皇上,来世若我为女子,必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我不欲见到万人屠活着,就此别过。”
说罢,他立刻就要往卫小歌的刀上撞。
几乎来不及收刀,卫小歌一身冷汗地将刀挪开。即便如此,长贵的脖子上已出现一道不浅的血沟,差了毫厘便能切断咽喉。
长贵这般寻死,万人屠还有活路吗......
她只略略怔了一瞬,一道青影“嗖”地从她身边掠过,将一身是血的长贵夺走。作为外窍高手的李中趌,速度惊人,已扶住长贵。
他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我知晓你至情至性,她心中没有你,便是杀了她那土匪丈夫也无用。”
长贵咬着唇,猛地从袖中摸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又狠又准飞快捅下去。
“你......”李中趌慌忙拦住,面上滴下冷汗。
他求死之心如此之强!
尽管知晓他一体双魂,许多时候无法控制自身,但是为何如此决绝?
难道自己以帝王之身,与他成为知己好友,还不足够抵御心魔吗?
自己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可不能叫人瞧见,李中趌对着几名影卫厉声喝道:“还不速速退下!”
四名影卫立即倒葱磕头,随即纵身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小歌细细听着动静,知道他们去得极其之远。
按照李中趌的老习惯,不希望人打扰的时候,众人须得走得完全听不到他任何动静的地方。
她心中一动,总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怪异。
李中趌已拿出与万人屠一般无二的雪莲精,撒在长贵的脖子上,血立刻止住。
长贵微微一笑,“皇上,我如今越发不能自控了,你不必如此!”
“留得一日便是一日,当日叫你去刺杀老皇,还记得你那英气勃发的少年模样,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换上女装的模样,让人至今难忘......”
说话间,李中趌竟略略有些哽咽。
卫小歌心想,看来,李中趌分明不是个正经断袖,喜爱的是长贵的性情,还有他作女子打扮。
当初在宫里见到扮小宫女的长贵,的确有些奇异。
两人一同去杀绑着蓝色丝带的岚郡王属下,竟有无数侍卫杀红了眼,疯狂之下对长贵生出禽兽之念。
她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一边握着刀伺机而动。
长贵摇头不语,面上露出许多温柔之色,“皇上,当日有负所托,守阳愧疚不已。”
“时也命也运也,我从未怪过你,你为我做的那些,我牢记在心。”
李中趌说道这里,定定瞧着眼前惨白的脸,手下的腰肢比女子还柔软,只觉得这一生所遇到的人之中,无论男女,再没有比眼前的俊美男子更出色。
他杀伐果断,聪慧到极致,无情之时动人,有情之时更动人。
再也无法忍耐,他将红衣男子揽入怀中,抱得极紧。
“皇上,快放开我。你......我们同为男子,你不可如此冒犯我。”长贵不断挣扎,却是徒劳。
“我再也不要放手,你那姐姐,我替你杀了一了百了。万人屠更加不需要留,回头让人砍了他的头颅。”
“替我杀了万人屠,他辱我甚多,此人不死,我此生难安。”长贵仿佛放弃挣扎,恨恨道。
“好!”
“不可伤了我姐姐的性命。”
“都答应你!”
“谢皇上!”长贵柔情无限,专注地瞧着李中趌,“你是当世枭雄,怎可被情所困......”
“我只被你所困。”
“嗯......”低低地答应了一声,长贵忽地以双手揽住李中趌,将头挨到对方的脖子前,张嘴咬下去。
李中趌浑身一震,面上竟泛起潮红,这感觉仿佛瞬间让他登上极乐仙界,再也无法克制。
百忙之中,他忽然想起卫小歌还在围观,忙转头道:“还不速速退下,我饶你不死。”
“我这就去劫牢,你们慢慢亲热吧,没时间瞧热闹!”卫小歌淡淡说道,转身就走。
她已瞧见长贵的手,按在李中趌的后心。
这小子为求杀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男色都能牺牲。
如此近的距离,只要几枚机括中的毒针,便可要了李中趌的命。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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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转过身的卫小歌,听李中趌一声痛苦的闷哼。
长贵得下手了!
她飞快瞬移到两人身边,袖中从宋天择那里弄来的银色绳索,嗖地飞出去,绑住李中趌的脖子。
随即以全部的感知力催动。
按照正常情况下,脖子会立刻被扭断,然而对方是外窍高手,竟被一股强劲的真气阻住。
对于卫小歌的攻击,李中趌置之不理,怒目圆睁,掐住长贵的脖子,“为什么?”
“你......不许我与.....姐姐同生共死,那么......我与你死在一起也好!”
被卡住脖子的长贵,尽管说话十分艰难,但是却并不显得惊慌,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情意。
电光火石之间,李中趌口中已吐出黑血,手中的力道加强,极力要与长贵同归于尽。
“那......就死在一起。”
这一生,从步入内窍的那一刻,他便希望登上九五之位,靠着眼前这名红衣美男子的帮助,他做到了。
秦守阳......他果然是个疯子。
或许,正因为他这般疯魔,才让自己深陷其中。
然而,最后一瞬,他的手却掐不动了,秦守阳支起了元气防御罩。
“骗子......”李中趌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担心长贵被掐死,卫小歌早飞快扬手弹弓射出三枚钢珠,直冲李中趌的后脑。
即使力道强劲,却仍旧被对方的真气崩开。
钢珠不能奏效,她手中短刀划出流光,斩向对方的后颈。
“犯上的蝼蚁!”李中趌一身爆喝,挥袖将卫小歌甩出数丈开外。
可是,他却扯不开脖子上圈着的绳索,对方一直以感知力控制着这样宝物。
眼前越来越黑,真气提不起,就这样死了吗,刚刚登上权势的巅峰......
“我不甘心!”将仅剩的真气灌注全身,李中趌再次狂暴大吼,抓着长贵的脖子,向卫小歌疾驰而去。
要死,大家一起死,阴狠狡诈的秦守阳,还有该死的卫小歌!
正在此时,一支不知从哪里破空而来的重箭,直直钉入他的眉心......
温热的血四溅!
卫小歌呆滞了一瞬,这一箭是万人屠射的,这货根本没有被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姐......”
听到长贵微弱的喊叫声,她回过神来,即使李中趌已死透了,但是卡在他脖子上的手,一时间无法掰开。
卫小歌忙将尸体的手指掰断,这才将早已脱力的长贵解救出来。
使劲咳嗽了数声,深深呼吸了几口,长贵这才缓过气来。
“没想到他对毒药的抵抗力,竟到如此地步,差点真跟着一起死了,我才不要与臭男人同生共死。”
“少说两句吧,还不是你起心欺骗人的感情。”卫小歌没好气地说道。
“卫长贵,为何暗杀的地点在此?”
墙外忽然传来万人屠的声音,话音刚落他已跳进墙头,手中的大弓还未收起,满脸阴沉。
长贵想了想道:“我想知道,姐姐有多在意我。”
万人屠装糊涂,矢口否认,“王氏女比你尚小几岁,她如何是你姐姐。”
长贵还待要说,卫小歌厉声喝道:“长贵闭嘴!”
万人屠猜到是一回事,但是长贵一旦说出口,那么万人屠势必又要被清洗一次记忆。长贵已害过万人屠一回,这次竟当着自己面,又打算故计重施。
长贵悻悻道:“只有我与你是一样的,为何偏多出个他来。”
卫小歌哼了一声,“谁与你一样,快些将李中趌的尸首收拾了,我瞧你与他才是一样,都是只问结果,不择手段的货色。”
为登上皇帝的位置,连金秀秀这等毒蛛妖都网络在麾下。
更不提动辄灭人的满门!
虽然自己与王河山没有交情,第一次入宫自己冒充窦绮的弟子,只打个照面。杀死李中趌,这也算是借用他孙女的身体的酬劳,为他死去的满门老小报了仇!
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人,长贵面上露出一丝柔和之色,“其实,我有些舍不得杀了他,这般有趣的人。可惜,我并非女子。他死了,我几乎有些寂寞了。”
卫小歌鄙视道:“别假惺惺了,他一天不死,你一天不得自由。他的控制欲极强,哪里永远允许你一直吊着他,若即若离玩暧昧。”
长贵点点头,“这道理我懂,此人精明无比,陷进情爱中才无法觉察我的虚情假意,哪天脑子清醒,必定会恼羞成怒。”
多数时候李中趌十分小心,一贯喜欢独处。
若召后宫女子侍寝,身上别说武器,均是光着身子用锦被裹着抬进他的寝宫,完毕之后便即刻送走。
即使为友多年,李中趌向来对自己多少有些提防,这次以死相逼,他才没能克制。
同样都是无法信任旁人的人,谈何友情,谈何情爱?
这一生,能信的只有长富和姐姐,或许还有赤诚君子穆家表哥。即使姐姐拿刀砍自己,却不会拿自己当工具使用。
“我准备好了棺木,挖好了坑,就在这一大片枫树林的深处。李中趌喜红,无论是红梅,还是桃花,或者秋天的红叶。”
长贵说罢,将尸首提起,跳出围墙外。
卫小歌心想,喜红的人似乎不止李中趌吧,不过,难道是因为对方喜欢红色,长贵才成日里穿一身大红锦衫?
一身是血,浑身粘腻,她对眼前一直面色略显阴沉的万人屠道:“我去洗漱一番,你将我丢下一人出去杀敌,这帐咱们回头再算!”
听到让人感觉熟悉无比的口吻,万人屠一扫脸上的阴霾,忽然展颜笑了,“我也得洗洗,不如咱们一起?”
“不许!”
卫小歌扭身就走,见到万人屠无恙就好,还真以为他被喂了什么古怪的“锥心化气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烧了热水,刚跳入浴桶,门外万人屠却在敲门,“我给你送换洗的衣裳。”
卫小歌愕然,难道这般迫不及待?
她没好气地说道:“我已准备好了。”
“别生我的气可好,此行有些凶险,李中趌阵营中的几人,均是老奸巨猾之辈。其中有两人明明事先说好,临时却倒戈。我怕你无法判断敌我,只得只身前往。”
“我并未生你的气,见你好生生的,心中十分欢喜。”卫小歌扬声道。
恐怕也只有李中趌与万人屠,这等擅长从细微处辨别对方意图的人,才能应付宋天择这样让人无法预料的老滑头吧。
“你既不生气,那我进门了!”
还没等卫小歌同意,门闩竟被他从外面,用真气拨开。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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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手势这么纯熟?
无耻啊!
卫小歌摇摇头,坐在热气腾腾的水中,瞧着眼前笑眯眯的万人屠。
这会儿自己没穿衣裳,丁土应该早避开了。
不过,就怕系统会对万人屠“定期检查”,查探他的记忆。
“这会儿咱们可以说一些私密的事,我洗浴之时,不会有人监视。”卫小歌直言道。
万人屠点点头,放下手中捧着的里外换洗衣裳,盘膝坐在不远处的床榻上。
“那些记得的地方,顺路的都去过了,江陵的危楼,潞州沿江的客栈,灵州的天极据点。每天静心打坐冥思,修复上丹田与魂魄之间的损伤,只为能记起过世的娘子。”
心中感叹又怜惜,卫小歌轻声道:“你可记起了?”
“模样还有些模糊,但是记得你说话的口吻,还有一些咱们一同经历过的事,不过我迟早会全部想起......”万人屠又道。
说起来,不断以感知引微量的天地元气,探查自身魂魄,益处不小。
这乃是大法修们经常做的事。
而身为外窍武修并不会做这等无聊的事,一般来说都是由上丹田引入大量元气,直接没入身体之中,化为真气。
从前也试过沟通魂魄,却始终有些不得其法,仿佛有一道墙挡住。记忆受损的这段日子,却没有这等障碍,对天地元气的掌控,渐渐达到入微。
离大宗师之路,迈进了一大步。
只要步入宗师境,便不用再忧心被人清洗记忆了!
上次去了一趟天昊宫,回家便被神秘力量抹去记忆,然而阳明真人与知微,还有长贵却都安然无恙。
显然作为大宗师的阳明真人,对方拿他没奈何。
至于长贵,他说与娘子是同路人!
那么知微呢,也是与长贵一样的同路人?
抑或他的修为,已接近大宗师,无法改变其记忆?
其中的弯弯道道已昭然若揭,万人屠心想,无非是有仙者在世间,做一些不为人道的勾当,不希望有人知晓罢了。
娘子从前全然不懂的修炼,她应该不是大能仙者,想来是受控于他们的人......
见万人屠一副沉思状,良久不语,卫小歌奇道:“你巴巴撬开了房门,就打算这般瞧着人洗浴么,先出去吧!”
万人屠笑道:“我老老实实的,你倒赶我出去了,我与你说说我与长贵灭杀李中趌的全盘计划吧,其中略有些变数,但是大体没有出错。”
心中早就好奇得难熬了,卫小歌忙点头,“赶紧说!”
好奇心还是那般强,万人屠暗自好笑。
“咱们成亲的那座小院,四周都有李中趌的耳目,因此我与长贵会晤之事,他心知肚明。这般却是更好,让对方觉得自己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接下来,长贵便入宫表明立场,坚决站在李中趌的身边。
于是,就有万人屠在昆阳湖埋伏,而李中趌派遣了大量人马去反伏击。
万人屠带去的人中,有沉乾这名武力超越多数外窍的大妖,还有擅长陷进机关的鲁巧,湖下有二十多名佩戴避水珠的北疆武修。
另外一方的人数,有五倍之多,不是内窍顶峰,就是大妖与外窍高手,还有数名大法修。
不过,宋天择已被策反,还有另外三名外窍供奉,同时也各自被万人屠利诱之。
尽管势头瞧着对万人屠不利,摇摆不定的宋天择,最终站在万人屠的这一边,却有两名外窍供奉,临时反咬一口。
要打仗,就必须挑合适自己的战场!
己方的北疆武修都埋伏在水下,都是一帮悍勇的亡命之徒,当初岚郡王十几万人马,都被他们区区三千人打得丢盔弃甲。
因此,万人屠与沉乾,还有宋天择暗暗下黑手,不断将人拖入湖水之中,下方便有天罗地网等待。
杀死的人不计其数,大妖足足有三十人名,还包括两名外窍武修。
还活着的那些见势不好,投降了!
至于给李中趌汇报战况的影卫三十六和二十七......三十六是与对方身量相当的戴遥,而二十七是擅长改变真气波动,体型与声音的赵无痕。
万人屠原本等李中趌去地牢的途中,与长贵联手,灭杀对方。
不想长贵却自行动手。
“......只是,我万万没料到长贵竟将李中趌引到你这边,几乎来迟一步。好在即便我不来,你大抵无事,长贵却要被他活活掐死。可惜了,早知就再拖上几个呼吸。”万人屠言之有憾地说道。
卫小歌白了他一眼,长贵死了,自己也完蛋了!
万人屠果然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先离间了部分李中趌的人,又设下连环圈套......
其中果然凶险万分,他不放心自己跟随,当然是嫌弃自己修为太弱了!
“我得穿衣裳了!”
“嗯!”万人屠坐着巍然不动。
知道无法打发他,卫小歌略感无奈地从浴桶中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衫。不知为何,大约是因为换了一具身体,竟有些羞涩之感。
以眼尾瞟了瞟万人屠,见他双眼透亮,冒出曾经让她熟悉无比的禽兽之光。
“你刚踏入内窍,我再等等。”万人屠说道,感觉自己嗓子有些发干。他从床榻上跳下,挥手以真气将卫小歌的头发烘干,“我给你梳头,昨日见你仍旧梳着未嫁女子的式样。”
手摸青丝,他拔出匕首随手裁下一缕,又将自己披散的头发削了一缕。
两股头发合在一起,用帕子包好。
“往后你万万不可再大意。前车之鉴,危机之时万万不可让人近身。敌人不可怕,愚昧的自己人,才真正害人不浅!”万人屠郑重道。
卫小歌苦笑,被养大的妹妹误杀,“谁料得到呢!”
猪队友永远比敌人更坑人!
而且是投敌的猪队友......豆蔻,不提也罢!自己没那么善良,原谅她不可能,杀了也做不到,由她去吧!
万人屠点点头,“即便是信任的人,如长富与长壮,你也不要掉以轻心,没有默契的战友,最好离得远远的。薛绍奚却无妨,他与你配合得甚好,却无妨。”
卫小歌默默。
长富和长壮,还有诗诗与薛绍奚,往后却没办法相认了。
仿佛猜到她的心思,万人屠摸了摸她带着一丝忧伤的脸颊。
“不要难过,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瞧瞧他们,就说你是我的娘子!”
“不必了,我远远瞧瞧他们就好。”卫小歌摇头。
如果真按万人屠的做法,大伙儿肯定会想,尸骨都没寒呢,变心的速度好快......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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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闲闲说着话,万人屠将卫小歌的头发挽好,然后郑重其事将那枚白玉簪子插到发髻上。
仔细端详了片刻,铜镜中娘子的面孔显得有些模糊,却无端端让人恍惚,仿佛那便是记忆深处的她。
一时间竟怔住。
“想什么呢?”见万人屠有些神游物外,卫小歌问道。
“我在想,幸好你不是男子,不然我得学李中趌了。”万人屠回过神来,满脸调侃地说道。
若真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是何等样貌倒不大重要,即使是男子也罢了,她便是她,管那么多做甚!
卫小歌顿时无语。
真是异想天开!
好在丁土虽不着调,估计干不出无聊到这个地步的事。
咳嗽了两声,她笑道:“瞎说什么呢,眼下我尚有一件难题需要解决,得带长贵去瞧瞧知微道长,有些事须得请教道长。”
万人屠感慨道:“包括我师父在内的三名法修大宗师,上天的上天,入地的入地,我想如今天下间最精通法术的人,莫过于知微道长。”
卫小歌笑道:“日月轮回,新老交替,这是必然的事。将来,就看这新一代的法修武修们,谁能脱颖而出,成为大宗师!”
几乎五十多年没出现在世间的刀神,估计早就长眠了;养虎为患的孟轲,糊里糊涂地死在长贵与李中趌的谋算之下。
论及个人武力值,恐怕再难有人是万人屠的对手。
外带他还有一批千锤百炼的狼虎之师,二三十人能力战几百名修为相当的人。
明白娘子指的是自己会成为未来的大宗师,万人屠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大宗师嘛,我缺点契机和历练。不过眼下老的都去了,往后我称霸,往后咱们可横着走,谁挡了路就一脚踢开。对了,你要不要弄个皇后当当?”
卫小歌啼笑皆非,“又胡说八道,你耐烦去当那皇帝,我还不耐烦成日里被一堆人盯着。回头解决了长贵的事,你带我去北疆走走可好,我想瞧瞧碧水湖,还有常年不化的冰川。”
“我若抢了李家的皇位算不得太难,只是人间权势我并不看在眼中。与你相伴,我们一同登上武道巅峰,才是我最希望做的事。”
说罢万人屠猛地将卫小歌紧紧揽在怀中,只觉得心潮涌动不已。
娘子,她就好像是自己缺少的另外一半,从此在滚滚红尘之中,不用一人孤寂。
......
次日一早,赵无痕前来报到,与万人屠清点了下这次的收获。
李中趌“驾崩”之事,还未传出去,他们也不好肆意收刮,只将李中趌在外头藏着的私产给盗空了。
“万大哥,这皇帝的位置,你属意谁?”
万人屠问道:“被幽禁的李中越还有救吗?”
赵无痕摇摇头,“肥鲁说几处经脉被截断,无论修法还是修武,都不成啦。”
卫小歌不禁黯然。
当初李中越早决定加入紫薇星,可是却如赶鸭子上架似的,被自己的亲爹与祖父永熹帝推上那位置。
比起来,他在手段和谋略一途,远远及不上李中趌。
当日孟轲横插一手,当真害了不少人!
万人屠皱眉道:“杀皇帝就是麻烦,还得善后!我回头去瞧瞧他,手里有些治愈经脉的奇药,不过见效太慢,并且未必能治愈。暂且对外声称他修为恢复,然后再慢慢寻其他继承者。”
赵无痕笑道:“大哥如今改作好人了,竟担心大魏举国大乱,按我说凭什么皇帝非得李家人来做,干脆咱们将这皇帝的位置拿来当当。”
“难不成你要做皇帝?”
“太拘束了,不干!我是说大哥去做,咱们先扶持个傀儡,夺了兵权之后,再废了他。”
“一派胡言!”万人屠对着赵无痕虚虚踢了一脚。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长贵,猛地抬起头道:“赵前辈说的未必没错,万前辈不当这皇帝,我却有兴致上位。”
万人屠瞧了长贵几眼,不屑道:“不是我对你瞧不上眼,你天资极佳,脑子好用,却着实心胸狭窄。若你做皇帝,岂不没事便灭人九族?”
长贵笑道:“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有必要杀的人不会放过,没必要杀的人,我会留着。前辈只要不阻拦就好,我自有办法登基。”
冷哼了一声,万人屠道:“你有什么办法,无非是给人当儿子,假传圣旨。”
长贵不以为意道:“竟叫前辈猜着,我原本姓秦,幼年送去卫家当儿子,现今改成李中趌的儿子,这年龄上也说得过去。这天下本就是我助他打下,我来做岂不最合适。”
一直未出声的卫小歌,心中却有些难以决断。
是将长贵暂时带走,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放了他;还是由着他去折腾,当这个劳什子皇帝呢?
臭小子永远不甘平静......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这位置长贵不坐,李家未必坐得稳。
李氏再无其他成器的子弟,因此极其有可能出现皇帝轮流做的局面,各方世家大族争抢,从此改为他姓。
万人屠能照应一时,可是他绝对没那个耐心给李家当“供奉”。
暗暗思量良久,她慢慢开口,“长贵,我不拦着你,不过你得谨记李中趌与岚郡王的教训,做人须得留一线,不然惹了你惹不起的人,你自己死了也罢了,必定会连累长富。”
长贵笑着点头,“放心,我如今不是小孩子,不会一意孤行。我也不叫长富做什么王爷,多给他些上好的药物,多多指点他如何修炼。”
她还当万人屠会继续反对,不料万人屠忽然说道:“你既有此决心,我也懒的管了,我助你一个月的时间,暂且辖制军中势力。”
长贵忙恭谨拱手,“多谢前辈,往后我断不会再乱生事!”
卫小歌暗道,信你才怪!
时间不等人,几人即刻进京。
长贵兴头十足地去假造圣旨,万人带着人去“拜访”三名外窍大将军。
卫小歌与戴遥一起去见李中越。
夺了皇帝的位置,给他一个闲散王爷的头衔,卫小歌本以为没有修为的李中越定然憔悴萎靡,不料他却显得十分平静。
李中越瞧着她,面露一丝和煦的笑容,“上次你爷爷带你来见我,还是三年前,如今你已踏入内窍了,很好!”
卫小歌心知肚明,他指的是王氏女。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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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跪下,卫小歌很恭谨地长揖行礼。
李中越并不以为意,笑了笑道:“这般才好,我到如今尚未习惯被人跪着叩首。”
“多谢王爷恩典。”
卫小歌莞尔。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却仍旧没有皇帝的架子,想来正因为如此,这才辖制不住底下的外窍供奉。
刚正不阿的他,若是宋天择等人要好处,未必会大手乱挥的给予。高价养供奉......也只有李中趌与岚郡王这等搜刮起来不遗余力的人,才能做得到。
大魏国库向来不丰盈,听赵无痕说,皇宫里的内库也没什么好东西,银子都没多少,只在李中趌的秘府里才翻出些值钱货。
“王爷,我与这位戴遥大哥,带了些治愈经脉的药物前来。”
李中越惊奇道,“还有这等奇药?”
“见效或许有些慢,也未必能全然治愈,王爷本就是外窍武修,既开启了上丹田,只要经脉略略恢复少许,可试试感知外放修法,引微量天地元气入体,以感知改变其波动化为真气,如此便可自疗。”
见卫小歌侃侃而谈,李中越更觉稀奇,“你这小丫头,连这些都晓得?”
还小丫头呢,唉......卫小歌满心无奈,忙否认,“我哪里晓得,乃是万前辈要我前来转告王爷,药也是他给的。”
李中越点点头,“如此多谢他了,这位戴兄弟,从前也是见过的,想必万兄有些话要转告我吧!”
戴遥拱手行礼,“王爷可有意再登帝位?”
李中越瞧了瞧卫小歌,微微一笑。
“其实先前王小姐不提,我原打算可慢慢试着修法,只是囚禁此地不得自由,甚为困扰。这帝王之位,我一来不喜政事,二者修为不足,还是让能者居之为佳。”
顿了顿,他又道:“李某曾是一军汉,知晓战场残酷,因此唯有一事相求,切勿将战事扩大到整个大魏。若能不动大的干戈,无论谁做皇帝,我在百官面前下圣便是。”
如此豁达的人......卫小歌心中赞叹不已。
“王爷,登位者兴许是秦守阳公子,他正是手刃李中趌之人。”
“他......”李中越面露意外之色,愣了良久后才道:“此子,非寻常人也。”
卫小歌干笑了两声
岂止不寻常,对方说话真客气!幸好没有人知道自己是长贵的姐姐,不然太难堪了!
长贵这种人,谁摊上谁倒霉!他与李中趌联手,将李中越拉下帝位,然后掉转矛头,反过来将队友给捅死了!
话已说开,卫小歌便将长贵打算冒认李中趌之子的事说明,表示此举正是为不起大的干戈,用最容易的方式登上皇位。
李中越沉思了良久,长叹一口气道:“李氏江山气数已尽,便是我反对,秦公子迟早会握住兵权人马,自行登位。”
简直说得太正确不过了,卫小歌与戴遥齐齐点头。
除非将长贵给杀了,不然他定然不会安分。
......
熙熙攘攘中,在短短五天,长贵便穿上龙袍,以李中趌唯一的子嗣,意气风发地登基。
而出面证明他这假儿子身份的人,正是退位的先皇李中越。
与此同时,无数心有不甘的李氏子孙,在京城传播流言,“父子”二人的样貌毫无相似之处。
然而木已成舟,米已成炊,接下玉玺,穿了龙袍,坐上龙椅,新的大魏皇帝已然产生。
对李中趌暗中势力十分了解的长贵,不费吹灰之力,便接管了几营影卫。
而军队中的外窍大将军,则被万人屠镇压了下来。
让卫小歌刮目相看的是,长贵竟将这皇帝做得似模似样。
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减免当年的赋税。
接下来,削减了许多旁支王族李氏的爵位,减少国库开支。
然后将几名曾被李中趌被流放的文官召回朝中,替代那些朝中反对他的声音。
同时任命自己的心腹为武将。
那些一直从沛阳郡,便一直跟随的人马,卫小歌见到曾打过仗的童将军,还有......铁英男。
重新回到大魏,成为将门之家,乃是铁家毕生奋斗的理想。她心想,那位铁家老祖母不知道死了没有,如果没死,这会儿可以安然瞑目了。
仍旧是一身白袍,作男装打扮的铁英男,站在朝堂上十分耀目,叫人侧目。英姿飒爽的铁英男,因从未间断修炼,三十许人瞧着只有二十来岁。
当初秦郡守要将她送进穆乘风的后宫,想必此女不乐意,被长贵收罗了。
卫小歌躲在帷幕后方瞧热闹,心想铁英男不知嫁了没,会不会又要寻万人屠?
不过,万人屠与自己住在宫中,她想见恐怕也见不着。自己的丈夫,说什么也不让给人,即使铁英男再正气善良,让人心生好感也不成!
一直在皇宫住了一个多月,众人等到了知微。
长贵将知微安置在一座偏僻的宫殿之中,吩咐宫人,除了送膳食,其他时候,不许走进宫殿二十丈之内。
傍晚用过夕食,万人屠与卫小歌便齐齐拜访,不想长贵已提前到达,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到。
卫小歌心想,长贵灭了天昊宫,说起来两人其实算是死敌。可是,知微却在阳明真人死后,脱离了天昊宫......这帐该怎么算?
越发恬淡出尘的知微,对着卫小歌的长相,显然吃了一惊,随即凝神瞧了数眼,脸色微变。
“姑娘的魂魄波动,竟与贫道的一位好友十分相似,只是稍显弱了数分。”
原来,知微看人不看脸,看人家的魂魄......卫小歌笑道:“以免万人屠如凌云子道长那般,被洗去记忆,还请道长暂且不必说破。”
长贵接口道:“道长或许还不晓得,我姐姐不幸被人误杀。”
知微点点头,原来卫姑娘死了一回,却又重生了,这是第几次了?
万人屠忽然站起身来道:“你们三人乃是同路人,不如我先避一避,去外头略略走走。”
万人屠不在场,大家说话的确不用那么忌讳,卫小歌带着些歉意道:“回头能告之你的,我定会细说。”
万人屠嘿嘿笑了两声,两人只能在卧房亲近之时,才可说些隐秘的事,娘子的意思是......可以吃上几口肉了。
他摆摆手,很不在意地离去。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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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万人屠去得远了,再听不到任何动静,卫小歌便拱手说道:“此次请道长前来,乃是想叫道长瞧瞧长贵的魂魄。”
知微道:“可有什么不妥?”
“一体双魂,且互相交织,不分你我。”
知微怔了良久......长叹了一口气道:“万人屠没说错,我与守虚果真同路人。”
“什么?”如晴空霹雳,卫小歌张大了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言下之意,知微本人也是一体双魂?
知微面露无奈,“知晓姑娘乃异界之人,我并未觉得出奇,只因我自身,更奇怪。”
“我怎地没觉得道长有异常,并不像长贵这般......”卫小歌转头瞧着长贵,“既然你与知微道长境遇相同,不妨与他细说。”
长贵抿着嘴,略加思索后道:“我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让自己名扬天下,成为一方霸主,并且须得极力克制自己的杀心,便是寻常路人冒犯于我,也恨不得将他们杀之而后快。”
知微轻叹,“与你恰恰相反,世间一切如同烟尘,恨不得早日兵解离世。然,我内心隐隐却渴望有几名知交好友,一同见识世间繁华。”
“可有解决之法?”卫小歌忙问道。
“以我现今所能,无解。”知微摇头。
长贵面色惨然,“小师叔祖,敢问你是否修为越高,两者的冲撞则越大?”
“正是!”
“两者可有主次?”卫小歌问道。
知微点头,“幼年时,乃是非我主导,只因原本的我还未懂得学习人间法则。十几二十岁之时,因明白事理,非我被渐渐压制。随着修为增加,非我又开始占主导。”
这番话,知微说得很慢,听着也十分让人迷惑。
卫小歌细细思索了一阵,总算明白知微的意思。
知微显然知道哪个是他自己,而哪个是外来的。
小时候他自身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外来是主要人格。
后来,他见识多了,明白事理之后,自身人格夺取了主动权。
然而......修为高了之后,外来魂魄再次领先。
按照这个势头,将来并不乐观。
想起知微的性情,卫小歌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何他时而显得有些热情,时而又极其冷漠。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可是当初却收留了顾四小姐,也并没有太嫌弃。
而自己总拿些鸡毛蒜皮的事,一而再地烦他,最初知微压根不欲解释,后来却很细心指导。
如今,天昊宫被灭,面对与人合谋干下此事的长贵,他却没有任何表达正常人所应该拥有的师门之恨。
从前不会多想,如今却处处感觉异常。
“原来如此......”她喃喃说道,比起自己,这两人似乎更倒霉吧,连自我都没有。
难怪丁土说,最好不要过多接触知微,显然怕自己接触得多了,发现其中的古怪。
只是,为什么知微身边没有重生的姐姐妹妹之流?
难道,因为长贵与知微两人所肩负的使命不同,抑或他们身体中的外来魂魄性情不同,所以知微不需要?
知微体内的非我魂魄,显然很淡漠,对这世界造不成什么干扰。
而长贵体内的非我魂魄,杀气腾腾,狂妄无比。
如果没有人看顾教导,要么在他还没强大之前被人灭了;要么在他修为高的时候,闹出更加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搞不好,夺取帝王之位的手段会非常极端,说不定毁灭几个城的人都未必可知。
真相仿佛只隔着一层纱,她却还是想不通。
目的......目的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的卫小歌瞅着两人。
有点失去冷静的长贵,拽紧了拳头,“小师叔祖,难道有一天,我将不会再是我,被那股外来欲念所控制?尽管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却不愿失去所有亲人。”
如果到了难以自控的地步,长富不会将自己当哥哥,姐姐或许真会“大义灭亲”,尚且不提会有仇人将长富杀了。
知微想了想,“非我魂魄日渐强大,因此我们须得着重修炼本我魂魄,两者虽交织在一起,但是波动有差异。”
“可是,我暂且做不到。”长贵颓然道。
平日里为求保命,多年来花大量时间练剑,而修法需要长期冥思。
况且身体的血气不够旺盛,长时间使用感知会极度疲劳。
“你不应做皇帝!”知微道。
长贵猛地摇头,“这天下难道非得姓李,有能者居之,即便有一天我死了,但是好歹却名扬天下。”
卫小歌叹气,“长贵,其实我也分不清,到底你是被控制了,还是原本的你,就是如此雄心勃勃。”
长贵怔住,随即一脸倔犟道:“或许已没有太多的分别,不过我会牢记,不会殃及亲人。倘若没有姐姐你与长富,这一生活着,还有什么味道。”
众叛亲离,姐姐与长富若给自己害死了,便是自己离世的时候吧,那时希望汤圆和狐姬还活着,给自己挖坑埋尸身。
一场没有结论的交谈,让卫小歌感到迷茫。
长贵已离去,面上带着坚毅的神情,似乎要与体内的非我魂魄决一死战似的。
知微仿佛有满腔的话要倾诉,几番欲言又止。
见状卫小歌忙道:“道长有话请讲!”
“万仞山前辈曾对我颇多期许,希望我有所作为,甚至一力将我推上紫薇星君的位置,可是......”
知微长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却全无作为,除了师父在夺取我身躯之时将他灭魂,连天昊宫被灭,都不曾去寻罪魁祸首。”
比起从前不善言辞,如今的知微说话流利得多,但是心性却更淡漠了。
卫小歌安慰道:“世上纷纷扰扰,能独善其身,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我一直认为,道法自然,一切事物都有其规则,人死人生本就是寻常。然而,做人怎能没半点血性?”
“道长若能找到自己心中有热血的那一面,便试试去做一做。正如长贵的心中,始终有弟弟长富这盏长明灯,因为担心长富的安危,他便不会真正肆无忌惮。”
知微点点头,望着眼前显得熟悉又陌生的卫小歌,想起第一次见她之时。
那时是自己第二次出门,因有顾三小姐对自己青睐,凌云子又时而打趣,便御风提前离开。
当时,还是有些血性的,至少在卫姑娘遭遇姓糜红尘之时,自己出手了。
“卫姑娘,我明儿便走了,去助顾三小姐复仇,若能寻到顾少钦的下落最好。”
卫小歌点点头,“我原想着等长贵的事了,便启程去宝梁,明天与道长共同前往。”
紫薇星不可掺和政事,不过,想来知微这人压根不理会那些规矩,再说当世再无大宗师辖制,谁能管得了他!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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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知微说了些话,询问了下乌金国的现况,她便踏出这间僻静的宫殿。
一路向着自己居住的承影宫而行,还未到地方,她却见呆呆坐在一大片荷塘旁的铁英男。
作为外臣,她如何内宫了?
卫小歌纳闷,难道长贵连作为部下的铁英男也骗,两人的年龄差距倒算不得什么。
听到细微脚步声的铁英男,瞧了她一眼,大抵是对她的长相有些熟悉之感,愣了一瞬,随即微笑点头表示礼貌。
卫小歌报以笑容,忙疾步走远。
好在自己如今没顶着原先的面孔,大家是陌生人,不用面对铁英男的询问。
回到住处,万人屠笑着相迎,“你先前答应我,能告之的事不会隐瞒,咱们这就去说说私话。”
卫小歌不禁失笑,这货还惦记着这茬呢!
“晚一些再说吧!”
“太阳都快落山了!”
“你呀!”
如从前一样,到底没拗过万人屠的歪缠,两人在卧房胡天胡地了一番。
只是刚入内窍的卫小歌,尚不适合“洞房”,万人屠不得已又得去井边冲凉水......
“唉,还得等啊!”万人屠一脸的不满,好不容易熬到她到内窍顶峰,如今又得重新修炼。
卫小歌慢慢整理被揉乱的发丝,瞟了他一眼道:“知足吧,我血气尚算旺盛,再过两三个月修为便稳固了。”
“身子骨的确不错......”万人屠笑了两声,邪气毕露。
歪缠了这么久,正事却没说,卫小歌开口道:“知微道长的魂魄状况,与长贵一样,他此刻也无解。”
长贵一体双魂,这点万人屠早已得知。
乃是长贵自己向他说的,大约是怕万人屠找他算账。
披散着发丝,懒懒地半靠在美人塌上,万人屠将自家娘子搂着,默默思索了一阵。
“我似乎明白了!”
“说说看!”
万人屠传音将他的想法说明。
尽管现世的大宗师都无法做到分割魂魄意念,不过并不等于仙者没有这份能力,因此长贵与知微体内很可能被植入了仙者大能的意念。
其目的......
大抵需要历练。
“修炼向来忌讳闭门造车,不管是与旁人交战,还是四方走动,磨练心性,都能成为突破的契机。”
卫小歌点头,“先前我也隐隐想过可能是这缘由,可是却还有一些不解之处。”
仙者还能修炼到什么地步,都已是个魂魄啊......丁土从源州到京城,眨眼便到了,还能穿越不知是时空还是宇宙,到自己曾活过的异界。
或许并非是求修炼上的突破,恐怕只是为了到人世间走一趟,沾点红尘气息吧!
可是,这些却不能对万人屠提起。
万人屠想了想道:“按照修者惯例,如果不是因为突破境界,便是求长生。只是我境界不到大宗师,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联。”
说完他不禁想起已仙去的师父。
师父随意收的记名弟子不少,不过亲传弟子只有五人,他对前面三个弟子,大师兄陈铁雕,师姐窦绮,还有闵子清似乎看顾得比较好。
自己和更加倒霉的一丈,基本都是放养,将人丢到各处流浪。
师父那人懒散得很,时不时却将自己给忘在某处。
自己幼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只不过七八岁,身无分文,又不愿乞讨,只得抢了人家小食摊上的食物,便使劲跑。
腿脚倒是锻炼得很好......
那些富家子弟,不缺金银药物,却都止步内窍顶峰,正是因为缺乏历练之故。
穆乘风那厮,出生燕城穆家,却在十岁便开始独自一人在外闯荡。
忽然想到穆乘风,万人屠自己也觉得稀奇,瞧了瞧眼前的娘子,心想一定不能让穆乘风晓得娘子重生之事,让他使劲伤怀吧。
说起来,师父这人若真成了仙,肯定会闷死吧。
尽管他喜欢离魂四处闲逛,却爱瞧热闹,倘若九天之上,全是比孟轲还有阳明真人还无聊的人,他如何受得了?
知微体内的异魂意念,想必就是个闷到出奇的货色。
至于长贵的那位,必定曾经是个凶残的霸主,不甘寂寞,所以到人间搅和。
这有何难猜,这些仙者大能一再欲盖弥彰,抹去自己的记忆,有那必要么?
胡思乱想了一番,见娘子老老实实躺在自己怀中,万人屠心中,做什么神仙,这会儿就已经快活似神仙了!
“我先前瞧见铁英男了。”卫小歌见万人屠久久不出声,而且两人也没办法细细讨论长贵与知微的事,便想起了这一茬。
“嗯,你那好弟弟干的,他将铁英男宣进宫,要她在知微居住的殿外等着,告之她我会路过。”
不痛不痒的小手段,卫小歌无奈,“我能说,长贵很顽皮吗?”
“他对你的心思,十分奇特,心中当你是姐姐,却又想据为己有。”
“我知晓,他生得俊,女子一向趋之若鹜,虽然花心得很,可是对男女情爱之事反而看得淡。反之,对亲情更看重,只因他从前的养母对他说,许他将我收房,长贵的念头就不曾断过。”
“哼,痴心妄想,谁能从我万人屠手里抢人?”
“我却不是货物,抢什么抢。”
“这不是做惯了土匪王嘛,我们这种人,若看上哪个小妞,就抢回来当压寨夫人!”万人屠随口胡侃,心想当初不就是这般么,费劲心思将她给骗来做娘子。
似乎被万人屠将话题岔开了......他这次与铁英男相见,说了些什么呢?卫小歌不禁好奇。
“铁姑娘如今可好?”
“她数月前刚许了人,还未过门,是李中趌指的婚,外窍武修袁大将军。袁大将军为人尚可,前妻去世,有三房妾室。”
“你倒对她关切得很,连袁某人有几房妻妾都晓得。”卫小歌假意含着醋意说道,不过心中却终于放下心来。
尽管自己对万人屠信任,可如果铁姑娘为万人屠守一辈子,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万一哪天铁英男向自己询问,希望两人共事一夫,这年头又不禁止男子多娶妻妾,似乎拒绝她很不近情理!
不过,再不近情理,也得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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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告别,长贵满脸不乐意,“怎地将我一人孤零零地抛下?”
卫小歌揶揄道:“不是你要做孤家寡人的吗,一口一个‘孤’,你倒自称得十分顺口,就顺遂你意吧!”
感觉姐姐对自己显得有几分亲昵,竟打趣了一句,长贵心中好过少许,“姐姐,在别处住得腻了,记得回来瞧瞧我。”
卫小歌点点头,心中却想......皇宫这鬼地方,多待一天都觉得拘束,没事往后再也不来了。
出了洛京,知微道:“我先行一步,顾三小姐受伤不轻,厉行渊并未将她送去乌金王宫,在孔雀谷住了数月之久。他们二人正在召集人马,打算讨伐殷氏。”
“道长莫非是不喜与人接触,这才要先走?”卫小歌笑道。
知微怔住,想了想才道:“并非如此,我与两位相识多年,实为好友。”
他心想,直到卫姑娘与万人屠成婚后,才疏远了一些。
因没细思,却不晓得是何等缘由。
最主要的是,自己虽是出家人,却到底是男子,而万人屠对卫姑娘看得太紧,就这么一回儿功夫,已经好几次拿眼睛瞅着自己。
“玩笑尔,道长只管先走,我们随后就到。”卫小歌笑道。
原想着希望知微多与人接触,不过瞧他还是习惯独来独往,能够站出来助顾三小姐,已经非常难得了吧!
等知微御风离开后,万人屠悠悠说道:“你与这小道士的交情倒是不错,我在废园见了你,并未认出来,他却只用了一眼就晓得是你。”
什么人的醋都吃......卫小歌横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玩这调调,走吧,咱们也不能落得太远。”
“我背着你。”
“好!”卫小歌点头,两人合一人,以御风之术加持,速度会更快一些。
踏入宝梁境内,卫小歌猛然察觉,数月前还显得兵荒马乱的国家,如今已开始慢慢恢复生机。
这片富庶的土地,雨水阳光气候一样不缺。
谁做皇帝,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农人只要不懒怠,一家的温饱不提,定然会有盈余。尤其是靠近边境的那些地方,大魏定然会有粮商药商前来收购。
没有百草行与百行镖行,大大小小的药铺和其他镖行,如雨后春笋似的纷纷冒出。
你唱罢,我登场,其实谁又真的在乎!
“殷氏如果有本事,在厉行渊这帝王杀手的手下活着,再过几年,估计没有人记得皇帝曾姓顾。”卫小歌感叹道。
万人屠笑道:“他活不下去,最大的暗杀组织便是绝剑,而燕云天死后,大头目就是厉行渊本人。单单是络绎不绝的暗杀,殷家定然留不下一个活口。”
“我们倒是多管闲事了,老厉与顾少钦的交情甚好,这个仇他一定会报得淋漓尽致。只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孩童与妇人,也会被杀吗?”卫小歌问道。
万人屠瞟了卫小歌一眼,那意思是,怎么会问出这等笨问题。
“如果是灭家之恨,武修复仇的规矩向来如此,满门鸡犬不留。况且厉行渊此人,杀气重,为人略显偏激。”
长贵乃是宝梁夺位的主力......她无奈道:“不知厉行渊会不会去大魏杀了长贵,如果真要灭门,难道长富,长壮,还有诗诗,薛绍奚也在其列?”
“按照规矩,主谋全家死绝,帮凶诛杀首恶。长贵算是帮凶还是首恶,倒是有些难定界。不过,厉行渊与咱们有交情,也知悉薛绍奚等人与长贵算不得亲近,你不必烦恼。”
卫小歌点点头。
其实,如果自己与万人屠不是夫妻,长贵说不定已经死在万人屠的手上了。
尽管长贵法武齐修,但是到底年纪还小,身子骨与真气厚度,比万人屠差得不以里计。
在谋略一途,长贵未必逊色,可是若论及战场厮杀,万人屠则要高明太多太多。
当初长贵杀太后,自己保了他一回,顾少钦没有追究。
如今长贵杀窦绮与闵子清,自己又保了他一回,万人屠也没追究。
难道,这回又得借万人屠的手,向厉行渊讨个人情,保他一次?
仿佛是福至心灵,卫小歌猛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万人屠奇道:“你明白什么了?”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长贵活着......”卫小歌答道。
话不能说得太透,不过万人屠应该能够明白。
自己的主线系统任务,几个目标,万人屠,穆乘风,顾少钦,李中越,不但是武力超凡的外窍武修,并且都有深厚的背景。
万人屠有万仞山这位大宗师为师,还有一帮凶神恶煞的人马。
其他几人各自权势滔天,都是帝王人选。
系统根本早料到,长贵会不断折腾,最终必须要自己想方设法,从这些人手里保住他。
再看秦玉灵的任务目标,凌云子,厉行渊还有李中趌,基本上也是以保住长贵性命为要。
丫就是个惹事精......不,应该说他身体内的那个老怪物魂魄意念,是个不甘寂寞的混帐。
知微则根本不需要有人替他擦屁股,因为他体内的老怪物,冷漠得很,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动容。
听到卫小歌这半截话,万人屠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若他不保,你又当如何?”
卫小歌微怔,忙立刻道:“不晓得。”
“你骗不了我。”万人屠捏了捏她的手,表示不管如何,也要同进退。
卫小歌轻叹,本想立刻撒句谎,免得万人屠还得给长贵当保镖。
可是,万人屠对她熟悉得很,半句话说得不对,便立刻可知真假。
原本就对长贵不喜的万人屠,偶尔合作也就罢了,若还得围绕着长贵来过日子......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她只好说道:“我知晓你的心意,不过便是我自己,也不欲日日与他为伍,咱们该如何还是得如何。”
“自当如此!”万人屠笑道,心中却想,如果长贵真被人围攻,那么自己将他解救下来,废掉修为后偷偷关着,不叫娘子知晓便是了。
如此一了百了,免得总为这该死的混帐东西奔走。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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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奔至连云镇的老宅。
段添财早搬出去了,酒楼照常营业,只有钟大有在此混吃等死。
原本知微说会在此等候,钟大有却说,他已去了天昊宫。
厉行渊与顾三小姐,此刻也在天昊宫。
拿的是卫姑娘的银子,给她看家,钟大有感觉自己总得尽点心。犹豫了一阵,他便满脸堆笑,隐晦地问万人屠,“夫人打算何时归家,前辈可知?”
这里是卫宅,万人屠却另带了个年轻的小妞回来......万人屠喜欢啃嫩草,尤其喜欢这等细腰瓜子脸的少女。
真是个老不休啊!
怎么也得提点下眼前这年轻女子,让她晓得家里有正牌夫人的!
“不必多问,好生看家。”万人屠皱着眉答道,浑身一股生人勿进的意味。
钟大有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再不敢多问,只在心中不断腹诽。
到达天昊宫,卫小歌见多处宫殿有所损坏,连许多不知多少年的大树,也消失不见了。
要么被打断,要么被烧毁,尽管已收拾过了,仍旧看得出痕迹。
知微那座黄瓦的小宫殿丝毫没有半点损坏。
因有道童提前通报,知微已在外间相迎,“两位随我入内,厉行渊与顾三小姐也在。”
两人随着知微进殿,却一直绕到后方药田。
厉行渊闭着双眼端正坐在药田中,而顾三小姐却在田边的一株树下,手握一柄出鞘的长剑,似乎在琢磨着剑招。
卫小歌随意瞧了两眼,发现连妖怪们趋之若鹜的药田都完好无损。
她心想,长贵定然有约束手下,不许动着座小宫殿中的一切。
不晓得是因为他对知微有几分忌惮,还是念着多年来,知微不断增他药物的恩情?
“老万,你那宝贝娘子呢?怎地换了新鲜的丫头,瞧着这般年幼,你的口味可真不得了。”厉行渊早已睁开眼睛,很纳闷地瞧着万人屠与卫小歌。
“夫人过世了,这位是我的新夫人,仍旧姓卫。”万人屠没好气地说道。
顾云谨大吃一惊,“我......我还未报答她的恩,如何便仙去了。”
厉行渊不齿道:“上回在大魏边境还见过她,这才几个月,你竟娶了新夫人,瞅着跟你家孙女似的。”
与厉行渊同出一辙,顾云谨面上也同样含着鄙视。
万人屠瞧了卫小歌一眼,心想娘子人缘倒好,连顾三这种望之让人心烦的贵女,似乎也对她另眼相看。
只是,自己却无端背上个薄幸郎的罪。
他阴沉着脸道:“少废话,大老远来给你帮忙,你要是看老子不顺眼,打赢了才让你说嘴。”
厉行渊摆摆手,“回头再打,眼下有正事呢,我召集了一些绝剑的人马,手头上的银子不够付他们的酬劳,你先借些给我。”
“不借,你若不向我夫人赔罪,免谈!”
“不就是赔罪嘛!”厉行渊嗖地飞出药田,站在卫小歌的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万小夫人,给你赔个不是。”
万小夫人......什么鬼称呼,卫小歌无奈笑道:“前辈不必如此,原是我要硬赖上万前辈。”
赔礼不过是虚应故事,厉行渊正眼都没瞧她一眼,立刻便转过身对着万人屠。
“说起来,你这新夫人与从前那位相似得很,天天瞅着,倒能解解你的相思。嗯,我已赔过罪了,银子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等顾小姐登上王位,还愁没银子给你,从前欠下的一并还了!”厉行渊一副慷慨的模样说道。
原来顾三小姐打算继承哥哥的位置......果然很有女王的架势,卫小歌心想。
顾云谨立刻对万人屠道:“顾家在大魏还有不少产业与私藏,多半由二哥掌管,只是此刻寻不到他。至于另外一半,则是在......顾少棠的手中,杀了他就能拿回来了。”
顾少棠是那位庶出的大哥,如今还蹲在齐国公的位置上。
万人屠瞧了眼前这一男一女,忽道:“你们倒是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何时勾搭上的?”
顾云谨面露淡淡怒容,显然是因为万人屠说话十分粗鄙之故。
厉行渊却哈哈大笑,“我从前一直想找个性格温顺的美貌大家闺秀,不过如今却觉得,表面显得没性情的女子,要么是心里藏奸,要么懦弱无能,没点主见,十分乏味。”
卫小歌心想,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其实也不全对。
不论男女,性格温和的人,多半与自身教养有关,没事并不会乱发脾气,只因对人撒泼发脾气,通常于事无补,反而坏事。
当然也有不少人长期被压抑,渐渐有些懦弱;还有一部分人,的确只是做个表面样子,满腹心机。
顾云谨冷冷道:“姓厉的,看在二哥的面上,我不与你计较,再胡说八道,这报仇之事也不必你出手了。”
厉行渊嘿嘿笑了两声,“由不得你说了算,我想给谁报仇,就给谁报仇!”
顾云谨怒目而视,却仿佛拿厉行渊毫无办法的模样,不再多言。
卫小歌瞅了瞅知微,见他垂着眼皮,好似没听到一般。而顾三小姐,也并未多看他几眼,就好像从来都不曾迷恋他无数年。
大概......如今顾三也看清了,知微心中,非但没有男女情爱,对花花草草的关注,也比对人要多得多。
挑起事端的万人屠,默默不作声,看了一阵热闹后,才悠悠开口。
“老厉,姓殷的没多大本事,人手也不多,夺了不少顾家的钱财,这才请了几个邪修武修供奉,此事容易得紧,回头我与你二人,将他挑了便是。”
厉行渊皱着眉道:“我与法修不大对付,他手底下有两名大法修,一直住在王宫之中,还有两名外窍高手与五名大妖。”
万人屠嘿嘿笑了两声,“不用那般费事,回头我与你说说该如何行事。”
“你这人最是狡诈奸猾,嗯,等下合计合计,若你我能成事,说不定只给些车马费打发了绝剑的人就好,我还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我的酬劳可比绝剑的人要贵,你可想好了?”万人屠道。
厉行渊摆摆手,很不在意地说道:“凭咱们的交情,你的银子先欠着。”
“我何时与你有交情?”万人屠矢口否认。
这两人不知为何,凑到一起便打嘴皮子仗,卫小歌听得不耐烦。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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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充当炮灰,夹缠在厉行渊的炮火之下,卫小歌转身走到知微身边,行了个礼。
“不知道长是否会与厉前辈,还有万人屠一起入宫?”
知微颌首,“既然有法修与大妖,我自当与他们一同前往,给予一些助力。”
万人屠回过头,笑道:“道长,今晚咱们便去杀人,将你的法宝带齐备了。”
“今晚?”顾云谨不禁吃惊,“前辈可有万全之策?”
“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万人屠十分笃定地说道。
厉行渊鄙视道:“也不晓得是谁,当初还是内窍巅峰便寻我拼杀,借机进阶。我若是手重一点,你岂能有今天。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半师了。”
“你何尝没下重手,只是未必杀得了当时的我罢了。如今......哼哼,你也实在太不堪了,连区区两个法修都对付不了。”
卫小歌听得耳朵冒油,忍不住道:“有时间吵架,还不如坐下来好好商量下该怎么行动。”
厉行渊愣住,随即奇道:“这小丫头的性子,倒与从前的卫姑娘同出一辙,万兄弟你这老色胚,从哪里寻来这么个人当替身?”
“关你屁事!”
万人屠说罢,招呼了下卫小歌,两人一起往小殿里头走去。【△網.Ai Qu xs.】
厉行渊忙追了上来,“万兄弟脸皮真薄,禁不起人说。今晚事成后,我请你喝酒,祝你新婚之喜可使得?”
万人屠这才转过身,面色好看了少许,“罢了,懒得与你这浑汉计较,去养足精神,今晚入宫杀了殷王。”
卫小歌心想,万人屠什么时候脸皮薄过,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当夜众人直奔洛京。
入城门时,又是一阵无谓争论。
顾云谨不欲叫厉行渊带着翻越城墙,而他偏偏不理会这美貌姑娘的请求,提手便将她给提起。
若是由知微相助,只需送一把清风......连衣裳都不需要触碰。
卫小歌莞尔。
哪里像是去夺王权的,根本就是去郊游嘛!
从地道进宫,里头依旧如从前那般臭不可闻,这回却不是向着先太后的宫殿进发,乃是去往殷王寝宫左近。
万人屠已探过两回,夜间这位新上任的宝梁王,喜欢召数名女子共同侍寝,因此那些轮流护卫的法修,武修与大妖们,隔得稍微有些远。
刚当上君王,就开始荒淫无度......卫小歌心想,就算厉行渊不报仇,迟早有人看不过眼,起心弄死他!
地道竟直通寝宫的后方的荷塘,她瞅了两眼,见地道前方还有路,却不晓得通往什么地方。【△網.Ai Qu xs.】
宝梁国的地下都给挖通,不知是哪位不怕臭的前辈干的!
厉行渊以赞叹的眼神瞧了瞧万人屠,王宫底下十丈深的地方,竟有这么一条废弃的污水地道,偏偏万人屠还知悉得如此清楚。
众人静悄悄出了荷塘。
在知微的障眼法术护持之下,连普通守卫与宫女们都未惊动,直接进入殷王就寝的正殿中。
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不断传来,顾云谨面色赤红,而厉行渊百忙之中还不断拿眼角瞅她。
知微却是不动声色,仿佛充耳不闻。
卫小歌心想,果真是心如止水,不知该佩服知微,还是同情他。
她摸出弹弓,将死藤迷魂药的弹丸准备停当。
没有丝毫犹豫,万人屠取了大弓以重箭射塌大殿的门。
在几名女子的尖叫声中,卫小歌紧跟着“嗖嗖”十几下,将迷魂药丸射进热闹非凡的殿中。
知微如今施法的速度果真快速得紧,已将吸了不少迷魂药的殷王绑住。
屏住呼吸的厉行渊,急速扑了进去,以雷霆之势,大刀划出绚丽的光影,对着一丈来宽的巨大床榻劈了过去。
这边万人屠好整以暇地换了轻箭,七箭连珠,带着诡异的轨道,竟从不同的方向,将这名看着有五六十岁的老殷王圈在其中,叫他全然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每个人只用了一招。
赤身裸体的殷王,已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气绝生亡。
百忙之中,知微竟还记得将四名嫔妃给送到一边,没叫厉行渊的真气给劈烂。
顾云谨目瞪口呆,“好快......”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亲自为兄长报仇。
厉行渊已收了刀,嘿嘿笑道:“怎样,是不是瞧着十分敬佩,生出不少崇拜之心?”
顾云谨默默。
卫小歌忽然觉得,老厉与万人屠接触得久了,不但学会了厚脸皮,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能这般无耻调戏。
至少万人屠喜欢装模作样,表面上还算过得去。
动静这么大,先前被知微的法术瞒过耳目的侍卫们,齐齐冲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名干瘪的法修,一名外窍武修。
然而,殷王已死,眼前只有杀气腾腾,连血都没沾到衣服上的五个暗杀者。
万人屠少现人前,可是厉行渊却是大名人,多数人都见过。
一干人齐齐呆住,不知如何是好。
树倒猢狲散,千古不变的道理,头目死得这么惨烈,还拼个什么拼,回过神来的两名供奉忙拱手致意。
那名干瘪法修,很有眼色地恳求道:“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之人,还望几位英雄高抬贵手。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手的,当然义不容辞。”
厉行渊给知微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赶紧施法,将这老头给困住。
知微犹豫了一瞬,那边万人屠却忽然发难,大刀对准了法修脖子,如闪电一般挥过去。
卫小歌早换了钢珠弹弓,连珠射向法修防御罩的元气节点。
比这两人慢了半拍的知微,袍袖微微一动,将那名法修身边的天地元气,隔绝一空。
无法有元气支撑法术,干瘪老者只支撑了不到一个呼吸,就叫万人屠一刀削掉了脑袋。
那名正要逃走的外窍武修供奉,还没来得及出踏出殿外,脚已被知微与卫小歌的法术给拖住。
万人屠抽箭远攻,厉行渊依旧是近战。
同样是一人一招,解决了战斗。
“只诛首恶,余人去定坤宫空旷处等候,挡我者死!”
随着万人屠的一声高叫,一干昏头昏脑的侍卫们,忙拔腿就跑。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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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还剩下一名大法修与两名外窍武修,五名大妖。【△網.Ai Qu xs.】
众人合力出击,以雷霆之势各个击破,一场夺宫快速麻利,基本已到了尾声。
有一名大妖跑得贼快,那速度竟与沉乾不相上下,眼看就要翻出王宫城墙。
知微忙抛下其他人,抢到前方,立即破除了对方的御风法术。
万人屠的箭,随后便到了。
大妖以坚硬的爪子挡掉其中两箭,不得已肩膀中了一箭,亏得皮糙肉厚,倒没去掉半个肩膀。
他忙拉下蒙面的布巾,扯着嗓子喊,“万大人,是自己人,我是熊霸岭的狼将军。”
当年的虎啸岭被熊王占了位置,改了名字。
“给我站住,再跑一步便射你个对穿。”万人屠阴沉沉地说道。
狼将军灰溜溜地转过身来,很痛快地扑通跪倒在万人屠的脚边,“求大人饶我一命。”
万人屠冷森森道:“其他那些大妖们,干了一票都回到山里,你留下来做甚?”
狼将军吱吱唔唔,半晌答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贪恋人间繁华,人族女子貌美......
“大人,我也是无奈啊,熊霸岭如今根本就是犀吼崖的跟屁虫,熊王约束大家不许吃熟肉,保持兽形。我修炼化形术多年,只等褪去脸上的毛,与人族一般无二,实在颇受排挤。”
万人屠沉吟了片刻,“当初内子也算是承了你的情,我留你一命罢了。”
狼将军忙磕了几个响头,一脸感激涕零的模样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往后水里火里,狼头定不推辞。”
万人屠摆摆手,“自去吧,若叫我知晓你劫掳人族女子,杀无赦!”
“不敢,不敢!”狼将军忙倒退着往外走,以示恭谨。
对于狼将军尚算了解,卫小歌心想,这妖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货色,万人屠肯定不会收他当“小弟”。
厉行渊瞅了万人屠两眼,“不会是因为你是半妖,才对妖怪们手下留情吧,既留在宫中作为供奉,此妖必定为殷王的主力走狗之一。”
万人屠淡淡说道:“此妖就是个走狗,你说得完全正确。”
卫小歌明白万人屠的意思,狼将军比起多数妖族要狡猾不少,不过却没什么大的主见,连挑大梁当妖王都不敢。
杀不杀无所谓。
之所以不杀,乃是因为当初狼将军与狐姬合谋,通风报信,将穆乘风与自己在虎啸岭的事,悄悄传递了出去。
此举不过是讨自己欢心。
她冲着万人屠微微一笑,“随你的意思,不用顾及我。”
万人屠想了想,“那就随厉行渊的意吧,他想杀便杀了,我不阻拦。”
然而,这会儿狼将军跑远了。
厉行渊跺了跺脚,“你们打什么哑谜,真闹不明白,我懒得去追了,这会儿哪里有空,还得护着顾三呢!”
“我不用你护着......顾家的人马已进宫接应了。”顾云谨手捧着刚拿到手的玉玺,傲然说道。
“我是钦封的护国公,所以得护着未来的女国主。”
这空头爵位还是当初顾少钦封的,卫小歌心中黯然,见顾三小姐似乎也想起了自家哥哥,面上也带着十二分的惨痛。
活不见人,死也不见尸。
顾少钦......恐怕早凶多吉少。
厉行渊却注意到众人的神情,瞧着兵荒马乱的王宫,喃喃又道:“我好似又杀了一名君王,这是第三个了吧,听说李中趌已经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卫小歌心中打了个突。
厉行渊杀帝王杀上瘾了吧,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去找穆乘风的麻烦,而宝梁国未来的女王,将会是顾三小姐。
其他那些小国与他有什么纠葛不提,反正长贵肯定是谋害顾少钦的死敌之一。
万人屠瞅了卫小歌一眼,明白她心中担忧,抬手拍了拍她后背,以示会解决此事。
此刻不容他们讨论该杀那个帝王,宫中一片大乱。
顾云谨终于显出她的气魄来,登高一呼,“众人听令,我乃顾氏佳宜长公主,乱臣贼子已诛。只诛首恶,余人不必惊慌,无序喧哗者,杀无赦!”
不过,并非所有的人都听话。
有一名发丝散乱的女子,似乎刚从床榻上爬起,正带着七八名宫女,惊慌失措地往外闯。
“殷家女么......哼哼。”
认出那带着武修宫女的女子,顾云谨提着剑便要飞身追赶,不料厉行渊已快速抢在前头,取了那女子的命。
“要你多事?”她不禁气恼。
“你们兄妹二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厉行渊眨了眨眼道。
彻底不理会厉行渊,顾云谨转头对万人屠道:“万前辈,我们是否该去殷家,将他们彻底铲除。”
万人屠指着厉行渊悠悠道:“让他发信号吧,绝剑的人已在附近等候。”
顾云谨顿时一脸呆滞,自己的那些顾家的人马,似乎毫无用武之地了。
厉行渊掏出早准备好的信号箭,“嗖”地发了出去,随即得意地说道:“本国公爷想要娶女王,没点能耐怎么行?“
万人屠不耻道:“你这些手下花用的银子,还得顾三小姐还呢,得意个什么?”
厉行渊顿时噎住,大丈夫没银子怎么办?
卫小歌不禁好笑,怕顾三脸皮薄,忙掉转了身,捂着嘴忍住。
......
三天后顾云谨登位之时,反对声一片。
她身穿蟒袍,傲然道:“你们为何轻瞧了女子,或许许多人都不记得读史书,然,我宝梁古往今来最为出色的武修,便是大宗师巫不语,你们可曾记得?”
那时宝梁危在旦夕,若非巫大宗师一力灭杀大魏几十州,所有军营的大小将领屠得一干二净,到底死了多少,没有人算过。从此以后,大魏再不敢轻易犯境。
宝梁女子的地位不低,却从来不能做官,勋贵朝臣们仍旧不松口。
顾云谨的手段比其兄要强硬得多,谁反对,就撤了谁的职,削了谁的爵。
夺家产流放!
这其中,却都是大大咧咧站在朝堂上的“护国公”,杀气毕露的厉行渊代劳。
这会儿大家哪里还不晓得,女君王是假,真正掌权的是这位成名已久的外窍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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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梁王宫的地下暗道,既已知悉,自然得填了。
顾云谨心想,往后说不定有谁,也从这暗道中摸进来,将自己给杀了。
顾少棠虽被她暗暗吩咐新的供奉下手杀了,但是他那名对母亲极其仇恨的大儿子,却不知去向,须得谨防此子回头报复。
两个小的,顾勤和顾勋一心向着二哥,身为爹爹的顾少棠却没放过他们。母亲做了那么多孽,真是害人害己......可是,二哥他何其无辜,而自己又有哪里对不住顾少棠了?
连至亲都无法相信,到底谁才是真正能信得过的人?
顾云谨暗暗叹息,遣人将厉行渊请来。
填王宫地道不是一件小事,须得谨防有人暗中做手脚留后手,只能让靠得住的人去做。
“你亲自帮我填了地下的暗道,我付你二十万两银子可使得?”
想到那恶臭难言的鬼地方,厉行渊眉头拧成麻花,半晌出不了声。可是,顾三的顾虑他明白,这事的确不好找别人干。
“你的银子我不收,活却给你做,只是......”
“只是什么?”
“何时让我做王夫呢?”
顾云谨轻叹,嫁谁都似乎不如嫁厉行渊吧!
自己修为不足,独木难支。
况且二哥没留下子嗣,两个贴心的侄子又死了,往后王位传给谁呢?
与厉行渊认识多年,从前他一贯对自己横眉愣眼,而自己也十分嫌弃他的粗鄙,两看相厌。
可是,自从他送受伤的自己去孔雀谷,不知为何却慢慢变了味。因不能行走,天天负在他背上,几乎是耳鬓厮磨。
“你为何一心要娶我,我性子并不好。”
厉行渊笑道:“从前的确不大好,仗着身份将天下人都看扁了,如今却是极好,待人真诚,重情重义,心性果断坚韧。”
当然,还有一句话没说......生得还真美,尤其穿上那身明黄与玄色交织的朝服,头戴王冠,简直太动心魄了。
恨不得立刻将她按倒,彻底降伏她!
一边打着猥琐的念头,厉行渊面上却一派真诚,口中的话一句比一句好听。
被灌了一耳朵甜言蜜语,顾云谨心中暗暗有些好笑。
这世上,除了二哥,她最信任的人莫过于厉行渊,其实还得添上过世的那位卫姑娘,可叹她竟如此英年早逝。
“好,我封你为王夫,若诞下孩儿,却得姓顾,过继给二哥。”
“你得多生几个,厉家只剩下我一人。”厉行渊忙答应下来,姓啥不重要,重要的是,都是自己的儿子,还有生儿子的过程。
顾云谨面上微微一红,“等朝政略为稳固一些,一个月后咱们便行大礼可好?”
“我这就去填地道!”厉行渊嘿嘿一笑。
不填不知道,填了才晓得,每个重要的宫殿附近,都有出入口。【△網.Ai Qu xs.】想到自己的儿子将来要在王宫长大,厉行渊连恶臭都顾不上了,拼命卖力干活。
三天后,他却在地道某处听到一些动静。
“果然还有人晓得这通道......”他喃喃说了一句,握着刀寻了过去。
“是......厉大哥吗?”
不远处传来微弱的生息,听着厉行渊的耳中,却如雷击。
“顾兄弟,你还活着?”
“离死不远了。”顾少钦显得有些艰难地说道。
前方拐角处,夜明珠微黄的光芒渐渐显露,厉行渊飞速奔至。在一处略干的地方,他瞧见浑身污秽,瘦骨嶙峋的顾少钦,半死不活地靠着地道的墙壁。
“先别说话,省点力气,我先带你出去。”厉行渊忙将顾少钦小心翼翼地搬起。
等卫小歌见到稍稍缓过来少许的顾少钦,已是五天后。
当日,顾少钦被一大群妖怪围攻,一片飞沙走石之中,他本想趁乱跳入池塘,然后躲藏一阵。
不料本来已受重伤的他,临到入池塘,又挨了几下。
浑身骨头断了无数根,内伤重到无法言喻,经脉处处是伤,下丹田破损,连真气都无法聚集。
这般落入池塘中,一路往下沉,却瞧见隐隐有个地道口。撑着最后一口气,他爬进地道,将地道封死,便昏迷了过去。
正因为一团混乱,妖怪们也不晓得他去了哪里,翻遍了整个王宫也没寻到。
也亏得顾少钦平日里有备无患,一寸相思中存着不少各式各样的药,连维持生机的药,也准备了不少。
只是他真气全然无法聚集,到如今骨头经脉也没能续好。
顾少钦叙说完毕,看了卫小歌一眼,对万人屠道:“这位万兄的新夫人,瞧着与先头的那位十分相似。”
神态性情都差不了太多,猛然间,他还当是她返老还童。然而,自己勉强苟活了下来,老友却去世了,姓万的转个头就娶了他人。
万人屠心中苦闷,人人都记得从前娘子的模样,可是自己到如今,脑中的形象还十分模糊,亏得还记得她言语性情。
他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们顾家不缺药,慢慢养着吧,如今你妹子做了女王,你有何打算?”
顾少钦苦笑,“没有十年无法恢复,我如今也想通了,钱财权势家族都是虚的。我真心待大哥,顾家五成的产业都交给他打理,万万没料到,最终咬我一口的却是他。”
而更让他伤怀的是,族里靠着自己耀武扬威的人,在殷王登基后,全部投诚,将无数处家产拱手奉上,只求保得一命。
拥有如此多的钱财,买多少个杀手都够了,偏偏这群软骨头就没那报仇的志气!
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却比家族子弟和遗老们,要靠得住。只是他们被大哥出卖,几乎铲除一空,剩下的如今跟着三妹妹。
连一同长大的周庭玉,也战死了。
万人屠随口泼了一句冷水,“你就不适合做君王,手太软,成日里讲究那些平衡之术,结果养虎为患。殷家不就是这般,趁机崛起的么?”
顾少钦再次苦笑。
刚登位之时,尚算兢兢业业,日子久了不免腻烦,对政物算不得上心,多半时候得过且过。再则顾家势大,全然没想到有人会生出夺位的念头。
三妹虽略显偏激,然而手段却比他硬得多,应该更加合适。
自己在外头照应着她,岂不成日里陷在朝堂中更好。
“万兄说的是,我的确算不得是个合格的君王,这次多谢你出手!”顾少钦费力地拱手致谢。
“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多年的朋友,即使厉行渊不报仇,我也会替你出气,至少将殷家的家产,与宝梁国内库搜刮一空,连一枚铜板都不给他剩下!”万人屠笑道。
没有银子的君王,连供奉都请不起,随时会被别家给拉下来。
顾少钦微微一笑,原来姓万的竟当自己是友人,还道他一直因为卫姑娘的事,耿耿于怀呢。
其实,此人瞧着心胸不宽,事实上,气魄大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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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大结局了,今天就一章,作者疲劳度已爆表,容我慢慢整结局吧。)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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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完顾少钦,回到连云镇的老宅已有十来天,空荡荡的园子,让卫小歌几乎有点不习惯了。
她独自在池塘边坐着,忽然很希望小鱼能从水里钻出来。
一颗石头子,“砰”地砸进水塘中,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并没有躲避,由着水溅到身上,卫小歌回头莞尔一笑,万人屠还是这老习惯,喜欢从背后偷袭......
“你与厉行渊喝了多少酒?”
面色带着红晕,浑身酒味万人屠笑道:“怎么,管家婆不高兴你家相公去外头喝酒?”
“谁管你呢,好奇罢了,平常从未见你喝得这般多。”
万人屠笑道:“无事一身轻,多喝了两杯。我与厉行渊达成协议,免他三百万两银子的债务,买长贵一条命,你该如何犒劳我?”
“如何这般贵,当初杀前宝梁王,他只收了顾少钦一百五十万两。”卫小歌诧异道。
万人屠摇摇头,“杀长贵是为顾少钦报仇,杀前宝梁王则是暗杀任务,两者有本质的区别。而且,我并无其他选择,只得由他狮子大开口。”
又给长贵擦了一回屁股......卫小歌叹气,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亏得顾少钦还活着,不然厉行渊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那顾少钦本人是什么意思?
“我说卫姑娘生平最看重这几个弟弟妹妹,若他要雇人报仇,由得他了。不过,长贵如今身为大魏皇帝,不好对付,若不能成事,难免会给宝梁遭祸。”
这口气竟得活生生咽下,卫小歌不禁有些同情顾少钦。
不过,罪魁终究是他自己的亲哥哥顾少棠,还有他本人一手扶持壮大的殷家。
两名首恶已经杀了,至少会好过少许吧!
“咱们别住在宝梁,我无颜面对顾少钦;也不要在大魏,往后去得远天远地,从此不再管长贵的事。”
万人屠笑道:“我本就有此意,北疆尽管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好在没有所谓的权贵勋贵,十分痛快!”
还是远离顾少钦为佳,此人动不动就对娘子起坏心,玩些无聊暧昧。尽管知晓娘子对他没半点心思,可是单单瞧他在娘子面前扮潇洒,已经让人不痛快了。
趁着他如今尚不晓得眼前的人就是曾经的卫小歌,还是赶紧挪地方吧。
“去江陵偷偷探望一下大家,咱们再启程如何?”不知万人屠一肚子买卖的卫小歌,笑着附和。
“谨尊娘子旨意!”万人乐呵呵地答道。
两人一路游山玩水,难得不像从前那般,急速地劳累奔袭,好似亡命之徒。
过了两国边界,慢悠悠绕了些路到达平安州,为的是拜访了在此闲居的李中越。
曾作为当地都军的他,早习惯了这片天高皇帝远的沿海之地。
有当地向导作陪,吃喝玩乐,出海望远,宾主尽欢。
李中越是对两人的离开,显得十分依依不舍,一再挽留不果。
“若非我伤势远未恢复,倒是很想去北疆或者海外走走。万兄既一意要走,来日我去北疆碧水湖寻你。”
“自当扫榻相迎。”万人屠笑道。
李中越拱手致谢,瞧了瞧万人屠身边的王家姑娘,心中泛起一丝怪异的诧异感。
从前倒没觉得,如今怎地感觉王家女与卫姑娘如此相似,不单单是长相,连性情都十分接近。
以前只略略见过她一次,仿佛有些娇纵......兴许是经过一场家难之后,懂事了许多吧,只是变化似乎大了些。
如今的她显得十分沉稳,却又不失豪爽,叫人如沐春风,也难怪万兄丧妻之后,很快便迎娶了她。
逗留了二十来天,万人屠随手留了些药物,两人这才买了艘小小的乌篷船启程告辞。
“你为何对李中越似乎另眼相看?”卫小歌奇道。
“我欣赏他的豁达!”万人屠笑道。
卫小歌笑了笑,李中越此人,大抵一直在海边,心胸也如海一样宽广,无论顺境逆境,均荣辱不惊。若非如此心境,当初如何能踏入外窍!
说起来,他就好似与长贵是彻底相反的两个人,偏偏一先一后,都做了大魏皇帝。
两人顺着江一路往北而行。
卫小歌不禁想起从前与穆乘风,同样的江,不同的人,竟有恍如隔梦之感。
她从前烹饪的手段极差,不过穆乘风却不讲究,甘之如饴地吃下。
如今做出的吃食尚算能入口,却叫万人屠百般嫌弃。
不过,食不厌精的万人屠也不会亏待两人,带着她靠岸,向当地人打听味道最好的食谱酒楼,大快朵颐。
穆乘风对衣着打扮也十分随意,那时都是她为他置办。
而万人屠喜欢与她一同逛衣物首饰铺子,并不会大肆购置,只挑一两样合心的。
“你我这般穿同色同款的衣裳,着实有些显眼,你瞧路人都侧目呢!”
万人屠笑道:“不就是让人瞧着,让他们羡慕。”
“我瞧鄙视的目光居多!”卫小歌无奈,脸皮没万人屠厚,快撑不住了。
一早强行被万人屠换上这身湛蓝色的男装,好在她体型彻底不似男子,倒显得有几分雅趣。
若真要拿穆乘风与万人屠去比较,与万人屠一起多了许多乐子,万事不用发愁,一切由得他整治。
似乎连山和水,都显得比从前要更美一些。
顺江游历,到达江陵已是初冬时节,转眼又过一年。
站在码头前,几个脚夫看了两人几眼,见没有行李包裹,便将目光转开。
卫小歌张望了一番,风景依旧,卖面的刘老汉依然还在,不过唐有德却去了煅阁,拜在万人屠的一位外窍武修友人名下,一边修炼一边学习兵器炼制。
“到底要不要去见见长富他们呢?”她十分难以决断,竟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背上薄幸骂名的人是我,你何须担心。”万人屠笑道。
“罢了,纵使相见却不相识,见我占了曾经姐姐的地位,反而会生出憎意来。再过些年吧,时间治疗一切,他们终究会忘却伤痛。”
“嗯,不过你可以去悄悄看上一眼,然后咱们再走。”
“晚上瞒不过糜红尘的耳目,白天有沉乾在吧!”卫小歌为难地说道。
这次绝剑人马去宝梁应战,糜红尘匆匆而来,快速回去,连银子都来得及分就跑了。
若非因为诗诗曾受顾少钦颇多照应,了结未来妻子的心事,他未必会跑这一趟,肯定会留在家中。
“不要紧,我自有办法。”万人屠笑道。这有何难,娘子平日里也未必这般没算计,对几个弟弟妹妹十分看重,这才怯了。
“你有何办法?”
“到时你便晓得了,容易得紧。”
万人屠忽然感觉娘子的脑袋肯定是被锤子砸了,如此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到。
有自己里应外合,偷偷见见几个弟弟妹妹,易如反掌。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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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江陵,在靠近江水附近的客栈,包了间院子落脚。
清早万人屠眨了眨道:“你这会儿到醉仙楼,在靠东面墙临江的位置包两个相邻的雅间,我即刻带长富等人去上坟,两个时辰后到醉仙楼。”
卫小歌愣了一瞬,顿时笑不可抑。
醉仙楼一共四层,第三和第四层乃是密封的雅间,不过较为便宜的第二层的雅间却只是以屏风隔开。她可挑个合适的位置,让自己能瞧见大家,而众人却瞧不见自己。
“上坟”,当然是上自己的坟......
刚过晌午,已等了大半个时辰的卫小歌,便听到长壮说话的声音从醉仙阁楼的大堂传来。
“可惜姐姐不能和我们一起来酒楼,我常听人说,这家的清烩鲈鱼做得十分可口。”
长富道:“你不是平日里不爱吃鱼么,嫌腥味重。”
“所以我才想知道,大酒楼做的鱼是不是没腥味儿呢!姐夫,我们还在孝期,能吃鱼吃肉吗,姐姐在地下知道会不高兴的吧!”
万人屠道:“你姐姐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往后也不用吃素,平日里修炼辛苦,连肉都吃不上一口,她若知道定然会不乐意。”
薛绍奚道:“原是我的不是,前辈教训得是。”
万人屠道:“我知晓你的心思,他们几人希望为她祈福,不过的确无此必要。”
一边说着话,几人踏上楼。
卫小歌侧着身,用眼尾从屏风的缝隙中,往隔壁的雅间瞧。
万人屠没有带其他人,只有薛绍奚,长富,长壮,还有诗诗四人。大约他吩咐过了,尽管几人着素色以上,却并未穿白。
只有诗诗头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基本上瞧不出家里“死”了人。
长壮与诗诗两人的眼睛肿如核桃,显然先前大哭过了,长富略好些,大约觉得自己是哥哥,不能过于放纵情怀。
薛绍奚清瘦了许多,想必这七个月来,心中十分痛楚。
豆蔻做的这糊涂事......卫小歌牙痒,恨不得将她抓来,狠狠地打一顿。
若非是豆蔻,换了另外一人,非杀了不可!
丰富的菜肴端上桌,长壮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我听人说,不吃素的话,姐姐说不定不能投胎到好人家去。”
万人屠拍了拍他的肩膀,“投胎之事,乃是子虚乌有,全是和尚们杜撰,放心吃吧!”
“嗯,姐夫说的肯定都是对的。”长壮点头。
卫小歌在另外一侧瞧着,不由得泪悬于睫。
五个孩子,长贵早早就长歪了,豆蔻始终教不好,其他三人心性却很好,彼此之间十分友爱。还有一路相随的薛绍奚,渐渐成为家人。
将来,恐怕许多年不会再相见。
纵使醉仙楼的菜肴可口,她却食不知味。
隔壁雅间也是一样,尽管薛绍奚绝口不提自己,诗诗与长富大约为了“体谅”姐夫,并没有说什么。只有长壮,恐怕是觉得这次见了万人屠之后,往后说不定有很长时间见不着他,一个劲地东扯西拉。
万人屠倒显得很有耐心,不管长壮问什么,都好生解释。
连鲈鱼的做法,都细细讲解了一遍。
等他们离开了良久,卫小歌才站起身来,怏怏往客栈走去。
当天晚上万人屠并未返回。
许久未曾与他分开,卫小歌感觉有些异样,空着的半边床榻没有那暖呼呼的身子,让她十分不习惯。
长夜无眠,她干脆起身,漫步到江岸,顺着大堤慢慢走着。
冷风拂着面孔,她迎风跳上一株冬日里早已没有叶子的大垂柳,眺望着远方。月光照着水面上,一片粼粼银色波光,静谧安详。
四下里空无一人,白日的喧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一般。
静静坐了良久,恍惚间,她猛然感觉身边好似多了一个人,却瞧不见人影。
卫小歌大吃一惊,这世上的能瞒过自己眼窍的人,只有大宗师。然而,大宗师也无法靠得如此之近。
“不要慌,是我。”
“老丁!”
飘飘洒洒的白色长袍慢慢显露,丁土坐在她身边的细枝上,双眼瞧着流淌的河水,“多一个人看风景,你不反对吧!”
“这次没带你的小房间来?”
“你若愿意困在里头,我可随时以天地元气化出。”
“不必。”
没有召唤魂魄,直接与丁土交谈,这还是头一次,卫小歌感觉有些新奇,仿佛这位“白无常”多了几分人气。
丁土笑了笑道:“你大约从来都不愿意见我,不过恐怕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我解脱了!”卫小歌惊异道。
“是的,上头说,你的任务已然完成。”
“老丁,你所说的上头,与长贵体内的另外一股魂魄意念,是否是同一仙者?”
丁土笑而不语。
卫小歌心中了然,看来就算不是,也有着大大的关系。
丁土曾经说过,如果长贵死得够愉快,那么他即使死了,自己也不会跟着陪葬。
其实,应该说是长贵身体里的“那位”,觉得这场“人间一世游”的旅程够愉悦,自己便不会跟着倒霉。
她抬头瞧了瞧天空,悠悠说道:“浩瀚宇宙无穷尽,仙者也未必是仙吧,你们的能力也有限得很。”
丁土奇道:“我能随时抹去人的记忆,日行万里,难道还不够强大,你为何如此这般说?”
“若是够强,何必搞七搞八的,放一股魂魄意念在长贵的体内。你们应该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冲不破的樊笼。”
丁土笑道:“那是自然,谁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或许有,只是我还未见着。”
卫小歌心中一动,“为了什么会有长贵这档子事,是为了长生吗?仙者也并非永垂不朽,对不对?”
身体会死,魂魄......也会消亡,仙者未必不会面临真正的死亡。难道说,“那位”能从长贵的这场争霸中,获取什么能量?
“我与你说了也不打紧,反正将来你将来不会记得这些。”
篡改记忆?卫小歌苦闷,原来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人的记忆就等同人的存在,与生命无异。
若一个人,忘记了自身是谁,忘记了曾经的挚爱,等于被夺走生命的一部分。
不过,若能忘记这一遭,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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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仙者,虽不亲自动手杀人,但是抹去记忆,等同灭杀人的存在。【△網.Ai Qu xs.】而且,因为“那位”的魂魄意念,借长贵的手,不知灭杀了几何!
卫小歌很不以为然。
“你们这些仙者,不过是掩耳盗铃,说好的不干涉人间次序呢?”
丁土晒笑,“不得不说,我很同意你的看法。任何规则,都将最顶层的人排除在外,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总能为自己的私心找到理由。”
“所以,是为了求长生?”
“仙者没有躯壳,只有意念存在,千年万年都未必消亡,但是岁月悠悠,总归有耗尽的时候,因此有些高位者,便会投胎转世。”
卫小歌鄙视道:“这算是投的那门子胎,转的什么世,分明是占了旁人的身体。”
丁土笑了笑,或许是,或许不是。
“人只有一世可活,不过谁又甘心呢,因此后来兴起的乌金国佛教,便打着轮回投胎的旗号,广收信徒。也不单单如此吧,世间有许多传说话本,比如说神仙转了几世,就为了成就一段惊天动地的情缘。”
卫小歌哈哈大笑,神仙都活成老精怪了,哪里还有情情爱爱。
若换了自己,真能活个几万年,与万人屠再恩爱,天天对着虽不会生腻,但到底不会轰轰烈烈吧。
“我听出话音了,原来转世一说,真是子虚乌有。”
丁土撇了撇嘴,“反正作为‘白无常’,我并不拘人魂魄,让他们再世为人,当然也没有三生石与阎罗殿。天上倒是有宫阙,不过却是以天地元气幻化而来,假得很,瞧着十分腻味。
瞧了瞧很不以为然的丁土,卫小歌莞尔。
最初觉得丁土十分无稽,其实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多多少少给自己开了不少“后门”。
他这般唠叨,应该是给闷出来的吧......肯定担心会消亡,因此极力让自身保持活力。
“知微是怎么回事?”卫小歌忽然想起。
“与长贵是一样,只是知微体内的那位,心性淡薄,不会出什么岔子,因此不需要人照料。再说,他本人彻底不希望干涉世间法则。”
这位总算好点,卫小歌心想,不需要人做系统任务,四处勾搭人间有权有势的强大武修,充当当保姆。
不过,仍旧是自欺欺人吧!
“我可没瞧出,他没干涉世间法则,知微道长本性其实是个爱结交朋友的人,结果被外来意念所影响,搞得生人勿进。”
丁土哼了一声,“他不是你的弟弟,又不是你的小情郎,你叫什么屈?”
“他是我的朋友。【△網.Ai Qu xs.】”
“你的运气倒好,竟讨了他的欢心。”丁土感慨道。
卫小歌当然明白,他所说的不是知微本人,而是天上的“仙者大人”。
“此话怎讲?”
“这么说吧,仙者也分几个流派,知微与长贵体内的魂魄意念,来自不同的势力。原本长贵体内的中天大帝,并不打算放过你,但是知微的那位北极大帝,却极力保下了你。”
“我与知微是好友,与北极大帝可能也算是有点小小的友谊吧!”
丁土笑着摇头,“你不明白,北极大帝地位十分尊贵,几乎是我所知晓,最久的存在之一。据说从未有过朋友,在他的眼里,人与草木没任何区别......。”
“那又如何?”
丁土嘿嘿笑了几声,透着一股猥琐之意,“因此我估摸着,他估计是感受到知微道长对你有什么想法,因而影响到他。”
卫小歌愕然,自己应该不是很迟钝的人吧,知微道长界限分明,彻底连影子都没有的事。
不过,即便就算有,也只当没有!
“一派胡言,别说知微道长本人心静如水,那名仙者大能更是视一切为无物,最多是觉得有点香火情分,因此这才出面帮个小忙。”
丁土嘻嘻笑道:“随口一说罢了,丙黑子道听途说而来,不少仙者对他十分好奇,但凡有一点点什么,就传得漫天遍地。”
“长贵的那位呢,有什么隐秘,说来听听?”卫小歌赶紧绕开话题,丁土真是可真够八卦,跟个三姑六婆似的。
“这位中天大帝,我所知不多,不过却晓得有不少仙者死在他手里,十分难缠。我不多说了,万一叫他听见,我这等小地仙根本就惹不起,随时会魂飞魄散。”
丁土说罢,猛地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面上略显惊慌。
“怎么了?”卫小歌问道。
“这个......我好似说得多了点。”丁土哭丧着脸道。肯定不是北极大帝,应该是中天大帝或者其势力中的仙者,自己这回非倒大霉不可。
见丁土不似作伪,卫小歌不禁有些期盼,开启眼窍向着他看过去的方向,凝视探测。
寒风吹面,江水哗哗流淌,根本毫无异动......
丁土猛地站起身来,忽然传音道——我先走了,等下还得请你替我美言几句,可别真让我受罚,丢到人烟罕至的鬼地方,关个三五百年。
卫小歌微微颌首,目送丁土如烟一样消失不见。
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见丁土了吧!
她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柳树上。
前方的半空中,渐渐露出一个虚影。
不用看第二眼,她便知晓,此“仙”就是强加在长贵体内的那位。
即使知道是天地元气所化,那身耀目的红色锦袍,却十分逼真,仿佛能将黑夜燃烧。一张脸却是苍白到极点,衬得瞳孔黑如点漆。
中天大帝瞧着三十许人,斜飞的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并不见得十分俊美,但是气势可将人随时掀翻在地。
卫小歌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将呼吸放得极其缓慢,籍此抵抗那股无形的杀气。
“你本就是死人,任务结束,理当被抹杀!”
声音如冰一样寒冷,卫小歌却没瞧见对方的嘴巴动,也并非直接传入脑中。
她不免晒笑,“彼此彼此,你算不得真正的活人。”
大约极少被人冒犯,中天大帝略怔,面上寒意更甚。
吹一口气,就能叫她魂飞魄散,然而对方却对死亡并没有一丝惧怕之感,这感觉很不痛快。
若不怕死,那么他对此女,还有什么威慑?
卫长贵体内的自身意念,时而传来一些让他非常不舒服的信息。
此生只为争霸而来,而长贵却动不动产生自绝的心。
转世为人,是为了避免在仙界安逸太久,魂魄会有消亡的趋势,可是宿主所萌生的死意,岂不是适得其反?
长贵之所以会如此,必然是受了卫小歌的影响!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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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没有与长富他们相认,卫小歌暗暗庆幸。
再说并不能将重生的实情说出吧,即使丁土徇私,但是这名中天大帝心胸却好生狭窄,真不晓得他多年前,是怎么成为仙者的。
大约......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类极端的修炼心境,或许更容易走上巅峰。
比起人间帝王,这位仙者大帝,其实对自己没半点威胁可言。他根本无法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下手,而自己,本来多活了两次了,怕他个鸟!
见卫小歌安然坐在柳枝上,既没见礼,连头都不抬,悠闲地晃着两条腿,中天大帝不怒反笑了。
若非拥有如此强悍不折的性情,她如何辖制长贵,又如何能获得数名人间强者的青睐。
与她计较,若真将她抹杀了,反落了下乘,从此留下心境空隙。
其实,最令人气恼的,还是长贵对姐姐的那份古怪的情......长贵就是自己,自己就是他,魂魄相连,让自己完全下不了手。
“饶你不死,却要抹去你所有记忆。”中天大帝冷冷说道。
“你们就会这一招,来点新花样不行么?”卫小歌鄙视道,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要达到外窍修为,开启上丹田,打通身体与魂魄之间的桥梁,终究会慢慢记起。
“不行!”
......
三天后万人屠返回。
本以为会受到迎接,不料小院中静悄悄地丝毫没半点声息,侧耳聆听,才晓得娘子在沉睡。
他有些诧异,这大白天的,娘子为何睡得这般沉?
心中一阵惊慌,他疾步踏入卧房。
床榻的帷幕并未放下,娘子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眉目疏缓显得安详,瞧不出有什么端倪。然而,自己已走得如此之近,警醒的她为何还不醒来?
他忙轻轻拍了拍卫小歌面颊,“娘子!”
香梦沉酣,好似几千年都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卫小歌悠悠转醒。
或许是睡得略久,她有些呆滞,茫然地瞧着眼前这张惶急的脸。
男子那浅褐色的双眼仿若琥珀,长方的脸,高挺的鼻梁,浑身一股迫人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你是谁?”她惊奇地问道。
万人屠扶额,“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结发夫君。”
卫小歌愣了许久,眼神不断变幻。许久后,她仿佛终于返回到现实,“不可能,我不过二八年华,尚未嫁人,如何有夫君?”
“行了,别装了。”万人屠不禁失笑,先前差点吓到,亏得对娘子扯谎的神情十分熟悉,每次说胡话前,嘴角都会歪那么两下。
“这么快就拆穿了。”卫小歌嘿嘿笑了两声,又问道:“我睡了多久?”
“我如何晓得,逗留了三日,方才刚转回。给长富,长壮,薛绍奚指点了些修炼上的事,又给他们留了药物功法,还有一些银票。”万人屠笑道。
“啊......三天!”肚腹猛地传来一声鸣叫,卫小歌苦着脸道:“夫君大人,能叫人送碗粥么,我手脚酸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知道有些异常发生,万人屠并没有问,伸手探了探娘子的脉搏,暗自心惊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捏了捏她的下巴,“我即刻便回,你安心躺着别起身。”
见万人屠离去,卫小歌长长吁出一口气。
中天大帝不但没有抹去她的记忆,反其道而行,却修复了前世记忆。
她之前并未真的撒谎,刚刚觉醒之时,还当自己还在梦中,以为自己未死,还是从前那个倒霉的卧底。
猛然间,她差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是那名捐躯的卧底,还是眼前万人屠的娘子,名为卫小歌的武修女子。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独独自己会被挑选来做系统任务。
因为......前世的自己,与长贵还有知微一样,体内有双魂。那时,却以为自己根本就是精神分裂了。
死后仙者魂魄意念抽离,自己才知道真相。
不过,在投入原主卫小歌体内之前,被抹去了前世所有记忆,成为白纸一张。
被“上头”活活利用了两回,她简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哎,想必中天大帝探查过自己所有的记忆后,放过了自己,却不晓得前世那名仙者是什么来头,说不定与两位大帝有点关联吧。
正胡思乱想着,万人屠已飞快地回到卧房。
将大迎枕安置在卫小歌的背后,他关切地问道:“你此刻身体的血气不旺,其他还有什么不适?”
“没什么大碍,我因壮大了魂魄,想起了一些事情,因此多睡了一阵!”卫小歌随口答道。
中天大帝那厮,绝对是以粗暴的手法,修复自己的记忆,魂魄变得强大不少,只是与身体的强度不相匹配,眼下身体血气简直快被抽空了。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如今可称得上是大法修了。
坐到床榻边,万人屠伸出手臂,将娘子轻轻揽住。
“能对我说的,都说了吧,往后还需要我做什么,我为你奔走!”
“没有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即便有的话,咱们一起解决,怎能让你一人去做。”卫小歌笑道。
万人屠松了一口气,辖制娘子的势力,应该是放过她了。
“你既不欲见长富他们,我们不好在江陵久留,免得他们找上门,明儿我带你去别处慢慢养身体。”
“你与他们说过,即刻启程去北疆了吗?”
“说过了,他们十分不舍,想跟着一同前去。”万人屠望着面上显得有些怅惘的娘子,又道:“我对长富和长壮说,什么时候到内窍巅峰,到北疆来找我。不过,孩子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陪着。”
卫小歌笑了笑,“诗诗明年出嫁,长富过了年就十六岁了,将来会有自己的朋友家人,作为姐姐,我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尽管是系统任务,不过似乎从未觉得他们是自己的“累赘”。
重生到新的世界,若没有大家相伴相伴,想必偶尔也会觉得孤寂吧。
其实,万人屠与她何其相似,尽管他并非来自异界,然而身为半妖,总归与众不同,内心深处无法融入到任何一族之中。
“我们这对老夫老妻,也该回我的家了。”万人屠笑道。
原来,他当北疆才是家......卫小歌笑嘻嘻道:“你那些兄弟们呢,也一起返回吗?”
“杀了李中趌之后,我已告之他们,过些日子就回去夺回碧水湖,再次做大家的大王。”
“碧水湖漂亮吗?”
“很大很美,北疆水源不多,占据了此湖,过往客商帮派,一律都得缴纳银钱,我们提供保护。”
“果然是个匪首,占水为王,人人都得交过路费!”
万人屠哈哈大笑,“你家夫君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你这帮兄弟都擅长打水下的仗?”
“不单单是水下,沙子下的仗,也十分拿手。总之,多少人来侵犯,都给他们杀得丢盔弃甲。”
卫小歌抱住万人屠的脖子,将脸贴着他生出微须的面孔,嫣然笑道:“下回你也该教教你的压寨夫人,如何在水下和沙子下作战了。”
“那是自然,我万人屠的夫人,怎么可能是个躲在家中绣花的小娘们。”
......
继续驾船向北一路前行。
天寒地冻,江风凛冽,卫小歌因血气不足,裹着一身银色的大氅,若一只懒猫似的,在船舱中烤火。
万人屠没在外头撑浆,脚地下以真气慢慢推动船向前行,人却歪在她身边软榻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她喂到嘴边的糖炒栗子。
心中惬意万分,万人屠心想,做土匪可比作皇帝舒服。
穆乘风成日里与那些朝臣扯皮,每天翻阅大批奏本,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那人又十分尽责,肯定不会如顾少钦那般得过且过,反而耗费了修炼的时间,被琐事缠身,往后修为说不定就此停滞。
那飘逸轻灵的剑法,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地一阵清风从船顶掠过,万人屠坐起身来。
“想不到有外窍高手路过,还这般不客气,从咱们头顶飞了过去。”
“出去看看吧。”卫小歌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已经躺得浑身发毛。
“嗯!”
将她抱起,万人屠飞到船头站立。
目光所及,只见一名修长的青衣男子,时而脚点水面,时而落到岸边,如穿花蝴蝶似的,从江的这一边飞到另外一边,来回穿插。
“他不当乌金王了吗?”万人屠喃喃说道。
“去岁长贵曾对我说起,穆乘风想将王位让给他,只是长贵估计瞧不上乌金小国,没有答应。再说,别人让的,哪里有自己抢的来得有满足感。”
卫小歌瞧着穆乘风远去的影子,心想他出来游历,那么小公主呢,却没瞧见跟着,想必留在家中了。
幸好自己并未死心眼地嫁给他。
万人屠微微轻笑,管他当不当乌金王,似乎与自己无关吧!
“你我果然才是最合适的夫妇,夫唱妇随,妇唱夫随。”
卫小歌回眸,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们携手归家。”
望着眼前女子那翘起的唇角,万人屠心中爱意满溢,将手臂收紧了些。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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