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中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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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卷着沙尘,碎纸,垃圾袋,漫天乱舞。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校园内也已是冷冷清清。
工业大学校园坐落在城乡结合的地区,在一个叫麻村的地方,入夜后便显得有些苍凉冷清。
校园西北角门处,那家铁皮搭建的小卖店,依然在营业,风沙不停的扑打着售货的玻璃窗口,半掩的铁门吱吱呀呀的转动着。店主老张无聊的坐在拥挤狭窄的小店,正无聊的数着这一天的营业收入,一共是四十五块八毛二分。
一连数了三遍,都是这个数,老张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老糊涂,帐面跟自己的记录完全吻合。
最近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头脑有点糊涂,好像每天的收入都少了几块。
三天前,他开始用一个小本记下每一笔交易收入,晚上将收入跟记录核对一遍,可是一连两天,账面都对不上,数来数去,总是少了五块钱。
小店是小生意,一个月也就收入几百块钱,每天五块钱,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两盒鲜牛奶,要三鹿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隔着玻璃窗出现一张青年女子的脸,面色有点苍白。
一只苍白的手捏着五块钱纸币,从下面小窗口递了进来。
“好了,这就给你拿。”关门打烊之前,能够做最后一笔生意,老张格外的兴奋。手脚麻利的拿了两盒精装的三鹿鲜奶。
女子接过奶,缓缓转身,背影渐渐远去。
“每天晚上两盒奶,这些学生生活过得真不错。老张天天卖奶,都舍不得喝一口。”老张嘀咕着,一阵强风呼啸而过,那个背影已彻底从他视线消失。
冷风从窗口透进来,老张感觉手上一空,手里捏的五块纸币被风一吹,居然化成了纸灰,散落在破旧的木桌上。
“啊,这钱。。。。。。”老张头皮顿时一紧。
每天晚上两盒奶,五块钱,每天收入少5块,原来这不是钱。。。。。。那么那个女孩子呢?
今天她走了,明天晚上她一定还会来,来买两盒三鹿牛奶。想到明天她还会来买奶,老张汗毛倒竖,一身冷汗,跌坐在破旧的木椅上。。。。。。
××××××
“老张,深更半夜来我这儿,你家死人了?”陆阴阳盘腿坐在阴暗的小屋内的破炕桌边,正在泛着一本破烂的《风水宝鉴》,墙角挂着的黑乎乎的灯泡,泛着黯淡的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映在墙面上,随晃动的灯光摇曳着。。。。。。
“你家才死人,一副狗嘴。”
“那村里谁家死了人,深更半夜打发你过来找我。”陆阴阳句句不离本职工作。
“校,校园里,闹。。。闹鬼了。”老张有些结巴起来。
“鬼?嘿嘿,老子跟鬼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来就没见过鬼什么样子。你倒是跟老子说说,鬼长啥样。”
“女的,很年轻,长的也不错。天天晚上喝三鹿鲜奶。。。还。。。还有五块钱。。。反正她她缠上了我。”老张越发语无伦次。
“老张,你也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积点阴德吧。那些乡下女娃上个学不容易,你他娘的仗着学校后勤有亲戚,在校园里开个小店。赚了几个钱,竟然拿五块钱加两盒三鹿奶骗人家,你还是不是人。。。。。。”陆阴阳不屑的鄙视老张。
“陆大师,真的有鬼啊,她真的缠上了我,你救救我。”老张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真的?说来听听?”见老张如此,陆阴阳也有些紧张起来,丢下书,一脸严肃的坐直了身体。
老张将最近一段的怪事,整理了一遍,一板一眼的说了出来。。。。。。
陆阴阳的脸也渐渐绿了起来,额头已冒出了白毛汗,手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你。。。你说的,都。。。都是真的?”
“是真的。”
“那她明天一定还回来?”
“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了,估计明晚一定还会来。”老张说的很肯定。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陆阴阳声音已开始变形。
“我。。。我怎么知道?我这不是来求你,你跟这些阴界的朋友打交道多,帮我打点超度一下,要多少钱都行。”老张眼巴巴的看着陆阴阳。
“这个。。。我也没。。。没经历过,明天我去找找我师傅。天黑之前估计能赶回来,要是没回来,你只能自己想办法。”陆阴阳看在钱的份上,决定找师傅试一试。
××××××
眼见太阳渐渐偏西,坐在小店里的老张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遇到这种事,老辈人说了,只能超度,不能乱来,更不能四处张扬。万一惹怒了阴界来访的朋友,那可不是两盒三鹿鲜奶,五块钱的事,被跟到村里,一家老小都得跟着倒霉。
正在他惶急之时,陆阴阳鬼鬼祟祟的赶了回来,溜进了他的小店。
“有解么?”
“有解,当然有解,我师傅那可不是一般的仙,是大仙。”
“那。。。那大仙怎么说?”
“你别急,这是一根针,还有一团红线。这就是破解法宝。”
“这。。。这能行么?”
“师傅说能行,当然能行。”
“那陆大师,天快黑了,这里我就交给你了,我先回村里躲一躲。”老张赶紧起来准备开溜。
“这事得你来。我一辈子跟阴界打交道,阴气太重,她一过来就会感觉不对劲。一旦她知道有人知道她的底细,触动了怨气,那。。。那可不得了,我还是先撤了。”陆阴阳比老张更紧张,看样子他心里根本没有谱。
“陆大师,别。。。别走啊!”老张急得拉住了陆阴阳的衣角。
“记住,把红线一头穿在针孔里,等她来了,给她递奶的时候。把针悄悄别在她衣袖上。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了,后面的事由我老陆出马。”陆阴阳紧张的交代老张。
“别。。。别在她衣袖上。那。。。那她看到怎么办?”老张紧张的面色都有些青紫起来。
“没事儿。她已经死了,眼睛根本不能看东西。行动都是靠一股怨气支持。只要你别紧张,不要触动她的怨气,就没事。记住,一定要冷静,冷静。”陆阴阳再三叮嘱,转身兔子般的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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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弯月。
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小小的小卖店前来回游荡而过。塞外秋夜已有些寒冷,老张的额头却在冒着汗,颤抖的手紧紧的握着两盒三鹿鲜奶。从日暮到初更,他已足足等了三个小时,他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
“喂,老板,两盒。。。”一丝凉风透进来,小窗口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捏着五块纸币。恍惚的老张蓦然惊觉,急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将两盒鲜奶递过去,眼睛根本不敢看对方。
“喂,给我奶干嘛,两盒香烟,青城牌的。”窗口的女声有些不耐烦起来。
“啊。。。”老张抬头,原来是一个画了熊猫眼圈的女学生,血红的嘴巴敞开着,正雌着一口带着血丝的黄牙鄙视着他。
老张打了一个罗嗦,赶紧给她拿了两包烟。
“看什么看,老色,找钱呀!没见过美女啊?”对方显然被他的特殊眼神电到了。
尽管老张前几天刚遇到鬼,胆子被吓膨胀不少。面对这个比鬼都难看的主,还是不由得有点胆战心惊,魂不守舍。赶紧颤抖着手,给她找了钱递过去。看着她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的离去,老张感慨叹息:“一个女学生,画成鬼样子,还抽烟,那个女鬼比她强多了。”
想到女鬼,老张的背后不由一阵生冷。。。。。。
夜渐渐深了,校园里也冷清下来,只有小店的挂钟,依然单调的滴答着,每滴答一声,老张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时针已经指向了11点,已经过了买奶时间,那个买奶的人依然没有出现,老张紧张的心渐渐松弛下来:看来这位阴界的朋友很给陆大师面子,不会再来纠缠了。时间不早了,也该关门回家了,顺便拿点好烟好酒好好孝敬一下陆大师。
放松下来的老张俯身翻着货架,准备淘一些卖不动陈年老货,一会儿给陆大师带过去。
“两盒鲜奶,要三鹿的。”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的传过来。
“啊,好,好,马上就拿。”老张脊背发冷,双手抖索着取了两盒奶,缓缓的直起身,目光战战兢兢的瞄向窗户外那张脸:一张苍白的脸,清秀而阴冷,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一双眼睛空洞而无神,没有一丝灵活之气。
“陆大师没有胡弄我,她眼睛真的看不到东西。”老张心里嘀咕着,仗着胆子递过去两盒奶,收钱的时候顺手将藏在两根手指间的针别在了她的衣袖上。
她似乎毫无感觉,缓缓转身,缓缓朝着月色深处去了。老张长嘘一口气,跌坐在破椅子上,一双惶恐的目光依然跟随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恍惚间,老张瞳孔渐渐放大,目光里布满了惊惧惶恐:她居然缓缓的回头,冲着老张笑了一下,浅浅的笑了一下。一双空洞而无神的眼睛,居然眨了一下,朝着老张调皮的眨了一下。
老张一跤跌落在地上,全身抖索着,嘴里不停的喃喃呓语:她笑了,她笑了。。。。。。
夜,依然冷;月光,依然朦胧。
小卖店里依然亮着黯淡的灯光,破旧的桌子上,一个红色的线球不停的来回滚动着,一圈,两圈,三圈。。。。。。
墙壁的挂钟依然滴答着,一下,两下,三下。。。。。。
转动的红色线团速度渐渐慢下来,终于停止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一根细细的红线从红色线团延伸出去,穿出小小窗口,一直朝着月色深处延伸而去。
“到了!”陆阴阳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到了?”老张疑惑的看着陆大师。
“不错,她到家了。一团钱没用完,看来她家并不远。走,我们跟着去看看。”陆大师缓缓起身,捏起线团。
“我们?”
“深更半夜,难道让老子一个人去?”乡土出身的陆大师,满口脏话,没有半点的大师风度。
老张不敢吭声,闷着头,战战兢兢的跟着陆大师。陆大师一边顺着红线缓缓前行,一边缓缓的收缩卷着散出去的红线。
“啊,前面不是女生楼么,难道。。。。。。”老张紧张的心几乎跳出来,女鬼居然住在女生楼里?
他眼前又出现了晚上买烟的那张画的很浓的脸,难道她们真的是一伙的?这女生楼几百女同学,里面究竟混住了多少女鬼,听说着学校是建在一片乱坟岗上。。。。。。。
老张越想越怕,腿开始发抖,脚步渐渐慢下来。
“别。。。别吓我!你再吓老子,老子回家睡觉,这事我不管了。”前面的陆大师受老张感染,也有些恐惧起来。老张赶紧停止胡思乱想,仗着胆跟了下去。现在除了跟着陆大师,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陆大师。如果陆大师真的撒手不管了,明天她一定会再回来买奶。今天她对着自己诡秘的笑,一定已经察觉了自己的举动。
红线到了女生楼前,居然转了弯,没有进楼门。老张舒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被吓破胆,刚才一路都是胡思乱想。
红线延伸到女生楼跟建工系男生楼之间的窄窄巷道,里面没有月光,有些昏暗阴森。陆大师急忙掏出小手电筒照进去。里面是一个死胡同,红线居然爬过墙,延伸到墙外去了。
“老张,爬上去看看。”陆大师主动蹲下来,示意老张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去。老张怕他撒手不管,只得硬着头皮踩到了他肩膀上。陆大师缓缓直立,老张的手终于搭上墙头,双手一使劲,脑袋缓缓的探出了墙头。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直钻入了老张的后脊梁骨。老张咬牙狠心,壮起胆子朝墙外看过去。
“啊,鬼。。。鬼。。。”老张一声惊呼,从墙头一头倒灌下来。
“鬼?长什么样子?”陆大师一把拉起他,面色也有点苍白。
“鬼火,好多的鬼火。”老张结结巴巴的把后面的“火”讲了出来。
“闭嘴!深更半夜在女生楼前鬼叫什么?惊动校内保安,我们说得清么?”陆大师毕竟经历过大场面,关键时刻保持了冷静。
鬼没抓到,自己反被当鬼抓了。到时有嘴也说不清,你说学校有鬼,鬼才相信你?
“蹲下,让老子上去看看。”听说只是鬼火,陆大师胆气也壮起来。他手脚麻利的爬上墙头,顿时被唬的目瞪口呆,踩着老张肩膀的双脚竟然也颤抖起来。
远远望去,几里外的荒草间,几百点鬼火来回游荡着,幽兰的光芒,像一只只眨动的眼睛朝着这边一眨一眨。陆大师压住惊恐,定神细看时。那些鬼火竟然一闪而消失,仿佛已发现了他在偷窥。
“老张,走,回去睡觉。”陆大师跳下来,拉着老张往回走。
“回去睡觉?”老张紧张的问,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生怕陆大师降不住女鬼,撒手不管这件事。
“老子阴气重,一上墙,就被发现了。”陆大师懊丧的说。
“那怎么办?大师,你可不能不管,针可是你让我插的。”
“放心,都是一个村的,你在我的圈里出事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她的行踪,我已经追到了。晚上回去多准备点纸货,明天太阳一出来,我带你过去好好超度一下她,她以后就再不会来缠你了。她不是爱喝三鹿鲜奶么,明天多带几箱过去。”陆大师一边嘱咐,二人趁着月光,鬼鬼祟祟的溜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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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斜,东方微微亮。
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绕着校园围墙,踩着丢满垃圾,废物,瓦砾纵横的荒草,慢慢朝女生楼后面绕过去。
“陆大师,你看,红线在这。”老张眼尖,远远就看到了搁在院墙上的线团。两个人猫着腰,蹑手蹑脚沿着那条细细的红线追踪而行。
天色渐渐明朗,两个人的胆气也越来越壮,脚步也轻快了起来。心情也由紧张恐惧变得好奇起来,居然有种急于找到买奶女孩,看看她是人是鬼的冲动,而且渐渐强烈起来。
前面一片树林,在半边升起的红日映射下,泛着粉红色雾霭。
“呱呱呦,呱呱呦。。。。。。”一阵奇怪的鸟叫突然在林间回荡,老张吓的一缩脖子,脑后泛起一股凉意。
“大白天,叫你妈个鸟。”陆大师捡起半块砖,朝树上砸过去。一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朝树林深处隐没而去。
虽然红日东升,茂密的树林里光线依然有些昏暗,阵阵的阴风扑面,直透人心骨深处。脚下的经年落叶踩上去,发出刺耳莎莎声,沉积落叶间的淡淡**气味,直扑老张的鼻子。陆大师嗅嗅鼻子,面色渐渐凝重,脚步放缓,依然不紧不慢的收着红线。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老张感觉一阵舒爽。他们已穿出树林,面前是一片起伏的荒草地,草有一尺来高,随风一波一波的摇曳着。踩着齐膝盖的荒草,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红线走下去。跟着后面的老张左顾右盼,发现四周竟然都是起伏的土包,竟然延绵不见尽头。
这是谁家的坟地,这么气派,占了这么大片地方,连他娘的祖宗十八代都住进来了。面对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片乱坟岗,老张不禁感慨起来。
嗖——
一只黄乎乎的东西突然从前面不远处草丛窜出去,贴着草尖飞驰而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啊——”老张一声惊呼,跌坐在草地上。
“慌什么?是只黄鼬。”
“黄鼬?不就是黄鼠狼么,怎么会这么大个头?”老张惊魂未定,一脸疑惑。黄鼠狼他见得多了,这么大个头的,却是这辈子第一次。这他娘的哪是黄鼠狼,分明就是一只披着黄皮的狼。
“你懂个屁,硕鼠你听说过没有?这个家伙叫硕鼬,跟那些整天吃不饱,偷偷进村偷只鸡充饥的饿鼬比起来,当然要肥壮。你看这里,就是他刚才出来的那个洞。”陆大师指着荒草间的一个土包。土包下一个圆圆黑洞,深不见底。
“硕鼬?这荒山野岭,根本没东西吃,他们凭什么吃得那么富态?”老张疑惑的追问。
“呸!你是猪啊,吃什么你自己不会想啊?”陆大师鄙视的呸了一口,只顾跟着红线前面去了。
“难道它们是吃这坟里的。。。”老张霍然醒悟,不觉得一阵恶心,几乎呕吐出来。
“老张,你看!”陆大师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座新坟?最近附近村里没听说有死人。”老张疑惑的嘀咕。
“这个老子比你更清楚,所以才觉得有些奇怪。”
“就是,就是。你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混了几十年,方圆几百里谁家死了人不得找你啊。连你都不知道,这事透着邪门。”老张又有些紧张起来。
“嘘!她家到了。”陆大师制止了老张,指着手里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居然一直朝那座新坟延伸过去。
“她。。。她就住在这里?我们来了,她不会出来迎接我们吧。”老张眼前浮现起那张回眸一笑的脸,腿又开始发抖。
“迎接你?她家那么小,有你坐的地方么?”陆大师一本正经的调侃。
“那是,那是!”老张被唬的一脸汗水。
陆大师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顺着红线接近过去,老张面色惨白,颤抖着腿,远远的跟了上去。
是一堆新坟,土还是湿的。那根红线一直穿入了土堆内,陆大师轻轻扯了几下,居然撤不动。
“大师,你。。。你别扯了。再扯她就出来了。”老张声音都哆嗦成一团。
“大白天,怕什么?就算她生气了,想出来找麻烦,那也得等到晚上。”陆阴阳现在找到了门户,胆子也壮了起来,居然拿死人开起玩笑。
“大师,别说笑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老张几乎要急哭了。
“别急,站一边去。”陆阴阳将老张推开,面色陡然凝重下来,轻轻的蹲下去,伸手捏了一撮泥土,撮了撮,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大师,闻到了什么?”老张凑了上去。
“骚味。”
“骚味?”
“闪一边去,别碍手碍脚。”陆大师推开老张,绕着坟头嗅了半天。循着西北方向一路而去,老张赶紧悄悄跟在屁股后面,不敢再打扰大师做法。绕了一里地,终于转出了乱坟岗,走上了一条人工踩出来的小路。陆大师深吸一口气,伸直了腰杆。
“大师,你这是。。。。。。”老张越来越迷糊起来。
“嗯,沿着这条小路,我们找下去。”陆大师满脸自信,大步而行。
“我们要到哪里?”老张越发紧张起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天机不可乱问。”陆大师恢复了平时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一路前行,渐渐接近远处的山脚。一座石头矮墙院落,两间石头小屋,远远的出现在山脚。
“这。。。这是哪里?荒郊野外,谁住这里?”老张的心又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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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一阵疯狂的狗叫,一只黄狗扑出小院,站在门口冲他们狂吠。
“阿黄!”一声苍老的呼唤,一个驼背老人出现在小院门口,拿着一只秃头扫把只顾低头打扫着门口,一脸不欢迎的颜色。
狗听到呼喝,老实下来,摇着尾巴蹲在门前,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看着那黄狗兰幽幽的眼神,老张脊背不由的一阵寒冷:这黄狗很眼熟,难道就是刚才窜在草丛的那个黄色身影?
“陆大师,这狗。。。。。。”老张紧张的扯了一把陆阴阳。
“二叔,我这位朋友怕狗。”陆阴阳远远停下来,冲着老人招呼。
二叔?
老张脸色顿时吓成土灰色,看样子他跟这老头是一家人,那么跟那个女鬼也都是一家人,自己跟着他来这里,会不会被他们。。。。。。
“阿黄,去!”老头在黄狗屁股拍了一扫把,狗冲着老张一呲牙,夹着尾巴远远的窜入了荒地深处。
“这是我远房二叔,陆家村的本家。”陆阴阳显然看出老张的恐惧,赶紧给他解释,免得吓坏他。
老人也不说话,低头朝院里慢慢走了进去。老张跟在陆大师背后也跟着进了院,四下张望一圈,除了两间陈年石屋,一些简单粗陋的农具,没有任何其他的特别东西。显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老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怪不得大白天黄狗乱叫,原来是吃死人饭的主来了。”一个老太太一脸懊丧的出来,开口就很不客气。
“二叔,二婶,你们不在陆家村呆着,跑这荒山野岭干啥?”陆阴阳也不计较,反而追问起两位老人。
“你为啥不在陆家村呆着,转出来吃死人饭?丢你先人的脸啊!”二叔不说话,一直闷头抽烟,二婶子一脸不屑,冷冷的抵了陆阴阳一句。
陆阴阳也不理会这些,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到小屋门口探头看看,面色陡然凝重下来: “二叔,你们怎么跑来住这里?这可是几百年没住人的老房子。”
“唉,你以为我们愿意住这荒郊野外,还不是你堂妹小灵。。。。。。”二叔叔支支吾吾。
“小灵?小灵她怎么了?”陆阴阳脸色更加阴暗。
“走了。”老人面色痛苦而扭曲。
“走了?什么时候?”陆阴阳也惊呼出声,出于职业素养,他知道这事非同寻常。
“八月初二。”
“今天是。。。八月初九!”陆阴阳掐着手指一算,面色顿时变得惨绿。
“陆大师,怎么?”老张第一次见陆大师如此恐慌,顿时惊慌失措。
“二叔,老张,带着镐,铲,赶紧跟我走,今天是头七最后一天,太阳落山前不安顿好小灵,就要出大乱子了。”
“你折腾啥,她怎么也是你堂妹,你也积点德。”二婶一把拉住了陆阴阳。
“我跟你一句两句说不清,这个老张是工大开小卖店的,他最近几天看到小灵买东西。”陆阴阳长话短说,简单说明了来由。
“啊?”二婶眼前一黑,一跤跌倒。
三人也顾不得扶他,急急匆匆的朝乱草间小跑而去。
“瓦米瓦米哄米米哄,瓦米瓦米。。。。。。”陆大师嘴里叽叽咕咕的念叨着,取出一张黄纸,掏出一个铁盒子,开了盖,朝里面干硬的红泥上吐了几口口水,伸出食指进去搅了几下,食指尖蘸了血一般的红色液体,在黄纸上胡乱画了几圈。腰间布袋里取出一只短木剑,举着木剑,黄纸绕着坟头转了几圈,一剑将黄纸插在地上。
“快,动手!”陆大师一声吩咐,老张,二叔开始动手挖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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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照着陆大师紧张的脸,泛着淡红的光泽。下面已挖开,露出了盖板,老张,二叔停下手中的活,现在该陆大师出手了。陆大师缓缓下到底,掏出一把羊角小铜锤,轻轻敲开了盖钉,缓缓将棺盖推开,一线阳光缓缓照了进去。
“啊,就是她!”老张惊叫出声。
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女人,买奶的女人。面色苍白,安静,唯一不同的是她鼻孔下面流出了两道鼻血,鲜红的鼻血。
棺材渐渐全部开启,三个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在小灵的身边居然睡着一个婴儿,正在酣然而睡,红彤彤的小脸格外的惹人。跟小灵不同的是他没有流鼻血,一点都没有。身边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堆空的纸盒,三鹿鲜奶的包装纸盒。
陆大师虽然久经考验,面对眼前的景象也有点惶恐起来,颤抖着手伸向婴儿的鼻翼,他紧张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露出一丝释然的笑:“还有气,孩子还活着。”
熟睡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居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陆大师的手指。陆大师就势轻轻的将孩子抱起来,递了上来,二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孩子接了上去。
“老张,拿开剑,将字符拿给我。”陆阴阳伸手上去,老张忙不迭的将黄纸符咒双手奉给陆大师。
陆大师嘀咕几句,将符咒拍在了小灵身上。小灵苍白的脸,光泽的皮肤渐渐暗淡,整个身体缓缓的开始腐化,开始萎缩。。。。。。
陆阴阳赶紧合上盖,翻身跳了上来。大声吩咐:“盖土!”
老张居然呆立那里一动不动,方佛没有听到陆大师的话。就在刚才陆大师合盖的瞬间,他看到小灵嘴角动了一下,居然笑了,冲着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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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就在合棺一刻,二叔怀里的娃居然醒了,不停的哭喊起来。
“天快黑了,这里阴风大,二叔你带孩子先回去。老张,赶紧动手。”陆阴阳拿起锹开始铲土掩埋。
日落时分,两个人趁着斜阳一路赶回了石屋。
“哇——,哇——”远远就听到娃还在哭,声音都哭哑了。
“二叔,二婶,孩子饿了,你们赶紧弄点米汤,天黑了,老这么哭可不行。”陆阴阳一进院就开始埋怨二叔一家。
“米汤早熬了,孩子不吃,哭的更厉害。”二婶急得手忙脚乱。
“奥,他一定是要喝奶,老张你抱着他,去你那里给孩子喂点三鹿鲜奶。”陆阴阳急急慌慌的接过孩子递给了老张。说也奇怪,孩子一到老张怀抱,立刻不哭,吸吮着小手指,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老张。
两盒三鹿鲜奶,几下被小家伙吸干净,看来他真的是饿了。吃饱喝足,伸个懒腰居然窝在老张怀里睡了。
啊?现在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老张突然清醒过来,自己怎么糊里糊涂把孩子抱了回来?
刚才自己明明是在那个小院,怎么一下子回到了小卖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老张头皮发炸,紧张的几乎要哭出来: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对了,去陆大师家,问问他该怎么办?
老张惶急之下,他首先想到了陆大师,立刻趁着夜色抱着孩子匆匆忙忙直奔麻村,一路躲避着,绕到了陆大师修养的村口小屋。
走近小屋,居然黑灯瞎火,门户紧闭,一把黝黑的大锁锁死了破旧的木门。
老陆没回来?难道他留宿到二叔家?要不把孩子送回他二叔那里?
可是深更半夜,那荒郊野外。。。。。。老张想到那里就开始毛骨悚然,还是先回家,明天一早再想办法。
可是,深更半夜抱个孩子回家,怎么向老婆子交代?
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老张一咬牙,一狠心,抱着孩子直奔自己家而去。
××××××
“老张,这孩子哪来的?”张婆婆见老张抱着一个孩子回来,立刻警惕起来。
“捡的,校园里捡的。”老张语气有点虚。
“捡的?那不送派出所,抱回家干什么?”张婆一脸怀疑,狠狠的瞪着老张。
“深更半夜,怎么好打扰人家公家人,明天一早我就送过去。”老张找借口搪塞。
“校园里怎么会有孩子?你说清楚,这孩子到底哪来的?”张婆突然发飙,故意咋呼起来。
“这。。。我哪儿知道,校园里那么多男女同学,都是年轻人,难免一时冲动就。。。就有了。”老张脑子还是转得蛮快,谎言张口就来。
“老东西,这孩子不会是你的吧?”张婆看他神色,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老婆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结婚二十几年,连只蛤蟆都生不出来,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老张有点被逼急眼了。
“怎么不可能?你说!”张婆开始拽老张的耳朵。
“你前天还说我没用,连个种都不会下。哼,如果这孩子是我的,那么你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老张也来了劲。
“你。。。你说谁是不下蛋的母鸡?”张婆气得全身发抖。
“如果这孩子是我的,你就是不。。。不下蛋的母鸡!”老张一下子硬起来。
“哼,他肯定不是你的,就凭你那个怂样,还能种出个孩子?我呸!”张婆一下子被老张绕了进去,改变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老张就爬起来,抱起孩子准备出门去找陆大师。
“老东西,这么早干嘛去?”
“这就把孩子还回去啊,免得你啰里啰嗦。”
“我说。。。老头,你看咱们也没个孩子,要不这孩子咱留着。。。”张婆支吾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绝对不行,这孩子是人家的,一定得送回去。”老张紧紧抱着孩子,生怕张婆把孩子抢过去留下。
“你不是说捡的吗?他父母丢下他不要了,你送给谁去?”
“这事你别管,我这就送他回去?”老张生怕老婆纠缠,抱着孩子一路小跑出了小院,直奔陆大师的住所。陆大师的小屋依然屋门紧锁,他居然一夜未归。
“老张,大清早干嘛呢?”老张正守在陆大师家门前张望,一位早起的本村村民扛着锄头路过这里,主动跟他招呼。
“啊,我找陆阴阳有点事,有点事。”老张支吾道。
“你找老陆啊,都走了几个月了。你不知道?这也不怪你,整天忙着开店赚钱,成了城里人,村里的事也不关心了。”村民摇头叹息,自顾朝前而去。
“二根,你说陆阴阳走了?”老张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追了一步,追问了一句。
“老陆送了一辈子人,最后走的时候,也没人送一下,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了,唉,可怜人啊。。。。。。”二根一脸惋惜,摇头而去。
留下老张一个人傻在那里,全身汗毛都竖直起来:陆大师走了?那么前天晚上跟自己说话的是谁?昨天跟自己施法降服墓虎的又是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二根平时说话就没头没脑,肯定又是在乱盖的。
老张抱着小孩,爬到陆大师窗户外,焦急的朝里面张望。里面满地灰尘,屋角都结满了蜘蛛网,炕上的木桌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黄土,一本破旧的书搁置在桌上,几乎被尘土掩埋。
这书不是前天陆大师还在看,一天时间怎么会落满尘土?
老张头皮发炸,不敢再细想,赶紧抽身退后,抱着孩子一路狂奔。颠簸之下,孩子醒了,开始哇哇的大哭。老张更加恐惧慌张,居然想把孩子丢出去。可是孩子一双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甩了两下居然没有甩出去。
“死老头,你想干嘛?他还是个孩子。”张婆急匆匆的跑过来,一把将孩子抢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老太婆,你跟来干嘛?”老张惊魂未定,一脸惨白的质问。
“我不跟来,你还不把孩子摔个好歹?捡来的孩子也是一条命,你不怕杀人偿命啊!”张婆对于丈夫这种没人性的做法很是不满。
“哼,这事儿跟你说不清。”老张丢下一句话,匆匆的朝工大那边赶过去。
陆大师不见了,那么二叔二婶呢?
老张现在已经被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彻底吓懵了,陆大师找不到了,居然豁出去要去山下去找陆家二叔,二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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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都是吓出来,经历几天的恐惧,老张的胆一下子也肥厚起来。
说找二叔,真的深入荒郊野外,拄着一个桃木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荒草一边张望辨别方向,一边朝山脚那边走过去。这根桃木杖是老张的爷爷手里传下来,一只丢在小屋的杂物堆,最近两天老张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离奇事,据说桃木可以避邪,临出发专门回家把它翻出来拿在手里。就算它不能避邪,至少还可以用来打狗,想到二叔家那条绿幽幽眼光的黄狗,老张心里就直犯憷。
虽然是一轮红日,晴天白云。野外却是冷冷清清,渺无人迹,凉风阵阵拂面,夹着一些淡淡的阴湿之气。
老张走着走着,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昨天他跟随“陆大师”走这条路,虽然也是小路迤逦,荒草漫漫,但除了草就是草,连一只蚊虫都没有。现在草丛上却多了很多飞虫,来回飞荡,密密麻麻。淡绿色的翅膀上下忽闪,似乎透出一丝透明的绿光,在阳光里星星点点的闪烁。
老张不得不加快脚步,尽量不去看那些飞虫,一心去往二叔家。心想着二叔家,二叔家居然已在老张面前。依然低矮破旧的石头院墙,依然低矮破旧的石头小屋,院里却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过这里。可是明明就在昨天,老张跟“陆大师”就来过这里,而且这里明明还住着二叔,二婶,一夜之间,他们都去了哪里?
管他娘的,先到屋里看看。不信大白天还真的有了鬼了,分明是怕连累他们,不想抚养墓里挖出的孩子,就串通起来吓唬老子。
你家的孩子,你们都不愿意抚养,让老子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老张莫名其妙的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居然冲到了那扇破旧的石门前。用力一推,居然纹丝不动。
“喂,老陆”老张转到窗户洞,冲里面喊了一声。见里面没反应,老张探头进去。
“啊——”老张一声惊叫,几乎跌倒。
黑乎乎的屋里,莫说人,鬼影都没有一个。布满蛛网,灰尘的黑屋内,居然停着两口棺材,石头凿出来的棺材。石棺剥痕斑斑,一看就很有一些年头。难道它们就是二叔,二婶的家。
老张积攒起来的胆气瞬间胀破,转回身没命的朝院外跑去。心慌脚软,脚下一拌,一跤跌出了小院门外的草丛。就在老张手忙脚乱爬起的瞬间,眼前出现的一幕顿时让他魂飞魄散,僵硬的半跪在草丛。
狗,黄狗,熟悉的大黄狗。
居然出现在远处的荒草间,正飞一般的朝这边奔跑过来。老张手脚瘫软,手里的桃木杖不由自主的跌落在面前的草丛中。大黄飞一般直扑过来,接近老张时居然停了下来,蹲在老张前面几步外,一双幽兰的目光温和的看着老张。嘴巴张着呼呼喘着气,吐出的猩红舌头上居然挂着一样东西。
老张仔细一看,却是一根红色细绳吊着一块墨绿的坠子,在阳光折射下透着幽幽的绿色光芒。大黄冲着老张点点头,将口中之物放在地上,缓缓转身,突然加速,电一般消失那一片峰峦起伏的荒草丛林。
直到大黄彻底消失,老张才慢慢缓过劲儿来。爬起来抖抖身上尘土,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捡起了那块玉坠,抹去上面尘土。玉坠光滑润泽,玲珑剔透,老张虽然不懂玉,一眼看去感觉这玩意不是寻常的东西,是块宝贝。翻看之下,老张发现玉坠上居然刻着两个繁写的字:小灵。
小灵?
不就是买奶的那位姑娘,住在地下的那位姑娘么?她的东西怎么会在阿黄嘴里?
难道阿黄真的就是“陆大师”说的硕鼬?靠坟吃坟的硕鼬?
玉坠在它嘴里,那么下面住着的小灵呢?
老张一阵恶心,几乎干呕出来,一把将玉坠丢在地上,拼命的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几擦。定了定心神,老张还是从衣服上扯了一块布,俯身小心翼翼的把那块玉捡起,包了起来,揣在了兜里。
不管这玉怎么来的,大黄专门把它送到自己手里,其中一定有些说道。现在孩子在自己家,说不定这东西就是小灵留给孩子的一个纪念。
陆大师,二叔,二婶,小灵,一起都消失了,把孩子留给了自己,看来自己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喂,老张,这两天去哪儿了?”老张正在胡思乱想,后勤的王副处长出现在他面前。
“啊,我?”老张明明记得自己是站在荒郊野外,怎么一眨眼居然出现在校园内,迎面碰到了自己的远方表亲王副处长。
真是邪了门,怎么没感觉就走回来了?难道自己想得太多,不知不觉已经走回来了?也不对啊,就一念之间,怎么就走回来了。
“老张啊,你这店可是专门为方便校园的同学们,才准许你开的。你一连两天关门不营业,同学们反应给他们生活带来很多不方便。以后有事,也要找个人替你一下。再这样,学校只能另外找人经营了。”王副处拉下脸,一脸官腔。
“表哥,以后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老张连忙点头哈腰。
“以后叫我王处长,别瞎叫,让人听到了不好,知道吗?我还有事,先走了。”王处不屑的教训了老张几句,转身迈着方步去了。
“唉,王处长,慢走啊!”老张立刻反应过来,故意远远的大声招呼。
“哇——,哇——”刚送走王处长,便迎来了一阵熟悉的婴儿哭。
“老婆子,你怎么抱着他来这儿?”老张紧张的四处张望。
“大老远的,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儿?这倒霉孩子,一早就哭,一直哭到现在,怎么哄都不住,给他熬粥一口也不喝,就知道干嚎。你快想想办法,不行还是还给人家吧。”老太婆显然已经被怀里的娃折腾怕了。
“没用的婆娘,自己生不了,给你个现成的都整不住,赶紧给我?”老张伸手把小孩接了过去。
说来奇怪,小孩一到老张手里,居然不哭了。老张赶紧把他抱进小店,拿了一盒三鹿鲜奶出来。
“咯咯,咯咯”小家伙看到三鹿奶盒,居然咧开没牙的嘴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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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晴朗,秋高气爽。
这一夜,却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北方的秋天很少打雷,尤其像这样雷电交加。俗话说:秋天打雷,遍地是贼。会不会老天又要降什么灾祸下来?
老张闷头坐着,不停的吸着烟,脸色疲惫,眼里布满了疲惫的血丝。他已不再年轻,这几天赶上这样的事,连吓带折腾,已接近崩溃。
张婆睡得倒是安静,那个小家伙窝在张婆怀里,也睡得格外香甜。
一道闪电划破浓浓夜空,几乎就在窗前闪过,将整个小屋都照的瞬间透亮。
“轰!”
一记闷雷仿佛就劈在小屋顶上,震得小屋晃了几晃。
“哇——”小家伙被一震吓醒,哇哇的哭叫起来。
正在闷头抽烟的老张,也被这一下记闷雷吓的从破木椅上跌下,慌乱中扶住了炕沿,才没有一跤摔在地上。
“唉,都啥节气,还打雷,怪了。。。奥,奥,奥”被吵醒的张婆嘟囔着,开始拍着哄小家伙睡觉。
一震之后,外面的风雨竟然嘎然而止,死一般的一片寂静。
张婆哄着小孩也渐渐又睡去,老张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呆呆的望着窗外。外面的夜渐渐淡薄,一弯月居然爬出了云层,老张的脚下居然洒进来一抹淡淡的月光。
“唉,刚雷声闪电,一会儿又出月亮,这老天的事还真的难测,管他娘的,先好好睡一觉。”老张终于熬不住,和衣卧着,拉一条破被子睡了。
××××××
鸟鸣阵阵,秋虫啾啾。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老张本来还想再眯一会,最近他实在太辛苦了。可是村里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激起了他的好奇之心。赶紧爬起来跑出去看看村里又发生什么新鲜烂事。
一出院门,老张的心陡然又紧张起来。村里人都聚集在陆阴阳家里那边干什么?
老张急匆匆往那边赶过去,拉住一个外围的村民问“出啥事了?”
“老陆住过的房子,昨晚被雷劈了。这地方阴气太盛,一定是藏了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有板有眼的解释。
旁边的愚民们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老张被吓得多了,成了张大胆。居然拨开远远围观的人群,走近了那间小屋去查看。
一间破旧的小屋,居然被一劈两半,中间裂了一米多宽的缝,断裂的几根木头横梁,断裂处居然被烧成了一片炭黑,要不是风雨交加,这一劈之下,小屋早烧成了灰。小屋劈裂,连炕上的那张破木桌也一劈两半,跌在了一边。
咦,桌上那本破书呢?
老张眼前立刻浮现出桌上那本破书,那本泛黄的破书。
“一定是被天火给烧了,看来这把天火是专门收这本天书的。”老张跟“陆大师”经历了几天,也变得有了大师的思维。
围观议论了半天,村民们的好奇也渐渐淡了下去,纷纷走散,各自干自己的事去了。老张想起王副处长的教训,也赶紧回家骑了破单车赶着去小店开门营业。
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就算经历了再大的打击,每天该干的事还是要干,一但没了这份收入,日子就没法过了。他现在也算老来得子,得好好的经营这店面,给孩子积蓄点上学的钱。总不能住在大学旁边,却让孩子长大种地放牛吧?
××××××
老张急匆匆赶到小店,收拾东西开门营业。整理好货架,坐在破木桌前,习惯性的打开抽屉拿起了那本破旧的帐薄。
“啊?”老张再一次被震的目瞪口呆,帐薄怎么变成了一本书,泛黄的书面四个繁字:风水宝鉴!
这不是老陆的书么?怎么跑我这里了?难道昨晚一个闷雷把它从老陆家给劈到这里来了?
老张紧张的站起来,四处张望查看,专门跑出去爬到屋顶看了一遍,想看看这铁皮房子是不是昨晚也有被雷劈的痕迹,结果铁皮房完好无损,连一丝雷击痕迹都没有。
那这书?
老张霍然开朗,这书不是雷劈过来的,一定是那天陆大师跟自己一起捉鬼时偷偷放在自己抽屉里的。最近他虽然迷迷糊糊被牵着走,可想问题却好像比过去几十年的任何时候都清晰了一些。
想通了书的来历,老张却更加紧张起来:这本书既然在这里,那么陆大师房子桌上满是灰尘的那本书,也就是被天雷收走的书又是什么书?
不好!
那一定是自己的那个帐薄,被陆大师换走的帐薄。
天哪!
陆大师居然偷梁换柱,竟然用自己的帐薄顶替他私藏的天书,把他的天书《风水宝鉴》留给了老张。
老张捏着这本泛黄的书,一个恐惧已极的念头将他死死的笼罩着:假如老天有眼,自己拿着这本书,会不会哪天被雷劈?
可是不要这本书,丢了它,又怕得罪陆大师一家,那一家人鬼鬼祟祟,神秘兮兮,连天都敢骗,他老张更加得罪不起。而且这书也一定不是留给自己的,应该是留给自己捡回来的那个“儿子”。
他刚刚还盘算着将来如何培养“儿子”上大学,现在陆大师却安排他将来继承他们陆家的传统事业。
他娘的,让老子养一个儿子,将来跟死人打交道,赚死人钱,丢老张祖宗的脸,还不如断子绝孙的好!
这书不能丢,也绝不能给儿子,反正儿子现在是我的,老子爱怎么培养就怎么培养。这本书就搁这里,没事我老张也翻翻,看看它里面究竟有些什么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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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是教授,是最有学问的人。”
“我爸爸才厉害,他是局长,天天都有人来我家拜见他,是最有权力的人。”
“我爸爸是厂长,管着几千人,他才是最有权力的人。”
“我爸爸才厉害,他是校长,我们的老师都归他管,谁不听话,就拉出去罚站,还要打扫教室一个月。”一个小眼镜站起来,趾高气扬扫了一圈,气势压倒了刚刚几位攀比的小朋友。
“我爸爸是警察,他有枪,谁不听话,就啪啪两枪,打破他的头。”一个小胖子,一脸不服气冒出一句狠话,小眼镜吓得摸脑袋,伸手扶住眼镜乖乖的坐了下去。
。。。。。。
“你们的爸爸都不算什么,张无名的爸爸才厉害呢。”一个大块头站了起来,不屑的扫视着这群乌合之众。
“张无名的爸爸?”小朋友们的眼光都回头聚集在缩在后面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刚才大家都在吹牛,他一直闷着一言不发。
“他爸爸是我们麻村一带最有名的张阴阳,管着附近百十里内的墓虎,你们谁不听话,他爸今天晚上就派一个墓虎去你们家。”大块头扮了一个凶相,那个要拿枪打爆头的小胖子吓得脸都绿了,抖索着裤腿都尿湿了。
××××××
“老张同志,这是这个学校收您的全部学杂费,我们现在退回给你。你还是把无名转到其他学校吧。”校长一脸为难的将钱推给老张。
“刘校长, 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的事我问过无名,他都没有说一句话,他没有做错什么?”老张一脸委屈的辩解。
“我知道无名是个好孩子,没有犯错,吓人的话是吴大熊说的,可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是极其恶劣的,现在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张大师的职业,家长们集体要求给孩子调整班级,都不愿跟无名一个班级,我们的压力也很大。
再说,现在小朋友们见了无名都远远的躲着,这会在无名的心里留下阴影。对他的成长也不利。我们的上级领导工大的王副校长听说了这件事,专门打电话过来督促我公事公办,我也是没办法。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对张大师的职业也是相当的尊敬。前几年家里老人走了,也多亏了张大师的照应,当然不会故意为难张大师的孩子。
这是我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他是咱们新城区第二小学分管招生的副校长,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你把无名转二小那边吧。虽然路途远了一点,可是那边是重点小学,教学质量比咱们这种校办小学好多了。”校长就是校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连后面的路都给你铺好了,老张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选择。
××××××
“无名,天都黑了,回家吃饭。”老张终于在村口的一段破土墙边找到了无名,他正坐在墙角对着西边的晚霞发呆。
“我不回去,我以后再也不回家了。”无名倔强的别过了头。
“爹已经给你办了转学手续,明天起咱不再去破附小了,咱们去上新城区重点小学。”因祸得福,无名居然可以上重点小学,老张有些得意起来。
“我不去,我走到哪里,都是张阴阳的儿子,小朋友们都会躲着我。”无名眼里泛起委屈的泪花。
“你不去上学,长大就得继承爹的职业,明天起要么去上学,要么跟爹学习法术。爹不强迫你,你自己选择。走,回去吃饭。”老张一把拉起无名,拖着回了家。
“爹,明天一早带我去二小吧,我还是想上学。”吃饭时,无名主动开了口。
“想通了?这才是妈的乖儿子,千万别学你那个没正经的爹。”张婆咧着嘴笑了。
“妈,我觉得爹挺厉害的,连家里有枪的小朋友都怕他。”无名居然替老张辩解。
“傻孩子,人家哪是怕他,是怕吃人的墓虎。”张婆恋爱的摸着无名的头。
“墓虎?爹,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墓虎么?”
“那都是吓唬小孩子,爹干了十几年阴阳先生,怎么连半个都没看到? 别胡思乱想了,吃完饭早点睡觉。”
××××××
“爹,妈,救我,救救我——”深夜,无名突然从炕上坐起来,两眼发直,一脸汗水。
“无名,怎么了?”张婆赶紧起身抱着无名。
“妈,墓虎,我看到了墓虎。”无名颤抖着说道。
“是个恶梦,无名,别怕,别怕,妈给你倒杯水。”张婆赶紧下去给无名准备开水。
“墓虎,长啥样?”老张凑过去,低声的问。
“女的,披着头发,红衣服,她。。。她还冲我笑呢。”无名心有余悸的说。
“嗯,是一个恶梦,喝口水压压惊就好了。”老张拍拍无名,起身出了房间,蹲在院里,点了一只烟,脸色现出深深的忧虑。
无名已经12岁了,有些东西该还给他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他。再不告诉他,小灵该不高兴了,陆家的人也该不高兴了。
。。。。。。
接下来的三天,进入新学校的无名每天按时上下学,似乎渐渐忘却了工大附小留在他心里的阴影。
可是到了第三天晚上,那个噩梦,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噩梦,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老张没有苦着脸出去抽烟,而是在他每次出去作法的随身木箱里翻腾,摸出了一个墨绿的玩意。幽暗的灯火下,玉坠透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泽。
“来,无名,这个护身符,给你戴着。有它护着你,邪气就侵犯不到你,睡觉就安稳了。一定是上学功课多,累的,明天是周末,爹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老张小心翼翼的将玉坠挂在无名脖子上。
“护身符?”无名疑惑的看着老张。
“别问了,早点睡吧。”老张拍拍他的肩膀,倒在一边睡了。
无名不再追问,双手轻轻抚摸着温润的玉坠,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居然滚下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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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们去哪里?”一阵阴风扑面,无名有点紧张起来。
“别问了,去了你就知道了。”老张拉着他继续朝荒草深处走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土包包。”
“这里叫陆家坟,村里老人传说这是七百年前一个大家族的墓地,家族死者都埋葬在这里,少说也住了几千家。”老张感慨的说道。
“陆家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姓张么?来老陆家的墓地干什么?”无名自幼出生阴阳门第,对一般的常识了解也很多。
老张没有吱声,只顾带着他匆匆行走在一片荒芜之间。他领着无名来到一个荒草丛生的坟头前,转身拉了一把无名:“无名,给你妈妈磕几个头吧,今天是她的祭日。”
“妈妈的祭日,妈不是活得好好的?这又是谁的墓?”无名停住了脚步,疑惑的看着老张。
“老婆子不是你亲妈,我也不是你亲爹,这里住的才是你的亲生妈妈。你今天12岁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老张也停住了脚步,蹲下来开始从包里取了几刀白纸,慢慢的在小灵坟前铺装开。
“还楞着干嘛,赶紧磕头啊。”老张见无名愣着不动,一把拉过来,将他摁在自己旁边跪了。
老张一边点燃白纸,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嘀咕着,无名愣愣的看着老张,不知如何是好。
老张烧完纸,吩咐无名磕头,无名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
虽然他今天第一次听爹说自己的事,可是自从他懂事起,就听到村里一些婆婆妈妈们私下里议论,说他是老张从校园里捡来的儿子。他一直心里很排斥这样的风言风语,今天听爹自己说出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记住,从今天你已经认祖归宗,以后就是陆无名。”老张郑重的对无名说。
“不,我是爹的儿子,我还是张无名。”无名倔强的顶撞。
“你当然还是我老张的儿子,但你叫陆无名。”老张再次郑重的提示无名。
“嗯,我亲生妈妈姓陆,我就姓陆,那我的亲生爹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姓陆。”无名显然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那护身符是你妈留给你的,上面有你妈妈的名字。你带着它,将来也许它会给你一些启示。”老张脸上略过一丝忧虑,无名问的这个问题,也正是他十几年来藏在心底的一个疑问。
“爹,你见过我亲生妈妈吗?她长什么样子?”血浓于水,无名居然开始关心起去世多年的妈妈。
“嗯,她年轻漂亮,还有笑起来的样子很。。。很好看。”老张艰难的说出最后三个字,眼里有出现了那诡秘一笑,脊背不由一阵发冷。
“好了,我们该回去。”老张怕无名当着小灵的墓继续追问,赶紧起身拉无名回去。
红日西沉,一老一少默默的往回走。
“喂,无名,你干什么?”老张回头惊呼,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撒个尿,快憋死了。”无名背对着老张,已开始放水。
“别。。。别。。。”老张急的声音都变形,两步跑过去一把从一个坟头前将无名拉开,无名把持不住,剩下的多半泡尿全部尿在了自己裤腿上。
“爹,你怎么了?”无名见老张这样,也吓傻了。
“你。。。唉,这是陆家祖坟,你怎么跑到自己家祖坟撒尿?走,赶紧走。”老张拉着无名,一路小跑着匆匆而去。
快到村口,老张停了下来,蹲在了无名面前:“无名,今天的事儿,回去千万别跟你妈说,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明白吗?”
“爹,我知道,我去看亲生妈妈,妈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无名懂事的点点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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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死老头,你今天带孩子去哪儿了?孩子一回来好像有点不舒服。”张婆摸着躺在炕上的无名的头,埋怨起老张。
“没。。。没去哪儿,就在村外转了一圈。”老张赶紧支吾道。
“孩子好像有点发烧,你赶紧拿颗退烧药。”张婆焦急的吩咐。
无名爬起来吃了一颗退烧药,转头便倒下去睡了,连晚饭都没有吃。睡到午夜时分,无名突然惊厥起来,脸色青紫,浑身烫如火炭,手脚不时还抽搐两下。
老两口不敢耽搁,赶紧把村里的赤脚医生张七喊过来,量了一下体温,居然超过了40度,老七赶紧给注射了一针退烧剂,建议老张赶紧带孩子去城里的正规医院去检查一下,这病有点缠手,他摸不准套路,不敢乱用药。
等折腾到医院,已是天亮时分,无名的烧已经退了下去,只是脸色很苍白,身体依然虚弱。
等到大夫出诊,一上来就安排他们去验了血。
“血相正常,不是炎症,可能是病毒性感冒,没什么大事,我给你开点药,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记得多喝开水。”大夫看完血液化验单,轻描淡写的应付了他们。
可一回家马上又急速高烧起来,再折腾到医院烧又退了,反反复复折腾了几回,老张感觉有点不对劲:这病透着古怪,该不会是昨天在坟地种了邪?
奥,对了,是不是无名那泡尿冲撞了陆家哪位先人?
想到这一层,老张立刻跳了起来,过去扒开了无名的裤子。他猜得果然不错,无名的小**居然肿了好几圈,几乎都肿成了一个透明的水泡。显然是在荒野坟地撒尿,灌了阴风邪气。
“老婆子,赶紧拿双筷子,一个大碗,碗里盛一碗清水。”老张焦急的吩咐张婆。
“老鬼,别瞎折腾了。孩子病了,赶紧去医院,不行我们就住院。你那套糊弄鬼的东西可别拿来折腾自己家的孩子。”张婆很不配合,坚持要去医院。
“哼,你懂个屁,这事医生他管不了,还就得我老张来管。”见老婆不配合,老张自己动手,去端了一碗水,拿了一双筷子过来。
将一碗水放在桌子上,将一双筷子放在水里,一头浸在碗底水里,一头搭靠在碗沿上,然后急匆匆的在他的百宝箱里搜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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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在桌上上了三柱香,又在院子里点燃了七只红油大蜡烛。回到屋里摸出一张黄纸,抹了一些朱红色的字符。叫张婆扶着无名起来,一家三口都凑到了方桌前,老张将黄纸点燃烧成了灰,将纸灰全部撒入了水碗内。
“各位陆家前辈,无名年少无知冒犯了各位,如果你们来了,就现个身,让无名给你们磕几个头,陪个罪。都是一家人,教训一下就好了,再折腾下去会伤了自家根苗,各位现身吧!”老张嘴里念念叨叨,手指突然一指那碗水。
一阵阴风拂过,屋外的蜡烛摇曳了几下,依然燃烧如初。
扑!扑!
躺在水里的两根筷子居然自己直立起来,直直的立在了那碗水中央。
“无名,赶紧跪下磕头。”老张回头一脸严肃的吩咐,这一刻居然透出一派大师风范。
张婆,无名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见老张吩咐,张婆赶紧扶着无名,扑通扑通连续的磕了几个响头。几个头磕下去,两根直立的筷子当啷一声跌倒在碗沿上,碰出一阵悦耳的碰撞声。
张婆扶起无名,躺回炕上。无名居然一觉睡去,呼吸均匀,脸上泛起了一抹淡红色。老张将碗里水端起来,一口噙在嘴里,走到无名跟前,拉下裤子,对着那颗透明的小蘑菇一口气喷下去。无名被激的抖动一下,依然酣睡不醒。
一觉睡到半夜,无名突然爬起来,一阵呕吐,吐了大半盆浓绿的粘稠物,靠在了枕头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妈,我饿了。”
喝了三大碗稀饭,无名渐渐恢复了元气,一脸茫然的看着老张夫妇:“爹,妈,我怎么了?”
“啊,没事儿,就在着了凉,感冒了。”张婆赶紧爱抚的摸着他的头,开始安慰他。
自从经历了一场疾病,无名的性格越发的沉默起来。总是跟同龄的孩子有着一层隔膜,玩不到一起去。接下来的一件意外,让他彻底断绝了与同龄人的交往,彻底的把自己孤立在一个人的少年时光里。
乡下的孩子总有玩不完的新鲜花样,而挖沙蛋是春夏之交最受孩子们青睐的游戏之一。
找一处大大的沙堆,几个小伙伴挖一把湿润的细沙捏成几个硬硬的沙球,然后将它们藏在沙堆里让对手寻找。对手按照藏匿者留下的蛛丝马迹,在可能的藏匿地点进行破坏性的捣毁活动,总共三拳两脚五次机会。如果判断错误或出手出脚不够狠,不够准,没有破坏掉藏匿的炸弹,他们就要接受炸弹的惩罚,伸出脚后跟乖乖的接受幸存沙蛋的袭击。
无名跟几个小伙伴整个上午都在沙堆上玩着这种游戏,这个沙堆在村子北边,是大人们从三四米深的土坑内挖出来的。麻村的沙层比其他地方浅很多,挖三四米左右的坑就可以挖到下面湿润的沙层。
突然一阵呜呜咽咽的妇女哭声,随风飘入了无名耳朵。
“喂,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哭?”无名听的有些发怵,赶紧询问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没有啊,你耳朵有问题吧。”几个小伙伴异口同声的回答。
可是哭声明明就在耳边,无名站起来四处望了一圈,周围根本没有一个人影。可哭声总是萦绕不断。
无名撇下其他小伙伴,一个人匆匆的逃回家,捂了一条被子在头上,晚饭也没吃,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这一夜,电闪雷鸣,下了一夜雨。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无名才爬起床,桌上已经摆了午饭,可是爹妈却不在家,透过敞开的窗户,听到外面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
无名疑惑的爬起床,踢着鞋也跑了出来。听着人们的议论,无名很快就知道了外面发生的惊天大事。
原来就在他昨天玩沙的地方,出了大事。 一夜暴雨,那个挖沙的坑积满了雨水,三个六七岁的小朋友在昨天他们玩沙的沙堆上玩,其中两个是姐弟两,另外一个伙伴是一个小女孩。
姐姐正在沙堆旁挖一株野菜,听到扑通一声,回头看时,弟弟已不小心落入了沙坑的泥水。他的小姐姐赶紧过去伸手去拉住了弟弟浮出水面的手,可是人小力气小,脚下一滑,身子向水坑滑下去,但她依然不肯松手,死死的抓着弟弟的手。结果她也被弟弟拖下了水,掉进积满雨水的沙坑。
另外一个小孩吓得一路哭喊,到村里去喊人,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等救援的人赶过去,把姐弟两捞上来,他们鼻腔出血,早已经被淹死了。
当天下午,无名站立在人群中,参加了他有生以来,第一个葬礼,一个很特别的葬礼。
按照麻村的习俗,不满12岁的小孩夭折,是不可以入土安葬,因为他们的灵魂还不完整,沾了土气会化为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孩子夭折都会采取野葬,找个偏远的荒野地方随便一丢。
一对姐妹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野葬的事自然由村里的邻居们操办。老张简单在两姐弟身上的比划了几下,便安排人将他们扶上了一头驴的背上。老张在驴屁股上拍了一下,那头驴便缓缓的托着姐弟两,朝着远处的荒野慢慢的去了。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的荒野与蓝天的交接处。
小姐弟俩被驴驮着走了,无名快乐的少年时光也被那头渐渐远去的驴儿驮走了,从此他的生命被一种浓重的压抑笼罩。
傍晚时分,那头驴独自回来了,那两个小姐弟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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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陆无名,新来的。”一张娃娃脸,一身笔挺的制服,局促的站在办公室门口。
“啊,进来,进来。你看,这个位置就是你的,欢迎加入我们刑事侦查6组,我叫陈德铭,六组组长。”一个五旬开外的老警察热情的将新报道的无名领进来。
“陈组长,你好。”无名赶紧给组长敬礼。
“哎,算了,算了,以后随便一点,不要把警校那一套带到这来,以后叫我老陈就行了。”老陈一脸不耐烦的摆摆手,坐在自己的旧办公桌旁,端着一大杯浓黑的茶水,喝了一口。
“陈组长,其他的同事呢?出去办案了?”无名局促的坐在自己的位置,等待着陈组长安排任务。
“没有其他人了,两个侦察组扩编为六组,人手不够,就靠你们这些警校毕业的给我们基层补充血液。”老陈语气有点抱怨的味道。
“那。。。那,我现在该干点什么?”听说人手不够,无名赶紧主动要求安排工作。
“干什么?没事干,那儿有今天的法制日报,想看自己拿?”老陈显然对无名的积极态度很不以为然。
“看报纸?”无名尴尬的看着老陈。
“我们是刑事组,这么一个3万人口的小县城,哪来那么多刑事案件?上班不看报纸干什么?”老陈总是一副不满的口气。
“可是,不是刚刚扩编,还人手不够?”无名一副书生气,不知趣的追问。
“刑事组十一个人,大部分都干了几十年,就两个组长,不扩一下编制,难道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做普通刑警?一个位置坐了几十年,总得动一动吧。”老陈有些不耐烦起来。
“。。。。。。”无名不知如何接话,尴尬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嗯,小陆是吧?你说说干嘛要当警察?”老陈见无名这样,也觉得自己语气太冲,放下杯子开始没话找话。
“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无名赶紧开始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狗屁,你们这些学校毕业的,尽整***一些虚的。好好说,为啥做警察,说实话,别耍那些虚的。”老陈决定好好改造一下眼前这个小伙。
“嘿嘿,小时候,班里一个同学,他爸爸是警察,谁不服气,就啪啪两枪。从那时我就决定做个警察,腰里别着枪,多威风?”无名尴尬的说出了他的少年梦想。
“谁不服气,就***啪啪两枪?哈哈哈。。。你这个小陆说话还挺有意思。”老陈禁不住一阵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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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枪领了吗?”闲扯几句,老陈开始进入了工作话题。
“领了,在这里。”无名拍拍腰间的枪套。
“子弹呢?”
“在枪膛里啊。”
‘谁让你子弹上膛的?赶紧卸下来,那边有保险柜,把子弹搁进去锁起来。”老陈一脸严肃的吩咐。
“子弹卸了,还别着枪有什么用?”无名不情愿的辩解。
“枪是用来威慑的,不是用来乱开的。老子做了几十年警察,枪里都没有上过子弹,你一个小屁孩,荷枪实弹想干什么?万一走火了谁负责?”见无名顶撞自己,老陈怒了。
“可是万一遇到歹徒抢枪。。。。”无名依然倔强的坚持。
“万一个屁,哪来那么多歹徒?还抢枪,谁有这个狗胆?这条街上也就几个小偷小摸的混混,最多也是打架斗殴,十多年只发生过一起命案,还是我们局里的警察饭店吃饭喝醉酒,开枪误杀了人。少废话,赶紧把子弹卸下锁起来。”老陈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拍桌子。
无名不情愿的掏枪把子弹卸掉,嘴里嘟嘟囔囔着,一脸不快的朝那排破旧但坚挺结实的保险箱走过去。
嘟——嘟——
老陈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老陈懒洋洋的拿起了电话,一接通电话立刻变了脸色:“什么?南关那边出人命了? 好,我这就去。”
老陈撂下电话,急匆匆的往外跑去,跑到门口才想起无名,回头冲着发愣的无名大声喊道:“磨蹭什么?没听到出人命了,还不快跟我去现场?”
“是!”无名一下子来了精神,大步跟了上去。
小城十几年没有命案了,他一报道,就赶上了一桩。无名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一出道,就赶上了人命大案,正好给他一个表现身手的大好机会。两人跳上了一辆破旧的警车,一路拉着警报朝外面冲出去。
“***,邪了门了,老子等了十几年都没有命案,你今天一报道,就有命案发生,这运气赶的。哼,办完了这大案,至少一个三等功,小子,你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老陈快退休了,也不跟你抢这个功劳,好好栽培你一下,等你将来混上局长,别忘了这位老同事就行。”老陈等了几十年,终于赶上一次命案侦破机会,兴奋的双眼发红,都开始幻想起三等功。
初出茅庐的无名更是一脸期待,目光急切的关注着前方,一种按耐不住的激烈情绪完全笼罩了他。
街道上车流人挤,一路不停的响着警报,才勉强能够穿过街道。折腾了半小时,车终于开到了南关大桥。老陈一下车,提前赶到的南关派出所的所长便拉着老陈,嘀嘀咕咕的开始汇报案情。
同时赶到现场的救护车下来几个白大褂,将依然停放现场的尸体抬上了救护车,鸣着警笛开去县医院抢救去了。
原来是一个小女生失足溺水,也有围观者说是跳水自杀。唯一的目击证人已经被带到了南关派出所,正等待老陈他们去询问口供。
无名顿时泄了气,本以为是什么恶性杀人之类的案件,只不过是一个失足落水的普通案件,这种案件根本不用侦查,随便询问一下,就有了案情结果。他这位雄心勃勃的初级刑警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他无聊的围着出事现场转悠查看了一圈,出事地点在一个偏僻的小桥上,破旧的桥栏下,一只女式运动鞋依然丢在现场,应该是落水时掉在那里的。无名偶然转头,发现老陈依然跟南关派出所所长在嘀咕着,看到他望过去,两人似乎有点不自然。
无名朝他们那边走过去,也想听听案情,他们却停止了案情交流,那位所长开始招呼他们一起回派出去给目击者录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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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李建刚。”
“职业?”
“县二中高三学生。”
“年龄?”
“17周岁零九个月十四天。”
“咦,小子,背得还挺溜的,是不是提前早有准备?”问了几句,无名已感觉眼前这个高中生背景不简单,录口供之前有人早已给他交待怎么说。
17周岁零九个月十四天?这不就是暗示他是未成年人么?
“小陆,先录口供,你有疑问,等录完口供,再慢慢询问。”老陈赶紧出来打圆场。
“嗯,你是现场唯一目击证人,说说当时的情况。”无名眼光直逼着眼前这个有些疲惫恐慌的少年,他虽然一脸恐慌,却掩饰不住与生俱来的那一股霸王气息,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她是我同班同学,叫黄静静,是我的女朋友。最近我怀疑她跟班长余墨杨偷偷约会,找她出来质问,吵了起来,我一时情绪失控,动手打了她耳光,还骂她贱货烂货。
她哭着说我冤枉她,侮辱她的人格,说要跳河证明她的清白。我当时很生气,为了压抑自己的火气,就趴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发泄一下。谁知道,她说跳真的就跳了。是我冤枉了她,我对不起她,呜呜呜。。。。。。”这家伙简单几句台词,便把整个命案给草草了结了,说到痛心处,居然抽抽噎噎的哭泣起来。
“无名,记录好了吗?”老陈伸个懒腰,似乎准备结束询问。
“好了,不过这小子的话漏洞百出,根本无法采信。”无名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他还是个孩子,经历这样的突然事故,头脑有些糊涂也很正常。先让他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详细询问,现在先去看看死者的情况。”老陈果断的打断了无名,起身往外走去。
“嗯,这样也好。小子,好好再想想,一定要老实交代问题,别存侥幸心理想糊弄过关,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无名不得不起身,临走不忘敲打一下审讯对象。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在恐吓我?”那少年居然抬起头,一副挑衅的眼光。
“你***,老子恐吓你怎么了?”陆无名年轻气盛,立刻被挑起火气,一把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水杯都蹦了起来。
“无名,注意冷静,办案子不能够夹带个人情绪,凭主观判断。好了,走了!”老陈反而一脸严肃的批评起无名的办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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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窝了一肚子火,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老陈也只顾闷头开车,心里似乎也满是心事,面色笼罩了一层阴暗。
“老陈,你不觉得那小子的口供有问题,明显有人帮他串供?”无名终于耐不住,开门见山的提出质疑。
“串供?你有证据么?再说,案件一发生,他就被派出所控制,怎么串供?谁帮他串供?我们只是调查溺水案,你不要把打击面扩大。”老陈语气顿时严肃起来,而且话里有音。
“打击面扩大?我没有啊,我只针对案情。”无名一脸无辜。
“你初来乍到,不要太急于表现自己,我们只管做好份内的事就好,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这个案子我来处理,你只需要配合我,跟着学点东西就行了。”老陈不得不以权压人,将无名的想法彻底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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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昏暗的走廊,天还没有黑,已亮着幽暗的灯光。无名跟着老陈背后,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皮鞋撞击地板的咔咔声,气氛显得更加压抑沉闷。
吱呀。
老陈推开了停尸房的推拉门。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无名打了一个冷战,头脑顿时高度清醒,刚才心里积聚的闷气一下子被卷走了。
“嗯,除了江水浸泡过,身上没有其他任何外伤,初步判断排除了她曾经遭受过其他外部伤害,应该是一个典型的溺水死亡。不过详细的情况还得等法医尸检后才能最后下结论。小陆,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案情,明天一早交给我。”老陈简单检查一下尸体,便准备离开。
“溺水也有很多种,老陈,你看会不会是那小子把死者推下河的?”无名一边跟着往出走,一边提出自己的质疑。
“小陆,办案要讲证据?不要因为那小子顶撞了你,就乱扣帽子。人命关天,绝不能凭自己的主观推定。别忘了,你的身份是一名刑警。”老陈停下脚步,严肃的批评了无名。
“我知道,我只是跟前辈私下讨论一下。”无名尴尬的辩解。
“做为一名警察,一定要公私分明,在没有证据之前,决不可以乱猜测。”不知怎么,老陈今天火气特别大,对无名的话句句针锋相对。无名不再说话,闷头跟着老陈往外走。
“警察哥哥,帮帮我。”闷头跟着老陈的无名,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女声。无名怔了一下,站住脚步,空洞的走廊,除了老陈的脚步声,根本没有任何声音。他疑惑的四下看看,继续跟上老陈。
“警察哥哥,帮帮我。”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无名脊背发冷,赶紧上去一把拉住老陈:“老陈,好像有人在说话,你听到了么?”
“哼,吓成这样,我只听到你说话。”老陈不屑的撇撇嘴,继续往外走。
“警察哥哥,帮帮我。”那声音又缠上了无名。
“怎么?站着干什么?快走啊。”老陈不耐烦的催促。
“老陈,真的有人喊我们帮忙呢?”无名依然站住原地,努力的捕捉着那声音。
“我真怀疑你是怎么从警校毕业的,检查一下尸体都吓出了幻觉。好了,你在这儿慢慢听,我先走了。”老陈极度不耐烦,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而去。
无名紧跟了几步,后面那个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警察哥哥,帮帮我,别走啊,帮帮我。”
自幼出身阴阳世家,对于这种怪异之事天生有一种恐惧抗体,在连续呼救之声的困扰下,他的恐惧情绪反而渐渐稳定下来。他居然决定留下来,顺着那个呼救声,去查看一下声音背后究竟是人是鬼?她呼喊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第一天上班,就遭遇到小城十几年不遇的命案,而且疑点重重。紧接着又听到这样的离奇的招唤声,来自一个遥远角落的召唤声,这究竟是一种偶然巧合,还是一种刻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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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回头沿着走廊朝里边走回去,一直朝走廊尽头走过去,一边走耳朵一边努力捕捉着刚才的那怯怯的呼唤声。可是那种呼唤声,却再也没有出现他的耳边,难道自己第一次到这种阴森地方真的出现了幻觉?
“警察哥哥,我在这里?”当无名走过溺水女孩那间卧室,一个细细的,幽幽的声音自里面传出来。
“你是谁?躲在太平房里面想干什么?”无名停住脚步,紧张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枪柄上,推开那间房门,蹑手蹑脚的朝里面摸进去。
“我在这里?”一个幽幽的声音自那个溺水女孩床位传过来。
“是你啊,你没有淹死,活过来了!”无名激动的几乎跳起来,几步跨过去,准备去扶起那个可怜的溺水女孩。
当他掀起盖着尸体的那张薄薄的,雪白的布单,里面依然一脸僵硬苍白的脸,整个身体依然冰冷僵硬在推床上。无名伸手摸鼻息,冷冰冰一点气息没有。
“警察哥哥,别摸了,我已经死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死者的躯壳里幽幽而出。
“死。。。死了?死了怎么还能说话?”无名天生胆大,这一刻也不禁全身抖索,脊背发冷。
“我没有说话,死人是不能说话的。”那个声音依然幽幽的冒出来。
“你没说话?那。。。那我怎么会听到?”无名目光死死的盯着女孩苍白得有些青紫的嘴唇,她确实没有说话,因为她的唇一直没有动。
“我知道我很快就要走了,可是我不想走,真的不甘心就这样走。警察哥哥,你要帮我,帮帮我。”女孩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
“帮你,怎么帮你?”无名见她说的可怜,渐渐适应这种阴森环境,反而对这具孤孤单单的女孩尸体生出一丝怜悯。
“是李建刚把我推下水的,他不是人,是一个超级魔鬼。是他害死了我,害死了我——”那个幽幽的声音陡然愤怒狂躁,化成了一道凄厉刺耳的呼号。
“冷静!冷静!”无名面色浓重,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靠近这一侧的那只冰冷僵硬的小手。说也奇怪,那具冰冷女尸的狂躁呼啸居然渐渐平静下来。
一个人死了,但她死的不甘心,死的很冤,就会怨气凝结不散,依然凝聚在躯体内,如果怨气得不到化解,就会化身墓虎。。。。。。
无名此刻突然记起了小时候老张给他讲解的故事,关于墓虎的故事。
“你冷静一下,我一定会帮你洗脱冤屈,你现在开始回答我的问题:姓名?”无名掏出随身小本,开始记录。
“黄静静”
“职业?”
“县一中高三学生。”
“年龄?”
“十八岁”
。。。。。。
“今天你为什么会跟李健刚在一起,而且一起到南关小桥那种偏僻地方。”
“是余墨杨发短信约我到河边一起复习功课,我们平时经常一起在河边复习功课,可是今天我到了河边,却发现不是他,而是那个纠缠了我一个多月的魔鬼。”那个声音又开始尖利起来。
“你跟李建刚什么关系?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不是,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学,他是学校有名的小霸王,为了追我,到处跟别人说我是他女朋友,败坏我的名声。”
“那么余墨杨呢?你是不是最近跟他约会?”
“我们只是好朋友,经常一起复习功课”
。。。。。。
陆无名又问了一些与溺水案相关的问题,知道这是一起典型的青春期萌动诱发的犯罪案件,性格叛逆的李建刚暴力强迫造成的一起过失杀人案。
“好了,大概的案情我已经了解,相信法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公正判决,李建刚一定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现在你可以安心的走了。”陆无名合上小本,一脸严肃郑重的说。
他知道面对一个死人的承诺有多重,在一个死人面前许下的承诺绝不可以失信。他今天说出的话一定要做到。
“我不能走,我一定要等到他得到应该的惩罚才走,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给我一个心安的结果。”那幽怨的声音很执着,执着中满含信任。
“嗯,好了,你先休息,我走了,有结果我会过来通知你。”无名看看手表,已经快6点了,天快黑了,他该离开这里了。
“警察哥哥,别。。。别走,这里好冷,我怕。。。”那声音居然可怜巴巴的恳求,“今天我看到爸爸妈妈送我,还有很多同学亲戚,我不停的大声呼喊他们,可是他们除了哭,根本不理会我的绝望呼喊,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我的话。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听懂我的话,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冷,好害怕。。。。。。”
“可是,这里是死人居住的地方,我不可以长时间呆在这里,就算我不怕,医院的工作人员也不会让我呆在这里。而且我陪在这里,谁去帮你调查处理那个凶手?”陆无名被她缠着无法脱身,又不好伤她的心。
世上任何人的心都可以伤,有一种人的心绝不可以伤,那就是死人。
“我知道,我也不想拖累你,让你留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陪我,可是我真的好怕,好冷。。。。。。”
“嗯,这样吧,我这有一块护身符,给你拿着,就当我在这儿陪着你,等这件事了结了,你走的时候再把它还给我。”陆无名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把脖子里的那块玉拿下来,轻轻的放在了女孩的手心。
然后帮她收拢五指,那只苍白的手居然紧紧攥住了玉,那种幽怨的声音也悄然停息。无名轻轻帮她盖上那块雪白的白布,轻轻的朝门外退出去,一出门飞速的沿着走廊大步而去,身上高度紧张的肌肉也渐渐松弛下来。当他走到走廊尽头,一阵清爽的风扑面,不禁回头朝走廊深处望了一眼,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一出医院,陆无名便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公安局大院。看来他今晚要连夜加班审讯那小子,尽快给那个死去的女孩一个交代,他祖传的玉石现在已经压在了她手里,他必须要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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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怎么现在才回来?”老陈一脸不悦的埋怨,显然他一直在等无名回来。
“组长,我有新发现,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失足溺水,也不是跳水自杀,而是一件凶杀案,至少也是一起过失杀人案。”陆无名一脸兴奋的汇报着,丝毫没有在意老陈的态度。
“什么?凶杀案?”老陈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不错,是凶杀案,我建议立刻提审李建刚。”陆无名一脸坚定的提出了他的建议。
“这。。。。。。要不明天一早让李建刚来局里配合调查,他刚刚办了保释,被父母带回家了。再说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就剩几个值班干警。要不是等你回来,我也早下班回家了。”老陈有些为难,试探着跟陆无名商量。
“组长,这可是一件命案,怎么能这么草率就保释唯一的在场嫌疑人?万一他得知我们已经掌握他的杀人证据,畏惧潜逃怎么办?”陆无名竟然理直气壮的质问起他的上司。
“李建刚虽然在出事现场,但也不能证明他有杀人嫌疑,所以保释回家也没有违反法规纪律,何况他还是一个未成年人。既然你找到了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我去通知值班干警去带他回警局配合调查。”老陈是一个标准的老油条,发现形势对自己不利,赶紧转了风向。在法律跟个人利益之中,他总是站在一个很恰当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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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审讯室里,陆无名焦急的不停看自己的手表。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两名全副武装的值班警才陪同着那个李建刚走进来。
“警察叔叔好!”这小子这回学乖了,进来就主动跟陆无名招呼,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嗯,坐”陆无名严肃的让他坐下,值班警退了出去。
“李建刚,你老实交代,今天你是怎么把黄静静骗到河边的?”陆无名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李建刚这次学的很乖,居然低头一言不发。
“你是怎么拿到余墨杨的手机,并以余墨杨的名义给黄静静发短信,约她去河边?”陆无名继续咄咄逼人的加码上去。李建刚脸色顿时紧张起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依然低头不语。
。。。。。。。
陆无名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一条条逼问下去,坐在那里的李建刚早已是汗水满脸,脸色苍白,一副要虚脱的样子。
突然之间,他一头栽倒在地,软成了一团晕了过去。
陆无名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一脸懊丧的跌回了座椅。眼前的这小子显然提前做足了准备,一直一言不发,关键时刻居然玩起了晕死。
“小陆,你问了这么多,这些情况哪里采集到的?有没有什么证据或者证人?”老陈一直在旁边惊奇的看着陆无名,现在终于可以插上话,试探的询问。
“这。。。。。。”无名顿时被问住了,刚才从医院回来,情绪一路都处于气愤与亢奋之间,现在头脑才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证据呢?
总不能跟老陈说,这些信息是听一个死人说的。这样的鬼话,除了自己之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相信,更别说作为法律意义上的证据。
“既然没有直接证据,我看今天的审问就到此为止吧。”老陈站起来,一脸严肃的说。
“嗯,好吧,不过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绝不会让一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无名也起身,自信的丢下一句,径直出去了。老陈望着他的背影,眼里露出一丝赞赏的表情,显然他相信陆无名说的每一句话,但他又不得不站在陆无名的对立面。
证据?证据?
陆无名躺在单身宿舍冰冷的床板上,不停的念叨着这两个字。死去的黄静静的话,只对陆无名一个人有意义,在现实世界这些话毫无意义,根本无法摆到法律层面。说到底,她说的不过是一些鬼话,只有鬼才相信的话。
现在办理案件唯一的出路就是寻找证据,按照黄静静提供的线索寻找证据,证明李建刚说谎的证据。
迷迷糊糊的思考着,陆无名不觉睡了过去。
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闹铃惊醒了无名,起身随便洗漱一下,无名便急匆匆的赶往刑侦六组的办公室,一路走过,发觉周围的同事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打招呼也有些尴尬。
“组长,我想到了一个证据,我们这就去调查一下。”无名居然没有察觉异样,兴匆匆的冲进办公室,兴奋的跟老陈汇报。
“无名,你坐一下。”老陈神秘兮兮的招呼无名坐了,过去将办公室门关了。
“这件案子现在移交到刑侦一组,他们人手多,都是队里骨干,以后这案子我们不要再掺和了。”老陈语重心长的叹息。
“为什么?”
“这是组织决定,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一个新来的,又没有什么背景,还是低调一点好,这案子水深着呢?”老陈严肃的教训道。
“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名愣住了。
“别问那么多,反正这案子你别插手就是了。”老陈脸色一沉,不再理他,自顾低头喝他的茶。
“组长,我出去一下。”无名起身,准备出去。
“你干什么?”老陈一下紧张起来。
“去找证据。”无名头也不会,拉门出去。
“哎,这个小子,初生牛犊,没吃过亏,太倔了。”老陈一边叹息,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缓缓的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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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就是小镇,陆无名踩着单车几分钟就赶到了县一中。
听说要找本校学生余墨杨调查黄静静溺水的情况,不用进去麻烦校长和班主任,门口的门卫就把陆无名打发了。
“校长通知我们,有人询问,就说余墨杨今天没来。”门卫有些紧张的看着陆无名,毕竟他身上的山寨制服跟陆无名的正规制服不是一个档次。
“真没来?”
“应该没来,听说他跟那个死的学生关系不一般,估计得休息几天才能缓过来。”
陆无名摸出随身记录的案情笔记翻了一下,找到了余墨杨家地址,踩着单车,直奔余墨杨家那边赶过去。
这个郊区小镇,离麻村也就几十里地,虽然他刚到这里工作不久,对于这样的小县城走一两圈,地形就会记个差不多。
昨天开警车一路杂乱,根本走不快,今天骑着单车,行动反而迅速很多。六七分钟,便拐进了大东街,过了三个小巷口,就看到了纸坊巷的街牌。刚拐进巷口,就看到一群混混模样的家伙,正在围殴一个抱头缩在地上的年轻人,嘴里纷纷的喝骂着:“妈B,叫你多管闲事,再他妈多管闲事,砍死你。”
“住手——”远远一声大喝,陆无名跳下车,按着腰间的枪跑过去。
“警察来了,撤!”领头混混一声呼叫,十来个家伙兔子般眨眼消失在巷子深处。
“你没事吧?”无名一把拉起了躺在地上的青年。
“啊,没事,没事!谢谢你,警察先生。”小伙子一身尘土的站起来,伸手抹着鼻血,脸上好几处擦伤。
警察先生?
说的这么有文明气息,无名一听称呼,就知道他有点来头,不是本城的土包子。看着他低头捡起一个跌落的真皮公文包,无名判断他应该也是一个公务人员。
“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地方混混多,出门小心点,对了,钱有没有被抢?要不要报案?”虽然是节外生枝,已经碰上了,身为警察,不得不过问。
“啊,不用,不用。我是来这里调查一点事情。这群混混也不是抢劫,是受人指使阻止我调查的。”年轻人一边掏出纸巾擦着鼻血,一边说。
“调查事情?你是。。。。。。”无名预感到他也是调查溺水案,但不知是哪路神仙。
“啊,我叫何玄卿,这是我名片。”年轻人赶紧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张精致的名片。
“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陆无名疑惑的看着对方,他竟然是市里知名的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跑到这种小地方干什么?
“奥,昨天你们县里发生了一起溺水案,我是专门给死者家属提供法律援助的。”何律师赶紧解释道。
“奥,是这样,那你来这里一定也是找余墨杨,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刑侦六组陆无名。”陆无名伸出手,跟何律师握了一下。
“原来是陆警官,听说你也是新来的?”
“昨天刚上班,市警校刚毕业。”
“我也刚上班不久,省政法大学毕业。听说郊县有命案发生,所以主动到基层来提供一下法律援助,免费的法律援助。”政法大学的高才生开口姿态就摆的很高,让中专院校毕业陆无名感觉有些自卑。
“好了,何律师,我们边走边聊,先到余墨杨家看看。”陆无名过去推了自己的单车,二人朝小巷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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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打了几下紧闭的铁院门,陆无名大声的叫道:“请问这是余墨杨的家么?”
“啊,是警察啊,你们不是早上刚来过,怎么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一脸不欢迎的态度。
“你说早上有人来调查过?”陆无名惊讶的追问。
“何止早上,昨天晚上就来了两拨,我们家墨杨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不要再烦他了。”中年妇女一边抱怨,一边就要关门。
“大婶,我是市里的律师,专程来拜访一下刘同学,想询问他几个问题。”何律师手快,伸手撑住了大门。
“你们干什么?早上你们警察局里的领导已经交代过了,除了他们之外,我们家墨杨不能接受任何人的询问。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中年妇女态度顿时暴躁起来,冷淡的外表下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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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人垂头丧气的走在马路上。
“陆警官,这是你们局里给我复印的调查记录,实在太简单草率了,你看看!”何律师把薄薄的两页纸递给陆无名。
无名接过来瞄了一眼,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记录上居然没有昨晚自己突击提审的记录。
“陆警官,有什么不对么?”
“啊,没什么,只是少了一些记录。”
“什么记录?可不可以提供给我?看得出你对这案子也持怀疑态度,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我们一起合作,好不好?”这个何律师似乎已经摸透了陆无名的心思。
人单力薄的无名,此刻也正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于是他把整个调查经过跟何律师说了一遍,当然他跟黄静静对话的那一段没有说,而是改成他自己的调查结果,他知道即使自己说了,何玄卿也不会相信。
“你说,李建刚是借用余墨杨手机发短信诱骗黄静静出去?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如果我是李建刚,想约黄静静出来,一定会这么做。”
“如果真像你推断的那样?移动公司一定保留着那条短信的记录,我们这就去移动公司,查一下刘清杨,黄静静的手机记录。”何玄卿灵机一动,立刻提出了新的线索。
“这也是一个突破口,何律师,你去查一下电话记录,我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不能陪同你一起去。”陆无名心情沉重的拒绝了何律师,他已经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强龙难压地头蛇,而他跟何玄卿不过是两条刚出道的小虫。
“陆警官,有什么新发现,及时联系我,我走了。”何玄卿却是一副满腔热情,热血沸腾的样子,对这个案子充满了信心。
“何律师,走路小心点,千万别走小巷,注意安全。”无名被他感染,情绪也振作了一点,关切的提醒眼前的年轻人。
告别何律师,无名直奔县医院。现在案情没有一点进展,他不得不带着失落的心情去见黄静静,他知道她一定在殷切的等着他的好消息。而他却只能带给她一个失望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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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因为没有证据
,案子没有任何进展。”无名心绪沉重的立在黄静静身边,低声向死者解释着。
“没有证据?你没有找墨杨哥哥么?他怎么说?”那个细细的声音情绪也有些急躁。
“找过了,可是他躲在家里不肯见我。”陆无名颓丧的说道。
“嗯,现在连他都害怕了,不愿意帮我。警察哥哥,你会不会也放弃调查?会不会也丢下我不管?”女孩的声音紧张而期待。
“我答应过你,一定查个水落石出。”陆无名语气低沉,但态度坚决。
“谢谢你,警察哥哥,我好冷好孤单。可以抓我的手么?”女孩突然不再关心案情,反而可怜巴巴的提出让一个活人握她的手。无名犹豫一下,伸手按在她冰冷僵硬的手上。
“小黄同学,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一些对案件有帮助的证据,比如证明你跟李建刚毫无瓜葛的证据。”陆无名按着她冰冷的小手,情绪渐渐稳定冷静下来,开始寻找新的案件突破口。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真的没有,真的没有。。。。。。”那个声音突然很激动,几乎是在哭诉着证明自己。
“我相信你,可是。。。。。。”
“别说了,好不好?可以安静的陪我一会儿么?我一人真的好孤单,好想有人能够多陪我一会儿。”女声打断了陆无名,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这是一个小城,本来生死之间的流动量就不大,而秋天又是一个死人淡季,空荡荡的房间只停放了黄静静。
一个死者,一个活人。
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死者寂静无声,活者默默无语。冰冷而死寂的104号间,只有陆无名轻微的鼻息声,均匀而微弱的循环着。。。。。。
无名腕上的手表指针的单调滴答声,被寂静空洞的空间渐渐放大,一针一针的震撼着无名的心,那么躺在冰冷尸床上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呢?是不是也在一另外一种方式追随着时间的指针而搏动?
。。。。。。
“警察哥哥,时间不早了,你该离开了。”当时针指向6点,那个冰冷的声音发出一句温柔关切的声音。
“哦,那。。。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蓦然惊醒的陆无名,居然冒出这样一句。居然承诺明天同样的时间,来这里看望这位死者。
“我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写日记,也许我的日记可以帮助你找到一些你需要的证据。你去找我妈妈,告诉她右边小抽屉的钥匙藏在我的毛毛熊衣服的小口袋里,打开抽屉,那本淡黄色的日记本就是记录我短暂生命的日记本。”黄静静说了很多话,似乎有点累了,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
“日记?好,我这就去你家?”陆无名立刻来了精神,有时候死者的记录比活人的口供更有力。因为死人不可能说谎,更不可能篡改记录。
“哥哥,再见!”那个声音清脆的道别,居然去掉了警察二字,直接叫哥哥。
“啊,小黄。。。不,小静同学,你好好休息,等我好消息。”无名也赶紧改了口,他意识到如果继续称呼小黄同学,对方一定会伤心失落。
一个活着的人对于一个孤单寂寞的冤魂,应该多一点体谅和关怀。
******
“请问这是黄静静家么?”无名轻轻扣门。
“警察?你们不是已经来过了吗?”一个眼睛红肿的中年妇女探出头,一脸抵触的看着陆无名。
“是何律师委托我来的。”陆无名赶紧把何玄卿拉了出来。
“嗯,请进来说话?”静静妈紧张的四下观望,将无名让进屋里。看得出来,她对何律师还是很信任的。
“来,坐,静静他爸跟何律师去了市里,还没有回来。你就是那位陆警官,听何律师说,你也不相信我们静静是跳河自杀?”静静妈试探着问道。
“我也只是凭直觉有点怀疑,需要证据支持,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的工作。”无名一本正经的说道。
“证据?我们能提供的,都已经提供给何律师。”静静妈疑惑的看着陆无名。
“听说小静平常有个记日记的习惯,她的日记我想看看。也许有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陆无名小心的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个。。。她平时是喜欢写点东西,可是都锁在她的抽屉里。钥匙在她手里,我打不开。”静静妈有些为难。
“您能带我到她房间看看么?”无名客气的请求。
“嗯,你跟我来,只能看看,平常小静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她走了以后,她的东西我一直都没有碰过。”静静妈打开了小静房间的门。
这是一间典型的女孩子卧室,布置的温馨淡雅,充满了童话世界的味道。陆无名站在门口四下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床上的那只毛毛熊。
“钥匙应该在那个小熊衣服兜里。”无名指着床上的小熊,很肯定的说。
“是么?”静静妈迟疑一下,一脸怀疑的去摸小熊衣服口袋,摸了几下,果然摸出一个挂着小小卡通装饰的钥匙。
“打开抽屉,找一个淡黄色封面的笔记本。”无名站在门口,继续一本正经的指挥着。静静妈颤抖着手打开抽屉,翻了几下,果然有一本淡黄色封面的笔记本,也许是年头太久,整个笔记本都有些泛黄。
“陆警官,你是怎么知道的?”静静妈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无名。
“直觉,警察的直觉”陆无名很牛B的回答。
静静妈眼里透出了无限的崇敬和信任,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神探,将那本日记捧过来轻轻递给了陆无名。无名接过笔记本,眼里居然透出一丝诧异。这个笔记本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疑惑一刻,老爹的那本《风水宝鉴》浮现在无名眼前,除了封面的文字不同,书本的纸张,颜色几乎一摸一样,都是一副陈年旧书的沧桑模样。看来这本日记已经记录了很久很久,至少也有十年以上。
无名拿出随身的白手帕,小心翼翼的将日记包了起来,轻轻的揣进了他的口袋里。
“阿姨,这日记我先拿走,等案子结束了,我再还回来。”无名跟主人打完招呼,推开门走了出去。一阵凉风扑面,外面已是满天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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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低头沿着昏暗路灯下的路面缓缓骑车而行,刚转过一个幽暗转角,眼前的地面突然多了几条影子,拉长的影子。几个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无名见势头不对跳下车,准备拔枪。
“兄弟们,别怕,他枪里没子弹。”领头的一个家伙一声招呼,四面突然冒出十几个黑影,挥动着木棍快速包围上来。无名飞脚踢到两个,突然眼前一黑,被人从后面套了一个麻袋。接下来一阵拳打脚踢,棍棒伺候。。。。。。一伙黑影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下。
一阵刺眼的阳光射进来,无名全身疼痛,头痛欲裂,挣扎着睁开眼,发现居然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
“好点没有,额头缝了七针,皮外伤,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这两年,咱小县城的治安也越来越乱了,街头小混混胆子越来越肥,居然连警察都敢围攻。以后我们这些小百姓晚上连门都不能出了。”一个中年护士端着盘子过来,一边拔无名手上吊针,一边唠叨。
“我怎么会在这里?”无名惊讶的问,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枪,枪还在,才如释重负的靠回了床头。
“一个老警察开车送你过来,说是你的领导。”中年护士丢下一句,自顾忙别的病人去了。
“小陆,醒了。来吃点东西。”老陈提着一个保温饭桶出现在病房门口。
“组长,我没事,一点小伤,对了,组长,你昨天怎么知道我被人袭击了。”
“怎么,怀疑我?”老陈尴尬的调侃。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聊,你是我组里的人,刚来两天,又逞强好胜,我当然要负责你的安全。现在出了这事,从今天开始,局长指示要24小时跟着你,免得再出意外。袭击警察这种事在我们清江还是第一次,局里高度重视,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老陈开始介绍局里的指示。
“24小时跟着我?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无名讽刺的看着老陈。
“不管是保护,还是监视,反正这两天你要好好呆着医院休养。还有那个何律师,不过是正大事务所实习生,在市里接不到正经案子,来这种小地方混点办案经验。你是局里正式编制的警员,最好别跟那些无证小律师混在一起,妨碍局里的司法调查。”老陈一本正经的教训陆无名。
“组长,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件案子的内情,总觉得局里一直在维护那小子,他究竟什么背景?可不可以指点一下?”无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能有什么背景?一个普通家庭,他爸是一个搞包工的,他妈是一中管后勤的老师。最近几年包学校的工程挣了点钱,没有好好管教孩子,有点赖皮,不过杀人放火这样的事,他绝对没有这个胆子。”老陈不屑的撇撇嘴。
“雇人袭击我和何律师,看来他这家庭一点都不普通。”
“那又怎么样?你受的不过是一点皮外伤。李家是本县最大的家族,你一个外来人,还是收敛一点好。”老陈口气有股威胁的味道。
“咱们局长也姓李,难道。。。”小陆终于有点开窍了。
“小陆,说话要注意影响!”老陈严厉的制止了陆无名,目光四下瞅瞅,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说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组长,昨晚的事谢谢你。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这两天哪儿也不去,就呆在医院里。”陆无名将空保温饭桶推给老陈,懒懒的靠在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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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老陈背影消失,陆无名下床将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取下来,伸手摸出了那本浅黄色的日记本。急于寻找证据的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篇日记。
记录的最后时间竟然就是前天,准确的说是前天早上,也就是黄静静出事前的几个小时。陆无名目光一下子被日记内容吸引了:
“9月13日 晴
昨晚我看到了秀秀,军军,他们在朝我招手,还在冲我笑,笑的好灿烂。
离开农村,搬来县城已经十二年了,十二年前得那一幕惊心动魄,一生难忘的瞬间,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漠。可是昨晚他们又突然出现在我梦里,而且样子竟然那么清晰,那么真切!
他们离开已经有十二个年头,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也跟我一样进入了花一样的年华,当时如果我不是慌着逃跑。
如果我伸出手拉他们一把,结果又会怎样?
时隔十二年,现在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梦中,笑着出现在我的梦中。。。。。。”
日记写到这里,嘎然而止,显然只写了一半,就被别的事打扰,中断了记录。
秀秀,军军?
陆无名脸色陡然紧张起来,目光里充满了惊讶恐惧。难道黄静静就是十二年前麻村沙坑姐弟溺水事件中,那个逃离现场,跑回去喊人救命的那个小女孩。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家不久就悄悄搬走了,没想到十二年后居然在这里遇见了她。而她在他见到她之前,竟然也溺水而死。她梦到了溺水多年的姐弟两,第二天她自己便溺水而死,难道她真的是被多年前溺水的秀秀,军军叫走了。
也许十二年前,他们本应该一起走的。逃过了一劫的黄静静,终于没有逃过十二年后的又一轮劫难。
那么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出现清江县的第一天?难道是自己把麻村的厄运带到了清江,带给了花样年华,青春活泼的静静?
陆无名自幼接受老张的熏陶,对于阴阳之间的一些事,看得自然比一般人更透彻一点,这一刻他已不是一个无神论的警察,而是一个被恐惧占据内心的风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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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这
104住的是你啥人?你天天都来看她?”看守停尸房的老人一脸疑惑的审视着无名。
“她是我们一个村出来的,算是我妹妹吧。”无名尴尬的解释道。
“那你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案子,这小妹子八成是被人害的。”老人一副高深莫测,很有经验的样子。
无名不再跟他多说,径直朝走廊深处走去。
“哥,你来了。”一进房间,那个声音温柔而起。
“啊,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是不是李家的人干的?”黄静静的声音因关心而颤抖起来。
“没事,一点皮外伤。晚上走夜路,遇见了几个小混混。”无名淡淡的说,走到静静跟前,习惯性的轻轻的按住了她冰冷的手。
“对不起,哥,因为我害你受了伤。”尸语充满了心疼。
“你小名是二丫?麻村出来的?对不对?”无名开门见山,紧张的询问。
“你怎么知道?”
“我是张无名,张阴阳的儿子。”无名自我介绍。
“你是无名哥,你不是姓陆么?”尸语有点疑惑。
“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孩子,是抱养的陆家的孩子,所以成年后爹一定要我认祖归宗,改回了陆姓。对了,你的日记我看了一点,你说你出事前梦到了秀秀,军军。”陆无名话题很快转入了正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梦里?你还记得他们么?”尸语一阵战栗,似乎她也很恐惧。
“当然记得,那个带走他们的日子,那头渐渐远去的驴,还有那一堆哭泣的沙。”无名仿佛又回到那个让他心惊,心碎的日子。
“无名哥,想不到你长大以后的样子这么帅,一点都没有小时候那副怂包样子。”静静显然不愿意继续那种伤感恐怖的话题,开始关注眼前的陆无名。
“是么?俗话都说女大十八变,可没说男大怎么变。十二年不见,你也从一个鼻涕妹长成大姑娘了,温柔漂亮的大姑娘了。”回忆少年时光,陆无名不禁有些感慨。
“我真的漂亮么?你真的觉得我漂亮么?可惜我现在已经。。。。。。”静静的语气渐渐暗淡下去。
“你真的很漂亮,真的”无名重重的说道,看着静静苍白暗淡的脸,嗓子泛起了一阵干涩,喉结艰难的鼓动了几下。
“无名哥,离开麻村这么多年,能够再次看到你真的好开心。可惜我就要走了,永远的走了。我真的不想走,我才刚刚十八岁,还没有谈过恋爱,就这样走了,我真的不甘心,好不甘心。。。。。。”静静语气激动转为幽怨,最后哽咽起来。
面对如此纠结的问题,无名只能沉默不语,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那只苍白冰冷的小手。
“无名哥,我可以爱你么?”静静的情绪渐渐平静,幽幽的叹息。
无名重重的点了点,一股酸涩的味道直冲鼻翼,伸出粗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静静干枯的乱发,这一刻,他目光痴痴的凝视着静静的面庞,第一次发现她真的很美,即使是离去的她依然保留着那种清纯秀丽的美。
“无名哥,头上的伤一定很疼吧,对不起让你为了我受到伤害,真的对不起。”细心的静静已感觉到无名额头的伤痛。
“哼,几个小混混就想吓唬恐吓我。静静,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无名目光中冒出了一股寒冷的杀气,为了静静,他决定跟地头蛇李姓家族一拼到底。
“无名哥,我现在不想要什么公道,我只要你不再受伤,只要你平平安安,好好的活在世界上,李建刚这样的人渣根本不值得你跟他拼命。”静静的怨恨之气不知何时已渐渐消散,就在无名为她一心一意付出的几天里。
“静静,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陆无名语气凝重,自信十足。
“无名哥,别这样,你家是阴阳世家,自然懂得生死有命的道理。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或早或晚都有离开的一天,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我这么走也是天意如此,能够在走的时候遇到你,遇到一个愿意跟躯体僵硬,一点灵魂弥留的我谈一次恋爱的男人。就算走得比别人早了一点,我也心无遗憾了。比起那些虚耗一生,浑浑噩噩几十年,生命没有一点真爱的行尸走肉,我已经很幸运,此生已无遗憾。”喜欢写日记的女孩,情感世界和人生境界果然比普通女孩要深远一些,最后一刻爆发出了她短暂的青春时光凝聚的所有人生思考。
自幼出身阴阳家庭,后来又是警校毕业的陆无名,头脑里没有一点文学素质,血液没有一点浪漫情怀,对于静静这番感慨的生死对白,除了似懂非懂的感动着,没有一句完整的对白配合如此浪漫的一刻。
“无名哥,我知道让你跟一个离开的人谈恋爱,有点为难你。但是我是真心的,这几天我真的爱上了你。真的!”静静似乎感觉到时间不多,抓紧时间表白着,一个冤魂一旦没有了支持她的怨气,也就是她即将消失的时候。
无名脸上爬出了两条泪痕,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这泪是为谁而流。他自小就是一个流血不流泪的傻子,现在傻子居然也流出了泪水,莫名其妙的泪水。
“无名哥,记住,不要再为我报复李建刚,这一刻我已经原谅了他,感谢他把你带到我身边,把这样一个值得生死一爱的人带到我身边,也许这一切不过是天意安排的一段缘,一段生死之间的缘。记住,不要再去调查,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静静的语气渐渐微弱,但越来越执着。
“我答应你!”听到静静如此急切,陆无名咬牙说了一句谎。
“好,这样就好。。。哥哥,你可以吻我一下吗?我想带着你的吻离开?”一个还没有绽放就已凋谢的年轻生命,在最后一刻期待着生命中的第一次绽放,也是最后一次绽放。
陆无名默默的低头下去,对着安静而眠的那张脸,火热的唇渐渐贴近那双冰冷,僵硬,青紫的唇。。。。。。
那张苍白僵硬的脸上,居然淌下了一行清泪,死人的眼泪。
叮叮!
一阵清脆的脆响,那只抓着陆无名护身美玉的冰冷僵硬的手缓缓松开,那块温润剔透的玉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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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走了,静静的走了!
冰冷寂静的房间内,无名突然间感觉很孤单,很寂寞,很无助,他的世界突然变得很空旷,很深远,很透明。放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的伫立荒无人烟的天地之间。走廊的穿堂风似乎比平时更强劲一些,104房沉重的铁门在风吹之下吱吱呀呀,一张一翕的颤抖着。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
寂寞冰冷的静静,静静的寂寞冰冷的躺在冰冷寂寞的推床上;寂寞冰冷的无名,默默的寂寞冰冷的立在冰冷寂寞的地板上。
这一刻,时间已停留,停留在生死一瞬的临界点;这一刻,空间已凝固,凝固在真情一吻的分离线。
。。。。。。
6点钟,又是分离的一刻,可今天分离的一刻却是如此的艰难,如此的伤感,如此的心绪怅然。。。。。。
无名缓缓的弯下腰,缓缓的捡起那一块跌落的护身玉,轻轻的将它擦拭干净,轻轻的扶起静静冰冷僵硬的脖子,将这块静静已经放手的玉轻轻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将那颗温润的玉轻轻放在了最贴近她心房的地方,假如她的心还有最后的一丝感应,一定能够感应到这一刻的温暖,温润纯净的温暖。
无名缓缓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当他拉开门一刻,缓缓回头,目光深重凄婉的朝着静静这边望了一眼。这刹那之间的回眸,他竟然发现静静的躺在那里的静静,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幸福安静的微笑。
看到静静的最后一笑,无名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他猛的关上门,大步朝走廊出口走去,冰冷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静静,你安心去吧,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让伤害你的那个王八蛋付出血的代价!”无名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默默的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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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同志,你今天去了哪里?也不跟我说一声,到处找你都找不到。”看到无名回来,焦急万分的老陈埋怨道。.
“104号停尸房。”无名冷冷的说,透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
“什么?停尸房?你说你一个下午都在陪着她,陪着那个溺水的女孩子?”老陈惊讶的眼球几乎崩出来。
“是!”无名淡淡的回答,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里?”老陈紧张的追问,却不敢阻拦,看得出这小子今天情绪有点不对。
“回警察局。”
“啊,也好,也好,我跟你一起回去。”老陈赶紧寸步不离的跟在无名后面。
“小陆,那个女孩子究竟是你什么人?”老陈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的追问。坐在副驾的无名,仿佛没有听到老陈的问话,目光呆呆的凝视着路面过往的车辆行人。
“不管她是你什么人,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吧。一组的人已经给检察院上报了调查结果,所有的证人证据都证明黄静静是跳水自杀。这件案子只是一个自杀事件,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所以不予刑事立案。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就这样没了,真是可惜。”老陈一边开车,一边喃喃自语,内心深处似乎也有种难言的痛苦。
“到了,我们进去吧。”小城镇的路,说到就到,车已停在警察大院。
“嗯!”无名淡淡的应了一声,开门下车。
“老陈,我想请几天假,想回乡下老家住两天。”无名默默的坐了良久,突然抬头淡淡的跟对面的老陈说到。
“嗯,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儿,你初来乍到,确实承受了不少压力,也该回去好好放松休息一下。”老陈很关切的叹息。
“谢谢!”无名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小陆,时间不早了,今天中午一定没吃东西,出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无名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嗯,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打包点东西回来。”老陈见无名如此疲倦,站起来自己一个人出去了。走出门一段距离,老陈下意识的一摸口袋,钱包居然忘带了,赶紧急匆匆的赶回来,当他推开门一瞬,不由自主的惊呼:“小陆,你要干什么?”
“取子弹!”无名此刻正站在保险柜前面,将收藏的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子弹夹。
“陆无名,你是警察,千万不可以乱来。”老陈紧张的扑过去,试图阻止无名。
“别过来!”无名枪已上膛,枪口指着老陈的头。
“小。。。无名,冷静,冷静!”老陈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退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老陈,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好警察,我可以原谅你前两次审讯徇私舞弊,暗中透露消息给凶手。从现在开始,我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今天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绝不可以再透露出去,不要逼我做对不起你的事儿。”无名面色阴冷,一脸杀气。
“好,我可以替你保密,说你请假回家。但你要答应我,绝不可以凭一时冲动乱来,时刻记住你是一个警察,凡事要多动动脑子。想漂亮的干一件案子,头脑一定要冷静,灵活,一定要一击致命。如果你抓不住机会,最后进监狱的那个人,也许就是你。”老陈此刻居然出奇的冷静,目光满是赞赏。
“你为什么帮我?你们不是一伙么?”无名反而有点质疑起来。
“因为我也跟你一样,是维护正义的警察。不同的是我有妻儿老小,你光棍一个。”老陈脸上泛起一层无奈的苦笑。
第二天一早,一身便服的陆无名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离开了清江县,坐上了开往麻村的班车。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望父母,自从遇见昔日的麻村小妹,突然之间他有了一种急于回家的渴望,急于见到父亲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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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无名却端坐不动,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日记。
也许昨日在104号房间的情深一别,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怜悯,一种对死者的安慰,可是当告别静静,离开104号房那一刻,他的心却多了一种痛,一种牵扯心肺的痛。
昨晚他一夜未眠,一直在看那本只属于静静的日记,记录了她短暂生命的日记,今天一上车他依然还在翻看着日记,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过去,一点一滴的体会感受着字里行间透出的一个青春少女的每一个心动,每一个梦想,每一个期待。。。。。。
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美丽梦想的鲜活生命不断在他眼前跳动,微笑的面庞,沉思的目光,灿烂的笑容,轻盈的奔跑。。。。。。
每一种心情,每一个举动,每一个活力瞬间。。。。。。都一幕一幕在他眼前出现,又在他眼前渐渐模糊,模糊在他泪眼朦胧的眼光之间。
因为同情,因为怜悯,他吻了她,在她灵魂弥留一刻。
轻轻一吻,化解了她心中的怨,让孤单而去的年轻生命里多了一段缘,一段生死之间的缘。也给他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种子,在读懂她,深入她内心,了解她短暂生命的过程中,这颗种子开始发芽,生根,开始绽放出美丽洁白的心花。。。。。。
他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但他有一颗善于感知的心,可以感知天地人情的善感的心。
。。。。。。
二十几年过去了,老张已经真的成了老张。一头苍白的白发,面色沧桑,目光虽然已有点浑浊,透过浑浊的眼神,目光深处却多一些智慧,一丝透彻。恍惚间他身上似乎已多了一层神秘的风采,属于大师级的风采。
“无名,回来了。”老张靠在院子里的破旧靠椅上,目光赞赏的看着高大硬气,一身正气的儿子。他没有让他继承陆家家族事业,而是把他培养成一个正气凌然的警察,一个堂堂正正吃公差饭的公务人员。
这在旧时代,无名现在就是做了官,光宗耀祖啊。
“嗯。”无名应了一身,躺在了另一个靠椅上,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无名,出了啥事?”老张浑浊的目光,透出一丝关切,身子也端正起来。
“我看到了二丫,那个十二年前搬走的黄家的女儿。”无名语气充满了悲哀。
“是吗,是不是她出事了?”老张面色暗淡,淡淡的说,丝毫没有一点惊讶。
“爹,你怎么知道?”无名立刻坐立起来,惊奇的看着老爹。
“哎,十二年了,她终于还是没有逃脱溺水的命运。十二年前,她们两家大人在别人墓地的水脉上挖了一个沙坑,却把自己的后路挖断。当年她虽然逃过一劫,却被吓丢了一魂一魄,一个丢了一魂一魄的女孩子,能够再活十二年,也算是一个奇迹。
人世间十二年一个小轮回,她也是在劫难逃,没有逃出溺水的宿命。这都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老张一连串的叹息,触到心肺,居然不停的咳起来。
“爹,你没事吧?”无名赶紧起来给老张捶着背,脑子里却在思索着老爹的宿命论,他是警察,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阴阳邪说,但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静静的死确实有点离奇古怪。
“无名,人终究会有离开的一天,只是早晚的事。那个女孩的死都是她命该如此,你不要再执着下去,就此放手吧。”老张语气深重的开解道。
“爹,你呆在家里,怎么知道二丫是溺水死的?”无名疑惑的追问。
“你爹我是干什么的?这百里之内出个什么灵异之事,哪个能逃过爹的法眼?”老张平息了咳嗽,得意的吹嘘道。
“无名,别听他瞎扯,还不是清江县那边李家的人过来跟他唠叨的,还专门请他做了一些超度。”张婆佝偻着背,从外面提着一篮子菜回来,见老张又在吹牛,当面揭穿了他的把戏。
“李家的人,他们找过你?”无名面色陡然冷了下来。
“是啊,专程从百里之外慕名而来。听他们说,他家儿子自那天出事后,整天神神叨叨,夜夜做噩梦,动不动就晕倒在地,人事不醒。所以来找我驱驱邪,爹是干这行的,不管谁有求,都得尽心的去给人家办。”老张语气严肃的说,听得出他是很有职业精神的“大师”。
“哼,那小子都是装的,杀了人为了摆脱嫌疑,故意装疯卖傻。”无名冷冷的说。
“无名,别管他是不是装疯卖傻,这案子你就放手吧,李家在附近百里的地面,家族庞大,人口众多,是数一数二的有势力的大家族。你年纪轻轻,刚刚进入仕途,一意孤行下去,去影响仕途啊。”老张语重心长的劝解。
“爹,不管你收了李家多少好处,都别想阻止我。”无名不再理会老张,靠在坐骑上,闭上了眼睛,培养着精神。
“哎,冤孽啊,冤孽!”老张颤抖着叹息着,起身进去帮张婆摘菜去了。
嘀嘀嘀!
正在打盹的无名,手机来了短信。无名打开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陆警官,我是何玄卿,听说你回来麻村,速到工大门口会面,等你!
怎么是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这么急着找自己什么事?难道他找到了什么新线索,新证据?
“爹,妈,我出去一下。”无名满脑子疑惑,丢下一句立刻跳起来往外而去。等老张夫妇急忙从厨房赶出来,无名早已没有影踪。
“叫你看紧他,你跑来厨房干什么?那李家家大人多势力广,你怎么能让无名去跟他们斗?万一出点事。。。。。。”张婆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没事,让他去吧,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改变不了。”老张长长的叹息道。
“你真以为你是张神仙啊,平时糊弄外人养家糊口,也就算了,无名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赶紧想办法把他找回来。”张婆急的连推带搡,逼着老张出去找儿子。
“老太婆,你啰嗦什么?无名现在是警察,吃公家饭的。李家势力再大,敢把他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影响仕途,大不了回来跟我学看风水。”老张不耐烦的推开张婆,垂头丧气的坐回了靠椅。
听他如此说,张婆情绪也平静下来,抹抹眼泪,进去做饭去了。现在除了把饭做好,等儿子回来吃,他们一对老头老太婆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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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街道昏暗冷清。
整个小镇一片安静祥和,只有几处娱乐场所依然灯火明亮,偶尔还有人进进出出。
对比那种张扬的KTV,洗浴城之类的消费场所,大家乐棋牌室明显低调了很多,不但名字取的低调,地址选的更低调,深藏在街道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眼望去几乎淹没在一片街头店面之间。这样一个外表清冷普通的地方,内部确实本县最繁华的娱乐地方,也是最赚钱的地方。
它是本城的唯一的赌房,公开营业的地下赌房。
进门的大厅几十张麻将桌,密密麻麻的聚集了本县的娱乐大众,上至70老头老太,下至少男少女,只要满十八岁,都可以进来放松娱乐一下。穿睡衣的,趿拉拖鞋的,光膀子的。。。。。。三教九流挤满了烟雾缭绕的空间。
二楼三楼全部是包间,中央一个餐饮服务中心,负责为客人提供餐饮服务。
小楼背后的院内是停车场,乘车的贵宾都是从院内后门进入,却并不上楼上的包厢,而是从楼梯旁边的单独的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对于经常光顾这里的大部分顾客,知道这里有地下室,经常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却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但他们都知道那里都是大玩家,普通人想进去凑热闹,手里没有十万八万现金想都别想。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下突破而出。 整个三层小楼似乎都震撼了了一下,紧接着一群人拥挤着从地下室爬出来,一个个遮着头脸抱着脑袋急慌慌从后门仓皇而去。
“快。。。快报警啊,出。。。出人命了,愣在那儿看你妈个头。”一个跟随大队人群仓皇的满脸横肉的光头,冲着堵在楼梯口几个手足无措的看场子小弟咋呼到。
“报警?”这帮家伙一个个疑惑的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任何举动。
平时无论多大的事,都是他们自己出手搞定,输光了当场自杀出人命的事也不是第一次,报警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雄。。。哥,被。。。被人开枪打。。。打死了。”光头一边喘息,一边惊慌失措的回头朝楼梯口张望着。
“开枪?谁。。。谁开的枪?”外面的几个家伙顿时也受了传染,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听。。。听口气,像警察,不过没穿警服。”
“警。。。警察?那我们还报个鸟警?我。。。我去上个厕所。”一个头脑机灵的家伙,找个借口,兔子般开溜了。
其他几个刚刚反应过来,准备开溜。三辆警车已经堵住了所有出口,本县的全部精锐警力,在这边还在讨论报不报警的时候,已经全部聚集在事发现场,前后也不过10分钟。
几个冲在前面准备好好表现一下的警察,一进赌房感觉气氛不对,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得不硬着头皮端着枪朝地下室搜索下去,额头早已冒起一层细汗。
一二三!
数到三,几名警察一连串笨拙的常规突击动作后,枪口一起指向了空荡荡的大厅。
“我是警察,刑侦6组,陆无名!”一身便服的陆无名立在混乱的现场,早已把枪插回了腰间枪套,一只手展开自己的警官证。
空荡荡的大厅,一地狼藉。地面,赌台上杂乱的散落了一层百元大钞。 一具尸体蜷缩在地上,血流出来,将周围的散落钞票浸泡在一片殷红色之中。
几个警察冲过去,飞快的下了陆无名的枪,领头的一个接过了他的证件,仔细的查看着,虽然同在一局,无名刚来几天,大多数同事对他还很陌生。
******
小小审讯室,前天还坐在审判者位置,现在无名只能乖乖的坐在了被审讯的位置。
“姓名?”
“陆无名!”
“年龄?”
“24岁。”
。。。。。。
“身为公职人员,出入不适当的场合,还持枪杀人,射杀大家乐棋牌室的店主李建雄,陆无名,你现在老实交代一下当时的情况。”
“我没有持枪杀人,我是正当防卫。”陆无名冷冷的纠正。
“正当防卫?你是持枪警察,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市民。”坐在审判位置的警察,故意将“普通市民”说的很重,似乎在重点强调这四个字。
“他不是普通市民,他是黑社会头目。而且当时他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公然围攻我试图抢枪,我开枪是被迫自卫。如果枪落到他们手里,黑社会手里有了枪,会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生命安全。”陆无名拿出一套正义凌然的说辞向审问者压了下去。
“李建雄是不是黑社会,这个我们说了都不算,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和证据。不过你身为警察,却进入那种场合参与赌博,并与当事人发生冲突,导致恶性后果。说是正当防卫是不是有点牵强?”审讯警察避重就轻,立刻又抓住了陆无名持枪杀人一点。
“我是去查案,不是赌博!”
“查案?查什么案?”审讯警官态度似乎有些紧张。
“袭警,李建雄一伙前天晚上刚刚袭击过我,缝了7针。”陆无名撩起前额头发,露出了依然贴着纱布的额头。
“那晚袭击事件,局里也很重视。不过没有证据显示跟李建雄有牵连。再说调查这些也不是你分内的事,你这样做有公报私仇的嫌疑。”“现场不是有监控摄像头么?应该准确记录了事发过程。你们应该第一时间掌握这个最重要的证据。”陆无名不愿跟他们再争执下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不过按照程序,需要询问一下当事人的口供。”审讯警官面色有点不自然。
“这样最好,不过我很担心摄像头昨晚正好出现故障,没有记录到当时的状况。那样的话我真的很难洗脱公报私仇,故意杀人的嫌疑。”陆无名懒懒的靠到椅背上,挑衅的看着审讯警官。
审讯警官目光诧异的看着陆无名,停止了询问,冰冷严肃的面色透出一丝友善:“大家都是同事,请你相信我们。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由于案情重大,证据显示对你很不利。所以我们不得不暂时扣押你24小时。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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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口供,两名询问的警官起身离开。无名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整个身体仿佛被掏空,脑袋也混混沉沉,一片混沌。
他居然杀了人,开枪杀了人!
虽然他事先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在他开枪的一刻,他冷静的头脑完全失去了控制,整个场面也失去了控制。直到所有活着的人都逃的干干净净,地下大厅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和躺在血泊中的雄哥,他的意识才渐渐恢复,脱离躯体的灵魂才渐渐归位。
经历了枪杀,审讯,他终于支持不住,整个身体垮了下来,迷迷糊糊靠着椅背打起盹来。。。。。。
*******
“喂,小陆,醒醒。。。”迷迷糊糊中,无名听到了老陈的呼唤。
“组长。”小陆赶紧站了起来
“走吧,回办公室,我有话问你。”老陈黑着脸,一脸疲倦。
“我可以走了?”无名疑惑的问,
“局里研究决定,你可以保释。暂时停职,随时接受调查,我又成了你的保姆。”老陈苦笑着调侃,眼前这小子来了几天,给他添的麻烦已经让他彻底无语。无名尴尬的应诺着,乖乖跟着老陈回了办公室。
“小子,你够狠,够黑,第一次开枪就致命!”老陈坐回位置,讽刺的竖起了大拇指。
“这次他还以为我枪里没有子弹,是在吓唬他,竟然领着十几看场子的肆无忌惮迎着枪口,朝着我围拢过来。当时我只是想朝他腿上开一枪,可是第一次真枪实弹面对歹徒,手一紧张,居然连开了两枪。。。。。。”说起当时的情形,无名明显有点紧张。
“一个小县城,刚发生一件溺水案,又来了一起枪杀案。前者还可以压下去,加上你这件枪杀案,这下可热闹了。
本来你直捣赌窝,开枪射伤袭击你的凶手,已足够引起轰动,引起上面的重视。
小子,你居然直接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玩的够毒,够狠,够精明。看不出,你还是一个狠角色!”话虽刻薄,老陈心里对于眼前的无名却多了一层敬畏,一层戒备。
“组长,我当时真的没想杀他,真的。。。我只是想开枪震慑他。”无名额头冒出一层汗珠,紧张的辩解。
“这个你不用解释,昨晚取回来的现场摄像记录,已经完完整整的记录了当时的情况,从画面上看,确实跟你刚才描述的一摸一样,真的一摸一样!”老陈重复强调着最后四个字。
“摄像记录?你说你们找到了摄像记录?”听说有可以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摄像记录,无名反而惊问起来。
“事情闹大了,地下赌房曝光了,它的主人也死了,摄像头怎么会在风口浪尖上轻易毁坏?小子,你们出手太狠了,意图太明显了。为了一个溺水女孩搞这么大动作,连傻子都看出你们是奔着谁来的。
李家几百年的根基,经历几次改朝换代,都挺过来了,关键时刻,他们自然会选择壮士断腕,舍卒保帅。”老陈意味深长的鄙视着无名。
“组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无名似乎悟出一些东西。
“记住,年轻人求上进是好事,但千万别急功近利,小心被人当枪使。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你现在马上回宿舍睡觉,也许一觉醒来,所有的案件都已经了结了。”老陈点到为止,及时的停止了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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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安静一下!”一向不过问局里事务的指导员,第一次出面坐在了主持召开重大案件的调查报告会。而平时主持重大案件调查的李局第一次在如此的关键场合没有露面。
平时对于局里这个可有可无的指导员,大家都几乎把他当空气,现在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空气的压力,令人窒息的压力。
“李局长决定要到市党校学习一段时间,所有局里的日常事务暂时由我主持。关于最近接连发生的命案,市里领导非常重视,已经组织了专门的调查组,正在赶赴清江的路上。所以我们必须在调查组到来之前,尽量把工作做细做实,案情要经得起推敲,证据要经得住的验证。现在大家开始汇报总结一下你们的调查结果。”指导员开门见山,抛砖引玉。
“大家乐棋牌室是一个极具隐蔽性的地下赌博黑窝点,是以李建雄为首的一伙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组织幕后操控的一个黑场。
这次在我们刑侦队的统一部署下,派新来的陆无名同志只身潜入黑窝点,成功捣毁了这个长期危害社会治安稳定的黑窝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大事,好事。也是我县公安系统近年来成功破获的最大一起涉黑涉赌的重大刑事案件。
当时在场面极度混乱,局势难以控制的情况下,小陆同志沉着冷静,开枪击毙试图负隅顽抗的黑社会头目李建雄,稳定了局面,控制了现场事态。。。。。。”负责刑事案件的刑警队长一番长篇大论的讲话,彻底的给陆无名的杀人案定了性。
为了证明队长讲话的正确性,几个刑侦小组争先恐后的提供了大量大家乐棋牌室黑社会黑赌房的证据,证词,以及事后的监控录像及现场的证人证词。涉黑涉毒的人员已经全部搜捕关押,赌房已查封,涉黑涉赌的非法所得正在清剿。
。。。。。。
“咳!咳!关于最近发生的一中学生溺水案,我们刑侦一组也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首先,它绝不是一件普通的自杀案件,而是一起恶性过失杀人案件。
今天我们收到电信局提供的当天的一些死者手机通信记录,有了重大的证据突破,前几天由于电信局设备故障,所以提供的记录有一些遗漏,今天他们又重新补充了一些关键的记录。
还有,死者的同学余墨杨也从最初的恐慌悲痛中冷静下来,为我们提供一些对案件相当有价值的证据证词。。。。。。”刑侦一组组长尴尬的干咳着,开始就另外一起溺水案件的最新案情开始了补充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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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无名跟老陈一边坐在小餐馆的角落喝着酒,一边看着小店里那台旧电视里播放的关于本县最近发生的两起人命案的新闻播报:
首先是在全县公安系统的共同努力下,成功打掉了一个长期私设地下涉黑团伙,击毙了首匪一名。
接下来是一中女生溺水案,过失致人死亡的罪犯李建刚,是一名未成年人,而且有自首情节,最后判处无期徒刑。
再接下来的是对办理这两起案件的领导及主要办案人员的采访:
电视画面上,一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何律师正在接受记者采访,口若悬河,夸夸其谈着这次主动深入基层,免费为溺水女孩提供法律援助,面对压力,迎难而上,最后终于为死者讨回了公道。。。。。。
“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终于落幕了,真正的主角却躲在小酒馆里喝酒,幕后的那个人却在露脸博取名位,小子,以后多学着点。”老陈感慨的叹息。
“我只是为了黄静静讨回一个公道,其他的对我根本不重要。”无名淡淡的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你真的就是为了那名女学生?”老陈停下酒杯,一脸质疑的盯着无名。
“嗯。”无名闷头喝了一杯。
“你真的不是受人指派?那你怎么会被分配到我们县?”老陈依然一脸疑惑。
“命案是我来之后才发生。”无名答非所问。
“嘿嘿,也是,也是。借溺水命案打击李家的一套幕后动作,一定是溺水案发生之后才开始策划进行。看来你也是个倒霉蛋,直接撞到了风口浪尖上。不过,为了一个同村出来的乡亲,竟然豁出去铤而走险,小子,你也是一个有血性的人,老陈就喜欢你这样的汉子,够种,干!”老陈对无名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局里真的打算调我走?”无名试探的问。
“怎么?你也听说了。其实这也是组织上想保护你,你继续留在这里,一旦与李家的人发生冲突,李家家族庞大,人多势众,很容易激化社会矛盾,造成恶劣影响。”老陈急忙开解,脸上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惋惜怜悯,一个好刑警苗子,居然被调回市里做什么狗屁校警,给工业大学看门,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这一顿酒,二人喝到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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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市里派来的代理局长便找无名谈话。说了一大堆假惺惺的鼓励表彰的空话,对他上任几天所作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肯定,高度的赞扬。无名听不出任何将他调离的意思,难道同事们私下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是空穴来风?
被新任局长一通褒扬,无名兴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一纸张调令已摆在自己办公桌上。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人事科办手续去。”老陈昨晚饮酒过度,正抱着大茶缸不停的灌着浓浓的茶水。
无名办完手续,就要离开这个刚刚熟悉了几天的新环境,竟然有些恋恋不舍的情绪。
“喂,陆警官。”情绪有些低沉的缓缓步出警察局大门,意外的看到了春风得意的何玄卿律师。
“奥,这么巧?”陆无名的态度有些冷淡。
“呵呵,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何玄卿热情上来,拍打着无名肩膀。
“案子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要赶回市里。”无名淡淡的说,低头准备离开。
何玄卿愣了一下,马上赶上无名,将他拖到一辆黑色奥迪旁:“来,坐我的车,顺路带你回去。”
无名也不好再推脱,闷头上了何玄卿的车。
“陆警官,奥,不,无名。这件案子干的漂亮,我们应该找地方庆祝一下。”何玄卿压抑不住一脸的兴奋。
“庆祝?你不怪我把你的计划搞砸了?如果我不杀死李建雄,不搞出人命,李局长也许还会继续包庇掩盖,也许真的会毁坏当晚的监控摄像证据。说不定你们就会抓住一击致命的证据,彻底将他连根拔起。”陆无名冷冷的说。
“陆警官,你在说什么?”何玄卿突然刹车,惊讶的看着陆无名。
“你难道不是受人指使的?怎么会突然跑到小县城,接一个莫名其妙的溺水案子?”陆无名一眼看出何玄卿没有伪装,也许跟自己一样也是一个被人操控的马前小卒。
“我只是接受事务所的指派,开始也不愿意。结果一到清江就被人威胁殴打,才发现这案子不简单,办好了是一个借机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所以才冒险一查到底,富贵险中求,这件案子一办完,我的名声就出去了。
你也知道,干我们律师这行名声很重要,你看,现在所里马上给我配了一辆旧奥迪,卡片也成了知名律师,不再是见习律师。
我的目标,再过三年,混到本市数一数二的知名大律师,自己买辆宝马,这破奥迪爱谁开谁开去!”何玄卿开始还在辩解,很快就转入了对未来前途的憧憬,野心勃勃的憧憬,一眼看得出他是一个有理想,有热情,满怀上进心的热血青年。
“难道我们,无意中都落入了。。。。。。似乎明白了更多。
“无名,你想的太多了,有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最好不要胡思乱想。一个年轻人最重要的是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何玄卿似乎比无名明白的更多,但他却根本不去关心这些可能影响他前途的内幕。
性格迥异,话不投机。两个年轻人变得默默无语。
“对了,何律师,我有事需要你帮个忙?”无名突然打破尴尬的沉默。
“什么事?尽管说,大家都是朋友,只要兄弟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何律师不愧是靠嘴讨生活的,说话很有亲和力。
“那个溺水女孩,最后怎么处理的?”无名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痛苦。
“啊,就这事啊,还能怎么处理,尸体火化了,骨灰交给家人安葬。”何玄卿对于这样的小儿科问题,一副不屑回答的样子。
“安葬在哪里?你跟他们家熟悉,应该知道。”无名目光殷切的看着何玄卿。
“出于职业道德,对当事人的尊重,我还真的参加了一下她的葬礼。听说是他父母在山底下公墓群给自己买下的一块墓地,现在反而给女儿先占用了。”
“买的墓地?墓地不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吗?”出身麻村的无名第一次听说墓地还可以买卖。
“是啊,现在山底下的好多风水宝地,都被开发成了墓地。哎,这世界的事还是难料,你猜黄家买的墓地是谁开发的?竟然是李姓家族的一位墓地开发商开发的高端墓地。”面对如此无奈的结局,何玄卿不禁也有些感慨。
“那墓地在哪里?我也想去看看死者。”无名急切的询问。
“这个我也记不清了。不过,没关系。那地方好像叫什么陵园?我这就打电话查询一下。然后开车送你过去,那地方荒僻的很。”何律师热心的帮无名查询起来。
何律师查好了地址,将桃李陵园输入了车载的GPS。
“靠,现在科技真***发达,连墓地都可以上GPS导航地图。真是方便,太方便了。”何玄卿一边感慨一边按照提示一路疾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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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荒草丛生间的一条窄窄的小路上急速飞驰着。这是一条延伸到每个人都不愿踏上的路,从这条路送走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过,而每一个送人的人除了悲伤,痛苦,心里深处又多了一层恐惧:下一个送走的人会是谁?会不会是自己?
无名这次不是送人,是去看望一个离去的人,一个带着他许多牵挂的人,在生死之间的碰撞接触中结下不解之缘的人。
“到了!”小何嘎然刹车,无名蓦然从漂浮的思绪惊醒。
放眼四周,一脸惊叹。原来荒草尽头,居然别有一番洞天。高大的门楼巍然肃立,四个肃然的大字:“桃李陵园!”
整个陵园雕饰在山脚下的天然景观之间,俨然一座大型的自然景观公园,一个离去的人能够长眠于如此青山绿荫间,是不是也会很惬意,很悠然?看着如此豪华的墓园,无名突然想起了陆家坟,那一片淹没在荒芜衰草的陆家祖坟。相比之下,自己的家族祖先是不是住的太寒酸,太冷清了一些。
“无名,想什么呢?下车,我陪你进去。”小何下了车,主动给无名拉开了车门。
“啊,不用,我自己进去。”无名急忙歉意的拒绝。
“也好,记住是在右侧桃园3号陵长息路104号,进门右拐,按着路标一直找下去。”小何掏出手机,找出黄静静的详细住址,一字一句的读给陆无名。
无名默念一遍,已记住心里。迈开大步进入了陵园大门,在冷冷清清的值班室前,两名值班保安登记了他的身份,便顺着里面林荫路走进去。穿越百米林荫道,挡住路中间的一座花坛将前面的路一分为二,路标明确显示:左行是李园,右行是桃园。
无名沿着通往桃园的路一路走下去,眼前豁然开朗,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一望无际,上面齐齐整整的规划成一个个小方块,每一个方块上都树立着雪白的大理石墓碑。放眼望去,除了少数几个墓碑刻了死者的姓名,生卒年月,大多数墓碑都是空白等待状态,显然它们的主人还没有正式入住这里。
无名按照路标指示,一路寻找过去,快步走了十几分钟,方才进入3号陵的地界,进入3号陵地,又辗转5分钟终于进入了长息路。沿着长息路一个一个墓碑的走过去,空白,空白,还是空白。直到104号,他默然走过去,墓碑上一行新进篆刻的清晰的字:爱女黄静静长息于此。旁边小字是生卒年月:生于一九八七,卒于二OO五。
墓碑前环绕了几束鲜花,一个石雕的燃烧炉内依然残留着烧尽的纸灰。仓促而来的无名,既没有买花,也没有带纸币。他带来的只有一颗真心关切的心。他知道此刻的静静,需要的不是花,也不是可以冥界购物的冥币,她需要的是有个人陪她,陪着她说说话。
无名轻轻蹲在墓碑上,一双粗糙的手温柔的摩挲着冰冷的石碑,放佛摩挲着静静冰冷苍白的面庞。默默的摩挲着,眼光里闪动着一丝泪花。
他虽然没有说话,他是在用心说话,用只有他和她能够读懂,能够感受到的话表达着彼此的思念,眷恋。
她在离去一刻,遇见了他,在即将怀着一生的遗憾离去的一刻,别无选择的离去一刻,她选择了他。有时候别无选择的选择也许就是一个人最好的选择。他在她弥留的时刻,走进了她,那一刻,他不愿伤害一个即将离去的灵魂,怜悯和同情让他接纳了她,
她走后,他在她的日记里慢慢的读懂了她。
花开就一次成熟,他却错过。但花叶凋零的余香,夹杂在泛黄日记里的余香,却深深融入了他的心,他的生命。
这一刻,他化成了一座石雕,跟石碑熔铸一体,恒古不变的石雕。
他和她,空间虽隔断,时间却凝固成一个点,生死相隔的两颗心交汇在这一个永恒的瞬间。
日西斜,山风渐冷。一阵阴测测的风一划而过,无名打了一个冷战,蓦然从僵化凝结的情绪惊醒。
夕阳如血,山顶燃烧如火,碑影斜斜的拉长在绿荫草坪。无名双手撑着石碑,唇轻轻凑上前,轻轻的吻在那个娟秀的“静”字。
一阵冰冷的感觉,刹那间仿佛那一次诀别一吻冰冷双唇的感觉。一滴泪滑落,化作一滴清脆欲滴的碧绿,闪烁着碑前那一束鲜花间。风吹过,幻化出叮叮玲玲的一阵悦耳声。
无名的目光被那一阵悦耳声吸引,却发现那花间一点玉玲珑,一滴晶莹的泪挂在淡绿的透明美玉上。
斜阳斜照,透明的玉上一滴透明的泪,幻化着一种淡红色的凄美。
护身玉?陆家祖传的护身玉?
这块玉不是挂在了静静最贴心的地方,陪着她一起走了吗?它怎么会在这里?再次出现在无名的面前?
无名惊愕的盯着那块玉,那块晶莹剔透的玉。
因为他的一滴泪,伤心欲绝的一滴泪,触动了那一枚藏身花束间的家传护身玉,让他在离别一刻发现了它。
如果没有那一滴伤心欲绝的泪,这块玉又会不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无名轻轻的捧起那块玉,那块贴身十几年的护身玉,默默的把它戴在了脖子上。既然静静有心把它还给自己,那么她也一定希望他戴着它,戴着她和他曾经共同拥有过的一件东西,值得他们永远珍惜记忆的东西。
默默离去的无名,时不时恋恋不舍的回眸那一座冰冷的碑。
这个地方除了静静,周围的私人墓地几乎都是空置着,静静住在这样冷清的地方会不会很孤单,很寂寞。无名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有一种给静静找几个邻居的冲动:你们既然给自己买了墓地,为什么迟迟都不肯入住?这样空置着多可惜,多浪费?
他应该帮着这些可怜的人们早点了却他们的百年夙愿,早点让他们入住空置的归宿。。。。。。想着想着,无名的眼睛深处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杀气,血红色的杀气。
“喂,无名,你没事吧!”一阵手重重的拍在无名肩头。
“啊!何律师,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无名蓦然清醒,紧张的擦着额头的汗水。
“太阳都要落山了,看你还不出来,我只能进来找你。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天一黑,这里就不再属于我们。”小何样子有些紧张,明显感觉脑后冷风习习。
一路驱车在来时的小路,日薄西山,荒草间虫声啾啾。
“无名,怎么这么久。现在案子已经了了,你也算给死者一个交代。你只是一个负责办案的警察,心里也不必太内疚。”小何见无名情绪低落,主动开解道。
“她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就算那个小子受到了惩罚,又能改变什么?”无名喃喃低语。
“嗯,对于一个离去的当事人,竟然背负起如此沉重的心理负担,你是一个尊重生命,尊重职业的好警察。”小何赞许的叹息。
在他心里,一直以为无名跟他一样,只是一个有职业精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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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永远是一个疲惫,失落的人,最好的憩息港湾。
此刻的陆无名正疲惫的瘫靠在自家小院的破旧靠椅里,目光呆呆的凝视着天空缓缓拂过的朵朵浮云。
七天,当刑警仅仅七天,他的刑警生涯已结束。从明天开始他已是一名校警,负责工业大学校园治安的工大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无名,别烦心了,回来当校警也好。至少每天晚上可以回家,可以吃一口热饭,省的老太婆天天担心念叨你。”老张见儿子情绪低落,没话找话准备替儿子开解一下。
“嗯!”无名默默点头。
“听说你开枪杀了人,你妈当时都吓傻了,憋了半个钟才缓过劲儿来。你这回调回来做校警,我们也就放心了。无名啊,你虽然现在是公安,手里有枪,也不该随便乱开枪还杀了人。爹从小就跟你说过:杀生折损阴德,会折寿的。何况你杀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恶的人他也是人啊!”老张见无名依然执迷,由开解转为了教训。
“我也不想杀他,只是开枪射他的双腿,震慑一下他。可当时一紧张便开了枪,结果两枪都打在了致命位置。我在警校枪法一直都是数一数二,可是一到关键时刻手就失去了控制。”面对老爹,无名也说出了心中的苦恼。
“原来是这样。。。。。。”老张陷入了沉思,面色陡然凝重起来,目光变得焦灼忧虑起来。
“爹,有什么不对么?”无名立刻坐直了,紧张的问道。
“啊,没有,没有。那又是谁指点你去那家地下赌局?那里一定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老张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新的疑问。
“是一个办案的搭档,一位姓何的律师,也是一个新毕业的年轻人。”无名老实的回答。
“也是一个初出茅庐,急功近利的毛头小子吧。他也是第一次去清江办案,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地下赌坊的?”老张似乎在自言自语,手指下意识的掐算起来。
“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那套东西都是封建迷信,别再胡乱推测。”无名见老爹面色越来越难看,赶紧主动转移了这个话题。
“呵呵,就是,就是,爹也就是看个风水,给走的人找个好住处的阴阳先生。跟那些看相测运的大师们隔着一行呢,尽是瞎琢磨。”老张尴尬的笑了笑,转回了一脸悠然,眼睛深处却依然暗藏着一丝忧虑。
“爹,你是不是附近唯一的看风水先生?”无名突然关心起老爹的职业。
“是啊,这方圆百里,都是你爹的地盘。”老张一脸得意起来。
“那么有个桃李陵园,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老张刚刚放松的情绪陡然又紧张起来。
“哦,我今天去了那里,黄静静的骨灰就安放在那里。爹,那儿有什么不对么?”无名疑惑的看着老张。
“据说是一个新兴的百年归宿之地,选址是请了专门研究风水学说的学术大师。现在城里的有钱有势富贵人家大事小事都请专业研究的风水大师,在他们眼里,你爹我只是一个负责乡下地方的土阴阳。”老张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慨。
“爹,你看了一辈子风水,你帮我看看,黄静静骨灰安放在桃李陵园内的桃园陵3区长息路104号,风水怎么样?”无名虽然平时不信邪,这一刻却很期待老爹能够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爹我又不是神仙,桃李陵园也不是我的地盘,没去看过怎么知道里边的风水?”提起桃李陵园,老张显然有些很不是味道。
无名赶紧把他看到的桃李陵园布局详细的描述了一遍。听着无名的描述,老张的面色渐渐暗淡灰白,目光里泛起深深的忧惧,显然桃李陵园的布局深深触动了他的内心深处。
“爹,你怎么了?静静住的位置怎么样?”无名关切的追问。
“无名,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以后不许你再问。记住,你爹我只是一个糊弄乡下人混饭吃的阴阳先生。”老张突然脸色一变,黑着脸躺回靠椅,闭了眼睛不再理会无名。
沉默,难堪的沉默!
“城里的学术大师又怎么样?爹在方圆百里永远是最受尊敬的大师,前不久,连百里外的清江李家不也专门送礼过来,请教您老人家?”无名见惹老爹生气,急忙没话找话奉承起来。
“请教?那叫先礼后兵,提醒我看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到他们地盘找麻烦。李姓家族的人虽然狂妄自大,不屑于请乡下老张看风水,但他也得给乡下老张一点面子。这叫敬而远之。”老张语气冷淡,面色明显缓和下来。
“还有我的新单位工业大学,这几年年年扩建,都不是专门请您去看风水,确定待开发的地盘么。连这样的高等学府都专门请教爹。说明爹也是一位民间大师。”
“狗屁,还不是占用了咱麻村的地,故意装个样子。还有现在的王校长也是咱村里出去的亲戚,祖坟在乡下,怕得罪我这个乡下土阴阳。”老张不屑的说道,脸上恢复了安详。
“爹,以后我常住家里,没事想跟你学学看风水,这东西还挺神奇的。”无名故意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无名,你现在是国家公务人员,应该多想想你的仕途。别跟你爹一样一辈子看风水混饭吃,没出息!今天破例跟你谈论一次,以后再不许在我面前提风水。记住,风水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老张脸上再度阴暗起来,不愿再和无名多说,拄着桃木拐杖起身走出小院。
老张一个人来到那个破旧的断壁残垣前,那是二十多年前陆大师曾经住过的小屋,也是曾经被雷劈过的小屋。
村里的大多数已经忘记了曾经的陆大师,只有老张心里一直都无法忘记他。每当遇到看不透的地方,都会静静的来到陆大师家里,面对着这个残留的小屋默默的发呆,冥冥中他似乎意识到:无名牵扯进清江的两件命案,被调回出生地工业大学,似乎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控制着这一切。
当年黄家仅仅是动了一下陆家坟的水脉,逃过一劫的女儿十二年后还是没有逃出溺水的宿命,那么清江李家呢?
李家又是什么地方触动了陆家?难道是桃李陵园?
老张眼前又浮现起无名描述的桃李陵园布局,一个个变幻的景象在老张脑子里转动着,却始终参不透这种布局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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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工大不再是古旧冷清的校园。校园东扩了两三倍,在校生也从
3000人一跃攀升到17000人,新建的教学楼越建越高,老张开店时那些熟悉的老建筑早已经被淹没在一片崭新的高楼大厦间。那些古旧的老校舍外表面也被重新粉饰一新,少了一些厚重感,多了一层浮华。
第一天上班的无名,一路询问,终于找到了隐匿在校园一角的工大派出所,这是一座简易的二层小楼,一楼是派出所办公室,二楼是宿舍。
整个办公楼只有两个正式编制的警察,一个所长老丁,一个就是新来的副所长陆无名。下面管辖着二十七名护校保安,除了一正一副两名保安队长,其他的队员24小时轮流在学校几个重要的值班点值班,二楼的宿舍是专门给他们提供的单身宿舍。
这里的办公环境还是很宽裕,身为副所长的无名居然独自占用了一间办公室,坐在了舒适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很有一些领导优越感。两位机灵的保安队长赶紧忙着沏茶倒水,忙活完知趣的打个招呼退出去了。
虽然麻村距离工大也就几里地,可是无名从懂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进入工大的门,小时候记得老爹每天都要到工大去上班,晚上回来总会给无名带两盒他最爱喝的三鹿牛奶。
在无名小小的意识世界里,在工大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三鹿奶。因为老爹每天往家里拿都拿不完。
直到有一天,经不住三鹿诱惑的无名,早上居然偷偷的跟在爹后面,准备跟着爹进学校里面去找那个堆满三鹿奶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喝一次,每天两盒实在喝得不过瘾。
就在老张拐进校门一刻,终于发现了远远跟着自己的无名。老张气急败坏的跑过来狠狠的揍了无名一顿,将他倒拖着拖回来了家。
那一次是无名离工大最近的一次,他看到了工大校门,却没有进去。
自那以后不久,爹居然不再去工大上班,天天抱着一本旧书,开始学着看风水,做起了阴阳先生。
在无名幼小的心灵,埋下了一个深深的阴影,不知为什么爹妈都很害怕他提起工大,更不愿意他接近工大。无名从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怕爹妈担心生气,所以一直有意疏远躲避着离家最近的这所大学。
高中毕业报考志愿时选择放弃了本省最好的理工大学,报考了省外的大学,结果分数不够,最后进了警校。
这一次因为工作需要,他被分配到工大派出所。虽然父母无法阻止反对,看得出他们内心还是隐藏着很多担心忧虑。
成年的无名已经意识到这所大学一定跟自己的身世有很深的渊源,所以爹妈才一直有意让他远离这所大学。可是冥冥中似乎有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居然将他从百里之外的清江县城的一名刑警拉回到工大做了一名校警。
坐在这里,从来没有来过工大的无名,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感觉自己以前似乎曾经来过这里。事实上他确实来过这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时他还是一个缩在张婆怀里的婴儿。而这座小楼得位置正是当年老张那间小卖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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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无名调到工大当了校警,虽然简陋可一直温馨的家,笼罩了一层看不到的阴云。张婆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生怕失去自己养了二十年的仔。
老张自从那天跟无名谈论风水之后,居然又沉迷在那本破旧的风水书里面,每天都埋头研究着,嘴里嘀嘀咕咕,手上还不停的比划。脸上却越来越凝重,目光里的忧虑越来越深重。桃李陵园的布局已深深笼罩他的头脑,虽然他一时参不透,却感觉到里面隐藏着很深的玄机。凭直觉,这个桃李陵园隐藏的玄机对他的无名很不利,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凶兆。
而无名却整天沉浸在静静留下的日记里,每当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拿起那本日记跟那个离开已久的初恋女孩,默默的交流着。他和她虽然已经永远没有未来,他却在可以从日记中读懂她的过去。懂得越深,他心中的痛就越痛。而这样的痛,这样的思念,是他枯燥寂寞的校警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自从来了这个沉默寡言,一脸严肃的副所长,整个小楼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肃穆起来。
老丁年龄大了,经常休假不来上班,整个派出所里最大的领导整天一脸深沉,让这群年轻小保安们琢磨不透。一个个变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只要陆无名一来,不去值班的也不敢在上面宿舍胡闹,睡的着就睡,睡不着的都远远的溜出去。嘴上不敢说,他们心里一个个都恨不得这个整天一声不响,不食人间烟火的怪胎的赶紧离开工大派出所。
眨眼间三个月过去了,家里的阴云渐渐散去,除了老张依然执着的痴迷于桃李陵园的风水研究,张婆的疑虑渐渐消失,而无名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平平淡淡,周而复始的校警生活。
整个派出所的气氛也渐渐活跃,时间久了大家发现这个新来的副所长,根本不是一个威严的领导,而是一个沉默的怪人。大家又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渐渐把这个副所长当做了空气,有他没他,该干嘛干嘛。
两个保安队长也渐渐嚣张起来,大事请示老丁,小事自己决定。眼里早已没了这个年轻沉默的副所长。
而无名手里的那本旧日记已被他翻烂修补了几回,整个日记几乎都被他一字不差的记下来,现在无名坐在那里,根本不用翻日记,闭着眼就可以把那本日记一遍一遍的在脑子里翻看起来。
“静静,静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终于有一天静静出现在无名梦里,半夜从床上翻起的无名一头冷汗,显然他做的是一个噩梦,关于静静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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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绝望的眼神,一只无助的苍白小手,努力朝无名伸过来,无名伸出有力的手拼命一抓,结果只是触到了她的指尖,那个绝望的眼神渐渐向黑暗中隐退。。。。。。无名踉跄着脚步,拼命的扑上去抓那一只无助的手,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眼睁睁的看着那双绝望无助的眼神渐渐隐没,隐没。。。。。。
朦胧中,一只干枯有力的手轻轻按在无名的肩膀上,筋疲力尽的无名终于一跤跌落在浓密的衰草之间。
破旧阴暗的小屋内,香烟缭绕。满脸泪水的张婆正对着香火,嘴里念念叨叨的祷告着。
无名面如白纸,人事不省,身体僵硬的躺在炕上,鼻息微弱得几乎已经停止,这症状比十几年前在祖坟上撒尿那次还要严重很多。
老张面色凝重,颤抖着双手在无名身上不停的按来按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老婆子,别哭了,赶紧拿个盆过来。”老张厉声的喝道,手里已多了一把刀,一把小小的刀,锋利如纸的尖刀。
张婆颤颤巍巍的提着一个破旧的洗脸盆,凑了过来。
老张嘴里念念有词,伸手将无名的一条手臂抓起来,另一只手的尖刀缓缓从臂弯处划下去,缓缓的划向手掌。。。。。。
一丝细细的血线缓缓随着刀锋划过之处渗透出来,当刀尖划破到掌心处,老张闪电般在无名掌心划了一个“卍”字,刀光一闪,尖刀自“卍”中心直穿手掌,浓黑的血自无名掌心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张婆手里颤抖的洗脸盆内。
“啊------”无名一声痛苦的长号,身子居然坐直起来,面色扭曲,一双眼睛圆睁着,泛着一丝淡红的杀气。
张开的血红大口内,一双虎牙比平时似乎格外长了一些。
老张眼疾手快,早已手指蘸了盆内黑血,在一张事先预备的黄纸上画了几笔,啪的一声贴在了无名的脑门上。无名粗暴的长号嘎然而止,呆滞的目光渐渐合拢,整个人颓丧的躺倒下去,直挺的躺在炕上,嘴里微弱的哼哼着。
浓黑的血渐渐淡化为鲜红的血液,老张急忙将无名额头黄纸揭下来,点火烧成灰,飞速的撒抹在无名手臂掌心的伤口上。找了一条雪白的纱布,将无名的伤口快速缠扎起来。
无名悠然转醒,翻身张口,一团浓绿恶臭的东西喷涌而出,吐了一地。整人虚弱的撑了起来,意识却渐渐清醒过来。
“爹,我怎么了?”无名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疑惑惊恐的看着老张。
“没事儿?中风的老毛病又犯了。”老张淡淡的说,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中风?我躺在家里睡觉,怎么会中风?”无名半信半疑。
“昨晚你梦游了,迷迷瞪瞪的一路朝着荒山野岭里钻,爹跟了你几里地,见你倒在荒草里,才把你背回家。”老张脸上暗淡,眼里充满了怜惜。
“跟了我几里地,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叫醒?”老虎更加疑惑起来。
“梦游的人,只能等他自己清醒,别人不可以打扰他的梦,中途把他叫醒,那样做会震动他的魂魄,他会当场猝死,永远都不会从梦里走出来。”老张语气凝重的解释道。
“好了,无名刚刚缓过来,老头子不要再啰嗦打扰他。无名,先躺下好好休息一下,妈给你熬点粥好好滋补一下身体。”张婆抢过来推开老张,扶着无名轻轻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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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身体壮,疾病恢复快。三天后无名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可以自由的在院子里走动,除了偶尔头痛一阵,几乎看不出任何大病初愈的症状。
“无名,那天晚上你梦到了什么?”老张见儿子恢复了,便开始询问无名的梦境,准备替儿子彻底解除他的梦魇。
无名知道爹是内行,便把那晚能够记起的情形详细的跟老爹叙述了一遍。
听着儿子的叙述,老张坐在那里,眉头渐渐紧缩,眼光了渐渐生出一丝忧惧恐慌,面色阴沉,双手不停的搓着自己的膝盖。
“爹,怎么了?这梦究竟啥意思,是不是静静在那边遇到了什么危险?”无名紧张期待的看着老张。
“无名,你瞎扯什么的,什么那边,这边的。人死了就死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危险更痛苦更恐怖?”老张不屑的撇撇嘴。
“既然没有阴界,爹你整天看什么风水?还替人家找风水宝地安放阴宅。”无名显然不满老爹的回答,他最近对老爹的那一套渐渐有点相信起来。
“爹就是糊弄乡下人,混口饭吃,我不看风水,拿什么养你这么大,还供你上了警校。”老张义正言辞的驳斥了儿子的质问。
“可是那天晚上,静静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眼前,我眼看就要追到她了,要不是您在背后拍了我一把,说不定我已经抓住她的手。”无名的意识依然痴痴的沉迷在他的梦魇里。
“拍你?有人在背后拍了你一把?”老张的眼睛几乎要突出眼眶。
“是啊,我感觉背后有人拍,那一刻便失去了意识,难道那个人不是爹?”无名一脸确信的说道,目光疑惑的审视着老张。
“啊,是我拍的,看你还在继续痴迷不醒,爹一时心急,上去轻轻碰了你一下,结果差点害死你,爹对不起你。”老张赶紧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折,尴尬的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背后拍无名的人。
第二天一早,恢复健康的无名照例早早就去上班了。无名走后不久,老张也匆匆离开了麻村,搭车去了市里。
无名那晚一路梦游,是一路朝着桃李陵园方向,朝着死去的静静的召唤的方向,这让本来就对桃李陵园充满疑虑的老张,更加焦灼起来。身为一个长期从事阴界工作的老阴阳,老张隐约已经意识到无名已经陷入了一场危局,一场杀机重重,危机四伏的危局。
那一晚,老张很晚很晚才回来,一脸疲倦,整个身体几乎要虚脱,但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宽慰,多了一丝安静。
从那以后,无名的生活又开始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梦里的静静再也没有回来,回来向无名求助。而无名的心里却隐约感觉到:身在阴界得静静似乎真的遇到了危险,而老爹似乎已经替自己出手,替静静化解了危险,也为自己换回了一颗平静的心。
看着背影佝偻,鬓边白发斑斑的老爹,无名如鲠在喉,却无法表达心中的深深敬慕和感激,有一种恩情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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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出晚归,按时上下班的无名依旧沉默寡言,依旧心事重重,唯一的乐趣就是那本日记,那本日记已不用翻开,就可以随时翻阅任何一篇。
那场梦游之后,无名更加沉迷于对静静的思念和眷恋,他相信她一定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而且生活的并不快乐,正在期盼自己为她解脱某种困局,让她的灵魂彻底的解脱,可以传世投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再一次与自己邂逅。
无名曾经无数次询问老爹,可是老张每次都义正言辞的打断了无名的想法,一次次的教训无名一个人走了就永远消失了,鬼怪之事都是活着的人内心生出来,劝说无名不要在胡思乱想,想的太多太沉迷,静静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靥。
可是无名从老爹眼睛深处可以读出他内心深处深深的忧虑和担心,每一次询问之后,老爹都会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他内心的忧虑恐慌。
而这段时间的张婆婆,被无名的情形弄得神思恍惚,心慌意乱。眼见着自己的儿子每天浑浑噩噩,痴痴迷迷,除了发呆就是发呆,老两口心急如焚,却有无可奈何。几次逼迫老张想办法,老张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叫张婆不用担心,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很快就到了。。。”拄着拐杖远远的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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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五,周六两天晚上,无名都要在办公室值夜班,一到周末,学生们便彻底放松,夜生活也丰富多彩起来,当然也最容易出事。
醉酒,打架,赌博,耍流氓,失恋自杀,脱光裸奔。。。。。。各种各样的花样都有,没有一个拿着警棍,别着手铐的正式编制内警察,那些拿着一根橡胶狼牙棒的保安队员根本震慑不住。
羊圈越修越大,羊群急剧膨胀,阿猫阿狗们都混进了羊群,负责放羊的教授师长们一个个忙着吃羊肉喝羊血,根本没心思管理这群杂羊。这样一来,校警保安的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个周末,居然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现在已是周六晚上11点多,无名懒懒的靠在椅子上伸着懒腰,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一角搭的钢丝小床边。
11点已过,看来今晚风平浪静,他可以安安稳稳睡了踏实觉了。
“陆所长,你快去看看,校园出人命了。”保安队长接了一个电话,急急忙忙跑进无名的办公室。
他平时小事自己做主,大事请示老丁。这回出了命案,却直接来找陆无名,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陆副所长以前是个狠角色,当过刑警开枪杀过人,有命案找他绝对没问题。如果去找老丁,说不定老丁高血压当场发作,闹不好也会出人命。
事发现场,就在校门通往女生楼的干道上,昏暗的路灯下,一名血肉模糊的女生横在血泊之中,两道鲜红的血迹一直延伸出一丈多远,渐渐暗淡模糊。
显然这是两只车轮滑过留下的痕迹,凭无名直觉,这是一起超速驾车造成的校园车祸,光看撞人之后车轮滑出的血痕,当时的车速至少也在100迈以上。
“侯队长,赶紧通知值班保安,关闭校园各个进出口,禁止一切车辆进出,尽快在校园内搜索寻找一切可疑车辆。”无名立刻给侯队长下达命令。
“禁止所有车辆进出?我已经通知各个出口严格盘查出入车辆,发现可疑立刻通知陆所长。”侯队长迟疑的看着无名,显然他对禁止一切车辆有点犯怵。
“禁止所有车辆!就算王校长的车也得给我拦下来。”陆无名这一刻似乎有恢复了一年初到清江县时的那股冲劲。
“是!”见有人担当,侯队长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牛逼哄哄叫嚷起来:“各门保卫人员,请注意,请注意,关闭校门,拦截所有车辆。”
无名不再理会侯队长,上前轻轻扶起了那名女同学,摸口鼻,心口,呼吸心跳都已停止,身体已开始僵硬冰冷。
“救护车叫了没有?”无名急躁的询问。
“叫了!正在赶过来。”几名慌着的保安围着旁边,忙不迭的回答。
11点的校园,虽然已经渐渐冷清,可听说出了人命,一些得到消息同学纷纷围了过来,很快就围了几十个。
滴——滴——滴——
一阵疯狂的汽车喇叭,不停的冲着人群鸣叫,车灯打得贼亮,散射着刺眼的光芒。围观的同学纷纷避让,让出半条车道,那辆车突然加速,风一般一卷而过,朝着校园方向飞驰而去,几个靠近路中的同学被车风一带,几乎摔倒。
“侯队长,通知前门,拦住刚才那辆车。”无名突然跳起来,撂下一句飞一般朝着那辆飞驰而去的黑色轿车追过去。
此刻,那辆车已经被挡在门口,驾车的年轻人已拉门出来,正冲着两名值班保安叫骂着,威胁他们赶紧打开校门。
一些主动出来帮着围堵肇事车辆的同学们,已提前围住肇事车辆,纷纷指责那个嚣张的年轻人。那家伙满口酒气,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敢继续叫骂,嘴里嘟嘟囔囔着,走到自己的车前,可惜的摸着被撞瘪的车头:“妈的,车都撞瘪了。”
“喂,你还是不是人,车撞了人,却在这心疼你一辆破车?”一位同学气愤的指责。
“破车?你睁眼看清楚了,这是什么?这是宝马,BMW,看清楚没有。。。。。。”见有人说他开的是破车,小伙子立刻急了眼,指着他的车标大声叫骂。
“开宝马怎么了?了不起啊,开宝马就可以随便撞人?”同学们被他口气唬住了,据理力争的口气开始有点底气不足。
“妈的,深更半夜不睡觉,路上晃悠什么?撞死活该。喂,保安,愣着看你妈个头,赶紧给爷开门。”小伙冲着两名保安继续叫骂起来。
两名保安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面对宝马车主的嚣张态度,究竟是抓人,还是放车,一时竟然犹豫起来。
“喂!你谁呀,想干什么?”一只冰冷的手铐拷在了宝马客的手上,那家伙立刻慌张起来,口气依然很硬,冲着无名叫嚷起来。
“警察!”无名冷冷的说。
“警察怎么了?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那家伙见到警察不但不惧,反而更加嚣张起来。当他目光对着无名的目光,脸色顿时吓得苍白,酒劲顿时清醒了。
“是你?”无名不禁也惊讶的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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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仅仅才一年。
害死静静的李建刚居然出现在工大校园,还开着宝马撞了人。
他不是被判无期么?就算是表现再好,按照法律程序至少也得十年八载才可以走出监狱的围墙,现在还不满一年,他居然再次出现在无名面前。
无名片刻惊愕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直冲脑壳,挥起拳头照着那张布满惊恐的可恶的脸就是几下。鼻血飞溅,染红了那张脸,爆出一个黑眼圈。重拳之下,李建刚栽倒在地,脸上的嚣张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放佛一只受伤的小白兔,惊恐的退缩着,蜷缩着靠在校园的铁栅栏门上。一脸无辜,双目茫然,又变回了一年前审讯时的那副可怜模样。
看到这家伙又开始伪装,装成一副未成年人做错事的可怜相,无名的怒火更加不可遏制,上前抬起脚照着那张脸拼命踩下去。。。。。。
旁边的保安队长急忙拉着他,其他保安也纷纷出手阻挡,身为警察当众使用暴力是违反纪律的,要收拾这个嚣张的小子,也得弄回所里的小黑屋再动手。
为了保护他们的老大,这帮家伙还挺卖力,无名拼命挣了几次,都没有挣脱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小子带回所里拘留起来。”侯队长声色俱厉的冲着束手茫然的几个保安呵斥道。两名保安立刻上前,扶着李建刚的两只胳膊,拖着他朝派出所那边走去,这个刚才还生龙活虎,一身生猛的家伙,此刻居然瘫软成一滩烂泥,垂头丧气一副孬种模样。
旁观的同学义愤之余,对他这一副德行都一脸不屑,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渣根本不值得他们拳打脚踢,甚至连冲他吐口唾沫都嫌脏。
只有被众保安强行拉着的无名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害怕,他那副恐慌畏缩模样,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当他得意时,他比狼都恶,当他遇到危险时,立刻装的比小羊羔都可怜,他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已经在修炼领悟到最高境界的生存哲学。
无名知道,除了刚才他猝不及防,被自己揍了几拳,以后自己再没有机会动手收拾他了,一被押回派出所审讯室,这小子一定又会发挥他的最大特长——装死!
警笛长鸣,事发半小时,警车,救护车终于结伴姗姗来迟。几名交通警察立刻控制了现场,救护车的白衣们笨拙的将车祸女孩抬上救护推车,一边朝救护车奔过去,一边开始了紧急抢救。人虽然早已死了,作为敬业的医务工作者怎么也得尽最后一分努力。
无名正手忙脚乱的配合着几位正规的交通警,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保护现场收集证据。
“警察哥哥,救救我,救救我!”一阵尖细凄婉的女声幽幽而来。无名蓦然怔住:这么熟悉的声音,这不是静静的声音么?早已离去的静静怎么又回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受了冤枉刚死的人,怨气凝结,精气不散,可以发出尸语,也只有少数天生异能的人可以听懂的尸语。
静静早已骨肉成灰,形神俱销,怎么可能发出尸语?难道是自己受了刺激,产生了幻觉?或者又在做梦?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幽幽之声,继续幽然入耳。
无名努力定住心神,那声音居然来自那具刚刚车祸而死的女学生尸体,难道她还没有死,还有最后一丝气息。无名飞步跑上去,推开忙碌的“急救士”,伸手摸死者鼻息,一点气息都没有,整个身体已经彻底僵直,显然已经没得救了。
无名茫然而立,眼睁睁看着急救士们把死者抬上救护车。随着呜咽的警笛声,车厢内居然传来那女孩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又一条年轻的生命断送在那个少年恶魔手里,陆无名双拳紧握,面色苍白,目光里透着一丝杀气,那个该死的恶魔一定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陆警官,带我们去询问一下那名肇事司机。”交警们处理完现场,该去审讯肇事者。无名默不作声,在前面领路,直奔校园派出所。
“陆。。。陆所长,不好了,那。。。那小子晕倒了。”还没到派出所,侯队长已经急急慌慌的迎上来。
“嗯,我知道!”无名冷冷的说。
“怎么?你知道?”侯队长愣住了,其他几个尾随的交警也诧异的看着这位年轻的校园警察。
一进派出所,里面已是一片忙乱。李建刚直挺的僵直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睛紧闭,嘴角泛着泡沫。几个保安正在各施绝技,努力抢救他。
陆无名闷不做声,过去照着胸口就是两脚,重重的两脚。
“咳咳咳!”那家伙被踩得一阵咳嗽,吐出一大口白沫,哼哼唧唧呻吟起来。。。。。。无名一把揪着他头发,把他拖起起来,摔在了结实的木椅上,挥手又是两个重重的耳光。
“喂,陆警官,你太冲动了!”一名领导模样的交警一把拉开了陆无名。
李建刚怯生生,一脸惊恐的看了众人一眼,赶紧埋下头,缩在椅子里,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那位带头的交警接连询问了几句,他依然畏缩着一言不发。
“车开过来没有?”带头交警询问旁边的部下。
“队长,开过来了。”部下赶紧回答。
“嗯,扶他上车,送医院验一下血。一股酒味,看来他今晚没少喝。小小年纪,醉酒飙车,太嚣张了。”带头交警一边吩咐一边摇头叹息。
两名交警掺着双脚发软的李建刚,慢慢出了门,朝不远处的警车走过去。当他跨上警车一刻,居然避开所有人目光,偷偷转回头,冲着陆无名得意的笑了一下,嘴角挂起一丝恶意的嘲讽。
“妈的,找死!”无名怒不可遏,冲了过去。可惜晚了一步,警车已启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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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陆无名一直沉默着,呆呆的坐在办公室一夜未眠。耳畔总是萦绕那个绝望无助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这样绝望无助的声音,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第一次是带走他初恋的黄静静,第二个是刚才那个不停求救的绝望无助的陌生女孩。
天刚刚亮,无名就开了校园派出所的那辆二手破警车,匆匆的赶往最近的三七二一医院,离工大最近的一座部队医院,他知道那个车祸女孩现在就安静的睡在那里。
扛着一身警服,无名很快就查到了车祸女孩的房间,107号房四号床。这里是市区的医院,连死的人都很拥挤,一间4个停尸位,不像清江那种小地方,来去的人不多,可以享受到单人套间的待遇。
无名在看守间登记后,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去跟那个刚刚离去的陌生女孩见最后一面,询问一下她最后的一点心愿。他绝不能无视那个绝望无助的求助,只有他才能够听懂的求助。
“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无名愕然回头,久别的何玄卿居然跟着另外五六个办案警察出现。
“你怎么来了?”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惊叫出来。
“昨晚我们校园发生车祸案,我来看看死者。”无名恢复了冷静,疑惑的看着何律师。
“这么巧?我也正好接手了一件车祸案,跟着办案的警官过来查验尸体。”何玄卿淡淡一笑,脸色似乎有点尴尬。
“啊,是么?”无名脸上的疑惑陡然加深。
一年前,一桩人命案,何玄卿跟他走在一起,这次他跟自己居然又不约而同的参与到了这桩校园车祸案,究竟是一种巧合,还是冥冥中的一种刻意安排?
“何律师,我们进去吧。还有这位警察同志,你跟本案无关,最好回避一下。”随同何律师的警察之一,客气的请何玄卿进去,冷冷的瞪了一眼陆无名,把他挡在了外面。
无名默默的走出去,找了一个就近的长椅沉默的坐下来。
何玄卿三人,进去的快,出来的更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便匆匆而出,显然正常的人都不愿在那种地方呆太久,只有精通外语的陆无名是个例外,绝对的例外。
“小刘,小赵,你们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进入车祸死者的房间,直到这件车祸案结束。”出门之后,领导模样的胖子严厉的说道,目光有意朝无名这边瞄了一眼。说罢,一行人扬长而去。
“何律师,等等,我有事找你。”无名赶了几步,叫住了何玄卿。何玄卿停下来跟几位警官交代几句,朝无名走过来,其他警察自顾去了。
“无名,好久不见,有事到我车里再谈。”何玄卿过来亲热的拍拍无名,带着无名走向一辆黑色宝马X6。无名记得上次何玄卿的雄心计划是三年开宝马,如今一年不到他居然已经心想事成,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你知道这件车祸的肇事者是谁吗?”一上车无名便急不可待起来。
“怎么?”何律师漫不经心的问。
“你知道吗?他竟然是李建刚,清江溺水案的那个少年杀人犯,不到一年,他居然出来了,还开着宝马到处跑。”无名声音激动的都有点变形。
“我知道!”何律师面色有点不自然,急忙点了一支烟。
“你知道?”无名一下子愣住了。
“是我把他捞出来的。”何律师脸上浮起一丝难以的苦涩。
“你说什么?”
“是我替他翻了案,我能够把他送进去,当然也有办法把他捞出来。”何玄卿渐渐恢复了冷静,目光冷酷,冰冷的回答道。
“你。。。。。。”无名双拳紧握,有一种将何玄卿那张脸一拳打瘪的冲动。
“我是一个律师,收了钱就要替人办事。李家在本市势力庞大,我没必要跟他们死磕到底,既然他们愿意和解,愿意出钱让我替他们打官司。我又何必那么执着,跟自己的大好前途不过去,无名,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何玄卿感慨叹息,目光里闪过一丝痛苦,一闪即逝。
“那么这次车祸案,你已经站在了李建刚一边?”无名也恢复了冷静,淡淡的问。
“李建刚现在是我的当事人,等一下我就要去交通大队保释他。”何律师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几圈烟雾。
“很好,很好。何大律师,不要太得意,这案子我一定会一查到底,一定要替死者伸张正义。”无名脸色青紫,目光冰冷犀利。
“无名,你冷静一下,这只是一桩交通事故,死者家属已经同意接受李家的巨额民事赔偿,你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又能改变什么?我顺路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一下。黄静静的案子已经过去这么久,不要再一直耿耿于怀了,你杀了李建雄,已经要了李家一条命,也该扯平了。”何律师语气深重的规劝道。
陆无名默然无语,颓丧的开门下了车,重重的关了门,结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杂乱停靠的车辆之间,上了那辆破警车。
何律师目送他开车飞驰而去,眼里闪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在他和陆无名之间已经隔了重重的一道墙,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朋友,而是对手,你死我活的对手。
他自信可以轻松赢得这件案子,但是只要陆无名还在本市,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李建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校警,可是何玄卿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怕力量,一股被深深压抑的力量。
沸沸扬扬的校园车祸案,在这个城市搅起的一股旋风渐渐平息暗淡。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何激起公愤的事件都会慢慢被整日忙于生存,营营碌碌的善良人群淡化遗忘。。。。。。
随着这件案子一起被淡化遗忘还有一位默默无闻的工大校警,从那以后,校园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影子。传说他已经辞去了职务,离开了警队,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就在车祸案庭外和解的那一天,有人看到他买了一张去往南方沿海城市的火车票,背着行囊独自离去。
就在他离去的第二天,刚刚保外就医的李建刚也失踪了,当他在三七二一医院的107号停尸间被发现时,已经手足冰冷,僵硬的躯体蜷缩成一团,规规矩矩的跪在车祸死亡女孩的尸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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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是夜色阑珊,繁华的夜都市,闪烁着绚丽多彩的灯火。
苏倾国站起身伸了一个纤细的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堆积的文件已处理完毕,时间已经不早了,该下班了。她是位名副其实的倾国倾城的美女,二十四岁能够做到总经理助理,除了天天这样拼命的加班,跟她的美丽容貌当然也很有关系。
收拾好东西,熟练的关闭灯光,开启门禁报警器,关闭办公室玻璃门,苗条的身影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出现在廊灯幽暗的走廊。
时间已接近10点,整个大厦早已经冷冷清清,苏倾国的脚步显得格外的刺耳。转到电梯口,一部电梯刚好下来,苏倾国紧走半步按了下楼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原来是一部空载运行的电梯,一定是下面的楼层有人也等着下楼。
苏倾国急忙闪身进去,按下了1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缓缓运行几个楼层,在7楼缓缓的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开启,一名大厦保安正提着一根黑乎乎的橡胶狼牙棒,探头探脑的看进来:“这么晚了,电梯还这么多人?最近这些鸟公司都加班加疯了吧?”
保安一脸不满的唧唧歪歪着,眼看着电梯门关闭,居然没有进来。苏倾国脊背一阵发冷,明明电梯里就自己一个人,那个死保安怎么说挤满了人?难道。。。。。。
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失去了血色,全身汗毛直立,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感觉颈项间凉飕飕的,放佛有人正在她背后吹气。
叮咚!
电梯在1楼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打开,明亮清朗的一楼大厅出现在苏倾国的眼前,虚惊一场的苏倾国快步跨出电梯,紧张的回头审视电梯,里面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死保安,分明是在整这位美女么?
苏倾国顿时激起一腔怒火,一个看门的小保安,居然敢调戏她这位高级女白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这个资格么?苏倾国气冲冲的站在了另一部电梯门口,拖下两只高跟鞋提着手里,等待着电梯下来。她知道那个戏弄吓唬他的臭保安一定就在里面,敢调戏美女,今天一定要他尝尝高跟鞋底。
叮咚!
电梯门一开,那名保安刚刚一露头。两只无情的鞋底左右开弓,结结实实的在他脑袋上来了几下。
“喂,你干什么?”缓过劲来的保安身手敏捷的夺过了苏倾国的一双高跟鞋丢在了地上。
“干什么?打你这个调戏美女的臭流氓,明天我再找物业公司跟你算账。”苏倾国余怒未消,过去踩上高跟鞋恨恨的准备离开。
“站住!你说清楚,谁调戏你了。”保安脸上留了一道血痕,看来高跟鞋底的威力确实不小。
“刚才7楼那个保安是不是你?”苏倾国一脸鄙视的问道。
“是啊。”保安很老实。
“哼,明明电梯就我一个,你却说挤满了人,深更半夜的,你想吓死人啊?”苏倾国看着年轻保安一脸委屈,脸上那道血痕都泛出了血丝,底气也渐渐弱了下来。
“真的就你一个人?”这次该那个保安一脸惊骇了,面色煞白,目光顿时被恐惧笼罩。
“你。。。你什么意思?别。。。别吓唬我?”刚刚缓过劲儿来的苏倾国,见他如此,受到了那家伙的感染,顿时面色惨白,全身毛骨悚然。
保安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苏倾国,朝洗手间那边拖过去,一边拖一边脱,居然将苏倾国的外套脱了下来。苏倾国被他奇怪的举动,彻底吓蒙了:不会吧,这臭保安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这种公开场合耍流氓。
她居然连喊救命都忘了,居然傻乎乎的被他拖到了洗手间门口。好在对方适可而止,只是脱了她的外套,没有继续进攻她的那对高级胸罩。保安居然提着她的外套冲进了男洗手间,一阵稀稀拉拉的水声后,他拧着湿漉漉的外套走了出来。
“穿上它,赶紧回家!以后不要加班这么晚!”保安一脸严肃的将湿漉漉的衣服丢给了苏倾国。
“你。。。你什么意思,公然耍流氓,信不信我报警抓你?”苏倾国气的面色铁青,赶紧把衣服裹着自己半裸的上身。
“随便你。”这个保安居然牛的一塌糊涂,头也不回的直奔值班室去了。
“站住!你。。。你把衣服上弄了什么,怎么一股怪味。”面对这样一个怪胎,苏倾国有火无处撒,反而被自己外套散发的味道熏的直皱眉。
“没什么?童子尿,避邪的。”保安头也不回,冷冷的丢下一句。
“什么?你居然在我衣服上撒尿?”苏倾国怒不可遏,冲上去一把扯住了那名保安的衣领,屈辱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别无选择,刚才有不干净的东西在电梯里触摸你的衣服。”保安面色坦然,目光平静的看着苏倾国。
“呵呵,看不出你还挺有一套手段,是不是想追求我啊?你的尿是童子尿,就是告诉我你还是一名处男,对不对?”苏倾国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鄙视的笑,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对这个家伙生出一丝特殊的感觉。
这一连串的追女孩手法,比那些死缠烂打,天天送花献殷勤的陈词滥调,新鲜刺激多了,不过也有点太过粗俗恶心。
“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由你?衣服湿透了,夜深风大容易着凉,赶紧回去吧。有什么要投诉的明天再说,我叫张无名。”保安冷冷的说完,转身进了值班室。
一阵冷风从大厦的门口卷进来,苏倾国打了一个冷战。急忙裹紧湿漉漉的衣服,一路小跑着赶到停车场,开着自己的那辆红色QQ,一路飞驰而去。
目送着苏倾国远去的背影,躲在值班室的陆无名一脸凝重,点了一只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
逃离家乡,南下这座海滨城市已经半年多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份平淡而有规律的保安工作,每天跟队里的兄弟喝喝酒,吹吹牛,日子过的很实在。
他以为远离家乡,就可以远离是非,远离那片总是将他拖入离奇古怪的遭遇的土地。他就可以安心的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当一切刚刚稳定下来,那种奇怪离奇的遭遇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已预感到,就在他出手帮助那个女孩子一刻,为她洗去衣服上那几只奇怪的痕迹的一刻,自己已经被拖入了一场新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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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怪味。披了轻薄柔软的睡衣,苏倾国一身轻松的斜靠在舒适的躺椅上,心中的恼怒委屈也被冲洗的一干二净。
这一刻,他居然对那个敢于冒犯的小子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早听办公室的姐妹们议论大厦里有一个很酷很特别很有男人感觉的保安,当时听到她们议论,苏倾国一副很不屑的神情:不就是一个看门的小保安,最多就是长得帅一点,身材体型高大笔挺一些,一定是一个金玉其外的鸭子货。
今天遇到这个家伙一定就是那个怪胎,样子根本算不上帅,体型也就一般般,顶多一米七六,不过身上透出的气场绝对的强,连她这样的女强人都给他打败了,一个小保安能够压倒她这个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总经理助理,绝对不简单。
一般的保安看到她这样的高高在上的美女,都是一副贪婪的仰视目光,嘴角几乎都会吊出口水,目光会一直追着她几百米。这个怪胎倒好,至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就连脱她外套的时候,眼光居然没有在她丰满的身材上停留。
如此的藐视,让苏倾国有一种被忽视的屈辱。他究竟是不是刻意这样表演,为了引起自己对他的注意?
看样子又不像,他说的一本正经,难道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跟一群看不见的人挤在一个电梯里?
自己看不见的人?那岂不是传说中的鬼?
想到鬼,苏倾国脊背一阵发冷,正好敞开的窗户此刻被夜风吹动,吱呀的响了一声。苏倾国全身发毛,赶紧起身过去,重重的将敞开透风的窗户严严实实的关闭。
不对,既然他们是鬼,自己看不到,那个保安为什么看到的?难道他也是。。。。。。
不对,他绝不是鬼,因为他的手是热的,他的目光,他的表情,证明他是一个绝对的真实的完整的人。
刚刚人夜同样是人,他怎么会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对了,一定是特异功能,电视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特异功能大师。不管他是人是鬼是大师,明天一定要好好接近一下他,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这家伙虽然行为古古怪怪,现在想起来他确实真的很有型,很酷,很有一点男人味道,比那些奶声奶气的时尚货强多了,可惜他只是一个看门小保安。
苏倾国居然对这个保安生出许多奇怪的想法,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拥挤的宿舍内,挤了四张上下铺,陆无名正躺在靠门左边的上铺,呆呆的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想着心事。
“虎。。。虎哥,有人找你?”一个小保安急急慌慌的跑进来,声音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找我?谁呀?”无名坐了起来。
“嘿嘿嘿,一个美女。”小保安一脸羡慕的憨笑着。
“嗯!”无名应了一声,飞身跳了下来,他已经猜到来者是谁,而且是来者不善。
他匆匆出了宿舍,幽暗的走廊尽头,正是昨晚那个职业美女。
“你想干什么?”无名愣了一下,走过去冷冷的说。
“别害怕,我不是来投诉你的。”那位美女居然露出浅浅的微笑。
“嗯,既然这样,你可以走了,我要睡了。”见她不是来找麻烦,无名居然转身就走。
“喂,你。。。你什么态度?小心我找你们经理投诉你。”苏倾国被他气得,声音都变了味道。
“昨晚的事,对不起。这样总可以了吧。”无名居然回身给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咯咯,还真的鞠躬啊,我是来感谢你的,感谢你昨晚救了我。”苏倾国咯咯的大笑起来。
“这么说,你相信我说的话。那你还敢来上班,你不害怕么?”无名反而有点意外。
“怕什么?有你这位世外高人,异能大师保护我呀。好了,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我今天专门请了一上午假,就是想约大师吃个饭,询问一下昨晚的怪异之事。”苏倾国居然露出一副撒娇的表情,说到昨晚的事很快便转为一种焦虑不安。
“嗯,好吧!”见苏倾国相信自己,无名痛快的答应了她请求。
******
“大师,您贵姓?哪里人?”在一间典雅的咖啡厅,两人捡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苏倾国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不是大师,我只是一个退役警察。叫张无名,北方人。”无名回答的很干脆。
“我叫苏倾国,杭州人。青云贸易公司总经理助理。这是我的名片。”苏倾国恭恭敬敬的递给无名一张透着香水味的卡片。
“对了,你昨天真的看见了电梯里挤满了人?”彼此介绍后,苏小姐直奔主题。
“嗯,我还听到了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以为你们都是一伙的。”无名淡淡的说。
“听到她们说话?”
“不错,我的耳朵天生就能够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听到她们在开玩笑。”无名语气深重的解释。
“她们在说什么?”苏倾国开始质疑无名的话。
“她们一起开玩笑,好像说:要摸你的肚子。”“摸我肚子?为什么?”苏倾国惊呼出声。
“我也不知道,下楼后我发现你上衣在腹部处有一个手形的折痕,所以才脱下你的衣服,用童子尿去除了邪气。我爹是阴阳先生,所以我懂得一些辟邪的小诀窍。”无名面色更加阴暗沉重。
“那。。。那现在我该怎么办?”苏倾国被吓唬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苏小姐,你应该立刻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无名脸上一下子凝重起来,对于信任依赖他的人,他一向都很关心很有保护**。
“为什么?”苏倾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无名目光里闪过一丝恐惧,一丝伤感。
“我在这里苦苦奋斗了几年,好不容易爬上了现在的位置,你知道我牺牲有多大么,你知道么?凭什么我信你一个陌生人,放弃我拥有的一切!”苏倾国情绪激动不已,几乎要咆哮起来。
“我只是建议,听不听是你的事。”对面的无名不为所动,一脸冷静肃穆。
“要我听你的,你总该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苏倾国几乎是要哭出声,她内心深处已被无名的话深深触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在这里并不开心,并不快乐,你应该选择离开一个让你不开心不快乐的地方。”无名目光深邃的看着苏小姐。
“你怎么知道?”苏倾国惊骇的看着无名。
“我能够感觉到,还有我有一种不祥预感,你不离开这里,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无名的语气陡然凝重严厉起来。
“你让我再想想。。。。。。”苏倾国几乎瘫软在沙发里。
“你可以暂时不走,但必须按时上下班,绝不可以加班到深夜。记住绝对不可以。”无名站起来严厉的逼视着苏小姐。
“好,我答应你!”苏小姐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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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长久的沉默。
“保安大师,我信你!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事情了结了我就离开青云公司,离开这座城市。不过。。。。。。”苏倾国艰难的下了决定,目光迟疑的看着无名。
“有话直说就好。”无名严肃的脸上渐渐缓和。
“我请你帮个忙。在我离开之前,我想请你做我的保镖,24小时保护我。我一天付给1000块,怎么样?”苏倾国紧张而期待的看着无名。
“我可以保护你,也不需要你付钱给我。不过你不能拖太久,尽快离开这个已经对你很不吉利的地方。”无名毫不犹豫的应诺道。
“你愿意免费保护我?为什么?”苏倾国诧异之余,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感觉。
“时间不早了,你该去上班了。”无名眼睛里泛起一层深深的痛苦,突然站起来,目光转移,凝视着窗外的街市。
苏倾国看出他内心深处一定藏着一些让痛苦不堪,撕心裂肺的凄惨往事,而这些往事似乎跟自己昨晚的奇怪遭遇有着某种牵扯在一起的联系。两个人默默走着,渐渐接近青云大厦,无名停住了脚步:“苏小姐,你上去吧,晚上记得准时下班,我在外面等你。”
“可是。。。。。。”苏倾国望着大厦旋转玻璃门,眼里生出一丝恐惧。
“没事,白天不会有事,记得早点出来。晚上需要加班,通知我一声,我上去在楼道里陪你。”无名自信的目光打消了苏倾国的恐惧。
是啊,大白天的怕什么?
受无名的鼓励,苏倾城立刻打消了顾虑,挺着身材进跨入了青云大厦。望着苏倾国跨入大厦,无名远远的尾随进入大厦保安室,跟值白班的哥们商量半天,跟他换了班,从今天开始他要上白班,一直守在这里,守护着那位意外邂逅的白领丽人。
“张大师,让你久等了。”下班时间刚过,苏小姐便走出大厦,远远招呼等待她的无名。一个下午不见,苏小姐似乎憔悴了一些,脸上明显有残留的泪痕。
“请上车!”苏倾国请无名上了她的小QQ,启动汽车,很快就转入了熙熙攘攘的大街。无名靠着靠背,闭了眼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大师,到了!”苏倾国轻轻碰了一下打盹的无名,他居然沉沉的睡了。
“啊?这是什么地方?”不过他的睡眠很警惕,立刻坐了起来,警惕的朝车窗外望了望。
“一家酒吧,进去陪我喝一杯。我有事想跟你聊聊。”苏小姐一脸疲倦,目光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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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今天还没有回来,我打电话给他,提出了辞职。。。”苏小姐幽幽的说着,脸色渐渐暗淡,心事重重。
“怎么?他不同意?”无名已猜到了结果。
“是,他还在电话里发脾气,骂我忘恩负义。”苏小姐沮丧的低下了头。
“等他回来,你直接递辞职书给他,他不签字你直接走人就好,不就是不结工资给你么?你要缺钱,我可以把积蓄的工资拿出来补偿你的损失。”无名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补偿我?你一个月几个钱。”苏小姐不满无名对她的看法,脱口顶了一句。
无名尴尬的低下头,默然不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意思你挣钱不容易。”苏倾国感觉自己有点过分,轻声的跟无名道歉。
“没什么?”无名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拿你微薄的收入补偿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喜欢我?”苏倾国显然是一个见过世面,直爽放得开的大方女孩。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无名的话很残酷,很煞风景。
苏小姐脸颊刚刚泛起的一丝红晕,瞬间被一片惨白的恐惧掩盖。
“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宁愿现在就去死,也不愿跟你在一起,让你诅咒我。”苏倾国显然被无名的残酷激怒了,提着包自己一个人大步奔出了酒吧。
无名愣了一下,急忙飞身追了出去。他没有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真话,一句实话,居然会触动苏小姐这么大的脾气。无名追出来,苏小姐已跑进停车场,向停靠的QQ车奔过去。显然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无名,所以无名几个箭步已渐渐赶上了她。
“啊——”一声凄厉惨呼,苏小姐面色惨白,向后摔倒下去,无名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了她。
苏倾国全身战栗,整个人软软的缩在了无名结实的怀里,一双缠绵的臂膀紧紧的绕着无名的脖子。就在她惊呼一刻,一只黄虎虎的东西从QQ车下面飞速而出,眨眼已跑到几百米远的一个阴暗的小巷。就在它突入小巷瞬间,居然回过了头,一双绿幽幽的目光透过昏暗的路灯,格外的明亮刺眼,放佛两盏明亮的灯火。
“没事!没事!不过是一只野狗。”无名急忙遮住苏倾国的脸,不让去她看那只狗。
而他自己的目光却死死的跟那只狼一样的黄狗对峙着,拳头紧握,全身骨骼爆响。那只狗在他目光逼视下,绿幽幽的光渐渐暗淡下去。身体慢慢的匍匐下去,似乎在给无名鞠躬,渐渐后退隐没在幽暗的小巷深处。
经过刚才一吓,苏倾国再也没有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放佛一只可爱的小羊紧紧依偎在无名胸前。
一直以来他对这位保安大师都是持一种半信半疑的态度,对无名的话抱着信其无不如信其有的态度,经过这一刻,她彻底相信了无名说过的每一句话。虽然无名安慰她那只是一只野狗,但他从无名全身紧张的肌肉颤动可以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极度的恐惧。
那绝不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狗,而是一只充满灵异之气的怪物。
它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自己的车底下,它跟自己最近遭遇的电梯人群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它似乎对这位张无名大师有着一种敬畏,见到他便远远的躲避而去,要是张无名不出来追自己,那么后果会怎么样?
苏小姐不由得不寒而栗,打了一个哆嗦。那晚电梯里的那群人,如果不是看到了张无名,是不是也会对自己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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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你没事吧?”陆无名关切的询问,将缩在他怀里的美女朝外轻轻推了推,额头紧张得已冒出汗珠。
他长这么大,除了静静之外,还没有碰过别的女孩子。今天意外的与一位有体温的女孩子这么紧密的接触,让他冰冷的心砰然而动,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润。
“啊,没事,没事。”苏倾国也意识到他们彼此之间接触的有点太亲密,赶紧抽身出来,脸颊泛起一抹红云,一贯高高在上的她居然也忸怩起来。
“苏小姐,请上车,你该回家了。”无名拉开车门,将苏倾国让到车上。自己主动坐到了驾驶位,启动了汽车。
他决定自己亲自开车,这样会安全一些。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灯火繁华的夜都市里,似乎潜伏某些看不见的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有一只黄狗突然串出来,窜到这辆飞驰的QQ小车之前。
这是一座规模化的南方海滨城市,无名开着车在苏倾国的指引下,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几栋高入星空的公寓楼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按着路标指引拐入地下停车场,来回转悠了大半个停车场,方才找了一个车位停了进去。
短短半个小时车程,无名已紧张的出了一身汗,半年前那场校园车祸的血淋淋的场面依然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
两个下了车,无名跟着苏倾国一直朝地下电梯那边走过去。
“等一下!”无名突然停住了脚步。
“什么事?”苏倾国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只手下意识的扯住了无名的衣襟。
无名目光敏锐的在灯光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搜索过去,停留在停住阴暗角落的一辆黑色奥迪,拉着苏倾国缓缓朝那边走过去。黄影一闪,躲在车底的黄狗翻身跳上了车顶。目光幽绿,呲着一对白森森的虎牙,愤怒的朝着陆无名逼视着。
这不是刚才消失在小巷深处的野狗,怎么又出现在苏倾国居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难道它是一路跟踪而来,还是知道苏倾国的家,提前守候在这里?
嗖!
一道漆黑的光从无名手里闪电而出,直射那只讨厌的黄狗。
奥——!
一声凄厉的长号,黄狗瘸着一条狗腿,身影晃了几下消失在车库阴暗处
无名突然飞出藏着腰间的橡胶警棍,那条黄狗居然伸出一只前爪挡了直奔狗头致命的一击,拖着那条折断的腿闪电消失。
无名虽然突然袭击,击中了那条奇怪的黄狗,也被黄狗舍腿挡棍的一招惊得目瞪口呆:这根本不是一只野狗,就是一只四条腿走路,披着狗皮的灵物。无名突然记起老爹曾经隐约提起过的一种灵物,一种出没于荒草乱坟间的灵物,告诫他遇见了要远远躲开的灵物——硕鼬!
硕鼬?
它不是出没于荒草乱坟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灯火繁华的都市
“大师,那。。。那东西是什么?好像一直跟着我们?”苏倾国声音颤抖,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无名的双臂,身体贴紧在无名后背。
“没事,一条讨厌的野狗。走,我们上去。”无名恢复了冷静,拉着苏倾国的手,过去捡起被黄狗弹飞的橡胶狼牙棍,别在腰间直奔电梯口。
******
电梯直上24层,进入了苏倾国租住的2414号公寓房间,打开温馨的吊灯,屋里笼罩一片温馨之中,苏倾国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舒舒服服的跌坐在松软的沙发内。
“时间不早了,苏小姐该去卧室休息。”无名一脸严肃的吩咐,一副命令式的口气。
平时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苏倾国,经过这连续的奇怪经历,早没有了那种高傲气势,听到无名吩咐,居然乖乖的站起来,准备回卧室。
“那你呢?张大师”苏倾国眼巴巴的看着无名,生怕他安顿好自己,便离开这里。
“我在客厅沙发靠一下,放心睡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不过熬过今晚你必须离开青云大厦,离开这座城市。”无名语气沉重的说。
“离开?如果他们跟着我怎么办?”苏倾国眼神里充满恐惧。
“不会,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你很不幸,被他们选作了打击伤害我的工具。”无名语气坚定的说,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正啃噬着他的心。
“他们,他们是谁?你又是谁?为什么这些鬼跟你过不去。”苏倾国目光死死盯着无名,眼里透出一丝惶恐。
“我也不知道,自从我懂事以来,一直都有一些奇怪的事围绕着我。我以为远走他乡可以逃避一切,可是。。。。。。”无名痛苦的低下头,双手痛苦的不停交叉扭结着。
“喝口水吧,虎哥,我可以称呼你么?”苏倾国为无名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无名结实的后背。无名一口气喝完一杯热水,情绪渐渐平复。
“苏小姐,我没事,你去睡吧。记住,以后叫我张大师,张保安都行,不许喊我哥。”无名脸色扭结起深深的痛苦。
“为什么?是不是每一个跟你有过亲密接触的女孩子都。。。。。。”苏倾国脸色渐渐泛起一层恐怖的惨绿。
“是!”无名双拳紧握,全身肌肉颤抖,骨骼爆响。
“一个女孩子能够跟你这样的男人结下一段缘,就算为此而死也绝不会有任何遗憾,你比那些王八蛋男人好一千倍,一万倍。”苏倾国幽幽叹息,显然她的感情受过很深的伤害。
无名默然不语,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会站在一边发痴的苏倾国。苏倾国轻轻一声叹息,转身回卧室,和衣躺在了床上。
这一夜很漫长,她没有睡,他也没有睡,就这样静静的各自躺着,一直到天亮。
天亮了,黑暗世界留给他们的阴影也渐渐散去。他和她默默无语的简单梳洗一下,默默无语的结伴而出,一起去青云大厦去上最后一天班。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结伴去那个熟悉的地方,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今天之后,他和她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无名边走边紧握双拳,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苏倾国挺过这一关,挺过这一天,绝不会让她像静静那样不明不白的离去。静静的生命他来不及参与已经结束,既然他已走进苏倾国的生命,就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因为自己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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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苏倾国进入了电梯,无名心事重重的走向值班室。一进值班室他立刻感觉气氛不对,跟他换班的小保安正垂头丧气的接受保安队长的教训,平时两名保安值班的小小的保安室,今天一早居然挤了五六个。
“张无名,你跟我来一下。”保安队长见无名进来,停止了教训黑着脸从无名旁边擦过去,拉开门出了值班室。无名迟疑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平时他跟队长之间是无话不说的铁哥们,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来这里半年时间,至少替他出去打过三次群架了。每次都是兄弟们卖命,他收钱。
不就是私下换了一下班,居然一脸丧气,跟他爹死了一样。无名越想越窝火,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情绪更加低落。
“张无名,麻烦你在这几张单上签个字。这里是结算给你的工资,还有补偿金。签完字核对一下。”走近保安宿舍旁边的队长办公室,刘队长拉开抽屉,将一叠文件,一个大信封摆在了无名面前。
无名默然不语,拿起了几张单,原来是已经办好的辞退手续,就剩他签字确认了。
“老刘,这是。。。。。。”无名疑惑的看着刘队长,不就是私下换了一下班,在保安之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就算忘了跟队长打招呼,屁大个事也不至于开除这么严重。
“别问了,来了半年,一次性多给你补偿了三个月。赶紧签字走人,过两天我给介绍一个新地方。一个破保安职位,你留恋什么?”老刘冷冷的顶了一句,不耐烦的催促道。
无名默然,拿起笔闷头在几张单子上签了名。
“我这就去宿舍收拾行李。”无名将信封拿起来,起身就走。
“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去。”刘队长收拾好文件,锁了起来,一脸严肃的跟着无名后面,连收拾行李他都要亲自监督。
一个单身保安,行李很简单,就一个皮箱,被褥都是队里统一发的,他离开了,下一个新人进来后,洗洗又可以直接用。
提着沉重的皮箱,无名迈着沉重的脚步从大厦后门出来,刘队长一言不发,黑着脸全程紧密陪同一直把他送出了大厦后院停车场。
走在熙熙攘攘,车流人海的街道边,无名突然感觉很茫然很无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青云大厦的保安宿舍就是他的家。突然之间被赶出来,拖着一个大皮箱,现在他该去哪里?
他哪里都不可以去,只能继续留在大厦里,因为大厦里还有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需要他这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男人,去贴身保护的女人。茫然的无名拖着皮箱,绕着大厦转到了前面停车场,顶着头顶渐渐炽热的太阳,坐在了路边的水泥台阶上。
早知道自己会被炒鱿鱼,一早上班就不该把车钥匙还给苏倾国,有钥匙在,至少可以把行李拖到后备箱,现在拖着一个大皮箱,干什么都不方便。
“喂,你怎么还不走,坐在这儿干嘛?”不知何时,刘队长出现在无名背后。
“我坐这碍你什么事儿?关你鸟事?”无名豁然而起,一脸挑衅的看着刘队长。
“干嘛,想打架啊?冤有头,债有主,老子也是按上头的指示办事。你冲我喊叫什么?都是你自己不长眼,被开除已经便宜你了,还不赶紧走人,你想找死啊。”刘队长话里有话,显然是一片好心。
“老刘,究竟怎么回事?”无名压低了声音,恳切的看着刘队长。
“你问我?你自己不是更清楚?苏小姐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他妈一个臭保安敢碰张总的女人,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老刘逼视的骂道,语气显然也有一丝嫉妒。
“我没有,我。。。我只是。。。”无名想辩解,可以有些东西说出来根本没人会相信,而且他也不能说。
听老刘说苏倾国是张总的女人,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感觉。
“没有?那你昨晚跟苏小姐一起出去,去了哪里?”显然刘队长知道的很多。
“。。。。。。”无名只能保持沉默,这事没法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今天一早张总就回来了,你还等在这里干什么?你真的以为苏小姐会跟你一个穷保安远走高飞?她不过是趁张总不在,寂寞的时候找你这种年轻健康的愣头小子玩玩,你赶紧走吧,赖在这里也没用。”
“住嘴!”无名突然暴跳起来,拳头紧握,目光喷火。听到老刘如此侮辱苏倾国,无名莫名其妙的肝火上冲,目光血红。
“好,好。。。老子懒得理你。”刘队长见无名不识好人心,一甩手悻悻的去了。
望着刘队长的背影,平息怒气的无名目光里闪出一丝歉意。无名拖着重重的皮箱,开始远离青云大厦,融入了茫茫的都市人海之间。茫然的走了一段,无名突然叫了一辆出租,直奔火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找了一个临近车站的小旅店住了进去。
静静的躺在破旧的小旅馆,陆无名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发着呆。
在青云大厦前监视他的那两个人,一直跟着他,当他跳上出租一刻,那两个人也很快跳上了后面一直缓缓而行的黑色轿车。那辆车一直尾随他的出租车,跟到了车站。
现在那辆车就停在小旅馆斜对面的街道边,里面的人正密切监视着这家旅馆。
昨晚一夜没睡,无名恍惚渐渐睡了过去。
夕阳余晖斜斜的射进小旅馆,时间已接近6点,无名立刻翻身起床,走到窗口朝下面扫过去,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路边,车窗紧闭,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无名已经感觉到他们已经松懈下来。
他们监视着自己一上火车,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无名默默点上一只烟,缓缓的吸了一口,现在夜幕就要降临了,如果自己选择离开,那些纠缠着自己的东西会不会就此放过苏倾国?
直觉告诉他,它们绝不会放过苏倾国。
无论无名的身体是否离开,它们知道他的心已留在了青云大厦,留在了这座城市,留在了苏倾国的身边。
无名的直觉告诉他:它们就是要让他痛苦,让他心碎,让他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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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深,天边已有两三颗星。
夜风起,天气陡然凉爽,停靠在对面的黑色轿车摇下了窗,连司机一共四个,正在埋头吃着盒饭,时不时抬头朝小旅馆这边扫一眼。而破旧的客房内,无名也正埋头吃着刚从街边买上来的卷饼。
火车票是9点多的,对面的跟踪者显然已经知道,显然要继续守候,一直把他送上车才会回去交差。
他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那一只看不见的对手,又多了一群看得见的对手。
有人害怕无名从他面前抢走苏倾国,而无名此刻却害怕那只看不见的手从这个世界将苏倾国带走,永远的带走。
7点一过,一只啤酒瓶凌空落在了繁华街道,差点砸了街道上的行人,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这样没有道德的行为,立刻犯了众怒,街道的人群立刻聚集起来,对着这边的旅馆窗户漫无目的的叫骂起来。趁着这一刻混乱,无名已翻出旅馆后窗,落在了一个肮脏的小巷内,飞身紧跑几步,穿出巷子拦了一辆出租,朝青云大厦那边飞驰而去。
等他匆匆赶到青云大厦,发现苏倾国的车依然停在停车场,她没有离开,她还在等他。无名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下。
“我已在楼下,等你!”无名将早已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
5分钟,10分钟。。。。。。
冷清的大厦大门,时不时有加班的员工出来,可是无名等待的苏倾国却迟迟没有出来。一阵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无名,他不敢继续等下去,大步朝大厦大门走过去。
滴滴!
他的手机响了,是短信。
“等我一下,我在交接工作。”是苏倾国的短信,无名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一下,目光里依然忧心忡忡,焦灼的望着大厦高层几处稀疏的灯火。
哗啦!
高层的玻璃突然碎裂了一块,一个雪白的身影飘落下来。白衣飘飘,仿佛一个天使,一个缓缓飞舞而下的天使。
“不好!”无名惊叫一声,飞身朝那边跑过去。
晚了,一切都晚了!
当他飞驰过去的时候,飘落的雪莲已化成了一地粉红。
“苏小姐!苏小姐!”无名一边疯狂的呼喊着,一边抱起血泊中的苏倾国,拼命的拦住了一辆飞驰的车。
******
“姓名?”
“张青云。”一个鬓边几丝白发,面色黯然的中年人语气沉重的回答。
“年龄?”
“50岁。”
“职业?”
“青云公司总经理,董事长。”
“张总,你说说当时的情况,苏倾国坠楼之前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她最近提出要辞职,我一直都在挽留她,今天我专程从外地赶出来就为了这件事。为了这件事我们吵得很厉害。
我培养了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业务熟了,她说走就走。我当时很生气,拒绝给她办理离职手续。我们之前有过协议,她必须服务满10年才可以离开,否则要赔偿公司给她支付的50万的各类培训费用。
后来我们越吵越凶,她转身就要走,我上去拉住她的衣袖,拉扯之中,她猛的脱开我的手,向后猛跌过去,居然撞在了办公室落地窗的铁栏杆上,翻过了栏杆,撞在玻璃窗上,玻璃窗被撞碎,她从窗户跌了下去。
当时我都吓傻了,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可是偏偏就发生了。现在她走了,带着对我的怨恨走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放手,放手让她走,跟那个保安远走高飞。。。。。。”张青云讲道最后,老泪纵横,渐渐语无伦次起来。
“嗯,张总,你先安静一下,喝口水,我们现场检查过了,有一点需要提醒一下张总,就是你们公司的玻璃窗的玻璃材料是玻璃钢,一个脱手而出的女孩子,冲击力再大也不可能撞碎它。
事发一刻,苏倾国撞到的那扇窗是虚掩的,苏倾国撞开它,窗户瞬间反拍在另一侧水泥墙楞上,碎裂落地。
而整个大厦所有的窗户都是里面锁死的,只有这一扇窗是虚掩的,而苏倾国恰恰就从这里跌了下去,似乎太巧了一点。”讯问的警察目光炯炯的逼视着颓丧的张青云。
“你们在怀疑我?”张青云一下子恢复了镇静,目光冷静的正对着讯问警官。
“这件事你不觉得你很值得怀疑么?难道真的像你说的,只是一个意外,让人难以相信的意外?”陪审的警官冷静的插了一句。
“我该说的都说了,口供也录了。我是不是该走了?警察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我的律师,我想我的担保手续也该弄完了吧。”张青云淡淡的说,轻轻的靠在椅背上。
“张总,你现在可以走了。回去想起一些对案件有帮助的新线索,麻烦你委托你的律师转告我们一下。”两位警官客气的起身,替张青云开了门。
张青云默默无声走出了讯问室,侯在外面的律师以及几名属下见他出来,立刻关切的围了上来:“张总,你辛苦了。”
张青云疲惫的摇摇手,示意他们闭嘴,缓缓的朝外面走去。
靠在加长版的豪华轿车座椅,张青云脸上的皱纹沧桑了很多,鬓边白发已似乎陡然明显了很多。
“那个害死倾国的保安呢?他现在哪里?”张青云幽幽问道,话语了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听说他还在医院,陪着死去的苏小姐,要不要找机会抓他过来?”一名高大的墨镜男躬下虎背熊腰,小心翼翼的伺候道。
“不用,他一定会主动找上门,他也绝不会放过我。”张青云冷冷的说。
“妈的,不知死的小子,要不要找人修理一下?”另一个墨镜男气愤的骂道。
“你以为他怕修理么?”张总目光冷冷的逼视过来。
“妈的,这小子确实还是个难缠的硬骨头,要不找人。。。。。。”墨镜男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杀气。
“这种特殊时刻,最好不要给我添麻烦,先平息眼前的事。找机会安排他跟我见个面,其他的事你们别管了。。。。。。”张青云说完,懒懒的靠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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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血污的无名,默默守候在肢体已经冰冷僵硬的苏倾国身边。
阴森冷漠的空间内,只有两个停留在生死之间界限两侧的人,依然在默默的彼此守护着对方,守护那份冰冷苍凉的感情。
从无名抱起苏倾国那一刻,经历了漫长的一夜,中间无名除了作为现场目击者,配合警察录了口供,其他时间大部分都守候在苏倾国身边。直到现在为止,无名都没有从苏小姐身上收到任何信息。
以前的静静或者是其他死者,都会在不停的呼叫无名,直到无名聆听了她们的倾述,才会渐渐平息,恢复沉默。可是这次一早还在跟无名一起并肩进入青云的大厦的苏倾国,生前已经跟无名有了某种说不清的缘分的她,在她坠楼惨死之后,居然一直对无名保持沉默。
难道她是在怨恨他没有能够兑现承诺,没有及时赶到保护她,让她不幸意外惨死。
她的死,无名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都是自己太自信,对自己的判断太有把握,以为9点之前,大厦人多,人气重,那只看不见的手不会轻易出手。可是他却判断错了一点,就是那个张总,他居然以大厦电力维修的理由,一下班就赶走了整个大厦的加班者,整个大厦的人气一散,那只看不见的手就伸了出来。。。。。。
如果不是判断失误,如果早一点赶到青云大厦,也许这一幕惨剧就不会发生,为什么每一次生死之间的瞬间,自己总是慢了半步,总是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在眼前上演?
无名痛苦的埋下头,两滴眼泪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
“对不起!”一声幽幽的女声,熟悉的女声,是苏倾国,是沉默已久的苏倾国,她终于开始发出尸语,终于开始跟无名交流。
“苏小姐,你。。。你。。。”无名激动的跳起来,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叫我倾国好么?张大哥。”苏倾国幽幽叹息道。
“好好!倾国,你。。。你还好么?”无名忙不迭的冒出这样不伦不类的问候。
“张大哥,对不起,都是我太贪心了,害死了自己,你不要责备自己。谢谢你这么用心的保护我,这么用心的守候我。”苏倾国的语气充满的自责愧疚。
“苏。。。奥,倾国,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无名茫然的看着冰冷僵硬的苏倾国,猜不透她话里究竟什么意思。
“对不起,张大哥,我没有跟你说真话,其实我是张总的情人,已经跟了他两年。我辞职,就是跟他分手。
我跟了他两年,我不想就这样离开,我需要他补偿我一笔钱。所以才一直迟迟不肯离开,一直在跟他纠缠。因为没有听你的话,因为贪婪钱财,把自己年轻的生命陪了进去。张大哥,我跟你说这些,你不会瞧不起我,从此不理我了吧。”苏倾国艰难的解释道,似乎很害怕无名因此而看轻她,鄙视她。
“就是为了这笔钱,你们才起了争执,你才失足坠落,还是他推了你?”无名尽量回避他跟苏倾国之间的微妙感情,话题直指事情的真相。
“不,不是这样的。他答应给我钱,双倍的钱,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我留下来,不要离开他。
我不答应他,告诉他给不给钱我都会离开,他过来拉我,我拼命挣脱他的手,脚下一飘,就飘出了窗外。。。。。。”苏倾国哽咽的回答,显然那个张总对她很不错。
无名默然不语,心里重重的压了一块石头。邂逅几天,他居然对苏倾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情,有一种莫名奇妙的亲近感。
他的初恋,是在那间冰冷的房间开始,又在那里结束。除了黄静静冰冷的面庞,冰冷的双手,冰冷的躯体,他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有温度的女人。
自从意外邂逅苏倾国,她曾经温柔的缩在他的怀抱,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女人的温度,来自女人的淡淡香味。他第一次躺在一个女孩子的温暖的家里,度过了温馨而难眠的一夜。
在他的意识深处,已对这个美丽大方,气质高贵的女人有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特殊感觉,竟然一次次的臆想着保护她离开这座城市后,将来的某一天在某个地方能够再次邂逅。。。。。。
现在苏倾国说出了真相,令人难堪的真相。
他一心想要保护的女人,居然是别人的女人,一个年龄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的女人。残酷的现实放佛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无名的心。
“张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一个不值得你保护的女人。我死了这么久,一直保持沉默,不愿告诉你真相,害怕伤害你。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跟你说出了真相,虽然真相对你也许有点残忍,但不想骗你,带着对你的欺骗离开这个世界。
张大哥,我的死都是我咎由自取,跟其他人毫无关系。你不要再因为我而跟张总纠缠下去,尽早离开这座城市。我死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不想你因此而受到任何伤害,张大哥,答应我,离开这座城市。”苏倾国一边说一边动情的抽噎着。
“我不会走,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你的死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是因我而起,我必须要给你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无名缓缓抬起头,目光渐渐阴森,泛出一丝淡淡的血红。
“喂,小伙子,你女朋友已经死了,别老守在这里,该回家了。”看护停尸房的老人,终于忍耐不住,拉开这间房门探头进来催促无名离开。无名默默的站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离开。
“谢谢你,张大哥,来生我一定要早点遇见你。”背后冰冷的苏倾国幽幽怨怨,充满柔情的轻声倾诉道。
“倾国,这件事结束后,我还会来看你。会一路护送你回到另一个世界。”无名低沉的自言自语着,大步跨出了冰冷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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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空阔的办公室内,张青云独自疲惫的靠在沙发里,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渐渐熏染白了他额头的鬓发。
一夜未眠,他的头发已花白,面容憔悴,目光黯淡呆滞。
他的倾国走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就这样留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独自离开了这个世界。在他近50年得生命历程中,两年时间不算长。但在他生命已接近暮年的时候,这两年的时光却是格外的漫长,格外的珍惜。
这一生,他已经历了太多女人,太多感情,太多的失落和离散。
他的感情世界以为经历了太多挫折,太多失败,太多遗憾,他终于懂得了呵护,懂得了珍惜,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两年前,他意外的邂逅了苏倾国。
他以为是上天在他最后的黯淡人生旅途赐给他的一道阳光,让他疲惫的感情最后可以休憩停靠的港湾。两年里,他用心的浇灌,培育着这朵在他黄昏路上绽放的美丽的花。把他全部的精力,全部的感情都投注在倾国身上。他以为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里,他已经找到了一个陪护他的知心知己,她能够陪着他走过人生最后的一段旅程。
他奋斗奔波一生,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他已准备将拥有的一切全部托付给她,托付这个愿意陪伴他终结生命的女孩子。
一个身份卑微,一无所有的小保安,却改变了一切,打破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独自沉醉的美梦。
为了他,苏倾国宁愿放弃一切,义无反顾的转身离他而去。
为了挽留她,他努力拉扯,拼命挣扎,结果留下了她的躯壳,却永远的失去了灵魂,成为一具僵硬的躯壳。
那个小保安可以不顾一切的抱着那具僵硬的躯体,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而自己却只能独自密闭的办公室,将痛苦压缩在自己苍老的躯壳里。
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空阔豪华的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嘟嘟嘟!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张青云纷乱痛苦的思绪。
“进来!”他身子一挺,立刻恢复了威严挺拔的姿势,目光冷冷的逼视着远方。
“张总,这是苏小姐的验尸报告。”进来的是他的律师,律师小心翼翼的把一份报告搁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张总脸上泛起一丝惊疑,吴律师小心翼翼的表情似乎暗示着什么?不就是一份验尸报告么,至于这么紧张么?难道里面有一些让人紧张的信息?
张青云轻轻的拿起报告,仔细的翻阅过去,面色渐渐阴暗扭曲,目光里泛起一片血丝,他的开始颤抖,痛苦的颤抖。
张青云从沙发里豁然站起,拼命的将手里的报告撕成了碎片,扔了一地。他突然疯狂的拿起茶几的烟灰缸砸向了风水鱼缸,玻璃碎裂,水流满地,几条鱼儿无助的在地毯上翻跳着。。。。。。
张青云余怒未熄,手抓脚踢,将办公室的物品疯狂的砸碎,踢翻。直到没有东西可以砸,可以扔,他才喘着粗气,渐渐平息了疯狂的怒火。
疲惫的张青云捡起散落地上的对讲机,无力的呼叫:“叫吴律师进来一下。”
吴律师小心翼翼的再次出现,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张青云面前。
“坐!”张青云疲惫的指了指对面狼藉一片的沙发,吴律师拨开散落的杂物,慢慢坐了下来。
“张总,我们已做了DNA检验,苏倾国怀的是您的孩子。”吴律师看着疲惫痛苦的张青云,艰难的说道。
“你是说,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苏倾国肚子里的孩子?”张青云无力的喃喃自语着。
“张总,这只是一个意外。”吴律师垂下头叹息道。
“意外,又是意外。难道这就是报应,上天对我的报应!”张青云痛苦的双手插在花白头发里,深深的埋下了头。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想办法把那个保安带过来,我想见见他。”张青云慢慢抬起头,面色僵硬冰冷,目光里透出一丝冷冷的杀气。
“是!我这就去办。”吴律师知趣的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记住,只是带他见我。谁都不可以动他一个汗毛,除了我!”张青云站起身,冷冷的追加了一句。
如果不是这个突然插入的保安,倾国就不会选择离开自己,就不会与自己起争执,也就不会发生坠楼的惨剧。
倾国也就不会死,他们的孩子也就不会死。
这个该死的保安,他害死了倾国,害死了他们的孩子。他一定要让这小子付出代价,血的代价,就算千刀万剮也无法消除他心中的恨,心中的痛,心中的伤痕。他要亲手处理这个该死的保安,为倾国报仇,为他们的孩子报仇。
张青云缓缓走出房门,示意伺候门外的兄弟他要吃饭,自从倾国离去,他一直窝在办公室,没有喝过一口水。现在他要吃饭,要补充足够的体力。要亲自对付那个夺走倾国的年轻男人,害死他们孩子的罪魁祸首。
倾国虽然死了,但他还是要向她证明,证明她是自己的女人,谁也无法将她从他手里夺走。
他要跟那个小保安一对一的决斗,向苏倾国证明谁才是真正的男人,有能力有实力保护她一生的男人。他虽然老了,但他的拳头依然不老,他的意志依然不老,他依然是一个顶天立地,能够靠自己击败任何竞争对手,任何跟他争夺女人的男人。
决斗是一种古老的方式,也是一种最公平的方式。
“他来了!”刚去不久的吴律师匆匆而回。
“奥,这么快!”张青云有些惊讶。
“我没去找他,他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他也正要来这里找您。”吴律师忧心忡忡的看着张青云。
“好,来的好。请他进来!”张青云身上顿时焕发出一股难以遏制的豪情,青春热血的豪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的跟人动过手。
现在倾国没了,孩子也没了,他已经一无所有,该好好为自己打一场,也许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搏击,一定也是最精彩的一次。
一生的心血都没有了,他只有用这种血的方式为失去的一切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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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低着头,不紧不慢的走着。
一左一右两个高他半头的彪形大汉,紧紧的守护在他左右,随时准备着出手对付陆无名任何攻击性的行动。
他们的职业警惕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危险的人物,会伤害到他们老板的危险人物,而他们的天职就是保护老板,不受到一丝一毫的攻击伤害。
跨过一道门槛,眼前是一个空阔的私人健身中心,一个面色沧桑,鬓发斑驳,目光炯炯的高大男人,静静的侯立在大厅中央,两名同样高大健壮的保镖肃立在他背后。这样的保镖,就算只有一个,也足够无名应付了,而这里却站了四个,只要他们一起出手,立刻就会将无名撕扯成碎片。而他们似乎也正在蠢蠢欲动,等待着老板一声令下,随时都准备出手。整个大厅散发一种紧张而沉默的杀气。
身陷困境的陆无名却一脸镇定,没有丝毫慌乱,他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调查一件事,是来询问苏倾国临死一刻的现场状况。他知道苏倾国的死绝不是张青云的谋杀,他没有任何理由杀害心爱的女人,即使误会了苏倾国跟自己的关系,要杀他也会杀自己,而不是苏倾国。
一脸冷漠的张青云,轻轻的挥挥手,示意四个保镖离开健身中心回避一下,他要单独面对这个给他带来厄运,给他心爱的女人带来厄运的年轻人。四名保镖面面相觑,一脸质疑的看着老板,立在原地没有动。
“出去!”张青云一声愤怒的怒喝,四个家伙脸上惨白,立刻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出手吧,还等什么?”张青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陆无名,面色平静,眼睛里却已闪出一丝冰冷的杀气。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想跟张总了解一些情况,苏小姐坠楼当晚。。。。。。”无名语气尽量放的舒缓平和。
“住口!”张青云一声怒喝,整个人都充满了愤怒暴戾。
此刻他最不愿别人提起的就是苏倾国的死,这是他心中最脆弱最痛苦的一根神经,碰一碰就撕心裂肺,痛彻骨髓。
话一出口,他已飞出一记愤怒的拳头。无名躲闪不及,已被一拳打翻在地,眼冒金星,嘴里冒出一股血沫。
无名缓缓爬起来,摸了摸嘴角的血迹,依然一脸平静,目光里却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同情,对这个可怜的老男人的同情。张青云不等无名站稳,已疯狂的再次出手,这一刻他仿佛一头愤怒的雄狮,一头被夺去了心爱母狮的雄狮。
陆无名再次被突如其来的重拳打倒在地,他心中的怒火已被这个疯狂的老男人点燃,目光里渐渐升腾起一丝血红,淡淡的血红。意识渐渐被一种狂躁的情绪笼罩:是他,就是他,他杀了苏倾国,他就是杀人凶手,那个躲在幕后的杀人凶手,我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陆无名一跃而起,闪电般出手,连续几记毫无章法的乱拳击中同样疯狂的张青云,张青云一个趔趄朝后退了几步,两道鼻血狂喷而出。
陆无名此刻已被一种暴戾的情绪控制,毫无理智的继续挥拳乱击而上,被击退的张青云此刻反而渐渐恢复了理智,开始快步退让,努力躲避着迎面而来的拳头。
稳住阵脚的张青云突然双手闪电而过,居然将陆无名的两只胳膊卡住,拖住衣袖,交叉着一拢一带,闪电般背后一摔,陆无名居然被凌空摔出去,光着上身重重的跌落在地上。而他的上衣已被撕成两块稀烂的布碎,紧紧的捏在张青云两只干枯有力的手里。
寂静,死一边的寂静!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了空阔沉闷的寂静,格外的清亮刺耳。一个淡绿色的影子在地板上颤抖旋转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越旋越慢,最后缓缓的平静下来。。。。。。
那是一块淡绿色的玉,陆无名脖子里的那块护身玉。此刻它正静静的躺在地面上,散发着淡淡的温馨的淡绿色光芒。
张青云的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那块玉,那块在地面颤动的玉,就在它平静下来一刻,他已疯狂的扑过去,将它死死的抓在手里。惊恐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玉石里面刻得那三个字,抓着玉坠的那只手不停的颤抖着,整张脸都幻化出着奇怪复杂的表情。
被摔在地上的无名,全身骨骼疼痛欲裂,艰难的翻身爬起来,看到张青云抓着自己的护身玉,一副奇怪的表情,也顿时愣住了。
“你。。。你是谁?”张青云突然转过身,惊恐的望着无名。
无名茫然的看着张青云,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这块玉是哪里来的?”张青云渐渐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来。
“它是我们陆家祖传的护身玉。”
“你不是叫张无名么?怎么又是陆家人?”张青云疑惑的问道,目光里现出一丝柔和,很快又被痛苦淹没。
“我是爹妈收养的,爹说我是陆家的孩子,所以张大以后就认祖归宗。”陆无名已经感觉出眼前这个人似乎跟自己有某种渊源,实话实说讲出了自己的身世。
“你今年26岁?对不对?”张青云期待的看着陆无名。
“你。。。你怎么知道?”陆无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终于来了,该来的始终会来的。”张青云脚步踉跄,面色惨白,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手里依然紧紧抓着那块玉。
“把玉还给我。”陆无名终于缓过劲来,伸手过去索要自己的护身玉。
“给你,现在你可以走了。”张青云把玉交到张无名手里,淡淡的说道。无名接过玉,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一瘸一拐的朝外面走去。
张青云呆呆的望着无名远去的背影,脸上布满了惊谎恐惧,愧疚痛苦,眼神深处却隐隐泛起一丝柔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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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难堪的沉默!
陆无名僵硬的伫立水泥地面,苏倾国僵硬冰冷的躺在推床上。
“对不起!”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打破了难堪的寂寞,一个依然健在的人,一个刚刚离去的灵魂,语气中都饱含了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是我害你被打成这样,真的对不起。。。。。。”那个细细的女声幽长而哀怨,她的心因无名全身的伤痕累累而痛着。
“别这么说,倾国。我不过是一点皮外伤。可是你却是被我害死的,是我害死了你。”无名面部痛苦的抽搐着,心如刀割。
“不,不是你,是我太贪心,自己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幽怨的声音激动的起伏着,她的心已被深深的刺痛。
“孩子?”无名惊愕的脱口而出。
“法医今天一早就做了尸检,他们说我死之前已经怀孕一个多月。”苏倾国说起自己怀孕的事居然有点尴尬,显然她很不情愿让无名知道她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听到苏倾国说她生前已怀了孩子,无名的心居然有一种莫名奇妙的瞬间刺痛,深深的刺痛。这种刺痛很快被另一种深深的愧疚掩盖:由于他的错误判断,两个无辜的生命瞬间消散在青云大厦前面的水泥地上。
见无名默然不语,苏倾国语气幽怨的缓缓解释道:“孩子是张总的,其实他也是个好人,我不该为了钱而伤害他。当时如果我选择默默的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以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就不会坠楼而死,孩子也不会死。所有的人都不会因此而伤心欲绝。
我一定会替他把孩子生下来,报答补偿他对我的关心栽培之恩。然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开始我新的人生。
因为我对钱的贪婪,我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所有的一切。我以为我跟他之间只是一种交易,直到我离去之后,才发现在他的生命里,我已经是最重要的一个人。我不应该伤害他,如此残酷的伤害他。。。。。。”后悔,自责,伤痛,惭愧交织在一起,苏倾国语无伦次的不停絮叨着。
“倾国,你错了,就算你选择放弃赔偿,选择悄然离去。你也会死,孩子也会死。就算我没有来迟一步,就算我拼尽全力去保护你。也阻挡不了这一切的发生,阻挡不了那一只无形的手,这一切也许早已是命中注定。”无名抬起头,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前方,语气凝重的说道。
“张大哥,你说什么?”苏倾国的尸语竟然也有颤抖起来。
“因为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了我们,控制了我们的命运。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去改变,最终也无法逃脱眼前这样的结局。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电梯见面,我听到他们在谈论你的肚子,那只无形的手还触摸了你的肚子。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终于明白,他是在摸你的孩子。
不,他应该是在摸张青云的孩子,也许他针对的人只是张青云和我,你只不过是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的人。”陆无名这一刻思绪格外的清晰,似乎已渐渐看透隐藏深处的那群人的意图。
“张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苏倾国尖细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疑惑。
“你已经死了,我却可以跟你交流。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无名幽幽的叹息道。
“你是大师啊,当然通晓一些异能奇术。”苏倾国语气充满了尊敬。
“哼,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一个从小就被一些奇怪的声音困扰的乡下孩子。半年前,不堪困扰的我选择了逃离,逃离从小生长的家乡。以为来到这里可以从此摆脱困扰,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现在我才知道,我之所以选择这里留下来,是因为有一种力量需要来这个地方。我来到这座城市,偏偏选择了青云大厦,选择了跟你,跟张青云相遇。其实只是一种早已注定的安排。”无名越说脸上越凝重。
“可是,你跟张总和我本来素不相识,你说的那股神秘力量为什么会安排你来这里?张大哥,是不是最近接连遭受打击,又遇到一些离奇的事,你的意识产生了某种幻觉?”苏倾国半信半疑,一副关切的语气替无名开解。
“这个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我感觉张总跟我之间似乎有某种神秘的联系。今天的搏斗中他无意间看到了我的护身玉,神情很古怪,居然停止了攻击,一脸恐惧慌乱,颓丧的让我离开他的地盘。”无名脑子里又闪现出张青云那副沧桑衰老的样子,内心深处居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丝怜悯。
“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但是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一切已经毫无意义。”苏倾国幽幽叹息,房间里笼罩了一片凄凉感伤。
无名默默不语,这一刻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弥留的可怜灵魂。
替她报仇,又该找谁去报这个仇?
她虽然是一个冤屈的灵魂,虽然是一个无辜被害的人。可是冤屈她的,伤害她的又是谁?
见无名默然不语,苏倾国继续幽幽的叹息道:“无名哥,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嗯!”无名重重的回答,鼻子一紧,眼泪几乎掉出来。
“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么?最后的一件。”苏倾国可怜巴巴的期待着,生怕无名拒绝她。
“倾国,你放心,不论是什么事,我都会替你去做。”无名目光深深的凝视着苏倾国苍白惨淡的脸,她的脸好美,真的好美。
“我走之后,你可不可以把我送回家。”得到无名的肯定,苏倾国的语气依然有些迟疑。
“我?”无名一脸尴尬。
“是,我希望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把我的骨灰送回家。我的父母是很传统。我不想他们伤心,我想让他们安心。
看到你,他们一定会很开心,替他们的女儿的开心。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够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好人。我一直都在努力,但在我活着的时候却一直没有了却他们的心愿。现在我走了,在我走之后能够了却他们心中的多年的心愿。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是带着幸福离开的,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离开的。”苏倾国语气渐渐婉转哽咽,最后一句已是泣不成声。
“倾国,我答应你!”无名上前紧紧握住苏倾国冰冷苍白的小手,将自己的承诺重重的传递过去。
“谢谢你,无名哥,你是一个好人。”苏倾国幽幽的叹息一声,冰冷空阔的房间渐渐淹没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滴泪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板,溅起一朵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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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拖着疲惫无助的躯壳,缓缓的步入了那家靠近车站的小旅馆。
失去工作,失去了宿舍,无处可栖的他已把这里当做了他的家,累了痛了可以临时休憩的一个小小的港湾。
躺在吱吱呀呀的破旧木板床上,捏着两张火车票,呆呆的对比着。两张都是发往苏州的卧铺,一张是前天晚上的,已经皱皱巴巴;一张是后天晚上的,崭新的票面依然透着淡淡的油墨味道。
那张揉皱的旧车票是他为苏倾国安排的一条通往生路的车票,可惜他和她都错过了它,错过了那一趟逃离的火车。
那么这张新车票呢?
它能不能让他带着倾国残留的骨灰离开,离开这个他们意外邂逅,惨痛别离的地方,一路护送她回家,了却她最后的心愿?
可是他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带着她的骨灰走?
朋友?同事?甚至是男朋友?可是这些身份都不是他带走骨灰的理由。
他能不能带着“她”走,并不是他说了算,而是她曾经的老板,那个曾经掌握着她命运的男人。
苏倾国已经离开三天了,她的家人依然没有出现。而在她家人出现之前,作为青云公司的一名员工,她的所有一切后事处理,都是由青云公司出面代为处理。
死者家属迟迟不肯出面,而张青云在这座城市又是一手遮天,这桩离奇的坠楼案已经淡化为一桩悬案,一桩试图用民事赔偿调解解决的过失杀人案。
无名冥冥中感觉到苏倾国的家属,坠楼案发生后早已被张青云事先买通,迟迟不肯出现也是早已协调好的一种策略。
他一定已经承诺了巨额的赔偿金,让她的家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赔偿金。在他来说,这笔钱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对出身贫寒的苏家来说一定是一笔天文巨款。
女儿已经死了,死的人永远都不会醒来,而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很有尊严的活下去。
既然家属已被买通,那么尸体的处理权也一定握在了张青云手里,怎样样处理一定要征得他的同意。
他对苏倾国一往情深,对她的死伤心欲绝,他会让自己带她走么?
不管张青云什么态度,明天一早自己必须要主动去找他,为了却苏倾国的最后一个遗愿,他必须全力一搏。他跟张青云之间,冥冥中似乎纠结着某种牵扯不清的纠葛,在自己离开这座城市之前,他们之间也该有个明确的了断。
无名辗转反侧,眼前总是不断浮现着张青云那张沧桑的脸,捧着自己护身玉一刻的眼神,恐惧惊讶伤感的眼神。
。。。。。。
“啊——”一声惊呼,辗转反侧的无名,突然坐立起来。
一双睡眠不足,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手里的两张车票,脸上幻化出惊疑恐慌,难以置信的表情。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两张车票除了发车日期相隔了七天之外,整个票面几乎一模一样,居然都是7车厢007号下铺。
一张是2007年8月19日21:47发车,另一张是2007年8月26日21:47发车。
这难道仅仅是一个巧合,一个偶然的巧合?
经历过几次生死故事的无名,已经预感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意外的巧合,其中一定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蹊跷之处。 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天生能听尸语的普通人,对于这种暗藏的玄机根本无法看透。
痴痴的看着两张车票,恍惚间车票居然出奇一丝离奇的变化,恍惚间8月19日的旧车票变成了7月7日,而8月26日那张车票变成了7月14日。
不对,车票日期怎么会变化?
无名霍然而起,凝聚精神仔细审视票面:一张是2007年8月19日21:47发车,一张是2007年8月26日21:47发车。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车票的日期居然会变化,难道是自己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
看着这两张奇怪的车票,无名陡然又想起一件蹊跷之事:苏倾国那天只是委托自己送她回去,为何没有告诉自己她家的地址,难道她当时一时疏忽忘记了?
现在连警察局都无法联系到他的家人,自己又该将她送到哪里?杭州城应该也是一个几百万人的大都市,苏倾国又不是什么名人,自己怎么能够找到她的家?
看来这一切都必须找那个张总帮忙,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张青云,没有他的同意,没有他的帮助,这第二张车票注定也会是一张无法乘车而去的废票。
无名小心翼翼的将两张车票收了起来,这两张昂贵的卧铺车票对他这个月薪800的小保安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身上的钱这段时间又是住店,又是吃饭坐车,已经渐渐稀薄了。这一趟杭州之行,不知要走多久,身上这点钱还能支持多久,他心里也没有底。
一个月薪800的小保安,一月的钱连苏倾国买盒化妆品的钱都不够,如果苏倾国不出意外,无名顺利的将她送走,送回到老家杭州,避过了这一劫。
意外邂逅的他和她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她还会跟他再见面么?
胡思乱想的无名,终于在怅然若失的疑问中渐渐沉沉睡去,这段时间他真的太累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仰卧床上,呼声如雷,他睡得很沉很深,彻底放松了自己,他要保护的人已经死了,他的心已毫不顾忌。
敞开的窗户上悄然出现了一只黄狗,那只被他打瘸一条腿的黄狗。那只黄狗的幽兰目光,这一刻已经没有了那种凶狠恶毒的光芒,反而幻化出一丝淡淡的温暖之色,慈祥的看着熟睡的无名。
它居然前爪搭在窗户上,一直眼睁睁的看着无名,温顺的守候在窗口。仿佛一只忠实的老狗,守护着自己多年跟随的主人。
二十年过去了,它的毛色已显得有些暗淡,神情也有些苍老,行动也不如当年那般敏捷神速,居然会被无名的突然一击击中了前腿。
它已经老了,为什么不守候在陆家坟,突然千里迢迢的跑到了一个陌生的都市,一个根本不适合它的地方。是为了追随它的少主人,还是因为那个它生存的地方已经让它无法生存,它不得不跟他的少主人一样,选择流浪,到一个不适合他们的地方流浪。
东方发白,一抹淡黄色的光一闪而逝,无名揉揉眼睛,疑惑的坐了起来,刚才醒来一刻似乎感觉有东西蹲在窗口。等他睡眼朦胧睁开一刻,却只看到一抹淡黄色的阳光透窗而入。半边红日已渐渐自东方爬升而起,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行动也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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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无名出门想要去见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居然主动找上了门。 无名一走出破旧的小旅馆,一辆加长版的豪华轿车便横在了他面前,两个墨镜男一左一右恭恭敬敬的恭侯在无名身边:“陆先生,请上车!”
无名犹豫一下,飞身钻入车门,车缓缓启动,沿着窄窄的街道缓缓而去。
空阔的车厢内,无名跟张青云对面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丰富的早餐:煎蛋,牛奶,三文治,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没吃早饭吧,先吃东西。”张青云淡淡的说,脸上的气色明显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目光里透出一种让无名深感不安的慈祥。
折腾了几天,疲惫的无名根本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昨晚睡了一个安稳觉,一觉醒来,久违的饥饿感顿时席卷上来。闻到香味,早已按捺不住饥肠辘辘的强烈饥饿感,也不客气上手抓起面包狠狠的啃了起来。。。。。。
吃饱喝足,无名伸伸懒腰,靠在了舒适的靠背上。
“陆无名,N省H市人?”张青云坐直了身体,关切的询问起来。
“是!”无名回答得很简单。
“从小生长在麻村,是当地最有名的张阴阳的儿子,警校毕业,办过两起很震动的案子。然后辞职失踪,与一桩绑架凶杀案有牵连,有杀人畏罪潜逃的嫌疑。”张青云目光审视着无名的每一个表情。
“你调查的很详细,准备举报我?”无名淡淡的说,目光与张青云碰在一起。
“我毕业于N省工大,二十多年前我在那里读书。麻村我去过,离工大不远。”张青云没有理会无名的质问,自言自语的说着,似乎又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二十多年前?工大毕业?”无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张青云。
他的预感没有错,这个张总真的跟自己有着某种渊源,难道他。。。。。。,无名赶紧刹住了自己的思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切实在太巧合了,巧合的让他几乎要窒息。
“怎么?你真的不知道?你辞掉了警察职务,却千里迢迢跑到这座城市,跑到青云大厦做一个小保安,难道不就是为了对付我?”张青云惊疑中带着一分怀疑。
“对付你,我们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对付你?就算我要对付你,也绝不会伤害无辜的苏小姐,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提到苏倾国,无名眼光中蹦出一丝泪花。
张青云面部痛苦的抽搐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沉默良久,张青云缓缓抬起头,期待的看着无名:“你那块玉可以再借我看看么?”
无名默然不语,将护身玉取下递给了他手里。张青云接过护身玉,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面色悲戚,眼光里竟然闪动着一丝泪花。
“二十多年过去了,你依然不肯放过我。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已经整整纠缠了我二十多年,就算我怎么逃避,都逃不过你的报复,残忍的报复。这一次连我们的儿子都卷了进来,你究竟要怎么样?究竟要我怎么做?”说道激动处,张青云整个面部因痛苦而抽搐扭曲在一起。
无名目光死死的盯着张青云那张痛苦扭曲的脸,茫然不知所措,他从小就没有见过亲生父母,只是在12岁的时候,爹给了他一块玉,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叫陆小灵,让他认祖归宗改姓陆。
可是二十几年后,在一个遥远的陌生城市,他意外的遇见了一个女孩,而养着这个女孩的男人,居然跟他的亲身妈妈是旧相识,难道他真的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切实在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太让人不可思议!
“二十七年了,整整二十七年了。我以为我可以逃离,可以躲避宿命安排的孽缘。你还是找到了我,居然让我们的儿子抢走了我的倾国,杀死她肚子里的孩子,我这一生最后一点希望。小灵,你的报复太残忍了,太无情了。”张青云嘴里絮絮叨叨,目光却悲戚无助的看着无名,一种深深的慈爱夹杂在深深的痛苦之间,面对无名,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子,他同样手足无措。
听着张青云的絮叨,无名似乎渐渐明白了苏倾国坠楼的前因后果。
他的猜测没有错,苏倾国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被拖入他跟张青云之间的无辜受害者。而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居然是自己死去多年的亲身母亲——陆小灵。
是她把自己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是她安排了他跟苏倾国之间的意外邂逅,是她筹划杀死了苏倾国,还有她的孩子。
她虽然死去多年,但她那颗怨气积郁的嫉妒之心没有死,一直都在死死纠缠着张青云。
自幼没有见过亲生母亲的无名,在他的心里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慈爱善良美丽的女人。可是眼前残酷的现实却摆在她面前,她是如此可怕,如此狠毒,如此疯狂,害死了无辜的苏倾国,还有她肚子里无辜的孩子。
那么黄静静,工大车祸女孩蹊跷的死会不会也跟她有关?
不,不可能!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已经死了,死了二十几年,一个死去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策划这一切?
一定是眼前的张青云,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把一切都归咎于死去的妈妈。无名痛苦的抱着头,恨恨的抓着蓬乱的头发,一切来得太突然,太意外,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亲生的父亲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居然是自己刚刚结识的女孩子的情夫,也是她的公司老总。而他死去二十几年的母亲居然策划了一个离奇的坠楼案,杀死了那个女孩儿,把他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推入了尴尬痛苦的深渊,成了势不两立的情敌。
“无名,这个给你看看!”望着无名痛苦的样子,张青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将两份文件递到无名手里。
无名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拿起上面那份文件:“亲子鉴定?”
“不错,那天你跟我格斗,留了不少血迹毛发,我拿去做了一个鉴定。”张青云一脸慈祥关切的看着无名。
孤单了一辈子,这个儿子虽然出现的有点突兀,有点诡异。
可是医学上的鉴定不会假,他确实是自己的儿子,这个铁一样的事实。老来得子,一个已经二十六岁的儿子,惊讶之余多少也有点安慰,一种对人生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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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嘱?”无名拿起第二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目光更加疑惑惊惧,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张青云。
“不错,是我的遗嘱,现在你送来了那块玉,我已经明白了小灵的意思。我老了,也该走了,该回去陪着她了。
我逃了一辈子,最终还是逃不出宿命的安排,就算是死了,也得回到她身边。我逃了一辈子,奋斗了一辈子,积蓄了一点资产。现在你母亲把你送过来,就是想让你接替我的一切,想让我提前退休陪着她。
现在倾国也走了,带着孩子走了,我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也来了。忙了一辈子,逃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张青云一脸沧桑颓丧,苏倾国的死彻底将他击垮了。
“十几个亿?张总,你的资产还真不少。”无名合上文件,淡淡的说。
听着无名如此口气,张青云心里感觉一丝深深的痛,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客气如此冷淡的叫作张总,那种感觉确实不是很舒服。
“张总,如果用这些钱去把苏小姐的生命买回来,你觉得够不够?”无名目光冷冷的逼视着张青云。
“无名,你什么意思?”张青云一脸诧异。
“我的意思就是你这点钱根本不够,不够!我不会要你的钱,也不会原谅那个害死苏小姐的人,不管你们过去有多少恩怨,不该把我卷进来,把无辜的苏小姐卷进来。”无名激动的几乎要暴跳起来,目光里布满了血丝。
“倾国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此刻我比你更心痛,更痛苦,你说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张青云面色惨白,颓丧的争辩道。
“我要你答应我,让我送苏小姐回家。”无名冷静而果断的说道。
“你说什么?倾国已经死了,你送她回家?回那个家?”张青云疑惑惊惧的看着无名。
“杭州老家。”无名平静的看着张青云。
“嘿嘿,她家住在哪里?你知道么?她死了四天了,我查遍了她所有的资料,甚至通话记录,都没有找到她的家人。市局已经派人去杭州几天了,都没有查到她家的地址,你要送她的遗骨回家?你准备送她到哪里?”张青云听到儿子要送倾国遗骨,一股无名的怒火冒出来,顿时暴跳起来,显然无名的行为已经深深伤害到了他。
“临死一刻,我答应过她,所以我必须要去,无论是否能够找到她的家,我都会去杭州,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她的家人。”无名坚决的坚持着。
“好,好,父债子还。无名,我答应你!”张青云终于找到了一个答应无名的借口,痛快的答应了无名,却掩饰不住内心深处的那种彻骨的痛。
“张总,打扰了你这么久,我应该告辞了。”无名见张青云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便急着跟张青云告辞,这种尴尬的气氛让他有点窒息。
“等一下,我已经定了位置,中午陪我一起吃个饭。我有事要跟你说,关于我和小灵,还有这块玉的故事,你现在长大了,一些该知道的事也该告诉你了。”张青云一脸沧桑颓丧,努力平静着情绪。
无名坐回了原位,默默的低下了头。
糊里糊涂成长到了26岁,现在终于可以面对亲生父亲,他当然很想知道一些父母之间的故事,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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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侍应生领着陆无名,张青云进入一个幽静空阔的包间,走到靠近窗口的一个镂花的红木餐桌前,两把同样的镂花红木高背椅分别在木桌两侧。张青云自己坐了一边,招呼无名坐在了他对面,挥手示意侍应生下去。
片刻后,一名墨镜男捧着两个精致的木质餐盒进来,摆在了餐桌上,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饭菜饮品捧出来,分别摆在张青云,陆无名面前。每人一份一荤两素的快餐,一份水果,一碗汤,一碟小菜,一杯果汁。
大富豪张青云安排多年失散的儿子跟他一起吃饭,定了本市最豪华的酒楼最豪华的包间,居然只是吃自己打包带来的两份快餐。这究竟是一种奢侈,还是一种节俭?
“无名,来,边吃边聊。”张青云见菜上齐,招呼无名吃饭。那个送餐的保镖收起空盒子,悄悄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无名也不客气,闷头吃起来,吃惯了大锅饭菜,地摊盒饭,快餐对无名已是家常便饭,可是这快餐却是无名吃过的最有感觉的一份快餐。几乎每一粒米,每一颗青菜,每一块肉都经过精雕细刻,诱人的色香味吸引着他,一份快餐几乎连一粒米都没有剩,吃得干干净净。
“够不够?是不是还差一点?”对面的张青云也已吃完,跟无名一样居然也是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嗯!”无名实话实说,这饭味道虽然不错,分量确实少了一点。
“喝点汤,吃点水果感觉就好很多。年轻人吃饭切忌暴饮暴食,七八分饱就好,只要营养均衡,保证足够的体能和活力就好。”张青云慈爱的看着无名,很关切的教导着。
“张总,你每次出来吃饭,都是自己带食物?是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还是担心有人下毒?”无名却不领情,话语直切张青云的软弱之处。
“两者都不是,是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为了保持头脑清醒。这些饮食琐事都是下面人提前安排好的,每天吃什么不用**心。外面点东西我还得看菜单,还得思考吃什么?点了还得等厨师做。
人的一生很短暂,也很有限,把有限的生命虚耗在这些琐事实在太浪费了,我是做大事的,不能被这些细节琐事纠缠。”张青云自恋的感慨道。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话,是不是也在浪费生命?”无名不屑的顶了张青云一句,目光深处却隐隐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老爸。
“我这一生为了逃避,把太多的精力浪费在事业上,现在跟你在一起,这样的时间是最珍贵,最值得珍惜的。你来了,我的时间也不多,能够多跟你在一起,才能把我过去浪费的生命补偿回来。”张青云眼睛里充满了温情。
“我已经说过,我不是来接收你的财产事业,我会尽快离开这里,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东西。你还可以继续经营你的事业,继续你成功的精彩人生。”无名执拗的抬起头,郑重的说道。
“我知道,可是你既然已经来了,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难道你也要像我一样,打算逃一辈子?有些注定的东西,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张青云颓然的叹息。
“财富,地位,权力,女人。。。。。。你一直以来样样都有,你却一直都说你在逃?而且逃了一辈子?”无名不以为然的说道,显然他对张青云这个父亲内心充满了抵触。
“财富,地位,权力。。。。。。嘿嘿,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吗?都是用我几位妻子和孩子的命换来的,是用他们活生生的生命换来的。
你以为苏倾国是第一个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第一个吗?不是,她已经是第四个,第四个!”张青云渐渐声嘶力竭起来,眼里充满了愤怒和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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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旧破烂的街道上,来来往往,涌动着一辆辆破旧的自行车。
偶尔一脸212吉普车,卷起一股烟尘,将半个街道淹没在灰尘之中,车飞驰而过,后面一片尊敬羡慕的目光,出门坐车的一定是大领导,大干部。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提着一篮子蔬菜,正躲在十字路口的树荫下,等待着人行道对面的红灯,额头泛着淡淡的汗珠。
“啊——”
一辆飞驰而过的黑色旧红旗轿车,穿越十字路口忽然转向,窜向那个路边等候红灯的少妇,她来不及躲闪,已被撞飞出去,跌在了一丈以外,那辆车冲上人行道,撞在路边的烟柳树干,一阵爆裂之声,方才停止了冲击。
张青云的第一位妻子就这样意外的出了车祸,站着等红灯却被正常行驶的一辆轿车,突然疯狂转向撞飞了。刚刚怀孕三个月的妻子,就这样意外的失去了生命,也带走了张青云婚后一直期待着第一个孩子。
车祸的肇事者是张青云毕业分配的那座中等工业城市第一批富起来的老板之一,是当时那座城市仅有的几个私人轿车拥有者。
案子很快就破了,根据案情调查结果,当时的案发过程居然也同样有点不可思议:
开车的那位老板聘请的一位十年驾龄的老司机,那天老板喝多了,一车的酒气,那位司机酒精过敏,平时滴酒不沾。因为他驾车安全,又不能喝酒,老板才聘用了他。
出事那天老板喝得烂醉,吐在了车后座,散发的酒气居然把开车的司机给熏醉了。开着开着头脑渐渐晕眩迷糊,眼神也有点迷乱。。。。。。
据重伤的司机的回忆,当时他感觉迷糊,努力镇定心神,可是就在穿过十字路口的一瞬间,恍惚中他突然看到前面一个红色女人正在穿越人行道。惊慌失措的他急忙一边扭转方向盘,一边猛踩刹车,谁知情急之下踩刹车踩成了油门,等他意识到错误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撞飞少妇一刻,他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回头看那个闯红灯穿越人行道的红衣女子,她已经穿越到马路地面,回头冲他甜甜的笑了。。。。。。,就在看到那个女人一刻,一阵剧烈疼痛钻心刺骨,车撞在了路边的一根电线干,驾车的司机瞬间失去了意识。
一场意外的车祸很快就有了结果,在轿车老板的协调下,肇事司机判了三年,缓期一年执行,给死者家属赔偿了8万块钱,比当时车祸赔偿标准多了好几倍。
在那个平均月薪几十块钱的年代,这笔钱已不是一个小数目。张青云把这笔钱给了妻子年老的父母,辞去了国营工厂的工作,离开了那座伤心的城市。
那不过是一个假象,实际上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躲了起来,腰里藏了一把菜刀,每天都围着那个老板的住宅周围偷偷转悠。他死也不相信妻子车祸案的调查结果,一定是那个老板喝醉了酒驾车撞死了他的妻子,事发后让他的司机顶罪。
那个醉酒杀人犯用这样卑鄙的伎俩逃过了法律的惩罚,但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绝不可以让杀死妻子孩子的凶手这样逍遥法外,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法律留下的漏洞。
他终于等到了机会,等到了那个老板单独回家的机会,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挥刀猛砍过去,那位老板猝不及防被砍了两刀,抱着头一路滴血狂逃。张青云追了几条街,终于被围观的路人截断下来,很快警察就赶来,把被群众制服的歹徒扭送到了派出所。
筋疲力尽的张青云一到派出所便昏昏沉沉的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审讯,便有人前来保释他。前来保释他的居然是脑袋缠了几圈纱布的被砍老板,他不但没有起诉张青云,还掏钱保释他出来。
这位老板是江湖出身,脑袋被砍,也砍不倒他一身霸道的江湖义气。
他把张青云接出派出所,直接拉到了当地一家最豪华的酒楼,摆了一桌酒席,酒桌上摆了两把明晃晃的长刀,比起张青云砍人的那把菜刀明显职业很多。他提出要跟张青云好好喝一顿酒,等喝完这顿酒两个人一人一把刀,当场单挑,谁砍死谁都行。
这顿酒喝得很沉闷很紧张,而陪着他们喝酒的那位肇事司机几乎紧张的哭出来。
年轻气盛的张青云一点也不含糊,拿着大碗一碗一碗跟对手死拼着,谁的酒量大,就能够最后还保持清醒,谁胜出的可能性就更大。
两个人一直喝到天昏地暗,脑袋血红,双眼冒血,身形摇晃着依然努力挺立不倒。他们挺立不倒,看着他们喝酒,滴酒没沾的肇事司机却面色涨红,醉眼迷离,身子摇晃几下,居然栽倒在桌子底下。
喝酒的人没有醉,旁边看喝酒的人居然醉了,醉的跟死猪一样。
意识依然保持一分清醒的张青云,此刻终于明白这位老板为什么请他喝酒,他就是为了证明那天的车祸的肇事者确是那位司机,那位天生酒精过敏,闻酒也可以闻醉的司机。
三天后,张青云独自离开了那座城市,送他的是那个被他砍伤的老板。他和他成了兄弟,不砍不相识的江湖兄弟。他借给他二十万,并介绍他到来到了沿海的S市,那位老板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在刚刚开放的S市。
伤心失落的张青云一心全投入到生意场,生意很快就越做越大。
发财以后,他先后又结过两次婚。
第二段婚姻:第二任妻子怀了孩子不久,在阳台挂衣服,居然意外的跌倒,翻过阳台坠到楼下,一尸两命!
第三段婚姻:第三任妻子怀了孩子不久,在小区散步,居然被一阵旋风吹落的广告牌拍到,当场拍死,一尸两命!
而每一次惨死的妻子孩子,都会给他生意上带来巨大的成功,他的财富在最痛苦的时段,成倍的增长。
在几段触目惊心的悲惨婚姻纠缠中,张青云恍惚间已度过了一生中最重要最值得珍惜的时光,已步入了老年的门槛。就在他已经彻底麻木彻底放弃的时候,苏倾国出现在他面前,重新唤起了他对感情婚姻的奢望。可是埋藏心底的恐惧,对婚姻的恐惧,让他一次次拒绝了苏倾国的结婚提议。
苏倾国误以为他是在玩弄她,根本不愿意娶她,他们之间的感情渐渐产生裂痕,苏倾国才有了离开他,放弃他的想法。
可是为了保护她,为了不让她受到之前妻子同样的伤害,他不能接纳她,不能跟她结婚,更不能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可是就算他费尽心机,努力逃避,最后还是没有逃出注定的悲惨结局。
说到动情处,刚毅的张青云眼里居然泛起了朦胧的雾水,声音也变得嘶哑干涩,一双目光缓缓转向窗外,凝视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楼群。
陆无名显然已被他的话深深感染触动,默默的低着头,一双手不停的交替纠缠着,他的心已被张青云惨痛的人生深深震撼。他突然很想喊一声:爸爸。喉咙艰难的蠕动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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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云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平复了心中的怨恨和伤痛,目光凝视远方的天空,思绪缓缓拉回到了二十七年,拉回到曾经留下青春记忆的工大校园。当时张青云读的是机械工程系,机械制造专业,班里三十二个人,其中只有七个女生,25:7是一个严重失衡的比例。而整个工大的比例也大致如此,好不了多少。
饿的嗷嗷的男生们,如狼似虎的抢夺着极其有限的资源,等到大四第一学期,大多数男生都已经失去了竞争的活力,各自去寻找一些可以让自己逃避的爱好。而一直没有参与过竞争的张青云,依然保持着那份孤独的优越感,高傲的有点变态的每天昂然步入主楼7楼的711教室那个靠窗户的位置,抱着一本书,眼睛却俯视着校园内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们。
进入大学的第一年,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曾经吸引过班里的几个二类三类女生,可他眼光偏偏看上了唯一的一个一类女生。那女生似乎也对他表示过一些好感,可是他实在太NB了,居然摆出一副很矜持的鸟样,等着那个女生主动向他表示点什么?
那女生主动跟他接触过几次,见他丝毫没有一点主动的意思,便突然转身投入了一大群追求者当中,再也没有理会他。
等了几天,见那女孩不再理会自己,年青的张青云表面镇静,内心早已发疯般得抓狂起来,曾经无数次的偷偷跑到女生楼前,准备约那个女孩出来,每次都鼓足勇气,一到女生楼前便泄了气,最后还是偷偷的溜回了自己的宿舍。
本来只是故作矜持高傲,假装孤独清高,想吸引本班女生们的目光,最后却真的变成了他的一种气质,一种内心煎熬,外表冷淡的变态气质。
一个气质变态了,行为也自然会变得怪诞,变的不可理喻。孤独的张青云从此占据了主楼711教室靠窗户的最后一个位置,一占就是三年,整整的三年,只要一到晚上他就会出现在这个座位。
一本泛黄的高等数学课本,在这张课桌上一直从大一放到大四。
偶尔有人占据这个位置,只要他一出现,过去一句:“这个位置是我的,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多年了。”
说着便拿起那本泛黄的高数课本,书下面的课桌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骷髅,下面一行小字:张青云刻于1957年7月14日。
占据他位置的人立刻都会乖乖的离开,时不时还偷偷回头看一眼这个奇怪的神经病。
其实他刻的那一天是他的生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纪念日。
又是一个清冷的夜晚,又是一个孤独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主楼711教室。
时值周末,教室里冷冷清清,只是前排寥落着几个找不到节目,找不到另一半的剩男剩女,后半个教室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
偏偏在这样一个到处是空位置的周末,居然有人占据了他的常年固定座位。她正埋头看着书,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蔽了整个脸庞,一副很美很飘逸很脱俗的摸样。
长期凭窗俯瞰,久于观察的张青云,立刻就感觉到这又是一个用秀发遮掩丑陋面容,用读书掩盖空虚心灵,已经濒临灭绝的特级恐龙。
这样故作姿态吸进他的女孩子他见的多了,第一次第二次走上前的时候还曾经心怦怦乱跳,过去三年,经历了一次次的绝望之后,他的心早已麻木。
有时候变态也会让一个人成名,张青云就是这样的名人之一,在711坚持了3年,在整个学校,他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成为了名人,自然也就会吸引更多的目光,不过敢于接近挑战他的女孩子,基本都是本校出类拔萃的精英人物。
三年里,掀起一头乌黑长发,扑入他眼球的美丽面孔已经彻底麻痹了他的感觉:鼻孔长毛的,满脸疙瘩的,冒着胡须茬子的,挖鼻孔的,兔唇的,面部胎记的。。。。。。
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女”?
她似乎已感觉到张青云气势汹汹的气场,缓缓的抬头,轻轻的拨弄开长长的乌黑头发,一张脸缓缓的呈现在张青云面前。
“你。。。”张青云顿时目光惊慌,脸色煞白,捧在手里的几本书居然跌落在地面上,嘴巴结巴着却无法继续。
“对不起,这是你的位置?我是新来的。”女孩歉意的道歉,赶紧起来给张青云让位置。
张青云目瞪口呆,痴痴的站在那里。额头已是层层的冷汗,这。。。这女孩也太。。。太漂亮了,连他的思绪都吓得断断续续起来。
长期面对各种各样的恐龙骚扰,已经习惯了的张青云,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美女,一个真正的美女,反而将他吓呆了,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不用了,前面位置也是空的,我坐前面就好了。”张青云结巴着,急急忙忙蹲下来捡起书狼狈的随便捡了一个空位置坐了。
那女孩也不客气,坐回去继续安静的看自己的书。
张青云坐在她前面第四个座位,一晚上如坐针毡,本来就无心看书的他,现在连偷偷俯瞰窗外美女的心思都没有。一颗心通通狂跳着,总想回头偷偷看一眼背后的女孩,又怕被对方发现,心里惴惴不安的扑通着,始终没有勇气回头一瞥。直到耳朵里传来那女孩后面收拾书本,然后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教室,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从那天以后,连续一周,当张青云走进711,那个女孩总是已经占据了他的位置,默默的低头看书,张青云于是也默默的走到她前面第四个位置,如坐针毡的在那里快乐而幸福的煎熬着,直到听到那离去的脚步,才失落的怏怏离去。
又是周末时节,又是一个冷冷清清的教室。
一翻快乐的煎熬后,那个女孩子终于踩着熟悉而轻快的脚步离去。怏怏不舍的张青云,懒懒的站起身,缓缓的走到了自己熟悉的座位,轻轻的坐了上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做个位置。
坐着自己最习惯最舒服的位置,自己那本泛黄的高数课本依然安静的躺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他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的杰作,三年前突发奇想留下的杰作。
他轻轻的拿起了高数课本,目光扫过去,顿时呆住了。
他刻得那个骷髅依然还在,哪行小字依然还在。不过在他刻得那个骷髅旁边,又刻了一个小一点的秀气的骷髅,下面同样一行秀气的小字:陆小灵刻于一九五七年七月十四。
望着那行娟秀字体,张青云彻底的呆住了:难道这也是她的生日,她居然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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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是张青云一生中最难熬的一周。
自从他看到了小灵刻在他旧图案一起的新图案,接下来的一周小灵再也没有出现。尽管他每天都坐在了那个位置前面的第四个位置,将那个位置空出来。可是他等待的那个女孩,那个占据了他位置一周的孩子却一直没有出现。
又是一个周末,又是一个人气寥寥的周末。
等待中的那个女孩依然没有出现,而苦苦等待的张青云终于无法忍受那种心如火烤,如坐针毡的煎熬。他缓缓的起身,垂头丧气的走到自己的老座位,轻轻拿起了那本占据那个课桌三年零1个月14天的已经泛黄的高等数学课本。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等到一个他心中期待的女孩。可是她留下了戏弄自己的一个符号和一段文字,居然就这样悄然离去。
也许她这样做只是一个恶作剧,一个故意戏弄他的恶作剧,说不定她只是一个故意戏弄自己的一个伙人当中的一个代表。说不定那伙策划这个恶作剧的家伙正躲在暗处偷偷的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一个人居然傻傻的等在这里,居然等了一个星期。
反正已经临近毕业,他决定将他的镇位之宝也带走,以后再不来这个地方,他苦苦坚持等待了三年,最后却不得不伤心绝望而去的地方。
将那本泛黄的高等数学夹入一叠课本,他低头怏怏而去。
“喂,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一个甜甜的,熟悉的声音,截断了他沉落的思绪,也截断了他的归路。
“啊?是。。。是你,陆小灵?”张青云紧张的几乎要晕倒。
“张师兄,你那本占位子的书,可不可以不带走?借给我占位置用。”小灵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泛黄的旧高数课本。
“嗯,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张青云忙不迭的将那本破旧的高等数学课本抽出来,急急慌慌的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手忙脚乱居然将其他书都散落了一地。
就在他急忙蹲下捡起散落书本的时候,小灵也缓缓蹲下来,帮着他一起捡那些散落的书,不经意间他的手与小灵的雪白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一阵炙热的电流自手指导入,张青云的脸腾然红了起来。
“陆小灵同学,你。。。你慢慢学习,我先走了。”张青云紧张的夹起书本,低着头不敢再看眼前的小灵,语无伦次的说着,转身便要走。
“张师兄,可不可留下来陪我一起看书?”后面的小灵居然大方的提出了她的请求,一个让张青云砰然心动,心跳陡然加快的请求。
“啊,不。。。不了,我还有事。”张青云心里急不可待的想留下来,可是嘴里却鬼使神差的拒绝了小灵的好意。
话一出口,他自己几乎都要扇自己的嘴巴。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他这一类男人的天生通病。
“如果你心里喜欢留下来,就留下来。做为一个男人就应该爽快一点。”小灵似乎能够看透他的心,一语点破了他的尴尬。
“我喜欢,当然喜欢。”张青云第一次撒去了一身高傲孤立的伪装,红着脸尴尬的低声应对着,转身朝自己的新位置走去。
“如果你喜欢,可以搬把椅子坐我旁边,这里本来就是你的位置。”小灵大方的将自己的椅子朝里面靠了靠,给张青云留出了位置。
一直外表假装高贵孤傲的张青云,内心深处却是极度自卑空虚的,因为害怕拒绝害怕受伤而不敢轻易去主动接近心中的那些漂亮女孩子,内心深处却一直企图用一种特立独行的方式引起那些女孩子对他的注意,对他的钦慕。然后主动过来跟他搭讪,向他表示她们的爱慕之心。
可是三年过去了,没有一个女孩读懂他的心,他这颗外表冷漠,内心煎熬的心。
一开始他只是假装孤单,假装清高,假装冷漠,可是三年过去了,他真的变得孤单,变得清高,变得冷漠,成为了本校一个知名的怪胎,在女孩子眼里他已成了一个神经兮兮,让她们感觉恐惧的变态男孩。
现在突然有一个女孩,如此大方的走近他,如此亲切的招呼他。
他那层包裹在表面的冷漠孤高的外壳瞬间脱离殆尽,一个脆弱的,毫无保护的心完全暴露在那个女孩面前;他的脸胀的通红,手足无措,额头的汗水如瀑布般飞流而下,搬着一把椅子低着头扭扭妮妮的靠过去,轻轻的摆在了远离陆小灵的地方。
有时候紧张也会相互传染,看到他这个样子,大方的小灵也有些手足无措,脸上也飘起一抹红晕,急忙低头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的书上。
两个初次接触的年轻人,两颗初次相碰的青春萌动的心,在这一刻都陷入一种尴尬,煎熬,狂躁的状态。
他们都在默默埋头看着书,可他们的心却一点没有放在眼前的书上,而是在默默的感受着另一颗砰然而动的心,期待着对方能够主动打破这一刻的尴尬,能够在两颗期待的心之间打开一扇窗,让心与心直接面对的窗口。
已经在痛苦,绝望,苦苦期待中煎熬了三年多,张青云对爱情的渴求早已迫不及待,对女孩子的渴望早已无法压抑。
此刻一个美丽女孩就在身边,一个天天期待的缘就在面前。他却手足无措,惶恐不安,生怕一主动开口,让对方感觉到自己是个随便的男生,被对方拒绝,眼前的一切会瞬间消失,旁边的女孩会悄然离去。
“10点了,我该回去了。”就在他犹豫不绝的一刻,女孩起身收拾东西,歉意的冲他一笑,准备离去。
仿佛一盆凉水一下子浇下来,张青云情绪顿时失落颓丧,尴尬的冲着小灵一笑,眼睁睁的看着小灵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不一种失望沮丧懊悔的情绪笼罩着。
小灵就在走出教室的瞬间,突然回头冲张青云莞尔一笑:“青云哥哥,以后我会天天来这里陪着你看书。”
撂下清脆悦耳的一句,转身脚步轻盈的离去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顿时侵入了张青云的脑袋,他一阵晕眩,几乎要跌倒。
期待了整整三年多,就在他几乎绝望的一刻。他的爱情居然意外的突然降临,这一刻他有一种被雷劈过的快感,幸福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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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干逢甘雨,剩男遇美女。
张青云埋藏多年的那一点渴望恋爱的火种,很快就蔓延成一片星火燎原之势,每天晚上都早早的等待在老地方,等待着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小灵出现。
尽管他早已是焚心似火,表面上依然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在没有得到小灵很明确的爱情表达前,他绝不可以轻易坦白,他害怕拒绝,更害怕失去。
每天一起看书,直到负责教学楼熄灯的大爷一层层的吆喝过来,小灵先告辞离开,他才依依不舍的泱泱而回,躺在床上对着上铺的底板发呆。
小灵开始时表现的很大方,一旦真正进入恋爱相持阶段,反而有点扭捏起来。
显然她也是一只生涩的青果,鼓足勇气表达了一点暧昧之后,也跟张青云一样,陷入了等待状态,等待着有着攻击性的男性能够主动一点。而在一度挫折,而后寂寞等待中度过了三年的张青云,显然已经基本丧失了男性的攻击性,想要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也需要来自对方的鼓励。
充满幸福,充满期待,充满暧昧感觉的一周虽然难捱,却让他渐渐枯萎的生命焕发出了新的活力,久违的男性动力居然在某个早上萌动了一次。这一天张青云充满了青春活力,充满了对爱的期待,他决定今晚就向小灵表白,表白他的心,确定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从今晚起,不再只是简单的一起看书,还要跟那些校园情侣一样一起在校园散步,还有要一起手牵着手。
要不要像那些亲密的男女一样搂住她纤细的腰?搂着她在阴暗的角落里接吻?
怀着一种渴望,一种冲动,他早早的就守候在老地方,等待着小灵的出现,他已鼓足勇气准备向她表白他的心,说出他对小灵的喜欢。
这一晚,小灵居然没有出现。
张青云从傍晚守候到夜深时分,情绪由紧张的期待渐渐转换为颓丧失落,直到最后不得不带着伤心失落独自离开。
那一夜,他彻底未眠。
接下来的一周,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张熟悉的美丽面庞,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那个突然出现的小灵,居然就这样突然消失了,仿佛从这个世界上突然蒸发了,除了留在课桌上的那些刻痕,刻在张青云心里的刻痕。
又是周末时,已经独自守候了一周的张青云,准时守候在那里。
今天又是周末,他冥冥中预感到他等待的那个女孩,今晚一定会出现,出现在她应该出现的地方。
从一周相处中,他已感觉到她绝不是故意接近戏弄他的恶作剧,她是真的喜欢着自己。他已恢复了某种自信,他已找到自己的自信,能够得到美女青睐的自信。
当他有了自信,自信她会出现的时候,她居然真的出现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青云哥哥,我们出去散散步,好吗?”小灵红着脸,主动的提出了给彼此接近对方的机会。
“走!”张青云这次回答的很干脆,很简洁,居然主动伸手拉住小灵的手,大步朝外面走去,整个身体焕发出一种充满自信的男性魅力。
小灵低着头,红着脸,双手抱着张青云的那只牵手的胳膊,整个身体紧紧贴上去,一张美丽的脸庞焕发着幸福灿烂的光彩。
月色如水,一条幽静的荒草小路,两个月光下拉长的身影。
两个初坠爱河的人已迷失在这一片朦胧的月色,幽深的乡间小路。
“啊——”小灵突然一声惊叫,整个身体都惶恐哆嗦着躲在了张青云的怀里。
一团黄呼呼的东西突然从他们身边的草丛中突然窜出去,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朦胧月影之间。
“没事!没事!只是一只野狗。”张青云把小灵紧紧搂在怀里,摆出一副很有种的男子气概,其实他的心也被吓得砰砰狂跳,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双腿。
“青云哥哥,你真勇敢!”小灵一脸崇拜的看着张青云,张青云顿时豪气万丈,心中的恐惧顿时都消散在朦胧月色中,伸出手轻轻的摸着小灵的头顶,努力安慰着惊魂未定的小灵。
缩在张青云结实胸膛的小灵,脸上绯红,仰视着张青云的目光渐渐朦胧,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张青云虽然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再傻再青涩也懂得这一刻该怎么做?
于是他俯下唇吻了她的唇,两个贴近的心狂热的砰动,两具充满青春活力的躯体纠缠在一起,他已经压抑的太久,这一瞬他再也无法压抑,无法遏制那一股埋藏已久的渴望,他的手已开始游动,已伸入她的衣衫触摸到两颗青涩的果粒。
“青云哥哥,别这样?我们在外面。。。。。。”同样是第一次,同样是被烈焰包围的小灵,关键时刻却保持了清醒,推开张青云,目光紧张的四下张望。
朦胧的月影里,点点的萤火虫散发着游动的荧光,仿佛一盏盏移动的目光,正在窥视着他们亲密的行为。一阵夜风拂过,张青云的意识也渐渐清醒。尴尬的看着小灵,嘴里支吾着:“对。。。对不起,我我刚才有点失控。”
“呵呵,看你紧张的,没事,我也愿意的,只是在外面不太好。”小灵见他如此,反而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大方而直接的说出了她的心意。 张青云尴尬的笑笑没有说话,继续沿着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小灵歉意的跟上去紧紧的贴住了他。
“青云哥哥,你看,那边有一间废旧的石屋,走了这么久,我们进去休息一下,一起看月亮,好么?”小灵突然兴奋的跳起来,指着前面不远处得一个废旧的石头院子,里面一间废旧的石屋。望着那一间荒野外废弃的石屋,张青云隐隐有一丝恐惧感,脚步不经意间放慢了。
“怎么?你不想陪我看月亮?想回学校?那我们这就返回去吧。”小灵见张青云如此,一脸失落的低下头,拉着张青云往回走。
“走了这么久,也累了,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张青云见小灵看月亮兴致很浓,而且已感受到她身上似乎已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
也许看月亮只是一个借口,刚才在外面挑起的那种炽热感觉依然在她体内燃烧着,现在正好有一间石屋出现,难道她想在这里。。。。。。
张青云一阵胡思乱想,刚刚被压制的那股渴望顿时又升腾而起,瞬间几乎要燃烧了他的整个躯体。
两颗热恋的心,两个热切冲动的青春躯体,沐浴在一片朦胧的月色,手牵手紧紧贴在一起充满期待的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废弃石屋,整个画面顿时散发出一种浓浓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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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旧的院落,古旧的石屋,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朴感觉。
石屋无门无窗,门是一个黑洞,双边两个窗户也是黑洞,借助月色可以清楚的看到石屋内的一切,两张并排的青石板床,泛着淡青色的光影。
石屋虽旧虽破,却很干净,干净的一尘不染,放佛天天都有人打扫。小灵一步抢到里面,居然舒服的躺在了一张沐浴在月光中的石床上。
张青云迟疑一下,也轻轻靠在另一个石床上,一阵冰凉的感觉穿背而入,他头脑陡然清醒了很多,而一轮圆月正好挂在窗户洞里。躺在冰凉惬意的石床上,月光如水的倾泻下来,一丝丝凉风从敞开的门洞,窗户洞透进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青云哥,今晚月亮好美。”旁边的小灵幽幽叹息。
“是啊!”张青云舒缓的答应着,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月下看美人,美人是不是会更美?”小灵的声音更加幽深感伤。
张青云呆了一下,目光缓缓转向小灵那边,一双目光顿时凝固,凝固在一幅凄美绝艳的图画里,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此刻的小灵居然背对着张青云轻轻褪去了上衣,端正的坐在石床上,一个曲线完美,肌肤雪白的裸露背影呈现在他面前,在月色的映射下,透出一层朦胧诱人的白雾。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很渴,几乎全身的水分都已在瞬间干涸,只剩了一个空荡荡,干巴巴的躯壳,目光痴迷,喉结艰难的上下抖动着。
“青云哥哥,我美不美?”小灵拿着一把青木梳子,轻轻的梳理着散开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晶莹脊背的长发。
“美,像仙女一样美。”张青云突然想起了仙女,飘逸在凡尘之外的仙女。
“青云哥哥,过来帮我梳头好么?”语气幽怨柔腻,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张青云呆呆的起身,走过去站在了小灵的背后,伸手去接小灵手里的青木梳子,冰冷润滑的梳子居然从他手里滑落,滑落到冰冷的青石地面。
张青云陡然一惊,急忙仓促的准备附身去捡那把梳子,他的手却被小灵细腻的手轻轻抓住,轻轻的拖着他的手,她背对的雪白身体轻轻回转,张青云的手已轻轻的放在了小灵隆起的前胸。
一阵细腻柔软略带温暖的感觉自掌心传递过来,很快就化成了一团炎热的火。
两个充满青春的活力的躯壳很快便纠结在一起,随着小灵一声轻轻的痛苦之声,张青云一阵痉挛,一阵炙热,一波热浪喷涌而出。
“啊——”
小灵一声尖叫,眼光痴迷,双手死死的扣紧了张青云的胳膊。
一触即发的张青云,一脸尴尬,知耻而后勇,一阵难以遏制的豪气急冲而上,张青云居然激流不退,继续跋涉几步,第二波热浪紧接着喷涌而出。
被热浪冲击的小灵身体痉挛一下,意识更加迷离,嘴里已开始喃喃呓语。
积蓄多年的张青云,这一刻如决堤的狂潮,一波接一波的喷涌而出,随波逐浪的小灵早已意识朦胧,神志不清的狂吟乱叫。
此刻的张青云也陷入了某种癫狂,无法控制的癫狂,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吸着他体内的全部精力,全部血液,亢奋之中他的躯壳似乎在一点点的空洞干瘪。
天旋地转,意识飘忽,亢奋中的张青云最后一波喷涌激射,整个人跌落在同样意识迷乱的小灵怀里,失去了意识。
多年以后,张青云大富大贵,怀中美人无数,中华传统的灵丹,西洋进口的猛药他都无数次尝试过,虽然每一次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是无论坚持多久,最后都难免一泄千里。
那种一触即发后,却一击不溃,依然能够持续不断,连续射击的快乐;那种奇迹般的一炮七射,超越极限的快乐;那种让他徘徊生死之间,生死难忘的激动快乐。
在他以后的生命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就算他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那种一泻千里的尴尬与颓丧。
当年的那一次,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也许是他憋得太久,积蓄的太多;也许是年轻的他精力超群,那一刻超常发挥;也许是那一张冰冷的石床吸纳的日月精华;也许是充满魔力的小灵的控制引导。。。。。。
无论什么样的原因,成就了他的那一次,惊天地泣鬼神的那一次,留给他的只有一生的感慨和遗憾:有一种感觉,一生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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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哥,醒醒,该下晚自习了。”一阵轻轻的呼叫,将失去意识的张青云摇醒。
张青云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却发现自己依然在711教室里,身边的小灵正红着脸焦急的摇动着他的胳膊。
原来刚才他看书累了,居然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一直都在教室里,刚才的那一切不过是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看着身边一脸通红的小灵,回想着刚才梦里情景,张青云不由的脸色泛红,尴尬的将目光转向了一边,手脚慌乱的收拾着桌上的课本。
奇怪了?刚才的一切明明就是发生在他和小灵之间。
可是怎么突然一觉醒来,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如果一切真的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一场梦,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整个身体几乎虚脱,整个躯壳几乎被掏空。甚至连脚步都有点轻浮,轻浮的几乎脚步不稳。
“青云哥,小心一点。”旁边的小灵紧紧贴着张青云,一副很亲密的样子,暗中却在小心翼翼的扶着张青云,一直将他扶到了机械系宿舍楼门口。
疲惫的靠在楼门口,目送小灵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直朝女生楼那边飘然而去。
张青云头脑一阵昏沉,眼前一花,努力再次睁开眼睛目送小灵时,小灵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月色里。
怎么这么快?是自己刚才昏沉的太久,还是她消失的太快?
张青云身体一软,眼皮一沉,昏昏然睡了过去。
一抹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张青云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端起桌上的大水杯,狠狠的灌了一杯冷开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无论昨晚是梦是真,那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实在太爽了,他终身都不会忘记。
他起身简单洗漱一下,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同宿舍的何经礼,李青凯二人一脸不怀好意的恶笑着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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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最近神神秘秘,是不是恋爱了?”李青凯凑上来,拍了拍张青云的肩膀。“同居快四年了,我一直都很神秘,你现在才发现?”张青云虽然在外面装的很深沉,在自己人面前还是很正常,很有人性。
“切,这几年你***就是装B,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还不是为了吸引漂亮女孩子的眼球?这段时间可不同了,你面带桃红,脚踩莲花,飘的很呐!”李青凯嘴里陶侃着,流露出一丝酸溜溜的味道,眼看就要毕业了,还是孤身一个,见大变态张青云都钓到了一个漂亮女孩,心里自然不是味道。
“呵呵,钓了三年鱼,终于有美人鱼儿上钩了。老大,你比姜太公都厉害!”何经礼也凑过来冲张青云竖起了拇指。
“没。。。没有的事,只是刚认识的普通朋友。”张青云红着脸尴尬的推诿道。
“靠,昨晚都领到荒郊野外,月下幽会,深更半夜才回来,一副失魂落魄,脚步轻浮的鸟样,你说孤男寡女,你们干什么去了?”李青凯不依不饶,直陈要害。
“你说什么?谁去荒郊野外幽会了?谁看到的?”张青云一脸惊骇的看着李青凯,眼珠都快要蹦出来,他昨晚明明只是在教室里睡了一觉,做了一个荒郊野外,月下散步,迷离石屋的春梦,怎么会有人真的看到自己跟小灵结伴去校外散步?
“啊,没。。。没谁看到,老大,跟兄弟们交流一下经验,我们哥俩还光着呢?说说,那漂亮MM是哪个系?”何经礼见老大这幅表情,吓得赶紧替李青凯收回了刚才的调侃,将话题转移到小灵身上。
“英语系大一新生,上学期刚入学。还是个小女孩,你们别瞎说。”张青云故作冷淡的说道,却掩饰不住内心的那份得意,充满优越感的得意。
言外之意就是:大一新入学的小女孩,纯的,怎么样,哥们?
何李二人对视一眼,不屑的撇撇嘴,难以掩饰心里的那份失落感,深深的失落感。
“是么?老大,你真行!现在你交了桃花运,是不是要请兄弟们去喝顿酒,怎么样?”李青凯一脸坏笑的挤兑道。
“是啊,这是必须的,老大!”何经礼马上附和道。
“靠,不就一顿酒,走,现在就去,你们说去哪里?地方你们随便挑。”张青云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做人也陡然间大方起来。
“嘿嘿,老大最近交了女朋友,用钱地方多,咱也不挑剔,听说最近学校新开了一个第四食堂,专门提供小炒,比外面便宜,就去哪儿喝二两。”李青凯一副知心之交的口气,暗中却与何经礼递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色。
“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真的不错,新开的,人少菜便宜地方也干净,去的顾客都是学生,没有外面的闲杂人等。”何经礼一唱一和的应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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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何李二人转了几个弯,终于在校园的一个偏远角落,找到了他们说的那个小食堂,靠近青年教师宿舍的第四食堂。
张青云在何李二同学的亲切礼让下,被让进小食堂,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现在刚刚上午11点,还不是吃饭时间。他们来早了一点,居然是第一波光顾的客人。
“喂,服务员,点菜!”李青凯一坐下便大声呼喝。
“三位同学,你们。。。。。。”一个轻盈的身影,甜甜的询问突然嘎然而止。
“是你?”张青云与前来伺候的服务员女孩几乎异口同声的叫出声。原来负责点菜的服务员居然就是小灵。
陆小灵脸涨的通红,尴尬的说不出话来,显然她是在说谎,她根本不是什么英语系大一女生,而是一个小食堂打零工的乡下妹。
张青云脸色顿时胀成了猪肝色,他发现旁边的李,何二人正在偷偷的笑,一脸得意的坏笑着。显然他们是早有预谋,故意骗他过来揭穿小灵,故意打击他的气焰,让他难堪。
“去你妈的。”恼羞成怒的张青云,不知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尴尬场面,居然一拳将身边的李青凯打翻,站起来拼命的踢踩着。
“老大,老。。。大,都是兄弟,玩笑,一个玩笑。”何经礼没想到平时休养一向很好的老大,居然突然变得这么疯狂,吓得脸色惨白,小心翼翼的过来拉扯张青云。
“滚!”张青云飞起一脚,居然将何经礼踢出几米远,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够了,青云哥,别打了!”一旁的小灵缓过劲来,赶紧上来拉扯张青云。
“滚开!”张青云一把甩开她,像一头受伤的愤怒公牛狂奔而去。
小灵被甩了一个趔趄,跌倒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额头磕出了一块淡淡的血印。
李青凯,何经礼两个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现在才意识到玩笑开大了,出于嫉妒之心,他们就是想整整得意的张青云,没想到平时性格温和好欺负的老大,突然发起飙来会这么可怕。还有,平时他们经常一起锻炼打球,自信跟老大有的一拼,今天面对疯狂的老大他们居然毫无抗拒之力。
老大拳脚居然突然间变得这么恐怖,居然一脚可以将何经礼踢出几米!!!
张青云甩手走了,尴尬狼狈的何李二人目光自然都歉意的望向倒地的小灵,看着小灵充满委屈幽怨的眼神,两个心里真的开始有些后悔,后悔他们的恶作剧,这样做实在太过分,太伤害人了。
小灵脸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额头的血印已有浅浅的血迹渗透。
她故意侧身避开李,何二人的目光,伸出纤细的小手轻轻的抹了一下额头的伤痕,等她缓缓站立时伤痕已渐渐暗淡退隐。
“什么事?”两名光着上身,一身肥肉的肉案伙计提着两把菜刀从后面厨房奔出来,目光凶狠的凝视着何李二人。
“不。。。不关我们事,我们也是受害者。”何李二人吓得全身哆嗦,一边指着自己身上灰土和伤痕,一边缓缓的朝门口退去。
“滚!”那名年龄稍长的厨师,一脸不屑的扬刀示意他们滚。
得到允许,二人立刻兔子般得转身溜出了小食堂,一直狂奔出几百米,方才放慢了脚步,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弯腰喘息着。
就在他们刚才面对两名大汉的菜刀一刻,他们眼光却不由自主的被那个楚楚可怜的小灵吸引,被她的美丽容貌,如水的目光吸引,就在他们最后转身的一霎那,她居然冲着他们笑了,浅浅的笑了。
笑的那么温柔,笑的那么可爱,可是何李二人的后背却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丝冰冷的寒意,那微笑的眼神深处居然有一点绿,晶莹夺魄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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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自尊自恋的张青云,这一刻真的很受伤。
他当着李青凯,何经礼两个,得意忘形的跟他们吹嘘最新钓到的女朋友是英语系大一新入学的女生,可事实呢?她不过是一个端菜上水伺候人的餐厅服务员,还是那种不入流的小餐厅服务员。
血脉贲张,情绪失控的他一通野蛮发泄,冲出餐厅一阵冷风扑面,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暴怒的情绪渐渐转换成深深的疲惫颓丧。拖着沉重的躯壳爬回宿舍,一头栽倒床上,化成了一滩烂泥。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愣愣的望着上铺的床板,头脑一片空白,面色一片苍白。恍惚中他感觉到李何二位舍友悄悄的溜了回来,将打包的盒饭悄悄的摆在桌子上,轻轻的退了出去,生怕打扰了他这个瘟神,再给他们一顿暴打。
一阵淡淡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饥肠辘辘的张青云支撑的爬起来,见饭盒上一个字条:老大,对不起,玩笑开大了,你先吃饭,晚上兄弟们请你喝酒赔罪。
张青云一把抓起饭盒,准备摔出去,出手一刻顿了一下,还是揭开盒饭拼命的刨挖着吃起来,他实在太饿了,不忍心就这样浪费饭菜。当然他也意识到这样一甩出去,就意味着他跟同宿舍四年的兄弟要彻底决裂,永远都成为敌人或者路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何李二人虽然有点不地道,心态不正,可是小灵是餐厅服务员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不是他们这样捉弄自己,也许自己会一直被隐瞒下去,被那个貌似纯洁的陆小灵骗下去。
说到底都是那个女孩子装纯洁,装品味在欺骗自己,欺骗自己的感情。
可是他对小灵却怎么都恨不起来,讨厌不起来,除了身份卑微一点,她真的很纯很美很有气质很有感觉很有。。。。。。
对她的形容,张青云搜肠刮肚的想尽了词汇,都无法完全形容她在自己心中留下的那份感觉,痴醉痴迷的感觉。
情绪平静后,他居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居然动手推倒了小灵,满脸委屈,眼含泪水的小灵。他突然有一种不顾一切,扑回到第四食堂,去找陆小灵,告诉她他喜欢她,他愿意一辈子守护着她,陪伴着他。
可是理智提醒他,这绝对不可能,她没有城市户口,她没有任何学历,他和她虽然同在一个地球,一个国家,一个城市,一个学校。。。。。。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比火星跟地球都要遥远,永远不可能碰到一起。
就是这样一个理由,不是理由的理由,彻底割断了他和她之间的缘分,一副骷髅图结下的缘分。
多年以后随着自身发达,社会变革,这个理由显得那么荒唐,那么苍白,可是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去弥补一生中最深最痛的缺憾。
当晚,他接受了何李二人的赔罪,三个喝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语无伦次,抑郁满怀的不断的重复着他们大学里永不过期的话题:为什么好B都让狗X了。。。。。。
嘴里谩骂着,他们已烂醉成泥!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一个个天高气爽的明朗天,可张青云的心却一直阴郁着。
白天百无聊赖,一身颓废的他几次漫无目的的转悠到第四食堂那边,试图去找小灵解释,赔礼道歉,可是最后还是兜了一个圈子转悠回来。
夜晚他总是一个人守候在那个熟悉的老地方,期待着小灵的出现,又担心她真的出现,真的会一辈子跟着自己。
一周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独守的张青云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空洞,总是目光呆滞的俯视着校园里往来的花花绿绿的女生,如果小灵也像她们一样该多好!
“青云哥。”一声轻柔熟悉的声音,小灵不知何时出现在课桌旁,一脸憔悴,招呼完便默默的低着头,不再言语。
“啊,小灵,是你?”张青云恍如隔世,一下不知如何是好,紧张的站起来。
“我要走了。跟你打声招呼。”小灵低声说着,抬起头恋恋不舍的看了张青云一眼,满心期待的低下头,等待着张青云的答复。
“啊,是么!什么时候?”张青云支支吾吾的呢哝着,却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今晚就走。”小灵失落的回应,语气充满了凄婉伤痕。
“这么晚了,哪有车?不如。。。不如明天一早我送你到车站。”张青云前半句关切刚刚温暖了小灵的心,后半句彻底的把她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浇灭了。
“我家不远,就在陆家村。只有几里地,走路不到一个小时,现在回去来得及。”小灵幽幽叹息,眼光中多了一些泪花。
“啊,这么近,那你以后可以常来学校玩。”张青云尴尬的冒了一句。
“不了,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来这里,我的身份跟这里不般配,跟这里的人不般配,来这里只会被人家看不起。。。。。。”小灵幽怨的说道。
“。。。。。。”张青云低头,面色尴尬,默默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
“青云哥哥,你送我一程吧。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小灵满怀期待的目光幽幽的看着张青云。
“好,我送你回家。”张青云最后一刻终于表现出一点男人气概,爽快的答应了小灵。
明朗的月光下,两个拉长的影子渐渐模糊在通往乡村深处的荒野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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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月色朦胧,又是乡间小径。
这一刻却恍如隔梦,默然并肩行,心相隔,为谁痛?
月影渐渐浓,乡间路,铺满幽深,苍白的脸已挂泪痕,点点闪动着晶莹,有缘相逢缘尽成空,明月独照小径双双寂寞影,心痛却无声。
渐行渐远,小径幽深处,灯火格外明,灯火中人影朦胧。
“小灵,前面。。。。。。”张青云感觉有点冷,耳边一丝冷风。
“是夜市,乡下的夜市。我们顺路逛逛。”陆小灵淡淡的说,心依然在痛,脸上却露出笑容,掩去伤心泪痕,一脸愁容。
“夜市?听起来很好玩。”张青云目光立刻被前面路边夜市吸引。而身边的小灵这一刻却轻轻靠近,贴近了身边人。
清净的小路两边,隔几步便蹲了一个小贩,面前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杂乱的摆着各式小玩意,一盏六棱的旧式灯笼搁在摊位边,昏暗的灯光在朦胧月光下格外昏暗,却可以照亮它四周的那一滩杂乱货物。
没有吆喝,没有吵嚷,小贩们都默默的蹲在哪里,一声不响的等待着顾客的光顾,小路上偶尔三三两两的人影走动,顾客稀少,生意格外的冷清。
“青云哥哥,看看这个?”小灵拉着张青云东走西转,一脸兴奋,似乎已忘记了她和他之间已是最后一次逛街,她此刻只想着这是第一次。
“玉石?真的假的?”张青云接过小灵拿起的那块玉,疑惑的对着月光端详着。
“年轻人,说话注意点,七阿婆夜市卖了几十年玉,什么时候卖过假货?”躲在黑色斗笠下的苍老的面容,冷冷的斥责道。
“多少钱?”张青云赶紧将玉放回手心,低头问道。
这一别,对他和小灵来说,也许是最后的一次相守相伴,他应该为小灵留点东西,留点值的珍藏记忆的东西。
“普通的两块钱,刻字十块!”自称七阿婆老婆婆回答的很干脆。
“刻字?”张青云蹲下来,饶有兴趣的追问。
“这块玉可以刻三个字,可以刻你的名字,也可以刻她的名字。”七阿婆缓缓抬起头,一双堆满眼屎的烂眼泡,打量着面前的一对年轻人,浑浊的眼神居然透着一股阴冷,张青云赶紧避开了她的目光。
“把我们的名字都刻进去,我给你20块。”张青云期待的恳求道。
“我说过,一块玉只能刻一个,我的玉只卖10块。”七阿婆很固执的拒绝了张青云。
“那。。。那我买两块怎么样?一人一块?”张青云灵机一动,立刻提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正确的选择。
“七婆婆的玉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两块,只有一块。”老婆婆脸上渐渐阴沉下来,显然已经厌烦了眼前的这个年轻顾客。
“好,那刻我的名字:张青云。”张青云脊背一阵发冷,不敢再啰嗦,赶紧爽快的回答。
“年轻人,你想好了,你真的要把名字留在这块玉里面,永远留在它里面?”七阿婆语气古怪,眼神里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
伸出干枯的手接过了张青云手里的玉,另一只干枯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小的细细的刻刀,缓缓的朝玉石凑过去。
“等一下,婆婆,还是刻我的名字吧,我叫陆小灵。”旁边的陆小灵突然伸手,拦住了七婆婆,态度坚决的盯着七婆婆。
“陆小灵?陆家村出来的?”七婆婆脸色有点尴尬,有点为难。
“嗯!”陆小灵重重的点头。
“他是你什么人?”七婆婆指着张青云问陆小灵。
“他是我喜欢的人,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陆小灵回答的很干脆,很坦白,毫无遮掩。
“好!很好!那我动手刻了!”七婆婆幽幽叹息一声,干枯的手催动细细的刀,轻轻凑到玉石飞速的一抹一划,刀光一闪已收了回去。
一只干枯的手将玉递给了张青云,张青云刚才被小灵跟七婆婆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此刻玉石落在手掌,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拿起玉石对着月光一照,里面赫然多了三个细细的文字:陆小灵。
刻刀划过,字应该是刻在表面,怎么这三个字竟然刻在了玉石的里面,表面居然一丝刻痕都没有,这几个字七婆婆是怎么刻出来的?难道她刚才玩的是一种魔术,一种奇异的魔术?
“青云哥哥,我该回去了。”张青云正在惊讶,陆小灵打断了他的思绪,拉着他准备离开。
“小灵,等等!这个送给你。”张青云追上小灵,将那块玉递给了小灵。小灵伸出手紧紧的把玉捏在手心,前面低着头默默而去。
张青云赶紧追了几步,跟她并肩而行,沿着那天乡间小路渐行渐远。
小路深处渐渐闪烁起盏盏幽暗的灯火,小灵停住了脚步:“青云哥哥,前面就是陆家村,你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家。”
“小灵,对。。。对不起!”张青云艰难的蠕动着喉结,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歉疚,鼻翼抽动,眼睛有点干涩。
“这块玉刻了我的心在里面,你可以戴着它离开么?答应我一生一世都戴着它,你能做到么?”小灵幽幽的说道,一只手将那块玉捧起来,另一只手将扎头发的一根红色细线取下来,轻轻的穿过了玉石上面那个细孔,将红线打了一个结,一个死结。
“我答应你,小灵,我会永远珍藏着它,永远!”张青云这一刻也彻底的感动,彻底的沉浸在别离一刻的伤感包围。
一滴晶莹的泪滑落,滴在温润碧绿的玉石,溅落一片细碎的淡绿色晶莹水花。
小灵轻轻走过去,轻轻的把这块玉戴着了张青云的脖子上。整个身体就势扑入了张青云的怀里,紧紧的贴进了他高大结实的胸膛,两个人紧紧相拥在月光下,久久的伫立着。。。。。。
良久,良久。。。。。。
“青云哥哥,我回去了!”小灵突然推开张青云,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小路深处,张青云分明可以感觉到她在哭泣,无声的哭泣。
张青云目送小灵渐渐消失,轻轻的叹息一声,缓缓的转回身,失魂落魄的沿着来时路,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喂!你找死啊?”一声粗暴的呼喝将张青云从失落中惊醒,一辆解放牌卡车嘎然停在他前面,车上的光膀子司机愤怒的咒骂着。
啊?
张青云此刻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回了学校,来到了学校大门口,恍惚中差点跟一辆从校园里开出来的货车撞在一起。
张青云赶紧朝后面退了几步,给货车让了路,那司机依然骂骂咧咧,开着车一路风尘的消失在昏暗清冷的街道。
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走回来了?这一切太恍惚太不可思议?
张青云怎么想都感觉有点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一路望宿舍那边走,一只拳头拼命的捶打着自己的后脑勺,努力想记起点什么?
当他步入宿舍楼大门一刻,突然豁然开朗:不对啊,回来时怎么没有看到夜市?那些夜市卖东西的都哪里去了?
一阵冷风吹过,张青云脊背的汗毛一根根的直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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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疲惫,满心失落的张青云终于回到了宿舍,轻轻的推开了宿舍的门。
“老大,你去哪了?我们都找了你一晚上。”一进宿舍张青云便发现气氛有点不寻常,七个同宿舍的兄弟破天荒的聚坐桌子四周,似乎都在等着他,见他一进门何经礼立刻站起来,焦急的埋怨他。
“出什么事了?”张青云被这种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你的那。。那个女朋友她。。她自杀了。”李青凯紧张的结结巴巴说出了这个噩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青云斩钉截铁的截断了何经礼,他刚刚送小灵回家回来,小灵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就算她有什么意外,自己也应该第一个知道。
“现在整个学校都惊动了,连公安局的警车都来了好几辆,整个主楼被封锁了一个多小时,听说死者叫小灵,是在七楼楼梯通道上吊自杀,是四食堂的临时工。”何经礼一脸严肃的简单的讲了当时的情况,其余兄弟也纷纷点头附和。
见何经礼说得这么认真,兄弟们也都一脸严肃郑重,绝不像是在编故事。
“真的?什么时间发生的?”张青云脊背发冷,惊疑的追问。
“好像是8点半左右,一位上自习的女生发现的,当时就吓傻了,据说现在已经送医院治疗。今天周末,晚上上自习的人很少,等有人发现她已经气绝了。”何经礼赶紧继续介绍当时的状况。
“8点半?不会的,不会的。”张青云一屁股跌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念叨着。
8点半左右,正是自己送小灵离开校园的时间,现在是10点多,前后两个小时他都跟小灵在一起,她怎么可能在主楼7楼自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大,对不起,我们错了。”李青凯面色苍白,愧疚和悔恨交织着。
“是啊,我们不该开那样的玩笑,没想到那个乡下妹子这么想不开,她。。。她真的是爱上你了,见你一周不理她,一定是伤心绝望一时想不开。”何经礼也加入了悔恨一族的行列。
“不可能,不可能,我今晚一直都跟小灵在一起,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张青云霍然而起,坚定的说道。
大家听他如此说,也一个个惊疑的看着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道听途说搞错了。
正在大家惊讶僵持一刻,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瞬间尴尬,大家的都疑惑的朝门那边转过头,这么晚了谁又在敲门?
门被轻轻推开,两位系领导领着两名公安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
“谁是张青云?”一名公安目光冰冷的扫了一圈。
“我就是。”张青云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你是陆小灵的男朋友?对吧?”另一个中年公安,面色温和的询问。
“嗯,是。”张青云低声承认。
“好,你现在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关于陆小灵自杀的案子,有一些情况需要跟你了解一下。”中年公安语气尽量放的很平缓。
“小灵她真的自杀了?这不。。。不可能,不可能。”张青云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两名公安身手敏捷,闪电出手将他扶住,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搀扶”着他朝外面缓缓而去。
同宿舍的兄弟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怪不得一晚上看不到老大,难道小灵不是自杀?是老大他。。。。。。
******
“张青云同学,今晚8:30左右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狭窄的审讯室,两名公安面色严肃,目光逼视着颓丧的张青云。
“我。。。我跟小灵在一起,她要回家,我一直送她到陆家村村口。回来时已经十点多,然后你们就来了。”张青云面色苍白,老老实实的回答。
“胡说!陆小灵8:30左右已经是一个死人,挂在主楼七楼楼梯口的死人,你怎么可能跟她在一起,难道你见到了鬼?还有附近就没有什么陆家村,老实交代,你究竟去了哪里?”年轻的公安一脸怒气,站起狠狠的拍打着面前桌面。
“你们胡说,小灵她没有死,真的没有死。”张青云突然抬起头,目光里透出一丝冷冷的寒光,身上的恐惧颓丧顿时一扫而过。
“小子,你嚣张什么?我们现在怀疑你谋杀陆小灵。”那公安见他这样,怒火更加旺盛,脱口就给他扣了一个谋杀罪名。
“她没有死,我要见她,现在就要见她!你们都在骗我!”张青云情绪陡然又从冰冷变得颓丧无助,绝望的哭泣起来。
“嗯,今天就到这里,死者尸体停放在三七二一医院,明天一早我们带你过去,见到尸体也许你能够想起点什么。好了,今晚你就住这里,困了趴在桌上睡一下。小赵,我们走吧。”中年公安站起身和气的交代几句,带着那个年轻公安一起出去。
疲惫,惊慌,悲伤,恐惧。。。。。。交替折磨下的张青云面色惨白,双目恍惚,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思想一片空白,靠着椅背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一阵天旋地转,跌落椅子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三七二一医院,104号房。
张青云在两名公安的“陪同下”呆呆的立在一个蒙着白布的推床前。那个年轻公安轻轻掀起了盖在面部的白布,一脸苍白凄美的面容缓缓呈现在张青云面前。
“小灵,真的是小灵!”
张青云顿时面色灰白,全身颤抖,手脚冰冷,嘴里喃喃的念叨了两句,便软软的瘫下去,两名公安拼力去扶,也没办法将他扶住,如一团烂泥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上翻,嘴里吐着白沫,人事不省。
“小云,醒醒,醒醒!”恍惚中的张青云被一阵熟悉亲切的呼叫唤醒过来,年迈苍苍的老爹老妈居然站在他的床前。
他们接到学校的通知,立刻连夜从几百里外的另一座城市赶了过来。
“妈,爸,我没杀人,真的没杀人!”见到父母,张青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相信你是无辜的,你爸已经托了几个本市的老战友帮忙,跟负责本案的几位公安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件案子基本已认定为一起自杀案,你是无辜的。”妈妈慈爱的摸着他的头,安慰着他。
“妈,你在骗我?在安慰我?”张青云依然很慌张,惊慌的看着父母。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件案子,除了死了的小灵根本没有人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哼,没用的东西,居然跟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乡下妹子谈恋爱。还害的人家上吊自杀,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见儿子醒来,老头的关切之情立刻转换为一脸严肃,开始严肃的批评起儿子的错误。
在父母的陪同下,恢复理智的张青云主动来到公安局,准备将当时的情况老老实实的跟公安局的同志交代一下。
当他们走进公安局,两名办案公安立刻热情的迎接上来,客气的让他坐了。
“张青云同学,经过我们认真细致的调查,跟现场勘查的证据表明,昨晚的工大主楼自杀案确实是一起殉情自杀案件。你在这份笔录上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不过,你以后行为要检点一点,虽然这只是自杀,可是这个女孩的死跟你有直接的关系,年轻人一定要加强思想道德建设。”一翻批评教育后,交代张青云签了字,两名公安便客气的送他们一家出来。
摆脱了谋杀嫌疑的张青云,却无法摆脱那晚的离奇故事的纠缠,小灵明明已经自杀,怎么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让自己送她回去?
那么自己送走的又是谁?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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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自杀风波,张青云从一个小名人一夜之间成为了大名人,不但是校内名人,也是整个N市的一代名人。
名人有两种,一种是好名,一种是恶名。
张青云承担的显然是一股恶名,一股臭名昭著的恶名,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居然对一个饭堂打临工的乡下女孩子始乱终弃,害的女孩子上吊自杀,这样的当代陈世美,高素质的人渣,简直就是工大的耻辱,社会的败类。
在那个“风清气正”的年代,一旦发生触犯人们道德底线的行为,无论你有多委屈,有多少推脱的借口,都无法将自己身上的污点从人们的普遍社会意识里清洗干净。
被推上道德法庭的张青云,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暴风骤雨的指责围攻唾弃谩骂,不得不选择了提前毕业,提前离开工大。
虽然再过三个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毕业,他还是不得不选择了提前退学,利用老爸的关系,在一座远离H市,也远离自己老家的一个中等工业城市的一个中等军工企业做了军代表。
宿舍的人除了李青凯,何学礼,其他的人根本不再搭理这个臭名昭著的同宿舍老大,觉得跟这样的人渣败类一起住在一个房间简直是一种耻辱。
李青凯,何学礼也算是小灵自杀事件的间接参与者,他们了解整个事情的真相,也知道张青云的苦处。所以在临走之前,他们还是顶着舆论压力,给张青云安排了一顿告别宴。
三个人在最后的告别酒桌上,酒后话多,对于小灵自杀的重重疑云开始各自提出自己的想法,李,何二人趁机把那天第四食堂张青云走后,他们目睹的一幕夸张的表述一番。
而张青云也把那天小灵自杀那晚的遭遇讲给他们听,这段故事他一直埋在心里不敢讲出来,包括对他的父母都没有讲,因为这样离奇怪诞的故事讲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反而会加深人们对他的猜疑。
两个同学被他讲诉的故事惊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们相信他的话,因为他们也曾瞬间看到过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们一直以为是当时惊慌过度的一种幻觉,现在知道这不是幻觉,而是现实。因为凡是跟小灵接触过的人都产生过幻觉,不可思议的幻觉。
那么这种幻觉便不再是幻觉,也许就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当晚酒后迷乱的何经礼,第一次提到了他的爷爷,本市一个研究阴阳学说的民间大师,开办了一个非正规的命理阴阳学机构,私下里偷偷的给本市一些知名人物进行一些仕途财运之类的咨询活动。
他酒后迷乱,早忘记了爷爷平时的训导,让他保持低调,不要出去乱讲的严厉教训,居然跟李青凯一起扶着醉意浓厚的张青云,去拜见他的爷爷,让祖传绝学,深藏民间的大师给张青云看一下,帮他指点一下。
一个幽深的小巷,一个古旧的青砖围墙的四合小院,就是何学礼爷爷开办的那家民间研究机构的所在地。
夜已深,小院里门口依然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小院的门虚掩着。
何学礼带着他们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而此刻一头白发,花白胡须的何老先生正在恭送那位红旗轿车的主人出来。
白天人多眼杂,深夜拜访已是这家民间机构的一条默认的规矩。
“喂,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这儿?”看到他们三个进来,何老先生跟那位贵宾不约而同的同时训斥道。
何老先生是对着何学礼,而那位红旗轿主居然是对着李青凯。
“我。。。。。。”李青凯吓得面色惨白,支吾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跟我回去!”红旗轿主严厉的斥责一声,李青凯乖乖的跟着他屁股后面。
何老先生严厉的看了一眼何学礼,张青云,有贵宾在不好发作,先去送那位贵宾出门。等那位贵宾上了车,一路驱车消失在小巷尽头,何老先生缓缓关闭了小院大门,一脸阴沉的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正屋。
酒劲已过的何学礼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的跟着后面,张青云犹豫一下,也乖乖的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装饰很古怪古旧的办公室,除了现代化的照明灯具,家具装饰都是清一色的古色古香。连桌上的茶壶茶具都透着一丝古朴。墙壁上挂满了很多古怪的图案,古怪的文字组成的壁画。一柄包着铜绿色剑鞘的古剑悬挂在老先生座位后面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的醒目,格外的凝重,似乎透着一股凛然的寒气。
“坐!”何老先生淡淡的说,挥了挥手。张青云赶紧收敛目光,局促的坐在了一把古旧的椅子上。
“小礼,去给你这位同学倒杯茶。”何老先生虽然对何学礼私自带人过来很不满,但他是有修养的大师,来者为客,对客人还是很客气的。
“爷爷,他就是张青云,我们班的同学,就是那个校园自杀女孩的男朋友。”何经礼趁机跟爷爷解释张青云的来历。
“嗯!”何老先生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一双犀利的目光不停的上下打量着张青云,看得张青云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来,老大,喝茶。”何经礼倒了一杯茶,轻轻递给了张青云前面。
张青云赶紧起身,小心翼翼的接过茶杯,躬身放在了面前的木几上。就在他低头搁茶杯的瞬间,脖子里挂着的那块玉从胸口敞开的衣领掉了出来,在灯光下摇曳着,泛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小礼,你先出去一下。”何老先生脸色一变,面色凝重的站起来,挥手示意何经礼出去。何经礼知趣的赶紧悄悄退了出去,将办公室门带好,在院子里找了一把靠椅,靠上去舒服的看星星去了。
“张同学,你脖子上挂的离魂锁,是哪里来的?”何老先生语气凝重的问道。
“离魂锁?它只是一块地摊买来的玉,十块钱一块的玉。”张青云惊讶的拿起自己的那块玉,一脸疑惑的看着何老先生。
“可以拿给我看看么?”何老先生眼神惊疑的征询着张青云,张青云毫不犹豫的将玉从脖子上摘下来递了过去。
“不错,它就是离魂锁,传说中的离魂锁,难道流传几百年的民间传闻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离魂锁?”何老先生郑重的双手捧着那块玉,目光里隐隐现出一丝恐惧,一边念叨着一边将目光转向张青云,“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张青云被何老先生的举动,还有这种特殊的气氛彻底惊骇,颤抖着声音将那晚的故事一字不落的跟何老先生重复了一遍。
何老先生听着他的叙述,脸色渐渐苍白,经脉凸起,眼神渐渐被一种浓浓的恐慌惊惧笼罩,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而空洞,仿佛在凝神着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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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离魂锁究竟是什么东西?这块玉不就是一块刻了字的普通玉石。”张青云被何老先生的举动吓得全身发毛,慌张的追问道。
“不错,他的确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不过经过鬼斧神工七阿婆的雕刻,它已经不是普通的玉,而是一个锁着小灵灵魂的离魂锁。”何老先生感慨叹息,面色忧虑重重。
“爷爷,您越说我越糊涂了,你可以讲明白一点么?”张青云焦急的看着何老先生,一口一个爷爷,比何经礼叫得都勤快。
“孩子,你知道你那天晚上走得是一条什么路,陪你走路的又是谁?”何老先生没有回答张青云,反而问起了张青云。
“小灵说那是回陆家村的路,她让我送她回家。”张青云回想那晚的情形,心头一阵后怕,脊背丝丝的冒着凉气。
“你送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躯壳已挂在了楼梯里。你送的当然也不是小灵,而是她离去的幽魂,你们走得那条路也不是乡村小路,而是传说中的不归路。踏上这条路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回来,你是唯一的列外,居然可以平安的归来。看来小灵是一个真心对待你的好女孩。”何老先生年龄虽然大了,对于这种男女感情的事还是很多感触。
“不归路?”张青云面色更加惨白,惨白中已泛起一层绿。
“看来她是准备带着你一起离开,可是遇到了守候在不归路上的七婆婆之后。在你准备将名字刻入离魂锁的那一刻,她后悔了,她改变了决定,没有把你锁进离魂锁,带着你一起踏上不归路,而是将她自己的魂留在了离魂锁里,把她的心和灵魂都交给了你。让你带着离魂锁,锁着她全部的离魂锁,从不归路回头,踏上了回归的路。
她决定留下来,留在一个没有生命的玉器里,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为了你,她放弃了生命,为了你,失去生命的她放弃了轮回,宁愿刻入玉器守候在你的身边,守候着你的心。孽缘啊,孽缘!”何老先生不住的摇头叹息。
“那。。。那我怎么办?这块玉里是不是真的有鬼?我是不是要一直带着这块玉,一辈子跟一个女鬼守在一起。”张青云面色惨绿,声音颤抖,冷汗涔涔而下。
“不是鬼,是魂,一个爱过你的魂,一个为你而死的魂。记住,你一定要好好戴着这块玉,好好的守护她,一辈子不可以接近别的女人,不可以对别的女人有任何非分之想,锁在里面的她会一直守护着你的心,心动一刻就是你心痛一刻。”陆老先生感慨叹息,似乎对这段缘感触颇深。
“我知道她对我好,可是。。。。。。”张青云毕竟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面对眼前的这件离奇怪事不知如何是好。
“年轻人,一切都是天意,命里注定的,你别无选择。来,玉你戴起来。”何老先生感慨叹息,将手中玉轻轻的递了过来。
“不。。。不。。。我不要,爷爷,求求你,救救我!”张青云惊慌的后退几步,居然一下子跪倒在何老先生的面前。
“天意难违,我也没有办法。”陆老先生一脸为难的推脱道,眼光里透出一丝无奈。
“爷爷,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跟一个离去的女孩子锁在一起。求求你。。。求求你。”张青云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
“你真的不愿意继续戴着它?”何老先生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嗯!”一心解脱的张青云居然没有注意到何老先生的变化,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哎,看来陆家的姑娘等了这么多年,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选对人。年轻人,什么人的心都可以伤,千万别伤一个死去的人的心,你会有报应的。
现在就算你想要戴着它,它也不会跟着你,因为你已经伤了它的心。”何老先生面色惨淡,语气深重的叹息着,目光凝视着那块玉,那块晶莹的玉居然滴下了一滴泪,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好了,你走吧,最好走得越远越好,好自为之。这块玉我会替你看管,等你回心转意的一天,回这里找我。”何老先生疲惫的坐回了高背桌椅,疲惫的挥挥手示意张青云离开。
如蒙大赦的张青云赶紧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连何经礼都没有招呼,一路狂奔着逃离了何家,逃离了这座生活了将近四年的城市。
******
烟火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而张青云依然颤抖着手夹着一根烟拼命的吸着,思绪依然沉浸在二十多年前得往事里。
守候一边的陆无名渐渐从张青云讲述的这一段离奇情缘中解脱出来,幽幽叹息道:“就这样你把妈妈留下的玉丢掉了,丢给一个陌生人?”
“没有,我没有,多年以后,当我的第一个妻子和孩子意外的离奇车祸后,我想起了何老先生的话,我回到了H市,去找何老先生,去找离魂锁。可是,何老先生已经去世,据何家人讲,我一离开H市,何老先生就把离魂锁交给了一个神秘的人,据说是他的一个弟子,一个乡下的阴阳先生。
他还让何经礼转告我:不要再刻意去找离魂锁,就算你不找它,它迟早也会找上你!”张青云面色暗淡的低声说道。
“啊,乡下阴阳先生,你是说这块玉是何老先生交给我爹的?”陆无名惊呼道,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你爹,那时候你爹张阴阳还不是阴阳先生,是工大小卖店的老板,记得当年我们每天晚上都去他的店里买啤酒,还有小食品。
至于离魂锁怎么到了他手上,他后来为什么关闭小卖店转行做了阴阳先生,应该还另有一段渊源。这个将来你自己去问你爹,他应该隐瞒了很多你的身世。”张青云这段时间显然对无名的背景做了很深的调查,连张阴阳的背景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可是对于无名的由来,他却一直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因为这世上除了张阴阳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无名的来历。
“谢谢你跟我讲了这么多,我先走了,还有那块玉还给我。”陆无名一脸疲惫的站起来,这段故事张青云讲的疲惫痛苦,他听得更疲惫,更痛苦。
因为妈妈的死,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心中充满了恨,面对他却又恨不起来,看着他花白头发,一脸憔悴忏悔,反而有一点同情怜悯。
而对于害死倾国的妈妈,先前的恨因为她的死而有所缓解,但依然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她跟张青云之间的恩怨,却把他和苏倾国牵扯进来。
现在一切都已结束,他也该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兑现他的承诺,送倾国回家。
“这离魂锁,可不可以留下来给我?”张青云紧紧抓着那块玉,央求的看着无名。
“它是妈妈留给我的,你不配戴着它。”无名坚决的拒绝了他。
“我可以跟你交换,拿一样对你很重要的东西交换。”张青云目光里满是期待,可怜巴巴的看着无名。
“什么东西?”看到张青云这样,无名的心软了下来。
“照片,小灵的照片!我一直保留着它,唯一的一张照片。”张青云激动的说。
“照片?”无名愣在了那里,语气都有些颤抖。
妈妈的照片?
他心中已经想象了几千遍几万遍妈妈的样子,可是他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看到妈妈的样子,因为她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听说张青云有妈妈的照片,他终于看到自己的妈妈的样子,激动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
“你跟我来!”张青云起身,带着无名离开了酒店,出门上车,司机一路驱车而行,两个人默默相对,张青云手里紧紧捏着那块玉,那块锁着小灵的心,也锁着他一生命运的离魂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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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凝视着车窗外的人流车海,陷入了沉思。张青云凝视着无名,也陷入了沉思。
无论从医学角度,还是从出生时间地点,都已经证实他就是自己的儿子,可是一个疑团却纠缠在他的心头。他和小灵只有那一个恍惚的月光石屋之夜,之后不久她和他相继离开了工大,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城市。
她跟他不同,那一次是永远的离开。那一晚之后,她已不存在。既然她已离去,已经不存在,那么眼前的无名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那一晚自杀的她没有死?可是自己明明看到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安静的躺在三七二一医院太平房内的尸体。
难道她得到了自己留给何老先生的离魂锁,戴着离魂锁的她,身体跟灵魂有了某种感应,某种默契,重新获得某种异乎寻常的生存状态,躯体与灵魂既分离又结合的生存状态。。。。。。
对于神奇而神秘的陆小灵,张青云无论怎样离奇出轨的猜测分析都绝不过分,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异乎常人的人。
那么眼前的无名呢?是不是也继承了她母亲的一份基因,一份离奇神秘的基因。
张青云可以肯定的推断:无名确实有某种异乎寻常的基因,有某种异乎常人的奇异本能,可以看到感觉到很多自己无法感知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调查无名的出生,无名的过往生活,无名的奇异本能。因为他已确定他是自己的儿子,无论他是怎么的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血浓于水,他已完全信任无名,信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子。
在短暂的接触当中,他已从无名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特质,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眼前的无名一举一动,性格脾气几乎跟自己二十七年前一摸一样。
虽然这种孤独,自恋,高傲,沉默的性格,不是一个好的性格,但他依然很欣赏儿子的这种性格。只是隐隐担心这样的性格会不会走上跟自己老路,经历跟自己一样的悲惨经历。
这一次是小灵把他指引到自己身边?还是另外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他指引过来?指引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报复自己二十七年犯下的那个错误,致命的错误?
致苏倾国于死路,难道也仅仅是为了报复自己,伤害自己?
可是这一次伤害最深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无名,他和小灵的亲生儿子无名。他相信小灵绝不会为了报复自己而伤害她的儿子。
可是这件事偏偏深深的伤到了他,伤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一个意外邂逅,一见倾心,渐渐喜欢上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却意外的坠楼而死,杀死她的居然是自己亲生父亲,而她却是自己父亲的女人,而且还怀了亲生父亲的孩子。
难道经历了二十七年前那一次伤害,小灵已经彻底疯狂,彻底绝望,居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借儿子来伤害报复曾经的那个负心人?
不,不会的,小灵不是这样的女人,绝不是!
张青云努力替小灵辩解着,却找不出一个更为合适的理由,更为合适的借口。
心有灵犀一点通,此刻对着车窗外沉思的无名似乎也在思索着同样的疑问,努力整理着他纷乱不堪的思绪。默默相对,父子两人第一次有了某种默契,心意相通的默契。
车缓缓驶进了一个幽深古旧的小巷,两边都是古旧低矮的青砖红瓦老房子,一眼望去一副苍凉破败的感觉。
车子转过几个小巷,终于在小巷幽深处一个红漆剥落的大门前停下来。两名保镖替他们打开车门,张青云,陆无名一左一右下了车。无名扫视一眼这个几天前曾来过的地方,上次他与张青云决斗过的地方,恍惚间居然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默默跟着张青云进了院子,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
张青云领着无名在这所深宅大院里默默的穿行着,这个院落里居然隔出了几处小小的院落,每一个院落都幽深安静,路过门口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当他们走到最靠里的一个院落,张青云顿了顿,轻声的叹息道:“这里就是小灵休息的地方,是正房夫人居住的地方,其他几个都是偏房。她们活着的时候,她容不下她们,死了之后住在一起,却一只很安静。”
无名默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青云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的小院落清扫的很干净,走进正屋一间干净古朴的房间,古旧的实木床,桌椅家具一应俱有。张青云蹑手蹑脚的走到挂着朱红幔帐的大床边,轻轻的捧起一个小小的木盒,将它捧到无名面前得的桌子上。轻轻掸去上面的浮尘,启开了盒子盖。里面是一层金黄色的柔软丝绸,轻轻翻起,下面露出一张照片,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张青云轻轻捧起照片递了过来。
陆无名紧张的心几乎要跳出来,紧紧闭上双眼颤抖着伸手接过了照片,二十多年了,整整期盼了二十多年,想象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可以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接过照片,他缓缓的睁开眼睛,顿时呆呆的愣住了。
多么熟悉的面容,这不就是自己曾经梦到的那个女人,那个曾经冲着自己笑过的女人,她真的是自己的母亲,早早离开这个世界的母亲。
两行泪水无声的坠落,坠落在泛黄的黑白照片。
张青云默默的退了出去,将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块玉,轻轻的挂在了自己的脖子,让那块温暖的玉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胸口,贴在了离心最近的地方。
现在儿子回来了,带着自己失去多年的小灵回来了,他要把她放在最贴近的地方,要用他剩余的时光慢慢温暖融化那颗已经冰冷僵硬的心。
为了补偿自己当年的愧疚,也为了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儿子。他只有用自己的生命,残留的生命一点一滴的去融化那颗充满仇恨,充满血痕,充满戾气的心,才能化解她多年的积怨。才能让她收住报复的脚步,不再伤害无辜的人,不再伤害他和她亲生的儿子。
独自守望着这张老照片,收藏了近三十年的老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中那张熟悉的脸,那张充满青春活力,目光柔和美丽的脸。
恍惚间,无名看到照片中的妈妈冲着自己笑了,慈祥的笑了。
就在着恍惚的一笑中,照片中的妈妈青春活力的面容,渐渐爬上了淡淡皱纹,岁月流逝刻蚀而过留下的沧桑皱纹。皱纹渐渐深刻,红颜瞬间老去,化作了一抹淡黄色的记忆。
无名蓦然惊醒,仔细看时,一抹透过窗户的阳光射在照片上,那张照片已经淡化成了一张淡黄色的纸。母亲那张青春活力,柔和美丽的脸已隐退在一片淡淡的枯黄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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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痴痴的捧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已经接近一片空白的照片。
最初一刻的恐惧已渐渐消褪,苍白的面容早已是泪水纵横,二十几年了,他今天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那时她还是一个一脸青春稚气的少女,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跟张青云一样早已是发花鬓白?
为什么自己看到母亲的照片如此亲近,看到了亲生父亲却那么生疏?如果母亲还活着,把自己留给别人收养二十几年,自己会不会也对她如此冷淡,如此生疏?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无名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世界。是站在院子里的张青云在咳,在弯着腰拼命的咳。
“你没事吧?”无名急忙飞步出去,扶住了他,关切的问道。这一刻他不知该称呼他张总,还是称呼爹。
“啊,没事,没事!”张青云缓缓站立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他将离魂锁挂在胸口一刻,他的心突然很痛,莫名其妙的剧烈疼痛,仿佛一只手在撕扯抓挖着他的心。
当无名的手扶到他身躯一刻,一股暖流注入,那阵莫名其妙的剧烈心痛,居然瞬间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这心痛来得诡异,去的也很神速。
张青云平时保养得当,定期有专门的医生检查身体,从未发现心脏有任何问题,现在怎么会突然一阵心痛,痛彻骨髓的心痛。经历丰富的张青云已经隐约感觉出是怎么回事,那一阵剧痛应该是来自离魂锁,他刚刚贴近心口的离魂锁。
小灵的怨气绝不会因为苏倾国的死而立刻消退,也不会因为他和无名父子重逢而有丝毫宽慰,这股积聚二十多年的怨气,只能慢慢化解,用自己残余的生命去慢慢化解。
刚才无名一出手,自己的心痛居然立刻消解,看来她对无名还是很关心,很在乎,她不愿让无名看到她和自己之间的恩怨,她不想给无名带来任何伤害。今天有无名在,她放过了自己,等无名走了,她又会怎样的折磨自己?
张青云无可奈何的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已准备好接受任何来自离魂锁的惩罚,无论怎样的痛苦他都愿意承受,只要能消减她的恨,她的怨气,不要把他们上辈的怨气再转接到无名身上,让他可以有一个平静平淡的人生。
“这照片。。。。。”见张青云渐渐恢复正常,缓缓直起身,无名方才想起依然拿在手里的老照片,尴尬的递给了张青云。
“嗯,可能是我收藏的太久,一直没有见阳光,刚才一下子被阳光照射,整个照片都褪色了,真是可惜,可惜,不过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到她的模样。”张青云尽量用轻松的口气跟无名解释,告诉他照片突然消失只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那。。。那这照片,我可以带走么?”无名迟疑的问道。
“当然可以,你可以带它回去给张先生,见到照片,也许他会告诉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张青云轻轻拍拍无名肩膀,感触的说道。
“多谢张总为我保留了这张照片,关于苏小姐的事,请张总多多帮忙。”陆无名恢复了平时的淡定冷静,很客气的致谢。张青云突然之间感觉一阵心痛,提起苏倾国,他和无名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很远,无名也似乎因此而一直在故意疏远他这个亲生父亲。
“放心吧,我会为你安排。”张青云淡淡的说道,心里却在隐隐作痛,自己心爱的女人死了,却要自己的儿子去她回家,而他和死去的她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一种默契,情意相投的默契。
“那。。。那我走了。”无名迟疑一下,终于转身大步而去。
“丁明,丁亮,你们送陆先生回去。”张青云忍着心痛,大声吩咐守在外面的两位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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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张青云住处,街道上已经是灯火辉煌。陆无名坐在豪华舒适的轿车内,仿佛把他跟外面喧嚣的尘俗世界彻底的隔断,他突然之间有一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俯视世界的感觉。
原来有钱的感觉这么好,有钱人的感觉这么好!
怪不得苏倾国年纪轻轻会跟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男人在一起,临走一刻为了拿一笔巨额的青春补偿而闹得丢了生命。而自己的亲生母亲陆小灵,一个穷困的乡下的女孩子,二十七年前,因为身份卑微被出身高贵的张青云抛弃而自杀。
金钱,身份,地位。。。。。。
不但隔断了张青云跟陆小灵,也隔断了陆无名和苏倾国。时代变迁了,而横在不同人群之间的那些无形的障碍依然无形的存在着。
明天一早,苏倾国就要被安排焚化,他今天一直都在跟张青云一起,听他讲妈妈跟他之间的悲伤往事。现在已经晚上7点,已经错过了探视时间,难道他和倾国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就这样被耽搁,在遗憾中彼此想离?
“司机师傅,去市医院。”无名突然下定决心,去见苏倾国最后一面。
司机二话不说,直接转头开向市医院,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个姓陆的小伙,就是他们老板的亲生儿子,是他们的少爷。少爷说话他当然不敢不听,将来老板退了,他们的命运都会捏在这位少爷手里。伺候人一定要忠诚,这样才会干的长久,干的稳固。
车在医院门口停了,无名招呼一声,让司机回去,自己直奔医院大门。
这个时刻除了急诊,医院里已是人影稀疏。无名快步穿过门诊,转入了住院部大楼,朝一楼的某个角落急急而去。一扇铁栅栏门将他隔在了一个幽深的走廊之外,门已上锁,显然除非特殊情况这个大门晚上是绝不会开的。
无名四下瞅瞅,整个一楼过道,大厅空阔无人,他急速的掏出一根铁线,轻轻插入了那把厚重的旧式铁锁,轻轻一探一扭,锁居然开了。这位当年的优秀刑警,一身功夫没有用在破案,却用在了这里。
他飞速拉门进去,伸手出来自己反锁在里面,大步朝走廊深处走去。在停放苏倾国的那间卧室外停了下来,努力平静了自己的情绪,思索着该如何跟里面的倾国告别。
告别比他想象的简单,也比他想象的沉默,更折磨他的心。
今晚的苏倾国居然没有说话,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倾听着无名的声音,倾听他讲述这一天的遭遇,倾听他得到张总同意,能够送她回家的好消息。
整个告别,只有无名在述说,她一直没有说话,一句话都不说。连无名恳求追问她家的地址的急切询问,她都默然相对。
可是没有她家的地址,无名又该如何送她回家?要把她送到哪里?
是她此刻灵魂已微弱,失去了说话的力气,还是她故意保持沉默,将一切的疑问都留给了无名,留给了这个她信任的男人。
因为她相信,只要他答应的事,他一定会办到,就算再苦再艰难都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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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透进来,散落在苏倾国宁静柔美的面庞,无名默默的站在她身边,柔和的目光凝视着沉睡已久的她。长长的睫毛挂着几滴晶莹的寒露,宛如她伤心的泪,她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宁静,如此的平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惨绝人寰的美。
默默守望的无名忍不住伸出了粗糙的手掌,轻轻的伸过去,摸向她柔和美丽而又苍白暗淡的面庞。。。。。。
突然,他的手仿佛被针刺了一样,闪电般收了回来,他的脸上扭曲着深深的痛苦,整个脸都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就在他手指即将该触摸到倾国面颊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他不可以这样做,眼前的苏倾国生前曾经是他亲生父亲的女人。
她是他的后妈,虽然没有名分,却是事实上的后妈。
她是一个比无名年龄小两岁的女孩,她却是他的后妈,更要命的是他喜欢上了她。莫名其妙的邂逅,从挺身而出到贴身保护,点点滴滴的感情潜移默化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真的爱上了她。
可残酷的现实却摆在他面前:她是他的后妈,后妈也是妈。
无名痛苦的攥紧了拳头,骨骼爆出咯咯的响声,缓缓的朝门口退了两步,突然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眼睛里却含满了泪水,莫名其妙的泪水。
他知道这一走,他和她已是永别,永远不会再见。
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去,默默的离去,却不得不就这样离去,默默的离去。
穿越栏杆,穿越空阔冷寂的住院部一楼大厅。一阵清冷的风扑面而来,一滴泪悄然滑落,跌碎在扑面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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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大街上,已经人迹稀少。无名独自徘徊着月色里,沿着寂静的大街缓缓走着,朝着车站方向的小旅馆一直慢慢的走着,在他疲惫无助的时刻,那里就是他的家,一个漂泊的家。
走着走着,无名突然转身,身后的街巷一片空寂,没有一个人。可是他总是感觉后面有人在跟着他,远远的跟着他,当他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无名突然加快了脚步,开始在街道上跑起来,越跑越快,箭一般的飞驰着。突然单手一抱路边的电线竿,身体绕着电线竿转了半圈,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身后跟踪的人,准确的说,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黄狗,一条熟悉的黄狗。
怎么是它?它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
无名定住了心神,不再朝前走,而是朝那条跟踪的狗走过去。双拳紧握,鼓足了全身的气力,他的橡胶警棍已交回公司,他这次只能赤手空拳去面对它的挑战。
那条熟悉的黄狗这次居然没有躲,而是直直的看着无名,居然缓缓的蹲了下来,一双幽兰的目光居然透出一丝柔和的光芒。
渐渐走近它。无名发现它也是一只老狗,全身黄毛几经渐渐斑驳的老狗。
说它是狗,无名却感觉它不像一只狗,身体明显比狗矮了一些,长了很多,是一个细长的家伙,很像传说中的黄鼬,却比黄鼬大了好几倍。
无名见它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接近他。转回身自顾走自己的路,那家伙居然温顺的消无声息的远远跟着他,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无名终于走到了火车站前那条破破烂烂的街道,这里接近车站,即使深夜人气依然旺盛,依然有几处小餐店开着门。
一阵香味飘过来,无名才感觉饥饿。走进一家店要了一碗牛肉面,大口的吃起来,偶尔抬头,那双幽深的眼睛躲在远远的暗处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老板,有牛棒骨没有?来一根。”无名冲着一身油污的老板喊道。
“棒骨?嘿嘿,这是我们熬汤的底料,不卖的。”老板憨厚的笑着。
“50块钱,给我从汤锅捞两根。”无名摸出皱巴巴的50,拍在桌子上。
“小伙子,这棒骨煮了一天,根本没有一点肉,你要它干什么?根本不值钱的。”老板很憨厚,居然拒不收费。
“喂狗!”无名淡淡的说。
“喂狗,哪里有狗?”店主四处扫视一遍,根本没有狗影。
无名也愣住了,那只狗呢?居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无名泱泱的回到了旅店,躺在了木板床上,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月亮,他的世界里奇怪的事实在太多太多,连他自己都有些茫然失措。迷迷糊糊中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无名哥哥,谢谢你,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谢谢你答应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回家,你真是一个好人。”恍惚中苏倾国的影子出现在无名面前,幽幽叹息着,眼泪巴巴的看着无名,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无名,不可以,你已经离开家很久了,你该回家了,该回到工大,回到麻村,那里才是应该守候的地方。”恍惚间苏倾国幻化成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熟悉的女人,居然是小灵,是无名的死去多年的妈妈。
“啊——”
无名一声惊叫,从床上翻了起来,脸上已是汗水涔涔。一双茫然空洞的目光死死的望着窗外,望着那一轮还不圆满却已很皎洁的月亮,朦胧的月影似乎一张脸,一张透着冷冷月光的脸。正冷冷的逼视着他。
倾国?妈妈?
她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一个要自己送她回去,另一个却要他回家,回到麻村。
苏倾国含冤而去,心有不甘,希望自己能够陪她回去,给她的家人一个安慰,他还能够想得通,也答应了她。
可是妈妈为什么要阻止自己,为什么要自己回家?
她冥冥中千里迢迢把自己带到这个城市,带到张青云身边,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害死了张青云的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难道仅仅是二十年前旧怨的报复?可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来?既然她那么恨张青云,为什么又把自己带到他身边?
难道是为了钱?为了他的亿万财产?
那么害死张青云的几个老婆孩子,并不仅仅是报复,也是为了争夺财产。为了给自己争取财产,因为自己是张青云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一层,无名不禁不寒而栗,原来是因为自己而害死了苏倾国,还有她的孩子,那个可以威胁到财产继承权的孩子。
妈妈的这种手段实在太残忍,太卑鄙了,可是他又能怎样惩罚她?她这样做正是为了他这个儿子,唯一的儿子。
无名咬咬牙,毅然决定带着倾国回家,然后找一个遥远偏僻的地方躲起来,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张青云的一分财产。
因为这是一份带血的遗产,充满血腥味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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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躺在**的木板床上,眼睛痴痴的瞪着剥落的天花板。
窗外早已喧嚣着一片车鸣人喊的嘈杂,街道泛起的尘埃弥漫了半个天空,肆无忌惮的扑入了房间敞开的窗户。
现在已是早上10点,苏倾国的送别仪式是不是已经开始?进行的怎么样?没有自己去送别,她走的会不会走得很寂寞,很孤单,很伤心!
可是他与她之间隔了一个人,一个他们都无逾越的人,无名在正式送别一刻,不得不选择回避,回避那种尴尬的场面。
送别的人应该都是她的同事,她的朋友,而作为她的老板,张青云一定会去,代表整个公司也代表他自己去送别。而张青云又是无名的亲生父亲,苏倾国的情人,多年的情人。
这种尴尬的痛苦放佛一条爪牙凌厉的虫,在慢慢啃噬着无名的心。他心如刀割,却又不得不选择忍耐,不得不平静的躺在小旅馆里等待着一切结束,尽快的结束。
笃笃笃!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张青云的那位司机捂着鼻子出现在房间门口:“陆先生,你好!”
“是你?什么事?”无名惊讶的看着他。
“张总吩咐,让我接你过去,你交代的事张总已经办妥了。”司机很小心翼翼的说道。
陆无名愣了一下,一看时间居然已是下午4点,他恍惚一下,居然已经又睡了几个小时。急忙翻身起来,简单收拾一下,跟着司机下楼出了旅馆。
司机赶紧前面替无名拉开车门,无名也不客气飞身跨了进去。一上车张青云那张疲惫苍白的脸便出现在无名面前,他斜靠着靠背,一只手捂着胸口,冲着无名点头尴尬一笑。看得出他今天过得也并不轻松,也是痛苦中煎熬过来的。
“结束了?”无名局促的问道。
“嗯,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张青云缓缓直起身,点了一支烟,重重的吸了几口。
“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她离开?”无名直奔主题。
“只要你签了这个,我立刻替你安排。”张青云将一张合约递了过来。
“公司副总?”无名冷冷的抬头,逼视着张青云。
“不错,你必须接受这个职位,因为倾国是我们公司的人,所以法律上必须由我们公司派人处理善后。你跟倾国之间无亲无故,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带走她?
这也是我让律师费了很多周折促成的,你别无选择,现在赶紧签字,还有一大堆手续等着你去签字办理。你再犹豫,恐怕天黑之前办不完手续,耽误你的行程。”张青云一字一句的解释着,面容死灰一般没有一点生气。
“好!我签!”无名拿起笔飞速签了字。
为了尽快带着倾国离开,尽快完成她的心愿,尽快逃离这个让他伤心疲惫的城市,他毫不犹豫的签了字,反正他已经决定从此逃离,不再跟张青云有任何瓜葛,答应他做个副总又能怎么样?想用家业和金钱拴住我,没那么容易?
见无名签完字,张青云叫停车,拍拍无名的肩膀:“无名,一路保重,早点回来!”然后下车,直奔青云大厦。
无名在坐在前排的那位律师的陪同下,一路马不停蹄,等办完所有手续,签完所有的字,将苏倾国捧在手里时,已是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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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车厢007下铺!
无名将抱着的木盒,轻轻放在前面的托板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登上去往杭州的列车,很快列车就要出发,他就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这个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城市。
“小伙子,我是007号中铺,年纪大了,爬上爬下不方便,能不能跟你换一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站在了过道,把一张皱巴巴的车票递给了无名。
无名犹豫一下,接过来看了看,果然是7车厢007中铺,整个车厢都几乎空着,怎么偏偏007号这么抢手?
无名心里嘀咕着,还是伸手进口袋,将自己的车票摸了出来,递给了那位婆婆。出门在外,老人得罪不起,她要换你不换这一路你都别想安心。
老婆婆也不道谢,直接将一个包袱放在无名铺上,无名赶紧起身坐在了对面的008号下铺,这个铺的主人还没上车,他正好可以临时再坐一会儿。
老婆婆年龄大了,躺在铺上便拉开被子裹着身体,脸朝里面呼呼的睡了,鼻翼里嗤嗤的呼啸着。
列车缓缓启动,渐渐飞驰起来,熟悉的城市灯火渐渐隐没在身后的茫茫夜色。无名望着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疲惫的靠在了床铺隔板,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他急忙将放在前面托板桌的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随着列车的颠簸,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
“喂!醒醒,换票了!”列车驶出去一刻钟,年轻漂亮的列车员开始挨着换牌。
“哦!给!”无名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放在铺上,在口袋里掏出一张邹巴巴的车票递了过去。
“你那个铺?怎么坐008下铺?”乘务员一脸不高兴的训斥道。她长得虽然好看,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啊,我。。。007下铺,不。。。007中铺!”无名在她的鄙视下,有一点慌张。
“007下铺!不对啊,你这车票时间不对!”乘务员立刻警觉起来,怀疑的看着这个一身脏兮兮的家伙。
“什么?”无名急忙接过车票,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张已经报废的车票。无名急忙再去掏口袋,居然空空如野,那张老婆婆换给自己的车票呢?
无名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007下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老婆婆呢?那个躺在下铺的老婆婆呢?她去了哪里?
007下铺只剩了散开的被子,那个跟他换票得老婆婆早已不见踪影。他只是打了一个盹,稍稍迷糊了一下,她居然从他眼皮底下溜了,悄无声息的溜了。
在乘务员的逼视下,无名的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紧张的全身上下摸索着,却再也摸不到一丝车票的影子。
“好了,别装了。想拿旧车票蒙混过关?还想混卧铺?哼,门都没有,走,跟我去列车长室补票去。”列车员嗤之以鼻,督促无名去补票。反正车厢一半都空着,只要肯掏钱随便都可以补一张。
“补票?好啊,好啊!”无名立刻如释重负,急忙从铺位下拉出行李箱,去翻藏在破衣服里的几百块钱。
伸手一摸,他的头立刻一阵晕眩,面色顿时变得惨白,汗水涔涔滴下。。。。。。
钱呢?他放在行李箱里的钱呢?
他身上唯一的一笔钱,一直躺在行李箱深处一件破衣服口袋里,居然不翼而飞,是谁拿走了它?难道是对面那个老婆婆?原来她是一个贼婆?
“列车员同志,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睡在这铺上的老婆婆,她哪里去了?她有没有换票?”无名意识渐渐冷静,焦急的询问乘务员。
“你说什么?哪有什么老婆婆?神经兮兮的,你以为你装傻就可以蒙混过关。是不是没钱?没钱下一站下车。”乘务员已经不耐烦他的纠缠,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去下一个铺位换票去了。
没有老婆婆?那么是谁换走了他的车票,还卷走了他的钱?
无名全身瘫软的坐回来008铺,脊背一阵发冷,没有票,没有钱,下一站就会被赶下车。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无分文,还抱着苏小姐的遗骨,他总不能流浪街头吧?
手机,手机呢?
他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手机,居然也只剩了一个空空的手机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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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颓废的坐在铺上,怀抱着精致的红木盒,眼睛痴痴的望着车窗外,茫茫夜色深处,灯火朦胧的闪烁着。
呆坐良久,他突然站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傻傻的等,等待下一站列车员把他赶下车,流浪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手机丢失了,除了家里的电话,其他的电话根本没记住。即使记住又如何?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他的同学朋友。
唯一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就是张青云,可是就算他能够通过青云大厦值班室的号码找到张青云,他又怎么可以跟他开口求助,他已经决定永远不再见他,如果找他寻求帮助,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会解脱,他就得按照母亲的安排接受那一笔沾满无数人鲜血的财产。
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被困列车之上,一切都要靠自己解决。
无名探身过道,见一个男子正对着车窗外发呆,便凑了上去:“大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老婆婆?”
“什么老婆婆?没有。”男子警惕的看了一眼无名。
“就是007下铺的老婆婆,她跟我换了铺,我才是下铺,她是中铺,你刚才一直坐在过道,有没有一点印象?”无名继续焦急的追问。
“没有,没有!”男子紧张的看着无名,摆摆手起身匆匆回了自己铺位。
无名依然不死心,转身又去问守在车厢门口一号铺的乘客:“大姐,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老婆婆从这里过去?”
“什么老婆婆?车厢就这么几个乘客,哪来的老婆婆?”那位大姐撇着嘴,没好气的丢下一句。
“真的没有看到?这个车厢就这一个出口,她离开车厢一定会从这里经过的。”无名依然不肯死心,继续追问。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我说没有,就没有,一个大活人经过我会看不到,我是瞎子啊?老婆婆,老婆婆。。。莫名其妙!神经病!”中年妇女横了无名一眼,抬起屁股,扭了两步,一屁股倒在了001号下铺。
无名碰了一鼻子灰,泱泱的回到了007号铺,将整个下铺,中铺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看到任何蛛丝马迹。奇怪了?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对啊,明明那个婆婆就在面前的。无名颓然的倒坐在007号铺,目光继续茫然的望着窗外的夜色。
“喂,11:47到站,到站赶紧自觉下车,不然我找乘警赶你下去。哼,没钱坐什么卧铺?居然想拿过期的票蒙混。没素质!”那个女乘务员巡视而过,冲着无名不屑的训斥。
“乘务员同志,我真的是今天的票,被一个老婆婆换走了,还有我的钱,我的手机,都不见了。”无名一脸无辜的恳求道。
“少来这套,丢了票,丢了钱你怎么不早说?换票了才拿出一张7天前得废票糊弄我?其他的都丢了,你那张废票怎么没有丢?”乘务员一脸严肃,大声的训斥道。
旁边几个铺的乘客也都探头探脑过来,鄙视的看着无名,嘴里嘀嘀咕咕的小声议论着。
“还有,你抱着什么东西?怎么样子怪怪的,阴森森的,挺碜人。。。。。到站赶紧下车,少废话。”乘务员扫了一眼无名怀里的红木盒子,感觉脊背有点发冷,不愿意再多停留,赶紧抽身离开了。
其他乘客经乘务员提醒,也感觉到那盒子有点碜人,纷纷缩回来自己的铺位,不再多管闲事,各自闷头睡自己的觉。
。。。。。。
一声汽笛长鸣,火车的速度渐渐减缓,已缓缓驶入了下一站。
蓦然惊醒的无名,不禁紧张起来,列车已进站,自己马上就会被赶下车,抱着倾国流浪到前面这个陌生的城市。
想到怀里的倾国,无名不禁有些心酸,她因为自己而死,连死了之后自己都不能好好的照顾她,陆无名真的是没用。
他拳头紧握,格格作响,目光里渐渐泛起一丝血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念头不停的在他的意识深处来回滚动着。。。。。。
“喂,小伙子,你是007下铺?我是中铺,我腿脚不好,我们换一下,成不?”恍惚间一个拄着拐杖的花白头发老头站在了他面前。
车一到站,这位残疾的老人优先上了车。
“大叔,我这票。。。。。。”无名犹豫着捏着手里那张过期旧票。
“多谢你,小伙子。”他犹豫之间,老人已把他的票拿过去,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票,一张007中铺的票。
“喂,你怎么还不下车?”无名正在犹豫之际,两名乘警站在了他面前。
“我。。。。。。”无名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
“咦,你这票怎么成了007中铺?没有过期?小张,你过来一下。”一位年轻的乘警抢过无名的票,惊讶的叫道,一边招呼已经迎接完旅客的乘务员。
“票是这位老伯的,他跟我换。。。换了下铺!”无名涨得脸通红,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你缺不缺德啊?居然拿过期票欺骗老人家。”乘务员小张一脸鄙视的看了无名一眼,低头指着那位老伯手里的票,大声的提醒:“老伯,您上当了,他这是一张过期废票。”
“废票?”老伯颤巍巍的取出一副老花镜,仔细的审视着那张车票。
“姑娘,这票是今天的,没有过期啊!”老人缓缓的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乘务员小张。
“啊?我看看”小张惊呼一声,急忙接过了车票。
在灯光下仔细的审视起来,票面果然是今天的票,时间车次都没有错。小张尴尬的笑了:“对不起,大爷,对不起!”
“小张,是不是最近连续跑车太累了,看错车票时间。好了,小伙子,打扰你了。好好休息。”那位老乘警拍拍无名肩膀,转身带着年轻乘警去了。
小张一脸疑惑的冲着无名尴尬的笑了笑,转身跟着乘警快步离开了。
无名自始自终一直木然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依然痴痴的站在原地,他彻底被列车上的一幕幕离奇怪事震惊了。
那张票明明就是一张过期票,怎么到了老人手里又成了今天自己被老婆婆换走的那张票?
而自己手里这张007中铺不就是老婆婆换给自己的那张票?它怎么会突然丢失,现在怎么会在这位瘸腿大爷手里?
难道那个婆婆,还有眼前这位大爷。。。。。。
无名虽然经历颇多,胆气很壮,但他以前都是听死人说话,还没看到过真正的鬼,难道他们都是鬼,传说中的鬼。
“小伙子,愣着干嘛。坐啊!对面铺没人。”老人见无名站着发呆,急忙招呼无名坐下。
“大爷,你这票。。。。。。”无名壮着胆子,目光盯着老人。
“刚刚车站买的,有问题么?”老人疑惑的看着无名。
无名仔细审视票面,脸色渐渐舒缓,长吁了一口气。这票不是刚才老婆婆那张中铺,那张票起点是S市,而这张票的起点却是刚刚列车停靠的这个城市。
可是自己那张过期票,怎么到了老人手里时间怎么会变回到今天?
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可是那位乘务员怎么也会看花眼?
“二位,换一下票。列车马上就要启动,为了不打扰其他乘客休息,请关闭床头灯,早点休息。”那位乘务员热情的出现,帮着他们换了票。
车厢内一片寂静,对面的老人靠着被子,呼哧呼哧的睡了。‘
无名躺在008下铺,将红木盒子靠在里面,一只手紧紧按着它,目光却痴痴的望着顶篷,心事重重,一脸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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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摇摇晃晃的铺位上,无名居然在008铺位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喂,车快到站了,该换票下车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名立刻飞速的坐起来,下意识的去摸靠在里面的红木盒,盒子还在,他紧张的心立刻放松下来。
睡眼惺忪的在兜里掏出了卧铺车牌递了过去,目光扫过对面的007号下铺,铺位空荡荡的,那位瘸腿老人居然没了踪影。
“乘务员同志,对面铺的那位老伯。。。。。。”无名指着007号下铺,疑惑的看着乘务员。
“奥,上一站就下车了,对了,007中铺的票他换走了,你这张下铺是你的。”乘务员将那张007下铺的票抽出来递给了无名,将收回的卧铺卡插了进去。
无名接过车票,眼光一扫顿时呆若木鸡。
这票的日期。。。日期怎么又成了七天前,这不还是那张过期的废票么?
“怎么?票换错了?”看到无名的奇怪表情,漂亮女乘务员立刻探头过来,瞄了一眼无名的票面,一张漂亮的脸蛋立刻吓成了土黄色,手里的票夹失手跌落在地,一只手急忙捂住了几乎尖叫出声的嘴巴。
“一定是晚上车厢灯光暗,我们都看错了。”无名也感觉脊背发冷,汗毛直竖,急忙找一个勉强可以搪塞的借口,尽量淡化恐惧气氛,附身帮乘务员捡起了跌落的车票夹。
“马上到站了,到站赶紧下车。”乘务员神色慌张的丢下一句,偷偷瞅了一眼无名铺上的木盒字,赶紧转身去给其他乘客换票去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奇怪的年青人,拿着一个奇怪的木盒子,还有手里的那张看不清日期的车票,一切都透着古怪,最好还是少惹为妙。
车徐徐进站,无名一手紧紧抱着红木盒子,另一只手拎着行李箱跟着稀稀拉拉几个乘客下了车,歉意的跟守候车门的乘务员招呼,乘务员假装没看到,将头别到了一边。
无名尴尬的愣了一下,赶紧紧跟人群朝出站口而去。
出战检查很松,见无名手里捏着票,直接放行出站。,
无名跟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人流开始四处分散,无名停止了脚步,茫然四顾,不知该往那边走。
一阵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南方的天气就是不一样,太阳刚刚升起,就有了一些灼人的火辣,无名急忙收住茫然的目光,朝人群钻进去。
“你是S市过来的张先生吧?我是专程来接您的。”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热情的招呼。
“啊,你搞错了吧,我姓陆。”无名赶忙纠正道。
“是么?难道我搞错了?”中年妇女犹豫着,掏出一个小本翻开看了看,马上换了一副满是歉意的笑容,“啊,对不起,对不起,是S市来的陆先生,是我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你专程接我?”无名一头雾水,昨晚到现在怪事实在太多了。
“是啊,是啊,我也是受人委托,前面那辆黑色轿车就是我的车,来,行李我帮你拿。”中年妇女热情的伸手过来要帮无名提行李。
“不用,不用!”无名急忙推脱,拎着包直奔那辆车。现在他人生路不熟,身无分文,也顾不得许多,先跟着上车再说。
那位妇女拉着无名一路在杭州市区飞驰,无名几次询问委托接他的人是谁,那位中年妇女总是支支吾吾,东拉西扯,说她也只是负责接待,是她们老板交代的。
渐渐远离市区,进入了郊区的城乡结合部,无名警觉的四周查看着,感觉气氛越来越有点不对头:“喂,大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前面不远,马上到了!”大姐说到了,真的就到了,车在偏僻街道的一家旅馆前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无名疑惑的问。
“欧亚大旅馆,你赶紧下车!”中年妇女脸上的笑容收敛,一脸冰冷的回答。无名犹疑片刻,不得不起身下车。
“车费300块,赶紧掏钱,我还赶着回市区。”中年妇女肥厚的手掌摊开在无名面前。
“车费300?你不是受人委托接我的吗?”无名呆住了。
“是啊,他只让我把你送到欧亚大旅馆。怎么?你想坐车不给钱,坐霸王车?”中年妇女叉着腰,凶相毕露,气势汹汹的逼视着无名。
“可是,我没有钱,我的钱在火车上被人偷走了。”身为警察的无名立刻知道对方是骗子,而且是黑车,旅店联合大骗局。可是现在的处境,他也被套进来,除了低声下气的恳求对方,已经别无选择。
“没钱?哼,骗老娘!”中年妇女表现相当强悍,一把扯过无名的行李包,拉开拉链胡乱的翻腾起来。
三拉两扯,居然扯出一打钞票,居然是无名昨晚怎么都找不到的八百块钱。让她的一双肥龙手一通乱抓,居然给抓回来了。
“小子!还挺会装?三百我拿走了,剩下的给你!”中年妇女很有职业道德,抽了三张,其余的甩给了发呆的无名。
“谢谢,谢谢!”经历一场骗局,居然找回了丢失的钱,无名顿时喜出望外,居然一脸感激的连声跟那位中年妇女道谢。
那女人反而被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笑着冲无名招呼一声,钻进车内,一溜烟的开跑了。
身上有了钱,无名的身板又直了起来,大步朝那家欧亚大旅馆走过去,站在门口的老板娘早就已经恭候着他这个远道上门的客人。
标准间一晚上80,还真不贵!
对于无名这个档次的人,这种价位正合适,虽然地方偏僻一点,但价格实惠。
登记后,拿着门卡上到三楼刷开307房间的门,里面环境居然比无名前几天S市住的车站旅馆好过好几倍。陈设居然简单,但房间宽大敞亮,窗外都是农田,空气格外的情新,一股青草得味道从窗户外随风直扑进来。
无名反锁了门,将红木小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开始收拾那只被中年妇女翻乱的行李箱。
无名眼前一晃。居然有一张白纸条从箱子衣物中飘了出来,缓缓的飘落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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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苏园街。”字条上只有五个字,五个繁写的字,小管毛笔写的小字。
无名刚看完,一阵风从窗外卷进来,居然将那张纸条卷了起来,无名一愣之间,风已卷着纸条漂浮出窗外,飘飘荡荡,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天空。
无名疲惫的躺在床上,这一刻思绪却格外的清晰起来。将昨晚到现在的怪事一串连,整个事情的真相便渐渐清晰起来。
昨晚那个老婆婆一定是妈妈指示的陆家人,也许就是她自己的化身。她骗走自己车票的目的,就是要乘务员把自己赶下车,阻挠他送苏倾国回去。
她不喜欢苏倾国,当然不愿意她的儿子为了苏倾国而远离S市,当然她最大的愿望还是让儿子接手张青云的财产,她在血腥报复中帮着张青云积累的带血腥味的财产。
而那位瘸子老人,肯定跟苏倾国有关,或者是跟苏倾国的家族有关,因为他给无名留下了字条,一个指引无名方向的字条。他还用障眼法改变了那张废弃车票的日期,帮无名脱离了困境,一路护送无名来到目的地才提前下车离去。
他跟那位老婆婆不同,显然是一个人,一个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都可以交流的人,乘务员,乘警都看到了他。那个婆婆却只有无名看到,车厢里的其他人都看不到。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苏倾国不给自己留她家的地址,因为死去的她已经得到了某种暗示,已知道陆小灵在看着她,所以她一直不肯跟无名透露自己的家庭住址。
活着的她不愿意别人知道她的家世,死了的她居然也一直守口如瓶,最后一刻都不肯告诉陆无名。是不是她已经知道有人会替她传达消息?有人会一路护送无名?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苏倾国也绝不是一个简单单纯的女孩子,一定也有着深厚的不为人知的背景。
也许整个坠楼案并不像无名先前推断的那样,倾国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或许她是另外的一层身份卷进来了这场纷争。那么她让自己护送她回家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真的是让她的父母安心,给他们一个最后的安慰?
。。。。。。
纷纷扰扰的情绪不停的纠缠着无名,他突然站了起来。将行李塞进床底下,捧着红木盒子下了楼,来到窄小的登记处,去跟那位闲的无聊的老板娘询问:“大姐,请问南城苏园街在哪里?”
“不远,我们这里是南郊,望城里方向几里地就到了。不过苏园街很大,你得跟出租司机说清楚。要不要帮你叫车?”老板娘很热情的主动要求为无名叫车。
“有公交么?打车太贵了。”无名一脸窘迫。
“啊?也是,公交也很方便,出门就有,117路车,直达苏园街有一站。”老板娘显然还保持着乡下人的淳朴,很实在。
无名走出了欧亚大旅馆,走到了路中间,左右张望一会儿,找到了那个孤零零的站牌,走到下面耐心的等待起来。
20分钟后,一脸破旧的公交一滑而过,停在了前方几米远,屁股冒出一阵浓浓的黑烟。无名赶紧小跑几步,勉强爬上了公交,没等站稳车便突然启动,无名一个趔趄差点将怀里的红木雕花盒子丢掉。
车内空荡荡没几个乘客,无名随便捡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一路站站停停,车厢内渐渐拥挤起来,空气也渐渐污浊闷热,无名已是一头汗水,衣服几乎被汗水湿透。
“苏园街到了。”就在他局促紧张一刻,目的地到了。
下车之后,游目四顾,主干道两侧一片破破烂烂的古旧房屋,几条小巷在房屋间纵横幽深而入,一路延伸至屋宇深处。
无名问了几个路人,都说这里就是苏园街。可是这苏园街这么大,自己怎么才能找到苏倾国的家。
无名犹豫一下,大步穿进了一个窄窄的小巷,一家一家挨门问过去,继续问了十几家,都被主人一脸紧张的应付几句赶了出来。无名依然不死心,改为隔一段问一家,因为他发现这里的邻居之间几乎都认识,问过一家,周围的住户就不用再打听了。
小巷越来越幽深,无名的信心越来越崩溃,这苏园街实在太大了,这样问下去,估计至少得三五天。但事已至此,他已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一直撑下去。
一阵幽幽怨怨的啸声,自小巷幽深处传来,节奏舒缓流畅,每一个节奏似乎都在敲打着无名的心,一下子将他的注意全部吸引过去。难道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指引,来自苏家的一种召唤?
无名心里一阵紧张,抱紧了怀里的盒子,快步循着箫声沿着小巷一路而去。一阵急步,箫声似乎越来越弱,已经被他抛在脑后。无名赶紧回头慢慢循着箫声,转了几个小巷,箫声总是忽近忽远的围绕着他,可是他却无法准确捕捉到箫声的来源。
小巷内到处都是古旧的,油漆斑驳的大门,究竟那箫声来自那一家?
无名索性停住脚步,而箫声居然嘎然而止,没有了声息。无名四处转悠了一圈,敲了几家大门,半天没有人出来开门。筋疲力尽的他随便找了一家院门,无力的轻轻敲了几下,没有回应,他用力轻轻一推,门居然吱呀一声开了。
无名犹疑一下,小心翼翼的跨入了大门,里面是干净的青石板地面,正面几间古旧的房屋,他转悠一圈,居然是一个空空的院落。
他小心翼翼的绕过房屋,院墙一角一扇小门,推开虚掩的小门,后面又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空空的院落。
一阵潺潺水声,无名顺着水声而去,穿过一道小门,一阵花香扑鼻,居然是一处小小的花园,花影深处,一个熟悉的袅娜背影正在花影间忙碌。
苏倾国不是已经死了,已经躺在自己怀里的木盒,怎么眼前的背影跟她的背影那么相似?难道是自己太累太疲惫,眼神出现了幻觉?
无名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努力朝那边望过去。而那个熟悉的袅娜背影似乎感觉到背后有人进来,缓缓的转过身,一张白皙美貌的脸,一双天真无邪的目光。
“倾国?”无名惊得目瞪口呆,红木盒子自他手里缓缓滑落。。。。。。
《第三卷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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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倾城,你是姐夫?”女孩露出一丝亲切柔和的笑容,眼神却是那般高远,那般宁静,那般冰冷。
“倾城?姐夫?”无名尴尬的不知所措,赶紧低头附身,去捡起跌落的红木骨灰盒,那是他千里南下,亲自护送的倾国遗骨。
就在看到与倾国神貌几乎一摸一样的倾城,一惊之下,居然将装倾国遗骨的红木盒子跌落在地,实在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一阵紧张慌乱之后,他小心翼翼的去捧那个红木盒,紧闭的盒盖居然一下子散落,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散落了一地。
啊?
无名几乎要惊叫出声,里面居然不是倾国的骨灰,而是钱,一扎扎捆绑整齐的百元新钞。
无名急忙稳定心神,将散开盖子的红木盒子摆端正,发现纸币深处隐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碧玉盒子,里面的尘灰宛如流动的流沙,似乎在隐约的浮动。
原来这才是倾国的骨灰盒,张青云倾心为她定制的豪华贵重的栖身之处。那些纸币不过是衬在里面,保护这件贵重的碧玉盒子的减震物。
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轻轻捧起那通体碧绿的骨灰盒,等无名从惊愕中清醒,熟悉的身影已消失花丛深处,进了对面的古旧屋檐。
无名目送倾城背影离去,默默的把散落地上的钞票捡起来,整整齐齐的叠放在红木盒子里,收拾完毕,将红木盒子盖好,轻轻捧起来,走过去搁在廊沿下一个干净的石桌上。
无名把盒子放好,缓缓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那条路缓缓的离去,他该做的已经做到了,可以安心的离开,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惆怅,一丝恋恋不舍的惆怅。
“姐夫,等等!”倾城不知何时已经轻盈着脚步赶了上来。
“对不起,我不是你姐夫,我只是苏小姐的一个朋友。”无名停止脚步,缓缓的转身,尴尬的解释道。
目光与倾城一触,立刻紧张的移向旁边的花丛。
惊魂一瞥,已他感觉出倾城与倾国之间的区别,除了容貌一摸一样,气质神态几乎截然相反,倾国是那种典型的现代时尚女性,而倾城却透着一种悠远典雅的古典气质,一尘不染的立于喧嚣红尘之外。
“嗯,你是一个好人。”倾城幽幽的叹息,目光里掠过一丝欣赏。
“苏小姐的嘱托,我已经完成,我该回去了。”无名尴尬的揉搓着双手,无意识的冒出一句。
“回去?回到那里?”倾城淡淡的说道。
“我。。。”无名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心里真的不知道该回到哪里?
“你身无分文,又能去哪里?这钱你带走,你在外面漂泊需要它。”无名此时才发现倾城手里捧着那个装满现钞的盒子。
“不,这钱是倾国的,我不能要。”无名急忙慌张的推辞。
“没有钱,你漂泊在外,怎么生存?你送的是姐姐的遗骨,不是钱,这钱本来就应该是你的,算是我们苏家对你的一点心意。”倾国坚持着,目光真诚的逼视着无名。
“我还有钱,我可以出去打工赚钱生活。我不能收这钱,对不起!”无名急急慌慌的推辞着,一边转身要逃。
“如果苏家需要雇佣一个人,你会不会留下来?”倾国目光幽幽的看着无名,充满了殷切的期待。
“你说雇佣我?”无名愣住了。
“家里现在只留下我一个人,需要一个人帮我干点体力活。”倾城目光忧郁,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落寞。
“你一个人?伯父伯母呢?倾国说,让我送遗骨给伯父伯母。”无名一脸惊诧。
“她已经离开了三年,整整三年。尘世间,来去匆匆,三年里人生会发生很多变化。”倾城脸上掠过一丝阴影,一闪即逝,依然一副超然物外,看淡一切的高远感觉。
“你是伯父伯母都已经不在了?”无名惊讶出声。
倾城不语,默默低头。
“那。。。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无名游目四周,一脸疑惑。这么大的一片院落,居然就住倾城一个人。
“嗯,还有一位原先的老雇工,爹离开后会隔几天来帮着干点粗话。”倾城悠然的回应,面色依然很平淡。
三年内,父母相继离开,现在又是姐姐的骨灰。
她居然一脸平淡,除了眼神的一丝伤感,丝毫看不出痛失亲人的悲伤绝望。也许太多的别离已经让她的心麻木,让她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只剩了一片冰冷淡漠。
“我愿意留下来,做一名雇工。”无名毫不犹豫的承诺留下来,面对一个独自守候在一处深宅大院的可怜女孩,他怎么能就这样甩手离开?
她不是别人,是倾国的妹妹。他欠了倾国一条命,他必须留下来看护倾城,这样才能减轻他内心深处深深的负罪感。
“嗯,姐没有看错。姐夫真是一个好人”倾城幽幽叹息。
“苏小姐,我已经说过我只是苏小姐的一个朋友,普通朋友。”无名赶忙再次纠正。
“嗯,无名哥,那间屋子你收拾一下,收拾好了,我帮你拿一套被褥过去。你凑合的住一下。”倾城指着一座古旧的青瓦房。
“苏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叫无名?”陆无名一脸愕然。
“我爹说的,他还说你是一个好人,我可以信任你。”倾城清澈的目光透出一丝信赖。
“伯父不是已经走了吗?”无名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虽然他从小经历很多异事,但听到倾城的话已经一脸惊异。
“嗯,爹离开已经一年了。不过昨晚他回来了一趟,托了一个梦给我。在梦中,他说姐姐的男朋友最近要来,说你会送姐姐回来,而且身无分文,要我挽留你住下来。”倾城幽幽说道,目光凝视远方,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忧伤。
“托梦?”无名目光惊疑的脱口追问。
“嗯!”倾城淡淡的应了一身。
“伯父是不是生前腿有点毛病?”无名反应很快,立刻想起昨晚的那个瘸腿老人。
“嗯,你怎么知道?爹去年只是被蚊子叮了腿,然后便红肿化脓,腿竟然不能走路,最后竟然高烧不退,因此而离开。”倾城脸上暗淡,一滴泪轻轻滑落。
“我昨晚在火车上好像看到他,是他指引我来到了这里。”无名此刻反而变得平静,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放心不下女儿的老爹,阴魂不散,指引自己将女儿的骨灰送回家,然后留在这里照顾另外一个孤孤单单的女儿。
“嗯。无名哥,你去收拾房子。我去帮你找一套被褥出来晒晒。”倾城似乎一点不惊讶,脸色平静的催促着无名。
说罢自顾转身往正屋那边去了,寂寞身影渐渐隐没花丛之后。
无名痴痴的望着她离开,突然意识到这样目光追着一个女孩子看不太好,赶紧收回目光,尴尬搓搓手,朝倾城指给他的西廊的那间房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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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七月中,正是流光似火的日子。
可是身在苏家庭院的无名,却丝毫感觉不出一丝燥热沉默,院里的菜地,花草间总是扑出丝丝凉意,宁静淡泊的凉意。
偶尔一阵穿堂风卷过,反而有一股清冷的感觉。
无名每天除了打理菜地,清扫院落,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悠闲的看着高墙之上的一方蓝天。
倾城一天反而总是忙忙碌碌,不停的修剪整理着她的花园,一遍又一遍。
一日三餐也都是出自她之手,两碟自种的蔬菜,或清炒,或生切;一碗白米饭,一碗清汤。清淡的饭菜,不但味道清淡,量也极少。
吃惯大碗粗粮饭菜的无名,起初几日很不习惯,时间久了,也就渐渐适应,渐渐从清淡的饭菜中吃出了一种别样风味。
那位帮忙的老雇工自从无名来到这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无名知道倾城说的这个老雇工确实曾经存在,因为院落的地上,菜地的工具上,都留有他的痕迹,手摸脚踩的痕迹。
无名曾经是一个优秀的刑警,捕捉现场痕迹的能力依然没有退化。
花坛的中央,是一口水井,特殊的水井。里面的水清澈而纯净,距离青石井沿一尺深,弱不禁风的倾城轻轻一弯腰,便可舀一瓢水起来。
每天提着木桶给厨房的水缸汲水的时候也就是无名离倾城最近的时候,因为她总是在水井不远处的花坛忙碌。
一日三餐都是她做好,摆好,然后喊无名吃饭。她自己却是端着饭菜在正屋内用餐,而那里是主人的起居之地,无名是雇工,自然不可以进出,何况主人还是一个女孩子。
“无名哥,住着还习惯么?”倾城依然在侍弄着花,背对着无名。
“嗯,这里挺好的,凉快,安静。”无名是个粗人,信口回应着。
“那你会一辈子住在这里么?”倾城幽幽的问道,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婉感伤。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这个问题无名迄今为止都没有想过,面对倾城的询问,他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心里根本没有答案。所以他无法回答。
“一年后,你就可以离开了!”倾城凄婉的说着,蕴含着无尽的忧伤。
“哦?”无名惊疑的应诺着,一脸茫然。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一年后我可以离开?那苏小姐呢?你怎么办?”无名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说出了他对倾城的关切。
“我也会离开。”倾城淡淡一笑,笑得很美很忧伤。
“如果苏小姐不离开,无名愿意一辈子呆在这里。”无名鼓足勇气,坚定的说道,这一刻他已经决定,决定一辈子不离开这里,一辈子陪着倾城。
“你不属于这里,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该走的时候我们都会走。无名哥,我不是苏小姐,以后叫我倾城。”倾城语气渐渐淡漠,却掩饰不住内心深处的一丝温暖。
。。。。。。
平平淡淡的岁月缓缓流淌,无名已渐渐熟悉这个陌生神秘幽静的地方。
这个院落的格局也渐渐的熟悉,他跟倾城居住的院落是一个八角形的院落,一共八个门,只有他第一次进来的那个门是开着的,其他的门都是紧紧的关闭锁死的。
他进来的那个门外又连接另外一个院落。
如果他猜想不错,其他紧闭的七道门背后应该也是一个个院落。
那么那天走进来时的那些节次鳞比的房屋院落,杂乱无章的小巷,似乎也有某种次序,某种相互牵连交错的次序。
出生阴阳之家的无名,自幼就把老爹的罗盘当玩具,自然对上面的八卦图案并不陌生,想着这些院落的格局,他脑子里居然浮现了他的少年玩具——老爹的罗盘。
夜色如水,一轮明月悬挂屋顶。
无名躺在藤椅上,目光呆呆的望着满天繁星。
一阵熟悉的箫声,悠悠扬扬,缠缠绵,飘飘荡荡,自悠远的月色深处幽幽而来,这不是那天指引无名的那断断续续的箫声么?
时隔多日,箫声终于再度响起,这一次它没有断续,平静而悠长的在无名耳边回荡。
箫声幽幽,透过月影,透过花影,依稀是吹潇人。
倾城正站在正屋的廊檐下,玉指轻轻拨弄,红唇轻轻鼓动,幽幽箫声舒缓而散落在朦胧的月色中。。。。。。
无名痴痴的迷失在婉约轻柔,回肠荡气的幽幽箫声,思绪随着箫声渐渐飘向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
“无名哥,夜深了,屋檐下寒气重,该回屋休息了。”一阵轻柔的关切来自无名身边,无名才蓦然惊醒,不知何时箫声已停,倾城已在他身边。
“哦!箫声真好听!”无名赶紧站了起来,尴尬的冒出一句。
“嗯,你能够听懂这箫声?”倾城目光里透出一丝期待,殷切的看着无名。
“嘿嘿,听不懂,只是觉得好听。”无名赶紧憨厚的笑了。
“嗯,睡吧!”倾城眼光渐渐黯然,缓缓转身而去。
“不过,我好像被倾城的箫声带到了一个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无名见倾城失望,赶紧追加了一句,说出了他的感觉。
“真的吗?那是一个什么样地方?”倾城突然回首,眼光满是溢彩。
“好像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朦朦胧胧的我也看不清,似乎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可是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无名努力的回味着刚才的感觉,生怕惹得倾城失望。
“无名哥,坐,我们说说话,好吗?”倾城招呼无名坐了,自己也搬了一把木凳,轻轻坐在无名对面不远处。
“嗯。。。”无名应了一声,也坐了。
“无名哥,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倾城为你解开这些疑问。”倾城目光诚挚的扫过无名。
“姐姐倾国跟倾城本是孪生姐妹,记得小时候苏家还有一些人,日子过得很平淡也很热闹。后来人气渐渐惨淡,姐姐不愿继续留在这个冷清的院落,选择了外面的世界。
苏家的人一旦离开苏园,必须从此隔断了彼此的联系,所以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我一直在等姐姐回来,等她回心转意回到苏园,直到父亲母亲相继离开。我知道我再也等不到姐姐,等到的只会是她的骨灰。。。。。。”倾城幽幽的叙述着,似乎有点语无伦次,让无名听得满头雾水。
“倾城,你说你在我来之前已经知道倾国她离去了?”无名惊愕的追问一句。
“是!”回答很干脆。
“啊?”无名一脸惊异。
“这是苏家的宿命,每一个苏家人都无法逃避。”倾城幽幽叹息,话语更加没有边际。
“宿命?”无名不由自主的跟着追问一句。
“今天就到这里吧,夜深了,我去歇息了。”倾城黯然起身,缓缓的朝正屋那边走过,身影闪过花影,消失在一片花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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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悄悄流淌而去。
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月,江南的秋来得晚,终究还是来了,夹着丝丝的寒意的秋风吹过,幽静的小院之夜已笼罩了一层清冷的寒意。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倾城兴致好时,偶尔也跟无名说说话。无名在倾城的言谈中已渐渐了解到苏家一些零零碎碎的过往。
几百年前,苏家也是这一带的名门望族,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家族史,整个苏园街原来都是苏家的私人财产,也就是曾经的苏园。
几百年朝代更迭,世事沧桑,苏家渐渐没落,人丁也渐渐寥落;曾经辉煌的苏家,只剩下这座处于苏园街核心地带的几进院落,还有苏倾城一个后人。
一个名门,一个大家族,最后沦落到只剩一个后人,一个孤零零守候在祖居旧宅的女孩子。
对于曾经显赫的苏家,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对于独守空宅的倾城,又是怎样的一种孤独无奈?
无名虽然没有读过很多书,无法表达他的感慨,但他却可以感受到倾城的那颗冰冷绝望,看淡一切的心,他无法用语言劝慰,只能默默用心去关切这个孤零零的女孩。
无名裹着外衣,缩在廊檐下的藤椅里,目光呆呆的望着挂在屋檐的一弯细月,胸腔里涌起阵阵的感伤。
他不是一个细腻的人,一想到倾城的境遇总是有一种无以名状却难以遏制的感伤。
“秋风起,冬天就要到了。”倾城默默出现在无名身后,轻轻的叹息,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少女思春,孤客伤秋!
一个青春年华的女孩,似乎已淡漠了一切,为什么偏偏会对严寒的冬天如此期待?
“嗯,深秋夜寒,倾城出来要多加一件衣服。”粗糙的无名,不知不觉间已学会了关心倾城,像倾城这样的女孩,天生就是让人关心的。
“嗯。。。冬天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出门,去野外踩踩雪,吹吹自由的冷风。”倾城目光凝视夜空,眼睛里多了一丝光彩,平淡的面容挂了一丝淡淡的浅笑。
“只要倾城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去走走。又何必一定要等到冬天?这样终年守在院子里,倾城太委屈自己了。”无名见倾城如此期待,也不禁有点兴奋。
他在院子里憋了三个月,已经难以消受,经年累月守候着的倾城,也该偶尔出去走走了。
“不可以。一定要等到冬天,等到降雪。倾城才可以陪无名哥出去。”倾城目光渐渐暗淡下去,幽幽的叹息道。
“为什么?”无名惊讶的看着倾城。
“无名哥,我给你吹一曲吧。”倾城立刻将话题转移,转身回屋取了长萧。
幽幽怨怨,婉转悠远的箫声在夜色中缓缓飘散,流向一个遥远的地方,也是一个无名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
秋渐深,落叶已在凋零。
倾城种的花,却没有凋零,依然开的很美,很艳,很香。
在倾城的指点下,无名已小心翼翼的为倾城的花支起了一个折叠暖棚,一顶精致的顶部透光的暖棚。
花园很小,一个帐篷已将它全部包容。
而倾城的脸色已隐约泛起一丝红润,青春少女特有的红润。情绪也渐渐清朗起来,偶尔也会跟无名玩笑几句。
春天才是花开的季节,可倾城的心花为什么偏偏在冬天才会绽开?
紧张而殷切的期待,终于化成了一场沸沸扬扬的雪,江南的雪。
迎着雪花,踏着积雪,在无名的世界里,倾城第一次出了门,第一次走出封闭的幽禁生活,第一次走进了大自然,一个已经失去生机盎然的大自然。
可她却是如此兴奋,如此开心,居然一路奔跑着,跳跃着,远远将跟随的无名甩在了后面。见无名落后,倾城居然跑回来,拉起无名的手,牵着他一起踏雪飞奔。
自从一走进苏家大院的最初一段时间,无名一直无法将倾城从倾国影子里剥离出来,恍惚间总以为她就是倾国,意外邂逅结下不解之缘的倾国。
经过将近半年的相处,他终于从倾国的影子里将倾城剥离出来,在他的世界里,倾国已是一个埋藏心底的痛苦过去。
而倾城已成为他一心守护,用心呵护的唯一心愿。
她的忧郁,她的痛苦,她的淡漠。。。。。。一切一切都已成为无名心中的一个解不开的结,一种触摸不到的痛。
这一刻,她牵了他的手。
恍惚中,他的意识又将倾城和倾国重叠起来。。。。。。
在有雪的日子里,他和她总是相伴在雪地,一天又一天的漫步雪野,一遍又一遍的走着同样的一条雪地小路,他们踩出来的小路。
倾城就这样永不疲倦的重复着她的雪地之行,无名毫不厌倦的一直陪着她。
突然有一天,倾城的眼神变得忧郁,笑容也隐没。
“倾城,怎么了?”无名立刻感觉到了倾城的变化。
“雪已在消融。春天就要来了。”倾城幽幽叹息。
“春暖花开不正是踏青郊游的好时节么?生命也会因春夏秋冬,四季变幻而更精彩。”无名在倾城的熏染下,突然间也多了几个文艺细胞。
“嗯。。。我的生命里只有冬天。”倾城冷冷的回答,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一只白皙的小手急忙捂住了她的心口。
无名的话似乎触到了她心底的痛处,她的心已在痛。
接下来的几天,倾城渐渐恢复了那种淡漠冰冷,一直窝在暖棚里,又开始侍弄她的那些花,不再出门。
春天来了,她却把自己封闭起来,把自己的心也封闭起来。
屋顶雪融,屋檐滴水声声。
倾城却蹙着眉,面色惨白如纸,那声声滴水似乎在敲击着她脆弱的心,很痛!
无名默默的陪伴着她,忙碌着那一片蔬菜地。
一贯吃得饱,睡得香的无名,最近居然开始失眠,为了倾城的忧伤痛苦而失眠。
他知道她心里一定埋藏着一种痛,一种不愿为人所知的痛。她不说,他永远都无法了解她的痛,永远都无法为她分担这种痛。
躺在空荡荡的厢房,恍恍惚惚中,无名渐渐沉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声音低沉而断续着,似乎是来自倾城的正屋那边。
“谁?”无名立刻跳了起来,本能的冲了出去。
一阵冷风扑面划过,恍惚中似乎有一道影子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当他清醒时,除了幽暗夜色,摇曳花影,院子里一无所有。
那一轮月,已渐渐落了下去,东方已泛起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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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扰的无名,再也无法入睡。
索性披了一件外套,坐在了廊檐下的石凳上,目光紧张而焦灼的望着正屋那边,恍惚中的说话声从倾城那边传来,她没事吧?
“无名哥,早。”倾城也许是感觉到了无名在等,比平时起的早了很多,因为睡眠不足,脸色略微有些憔悴,目光却比平时格外多了一些活力。
“倾城,你没事吧?昨晚。。。。。。”无名紧张的站起来,关切的问。
“没事,只是一个梦,我偶尔会说梦话,也许是一个人呆的太久,太寂寞了。嗯。。。我去做早饭。”倾城简单的解释了几句,便忙着去了厨房。
一阵锅碗瓢盆的撞击,淡淡的香味飘散出来。在凉风里守候了两个小时的无名,饥饿感被香味吸引,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无名哥,饿了吧,我们一起吃早饭!”倾城已完成早饭,笑着喊无名。
“我们一起?”无名一脸不可思议。
他已经住进来半年多了,两个人一直都是分开吃饭,苏家虽然早已没落,但雇工终究是下人,怎么可以跟小姐同桌?
“嗯,以后我们都一起吃吧,一个人吃太寂寞了。”倾城淡淡一笑,眼光里闪出一丝温柔。
“嗯。。。好!”无名犹豫一下,跟着倾城进了倾城平时用餐的餐厅。
古朴厚重的一张巨大长条实木桌,横在大厅中央,倾城也将饭菜分别搁在长桌两头,两个人遥遥而对,远远的坐在了长桌两头。
虽然是一个桌上吃饭,可是彼此的距离却被长条木桌拉得很远。
无名第一次走进倾城的起居活动场所,走进来的时候,好奇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餐厅里古色古香,墙壁刻了很多雕花图案。
这张用餐巨型长桌,两侧依旧摆放了配套的椅子,一眼扫过就可以看出这曾经是一个大家庭的聚餐之地,一张桌上至少可以围坐十几个人。
曾经繁华热闹的餐桌,现在座位空空,只剩了两个人遥遥而对。那么平时呢?倾城吃饭时岂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空空的座位?
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种寂寞,一种伤感,一种失落!
“无名哥,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倾城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主动提议出去走走。
“出去?”无名惊呆了,倾城不是说过除了严寒的冬天,她绝不能外出,因为她的生命属于冬天。
“嗯。”倾城看了无名,脸有些绯红,低下了头。
无名也不再吱声,两个只顾默默低头吃饭,可无名的心分明感觉到倾城的心跳得有些紧张,有些慌乱,而这种紧张情绪同样也感染了无名,无名的心也有种莫名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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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街道,杂乱的商店。
无名跟倾城并肩出入其间,拥挤在嘈杂混乱的人群。
穿梭其间,倾城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见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新鲜,东摸,西看看,缠着无名不停的问这问那,都是一些小孩子都知道的弱智问题,她居然都不知道,看来她脱离这个世界真的太久了。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困守在那一座古旧的家。
缠磨游荡之间,无名突然察觉倾国居然双手挽着他的一只胳膊,亲密的跟他走在一起。无名的表情立刻尴尬起来,脸红耳热,心扑扑狂跳,鬓角已冒出层层细汗。。。。。。
一天又一天,一连逛了一十三天,倾国的兴致依然不减。
女人天生爱逛街,可是她已被封闭了很多年,这一次她要把以前失去的逛街机会一次补回来,她要一次逛个够。
而喜欢安静,沉默的无名,不得不天天陪着她,仿佛一个被绑架的木偶,被她牵着四处逛游着,最初只在苏园街附近,最后越跑越远,一直逛到繁华的都市中心。
这些天,无名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一个困惑难解的问题。
苏倾城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躲在苏家院子里,除了寒冬季节,从来不走出苏家半步?
为什么自从那天晚上,他睡梦中恍惚中听到那阵奇怪的说话声,看到一个朦胧身影一闪而去之后。倾国第二天仿佛变了一个人,脱掉了那层冰冷封闭的外壳,一下变得轻松洒脱,居然一天到晚的拉着无名四处逛游。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朦胧的身影究竟是谁?他在倾城的梦中跟究竟说了些什么?
无名怎么都想不通,但他却感觉到那就是倾城转变的根源。
既然倾城不说,他也就不问。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守护着她,让她过得开心,过得快乐。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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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哥,明天我们去踏青,不去逛街了。我已经从风里闻到了春天的味道。春天万物苏醒,草木泛绿,百花盛开,一定很美。”晚饭间,倾城终于提议结束逛街,提出要去野外踏青,去感受一下传说中的春天。
“嗯,好主意!”无名一边吃饭,一边兴奋的回应。
终于不用再陪着逛街了,无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倾城痴醉在一片春色当中,身影飘逸在草木花丛之间。感受着自然的风物,嗅取着百花的芬芳。
常年幽闭于自然之外,终年只闻一种花的香。
现在终于可以置身于自然万物之间,被百花奇香笼罩包围。
她几乎痴醉到晕眩,沉迷到迷失。
无名捡了一个平坦之处,坐在草地上,舒服的呼吸着久违的带着草香,花香,泥土香的自然之气。
悠闲的望着倾城的身影轻快飘逸在花草树木间,她的快乐完完全全的感染了他,能够看到倾城如此快乐,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感觉。
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忧虑,挥之不去。他总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可是究竟哪里不对,却又无法参透。
“哎呦!”正在花丛间的倾城,突然轻轻的叫了一声。
无名立刻飞身而起,几步便赶到了倾城身边,惶急的问道:“怎么了?倾城?”
“啊,没事,没事。”倾城急忙将右手缩在后面,脸上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眼睛里却泛起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嗯,我看看!”无名伸手拉住了倾城的手。
那只洁白细腻的手,手掌边缘处居然起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点。
“没事,只是不小心,被蚊子叮了一下。”倾城努力保持着平静,淡淡的解释。
“走,我们回去吧,草丛里蚊子多。”生长在乡下的无名,从小在蚊虫叮咬中长大,对于这种蚊虫叮咬根本不当回事,可是当他看到倾城的手被蚊子叮了一个红点,心里居然很紧张,有一种说不出的疼痛。
倾城没有反驳,乖乖的跟着无名往回走,两个人默默无语,陷入了一种层层包围的压抑惶恐,几乎都透不过气来。
“倾城,你怎么了?”无名突然感觉手一松,倾城的手滑出了他的手。
急忙回头时,倾城眼神迷离,脸上苍白,缓缓的跌落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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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你醒醒!醒醒!”无名脑血上涌,意识一下子失去冷静,紧张的抱着倾城摇晃着。
倾城面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双目紧闭,双唇已泛成了暗紫色。整个身体软软的缩在无名怀里,任由无名摇晃着,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蚊子?一定是那该死的蚊子?
无名意识陡然清醒,焦灼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倾城那只被蚊子叮过的雪白玉手。
无名的目光立刻充满了惊骇,那只刚刚还雪白无暇的手居然肿胀青紫,那只被叮的手指已肿成了晶莹色,那个鲜红的点已灿烂成一朵小小的深色的血花。
他无暇思索,立刻将那只手指放入口中,深深的吸允起来,吸出几口浓浓的粘稠暗血,吸出的血渐渐转为鲜红色,倾城的手掌手指的肿胀渐渐消退,恍惚中倾城缩在无名怀里的柔软躯体蠕动了一下。
“倾城,醒醒,醒醒!”无名急切的叫道。
“嗯,谢谢你,无名哥。”倾城居然恍惚的睁开眼睛,艰难的呢喃一句,又软软的睡了过去。
不过她的脸上不再苍白,有了一丝红润,呼吸不再凝滞,变得均匀,只是有点微弱,很微弱。
无名见她已恢复意识,度过了危险期。
不敢耽搁立刻抱着她飞一般的朝最近的公路跑去,站在路中央强行拦了一辆过路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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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只是蚊虫叮咬。开点外用消毒液。回去按时涂抹,两三天就好了。”医生很年青,很英俊,也很挺拔,口气也很自信。高傲的目光总是故意高高在上,却忍不住偷偷的朝着苏倾城看了几眼。
倾城此刻已经恢复了意识,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迷离的看着远方,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可是。。。大夫,她怎么会晕倒?”一边扶着倾城的无名,紧张的追问。
“哦,可能是晕血吧。她身体很虚弱,可能有点贫血,贫血的人最容易晕血。以后一定要加强饮食,还有多走动多晒太阳。”年青医生鄙视着看了一眼土里土气的无名,语气却很和蔼,很客气,显然是说给倾城听得。
“可是,蚊子叮咬,手怎么会肿,而且吸出的血也是暗黑的?”无名依然有点不放心,继续追问着。
“现在城市的蚊子,都是工业化的蚊子。它们的卵都是生长在城市污水里,所以蚊子身体内可能会含有一些工业毒素。可能会在一些体质弱的人身上有中毒症状。不过它的毒素是极其微量的,很快就会消散吸收。不用担心,你们先回去吧。不会有事的。”医生很耐心的回答,目光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掠过倾城的面庞,眼光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我没事,无名哥,我们走吧。”就在无名忧心忡忡的跟年轻医生不停询问之时,倾城突然站立起来,轻轻的拉了一下无名的胳膊,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她笑了,她居然笑了,笑得如此开心,如此灿烂!
认识她这么久,无名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灿烂,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恍惚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甜甜感觉。
在这种恍惚的甜甜感觉包围下,他身不由己的扶着她朝外走去,两个背影缓缓从那位年轻医生痴痴的目光里渐渐模糊。
“下一个!”年轻医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红,提高了嗓门冷冷的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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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蚊叮晕倒事件之后,无名的忧虑更加深重,一种不祥的感觉总是缠绕他。
倾城似乎什么事根本没有发生过,反而比以往更轻松洒脱了很多,每天不再刻意的不停出去逛街,也不会一直痴痴的对着她的花坛发呆。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女孩,过着正常的生活。该侍弄花的时候就侍弄花,该出去的时候就出去逛逛。
最近的饭菜也渐渐丰富,不再只是吃自己种的,倾城已开始学着出去买菜购物,餐桌上也多了一些无名喜欢的肉食。
倾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在无名眼里,这一切却成了一种很不正常的行为,是一种很反常的举动。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总有一种潜在的不祥感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忧虑深深的包裹着他,让他的情绪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烦乱纠结。
他却不得不把这种担心,这种忧虑,深深的压制在心底深处,他不可以让倾城看到他的担心,他的忧虑,不可以打扰此刻她那颗快乐的心。
他可以感觉到,她这一段时间很快乐,很充实,很开心,活得很真实,很惬意,生命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生命的活力,青春的活力。
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拿起她的长萧,为他也为自己吹一曲,曲调里不再充满凄美的忧伤,幽暗的哀怨,而是化为了一种清淡,一种高远,一种饱含了生命活力,青春活力的悠扬。
偶尔的伤感也是一种青春易逝的伤感,年华难留的伤感,属于一个青春少女的伤感。
萧声悠悠,无名听到了萌动,听到了朦胧,听到了一颗贴近的青春少女的心。
他有些痴醉,有些迷离,却不再是那种将他的思绪带到遥远,带到虚无,带到那个陌生而熟悉地方的那种痴醉,那种迷离。
以往他听她的萧声,总是感觉自己越飘越远,现在听她的啸声,却感觉自己跟她之间越拉越近,有一种贴着心的感觉,相守相拥的感觉。
一天, 两天,三天。。。
简单而快乐的日子,两个正常的年轻生命相守,过着正常而平淡日子。
时光如水缓缓流过,转眼又是一个月光如水的月圆之夜。
初春的夜风夹带着一丝春寒,轻轻扑打着斜躺在藤椅上的无名的面颊,正在凝神于花影深处的倾城的无名,心头突然泛起一丝寒意,被清寒夜风划过面颊带起的一丝寒意。
又是一个月光如水之夜,又是一个啸声悠扬之夜,又是一个清影浮动,笑脸映花之夜。
今天已经是第七个这样的夜晚,无名莫名的感到一丝恐慌,一丝紧张。
多年的诡异经历,已在他体内产生了某种感应,对一切离奇古怪诡异之事的感应。这一刻他突然有了某种预感,不祥的预感。
“倾城!”无名突然下意识的从藤椅上弹跳而起,飞身扑向穿越花丛指捏长萧,伴随萧声飞扬款步而来的倾城。
就在无名飞身一刻,倾城款款的脚步一飘,整个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月光寒,萧声散,人影散乱。
倾城软软的倒入了飞身而来的无名怀里,双目微闭,脸苍白如纸,鼻息微弱凝滞。
她已昏迷,昏迷在悠扬萧声,昏迷在朦胧月光,昏迷在无名温暖而结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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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班的又是那个挺拔帅气的年轻医生,一阵紧张的忙碌,他为倾城推注了一剂缓解体循环血量不足引起昏迷的肾上腺素,然后急匆匆开了药方,急切的安排指挥急救护士取药,上药,直到为倾城吊上了一瓶液体,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苏小姐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暂时不会有危险,陆先生,你跟我过来一下。”年轻医生看了一眼病床熟睡的倾城,冷冷的看了无名一眼,转身出去。
无名犹豫的看了一眼倾城,见她沉沉熟睡,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紧张的跟着医生来到了值班医生办公室。
“陆先生,你是患者什么人?”年轻医生又恢复了一副高傲冷淡的态度,冰冷的询问。
“谢谢你,陈医生,我是苏小姐的保镖。”陆无名从现场护士口中知道,这位年轻医生姓陈,他急忙感激的回答。
他怕外人不能理解他只是雇工,误会他跟倾城的关系,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远远超出主人跟雇工的关系。于是脑子一转,立刻改为了保镖,他曾经做过苏倾国的保镖,现在干脆把自己说成了倾城的保镖。
“保镖?”陈医生惊异的追问。
“是!”
“那么苏小姐的家人呢?可不可以通知她的家人,我需要跟她的家人讨论一下她的病情。”陈医生恢复了平静,一副很职业的口气。
“嗯——,她除了她自己,已经没有别的家人。”无名沉吟片刻,艰难的说道。
“她没有家人?”陈医生的目光再度惊疑起来。
“是。”无名重重的点头,一脸焦虑的望着陈医生:“医生,倾城她怎么样?究竟是什么病?”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她唯一的监护人?可是你只是她雇佣的保镖,不是法定的监护人。”陈医生冷冷的问道,眼光里闪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知道。陈医生,倾城的病是不是很严重?”无名更加紧张起来,声音几乎已经变成了哀求。
“嗯,你先去补缴一下急救费用。严不严重要等验血结果。”陈医生目光里闪过一丝忧虑,低头对着电脑敲打一会儿,几张费用单正缓缓打印出来。
“倾城突然晕迷,是不是上次蚊子叮咬引起的?那次之前,她从来都没有晕倒过。”无名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个我也说不准,你先去补缴一下急救费用。我已经安排护士送血化验,等验血结果出来才能有最终诊断。去吧,有事我会找你。”陈医生随手将打印出的费用单递了过来。
陆无名还想继续询问几句,陈医生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出去缴费。无名只能尴尬的退了出来,忧心忡忡的去办理缴费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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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下,一脸苍白疲倦的倾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倾城,你醒了?”紧张守候的无名,一脸期待的看着倾城,目光里充满了关切。
“无名哥,这是哪里?”倾城茫然的问道。
“是医院,刚刚你又晕倒了。”无名急忙小心翼翼的解释。
“嗯,我知道。”倾城一脸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发生的一切。
“一定是最近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无名努力压制着紧张情绪,低声安慰道。
“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无名哥,你别担心,等吊完吊针,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倾城莞尔一笑,伸出苍白的手轻轻的按在了无名粗糙的手背上。
一阵温热得感觉传递过来,无名鼻子抽动了一下,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感动。
“对,我们吊完针就回去。”无名努力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倾城柔弱的手。
“陆先生,陈医生叫你过去一下。”一名值班急救护士过来,冲着陆无名客气的招呼,见值班医生这么积极卖力,护士们以为这个患者很有背景,说话自然也比对待普通病人客气了很多。
“倾城,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无名轻轻安慰一下倾城,转身急匆匆的直奔陈医生的办公室。
“陈医生,化验结果怎么样?”一进门无名便惶急的询问。
“啊,你先坐。”陈医生一脸严肃,目光里含着深深的忧虑,将无名的心陡然紧缩起来。急忙在陈医生面前坐了,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这是化验单,是坏血病,这种病很罕见。”陈医生面色凝重的将化验单推到无名面前。
“坏血病?”无名拿起化验单,看得一头雾水,将目光转向了陈医生。
“是,这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疾病,血液里的白细胞抗病毒能力衰减,导致免疫力低下,即便是蚊虫叮咬也会诱发白细胞大量坏死。
一般都是先天性的,可是苏小姐的这病有点奇怪,上次蚊虫叮咬,我当时也怀疑过,化验血的结果除了白细胞略低,其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坏血病的症状。
现在过了七天,突然之间出现大面积的白细胞坏死,有点违背医学常识,国外在这方面的研究很多,我在国外读博士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些病例研究,以我的经验学识,还没有听说过类似发病症状。”陈医生凝重面色间,流露出一丝颓丧。
“那。。。那这病有得治么?”无名听不懂陈医生的一通理论解释,只关心倾城的病怎么治疗。
“目前只有保守的治疗,就是换血。不过手术风险很大,费用很高。换一次如果保养的好,可以延续几个月。还有必须住院治疗,要住无菌病房,避免身体受到外界的感染。”陈医生一脸严肃的讲述着。
“只要能够治疗倾城的病,钱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筹钱,陈医生,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无名听到倾城的病有的治疗,立刻焦急的追问。
“一次手术大概十几万吧。”陈医生看着无名,语气沉重的说。
作为一名医生,对于这样一笔手术费,也觉得有点太昂贵了,可是医院要生存,几百号医生护士要吃饭。收费太低了,根本无法养活自己。
“十几万?”无名愣了一下,这笔钱对他来说,无异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语气坚定的说道:“没问题,这笔钱我们出得起。”这一刻他突然记起了父亲张青云藏着骨灰盒里的那笔钱,有那一笔钱,足够倾城的医疗费。
“嗯,那你明天一早办一下住院手续。预先支付一下手术费用。我明天跟科里的其他几位老专家一起会诊一下,研究一个科学有效的治疗方案。”遇到如此挑战性的一例病症,陈医生眼里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兴奋,可一想到这个病例居然是那个楚楚动人,让他砰然心动的女孩子,他目光里的兴奋渐渐暗淡消沉下去。
无名努力将心中的担忧隐藏,小心翼翼的回答了倾城的病床前。
急诊病房的光线渐渐明朗,窗户的夜色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空也露出黎明前得曙光。
“天快亮了,吊完这最后一瓶,无名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倾城似乎已看穿无名的担忧,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倾城,你的身体还太虚弱,医生建议住院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一下。”无名艰难而委婉的说道,故意在淡化倾城的病情。
“不用了,这种病医院治不了。我回去调养一下就好了。”倾城淡淡一笑,目光里透出一丝幽幽的光。
“医院治不了?你知道你的病?”无名几乎是惊叫出口。
“我知道!”倾城重重的点了点头,缓缓起身,目光移向窗外,痴痴的望着远处泛白的幽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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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又是阳春丽日的一天。
拔掉吊针的倾城,又恢复了充满活力,兴致勃勃的少女模样,纠缠着无名坚持要他回家,坚决不同意继续多呆在医院一分钟,更不用提住院治疗的事。
无名一脸为难,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规劝倾城,只能推脱道:“你先等一下,我去征求一下医生的意见,好不好?”
不等倾城同意,便逃一般直奔陈医生的办公室。
一脸疲倦,眼里布满血丝的陈医生,听无名说倾城坚持回去,不愿接受住院治疗。
脸色渐渐凝重,靠在椅背思索片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陆先生,可不可以找苏小姐过来,我想单独跟她聊聊她的病情。”
他决定不再隐瞒患者,要跟倾城一起讨论一下她的病情,想办法说服她接受治疗。
空阔杂乱的办公室,很寂静,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谢谢的洒在洁白的墙壁上,光影里浮尘飘浮。
“医生,你好!”倾城局促的推门进来,脸色一丝腼腆的羞怯,在她的生命里很少接触到陌生人,第一次单独跟陌生人谈话,她显然很紧张。
“啊。。。苏小姐,坐!坐!”靠在椅背,一脸严肃的陈医生,眼里居然闪出一丝慌乱,他努力镇静心神保持着一贯的严肃,医生式的严肃。
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紧张。
“苏小姐,我想跟你谈谈你的病。”陈医生恳切的看着倾城。
“嗯!”
“你这是一种罕见的疾病,属于坏血病的一种,而且是坏血病里一种比较特殊的病症。”陈医生说的很严肃,语气很沉重。
“我知道!”倾城很冷静,冷静的让人恐惧。
“你知道?”陈医生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嗯!”倾城默默低下头。
“这种病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体内缺血,导致血循环不畅而昏迷。每一次昏迷都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如果不接受治疗,病情会越来越严重,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陈医生目光殷切的看着倾城,严肃的语气里居然有一种恳求的味道。
“我知道!”倾城依然很冷静,冷静的让人窒息。
“那你为什么不愿接受治疗?是钱的问题么?听你的保镖陆先生口气,你们并不是缺钱的人。”陈医生执着的看着倾城。
“我不愿接受治疗,是因为我知道这种病是绝症,根本无法治疗。是么?陈医生。”倾城目光缓缓抬起,目光真诚的逼视着陈医生。
“咳咳!这。。。”陈医生尴尬的干咳几声,目光游离到窗外,凝视着远处的天空。
“医生,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倾城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苏小姐,这是我名片。考虑好了可以电话联系我,只要你不放弃,愿意接受治疗,一切就有希望。医学虽然不能创造奇迹,但生命有时候会创造奇迹。”陈医生现在已不是一个严肃的医生,而是一个充满生命激情的哲学家。
“不必了,我没有电话,也不需要电话!”倾城淡淡的留下一句,缓缓走出办公室关闭了身后的门。
******
幽深古朴的院落,花坛的花格外鲜艳。
无名,倾城默默相对,相顾无言。夕阳照在墙头,风挂在屋檐。
“为什么不愿接受治疗?”陆无名终于忍不住,第一次主动追问倾城,这一次他不得不问。
“因为这根本不是病,而是一种诅咒,苏家人难以逃离的诅咒。”倾城轻轻说着,目光里泛起沉沉的痛苦和悲哀。
“诅咒?”无名惊呼出声。
“嗯,爹说,这是套在苏家人身上的一个古老诅咒,传说已有七百年多年。苏家人的血液里都有一种毒,与生俱来的毒,一旦蚊虫叮咬,它就会发作,一旦发作,便无药可救。只能等待死亡的召唤。”倾城说的很平静,她似乎早已将生死看得很淡。
一个人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别离,失去了生命中的所有亲人,对于死亡,已没有恐惧,已化成一种默默的等待。
“你说过你爹是被蚊虫叮咬了腿,瘸了一条腿而死,他也是因为这种疾病?这种家族遗传疾病?”无名仿佛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说过它不是病,是一种诅咒,恶毒的诅咒。”倾城抬起头,逼视着无名,执拗的纠正无名的说法,眼光里透出一丝仇恨,恶毒的仇恨。
“因为这种赌咒,你不可以接触外界,任何有蚊虫活动的地方都是你的生命禁地。只有严寒冬天,百虫僵硬的时候,你才可以走出去,才可以获得短暂的生命自由。其余的时间你必须留着这里,留在这种四季常开的花附近,留在它的奇异花香笼罩之内。
这种奇异的花香可以驱散蚊虫,所以这个院落无论什么季节,都没有蚊虫,有了这种花的荫护,你的生命就是安全的。”经历太多诡异的无名,一点即透,立刻明白了以前的苏倾城的所有怪异举动。
“嗯,它叫苏谨,据说家族相传,它已有七百年的生命。七百年,苏家的人一直都在默默的守护着它,它也一直在默默荫护着苏家的每一个人。”倾城幽幽而谈,仿佛在讲诉一个很悠远很古老的故事。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离开苏园,就不会被蚊子叮咬。如果我不嫌这里寂寞,不拿外面的生活诱惑你,而是陪你守护在这里,诅咒就不会发作。。。”陆无名语无伦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这是我的宿命,苏家人的宿命,有没有你出现都会发生。放弃了一辈子寂寞守候,选择一段快乐而自由的生活,这是我的选择。”倾城目光静静的看着无名,传递着一种信任,一种安慰。
“为什么不选择一辈子快乐自由的生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辈子陪着你看雪。”无名痛心的看着倾城,目光里闪动着晶莹的花。
“因为你迟早会离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最多只有一年。我必须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倾城脸上泛起一丝幸福的绯红,语气渐渐微弱下去。
“一年?为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辈子留在这里。”无名信誓旦旦。
“这也是你的宿命,你也别无选择。你必须回到你生命开始的地方,做你一些必须做的事。”倾城的话里充满了玄机,无名只能选择默然。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生命里总有一种使命感,就算他选择了逃离,不断的逃离,可是那种使命感却永远都无法逃离,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回去,回到那个生命开始的地方。
沉默,短暂的沉默。
“也许诅咒只是一个传说。你的病只是一种家族遗传,陈医生说,如果接受治疗,还有康复的希望。”无名渐渐从某种气氛里脱离出来,回到了现实,需要面对的现实。
“我说过它是一种诅咒,是我们苏家人的宿命,无法逃离的宿命。”倾城依然很执着,坚持不愿接受治疗。
“这不是无法逃离的宿命,宿命是可以改变的,既然有人可以逃离,你为什么不可以逃离?”无名突然目光变得很犀利,直逼倾城脆弱的灵魂深处。
“有人可以逃离?”倾城疑惑的看着无名。
“那个人就是倾国,她离开了苏家三年,却没有被诅咒。”提到倾国,无名一阵心痛,努力平静着他的情绪。
“因为她虽然也算是苏家的人,流的血却不是苏家的。”倾城眼里纠结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说什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无名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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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爹领养的女儿,身上流的不是苏家的血液,所以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去任何地方,我却只能呆在家里。”说起姐姐倾国,倾城语气充满了羡慕。
“领养的女儿?你们不是孪生姐妹么?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你们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无名见惯了怪异之事,倾城的话还是深深震撼了她。
“无名哥,你跟我来一下,我给你看一些东西。”倾城没有正面回答,缓缓转身朝着东南角落的一个厢房而去。无名默默跟着她身后,虽然他经历太多的怪异奇遇,但对于倾城带他看得东西,还是很紧张很好奇,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倾城带他要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些东西?竟然可以将两个血缘完全不同的女孩塑造成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妹。
院子角落,一道古旧的小门紧闭,上了一道锁,古旧的铁锁。
倾城轻轻伸手在门楣上一摸,灰尘散落,苍白的手上已多了一把古旧乌黑的钥匙。
钥匙在手,轻轻一拨一推,尘封的门吱呀而开,一股古怪的腐蚀味道扑鼻而来,无名急忙屏住呼吸,好奇的朝里面探视。
房间没有窗户,里面一片漆黑阴暗,敞开的门投进去的光线,被里面浓浓的黑暗压缩在门口附近。
倾城伸手在里面的墙壁一摸,到了一个根拉绳,轻轻一拉,挂着屋角的一个白炽灯泡亮了起来,光线本来就昏暗的老式灯泡,上面蒙了厚厚的灰尘,发出的光更加昏黄幽暗。
借助幽暗的灯光,无名渐渐看清了小屋内的景象。
门口敞开,新鲜的空气随风扑入,里面的霉味消退了一些。散落的厚厚灰尘被风一卷,漫漫而起,呛人口鼻。
墙角屋顶纵横交错着层层蛛网,几粒黑乎乎的大个头蜘蛛盘踞着各自的地盘,蛛网上粘结着星星点点不知名小飞虫,已是一个个风干的空壳。
无名目光扫视,小屋里空空落落,除了四堵墙顶着屋顶,根本没有任何其它东西。倾城带他进来要给他看什么?
倾城也不说话,默默朝正对着门的那一堵墙走过去。难道那堵墙上还有暗门?
无名惊疑的目光审视过去,背后不由得冒起一丝凉气:那墙居然在动,随着风口吹进的风在动,墙壁仿佛已被风吹皱,墙壁的砖石奇异的扭曲着。
一堵墙怎么会动?是墙真的在动?还是自己出现幻觉?
无名努力镇定心神,目光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那堵墙,咦,这不是幻觉,它的真的在动,随风而动。
嗤嗤嗤!
一阵尖利刺耳的刮擦声,直插无名耳鼓。
那堵墙居然在随着倾城的苍白小手移动,缓缓朝一边折叠起来。
原来它并不是一堵墙,而是被画成一堵墙的帷幕,比真的墙壁更加像墙壁的一层帷幕。
帷幕缓缓拉开,帷幕后面缓缓呈现的景象,让经历了无数奇异鬼怪的无名张口结舌,呆呆立在原地。
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成长的记忆,而这种记忆在数码影像时代已被铭刻成丰富多彩的数码相册,实体相册,从出生到成年的每一个成长瞬间都被详细的记录在各种影像图片。而处在影像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苏倾城的成长记录却以一种古朴神秘怪异,带着一丝恐怖阴影的方式记录下来,记录在一个个活生生的面具里。
那堵墙上居然挂满了面具,从她孩童时代到成年少女整个成长阶段,每一个成长瞬间都被刻画成栩栩如生的面具,按照年龄顺序尽然有序的悬挂在那堵灰暗的墙面上。
“都是你的面具?”无名努力压制着惊骇,语气依然有些颤抖。
“嗯,都是我的,不过不是面具,是面模。传说中的移形面模。”倾城淡淡的回答,伸手轻轻取下来最小的那张面模,那是她三岁时拓下的生命中的第一张面模。
倾城面色柔和的轻轻的抚摸着那张软软的面模,目光里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对童年时代的留恋。
“面模?”无名惊异的凑上去。
“嗯。”倾城将面模轻轻的递过来。
无名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面模,一个纯真儿童的面模。
那是一张充满了童真的可爱的儿童面庞,隐约着倾城的面部特征的孩童面模。
可爱的圆嘟嘟的脸庞,细细的挺的小小鼻梁,微微张开的小嘴巴,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微笑,长长睫毛掩映下一双黑色的眼睛,透着天真纯洁的光彩。。。
好可爱的一张娃娃脸,无名居然有一种轻轻捏一捏那可爱小脸的冲动。
“啊——”无名突然一声惊叫,向后跌出几步,将手里的面模脱手甩了出去。
那个可爱的娃娃面具的眼睛居然发出了光彩,只有活人才会有的眼神光彩,一双眼波流动,眼球也在转动,居然冲着他眨了一下眼,调皮的眨了一下眼。
“无名哥,你怎么了?”倾城一把拉住无名,关切的问道。
“啊,没事,没事!”无名努力镇定心神,平静了自己的恐慌。
轻轻俯身捡起了跌落的小小面模,递回给倾城,眼光却再也不敢与那个娃娃脸面对:“对不起,弄脏了你的面模。”
“没什么,无名哥,我们出去吧。”倾城轻轻将面具挂回原位,缓缓转身朝外走去。
屋檐下,两个默默对坐着。
“在我三岁的时候,爹带回了一个小女孩,跟我一样大的女孩,她就是姐姐倾国。从姐姐进门的那一天起,面模就开始记录我的生命,生命中的每一段成长经历。
那时候,那间挂满面具的小屋,住着一位长须的爷爷,一个善于制作面模的爷爷。他把一张软软的东西贴着我脸上,冰冰的,凉凉的,痒痒的,每次都要几个小时,我的面目就被拓在了上面。然后就是姐姐进去,一天后,她才出来,那张面模已贴在她脸上,紧紧的贴了上去。我们姐妹俩很好奇,试着去揭掉它。可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它揭下来。
直到一个月后,我再次进去,那位爷爷再拓一张我成长后的面模,然后姐姐进去,一天后,出来时,她的脸上也变成了我成长后的面模。
记得那时候,姐姐还小,经常因为脸部疼痛而声嘶力竭的哭喊,每次听到她的哭喊,我就会心惊胆战的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哭。
爹很严厉,他不但不许姐姐哭喊,也不许我偷偷躲着哭。他总是说:人要生存下去,必须要学会忍受痛苦。等我们长大就会明白他所做的一切。
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姐姐的脸不再疼痛,拓面模,贴面模已成为我们的一种习惯。”倾城喃喃的说着儿时往事,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跟倾国的孪生一般的面容,居然是通过那种面模转移而成?”无名充满了惊疑,他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是。直到我们18岁那年,姐姐才脱去了面模,她的摸样居然跟我一摸一样。而那个爷爷也走了,永远的走了,就在姐姐脱去面具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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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进窗户,空落落的房间散落了一层淡淡的光影。
无名躺在冰冷的床上,痴痴的目光凝视着幽暗的屋顶,思绪恍惚的漂浮着。
曾经心动,曾经守护的倾国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泡影,是带着倾城面具的另外一个女人,一个自幼就失去了自己,失去了生命本色的女人。
在他的记忆中,倾国的每一个相守瞬间,每一个神态身影,都渐渐与倾城重叠,重叠成倾城的一种缩影,一种刻痕。
哪个叫苏倾国的女孩子,已渐渐淡漠成了一种虚无的幻影,一层缥缈的浮云。
倾国不过是倾城的一个影子,而他与倾国的邂逅,与倾国之间的点点滴滴,也渐渐虚无淡化成了一种恍惚的影像。
倾国长什么样子?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倾国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一切,从她开始懂事的那一天,已被烙上了倾城的影子,成了倾城的影子,倾城的一种复制品,倾城人生命运的复制品。
倾国作为一个曾经相守的影子已经从他的世界永远消失,那么眼前的倾城呢?
也许哪天一觉醒来,她也会从他的世界消失,永远的消失。
现在的无名除了除了等待,等待着倾城离去,像倾国一样离去,又能为她做点什么?
他能做到的只有珍惜每一天,关心每一天,还有就是将这样的日子延长,能够延长一天算一天。。。。。。
明天一早,无论倾城怎样坚持,一定要说服她接受治疗。
接受治疗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一点希望,总不能就这样等待离去,等待某一个突然离去的瞬间。
一阵阴冷的风拂过,恍惚思索的无名似乎感觉窗外有人走过。他下意识翻身而起,却发现只是夜风卷起的杂物敲打着窗棂。
除了阵阵夜风,一地的月光,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无名缓缓躺回去,仿佛一阵窃窃私语恍惚而来,这种曾经熟悉的声音来自倾城的正屋,听得真真切切,是倾城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但说话的内容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这一次,无名没有动,只是静静的躺在窗上。
对话很短暂,正屋很快就恢复了寂静,无名紧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熟睡,他的感觉开始恍惚起来:一个影子从正屋出来,正不紧不慢的从他的窗前经过。
“谁?”无名突然睁开眼,目光直逼窗外。
影子一闪,已飘然消失在院门,风吹院门,吱吱呀呀的扭动着。
影子虽快,无名还是恍惚捕捉到了一点痕迹,就在他突然睁眼瞬间,那个影子似乎惊慌的回头一顾。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充满沧桑的脸,跟无名曾经一面之缘的脸。
瘸腿老人,火车上曾经帮无名解围的那个老人。他是倾城的爹,也是倾国的爹,也是将倾国塑造成倾城的影子的那个人。
倾城死去的爹又来看望她,他给她又会带来怎么的消息?
是不是他们父女之间的相会已经越来越近?
从小出身阴阳家庭,对于鬼神之事,无名知道很多。一个活着的人如果不停的梦到与死去的亲人见面说话,那么她离死去的亲人也就越来越近了。
因为她的魂已开始在睡眠之时脱离了她的躯壳,可以跟一些接近她的亲人死者沟通交流。
想到这一层,无名霍然而起,披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间,坐在了屋檐下的藤椅里,目光呆呆的望着正屋那边。
一夜未眠,无名一点倦意也没有,目光依然呆呆的守候着正屋。
他很害怕,害怕睡眠的倾城不会醒来,害怕她昨夜已被她的父亲带走。如果日出东方,她还没有一丝动静,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冲进正屋,他绝不能让倾城就这样离去,没有经过任何抗争的悄然离去。
“无名哥,你怎么没有睡?”倾城出现在屋门口,远远的关切缓缓而来。
随着关切之声,身影也拨开花丛,缓缓走过来。
“倾城,你没事吧?”无名赶紧站起来,急切的问道。
“没事,无名哥,我去做早饭,吃过饭我们去医院。”倾城冲着无名浅浅一笑,脚步轻盈着直奔厨房。
“去医院?”无名惊讶的脱口而出。
“嗯,我想通了,愿意接受治疗。”倾城一脸轻松的回答一句,已进入了厨房。
******
“倾城,你真的愿意接受治疗?”早饭桌上,无名疑惑的试探着。
“我拒绝治疗,你会很担心,也会很伤心。你现在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让你担心我,也不想你伤心。”倾城低着头喃喃低语,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突然将目光抬起,痴痴的看着无名关切的目光。
“嗯。。。不论你因为什么,只要你接受治疗就好。”无名面色一红,沉吟一下,冲着倾城重重的点点头。
“姐姐那笔钱,我数过了,不多不少二十万,足够这次手术治疗的费用。苏家已经没落了很多年,如果没有这笔钱,我真的只有呆在家里等死。
接受治疗虽然不能挽救的生命,但至少可以挽救我的时间,能够多一点时间陪着无名哥,多一点时间弥补生命的遗憾。”倾城的目光更加柔和,柔和让人痴醉。
******
陈医生正在门诊办公室无聊的玩着电脑游戏,他的传染病科本来就病人稀少,他擅长的又是血液传染疾病,几乎难得一个病人。
由于业务不多,他才会经常被安排到急诊科值班,客串一下急诊外科医生。反正急诊类的外科疾病多是一些皮外伤之类,他学的是血液疾病,正好可以紧急处理伤口,包扎止血。
听到敲门,陈医生不耐烦的抬起头。
“啊?是苏小姐,进来,快进来!坐!坐!”看到无名陪着倾城站在门口,陈医生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
“苏小姐,你想好了?”陈医生不等无名倾城说话,便急着询问。
“嗯。”倾城避开他殷切的目光,淡淡的回答。
“苏小姐,你先坐一下。陆先生,这是我开好的住院单,你拿着去办一下住院手续。”陈医生从桌上拿起事先已经开好的住院单,递给了无名。
无名接过住院单,急匆匆的出去办理手续。
“苏小姐,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昨晚我再一次研究了你的血液化验结果,结合你的病情症状,整理了一套治疗方案。
我连夜把这些资料整理发送给我的导师,他看了之后,基本上很满意,又给了一些细节方面的治疗意见。
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力去做好我该做的。也请苏小姐配合我的治疗,让我们一起携手努力创造生命的奇迹。”陈医生一通夸夸其谈,说道兴奋处,居然手舞足蹈,伸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我愿意接受治疗,是因为我不想无名哥伤心。”倾城淡淡的说了一句,目光呆呆的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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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单人病房,一尘不染。
倾城已经住院三天,每天都在不停的吊着液体,陈医生说这是手术前得准备,而无名一直都在临时搭的折叠小床陪护着。
本来陈医生已经安排了24小时陪护的护士,但倾城坚持要无名陪着她,而无名除了陪伴倾城也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
陈医生说这两天就要安排手术,他已经安排好整个换血手术的全部计划,正在跟科主任协调安排手术的时间。
越是临近手术,无名的心反而紧张起来,换血手术不是一个小手术,他听从了陈医生的治疗方案,并极力劝说倾城接受手术,可是万一手术失败。。。。。。
无名不敢想下去,现在他只能选择信任陈医生,默默祈祷手术成功。
笃笃笃!
有人轻轻敲了几下半掩的病房门,一头白发的老医生领着俩个中年医生出现在门口。不等无名说话,他们三个已走了进来。
“你就是苏倾城吧!”带头老医生,和蔼的冲着躺在床上吊针的苏倾城招呼。
“嗯,我就是。”倾城局促的坐了起来,无名急忙帮着她靠在了后面的枕头。
“我是传染科的刘主任,关于陈哲南医生为你安排的换血手术,有一些问题需要跟你交流澄清一下。这是手术协议,你先看看!”这位刘主任将一份手术协议递了过来,跟大多协议一样,无非是手术有风险,一旦手术出现意外,与医院医生无法的免责协议。
无名,倾城埋头阅读苛刻的协议内容,倾城一脸平淡,无名却被唬的满头冷汗,原来做手术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怎么所有的风险都是病人承担,人命关天的事医院怎么一点责任都没有?
“苏倾城小姐,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特别澄清一下:我们医院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手术,你这是第一次。还有陈医生以前也没有独立完成过这种手术,只是档案记录他在读博士的时候参与过类似手术。至于参与的深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我代表医院请苏小姐慎重考虑一下,这份协议我先拿着,等你跟家属考虑好了,到主人办公室找我签字,医院马上会给你安排手术。
不过,这种特殊的疑难手术,我们建议你还是转到一些大都市的专科医院,找一些专科的专家做手术,比较稳妥一点。”刘主任面色严肃凝重,一副对生命很负责的样子。
“嗯,刘主任,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签字,我愿意接受陈医生的手术治疗。”听完刘主任的严肃的谈话,无名早已紧张的手足无措,没了主意。没想到倾城居然不加思索,拿起笔快速的在协议上签了三个字:苏倾城。
“啊?苏。。苏倾城小姐,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刘主任以及两位陪同的主任级专家,都被倾城的举动惊呆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一个刚刚分配本院不到一年的主治医师,居然能够让一个绝症患者如此信任,如此依赖?
他们这些混了几十年的老专家也从来没有一个患者如此信任过他们,每一次手术前与病人及家属的谈话都好像一场战争,软硬兼施,连哄带骗才能让患者家属在协议上签字。
这个陈哲南究竟施了什么魔法,居然让这位患者如此信赖他,在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及后果的情况下,居然不假思索的签了协议。
万一他手术成功了,让他们这些混了几十年,从来不敢碰这类复杂手术的老专家面子往哪儿搁?
本来他们根本不相信陈哲南会成功,带着一片好心来规劝挽救这个即将在手术台结束生命的可怜女孩,可是眼前的女孩的这种极度信任态度,反而让他们有点惴惴不安,突然感觉陈哲南的冒险很有可能会成功。
送走了几位失落的老专家,无名安顿倾城休息,立刻飞身去找陈医生,对于倾城刚才的果断举动,他来不及阻止,也不能阻止。
他能做的只有去找陈哲南,去质问他的手术经验,质问他为何事前没有跟他和倾城讲实话,没有把这些危险告诉他们。
******
“陆先生,坐!”陈哲南一脸疲惫的靠在椅子里,冲着一脸怒气的无名点头示意。
“陈医生,你们医院以前没有做过类似的手术,你以前也没有独立完成过类似手术,是不是?”无名咄咄逼人的逼问。
“是!”陈哲南一脸平静。
“那你为什么鼓动倾城接受你的手术治疗?接受一个毫无医疗经验的医生的手术治疗?”无名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
“第一,我相信我会成功。第二,手术也一定会成功。”陈医生出奇的冷静,出奇的自信。
“凭。。。凭什么?”无名的怒火被他的冷静压倒了,一脸质疑的逼问。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手术,只是本院的医生没有人愿意尝试,没有人愿意承担任何一点点风险。他们已习惯于把复杂的手术推给大医院大专家。
以前我也是,但我这次会为了倾城小姐去尝试一下。而且我很自信手术一定会成功,我相信我亲自主刀会比任何资深专家都好。因为对我来说是用心去完成这个手术,而他们只是用手按既定的程序完成一套操作。
他们只看重过程,只关心每一步操作是不是符合治疗方案?只关心手术过程中会不会有不规范的地方,只要是按既定的方案完成了手术,那么手术失败就只是一种意外。而我更看重的却是结果,最后的结果,所以我会用心去做好每一步。”陈哲南的谈话又变得饱含激情,满含信心。
他的自信,他的冷静,也感染了情绪激动的无名。无名也莫名其妙的变得信心满怀,眼前的陈医生一下子成了倾城生命的唯一救星。
******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这个手术又发生新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陈哲南就安排了手术,而院方居然也很配合,居然临时给他配备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并且安排了视频监控,一些主要的专家都亲自旁观他的手术过程。
一旦发生意外情况,这些旁观的专家也可以发挥集体智慧,尽可能的帮陈哲南挽回危局,当然监控也会监督陈哲南的每一个操作,任何的违规和失误都逃不过这群眼睛的监视。
而接受手术的倾城却一脸平和,淡然,丝毫没有任何担心。仿佛她已知道手术的结果,她已知道今天她一定不会死,因为她的死期还没有到。
她的情绪也感染了心急如火的无名,推着倾城的手也变得稳定有力,脚步也变得稳定有力。
一步,一步。。。。。。朝着手术室那边走去。
接近手术室门口,几个护士医生过来接过了无名手里的推床,将倾城推入了手术室。
嘭!
一声巨响,手术的门紧紧关闭,将一脸焦急的无名关在了门外。
清冷的走廊内,除了无名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这是一个特殊的病人,当她接受手术时,不是一大堆亲人朋友围在外面等,只有一个关心他的人在等,在孤独的等待。
无名颓然的坐在一个长条椅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双手紧紧的抱着头,目光痴痴的望着雪白油滑的地板。
一双耳朵却在聆听着对面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陈医生说了这个手术比较复杂,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所以他需要耐心的等待,也许是5个小时,也许是8个小时。。。。。。不过,陈医生答应他,无论他等多久,最后等到的都是他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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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寂静的等待!
幽静的走廊里除了陆无名,居然没有一个人。
寂静,可怕的寂静,对面墙壁上的圆形壁钟,秒针滴滴答答的跳动着,仿佛一记记重锤敲击着无名的心。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三个小时过去了,对面的手术室大门依然紧闭着,而无名的情绪却已无法控制,一股暴躁的血液翻腾而去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紧闭的门。
那扇门在他的逼视下,缓缓而开,里面一群雪白衣服的人,正张牙舞爪的围着倾城,而可怜的倾城一双目光可怜巴巴的望着无名,嘴里歇斯底里的朝着无名呼叫着:无名哥,救命啊,救命啊。。。。。。
无名双拳紧握,胳膊上青筋爆出,一双血红的目光几乎要喷出血。
杀!
疯狂的无名霍然而起,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小伙子,冷静,冷静。”
失去控制的无名,瞬间恢复了冷静,颓然的坐了回去。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无名依然埋着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已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尸气很重的老人。一只干枯的手正按在他的肩头。
“我是医院的看尸人。听说有手术就过来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赚钱的活。看来今天运气比较差,没有什么可干的活,我先走了,小伙子,你慢慢等,里面的病人不会有事的。”老人淡淡的说着,缓缓转身佝偻着背影蹒跚而去。
“大叔,等一下,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无名站起来,目光期待的看着老人。
“呵呵,我的意思就是今天没有死人可以搬运,赚不到搬运费了。因为今天不会有人死,兄弟你要相信我老陈,老陈做了这一行几十年,对尸气的感觉很灵的。”老人回头呲牙一笑,露出了一口参差不起的黄牙。
“嗯,陈叔,刚才谢谢你!”无名歉意的冲老陈一笑,挺直了腰板,因为他相信老陈不会骗他,倾城不会有事。
“兄弟,你这个朋友一定会在这里住很久,你也会陪着她很久。无聊时去找我聊聊天,喝一杯,陈叔可以感觉到,你也不是一般人,跟俺一样,身上的味道也很重。嘿嘿嘿!”老陈干笑着,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转弯处。
******
一抹斜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无名笔直而立的身影被长长的拉在走廊地面。时钟已指向下午5点,手术已经进行了7个小时。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手术的门终于开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身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的陈医生。
“怎么样?陈医生”无名紧张的看着陈医生的脸。
“目前来看,手术还是比较成功。不过苏小姐还需要特别监护24小时,陆先生暂时还不能打扰她。嗯,我需要休息一下,20分钟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陈医生疲惫的伸了伸腰背,转身急匆匆的去了。
“谢谢你,陈医生,谢谢你!”无名望着陈医生的感激的连声道谢。
斜阳中陈医生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无名目送的目光里却露出了一丝惊讶,陈医生去的那个走廊转角处,不就是刚才那个看尸人老陈的消失的转角么?
老陈从那里消失,无名一点都不惊讶,因为那边转角处的那个电梯是专门运送死人的特别货梯。老陈是看尸人也是业余搬尸人,走那里很正常。
可是陈医生为什么放着四部电梯同时上下运行的主电梯,舍近求远,居然跑到阴暗角落去乘那部“专用电梯”?
难道他是骗自己的?倾城已经。。。。。。他是去找那个搬尸人处理倾城的遗体?
最近情绪高度紧张的无名,立刻又开始疑神疑鬼,居然顺着走廊跟踪而去,急匆匆赶过去,转过转角,电梯已缓缓关闭,无名目送电梯下到了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那不是停尸间么?刚刚手术结束的陈医生到那里干什么?
无名更加紧张起来,拼命的按动着电梯按钮。
停在地下一层的电梯终于缓缓启动,缓缓的上升着。
无论无名如何焦急的不停的按动着按钮,它依然不紧不慢的上升着,一层一层的缓慢爬升着,等到电梯上升的7楼,门缓缓的打开,无名立刻钻进电梯,按了地下一层,拼命的按动电梯关闭按钮。
电梯丝毫不理会他不停按动关闭按钮,缓缓的开启到最大,滴滴滴的响着停留了几秒钟,才缓缓的关闭。
电梯下降的很慢,超级的慢。
无名急的满头汗水,眼睛发红,当电梯缓缓落到地下一层,电梯门缓缓开启。早已蓄势待发的无名立刻箭一般飞身直冲而出。。。。。。
“哎呦!”一声痛苦的尖叫。
一个白色的身影被无名一撞而飞,跌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下走廊。
一双惊恐的目光在幽暗的灯光下,惊恐的望着无名。
“怎么是你?”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原来被无名撞到的居然是陈医生。
“你到这里干什么?”两个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彼此异口同声的质问对方。
沉默,难堪的沉默!
恢复冷静的无名不知道如何跟陈医生解释,而陈医生似乎也有点心虚,不知道如何跟无名解释。
“我不是让你到我办公室等我么?你在跟踪我?”陈医生思维敏捷,立刻将无名逼入了被动。
“嗯。。。这。。。”无名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了,我们别站在这里,阴森森的不是人呆的地方,走,一起到我办公室。”陈医生见无名被他气势压制,也适可而止,主动拍拍无名肩膀,两人心照不宣的进入了电梯。
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进入陈医生的办公室,各自找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倾城她怎么样?”无名立刻紧张的追问,至于刚才对陈医生的疑惑,他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手术很顺利,出奇的顺利,居然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很多。”陈医生一脸兴奋的介绍着,虽然语气尽量压的很平静,却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激动。
“是么?”无名有些犹疑。
“嗯,这次手术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倾城对于注入的新血液丝毫没有排斥性,很快就融入了她的肌体。手术后在医院好好住院观察三个月,如果没有异样的话,再进行一次换血手术,她的坏血病也许会彻底康复,她会跟正常一样生活到老。简直是奇迹,奇迹啊。”冷静的陈医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兴奋的双眼发红。
“彻底康复?”无名激动的几乎跳起来。
“是啊,不过前提是三个月观察期,她的血液不能受到感染,任何来自外界的感染。所以这段时间她必须住在无菌病房,接受24小时全方位的监护,不过。。。”陈医生兴奋的表情渐渐暗淡下去。
“不过什么?”无名紧张的追问,生怕有任何意外的不幸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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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担心苏小姐的医疗费,巨额的医疗费。”陈医生忧心忡忡的说道。
“医疗费,我们不是已经付了20万么?”无名疑惑的看着陈医生。
“是,不过这一次手术的费用至少应该已经花费了十七八万。以后三个月的特级无菌病房,日常护理诊断观察,血液营养药品,平均每天费用也得估计也得一两千块,还有下次手术的费用。估计也得十几万。”陈医生扳着指头替无名算计了一遍。
“啊?怎么会这个贵?这不是吃人喝血么?”无名被陈医生的费用计算彻底唬懵了,除了抱怨已彻底失去了主意。
这么短的时间,他一个普通的打工者,怎么会找这么多钱?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已经减免了我的手术费,你知道现在的血液,药品都很昂贵,更何况苏小姐的病需要的血液,药品都很稀缺,还有无菌病房,特级护理,费用也都很高。
跟你解释这些也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弄到钱,顺利的完成苏小姐的治疗,早日让她康复出院。”陈医生耐着性子给无名解释着,脸上也露出一丝烦躁。
“陈医生,你放心,钱我来想办法?你只要用心给倾城治疗就好。”无名面对困境,不得不挺身而出,承诺承担他应尽的责任。
“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仗着你手脚敏捷,有点功夫去抢?去偷?”陈医生不屑的看了一眼站着死撑的无名。
见无名面色涨红,一脸尴尬,语气缓和了下来:“其实自从你们住院那天,我就在为你们的医疗费用而发愁,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为这笔钱而苦恼。陆先生,就算你出去能够赚到钱,可是苏小姐怎么办?她现在很脆弱,你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她一刻也离不开你的照顾。所以你必须24小时留在医院,还要能够赚到钱,赚到每天的住院日常开支。至于下一次手术的医疗费用,我们一起想办法。”
“24小时留在医院?还要每天赚到1千多块?”无名一脸为难,这实在太难了。
“是啊,所以我才去找陈叔,他干了一辈子看尸工作,年龄大了,也该歇歇了,你可以顶替他。不过刚开始需要他带你一段时间”陈医生终于说出了他急着找老陈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看尸人?”无名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一份很有挑战性的工作,一般人干不了,所以收入很不错,月薪6000多,比我这个博士工资都高。”陈医生耐心的解释着。
“月薪6000?距离倾城的日常住院开支还有一大截,还有下一次的手术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无名已从最初的难堪缓和过来,开始关心收入问题。
“这只是固定薪水,每次从病房搬运死者,你都会有一笔搬运费,医院是赚活人钱的,这种死人钱一般都是搬尸工的。这是弹性收入,死的人越多,你赚的越多,收入绝对比工资多。还有家属的小费,这个我也只是听说,你可以多跟老陈打听学习一下。
这活虽然有点挑战性,但是为了苏小姐,陆先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陈医生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无名的肩膀。
“好,我干。”无名霍然而起,痛快的答应了。
“嗯,这事先不急,你先陪病人,等苏小姐状态稳定了你再决定。如果有更好的筹钱办法,也就不用委屈自己。好了,你先回病房休息一下,明天一早苏小姐度过监护期,就会转回病房。”陈医生疲惫的伸着懒腰,提醒无名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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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坐在寂静的病房,无名的思绪陷入了一片纷乱。
现在倾城的病有希望了,他心里由衷的高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感。可是巨额的医疗费用却在纠缠着他的心,这笔钱数目实在太大,莫说是在这座陌生城市,就是家乡H市,他也根本无力去筹集。
除了S市的张青云,根本没有人可以一次提供这么多钱。可是他已经发誓不要张青云的钱,因为那是一笔带着无数人鲜血的钱,包括倾国的血。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联系了张青云,他又会陷入妈妈和张青云纠缠不清的恩怨,也许他们都会跑到这里来纠缠。隐约中无名感觉到妈妈跟苏家似乎有某种解不开的恩怨,杀死苏倾国并不单纯是为了报复张青云。
而妈妈阻止自己南下,而苏倾城的爹却一路保护自己南下,他们之间似乎也在争斗,为了某种无法看到的目的而争斗。
现在他只想跟倾城过简单的生活,不想把太多的人牵扯进来。
而且在这种关键时刻,用别人的钱去救倾城,还是用自己赚的钱去救倾城,对他对倾城,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虽然搬运的东西不同,但搬运工就是搬运工,是靠自己的劳动赚钱。
只有能够赚到钱,能够挽回倾城的生命,就算是比这种工作更苦更累更富有挑战性,他陆无名也该毫不犹豫的承担下来。。。。。。
迷迷糊糊之间,无名已沉入了梦乡。
“无名哥!”一声清脆亲切的叫声,将无名从沉沉的梦乡唤了回来。
“倾城?你没事了?”无名跳了起来,倾城居然笑吟的坐在病床上,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一直苍白的脸色,居然泛出了一丝血色,象征生命活力的血色。
“我很好,感觉精神多了,在调养几天,我们就可以出院了。”倾城兴奋的看着无名。
“嗯,陈医生说了,你的手术很成功,你的坏血病可以完全康复。它只是一种遗传疾病,并不是什么诅咒。”无名急忙起身,过来亲切的安慰。
“完全康复?”倾城似乎也很吃惊。
“是,陈医生说再经过一次手术,就可以完全清除你体内的可能残留的病毒。”无名信心十足的鼓励道。
“还要一次手术?什么时候?”
“陈医生说,观察三个月,如果没有异变,再一次手术就可以彻底康复。”无名兴奋的语气都有点颤抖。
“三个月?”倾城轻轻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倾城,怎么了?”无名的情绪立刻一落千丈,脸上泛起一层阴云。
“啊,没事,没事。听到能够康复太高兴了,太期待了。只是感觉三个月有点太长了,有点等不及了。”倾城立刻转换了一脸开心快乐,将头轻轻靠入了无名的怀里。
第一次如此亲昵的动作,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无名电到了,额头汗水涔涔,整个身体直挺的僵硬在那里。
这一刻的感动,这一刻的幸福,彻底淹没了陆无名的全部生命。
为了留住这种感动,这种幸福,留住身边的倾城,莫说是做三个月搬尸工,就算是一辈子都在医院里做搬运工,他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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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手术的倾城,身体很虚弱。
跟无名说了一会儿,便感觉很疲倦,无名急忙扶她躺下,倾城缩在病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面色微红,双目闭合,长长的睫毛温顺的垂在眼睑,笔挺的鼻翼一张一翕,发出均匀而柔和的呼吸声。
她睡着的样子真美!
无名守候床边,看着倾城甜美的睡相,几乎有点痴了。
他已不是第一次守候睡着的美女,但倾城却绝对是他守候的第一个还在呼吸的美女,第一个依然有灵魂附着在身体内的美女。
静静,倾国,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可是当无名贴近她们,守候她们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失去了生命,那是一种默然相顾,人鬼殊途的感觉,她们散发出的是一种凄婉悲凉的美丽,一种忧伤绝望的美丽。美的很飘渺,很恍惚,很空洞。
眼前的倾城却美的很真实,很清晰,很生动,有一种充满生命活力的动人魅力。
望着倾城的美丽睡容,无名突然一阵心痛,剧烈的心痛:这样一个真实美丽,生动活泼的生命,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也会成为一种很飘渺,很恍惚,很空洞的美?
不,不可以!
他一定要用心呵护他,用他全部的生命能量呵护她,一定要让她摆脱病魔的阴影笼罩,一定让她的生命之花永不凋谢,永远绽放下去。
为了倾城早日康复,自己必须马上行动起来,马上去为她筹集那笔巨额的手术费。
想到手术费,无名轻轻的站立起来,现在倾城在休息,不需要他在身边作陪,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闲时间去见见看尸人老陈,咨询一下他即将承担的新工作。
专用的直梯,直抵地下一层。
无名兴冲冲的步入了幽暗阴冷的地下走廊,阴森森的风从走廊对面吹过来,无名感觉到一丝舒适的寒意。
这种环境一般人早已不寒而栗,脊背发毛,见惯了场面的无名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难道他真的有干这种工作的天赋?
顺着阴暗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转过转角,一道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眼前一片霍然开朗。
原来地下一层还有一个通道,充满阳光的通道,那个电梯是死人专用通道,这个充满阳光的步行楼梯通道却是活人通道,活人前来探望死者的通道。
通道入口处是一间小小的值班室,无聊的老陈正坐在值班室的门口打着瞌睡。
“陈叔,你好!”无名远远看到老陈,赶紧殷切的打招呼。
“啊?谁?”老陈一惊一乍的从门口的破椅子上跳了起来,见是无名立刻沉下脸:“最近这些年轻人怎么了,怎么都不走正道,一个个从死人通道下来,是不是想吓走老陈,早点给你腾位置?年纪轻轻,什么钱不好赚,偏偏抢着赚死人钱。”
“对不起,陈叔,我对医院不熟,不知道还有一条通道。昨天见你走这边,我今天也就跟着下来了。”一向寡言的无名,不得不殷情的多说了几句。
“嗯,坐,你的事哲南跟我说过了,昨天我们也见过一面,凭老陈多年的直觉,你是干这行的料。不过,以你身上的这么强的尸气干这行有点委屈。等度过了这次难关,大叔指点你一条财路,包你发大财,不过发财之后要给大叔一笔养老费。”老陈整天守着一群死人,终于见到一个活的,禁不住喋喋不休的唠叨起来。
“我不想发什么财,只要赚够倾城的医疗费就好了。”无名淡淡的说,目光闪过一丝痛苦。
“小子,看你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陈叔就找管行政后勤的副院长帮你推荐一下,不过陈叔也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来这里上班就得守规矩,不守规矩立马给我滚蛋。”多年来一直被压制在地下一层看守尸体的老陈,终于有了自己的新下属,说话间不由得开始打起官腔。
“多谢陈叔提携,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无名作为一个新入行的新手,面对老前辈保持了足够的尊敬。
“小子,还挺会说话的。我这儿规矩不多,只有两条,第一条就是守本分不贪心。第二条不可以对死者不敬。”老陈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严肃搬弄着。
“嗯,我记住了!”无名急忙谨慎的点头应承道。
“这么容易就记住了?印象一定不深。陈叔给你讲两个故事,帮你加深一下记忆,顺便考验一下你的承受能力。”老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接着开始了他的培训故事:“小子,老陈我在这里干了几十年,你已经是老陈的第七个搭档,今天不讲别的,就挑两个搭档的故事跟你讲讲,好好警醒教育一下你这个新人。
很多年以前,老陈有个搭档,叫宋神经,他是跟老陈搭档最久的一个,先给你说说发生在他的离奇事儿。”
“宋神经?这名字太古怪了?”无名一下就被这个名字吸引了。
“他本名宋申景,后来神经了,住进了精神病院,一住就是一辈子,哎,成了名副其实的宋神经。”老陈面色沧桑,幽幽叹息着。
“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吓神经了?”无名立刻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的与尸体对话经历。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鬼么?哼,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老陈干了几十年,怎么就没有看到过?鬼长什么样子,你说说看?”老陈对无名的臆测嗤之以鼻。
“这。。。我。。我怎么知道?”无名急忙辩解掩饰。
“前辈讲故事,你不停的插嘴打岔干什么?不想听我唠叨是不是?”老陈不满的鄙视着无名。
“我只是。。。好奇,陈叔,您继续,继续!”无名赶紧承认错误,摆出一副虚心听教诲的姿态。
“这个小宋,人勤快,又老实,是个好人,就是一样不好,喜欢占小便宜,每一次出活都要从死者身上摸点值钱的小玩意,手表啊,项链啊,手镯啊。。。反正一有机会就会顺一点东西回家。那个年代大家都是同工同酬,收入都不高。
这个小宋,居然就靠这一手,攒钱买了一套小院,还娶了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按说他应该见好就收,可是刚刚过了新婚不久,他的老毛病又开始了。转过年他媳妇生了第一个娃,白白胖胖的,就是样子有点憨。
我劝他积点阴德,干活时手下留点情。他根本听不进去,结果后来老婆接二连三的生了几个娃:老二楞,老三痴,老四呆,四个娃脑子一个比一个迟钝。
他开始怕了,想收手,可是家里养了一堆娃,老婆又没正式工作,就靠他那点工资根本养不活,干净了几天,又开始毛手毛脚。结果老婆生下了老五,彻底是个傻子,除了会吃,什么都不会。
哎,报应啊,报应!”老陈讲的有点口干,一边叹息,一边端起脏兮兮的茶缸,喝了一口浓黑的茶水。
“那。。。那他后来怎么神经了?还住进了精神病院?”无名好奇的追问。
“哎,都是生活逼迫啊,为了养五个娃,老宋想收手都收不了了,不得不继续伸出他那只不干净的手。后来报应终于落在了他自己头上,一个完整的家彻底毁在了他的手上。”陈叔又点燃了一支烟,目光变得有点暗淡浑浊,点烟的手居然有一点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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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老宋依然坐窗前,一边喝着酒,一边摆弄一件玩意儿,那是一块穿着红色细绳的碧绿碧绿的玉坠,借着透进来的月光,老宋小心翼翼的摩挲着那块晶莹温润的玉坠。以他多年的经验,今天摸回来的这宝贝,应该是个真宝贝,而且是那种值钱的宝贝。
入行十几年,从小宋熬成了老宋,他已经是五个娃的爹,一直靠摸点不值钱的玩意儿,变卖几个钱养家活口,今天终于碰到了一件真宝贝。
老宋兴奋的睡不着,一边喝酒,一边把玩着这件宝贝。盘算着明天一早到城南的古董市场去遛一遛,拿这玩意去寻个价。
“老宋,你摆弄啥破玩意儿?”老婆睡眼惺忪的突然出现在老宋面前。
“啊,没啥,没啥!”老宋急忙握紧玉藏在了身后。
“别装了,拿出来看看?”老婆是个有狮虎风格的女人,一把揪住了老宋的耳朵,拧了一百八十度。
“啊,轻点,快。。。快松手”老宋被拧的呲牙咧嘴,半张脸都红肿起来,赶忙将手伸开,托着玉伸到老婆面前。
“咦,这玩意夜里还会发光?”没见过世面的老婆被震惊了。
“喂,你小心点,那可是宝贝,值不少钱呢?明天一早老子拿它去古董市场转转,有合适的主,卖它个好价钱。老婆,以后我们就不用过苦日子了。”老宋讨好的看着老婆,伸出手眼巴巴的等着老婆归还。
“人家跟了你这么多年,连个首饰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先让我戴着过过瘾。怎么样?”女人天生爱配戴珠宝,看到美玉,宋嫂立刻将它挂在了脖子上。
“喂,赶紧拿下来!这可是值钱玩意,弄坏了不得了。”老宋脸上阴沉下来,霍然站立起来,气势汹汹的逼视着宋嫂。
“嗯。。。凶什么?就戴一晚上,一晚上,好不好?明天一早起来就还你。”宋嫂见老宋动真格的,立刻软了下来,宛如一块胶布娇滴滴的粘缠上来。
“哼,没见识,好了,就一晚,记住睡觉别翻身,压坏了老子宰了你!”老宋见老婆难得这么亲热一次,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
老宋跟老婆缠绵了一会儿,怕吵醒了娃,拉出折叠小床撑了起来,横在上面呼呼睡了过去。
老宋一家7口挤在一间30多平的平房内,一张自己动手打造搭建的通铺大床上,老婆挤了5个娃睡。自从老四出生,老宋就不得不搭折叠床另睡。
睡得迷迷糊糊的老宋,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感觉口渴的厉害,于是恍恍惚惚的爬起来,朝厨房那边走去。
老宋在厨房翻了半天,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提了菜刀晃悠出来,在黑暗的卧室里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大憨的头,轻轻的抚摸了几遍,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朝二楞那边摸索过去,轻轻的抚摸了几遍,还是摇头叹气,继续朝三痴,四呆,五傻摸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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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声凄厉的长嚎划破寂静的夜空,整个居民区立刻沸腾起来。
警笛声,哭喊声,吵闹声。。。。。。乱成一团。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消停下去,宋家所在的那条小巷的居民仍然不肯散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
一阵冰冷扑面,昏昏沉沉的老宋终于睁开了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紧紧扣着,坐在一个阴暗的小屋内,三名严肃的公安,正目光冷冷的逼视着他。
“怎。。。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抓我?”老宋一脸茫然的问道。
啪啪!
回答他的是左右开工两记沉重的警用耳光,一名高大威猛的公安厉声喝问:“宋申景,你装什么蒜,最后老实交代你的杀人过程,杀人动机。”
“杀。。。杀人?我杀了什么人?”老宋吐了一口污血,里面夹带了一颗槽牙,顾不得疼痛急忙惊恐的询问。
“妈的。你还是不是人,趁你老婆睡觉,一菜刀砍在她脑袋上。你***居然还能够提着菜刀躺回去安心睡觉?”对面的老公安也禁不住愤怒,骂了起来。
“我。。。我。。。杀了我老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宋跳了起来,疯狂的叫喊着,几乎彻底失去了神智。
两个公安扑下去,四只有力的手将他死死的按在了位置上,老宋拼命的挣扎了几下,颓丧的埋下头呜呜的哭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我只是喝多了酒,半夜口渴。跑到厨房里想杀一颗西瓜吃,可是家里却没有西瓜。后来。。。后来。。。我就来到了一片瓜地,满地都是大西瓜,我就蹲在瓜地里,想挑一颗熟的西瓜,可是我挑来挑去,摸来摸去都是生瓜蛋子,最后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摸到一颗熟透的大西瓜,于是我就一刀切下去。。。。再后来,我就记不清了。。。。然后一觉醒来,就坐在了这里。”
。。。。。。
。。。。。。
“不会吧?你的意思是老宋做梦切西瓜,把自己的老婆给切了?”无名被老陈的故事唬的头皮发麻,半信半疑的质问。
“你不信?那些公安也不信,连续拷问了好几天,老宋反反复复的就重复着那几句话。后来公安局,检察院都没有办法,只好拉他去做精神鉴定,鉴定结果是老宋患有严重的狂想症,是一个典型的精神病人。因为他有明显的暴力杀人倾向,最后只好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一直住到现在。
前段时间,我还去看了一下他,还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嘴里不停的谩骂着:说他没有病,他只是偷着切了瓜农地里一颗西瓜,凭什么把他关起来,天天吵嚷着要人家放他回去跟老婆孩子团聚。哎。。。。。。他也是一个可怜人。”老陈不由得感慨唏嘘起来。
“是玉,一定是那块玉有古怪。”无名沉吟片刻,刑警出身的他立刻找到了切瓜案的根源。
“咦,小子,你怎么知道的?”老陈惊疑的看着无名。
“整个切瓜案中,公安审讯时没有提到那块玉,神经以后的老宋交代问题时,也没有提到那块玉。讲故事的陈叔却提到了这块玉。”无名目光落在老陈脸上,期待着他的答案。
“他每一次动手,我都看在眼里。那天我亲眼看见他摸走了那个死者的玉。可是,在老宋出事之后,我送那具尸体走的时候,却在那个死者的脖子上看到了那块玉,那块滴了新鲜血迹的玉。”老陈喃喃的说着,目光仿佛回到了那个恐怖惊讶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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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第二个故事呢?”无名见老陈的故事里提到了玉坠,一块神秘的玉坠,立刻来了兴趣,因为这样的玉他自己也曾经有一块,他把它留在了张青云的身边。
“第一个故事都是猴年马月的老故事,这第二个故事却是一个新故事,就发生在前两年。那个小伙子还是一个大学生。是我所有搭档中学历最高,最有见识的一个。”说起这位高品质搭档,老陈一脸惋惜。
“大学生?”无名惊讶的问,居然有大学生来这里干这个?
“嗯,小伙子姓杨,名字我忘了,大家都叫他小杨。是农村出来的娃,本来在写字楼里有一份轻松体面的工作,好像叫什么白领?原本租个房子活得还算轻松,后来交了女朋友。
交了女朋友就要结婚成家,结婚成家就要有套自己的房子,可是现在房子这么贵,他家又是农村的,父母是种地的根本帮不上多少。就凭他那点可怜的薪水,别说这辈子,就是再干几辈子也别想在杭州这样的地方买套房子。
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王八蛋忽悠小杨,说到医院干这行能够赚大钱买房子。那小子居然直接跑来找我,要求干兼职,白天写字楼上班,晚上跟周末到这里干兼职。
本来我不打算收他,可他哭着喊着苦苦纠缠,让我帮帮他,看他可怜,一时心软,加上一直找不到人,我年龄大了一个人实在撑不住,就答应了他。哎,谁知道居然害他把小命都丢了。”老陈说起这位曾经的助手,禁不住的感慨叹息。
“怎么?难道他也跟老宋一样?手脚不干净得罪了死者,遭遇了报应?”无名紧张的追问。
“哎,这倒没有。乡下出来的孩子,肯吃苦,人老实,从不干任何出格的事。再说现在住医院的大多数是有钱人,出手都大方,为了让我们多多关照死去的亲人,舍得给小费。不像老宋在的时候,大家都很穷,收入都少,穷则思变。
现在干这个不摸不偷,好的月份也能挣个万八千的,遇到好主顾,一次给三五千的也有。根本没必要去冒犯死者。
再说,他一进来我就给他讲了老宋的故事,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是想将来过好日子,不是来找倒霉的。”老陈说道有点口干,端起茶缸喝了起来。
“那。。。那他最后怎么。。。”无名听得一头雾水,难道做好人也会遭报应?
“别急,听我慢慢说给你听。这小杨一天24小时拼命赚钱,平时根本没时间花钱,不到半年就凑够了首付,在南郊那边买了一套两室一厅80多平米的房子。
当他拿着房产证兴冲冲的去女方家商量婚事,你猜怎么着?那个女孩子居然拒绝了他,理由是最近半年他冷淡了她,他们的感情出现了裂痕,要跟他分手。
小杨百般哀求解释,说自己都是为了赚钱买房,没有更多时间陪她。无论他怎么解释,女孩子就是不肯跟他结婚,最后被他缠得急了,跟他摊了牌。
原来这段时间,女方家里又给女孩介绍了一个对象,人家在市区有140平的一套大房子。在市区140平米强势压力下,小杨只能灰溜溜的拿着他的郊区80平米走人。
那天回来,他买来2瓶白酒,几包小菜,就在这个值班室跟陈叔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他辞去了写字楼的工作,发誓要一辈子跟着陈叔,一辈子跟死人打交道,死人最可靠,活人靠不住。”老陈讲的口干,又喝了一口茶水。
“嗯,以后呢?”无名喃喃说道,情绪也有些低落。
小杨面临的这个问题也深深触动了他,他也到了该结婚成家的年龄,不过他曾经恋爱的对象都不需要房子住,不过静静的墓地也够贵的,好在是她家前几年凭关系买的内部便宜价,以无名的能力根本支付不起。
“小陆,你想什么呢?”老陈察觉了无名的心事。
“啊,没事,陈叔你继续!”无名蓦然清醒。
“这个小杨,从那儿以后,居然搬来跟我一起住值班室,除了干活儿,就是喝酒,陈叔每天还出去转转,干点私事。他整天都窝在这里,到后来衣服都不洗,甚至每次出活回来,连手脚脸都不洗。一身气味,连我都忍受不了。
陈叔忍无可忍,一气之下砸了他的酒瓶,把他的铺盖一卷,将他赶了出去。这小子居然一去几天都不回来,害我担心了好几天。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回来了,居然一身西装革履,上上下下收拾的齐整干净。还给我买了一大堆礼品,说是孝敬我的,感谢我对他的照顾。
然后他就问我,这城里哪有卖玉器的古董店,他女朋友很快就要结婚,今晚他要送她一件礼物,作为他们之间的一种纪念。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回到老家乡下去,跟父母一起住,照顾年迈的父母。
我指点了他到城南古董一条街,他立刻兴冲冲的急着去了,他说他已经跟女朋友约好了见最后一面,不能耽误了约会。
哎,他说是回老家,真的回了老家。第二天一大早他的尸体就被送了回来,那天晚上他居然跳楼自杀了。”说道这里,老陈脸上笼罩了一层重重的哀伤。
“他送给她女朋友的礼物一定很特别很贵重。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也是一块玉。”无名居然不关心死者的悲剧,反而莫名其妙的关心起他送出的礼物。
“咦,你怎么知道?”老陈惊疑的问道。
“那块玉上应该还刻着小杨的名字。送给心爱的人礼物一定要刻上自己的名字。”无名面无表情,仿佛在喃喃自语。
“刻没刻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女朋友结婚那天,当晚洞房里夫妻两个就吵嚷厮打起来,最后那个新郎光着身子的从窗户上摔了下来,据目击者说,他手里死死的抓着一块玉坠,一块拴着红线的玉坠。”老陈也变得面无表情,目光望着屋顶,嘴里喃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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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无名见老陈讲完了故事,缓缓站起身。
“嗯,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明天过来找我。”老陈意味深长的看着无名。
“不用考虑,明天我就正式上班。”无名丢下一句,沿着来时的路大步而去。望着无名离去的背影,老陈脸上泛起一层复杂的表情,似乎是赞赏,又似乎是惋惜。
无名回到病房,刚刚推门进来,安静的坐在病床的倾城目光移过来,疑惑的看着无名:“无名哥,你去哪里了?”
“啊,我去跟陈医生聊了一会儿。”无名急忙搪塞道。
“陈医生?聊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说服你放松心情,不要心急,安心接受治疗。”无名努力弥补着自己的谎言,语气已有些慌张。
“哦,要在这里住那么久,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家。”倾城不再追问,目光移向窗外幽幽叹息。
“倾城,你要是觉得寂寞,我把家里的花搬一盆过来,你可以侍弄一下解解闷。”无名赶紧提出了一个建议,安慰道。
“不可以,那花不可以移动。除了我谁都不可碰。”听说无名要动院里的花,倾城立刻高度紧张起来。
“那。。。那你就看戏吧,你看那个叫电视,里面的人可以演戏。”无名赶紧转换话题,指了指病房挂着的电视。
“我得的是血液病,电视画面有辐射,看多了会影响血细胞。”倾城冲着无名俏皮一笑,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她似乎在向无名证明她不是古董,现代化的东西她都知道。
“嗯,那等休息几天,有了力气,我可以推着你到外面花园走走,陈医生说了,只要戴了口罩,你可以每天出去一个小时。以后看恢复情况还可以增加外出时间,只是你现在身体弱,不能长时间走动,需要坐轮椅推着出去。”无名赶紧又想到了新的主意。
“无名哥,我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寂寞,一个人躺在病房安安静静没人打扰,也挺好的。”倾城冲着无名温柔一笑,眼里充满了温暖。
“倾城,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无名有些为难的试探道。
“什么事?”
“陈医生帮忙给我在医院安排了一个保安职位,可以一边赚的钱,一边陪护你。主要是晚上值夜班。白天可以陪护你。”无名编织着蹩脚的谎言,目光都不敢正视倾城。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这样太辛苦了。”倾城抬起头怜惜的看着无名。
“你知道?”
“嗯,刚才陈医生专门跟我谈了我们的情况,他说我现在住院,需要钱更需要一个信任的人陪护。他会尽力帮助我们,条件是一定要好好配合他的治疗。这个陈医生,不但人长得帅,医术高明,心地又如此善良,真是个难得的好人。”说起陈医生,倾城赞赏不绝,眼里居然闪出一丝火花。
“嗯,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人,也是一个好人。”无名不得不承认陈医生的这些优点,心里却隐隐感觉有一点点刺痛。
******
躺在简陋的折叠床,听着熟睡的倾城均匀而柔弱的呼吸,思绪却在漫无边际的漂浮着:这个陈医生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点?对于一个普通的病人,他表现出来的热情是不是有点过度?
还有那个奇怪的看尸人老陈,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手术室门口?而且在自己情绪失控,血性迷离的一刻及时的制止了自己。他跟自己讲了两段关于红绳玉坠的故事又是什么企图,难道仅仅是为了警醒自己这个新人?
陈医生,看尸人老陈,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
他们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曾经出现了两次的红绳玉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离魂锁?它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这家医院?它跟自己曾经佩戴的那块玉是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张青云曾经说过,能够刻画离魂锁的人只有传说中的鬼手七阿婆,如果老陈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离魂锁,七阿婆都不是传说,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影子。
。。。。。。
恍恍惚惚中,无名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无名早早起床,替倾城准备了早饭,打了一壶热水。见倾城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走出去,轻轻带上门。急匆匆的去找老陈打听工作情况。
无名趁住院处的人还都没有起床,走廊人少,转了几个弯,转到幽暗的拐角处,乘坐那部专梯缓缓下到了地下一层。
“小子,你来的还挺早,怎么?急的赚钱呀。”老陈依然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嘿嘿,我就是正式报个到。”无名尴尬的笑了。
“来,这个你拿着,刚替你申请的。”老陈将一部对讲机交给了无名。
无名接过来掂了掂,别在了腰里。
“还有这件白大褂,赶紧穿上,工作手套用的时候到那个柜子里自己取,没有上锁。”老陈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递了过来。
无名急忙将白大褂套着身上,感觉很不自然。
人家陈医生穿了白大褂,有一种高高在上,主宰生命的优越感,自己呢?
“小子,愣着干什么?把这张表填了,我给你签个字,赶紧拿它去人事科去办入职手续。”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摆在破旧的办公桌上。
“还要办入职手续?”无名愣了一下。
“不办入职手续,谁给你发工资?从今天起你就是医院正式的临时工。所有工作都要向我汇报,有事请假也得提前向我报告。”老陈一脸严肃,俨然一副领导模样。
“办完入职手续,今晚我就正式上班?”无名一边填表,一边小心翼翼的请示。
“晚上?从现在开始就要正式上班。”老陈严肃的说道。
“现在?”
“我们干这个是24小时工作制。不过你也不用紧张,不用坐班,只要不离开医院,你可以到处晃悠,不愿意晃悠就睡觉。只要对讲机24小时开着,有活的时候随叫随到就行了。”老陈见无名有些紧张,语气渐渐舒缓下来。
“嗯,我知道了。可是值班室晚上不用值班么?”
“值个屁班?这种地方白天都没人愿意来,谁晚上跑这儿来?偷什么?偷尸啊?”老陈不屑的训斥着。
“哦,我知道了。”无名现在才知道这工作真的很轻松。
“不过,白天有时候我出去办事,你得过来帮我守着,万一有人探访,你帮着带一下。”老陈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陈叔,我新来的,啥都不懂,一切都听你的。”无名谦虚的笑着。
“好了,少拍马屁,赶紧去办手续,办完该干嘛干嘛去,有事我会呼你,记住对讲机24小时开机待命。”老陈无名背上推了一把,将他推出了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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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无名的对讲机一直都没有动静。
陪着倾城的无名开始有点神不守舍,怎么回事呢?是不是对讲机出现故障?
无名趁倾城熟睡,跑到走廊里不停的摆弄着新配给他的对讲机,反复检查了几次,看不出有任何故障。正在他焦急的一刻,对讲机的指示灯闪了起来,紧接着便震动起来。
“喂,喂,喂!”无名急切的按下接听键。
“喂什么喂,你下来一下。”是老陈的声音,看来是有活来了。
无名兴冲冲的一路飞奔,转了几道弯,从阴暗角落的那部直升梯下到了地下,第一次接到这种活,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陈叔,有活了?几层?”一看到老陈,无名就迫不及待的等待指示。
“我出去一下,你替我值一下班,午饭前我就回来。”老陈冷冷的丢下一句,屁股上挎了一个破工具包,一甩一甩的离开了。
无名泄气的坐在了值班室,无聊的坐了两个小时,等老陈灰头土脸的回来,无名懒懒的招呼一声,便顺着原路回到了住院部。
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除了每天早上9点老陈的召唤电话,喊他下去顶替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对讲机依然一直保持着沉默。
唯一让他安慰的就是倾城的病情似乎好转了很多,面色渐渐有了血色,不再一如既往的一片苍白,而且精神状态也出奇的好,有时候居然可以丢掉轮椅,跟他并肩散步30分钟。而且最近的她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无名隐约感觉到好多话题似乎并不属于她和自己。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无名正在推着倾城在医院的中心花园小广场散步,腰间一阵震动,对讲机有呼叫。无名一看来电,居然不是老陈,是一个陌生号码,应该是来活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无名努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尴尬的看了一眼倾城,按下接听键,轻轻的把对讲机放在耳边:“喂,哪里?”。
“喂,陆无名吗?你来财务室一趟。”对方干脆的丢下一句,电话就挂了。
******
无名将倾城推回去安顿好,急匆匆的赶到了财务室,里面的人已经下班了,只有一位大姐黑着脸对着电脑。
“你好!我是陆无名。”无名站在门口,客气的招呼。
“嗯,你进来。这是你的工资卡,这是这个月工资,你上了17天,看看算的对不对,没问题这里签个字。”这位大姐远远看到无名,捂着鼻子一脸晦气的指着摆正面前办公桌上的一张银行卡,一张工资结算单,一个工资卡登记签收本。
“工资?”无名有点恍惚,上班啥都没干,居然有工资领?
“赶紧签字领卡,我还等着下班呢?都快5点了!”这位大姐似乎在强忍着怒火,她虽然很讨厌这个下贱的搬运工,但她却不敢太过分。她知道这种人她得罪不起。
“嗯,好,好!”无名如梦方醒,赶紧弯腰拿笔签了字。
“卡收好,还有工资单。默然密码是身份证最后6位,赶紧去柜员机查查工资对不对,顺便把密码改一下。咱医院门诊大厅就有柜员机。”这位大姐显然是个有职业道德的财务,该交代的事都详细的交代了一遍。
等无名拿着工资卡跟工资单离开,她取了一双雪白的新手套,将无名签过字的登记本轻轻捏起来,放回了原位。将无名用过的笔轻轻捏起来插入了对面那位同事的笔筒里,然后将手套脱下来丢在垃圾桶,开始收拾东西下班。
“陈叔,我领到了工资。”无名走进值班室,坐在了老陈的对面。
“是么?恭喜你!”老陈对着那台老旧的14寸黑白电视画面,懒懒的回答。
“可是,我上班什么也没有干?”无名尴尬的说道。
“那你是嫌钱多?还是嫌钱少?”老陈回过头,目光狡黠的看着无名。
“这。。。”无名呆住了,这个问题他根本不能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医院上个月死的病人太少了,你第一个月上班就没活干?没钱赚?”老陈的问题更加尖锐。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嘴巴笨拙的无名不知道如何应对。
“年轻人,我知道你干这个,就是为了多赚钱。可是,干这行整天盼着多赚钱,就是盼着有人死。你赚死人钱也就算了,还要天天盼着别人死?你去病房问问,那些病人哪个愿意死?有愿意的你直接拉他下来。”老陈莫名其妙的发起了火,显然无名的急躁情绪触怒了他。
“我。。。”无名额头冒汗,他的灵魂正在经历着严厉的拷问。
“陈叔,我错了。”无名默默低头,艰难的说道。
“知道错就好,你现在还盼着有活干么?”陈叔起来重重的拍了拍无名的肩膀。
“有活时好好干,没活时顺其自然。”无名脸上多了一种平淡,一种坦然。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明天好干活。”老陈一脸亲切的推着无名出去。
“陈叔,你说什么?”无名惊愕的看着老陈。
“你不是盼着有活干么?年轻人,不用急,明天就会有人死,你就会有活干了。”老陈诡秘的笑了。
明天会有人死?明天真的会有人死?
无名一路默默低头走着,嘴里默默的念叨着,头脑一片混乱茫然,老陈的话深深触动了他的内心:自从入职以来,这段时间他居然一直在盼着身边有人死,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知不觉中自己也陷入了某种诅咒,对身边其他生命的诅咒。
“啊——”眼前一声惊叫,无名一下子从臆想中惊醒。
就在他步出专用直梯,从转角处拐入走廊一刻,一个大肚子孕妇正挺着肚子慢慢经过,被突然出现的她吓得一跤跌倒。
“你。。。你没事吧”无名急忙俯身轻轻扶住了她。
“你没病吧,鬼鬼祟祟的窜出来,想吓死人啊!”孕妇一边缓缓起来,一边怒气冲冲的冲着无名数落着。
“对不起,对不起!没惊动胎气吧,我这就带你去检查一下?”无名忙不迭的赔罪,主动要求承担一切责任。
“算了,没事儿,看你也是医院的医生,不跟你计较了,以后走路注意着点!”孕妇见无名一脸诚恳,而且是穿白大褂的,口气立刻缓和下来,挺着肚子慢慢的去了。
无名伫立原地,愧疚的目送那位孕妇背影,直到她转入妇产科5号病房,才收起目光,闷闷不乐的朝对面的血液科病房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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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的会有人死吗?老陈又是凭什么断定今天会有人死?
陆无名整天都纠结着这个疑问,注意力一直都凝聚在腰间的对讲机,只要它一响,意味着一切都被老陈说中,医院今天真的会有人死。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移动着,日已偏西,已接近夕阳落山,这一天己经接近尾声。
对讲机依然没有响,医院依然一片宁静祥和,没有丝毫死亡的味道。
时针已渐渐接近7点,斜阳如血,天色已渐渐泛出一片橙红。
对讲机一阵急促的震动,无名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啊,真的有人死了?老陈真的说中了?难道他也有一种异能,一种预测生死的异能?
无名略一迟疑,立刻接听了对讲通话:“喂,哪里?”
“7楼,妇产科5号病房。”对讲机另一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应该一名产科护士。
妇产科5号病房,难道是她。。。。。。
无名眼前立刻浮现出昨天晚上在楼道里被他吓倒的那个孕妇,一股冰冷之气直透他后背,他已是一身冷汗。一想到那名孕妇,他不敢耽搁,立刻大步跑到专用直梯的转角处,推着那辆停靠在角落的推床,飞快朝对面的产科5号病房而去。
“新来的?反应够快的?”一名护士守在门口,看到无名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请问死者。。。。。。”无名努力压制着紧张情绪。
“哦,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尸体家属会自己处理的。”护士冷冷的丢下一句,转身走开了,看来她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通知无名。
无名一脸茫然,将推床靠在墙边,轻轻的探身到病房里,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里面一个女声正在哭哭啼啼,旁边一名男子正在搂着安慰她,那个女人背影不就是昨晚那个孕妇的背影么?
“哭什么哭,没出息,孩子已经没了,哭有什么用?大不了回去再生一个!”旁边一个强悍的老婆婆正在病床上铺开一张雪白的小床单,把一个已经僵硬直挺的婴儿放上去,不紧不慢的卷裹了起来,看样子老婆婆应该是孕妇的婆婆。
老婆婆将死婴包好,拿出一个手提带,将包裹好的婴儿按进了手提袋,面无表情的提起了手提袋:“别哭了,赶紧回家!一会儿天黑了没有公交车了。”
说完,提着手提袋,一脸漆黑的朝外面走出来。丈夫扶着哭泣的妻子,也缓缓的跟着老妈后面往外走。无名见她们出来,赶紧退了一步躲在了门侧边。
伤心过度的孕妇,只顾着哭,自然不会发现躲在门边的那个昨晚吓倒她的那个白大褂。
当老婆婆提着手提袋经过无名一刻,手提袋里的婴儿,突然“哇”的一声,拼命的啼哭起来。突如其来的哭声,将躲在门边的无名吓了一哆嗦。
啊,小孩没有死,他还在哭!
无名稳定住心神,立刻喜出望外,快步追了上去。追了两步,无名立刻颓然的停住了脚步。
婴儿这么拼命的哭,老婆婆居然没有听到,一直在大步走着,后面的夫妻也没有听到,一直在跟着啼啼哭哭。无名立刻明白:婴儿的哭声她们都听不到,只有自己可以听到,因为婴儿现在已经死了。
她一定是看到了自己,才会这样拼命的哭。她一定也不想死,不想一出生还没来得及看世界就死。
她在哭诉着请求自己的帮助,她一定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需要向无名倾述。可是她还太小,还没有学会说话,她只会哭,拼命的哭。
无名虽然身具异能,但他的异能只能聆听死者的倾述,感受死者的痛苦,却无法让死者起死回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痛苦的离去,一个个的痛苦的离去。
凄厉绝望的啼哭,一声声的鞭挞着他的心,他的灵魂。他除了痛苦的承受,痛苦的忍耐,又能做点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的忍受那种绝望无助的啼哭,拼命的啼哭渐渐远去,消失在夕阳影射下的走廊深处。
不,他不可以这样冷漠的看着,看着一个幼稚的灵魂在绝望的哭救声中离去,带着他灵魂深处的愧疚和疼痛离去。
她脆弱的生命是不是因为她妈妈被自己吓倒而受到创伤,导致她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就是间接杀害她的凶手,她这样的拼命的啼哭是不是在表达她对自己的一种愤怒?
他要把她截下来,他要想方设法弄清楚她要跟自己倾述什么?她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
一股热血翻涌而起,无名全身鼓胀,眼里透出一丝血红。突然朝着那一家人消失的方向飞快的追了下去。
当他追到电梯时,电梯门已缓缓关闭,电梯已缓缓向下降落,将他关闭在电梯之外。无名略一犹豫,立刻飞快的奔向步行楼梯,拼命的踩着楼梯一路向下奔跑。
当他一路飞驰跑出一楼大厅,站在门口张望寻找时,那家人已经立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一辆公交正缓缓停靠下来。
“站住!把孩子留下!”无名冲着他们一声凄厉的呼喊,拼命朝公交站飞奔而去。
那个老太婆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叫,慌张的回头朝这边张望一下,飞快的爬上了车门,车门缓缓关闭,破旧的公交车屁股冒了一股黑烟,缓缓启动飞驰而去。
无名追出了几百米,眼见公交车消失在人流车海,不得不慢下了脚步。
“陈叔,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今天会有人死?你昨晚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会杀死那个孩子?”无名血红着眼睛,恍恍惚惚的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我知道有人死,是因为我有一种预感,死亡来临的预感。等你也干到我这个年龄,也许就会了解我这种预感。至于谁会死,我根本不知道,更不会知道你会遭遇什么?我只是一个看尸人,不是神。”陈叔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似乎已经对一切都已麻木。
“有酒么?我想喝酒。”无名颓丧的跌坐下来。
“有,来这个,塞外名酒,62度,很够劲儿。一定合你口味。”老陈拉开破旧的柜子,里面居然摆满了各种好酒,拎出一瓶塞外陈缸。(一种陆无名小时候见过的家乡酒,长大后这种超级高度酒早已在市场上绝迹。)
无名扭开封闭多年的瓶盖,一口气灌了一大口。
一道烈火顺着他的咽喉燃烧而下,整个胸腔都火一般的燃烧起来。好烈的酒,浓烈如火的酒。
无名血红的眼睛渐渐扩散,头脸身体渐渐燃烧成通红色,他恍惚的头脑反而渐渐清醒,疯狂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我杀了人,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无名痛苦的喃喃自语,又拼命的灌了一大口。
“你没有杀人,一个新生命不会像你说的那么脆弱。每一个新生命都有着一个顽强的求生**。就算是你吓了她妈妈,触动胎气,让她提前出生,但她已足月,已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老陈语重心长的安慰着。
“可是,可是她死了,因为我的缘故死了。”无名痛苦的自责着。
“她不是因你而死,而是有人杀了她。”老陈面色凝重的叹息道。
“是谁杀了她,杀了这个无辜的孩子?”无名酒劲立刻醒了一半,直愣愣的看着老陈。
“我只是推测,至于是谁下的手,没有亲眼看到,不可以乱说。”老陈脸上更加阴暗,目光里闪出一丝深深的悲哀。
“推测?”无名几乎跳了起来。
“是,我不知道谁杀了她,但我知道杀死她的理由:第一,她是一个女孩子,她出生的家庭是一个传统的家庭,想要的是一个可以继承香火的男孩。第二,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畸形,需要不断的手术才有可能保住生命,而她的家庭支付巨额的医疗费有困难。
还有最后一个理由,也是最致命的理由:一对夫妻只能要一个孩子,只能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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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我不想干了,这活我干不了。真的干不了。”陆无名红着脖子,已经醉意朦胧。
“你喝多了,该回去了,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别这么急着做决定。”老陈也喝得很多,面色却一点不改,跟平时一样沧桑僵硬。
“我没。。。没喝多,来,再干一下。”
“小子,凌晨一点了,还要继续喝下去?你今天不用照顾病人么?”老陈望了一眼墙壁上破旧的挂钟。
“你说什么?已经凌晨一点了?该死!”无名醉意一下清醒了很多,立刻紧张的站了起来,招呼也不打,一路急匆匆踉跄而去。
地下过道里深夜阴冷的风扑面而来,酒醉的无名打了一个冷战,头脑立刻恢复了清醒。
陷入了深深痛苦自责的无名,只顾着喝酒麻醉自己的痛苦,不知不觉已是新的一天凌晨,他居然忘记了倾城,留在病房等着他照顾的倾城,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他一边急匆匆的赶回去,一边懊悔的拼命用拳头拍打着自己的头。
夜已深,倾城一定已经睡了。
无名怕打扰她的睡眠,蹑手蹑脚的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床头的灯依然亮着,灯光下一双充满焦急,紧张,期待的眼睛,看到他回来,立刻闪出了兴奋的光芒。
“无名哥,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倾城没有责备,语气反而充满了关切。
“我。。。”无名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你喝了酒?”倾城关切中含着一丝责备。
“哦,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了,也不会这么晚回来。”无名紧张的看着倾城,仿佛做错事的小孩。
“无名哥,你一定很累了,赶紧休息吧,我也该休息了。”倾城关切的看着无名,催促他赶紧去休息。
无名怕影响倾城休息,也不再解释,轻轻的躺到了折叠小床。
身体一放松,无名便呼呼睡了过去。
******
一抹阳光射进来,无名揉着眼睛赶紧爬了起来。
“无名哥,先喝杯水。酒醒了吗?头还疼么?”见他醒了,守候的倾城立刻端了一杯热水。
无名急忙接过水杯,在倾城的关切期待目光下,一口气喝了下去,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
“哦,我去买早餐。”无名一边躲避倾城的目光,尴尬愧疚的急着逃离。
“不用了,早餐我已经让护士帮忙买了,起来洗把脸一起吃早饭。”倾城温柔的看着无名,眼光充满了依恋。
“对不起,昨晚我撇下你一个人。你应该责备我才对,我心里才会好受一点。”无名艰难的说着,将头埋了下去。
“无名哥,我知道你最近很累很辛苦,以后有什么难事,可以说给我听,不要喝酒消愁,不要太晚回来。昨晚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怕你留下我一个人独自离开。”倾城终于忍不住,那颗永远冷淡封闭的心终于爆出了最脆弱的一刻,扑入了无名的怀抱。
“倾城,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这样,绝不会!”无名惊愕片刻,终于紧紧抱住了倾城,他的怀抱里终于拥有了温热的有灵魂的躯体。
时间在这一刻冻结,空间在这一刻凝固,两颗冰封的心已开始慢慢融化。
“无名哥,该吃早饭了,快凉了。”良久,倾城离开了无名怀抱,脸色绯红,低着头一边擦眼泪一边起身去拿早餐。
“我来!”无名霍然起身,抢在了前面。
早餐吃的很沉默,也很温馨,时间也很长。
“陆先生,你出来一下。”一名小护士敲了一下门,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头进来招呼无名。
“什么事?”无名起身跟了出去。
“您账户钱已经不多了,今天上午赶紧续费。”护士捏着一叠结算单,取出一张结算单递到无名手上。
无名愣了一下,紧张的浏览结算单,跳过详细的费用明细,直接跳到最后一栏,账号上的钱还有一千多块。二十万只剩了这么一点,这钱用的也太快了?
******
“你好,续费。”无名将工资卡,医疗卡一起递了进去。
“对不起,你卡上钱不够。”里面的收费小姐嘴巴客气,目光却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鄙视着无名。
“钱不够?不是还有四千多么?”无名尴尬的申辩。
“我知道,医院的住院预存费最少一周,你的病症特殊,一周至少要5000块才能保证治疗费用。”收费小姐冷冰冰的解释道。
“那。。。那卡里的钱还查多少?”
“对不起,我看不到余额,要不你先去柜员机查查?”收费小姐将两张卡毫不客气的丢了过来。
“不用查了,你先刷4500,少的我补你现金。”无名从口袋摸索出一叠百元钞,数了五张递了进去,剩下的几张小心翼翼的塞回了口袋,这已是他全部的积蓄。
收费员黑着脸办完了收费手续,将一堆票据,两张卡丢了出来,无名一把抓起,逃一般的离开了收费窗口。
现在所有的钱都用光了,才凑够一周的治疗费,下一周怎么办?未来怎么办?
这一刻的无名满脑子都是倾城的医疗费,昨晚痛苦一幕打击下,生出的辞职念头,此刻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他面临的最大的痛苦抉择已不是无法面对别人的生死痛苦,而是如何在赚足够的钱,保证的倾城的治疗能够继续下去。
呜呜呜!
腰间的对讲机开始震动,无名以为又是老陈呼叫他下去顶替他,随手正要按掉,发现来电不是老陈,是一个陌生号码,难道今天一早又有活干了?
无名立刻兴奋的接通了对讲机。
“我是陈哲南,陆无名你过来一下。”话筒里传来陈医生冰冷的声音,听口气似乎很生气。
“陈医生,你找我?”无名推开陈医生办公室的门,探头问道。
“进来,关门!”陈医生冷冷的说道,无名赶紧进门,将门关闭后,走到了陈医生对面坐了下来。
“昨晚去哪里了?怎么那么晚才回病房?唔。。。一身酒味,是不是丢下倾城出去喝酒了?”陈医生严厉的目光逼视着无名。
“我。。。。。。”无名理屈,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刚刚度过危险期,身体很脆弱,受不得任何伤害,任何刺激?你知不知道你是倾城唯一的亲人,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在她最需要呵护,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居然深夜不归,跑出去喝酒,你知道她承受着多大的伤害刺激么?
你***究竟是不是人?居然这样对待一个将全部生命托付给你的女孩,可怜的女孩,孤零零的女孩。。。你说,你昨晚究竟干什么去了?”陈医生越说越愤怒,居然满口脏话,仿佛一头情绪失去控制的狮子。极度愤怒之下居然将手里的笔摔了出去,摔在了结实的地面,散落成一地零碎。
“我出去筹钱,医疗费。。。不够了。”面对陈医生针针见血的质问,无名不得不说了谎。
他是一个从不说谎的人,在生活的逼迫下他不得不一次次的说谎!
“嗯,是这样。。。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冲动。” 陈医生躁动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陈医生低头打开办公桌抽屉,翻出了一叠钞票放在了无名面前:“这两万块,你先拿去顶一下。费用的事慢慢想办法,着急上火喝闷酒也没用。”
“陈医生,我们是你的病人,应该给你红包感谢你才对,怎么能拿你的钱。”无名慌张的站起来推辞。
“拿着,这是借你救急的,将来你要还的。赶紧去再补缴完这个月的费用,剩下的多给倾城买点补血的补品。”陈医生将钱硬塞给无名。
“谢谢你,陈医生,我会尽快赚钱还给你。”走投无路的无名不得不接受了帮助。
拿着这笔钱又去补缴了三周,又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月的赚钱时间,无名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力顿时缓解了不少。
压力减小,他的头脑也渐渐清醒起来:
陈医生为什么这么帮助自己?今天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仅仅是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
他是一个好医生,但好的似乎远远超出了医生的职责。
还有,他今天怎么一口一个倾城,以前一直不都是客气的叫苏小姐么?他只是一个医生,怎么可以这样亲热的叫一个病人?
他说的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似乎已跟倾城很熟悉,已熟悉到可以改变称呼的程度。
胡思乱想的无名,突然感觉一阵心痛,剧烈的心痛。
因为有一个人也像自己一样亲热的叫倾城,他的心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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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又是平静的一周。而顶替老陈,独自坐在值班室的无名的心却很不平静。
巨额的医疗费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而陈医生因为倾城而情绪失控,对他雷霆咆哮,让深陷各种纠缠而不能自拔的无名,更多了一层压力,压迫到呼吸的压力。
他的情感虽然有点迟钝,也感觉到了陈医生和倾城之间似乎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医患关系。倾城也许只是一种心存感激的好感,但陈医生的心绝对已超越了一个医生对患者生命的那种仁爱之心,已萌发了另外一种爱心。
陆无名除了超生死的语言能力,别无所长,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靠做简单工作生存的普通人。
这段时间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有形的无形的压力,从精神到**已经濒临崩溃,那天情绪失控居然忘记了倾城,忘记了自己对她的责任,对她的承诺。
这样的忘记在倾城的心里一定投下了阴影,她一定会对自己产生危机感,她对他的信任感已经有了一点点动摇。
这段时间她突然对自己百般讨好,体贴入微,是不是她已经开始害怕,开始担心,害怕,担心自己丢下她一个人离去?
他和她之间的默契,深深的默契,生死不离的默契,似乎已经出现一点点缝隙,一点点危机.
怎么会这样?他和倾城怎么会产生危机?这种危机来自哪里?
对了,是他,是陈医生,一定是他在捣鬼。
无名脑袋灵光一现,突然想到陈医生在捣鬼,一念及此无名立刻跳了起来:不对,老陈为什么天天早上9点出去,11点回来,把自己安排在这里值班?这段时间他背着工具包去干什么?为什么他每次回来都带着一种怪怪的泥土味,似乎很熟悉的泥土味?
9点到11点?不就是住院部医生查房的时间么?倾城是陈医生的病人,所以每天这个时候,就是陈医生查询倾城病情的时间,那么现在自己却傻傻的守在这里值班。
无名猛然抬头,时钟指示在9:50,无名跳了起来,飞一般跑出了值班室,穿过地下过道,直奔直梯。
他知道这时候陈医生就在倾城病房,就在倾城身边,他每天把自己调离到地下,究竟对倾城做了什么?会不会拿倾城做试验,把倾城作为他研究课题的工具?
陆无名一路风风火火,心急如焚,当他接近倾城病房时,渐渐慢下脚步,努力压制自己的紧张情绪。
病房的门敞开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对着门,是陈医生的背影。正好挡住了倾城的目光,他正在跟坐在病床上的倾城说话,两个人似乎谈得很投机,很愉快。
无名出现在门口,他们居然都没有察觉,依然在说着话,一些跟病情无关的话,也是一些无聊的话。可是他们却一直有的聊,不停的聊。
无名停顿片刻,黯然的转身离开,他的担心真是多余,真是荒唐。
陈医生根本没有拿倾城做试验品,他不过是陪着她说说话,在自己离开的空白时间陪无聊的倾城说说话。
一阵阴冷的风扑面,无名打了一个冷战,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地下走廊,正在朝值班室慢慢的走。
不知为什么?每当阴风扑面一刻,他的头脑就会格外冷静,格外清醒。
他突然发现他已经落入了一个局,一个陈医生给他布下的局,而且用重重的一条枷锁将他的心他的身体都锁了起来,那就是巨额的医疗费用。
陈哲南利用这条枷锁牵着他,在将他调离的空白时间,不停的接近倾城;也利用这条枷锁不停的折磨困扰着他,疏远着他跟倾城之间的距离,割裂他们之间的默契。
那么看尸人老陈呢?
他显然只是陈医生的一个棋子,牵着无名一切行动的棋子,也是不停打击无名内心的棋子。
他们虽然都姓陈,都在同一家医院上班,可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医生,一个却是卑微低贱的看尸人。
无名实在看不透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可感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一层特殊的关系,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脾气很古怪,行为也很古怪,出乎意料的古怪。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难道仅仅是因为陈哲南喜欢上了倾城?为了破坏自己跟倾城的默契,为了让陈哲南有机会接近倾城,最后把倾城从自己身边抢走?
陈哲南是一个冷血的医生,同时也是一个正常人,正常的年轻人,也会为了心爱的女孩而疯狂,所以做任何疯狂的事都有可能!
高学历,高收入,令人羡慕的职业,笔挺高大,英俊中略带冷酷,这个陈哲南几乎样样都很优秀。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除了他跟倾城之间默默相守建立起来的那种默契,那种信任,陆无名已完全处于弱势,绝对的弱势。
这一刻对于意外的强势介入,他居然没有嫉妒,没有慌乱,也没有危机感,挫败感。心中却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他可以接受倾城喜欢一个比自己优秀的男人,一个给她更好生活的男人,但他很害怕眼前这个陈医生接近倾城,很害怕她受到他的伤害,这一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为了得到一个女孩而精心设计阴谋的男人,绝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
“喂,小子,想啥呢?该上去照顾你的病人去了。”一只手轻轻拍着无名肩膀,外出老陈回到了值班室。
“哦,陈叔,你回来了,你这背着工具天天出去,都干什么去了?”无名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故作平静的试探道。
“老子干什么关你鸟事?这儿没你事儿了,赶紧滚!”老陈对于无名的质疑不屑一顾,一把将无名推出门外。
“陈叔,你不会是去盗墓吧?上次你说我干这活屈才,有份赚钱的活挺适合我干,将来介绍我去干,不会就是。。。。。。”无名赖着不走,故意没话找话。
“盗你妈的墓?你见过大半天带着工具出去盗墓的?你***的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老陈一边咒骂,半缸过夜剩茶朝着无名扑面泼了过来,显然他对“盗墓”两个字特别反感,居然恼羞成怒。
无名赶紧一缩头,避开泼过来的水,闪身朝着走廊深处一路小跑着逃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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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旧流逝,医院依旧平静。
而陆无名的心却在平静中煎熬,总感觉陈哲南和老陈有一些蹊跷。
自从发觉陈哲南设局调离自己,利用查房的机会天天上午跟倾城单独见面,他就开始私下里密切的观察着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刑警出身的无名这方面是他的强项,但从这两个人的行动丝毫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
陈医生一如既往的上班下班,老陈一如既往的每天上午出去2个小时。当然这两个小时也是陆无名最难熬的2个小时,因为在他替老陈守着停尸房的时候,有个人也正在替他守着倾城。
每天除了这特殊的2个小时,他们的日常生活丝毫没有特别之处,只是一天接着一天不停的简单重复着。
难道是自己因为害怕失去倾城,最近的压力又大,对整个事件产生了错觉,把陈哲南为了接近倾城而玩的一件简单的爱情游戏,当成了别有用心的阴谋?
可是,这个神秘莫测的看尸人老陈,为什么会听从陈哲南的摆布安排?
他们都姓陈,难道他们是一家人?
以陈哲南那种高高在上的高傲性格,绝不会承认一个看尸人是自己的本家长辈,更不会容忍一个看尸人亲属跟自己在同一个医院。
万一传播出去,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可事实却是,他不但容忍老陈呆住医院里,还安排老陈为他做事,只是彼此装作毫不相干。
无名看不透陈哲南,更看不透神秘兮兮的老陈,做了一辈子看尸人的老陈。
他不但人古怪,行为更古怪,自从自己来了,他每天上午总是背着工具袋准时出去,又准时回来,风雨无阻。
他究竟出去干什么?工具袋里又是什么?
而他每次回来,无名都会嗅出一丝熟悉的泥土味道,难道他真的是出去盗墓?
可是盗墓都是夜间活动,大白天干这个似乎不合常理。
何况这城里哪有墓地?就算是去最近的郊外墓地,来回两小时也不够。
。。。。。。
每当无名无聊的独自守候值班室,都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思索着陈医生,也思索着老陈。也只有这时候他的头脑最清醒,能够安静的思考一些疑问,因为这里很阴森很安静,这里可以暂时远离倾城。
有倾城在身边,他绝不会想这些古怪的疑惑,他怕她担心,更害怕自己的焦虑情绪感染她。
吱呀!吱呀!
一阵阴冷的风从敞开的门卷进来,值班室里破旧不堪的柜子门被风吹动,虚掩的两扇柜门吱吱呀呀的晃动着。
那是老陈的私人物品柜,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破麻绳将两扇门的拉手松松垮垮的绑在了一起。
一阵扑鼻的香味随风袭来,无名脑子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酒!
那柜子里是老陈的酒,都是陈年的老酒,也是陈年的好酒。上一次无名喝过其中一瓶酒,一瓶儿时记忆中的酒,一瓶来自寒冷塞外的酒,一瓶市场上早已绝迹的酒。
这种酒对从来不喝酒的无名来说只是一种记忆,对大多数天天喝酒的H市老酒鬼来说也只是一种记忆,遥远的记忆。远在江南的老陈居然有一瓶这样的酒,一种让无名倍感熟悉亲切的酒,一见就想喝的充满记忆的家乡酒。
无名经不住好奇,走过去蹲着柜子前,轻轻的扯开了捆绑酒柜把手的细绳,打开了两扇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排酒,总共七瓶,无名喝过的那瓶摆在最边上,里面依然剩了多半瓶。
无名好奇的将那瓶喝剩下的酒拎了起来,对着它怔怔的发呆。
那天晚上,他虽然情绪失控,很想喝酒,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倾城,喝酒只是为了发泄一下。
他记得自己只喝了几口,只跟老陈聊了几句话,居然从6点喝到了凌晨一点。人喝酒的时候,时间会过的很快,更何况这是一种烈性的酒。
无名抬头看看破旧的壁钟,时间才9:35,距离老陈回来还有一个半小时,距离回到倾城身边还有一个半小时,每天的这段时间是他最难捱的一段时间,也是最无聊最焦虑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等得实在太漫长了,他突然很想喝酒,喝酒可以让无聊的时间过的更快一点。
无名拧开酒瓶,猛的灌了一口,一股烈火燃烧而下,整个胸膛几乎都有燃烧,直呛的干咳了几下。
好烈的酒!
无名一念到此,脑子居然一阵晕眩,急忙努力凝聚心神,拼命的摇了一下头。
酒劲渐渐扩散,意识立刻恢复了清醒。
“啊?怎么会这样?”无名脸色惨绿,目光痴痴的望着墙壁的壁钟。
壁钟的指针已指在10:35.
就喝了一口酒,脑袋只晕了一下,立刻恢复了清醒,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无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努力揉揉眼睛,壁钟的指针的确已是10:35。
“这酒有古怪!”无名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将目光落在手里的酒瓶上,死死的盯着剩余的半瓶酒。
目光凝聚,无名的眼睛渐渐泛起一丝血红,在剩余的半瓶清澈的酒里,居然浮游着两个字:忘忧!
忘忧?
无名努力镇定心神,那两个字居然消失不见,难道又是幻觉?
无名疑惑的摆弄着半瓶酒,终于发现了酒瓶的秘密,那两个字不是幻觉,而是刻在了酒瓶底部内侧,只有看对了角度,才可以透过酒水看到它,仿佛是浮游在酒水里。
无名举一反三,立刻将半瓶酒放回原位,拿出另外一瓶酒,小心翼翼的观察起来。
他推断的没有错,那瓶酒里也有字,两个浮游的字:断魂!
散魄,腐骨,化血。。。。。。
无名一瓶瓶看下去,眼前一个个惊魂夺魄的名字!
无名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僵硬的水泥地面,喘息凝神良久,方才慢慢恢复镇定。
老宋?小杨?
老陈给他讲过的故事,这一刻渐渐浮现在他眼前。
老陈讲过,老宋喝多了酒,晚上口渴切瓜。。。。。。
小杨失恋后,天天躲在值班室喝酒。。。。。。
现在,自己每次遭遇压力又会躲在这里喝酒。。。。。。
老宋的惨剧,小杨的自杀,难道都是因为喝了这个柜子里的酒?可是老陈在故事里为什么老是提到一块玉?
现在自己也在喝酒柜里的酒,会不会也会遭遇他们同样的命运?
老宋因为杀害自己的女人疯了,小杨因为失去心爱的女人自杀,那么自己呢?
老陈给自己讲这两个故事,是不是也是一种暗示?暗示着他已安排好自己跟倾城之间的结局?
想到可怜的倾城,无名的脊背一阵发冷,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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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阴风扑面,无名恍然清醒,墙上的壁钟已经指向了10:55。
他急忙将柜子里的酒原封不动的摆回去,轻轻的将两扇柜门关了过去,匆匆忙忙试图将捆绑两扇柜门把手的麻绳绑回去。
可是刚刚解开的时候,明明记得麻绳是打了一个活结,轻轻一拉就解开了结,打开了柜门,可是当他重新按原来的方式捆绑打结,却发现绳子根本不够长,无论他怎么努力拉紧绳子,都无法打出活结。
手忙脚乱的无名急的满头汗水,眼看老陈就要回来了,自己却没有办法将打开的柜门原封不动的绑好。
情急之下无名也顾不得许多,拉紧绳子勉强打了一个死结,匆匆将门绑好,起身便出了门,直奔走廊深处的直梯。
今天他要提前几分钟离开,在老陈回来之前离开,因为他偷喝了老陈的酒,害怕老陈闻到他的酒味,害怕老陈发现他已经发现老陈的秘密。
沿着阴冷的走廊走了几步,无名的头脑突然清醒,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
对讲机呢?
他方才记起自己的对讲机搁在了值班室办公桌上,赶紧转身回去,
无名回到值班室,一把抓过对讲机,准备离开。
一种潜意识的作用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帮柜门的绳子看了一眼,那绳子被他帮了一个死结,也在他心里绑了一个死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无名脊背一阵寒意袭来,整个人都呆住了,痴痴的望着那捆绑柜门的细麻绳。
他刚刚不是打了一个死结,勉勉强强的打了一个死结,怎么会变成一个活结?跟原来一摸一样的活结?
难道是老陈已经提前回来了,发现了自己那个死结,重新捆绑了一遍?
“小子,站着发什么呆?”无名一想到老陈,老陈已经跨进了值班室。
“啊,没事,没事!”无名赶紧支吾,尽量避免口气对着老陈,狼狈的跟老陈擦肩而过,大步朝走廊深处而去。
就在他离开一刻,他眼光朝着壁钟匆匆一瞥,时间正好是11:00,老陈是准时回来的,那么那个重新捆绑酒柜绳子的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隐瞒老陈?
呜呜呜!
刚刚从直梯升上来,腰间的对讲机震动起来。
“喂,发工资了,来财务室拿工资单。”对讲机里又是那个中年女财务。
“啊,怎么又发工资了。”无名居然恍惚着自言自语。
“有病!”对方不屑的骂了一句,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
上月工资,不多不少6000块。
对于什么活都没干的无名,已经够多了,可是跟他急切的需求相比,实在是太少了,少的很可怜。
月底发工资了,紧接的就是要缴纳住院费医疗费。
这点工资根本无法支付一个月两万的日常住院医疗费,而下一个月的费用马上又要预缴了,这区区6000块根本不够,自己又该到哪里去筹钱支付?上一个月已经借了陈医生2万,难道这个月还要跟他继续借?这样继续借下去岂不是越陷越深?
现在无名已经发现了老陈的酒柜里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跟老陈配合起来设局的陈医生,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对倾城又怀着怎样的目的?难道仅仅是对倾城的一种爱慕?
不,不可以这样继续下去,我一定要想办法冲破这个困局,这个因为缺钱给倾城治疗坏血病的困局。
不但要尽快筹集到钱,还要尽快离开这家医院,绝不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迷雾重重,充满古怪的医院里。
可是这样一笔巨款,一下子又该到哪里去筹集?
找张青云,只要一个电话,相信他一定会派人安排送钱过来。
无名在危机一刻,不得不决定低头,不得不开始考虑向自己的亲生父亲求助。
他一边走一边心事重重的思考,猛一抬头,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来到了医院里的公用电话亭,自从去年火车上丢失了手机,他一直都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今天是他第一次想起给外界联络,他心里只记得两个号码,一个是家里的电话,一个就是S市青云公司的电话。
无名上前抓起了电话,伸手上去拨号码。
就在手指触到号码健的一刻,他又犹豫了。
真的要给张青云打电话求助?真的要违背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电话一通,张青云立刻就会全力以赴的带钱杀过来,那么跟随着他的离魂锁,跟随着他的妈妈也一定会知道自己的下落,也一定会急切的赶过来。
无名早已经感觉到妈妈似乎跟苏家有很深的积怨,不惜杀死苏倾国,还千方百计的阻止自己南下杭州。
而苏倾城的死去的爹似乎也不是寻常人物,自己与倾国偶然邂逅,便一路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下来到了苏家,来到了倾城身边,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控制。
一旦张青云来了,妈妈也跟着来了,他们之间会不会爆发更加激烈的冲突,倾城会不会像倾国一样离奇而去?
现在的无名只想陪着倾城过一种与世隔绝,平淡安静的生活,只想平平安安守在一起。
不想卷入前辈之间的仇恨,积怨,不想再次卷入人鬼纠缠的漩涡。
一旦电话拨出去,他和倾城的生活就会彻底改变?
这个电话拨还是不拨,无名手指颤抖着犹豫起来。。。。。。
就在他犹豫一刻,一只干枯有力的手从后面重重的按在了结实有力的肩膀上。
“让开!”一个头缠白布的恶相老人一把将无名推到一边,抢走了他手里的话筒,“这是公用电话,不打电话抱着发什么呆?”
“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哼,以为穿个白大褂就了不起,医院是你家开的?”
“年纪轻轻不打手机,跟老人家抢公用电话,没素质!”
。。。。。。
如潮的恶骂不断入耳,无名这才发现自己后面已经排了五六个老头老太。刚才空空落落的一楼大厅,怎么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多排队打电话的老人?
呜呜呜!
无名正在狐疑之际,腰间的对讲机震动起来。
“有活了,外科4号急救手术室,门口去等!”电话是老陈打来的,就在无名走投无路,准备向亲爹张青云求助的时候,居然来活了,痴痴的等了两个月,终于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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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
4号急救手术室,门紧闭着,门口守着两个便衣,走廊两侧各有两个警察守着。
无名不慌不忙的推着推床从直梯出来,钻过拐角,看见4号手术室外有警察守着,里面的手术还在进行中,里面的病人还没有死。
手术还在继续,病人还没有死,可是老陈却通知自己搬尸体,他已经提前判定里面的人会死,这太不可思议了?
换在几天前,无名也许还会质疑一下老陈说的话。
现在他相信,老陈说里面的患者会死,那名患者一定不会活着走出手术室。
一名患者做手术,外面居然有警察守着,搞得戒备森林,里面一定是一位大人物,有权有势有钱的大人物。
在自己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来活了,而且一定是一个能够狠赚一笔的大活,这一切简直来的太及时了,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幸运的巧合?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难道这是上天有眼,关键时刻给了无名赚钱的机会?
冷静的无名知道,这不是上天有眼,而是医院的阴暗处有一只手,可以操控自己和倾城命运的手。
既然里面的病人还没有死,而且守备又如此森严,无名推着推床茫然立在原地,进退两难:继续往前推?一定会被守在前边的两个警察拦着盘问;转身返回去?可是里面的患者马上就要死翘翘了,一会儿还得跑上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在宁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的刺耳。
手术室的门砰然而开,一名医生全身是血,疯狂的甩着一只血淋淋的手,那一声长嚎显然就是他发出来的。
紧接着惊呼不断,里面的手术师,护士们全部跑了出来,一个个雪白的白大褂上全部溅满了鲜艳的鲜血,星星点点,格外的灿烂夺目。
守在门口的两名便衣,反应飞快,立刻拔枪在手,冲了进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10分钟后,整个外科手术区全部被封锁起来,几个医院领导模样的人紧张的在封锁区跟守护的警察交涉商量着,紧接着几名新调来的医生护士进入了病房,守护的警察陆续撤离了现场。。。。。。
一名看上去很有些资历的老护士朝着站在走廊拐角张望的无名招了招手,示意他推车过去。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尸体处理好了我喊你。”见无名推车过来,护士嘱咐一句,转身拉开手术室的门朝里面张望着。
“于护士长,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警察撤离,一些躲在外面看热闹的医生护士纷纷围聚了过来,探头探脑的打听道。
他们关心的问题,无名也很关心,站在外围竖起了耳朵。
“一个通缉犯,拒捕被警察开枪击中了胸膛,紧急送来了我们医院抢救。”于护士长赶紧将手术室门关紧,回头跟这些同事神秘兮兮的说了起来。
“通缉犯?既然要开枪打死他,怎么又拉来医院抢救,这不是瞎折腾么?”围观的一名年轻医生不屑的说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个病人够凶悍的。”说起这个病人,于护士长的眼里闪出了深深的恐怖。。。。。。
******
柔和的手术灯下,胸腔中弹的患者直挺的躺在手术台上,面色苍白,昏昏沉沉的睡着,麻醉师已经给他做了全身麻醉。
主刀的外科主任医师,目光凝聚在患者中弹部位,稳定的右手正慢慢的切割开中弹部位,旁边的助理身手敏捷的及时将切口处的喷血的血管夹上了止血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着,主刀医生的额头已是汗水涔涔。
当啷!
一声脆响,一颗血肉模糊的子弹已跌落在铁盘。
嗯,躺在手术台的病人轻轻呻吟一声,他的食指轻轻的动力一下。。。。。。
主刀医生长长舒了一口起,拿起了手术刀准备清理伤口边的烂肉,突然一只手,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紧握手术刀的手。
是那个病人的手,一直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的手!
在场的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他们,让这些整天切割人的医生护士们魂飞魄散!
那只有力的手,抓着主刀医生的手拼命一划,在自己的伤口内划过,一道血柱喷薄而起,喷了主刀医生一头一脸。
他居然割断了自己的心动脉,彻底切断了自己的生命之门!
血雾扑面,主刀医生惊魂未定,他鼻子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拳,鼻血喷涌而出,他手里的手术刀已落在那个病人手里,他豁然坐起来,手里的明晃晃的手术刀空中疯狂的乱划着,胸腔的血疯狂的喷涌着。。。。。。
主刀医生被打翻在地,爬起来捂着脸拼命逃了出去,其他医护人员被刀光震撼,已顾不得许多,纷纷在血雾中涌向手术室门口。。。。。。
等医护人员冲出去,两名持枪便衣才闪电扑入,也被眼前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那位疯狂的病人已僵硬的躺回了手术台,胸口的血已喷尽,整个人僵卧在血泊之中,一只手软软的耷拉在手术台边缘,地面上一把带血的手术刀,依然在闪着寒冷的光芒。。。。。。
******
这个凶悍的病人,不但震惊了所有听于护士长讲解的无聊医护人员,同样也深深震撼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无名。
一个人死都死得这么强悍,那么活得时候呢?一定是一个让鬼神都胆寒的人物。
围观的人个个心惊胆寒,怀着一种恐惧的心情纷纷散去,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无聊的来看这种热闹场面。
只有无名,一直低迷消沉的无名,听到这样的故事居然有些热血沸腾,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喂!该你了!”守在门口的护士长见人群散去,也觉得有点心惊肉跳,大声冲着无名喊了一声,也匆匆的离开了这是血腥场地。
整个外科4号病房一片死寂,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已离去。
只有无名一个人,面对着那具已经被处理过伤口,换了一身干净病服的尸体。
手术室的血迹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只是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鲜血味道。无名小心翼翼将死者换到自己的推床上,盖上了雪白的床单。
轻轻的推动推车,沿着幽暗阴冷的走廊,缓缓的朝直梯方向的阴暗角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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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子,别走,这里太冷清了,陪爷说说话!”无名把尸体安放在停尸间,转身准备离开,一个阴森森的粗鲁声音自背后响起。
无名转过身,目光平静的落在了那具刚刚停放好的尸体。
“咦,MD,邪门了,你真的能听到爷说话?”那个声音里露出一丝惊讶。
“有话快说,我还有事,没空陪你!”无名冲着那具尸体冷冷的说道。
“MD,你拽什么拽?信不信爷跳起来一脚踢死你?”尸体依然延续着活着的时候的强悍,语气充满了暴怒。
无名冷冷的鄙视他一眼,转身大步就走。
“哎。。。哎。。。兄弟,你别走哇,帮哥一个忙,好不好?”那家伙见无名不吃他这一套,赶紧改变了口气。
“什么忙?”无名站住,冷冷的问,头也不回。
“哥现在死了,手里有一笔钱,想留给女朋友,想让你帮我转交给她。只要你肯帮忙,这笔钱你和我女朋友一人一半,怎么样?”死者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一笔钱?”无名脑袋一阵恍惚,这。。。这也太巧合了,就在自己急需钱的时候,一个死人居然给自己带了一笔钱。
“怎么?不相信?你知道那些警察为什么开枪杀爷,因为爷刚刚在这里做了一笔生意,赚了一大笔钱,他们正在通缉追捕爷。”死者见无名半信半疑,立刻开始进一步的解释。
“做生意?”无名语气有些不屑。
“是啊,爷做得都是大生意,刚刚抢了一家储蓄所,还杀了一个人。”死者语气里立刻充满了残酷霸气。
“你是抢劫杀人犯?怪不得死都死的这么彪悍,这么没人性。”无名脸色渐渐阴冷下来。
“怎么?看不起爷?你***不就是一个搬尸体的,赚死人钱的货,有什么资格跟爷摆谱?你赚的钱比爷更恶心,更肮脏,更没有人性。”尸体的暴躁情绪被无名点燃,语气再度高亢起来。
无名默然不语,尴尬的立在原地。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生存不容易。爷要是出身有钱人家,也不会出来抢劫,你要是有个亿万富翁的老爹,也不会出来搬尸体,对不对?”死者语气缓和下来,开始和风细雨的跟无名讲大道理。
“好吧,我答应你,事成之后,那笔钱里我提走20万。”无名不想跟他过多胡扯,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才要20万?怎么?看不起爷?你知道爷那笔钱有多少?总共114万多,你就要20万?”死者语气很诧异,仿佛见到一只怪物。
“我现在只需要20万,多了用不着。”无名语气冰冷而平淡。
“嗯,小子,爷没看错你,是个靠得住的人。不过爷有点不明白,你这么一条汉子,居然躲在医院搬运尸体。可惜爷现在死了,要是爷还活着,一定好好带你出去混一番事业!”死者的语气里,对无名充满了赞赏。
“你说,我怎么帮你?”无名不理会他,依然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找到我女朋友,告诉她我终于死了,有一笔钱留给她,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老树下向南十步,一直挖!”死者说道这里居然一改霸气,露出了一丝愧疚,一丝伤感。
“她叫什么?我怎么找到她?”
“你到滨江路17号,樱花之谊KTV,定一个小包间,点名找王薇。她就是我女朋友!记住,滨江路17号,樱花之谊KTV,王薇。”死者一字一句的重复着。
“她是坐台小姐?”无名惊讶的脱口而出。
“坐台小姐怎么了?女人又不是宠物,是用来X的,不是用来养的。”死者似乎被无名的话刺激,粗鲁不堪的回敬道。
“那你还留钱给她干鸟?”无名冷冷的顶了这个粗鲁的家伙一句。
“那是爷欠她的台费,这么多年爷每次都是光爽不付钱。现在爷死了,要把欠她的都还给她,你懂个屁?”死者语气虽然依旧霸道,底气明显有点不足。
“你很爱她,是吧?”无名有些可怜这个粗野的家伙。
“爱她个鸟,她宁愿接客,都不愿意嫁给我。要是爷不死,一定要做她一辈子的嫖客。”这一刻,死者语气里充满了苍凉无奈。
“我一定会找到她,将你的话转告她。”无名转身,准备离开。
“哥的名字叫金大铁,江湖外号:大金马。见到她就说金马哥叫你找她的。”死者大声叮嘱无名。
“喂,兄弟,等一下!”就在无名拉开门,将要出去一刻,死者急切的叫住了无名。
“还有什么事?”无名回头。
“啊?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死者语气明显变得扭捏。
“什么事?”
“可。。。可不可以帮我带个礼物给她?”粗豪的语气了夹带了一丝柔情。
“礼物?什么礼物?”
“一个玉坠”
“玉坠?在哪里?”无名立刻转身回来,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在城南的古董一条街,一家叫七巧斋的玉器店里。”提到这个地方,死者语气充满了颓丧绝望。
“古董街?七巧斋?”无名紧张的追问。
“今天我到处逛游,突然记起明天是我们约会7周年,想给那个**买件礼物。于是就逛游到了古董街,那是一个小小的玉器店,里面的玉器看起来很不错,我就给她挑选了一件玉坠。
店主是一个老婆婆,她问玉坠我要不要刻上我的名字?我说要刻,就在她帮我在玉坠刻名字的时候,突然几名便衣冲了过来,我转身就逃,结果一声枪响,胸部一阵疼痛,便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就躺在医院里。。。。。。
MD,都是那个**害的,要不是突然心血来潮要给她送礼物,跑到古董街显摆,也不会撞到警察,如果没有撞到警察,爷就不会死。”死者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懊悔不及。
“所以那个玉坠还在七巧斋,你想让我帮你取出来送给她?”
“兄弟你也是混江湖的,一个忙也是帮,两个忙也是帮,就帮我一起办了吧。”死者一扫粗豪之气,这次变得很客气。
“好,我答应你!”无名痛快的答应了对方。
“多谢你,好兄弟!哥欠你一个人情,等你将来死了,哥在这边一定好好照应你。”死者语气里充满了自信,他生前是一个强悍的人,他相信自己死后也是一只强悍的鬼,已准备在另一个世界称王称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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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地下室,已是日落时分,街道上已是华灯初上。
无名也不跟倾城招呼,自顾大步走出医院,来到了车来车往的街道上,匆匆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古董街而去。
正赶上车流高峰期,等他到达古董街,夜色早已深沉下来。
对比整个城市的灯火繁华,这里的夜显得格外的清冷。冷冷清清的古董街,寥落着几个行人,窄窄的街道两边古旧破落的店铺早已关门上锁。这里卖的都是古董,就算是白天阳光充足,顾客也很难辩解物品的真伪,晚上灯光昏暗,这里根本没人光顾。
整条街道一片昏暗冷清,丝丝凉飕飕的夜风铺面而来,在这个炎热的季节,站在街口一身臭汗的无名全身透出一丝寒意。
他一路急匆匆的赶过来,还是来晚了,没有赶在店铺关闭前来到这里。
无名颓丧的准备离开,决定先去KTV找那个叫王薇的女孩,把金大铁的消息转告给她,让她明天自己来古董街取那个礼物。
就在他准备转身一刻,眼前突然灯光一闪,远远的一家店铺亮起了灯光。
无名灵光一现,打消了离去的念头,朝着街道深处,朝着那一家亮着灯光的店铺走去。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家亮起灯光的店铺就是七巧斋,也许它的主人已经知道自己要来,故意点亮了灯火,在幽暗的街道给自己一个指引。
破旧的古建筑,窄小幽暗的店铺,一盏破旧的六角玻璃灯罩,里面燃着一支蜡烛,散发着摇曳的烛火。
一个佝偻的身影对着灯光,正在低头守着柜台忙碌着,佝偻的身影被烛光放大在墙壁上,整个墙壁上一个巨大的佝偻影子随着摇曳的烛光不断的变化闪动,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老板,我来取金大铁的玉坠。”无名立在店铺外。
“交888块,玉坠拿走!”一只干枯苍白的手,将玉坠丢在柜台上,鸡爪一般手伸展开,等着无名付钱。
无名从兜里摸出一张邹巴巴的10元,放在了那只手里:“我只出10块钱,卖不卖?”
“10块?那可是20年前的价格。”佝偻的背影直立起来,一张老婆婆的脸出现在无名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诧异的光。
无名默然不语,目光死死的逼视对对方。
老婆婆四下看了一眼,见街道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面对一脸狠像的陆无名,不由得退缩了一下。
“好吧,10块就10块!”老婆婆手抓着10块钱缩了回去,身体渐渐佝偻下去,那张脸也隐没在阴暗中。
无名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看来神鬼怕恶人果然不假。
一块破玉卖888?分明是敲诈,要不是听张青云说过这玉在地摊只卖10块,穷困潦倒的他根本无力支付。
无名拿起玉坠也不耽搁,转身就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年轻人,你懂什么?20年钱的10块钱多值钱?这么纯的玉卖888还嫌贵?婆婆我10两银子,88个银元的价都卖过。。。。。。哎,最近怎么老是停电,浪费婆婆的蜡烛,这生意没法做了。”老婆婆嘴里嘀咕着,一口吹灭了蜡烛,佝偻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
“先生,几位?”无名一进KTV大厅,漂亮的知客小姐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就我一个。”顾盼的目光让无名感觉有点不自在,局促的回答。
“那帮你订一个小包间,怎么样?”知客一边征求无名意见,一边带着无名往里走。
“嗯,好!”无名如木偶般被牵引着,他虽是警察出身,一出道便一直被怪异之事不断纠缠,居然是第一次光顾这种地方。
无名被带到一间包间,一位服务生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先生,你有认识的小姐么?没有,我帮你喊几个过来挑选一下。”年轻帅气的服务生热情的询问。
“我找王薇。”无名赶紧说明来意。
“稍等一下,我帮你呼一下,看看她有没有空?”服务生慢慢关门,退了出去。
5分钟后,门开了,一阵香风扑面,一个性感暴露的长发女孩走了进来。
“大哥,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已经忘了人家了,嗯。。。”没等无名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坐在他大腿上,亲昵的搂着无名的脖子。
“别。。。别这样!”无名脸涨的通红,赶紧推开她,起身往里挪了几步坐了下来。
女孩愣了一下,立刻起身叫服务生进来,点了酒水和果盘之类一大堆吃的东西,既然是一个第一次光顾的生客,她当然要狠狠宰一下。
“大哥,你唱什么歌?我帮你点。”女孩再次凑过来,殷勤的询问。
“我不会唱歌。”
“那我们先喝杯酒?”女孩发现这个客人有点难缠,面色有点紧张,赶紧去倒酒。
“你就是王薇?”
“是啊?你不是点名叫的我么?”女孩开始有点疑惑。
“是大金马让我来找你的。”无名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你是。。。是金哥的兄弟?”女孩立刻紧张起来,既恐惧又似乎有点厌恶。
“不是!”无名冷冷的回答。
“那你是谁?”女孩更加紧张起来。
“大金马死了,今天下午被警察枪击,在医院抢救时自杀死了。”无名一字一句,重点强调着“死”字。
“你是警察?”女孩眼里露出一丝恐惧。
“不,我在医院工作。他临死前,让我帮忙找到你,告诉你一些事。”无名见她害怕,赶紧解释。
“他真的死了?”
“是!”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个王八蛋终于死了,哈哈哈。。。。。。”女孩拿起一瓶啤酒猛灌了一口,嘴里念念叨叨,突然疯狂的大笑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笑着笑着女孩突然间又哭起来,顺势倒在无名怀里抱着无名不停的抽泣着。无名尴尬僵硬的坐在那里,面对一个伤心哭泣的女孩,他实在不忍心将她一把推开。
“他让你找我干什么?”女孩突然坐直起来,擦着泪水冷冷的问。
“他说他有一笔钱留给你?”
“有多少?在哪里?”女孩眼里立刻放出了异样的光彩,一张殷切的脸凑了过来。
“114万多,不过我要拿走20万。他说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出来坐台了。”无名故意替大金马说了一句暖心的话。
“屁话,老娘就是喜欢坐台,喜欢跟不同男人爽的感觉,关他什么事?快说,钱在哪里?”女孩似乎有点感动,但嘴里却骂骂咧咧,极力掩饰她的真实感觉。
“他说那笔钱藏在你们第一次约会的那颗大树下,朝南十步,一直挖!”无名一字一句的重复着大金马的叮嘱。
“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王八蛋!”女孩脸色痛苦的扭曲着,嘴里恨恨的咒骂,整个人似乎笼罩在一张痛苦仇恨恐惧交织而成的网,抬起了一双空洞而绝望的目光,仿佛回到了一个遥远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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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夜,星光满天,一弯残月。
一颗古老的榕树,枝桠蔓延,茂密的叶将月光散落成一地的斑驳。
一对少年男女低着头,肩并肩缓缓走来,显然他们是在约会,月光笼罩下的古老榕树下显然是一个不错的约会地点。
渐渐接近时,女孩很漂亮,羞涩的低着头,男孩很文静,略略落后半步,脸色有点慌张,目光偶尔狐疑的四下张望一下,似乎怕别人发现他们在约会。
“我们坐会儿吧?”女孩爬上一颗横的很低的枝桠,坐了上去,拍拍屁股下面的枝干,示意男孩坐到他身边。
男孩犹豫了一下,紧张四周张望一圈,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啊——”就在他刚刚爬上去挨着女孩坐下的瞬间,突然一声惨叫,从树干上滚了下来,跌落在地,摔得灰头土脸。
“锋哥,你没事吧?”女孩紧张的从树上跳了下来,准备去扶男孩。
“没事,没事。。。。。。我腿摔伤了,先回去了。”男孩一脸恐惧的看了一眼过来扶自己的女孩,飞身爬起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兔子般的顺着来时路飞奔而去。
“喂,你等等我!”夜深人静,荒郊野外,女孩一下子慌了。
“小薇,不用怕,有哥陪你呢?”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王小薇的手腕。
“金大铁?你想干什么?”王小薇一脸愤怒,却掩饰不住内心深处的恐慌。
“嘿嘿,哥只是路过,回来看看你。”金大铁一脸坏笑。
“放开我!”小薇拼命的甩手,想挣脱出来。
“老实点,MD,爷几天不在,就敢勾搭野男人?爷今天先把你办了,让你老老实实的做爷的女人。”金打铁说到做到,一把搂住小薇,压倒在榕树下。
小薇双手不停的乱抓,嘴里不停的哭喊!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小薇被打得头晕眼花,不敢再挣扎,头脑一片空白乖乖的躺着,任由金大铁摆弄着。。。。。。
金大铁是她家邻居,比她大几岁,从小就生性凶狠,天天打架斗殴,是学校里的小霸王。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突然喜欢上了小薇,天天纠缠着小薇,还四处说小薇是他的女朋友,谁敢碰小薇就砍了谁。
每天派跟随他的校园小弟监视着小薇,哪个男生敢跟小薇说一句话,立刻会被他打到头破血流。
最近一段时间他因为当街抢劫,还打伤了人,怕被警察抓,逃到了外地,学校也通知家长将他开除了学籍。小薇的生活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的高中生活。
今天下课,班长赵锋突然递了纸条给她,约她晚上出去散步,没想到散步散到了榕树下,遇见了逃亡在外的金大铁。
“大哥,你说大金马这个王八蛋是不是人?”王薇结束了自己的惨痛经历的回忆,情绪依然沉浸在往昔的痛恨。旁边的无名默默无语,这种事他不便插话,也不知该如何插话。
“从那次以后,那个王八蛋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收拾我一次。再后来我就怀了他的孩子,我背着他打掉了。害怕他继续纠缠,就跑出来打工,然后就进了这一行。谁知他居然找到了这里,而且发了财,天天包我的台,还求我别干了,嫁给他。
我被他感动了,答应嫁给他,可是他突然又消失了,从此我彻底对他死了心。
可是他阴魂不散,隔一段时间又出现了,又开始天天包我的台,从此再不提娶我的事,又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嫖客,靠!这个王八蛋!不说他了,我们干一杯!”一通发泄,王薇渐渐从颓丧的情绪里解脱出来,恢复了放荡不羁的小姐风格。
无名一边默默听她述说,手里却紧紧捏着那块玉,那块大金马为小薇买的玉。心里却一直犹豫起来,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块玉交给小薇。
因为那块玉一但交给她,戴着她的脖子上,她的心就要被离魂锁锁住,一辈子无法摆脱那个死去的大金马。他活着的时候已经纠缠了她很多年,难道死了以后还要让他继续纠缠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可是不交给她,自己又违背了对大金马的承诺,对一个死人的承诺,爹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做人一定要守承诺,尤其是对一个死去的人的承诺。
“我该回去了!”无名突然站立起来,他已经决定违背自己的承诺,违背这种所谓命中注定的纠缠,保护这个可怜的女人。他也想知道他这样做,究竟会有怎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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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总共668元。”服务生开始为无名结账。
“668?总共开了两瓶酒,吃的东西都没有动过?”无名愣住了,疑惑的看着服务生,以为他算错了。
“对不起,先生,我们小包间的最低消费668。”服务生客气的回答。
“可是。。。我。。。”无名摸口袋,根本没有多少钱。
“算了,小弟,记我账上吧,他是我朋友。”王薇赶紧起身,替无名圆了场。
小薇亲热的揽着无名的胳膊一直将无名送了出来,在依然人影繁华的街道上走了一百多米方才松开了手,两个人边走边谈:“大哥,留个名字地址,我拿到钱把你那一份送过去。”
“我叫陆无名,我没有具体地址,现在在合协医院陪护病人。到时你把钱送到血液科陈哲南医生转交我就可以了。”
“可是,这个陈医生可靠吗?这笔钱只能你我两个知道,万一漏了风声,我们就麻烦了,知道不?”王薇有些紧张起来。
“你找个纸箱包装封闭好,他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无名故作轻松的回答。他心里清楚,他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陈医生,说不定都是他幕后操纵安排的。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回去,你的那份绝不会少,但你一定要保守秘密,这笔钱只可以我们两个人知道。”王薇再一次叮嘱无名,风尘出身见过世面的她,处事出奇的冷静细致。
“你也小心点,回去吧,我打车回去。”无名叮嘱一句,准备转身离去。
“喂!小鬼!你干什么?”王薇突然一惊一咋的叫起来。
无名回头,发现她的手抓着一个小男孩枯瘦的黑手,那只黑手里紧紧抓着一样东西,是一颗玉坠,自己揣着裤兜里的那颗玉坠。
是个小小偷,他居然偷走了自己的玉坠,刑警出身的无名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
王薇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玉,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小男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男孩稳住身体,居然一脸恶狠狠的死死盯着王薇,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居然一点都不怕,幽兰的目光里反而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气。
“干什么?小小年纪想吃人啊!”无名目光冷冷逼视过去。
小男孩吓得一哆嗦,赶紧收起目光,脑袋一缩,兔子般飞跑而去,转弯就消失在朦胧的夜色深处。
“大哥,这玉是谁的?真漂亮,你女朋友送你的吧?送给我好吗?”王薇冲着无名,暧昧的笑着,居然真的将玉坠挂在了脖子上。
“不是!”无名面色尴尬,一阵寒意透背而来。
自己本来想冒险把会给她带来噩运玉坠截下,转来转去,这块玉坠最后还是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咦,怎么里面还刻了字?金。。。大。。。铁。”王薇低头凝视着玉坠,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
“不错,它是大金马的,我从他身上拿到的。”无名不得不说出了一半实话。
“哼,你不老实,居然敢私藏金哥的贵重遗物?这么漂亮的东西,一定是金哥专门买给我的。可惜来不及送给我,自己就挂了!”为了这块玉,王薇一口一个金哥,一副很亲热很感动的摸样。
“玉坠的确是他送你的。不过,你要记住:戴上它就不要轻易取下来?”无名面色阴沉,表情凝重的说道。
“为什么?”王薇被他吓的脸色发绿,愣愣的看着无名。
“因为大金马把他的心刻在了里面,你不可以让一个死人伤心。”无名一脸严肃的告诫她。
“咯咯咯,无名头,你吓唬我?姐姐是从小混大的,不是吓大的。宝贝真漂亮,嗯哪!拜拜了!”王薇听无名这样说,反而一脸不屑,抱着那个玉坠夸张的吻了一下,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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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名回到病房,时间还不到9点,倾城正斜靠在病床上看书。住院的日子很无聊,最近一段时间倾城喜欢上了读书,一有空就捧着书看。
警校出身的无名是个不学无术的人,虽然认识不少字,但很少读书,唯一用心读过的一本书,就是黄静静的日记,一本手抄的书。他虽然不喜欢读书,但他最喜欢看倾城读书的样子,很安静,很淡然,很迷人。
看着倾城痴痴读书的样子,他偶尔也会有一丝心痛,倾城读书一定是受了陈哲南影响,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的陈医生一看就是一个书生,据说还是一个喝过洋尿的书生。
“无名哥,回来了,吃饭没?”见无名回来,倾城放下书,关切的问。
“嗯,吃过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无名过来轻轻扶倾城躺下,上一次手术已经两个月,倾城的身体虽然渐渐好转一些,依然很虚弱。
“无名哥,你帮我读书好吗?我看得很累。”倾城躺在病床上,眼睛期待着无名。
面对如此请求,无名不得不拿起来了倾城刚才读得那本书,接着倾城翻开的阅读页面,磕磕绊绊的读了下去,无聊弱智的剧情,无病呻吟的女主人公。
无名读着直打瞌睡,几乎睡着,他努力挤了几下眼睛,方才恢复了清醒,倾城竟然已经睡着了,面色绯红,胸口起伏,呼吸均匀。。。。。。
他刚读了一页,她居然就在读书声中酣然入睡,原来读书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催眠功效,究竟是这本书的内容可以催眠,还是自己的读书声可以催眠?
无名嘴角挂了一丝不屑,轻轻的合上书本,眼光无意间瞟了一眼书名《魂穿千年:冷面王爷俏佳人》。他顺手将书丢在倾城床头柜上,起身按灭了病房的顶灯,躺在陪护折叠床上准备睡觉。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他也有点疲倦,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辗转反侧了几个来回,总是无法入眠,最近医院上演的一幕幕不断的纷乱在他的脑海。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散落了半个病房,那本搁在倾城病床头柜上的书,精美的封面笼罩在月光下,居然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温馨光泽。
辗转难眠的无名慢慢坐立起来,突然有一种读书的冲动:倾城最近怎么这么迷恋读书?这些书里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可以吸引看淡了一切的倾城?这些书一定是陈哲南推荐给倾城看的,他让她看这些书会不会别有用心?
一想到陈哲南,无名眼前立刻浮现出他那双躲在近视眼镜下面,一双幽深莫测的眼神,似乎可以看穿人心深处的眼神。
他相貌虽然很帅,但在无名眼里,他帅的很诡异;他气质虽然很酷,但在无名眼里,他酷的很恐怖!
自从发现他处心积虑接近倾城,讨好倾城,无名突然之间发现他身上充满了令人讨厌,令人不安的神秘恐怖气息,是一个来自黑暗深处的极度危险,别有用心的神秘人物。
爱一个人,就把她捧为天使,嫉妒一个人,就把他刻画成魔鬼!
这一刻,无名的心里同时住着天使和魔鬼,他一定要消灭那个准备绑架天使的魔鬼,让他永远从天使身边消失。
。。。。。。
一丝略带凉意的夜风,从窗户透进来,拂过无名的面颊,唤醒了他童话般的臆想。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书上,借着月光轻轻站起来蹑手蹑脚的朝那本书走过去,轻轻的拿起了那本书。
就在他拿起书的一刻,突然感觉到一双目光,一双来自月色深处的目光,透过窗户正在看着他。
无名脊背一阵发冷,下意识的躲在了窗户旁边,探出一双眼睛朝着那双目光的方向偷窥过去。
病房窗户斜对面,另一间窗户依然亮着灯,窗户前站着一个人,一双幽幽的目光痴痴的看着这边,看着倾城病房的窗户。
原来是他?
那个人居然就是无名心目中的恶魔陈哲南,这个恶魔正在偷窥天使的病房。
无名这一刻才恍然有所悟,陈哲南真是一个有心的人,居然将倾城的病房安排在他的办公室斜对面。两个窗口居然斜斜相对,站在他的窗口,居然可以看到倾城病房的一举一动。
怪不得上次无名晚归,他都能知道,原来他一直都在监视着倾城的病房,偷窥着无名和倾城的一举一动。
陈哲南在偷窥病房,无名此刻也在偷窥着他。
无名知道他现在看不到自己,因为这边房间已经熄了灯,从外面看过来一片黑暗。
而躲在窗户旁边的无名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陈哲南,他正端着一支高脚杯,里面盛着半杯血红的葡萄酒,放在唇边慢慢的酌饮,一双忧郁的目光正痴痴的望着这边黑洞洞的窗户,脸色很凝重,很凄然,很惨淡。
他就这样伫立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的一直伫立在窗口,守候着另一个窗口。直到喝掉了最后一滴酒,他才缓缓转身,灯灭了,他的窗口在无名眼里也成为了一个黑暗的洞。
此刻的无名早已无心看书,将书放回了原位,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床上,脑际一片混乱,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陈医生。
但他坚信这个陈医生才是真正的幕后操控者,老陈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老陈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很神秘,很抢眼,把无名所以的注意都吸引,一直以来无名都忽略了陈医生,没有丝毫异常表现的陈医生。
从这一刻,他决定把所有的注意都转到陈哲南身上,密切窥视他的每一个举动,发掘出他深藏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无名将本月的工资交了一周的住院费,他相信一周之内,那笔钱就可以到手,他再也不必为医疗费困扰。
从这一刻起,决定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陈医生身上,在倾城手术前一定要搞清楚他的真正目的。陈医生是很喜欢倾城,但他帮助倾城治疗不止是喜欢倾城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呜呜呜!
对讲机开始震动,又到了老陈外出,无名值班的时间。
无名匆匆的赶往地下一层,他要趁值班的这段时间去跟那个大金马道个别,告诉他交代自己办的事都已经办妥,他可以安心的走了。
这个家伙虽然人品粗糙,似乎少了一点人性,多了一点兽性。
但他毕竟给无名带来了一笔钱,让无名脱离了为钱所困的窘迫。而且从他身上无名感受到了一种强悍,一种嚣张,一种洒脱。在他的气度感染下,无名身上已经冷却的热血又开始沸腾,一贯的强悍,嚣张,冲动已开始在无名身上回归。
他决定好好送一下大金马,不但为了感谢他的钱,还要感谢他带给自己的强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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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来了!”无名一推开停尸间的门,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招呼他。
“你怎么了?”无名急忙快步上前,揭开了盖在大金马脸上的雪白床单,已经僵硬的面容已没有临死一刻的霸气,临死一刻暴突而出的双目也深深陷了下去。
一个死的很强悍,很有霸气的人,一夜之间彻底萎靡下去,已经凝固的临死面容竟然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没。。。没事,事成了吗?”大金马有气无力,声音已开始断续,完全没有了昨天跟无名对话的那种强悍,那种霸气。
“嗯!一切都很顺利。”无名一脸严肃重重的点了头,他知道死者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动作,但他知道死者一定可以感觉到。
“谢。。。。谢!”大金马声音更加微弱,气息已细如游丝。
“金大铁,告诉我,你怎么了?”无名突然意识到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双手一把按住了死者的两个肩膀,拼命的摇晃着。
“吸。。。吸血。。。鬼。”大金马艰难的吐出了最后一个“鬼”,整个停尸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吸血鬼?
大金马已经死了,他自己不就是鬼么?
无名知道,他不是鬼,跟自己说话的不是鬼,而是大金马还没有完全离去的灵魂,依然游离在生死一刻的灵魂。
灵魂的弥留本来应该是7天,可是为什么刚刚第二天,大金马弥留的灵魂就开始消散?开始远去?
刑警出身的无名,犹疑片刻,立刻搬起死者的肩膀,仔细检查死者的脖子。
“咦——”
无名惊疑出声,大金马的尸体脖子后面居然有两个红点,蚊虫叮咬一般的细小红点。
不对,是齿痕,浓缩的齿痕,皮肤在血气干枯后,伤口干瘪浓缩的痕迹。
难道真的有吸血鬼?
传说中的吸血鬼不是吸取活人鲜血的吗?怎么吸一个死人的血?
老陈一直守着这里几十年,难道他就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里是江南,吸血鬼一般都是僵尸,血气凝结的僵尸,面容身体永远凝固的僵尸!
它们应该跟自己家乡传说的墓虎差不多,都是死后血气凝结不化的僵硬尸体,可以自由活动的行尸走肉,没有生命力的行尸走肉!
但老陈不是,他有生命,是一个从年轻到年老不断变化的生命。
僵尸不会老,人却会老!
那么吸血的会是什么?难道世界真的有僵尸?
不可能,爹曾经说过,墓虎和僵尸只不过人们的一种传说,从没有人真的见过它们。
那么吸血的又会是谁?他一定不是鬼,他应该是一个人,一个从死者身上采取尚未完全冷却的血液的人。
陈医生?难道是他?
他是研究血液病的,一定需要大量不同人类的血液。可是他搞研究,只需要抽取一点点血就够了,为什么要把死者的全部血都吸干?他为什么要假扮成僵尸模样,仅仅是为了掩盖他偷采死人血的恶行?
还有他要这么多血干什么? 难道。。。。。。
无名突然想到了换血,还有倾城的手术,脊背一阵发冷,整个人都在恐惧愤怒中颤抖。。。。。。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找陈医生质问,吸死人血的事是不是他干的?换给倾城的血是哪里来的?他这么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阴冷的风铺面,无名愤怒激动的情绪一下子清醒过来。
此刻他绝不可以冲动,一定要沉住气,一定保持冷静,绝对的冷静。现在去找陈哲南,没有任何证据,第一他肯定不会承认,第二也许这件事真的根本不是他干的,只是自己的一种臆测。
他必须保持冷静,继续暗中秘密调查,一定要在倾城手术前查清楚其中的隐秘,万一陈医生真的只是一个痴情的医生,一个可以替倾城康复的医生。
如果误解了他,影响了他对倾城的手术,就无法彻底消除倾城的坏血病毒,无法挽回倾城的生命。。。。。。
呜呜呜!
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是陈医生,无名正想着他,他居然来电话了。
“陆先生,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谈一下。”陈医生的语气似乎有点焦躁,看来是有急事找无名。
无名回到值班室,壁钟指示10:14,离老陈回来还早,这个时间正是医生查房时间,陈医生应该在倾城病房才对,怎么突然找自己谈话?难道倾城的病情有什么变化?还是他已发现了自己在怀疑他?
想到这一层,无名顾不到许多,起身直奔直梯而去。
这个地方一天到晚不见活人影子,根本不用值什么班,陈医生的召唤有关倾城病情,他必须立刻去。
******
“陆先生,我想跟你谈一下手术费。。。”陈医生眼里充满关切,表情有些为难。
“啊,这个。。。我正在想办法。”无名一脸为难,情绪中充满焦躁颓丧。
“一下子凑这么多钱,是不容易。本来我想帮你们凑一点,可是一个医生掏钱给自己的病人做手术,而且是从未有成功先例的手术,就成了拿病人做试验?成功了一切都好,万一失败了。。。。。。”陈医生脸上沮丧,诉说着一个急于成名的医生的苦恼。
“你不是说手术一定会成功么?”无名听到手术失败,神经立刻紧张起来。
“我只是一个医生,一个想创造医学奇迹的医生,不是神,可以创造生命奇迹的神。我相信手术一定可以成功,但决定手术成败的不是我,它需要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努力!”陈医生目光很殷切,态度很坦诚。这一刻,他是一个充满责任心,使命感的医生,他的表态让无名很感动。
“陈医生,我一定想办法尽快筹集手术费。”见对方如此坦诚,无名赶紧也坦诚的表态。
“春夏死人少,是淡季,靠你的工作只能缓解眼前困境,恐怕很难凑够巨额手术费。你有一些经济能力比较强的亲戚朋友么?这种关键时刻,你可以找他们暂时转借一下,以后慢慢还他们。”陈医生开始替无名出主意分担压力。
找亲戚朋友借?除了张青云自己还能找谁借?难道陈医生是在暗示自己找张青云帮忙?
可是他不是已经安排策划,让自己刚刚赚到了一笔钱,足够医疗费的一笔钱,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在跟自己演戏?
看他此刻的眼神,绝不像是在演戏,无名对自己的洞察能力很有信心!
“陈医生,请放心做好手术前的准备工作,手术费绝对不是问题,一周内我一定会筹集到!”无名一时无法猜透对方的用意,干脆向对方交了底。
“是么?那太好了!”陈医生双眼放光,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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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医院一如既往的平静。
老陈,无名,陈医生都各自守着自己的岗位,按部就班的过着各自的生活,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无名表面虽然很平静,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可他的心却很不平静,一直在焦灼的煎熬着。
老陈每天都在按时出去,按时回来,依然一副沧桑冷漠的表情,似乎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俨然还是那个看淡风云的看尸人。
陈医生依然一脸严肃的履行着他的医生职责,高高在上的凌驾于万千病患者之上。唯一的异常举动,就是每天晚上都会默默守候在窗口,端着半杯鲜红的葡萄酒慢慢的酌饮。一边喝酒一边偷偷的窥视着倾城的病房。
而照顾在倾城身边的无名每当此刻,目光也在偷偷的窥视着陈哲南,窥视着这个躲在窗口窥视的偷窥者。
生活突然变得很平静,出奇的平静。
无名却有一种预感,强烈的预感,感觉到了一种味道,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味道。
倾城的第二次手术时间已越来越近,笼罩在这个医院的迷雾,笼罩在无名身上几个月的疑云,很快就要解开,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
他不敢预测,也无法预测,他此刻能做的只有密切监控陈医生的一举一动,在倾城手术前找出陈医生的真正目的,保证让倾城的手术万无一失,才可以把倾城推进手术室,再次接受陈医生的手术治疗。
又是一个红日西沉,晚霞满天的傍晚,一抹斜阳扑入病房窗口,整个病房散落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倾城斜斜的坐靠在病床上,手里捏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着,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显然她已被书中的故事感染。
无名躺在陪护折叠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想着心事。
这一刻,一切很宁静,也很温馨,他们都在享受着这种宁静,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宁静。
呜呜呜!
无名的对讲机打破了这种宁静,平静了好几天的对讲机又响了,打破了他们平静了好几天的生活。
“外科急救4号手术室!”对讲机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居然是陈医生,声音很累很疲惫。
“医院有事,我出去一下!”无名起身丢下一句,便匆匆而去,倾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目送着无名的背影,将书轻轻的搁置在旁边,目光里充满了忧郁,深深的忧郁!
今天是周末,又是抽调陈哲南临时到急救外科值班的日子,一贯无聊的打发时间的值班医生陈哲南,这一次却遇到了麻烦。
一直以来都是处理一些突发的简单的皮外伤害,这一次居然遇到了一个车祸受害者,一个血肉模糊的车祸受害者。
手忙脚乱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那个不幸遭遇车祸,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孩还是没有抢救过来,在这个外行的外科急救医生的手里失去了生命。
等无名急匆匆推车赶到4号急救室,熟悉的4号急救室,手术已结束,陈医生已离开,冷冷清清的手术室里只剩了一个护士,清理手术现场的护士。
又是4号急救手术室,几天前无名刚刚在这里处理了一具意外自杀的尸体。现在这里居然又出现状况。
接近手术室一刻,无名的心突然一阵剧烈的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滚!你滚开!”当他推车进入4号手术室,一个凄厉的女声冲他暴怒呼唤。
无名愣了一下,目光惊疑的转向那名收拾现场的女护士,她只顾低头工作,即使无名进来也视而不见,只顾着收拾凌乱的手术室。
是谁?是谁在呼喊?手术里除了那名女护士根本没有其他人。
“王八蛋,你陷害我,还我命来!”女声更加尖利暴怒,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无名这次才听出了声音的来源,居然是来自僵硬在手术台的车祸受害女孩,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全身发冷,急忙过去轻轻掀开了盖在死者面部的雪白床单。
怎么是她?怎么会是她?
无名一下子惊呆在当场,死者居然是王薇,前几天刚刚在KTV会过面的王薇,现在居然出了车祸,死在了他的面前。
“王八蛋,都是你害死了我,都是你害死了我,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女声依然不依不饶的诅咒着。
有活人在场,无名不便说话,赶紧将尸体移到推床,快速的推出了手术室,穿过阴暗的走廊,直奔阴暗角落的直梯。
死者身体僵硬,不能反抗,嘴里却一直不依不饶的疯狂咒骂反抗,一句句凄厉揪心的恶语仿佛一把把钢刀不停的扎着无名的心。
自从王薇戴上那块玉坠一刻,他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这种预感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一路被痛苦折磨的无名,终于把死者推入了停尸间,曾经停放过大金马的那个停尸间。
死者的咒骂也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哭泣,让无名愧疚不安,撕心裂肺的哭泣。
“王小姐,你冷静一下,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停尸间只剩下他和死者,无名终于开口说话。
“咦?你能够听到我说话?难道我还没有死?”死者惊讶片刻,话语间露出一丝惊喜。
“你已经死了,但我可以听到你的说话。”无名面色凄凉,他不能欺骗死者,不得不实话实说。
“你能够跟死人说话?”死者语气惊讶,居然忘记了死亡的痛苦。
“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名一脸焦急的重复着追问。
“都是因为你,那笔钱我拿到了,今天我专门到医院给你送钱,可是。。。可是就在医院的门口,一辆飞驰而过的轿车撞翻了我,一头栽进了路边的垃圾筒,当时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理我。。。”王薇又开始哭泣,绝望的哭泣。
“那。。。那你的玉坠呢?是不是手术时被拿掉了?”无名突然发现死者的脖子上没有戴那块玉坠,那块自己亲手交付她的离魂锁。
“屁,什么破玩意儿?拿10块钱地摊货哄老娘,戴着它我嫌丢人,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筒!哼”王薇人虽然死了,但女人的虚荣心还没有死,说起那块玉依然愤愤不平,不屑一顾。
“你。。。你怎么可以丢掉它?你丢进垃圾桶的不是一块玉,而是你的命!我不是告诉你一定要戴着它,不要取下来。”无名痛心疾首,痛苦的低下了头。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权利指责王薇,都是自己为了钱,居然替死去的大金马办事,害死了无辜的王小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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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这里冷冷清清,我害怕!”无名转身离开一刻,咒骂的声音变成了哀求,苦苦的哀求。
无名顿了一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毅然决定离开这里,他要去陪伴倾城,他还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做,就算是对死者心中有愧,也绝不可以因为同情怜悯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正常的生活。
最近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惹上新的麻烦。
“陆无名,你这个王八蛋,还我命来。老娘不稀罕那一百万,所有的钱你都拿走,你还我的命来,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背后的哀求见无法打动无名,立刻转为了谩骂,绝望无助的谩骂,歇斯底里的谩骂。
冤死的王小薇把对大金马的恨全部发泄在陆无名身上。
陆无名加快了脚步,谩骂声渐渐变得模糊,而他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模糊。他的异能一直都是在帮助别人,替冤死的死者化解怨气。
这一次他的异能却成了害人的工具,帮助了霸气凶悍的金大铁,却害死了无辜的王小薇。
呜呜呜!
就在他心神不定,情绪恍惚一刻,对讲机又响了。
“陆先生,我是陈哲南,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是陈哲南的电话,刚刚抢救死王小薇薇的陈哲南,他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无名犹豫一下,没有直接回病房,而是直奔陈医生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无名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陈医生面色苍白,精神颓丧的呆坐在办公桌后面,见无名探头进来,无力的抬起手示意无名坐下。
无名默默坐在了他对面,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我杀了她,如果我是一个好的外科医生,好的急救医生,她就不会死。可是我只是一个血液科医生,一个临时顶班的外科医生。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是生死关头,时间紧迫我只能硬着头皮上手抢救,可是。。。。。。”陈哲南打破了沉默,痛苦的自责,整个人已濒临崩溃。
这一刻他完全是一个手术失败,精神崩溃的医生,无名一直以来对他的怀疑,对他的戒备陡然减轻了很多,反而生出一丝好感。
这样一个充满同情心,有着良好医德的年轻医生,怎么可能是一个恶魔,一个设计诡秘布局的恶魔?
“你已经尽力了,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即使换一个外科专家,也未必可以抢救过来。”无名满眼同情的安慰道。
陈医生默然不语,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几口,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陆先生,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陈医生轻轻的从抽屉里捧出一个小纸箱,一个沾满血迹污秽的旧纸箱。
“这是什么?”无名疑惑的看着陈医生。
“我也不知道,手术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它就摆在我的桌子上。这儿有一行字,你看看!”陈医生小心翼翼的将纸箱递了过来,生怕上面的血污沾染到他干净的手上。
无名接过纸箱,默默读出了上面的字:“陈医生:请转交陆无名。”
字体歪歪扭扭很难看,但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
无名脊背发冷,惊出一身冷汗,送钱的王薇没有把钱送到就死了,死在了医院门口,她死后钱却送到了,带着她的血一起送到了。
“是钱,二十万!”无名喃喃说道,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比刚刚手术失败的陈医生的脸色更苍白,更颓废。
“钱?二十万?”陈医生惊疑的看着无名,似乎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一样。
无名不再说话,伸出有力的手,不顾上面的血污,几下撕扯开了上面的封贴胶布,打开了纸箱。
他伸手进去抓出了两叠,摆在了陈医生面前。
“这是欠你的两万,你先收着。帮我拿一个干净的袋子,其余的我拿去交手术费。”无名面容恢复了冷静,目光冷峻的看着陈医生。
“啊?好!好!”陈医生吓得变了脸色,急忙答应着,取了一个干净的牛皮纸公文袋。目光深处闪现出一丝惶恐,从未有过的惶恐。
“陈医生,我先去交费,从现在开始你不必为医疗费费心,一心一意的准备倾城的手术,还有这笔钱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无名一边将纸箱里的钱装入公文袋,一边冷静的跟陈医生交代。
包好钱,无名夹着公文袋匆匆而去。
陈医生一脸茫然的望着无名的背影慢慢消失,目光深处的恐惧越来越深重起来。
******
“怎么又是现金?这么多钱,你不懂的用卡结算么?乡巴佬。”年轻的收款员鄙视着无名,嘴里嘟嘟囔囔,按耐不住气愤,最后居然悄声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你找死?”一股热血沸腾而起,一向沉默的无名突然间暴跳如雷,一只拳头狠狠的捶在了收款台上。
“干什么?想打人啊?”那位收款员立刻跳了起来,脾气比无名更大,声调提高到了极限。
“啊,陆先生不要生气,我帮你办,我帮你办!”旁边一位大姐赶紧过来化解僵持的场面,顺便凑到小收款员耳边嘀咕了几句。她就是每次给无名发工资的哪位大姐,对无名底细比较了解的哪位大姐。
那个小收款员立刻吓得面色苍白,低着头缩在了一边,不敢再抬头看无名。
见对方是熟人,又如此客气,无名立刻从无名怒火中清醒过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
******
夜,月光如水。
倾城已早早入睡,无名独自躺了一会儿,爬起来蹑手蹑脚开始了他的反偷窥。
当他躲到窗户边,朝那个熟悉的方向望过去,那一扇窗户里虽然亮着灯光,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窗前。
无名躲在窗前,小心的观察了一刻钟,发现陈医生的办公室亮着灯,但陈医生却不在里面,他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酒杯伫立窗前,当然也就不会等喝完酒之后关闭灯光。
难道他今天手术失败,受了打击情绪低落,提前下班回单身宿舍休息?
无名突然脑筋一转,蹑手蹑脚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沿着寂静的走廊朝着另一侧转过去,朝着陈医生的办公室走过去。
今晚陈医生提前下班,办公室无人,他正好可以去那里查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摸一摸陈医生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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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内灯火幽暗,一片寂静。
无名很快就穿越走廊来到陈医生的办公室,边走边掏出工资卡,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一插一推,门锁已开,无名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熟悉的办公室里除了办公桌上一台电脑,靠墙的一排柜子,几乎再没有任何摆设。
这么简单的一个办公室,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下任何秘密,除了那台电脑其他的根本不值得一看。
无名走到办公桌前,却没有去开电脑,他知道电脑一定有密码,而虽然当过刑警,却不是一个电脑高手,根本破解不了任何密码。
办公桌的几个抽屉居然没有锁,随便伸手就可以拉开,无名也没有动抽屉。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酒杯上,摆在办公桌上的高脚玻璃酒杯。酒杯里还有半杯葡萄酒,鲜红的葡萄酒。
平时无名来的时候,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就是一些文件夹,今晚他一进来就发现了多了一个酒杯,一个来不及收起的酒杯。
陈医生应该是因为一些急事匆匆而去,刚刚倒好的半杯葡萄酒,居然来不及喝就离开了。
无名端起酒杯,嗅了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酒怎么味道怎么这么怪?
不对,怎么有一股血腥味?难道酒杯里盛的真的是血?
那么陈医生每天晚上喝的不是酒,是血,还没有凝固的新鲜的血?
无名脊背一阵发冷,全身的汗毛都直竖起来。
想不到文质彬彬的陈医生就是那个吸血狂魔,深夜吸取死人血液的吸血鬼。
无名放下酒杯,大步跨到了靠墙的那排柜子前,跳过两个摆满文件夹的柜子,目光停留在紧紧锁住的一个柜子前。
奇怪?锁着的柜子里居然有声音,很轻微的嗡嗡嗡的鸣叫。
无名摸出随时准备的一段细细的铁丝,轻轻的插入了锁孔,来回拨弄几下,紧锁得两扇柜门打开了。
里面居然是一只冰箱,小型的冰箱。
看来陈医生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在办公室里居然藏了一个冰箱,冰箱里一定堆满了各种饮料,零食,还有酒!
无名轻轻拉开冰箱门,立刻惊得目瞪口呆。
里面没有饮料,零食,酒,有的只是一排排的玻璃容器,盛满了红色液体的玻璃容器。
原来他酒杯里的“酒”,都是从这里倒出去的。
无名半蹲下身,仔细观察里面的容器。
上面并排四个玻璃容器,上面居然贴了标签,赫然两个字:倾城!
无名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些都是倾城的血,倾城手术时换下来的“毒血”?陈医生每天喝的居然是倾城的“毒血”?
怪不得他对倾城的手术如此感兴趣,如此积极,原来他是为了倾城的血,为了喝倾城身体内换出来的血?
无名手扶着柜子,闭上眼努力镇定了自己的情绪。
继续朝下面看去,下面还有一排空着的玻璃容器,其中一个还残留了半瓶血液,似乎很久没有动过,容器上结满了冰霜,里面的血液也凝成了暗红色。
这一排似乎已尘封很久的容器上同样也有标签,标签上三个字:苏十二。
苏十二是谁?他也姓苏,难道是倾城的家人?
这里除了这两排玻璃容器,再下面都是一些医学药品容器,那些古怪的名字,不懂医学的无名根本看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明白,除了苏十二,苏倾城的血,其他的都不是血。
那么大金马的血呢?那天晚上陈医生半夜吸取的死人血呢?
难道他只保存病人的血,慢慢的品尝,死者的血都是当场吸干,一次喝饱?
陈医生每天晚上都守候在房间窗口,今晚怎么会突然消失?
房间灯还亮着,他每天晚上下班离开都会关闭灯,除非他还没有下班。如果他还没有下班,这么晚了他究竟去了哪里?
不好!
无名突然意识到,陈医生一定是去了那个地方,那个停放王薇的地方。
黄昏时死亡的王薇,现在血还没有完全冷却,陈医生一定是去找王薇,要去吸干她的血。
想到这一层,无名急忙关闭冰箱,飞速的锁上柜子。
飞身出门,锁上了门,沿着走廊飞快的奔向了拐角处得直梯。
直梯缓缓下行,直梯内的无名心急如焚。
等到直梯落到地下一层,无名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救命啊,救救我!”一个凄历的女声,自走廊深处的停尸间传出来。
整个寂静阴冷的走廊都被这种声音笼罩,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声音的方向果然是从王薇的那间停尸房传出来的,一个死去的人居然在喊救命,一个躯壳僵硬,灵魂弥留的人居然在喊救命。
她已经变成了鬼,居然有人比鬼更恶,让鬼都感到恐惧绝望,不停的呼救。
无名无暇多想,飞身直冲过去,身体一撞,撞开了那扇紧闭的门,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背影,正附身爬在死去的王薇脖子上。
他似乎听到了无名的撞门声,缓缓的直起身体,笨拙的转身过来。
啊?鬼?
无名被突然转过来的面孔惊得目瞪口呆。
他不是想象中的陈医生,也不是人,而真是一只鬼。
血红的双目,僵硬的面容,张开的血盆大口内,一双尖利的獠牙,嘴角滴滴答答的流着血,污秽的黑血。
“陆无名,救救我,救救我。。。”躺在床上的王薇,感觉到陆无名来了,叫的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声嘶力竭的几声呼喊后,呼救声渐渐的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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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僵尸血红的目光逼视无名,嘴里呜的一身怪叫,飞身扑向无名,一双尖利的抓直抓无名面门。
陆无名不退反进,身体后仰避开迎面双爪,脚下已闪电飞出一脚,正中吸血僵尸的胸口处,嗷的一声怪叫,僵尸已被踢飞撞在对面的墙壁上,跌落在墙角瞬间立刻飞身反弹,一双利爪扣住墙壁,居然爬上了墙壁顶部的小小透气天窗。
咳咳咳!
僵尸居然单手扶着窗棂,缓了一缓,嘴里不停的咳嗽,咳出了几口鲜血,顺着墙壁留下了几行血迹。一双眼睛惊恐怨毒的看着同样惊恐疑惑的无名的目光。
停顿片刻,身子一缩一卷,居然爬出了小小的天窗,消失在沉沉夜幕。
僵尸居然也咳嗽?原来他并不是什么吸血僵尸,而是一个人,一个装扮成怪物的人。
无名目光里的惊恐渐渐褪去,望着那扇透着暗淡月光的天窗,眼里纠结着一丝深深的忧虑,一切似乎如他所料,却又似乎出乎了他的所料。
“陆无名,谢谢你!你是一个好男人,我活着的时候,如果能够跟你这样的男人过一晚上,这辈子也死而无憾了。”王薇语气很微弱,感激之情里依然不改她的职业本色。
“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能在这里陪你。”无名不愿跟她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陆无名,帮人家盖一下被子嘛?人家被那个怪物弄得上半身都露在外面,好冷哦!”王薇虽然死了,但她的小姐本色依然,话语里充满了勾搭味道。
无名被她的话提醒,急忙停住脚步,转身过来。
王薇直挺的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身上的床单已被揭开,整个胸部直挺的冰冷的立在微弱的光影里,泛着苍白的光芒。
苍白直挺的冰峰之间,居然有一点蓝光,幽幽的蓝光!
啊,离魂锁?
无名双眼顿时痴痴的落在了那块玉坠上,它不是已经被丢到垃圾桶,怎么现在又回到了王薇脖子上。
刚才那个伪装的吸血僵尸,它究竟是来吸血的,还是来送玉坠的?
无名缓缓走过去,轻轻的摸起了那块玉坠,晶莹剔透的玉坠里,赫然三个字:金大铁。
不错,这就是那块玉,自己亲手从七窍斋买的那块玉,亲手交给王薇的那块玉,现在它又回来了,回到了无名的手里。
“无名大哥,你摸得人家心里痒痒的,你好坏啊!”王薇人虽然死了,她那颗风骚的心依然没有死,居然开始骚扰无名。
“小薇,你放心去吧,大金马说他在那边等着你,这辈子他没有好好疼你,现在他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疼爱你。”无名一脸严肃,轻轻放回了玉坠,轻轻为小薇盖上了雪白的床单。
“无名大哥,我再不会跟他好,我会在下面等着你,永远的等着你!”王薇居然纠缠上了无名,开始信誓旦旦跟无名许愿。
可惜无名已经听不到她最后的表白,人已经急匆匆穿到走廊,直奔直梯而去。
******
“陆先生,这么晚了,找我有事?”看到无名一脸严肃,目光如电,不敲门直接闯入办公室,正在窗户边端着酒杯喝血的陈医生惊讶的回头,脸色泛起一层尴尬。
“陈医生,你喝的是什么?”无名二话不说,先上去抢夺了对方的酒杯,才气势汹汹的逼问。
“当然是红酒,难道是血?不信你尝尝?”陈医生一脸疑惑的看着无名,似乎被无名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搞懵了。
“红酒?”无名愣了一下,嘴里自言自语着,将酒杯凑到鼻翼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酒味扑鼻而来。
真的是半杯酒,可是明明刚才自己进来看到桌上放着半杯血。
“陈医生,麻烦帮我也倒一杯,我也突然很想喝酒。”无名面色恢复了镇定,目光再次落在了陈医生有些茫然的面孔。
“好啊,我们认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喝酒。”陈医生很爽快的答应,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走到那个锁着冰箱的柜子前,轻轻打开了柜子,接着打开了里面的冰箱。
无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每一个举动,直到最后目瞪口呆。冰箱里盛血液的玻璃容器居然变成各种开封的高档红酒。下面一层的医学药品居然保持着他刚刚看到的格局。
无名努力镇定心神,揉了揉眼睛,仔细审视过去,确实是酒,全部是酒!
难道是幻觉,刚刚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明明看到冰箱里是盛血的玻璃容器,还贴了标签的玻璃容器,不但有倾城的血,还有一个叫苏十二的血。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换成了酒,各种名贵的酒?
“陆先生,尝尝这个,是我一个法国同学送的,味道很不错。”就在无名惊讶疑惑之际,陈医生已经麻利的给无名倒了一杯红酒,轻轻的递了过来。
“啊,嗯。好!好!”无名急忙接过酒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果然是红酒,虽然他品不出酒的好坏,但他绝对可以肯定它是酒,不是血。
“陈医生,你怎么把冰箱锁在了柜子里?”无名急忙转换了突破口。
“啊,这个冰箱是我专门跟医院申请,为了保持我的一些科研药品标本。顺便私藏一些私人物品。这些科研标本很重要,当然要严密保管,呵呵,当然里面因为也有一些违反医院规定的物品,我更得保管的严密一些。”陈医生面不改色,侃侃而谈,居然第一次在无名面前笑了,真诚的笑了,仿佛一对老朋友在一起喝酒聊天。
“这么晚了,陈医生还在办公室,真是辛苦。”无名也换了一副朋友的口气。
“嗯,今晚有点私事,出去一下。刚刚回来不久,喝杯酒准备下班,正好赶上你过来。来,干了它。”陈医生依然一脸坦然,主动举起了酒杯。
二人相视一笑,各怀心事举杯一饮而尽。
“陆先生,时间不早,该回去歇息,一会儿被倾城发觉你不在,又该担心你了。现在马上就要手术了,她不但要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更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陈医生一脸关心的提到了倾城,无名不得不起身告辞。
只要陈医生打出倾城这张牌,无名只能乖乖就范,暂时停止调查。
他现在不怕陈医生搞鬼,也不怕地下的老陈搞鬼,最怕的就是一旦事情闹大,会惊吓到倾城,会影响到倾城的心情。
在一切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绝不可以拿倾城的疾病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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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究竟有没有喝血,喝倾城的血?
是因为自己对他成见太深,急于找到一些证据证明他是恶魔,产生了幻觉,还是他太狡猾,发现了自己在追查他,及时的转移了证据?
可是这么多短的时间,他怎么能够把那么多容器的血液转移走,又从哪里去找那么多名酒取代那些容器位置?
那个停尸房的吸血僵尸既然不是僵尸,是一个人,那么他又会是谁?
医院里可疑的人只要陈医生,还有老陈。
现在看来陈医生绝不会是那个吸血僵尸,第一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第二他没有受伤没有咳嗽,而那个僵尸已被无名早已蓄势待发,蓄满体力的窝心一脚踢中了要害,当场已被踢吐血。
那么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老陈,吸血僵尸几乎铁定就是他,可是却迟疑着不敢下决断,他跟老陈接触这么久,除了每天上午出去一趟有些古怪,藏了一些古怪的酒,他只是一个有些古怪的正常老人。
他是看尸人,如果他想喝血,可以自己处理尸体,有着大量的时间机会,为什么偏偏要自己来帮他处理?
他已经说过,他准备退休,所以找自己来慢慢接替他。
还有王薇丢掉的那块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死者脖子上?
老陈反复讲述了几个关于玉坠的故事,如果那个吸血僵尸真的是他,他也不是为了吸血,而是为了归还死者那块玉,吸血不过是他的一种遮掩。
可是为什么他要归还那块玉?是为了惩罚死者,还是为了演戏给活人看?
如果仅仅是为了演一出因果循环,痴男怨女的悲剧,那么这个医院的观众只有一个,那就是无亲无故痴痴守候苏倾城的陆无名。
苏十二又是谁?自己看到的容器上怎么有他的名字?
既然有人故意安排让自己看到了这个名字,那么这个人一定在自己陷入的这个布局中是一个很重要很关键的人物。
他既然姓苏,倾城一定知道他。
想到倾城,躺在床上的无名停止了思索,他的感觉落在了熟睡的倾城身上,香甜酣睡的她,面色安详,不断轻微均匀的呼吸。
感受着倾城的呼吸,无名的心一阵温暖,被倾城的安静睡眠感染,抛开了纷扰的思绪,渐渐沉入了酣甜的梦乡。
每当他心绪不宁,无法入眠,这种安静祥和的情绪都会感染他,让他从烦恼之中解脱出来,进入一个安静祥和的睡眠世界。
第二天一早,无名陪着倾城吃过早餐,便急匆匆的赶往地下。
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老陈,比往常提前了足足十分钟。
“嗯,今天挺早!”老陈还是那副冷冷淡淡,半死不活的老样子,见到无名下来随口招呼一声,提起工具袋准备出发。
“陈叔,我有事想问你一下。”无名开门见山,冲着老陈的背影叫道。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老陈不耐烦的丢下一句,匆匆而去。
咳咳咳!
远远传来他按耐不住的咳嗽声,一声声重重的敲击在无名心里:陈叔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早咳的这么厉害?
他似乎在故意躲着自己,憋着不敢咳嗽,但是在他走出地下还没有来得及远离,终于按捺不住咳了出来,难道昨晚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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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的两个小时,无名一直呆呆的住在值班室,老陈似乎已经露出了他的真相,眼前的迷雾似乎马上就要揭开。
可是无名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感,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老陈今天见到自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难道他真的以为他可以骗过自己?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爱慕主人的普通保镖?
不可能,如果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保镖,他根本没有必要编排这么多关于离魂锁的诡异故事给自己看。
无名现在渐渐从迷雾重重的布局走出来,所有的迷幻布局,所有的诡异故事,都围绕着一件东西,那就是那块被叫“离魂锁”的玉坠儿!
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结局,悲惨的结局,这种结局不断的在自己眼前重复又意外着什么?
很显然,就是演示自己跟倾城将来的结局,一定也会像所有上演过的故事一样。
那么老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恐吓自己知难而退,将倾城让给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的陈哲南,那么他跟陈哲南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
无名的思绪完全被最近不断发生的灵异事件纠缠,一遍一遍的不断梳理着这些灵异事件,试图从中梳理出一条清晰明朗的线条。
“喂,小子,我回来了,今早急着找我什么事?”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已过去,无名耳边响起了老陈的声音。
“啊,陈叔,回来了?我有件事向你汇报一下。”无名愕然而醒,急忙站起身。
“汇报?”老陈疑惑的看着无名。
“嗯,昨晚咱们这里闹鬼,您有没有听到一点动静?”无名故意摆出一副很惊恐的模样,目光却一直不离老陈的脸。
“闹鬼?小子,你脑子没病吧,老子在这里看了一辈子,就没见过什么鬼,你倒倒说说是什么鬼?”老陈不屑的鄙视着无名。
“是吸血僵尸。”无名很肯定的说。
“吸血僵尸?”老陈面色陡然变了色,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陈叔,你跟我来。”无名假装没有看穿老陈的痛苦,直奔走廊深处。
身后慢慢跟随的老陈,压抑不住自己的咳嗽,不断蹦出时断时续的咳嗽,似乎比早上出去时更加严重了一些。
无名轻轻揭开了蒙在王薇脸上的白床单,一直拉到肚脐处,露出了整个胸部。
“无名大哥,你好坏哟,又来看人家的咪咪,还带了一个老家伙一起看,羞死人了”风骚成性的王薇又开始撒起娇,阴冷的语气嗲的让人毛骨悚然。
老陈目光立刻被一对咪咪吸引,痴痴的望着一对僵硬坚挺的咪咪,整个眼球几乎都要爆出来。
不对,他的目光不是咪咪,而是夹在中间的那块玉,碧绿的玉。
“陈叔,这个你见过?”
“见过,当然见过,想不到时隔多年,它又出现了!”老陈一脸感慨,丝毫破绽都没有。
“那么陈叔,你在看看这里?”无名俯身轻轻抱起僵硬的尸体,将王薇的脖子后面露在老陈面前。
“无名大哥,我好冷,抱紧我,抱紧我,嗯——”死而犹骚的王薇,居然开始发浪,似乎已在无名怀抱里融化。而无名根本无心理会她,目光一直关注着老陈。
“啊?”老陈看到脖子后面的两个血点,立刻惊得全身颤栗,瑟瑟发抖,整个人几乎要完全崩溃。
“陈叔,你没事吧?”无名赶紧放下尸体,去搀扶老陈。
“啊,没事,没事!”老陈嘴里连称没事,突然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鲜红的血狂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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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看了一下死者脖子后的吸血伤口,老陈居然惊吓过度,咳嗽恶化成吐血,不停的咳,不停的吐,咳一次吐一口。
惊慌失措的无名急忙扶着他离开阴冷的停尸间,直奔值班室蹒跚而去。
“哼,老是盯着人家的胸看,看吐血了吧?呸,老色鬼。”被无名丢在冰冷停尸床上的王薇,唧唧歪歪的诅咒声在无名的耳鼓内渐渐微弱下去,无名已扶着老陈回到了值班室。
“陈叔,你没事吧?”无名将老陈扶着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紧张的询问道。
通过这次试探,他几乎可以认定老陈就是昨晚那个吸血僵尸,可是面对如此脆弱,如此憔悴的老陈,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点后悔。
“小子,你还有病人要照顾,赶紧上去吧。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老陈躺在床上,催促无名两句,闭上了双眼,似乎已昏睡过去。
无名犹豫一下,决定不再打扰他,转身准备离开。
“小子,帮我叫一下陈医生。”无名刚刚步出值班室,背后传来老陈微弱的声音。
“好,我这就喊他下来!”无名应了一声,急匆匆而去,老陈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很需要一位医生。
******
“陈医生,陈叔病了,让你下去看一下!”无名没有回病房,直接来找陈医生。
“啊?严重么?”陈哲南紧张的站了起来。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医生二话不说,飞一般从无名身边擦身而过,直奔走廊深处的直梯而去。
无名若有所思的望着陈医生的背影,对于这段时间布满整个医院的诡异气氛,心中似乎有了一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很可能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无名缓缓转身准备回倾城的病房,背后一声吱呀之声留住了他的脚步。
是陈医生的柜子门被敞开的窗户跟门之间的穿堂风吹动,那不就是锁着冰箱的柜子么?那里面锁的不止是冰箱,还有无名心里的一个谜。
无名转身回去将办公室门关了,走到了柜子前,掏出随身的细铁丝轻轻的拨开了锁,他要试着解解柜子里的冰箱血液容器之谜。
轻轻揭开冰箱,上面两层整整齐齐的容器,盛着血液的容器,确确实实是血,是倾城的血!
昨晚明明里面是红酒,自己还亲口喝了一杯,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血,鲜红的血?
难道是幻觉,可怕的幻觉?
无名这一次没有惊恐慌张,反而冷静的取了旁边的空杯,拿起一个已经剩余一半的容器,拧开密闭的塞子,倒了半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
幻觉只能欺骗他的视觉感觉,却骗不了他的味觉,与生俱来的味觉。
一股咸涩腥重的味道直冲咽喉,是血,真的是血!
无名脊背一阵发冷,赶紧将杯子放回去,紧紧关闭了冰箱,锁上柜子,慌慌张张的朝倾城病房而去。
今天,他们必须说服倾城离开这家诡异的医院,一刻都不可以停留。
冲出陈医生办公室,无名突然间全身热血沸腾,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一种说不出的干渴。
嘴里残留的鲜血味道居然有一丝淡淡馨香,一丝缠魂夺魄的诱惑,他居然有一种返回去抱着冰箱里的容器狂饮的冲动,有一种渴望喝血的冲动!
不!不可以!
无名努力压抑着心中那团烈火,那团被喝进去的血点燃的烈火,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倾城的病房。
“无名哥,你怎么了?”
“倾城,你在干什么?”
无名,倾城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彼此都惊诧的望着对方。
“啊,我没事,没事!”无名努力压抑自己的狂躁,情绪渐渐平静,只是双颊微红。看到美丽的倾城关心自己的模样,想到自己刚刚喝过她的血,那团烈火居然转化为了另外一种冲动,渴望得到拥有倾城整个身体的冲动。
“哦,没事就好,我在收拾东西,我们也该出院回家了。”倾城缓缓低头,继续收拾她的东西,面色平静,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回家?”无名惊得目瞪口呆。
“是啊,当无名哥你觉得我们应该回家的时候,我们就该回去了。”倾城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没有看到无名的惊讶。
“好,我们回家!”无名也不追问,过来帮着倾城收拾东西。
他知道有些事他不需要问,该告诉他的,倾城自然都会跟他说。他不追问倾城,就像倾城也从不追问他!
“这是什么?”收拾东西的无名突然发现床头一张手术通知单。嘴里疑问,顺手拿了起来。
“是手术通知单,陈医生预订的手术时间是8月7日,可惜我不再需要他的手术,我该回家了。”倾城依然一脸平静,平静的有些可怕。
无名默然,这一刻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一切,也许他根本不必解释!
他们的东西很简单,几分钟之后,他们已离开病房,踏上了回家的路。
呜呜呜!
无名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他差点忘了将它归还医院。
“倾城,等我一下,我把它还了。”无名急忙取下对讲机,直奔走廊另一边陈医生的办公室,将对讲机搁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没有接电话,因为他已经决定离开,没有必要在接跟自己无关的电话。
呜呜呜!
呜呜呜!
。。。。。。。
对讲机却一直执着的震动着,仿佛一声声无声的哭泣。
走出陈医生办公室的无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返回办公桌前拿起了对讲机,是陈叔值班室的电话。
无名犹豫一下,终于接通了电话。
“小。。。无名,我。。。要走了,你。。。一定要。。。保。。。。”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微弱下去,似乎有很多话要跟无名说,可是他的说话时间却已很少很少。
无名缓缓放下了电话,心里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眼角居然有一丝湿润。
这个陈叔虽然行为古怪,冷冷淡淡,可是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而且这段时间似乎处处都很关心自己。
在他吐血一刻,自己的心居然会突然痛了一下。
现在他临走一刻,居然如此执着的要跟自己说话,似乎还有很多话。可是由于自己坚持不接电话,只听到了他充满遗憾的最后一句话。
他究竟是不是那个吸血僵尸,是不是被自己一脚踢中要害才咳嗽吐血?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假装僵尸的人,真的是被自己一脚踢中要害而死,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点残忍?
事已至此,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还是尽快带着倾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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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出院手续,没有跟医生护士打招呼,两个人消无声息的离开病房,很快就步出了医疗大厅。
“执行公务,请让一下?”就在他们走出大厅瞬间,身后一阵骚乱,二人急忙躲在一边。
几名警察正簇拥着一名年轻女子蜂拥而出,女子埋着头,脸色苍白,脚步不稳,两边的警察一直搀扶着她,显然她是被拘捕了。
就在一行人穿过无名面前之际,那名被拘捕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一双仇视的目光死死的逼视着无名,直到被推上警车,依然在努力回头仇视着无名。
这个面容怎么会这么熟悉?哦,她不是那个女收费员么?那个缴费时曾经几次鄙视过自己的女收费员么?
她怎么会被拘捕?为什么这么仇视自己?
“张姐,怎么回事啊?那不是财务的小杨么?”
“听说她涉嫌贪污公款,据说院里查账,收款账上的现金少了18万。年纪轻轻胃口居然这么大,真看不出来。。。。。。”
“是么?18万,够我们干好几年的。”
。。。。。。
不用无名寻找答案,站在他身边一边围观,一边窃窃私语的医护人员已经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贪污?18万?
难道她私吞了自己缴纳的那18万现金?可是她为什么那么仇视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缴纳了巨额现金,让她产生了贪念?
她是不是被冤枉的?那18万现金是不是突然在她手里不翼而飞,让她有口难辨?
在这个迷雾重重的医院,一切皆有可能,这笔钱来的实在太诡异,也许这些钱只是一个虚无的幻觉?
。。。。。。
“无名哥,怎么了?我们该走了。”旁边的倾城轻轻推了一下痴迷的无名。
“哦!”无名蓦然收回散乱的思绪,拉着倾城大步朝医院大门而去。
******
出租车奔驰在繁华的街道,车里的无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医院里呆了三个多月,现在终于逃离了那个笼罩了一层诡异气氛的压抑之地,终于可以轻松的呼吸一口带着尾气的新鲜空气。可是医院留给无名的记忆却已将他重重纠缠,挥之不去。
所有的疑惑似乎已揭开,却只是一层挂着表面的朦胧。
朦胧背后真正的真相又是什么?无名已无心去深度追击,他此刻只想逃离,带着倾城逃离,回到他们最初的平淡生活。
出租很快就在倾城指引下,停靠在繁华的苏园街主干道。
两人下了车,沿着那些熟悉的曲曲弯弯,狭窄古旧的小巷一路进去,一种回家的温暖一下子笼罩了无名那颗极度疲惫极度紧张的心。
渐渐接近那个熟悉的深宅大院,那个熟悉的家。
无名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忧虑,深深的忧虑:他们已经离开这个家太久,家里的一切还好吗?
三个月没人打理,自己种的那些蔬菜,还有倾城养的那些花,它们是不是已经枯萎,已经凋零,整个院落是不是已经一片破败?
这段时间一直纠缠于医院的种种诡异事件,竟然忘记了偶尔回家照看一下,自己实在是太粗心了,倾城回家看到一片破败,会不会很伤心很失落?
无名的目光悄悄落在了倾城的脸上,倾城此刻居然也正在看着他。
脸上绯红,目光脉脉含情,立刻将无名的目光电了回来,经历了三个月的医院诡异生活的考验,三个月共处一室的护理生活,他似乎已成了她的家人,已不再是一个外来的雇工,他们的心已贴得很近。
打开临街的那道熟悉的门,穿过那个熟悉的空院落,转到了拐角的那扇门,那扇紧闭的门。
无名上前缓缓推动,两扇紧闭的门徐徐开启,站在门口的无名顿时目瞪口呆。
花坛的花正在开放,淡淡的幽香扑面,菜地的菜一片嫩绿,该结果的已是果实累累,整个院落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他跟倾城已经离开这里整整三个月了,这里的一切竟然丝毫没变?
一阵清新的泥土香味扑鼻而来,好熟悉的泥土味,好亲切的泥土味!
他在这个院落里的菜地干了半年多的活,没有在意的泥土味道,在久别重逢的这一瞬间变得格外的亲切。
不对,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哦,不错,就是这种泥土味道,老陈身上就是这种泥土味道。
难道他每天早上出来都是来这里干活?难道他就是倾城曾经提到的帮着她干粗重活的那个苏家退休的老雇工?
“这里似乎每天都有人打理?”无名目光落在了倾城脸上。
“嗯,是苏家清退的老雇工!”倾城淡淡的回答,已迈步进了院子。
“陈叔?”无名紧跟了一句。
“你知道?”倾城诧异的看着无名。
“我知道,他就是那家医院的看尸人。”无名不再隐瞒,因为他知道他根本不必隐瞒,也许倾城知道的远比自己更多。
“是么?那工作挺适合他的。”倾城嘴角现出一丝鄙视的微笑。
她很少笑,也很少哭,至于这种鄙视的表情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那张淡薄一切的脸上。可是提到替她精心打理家园的老陈,她的脸却挂起一丝鄙视,一闪即逝。
“嗯,是挺适合他。”无名不得不承认倾城说的是实话。
“一个人一辈子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不容易,他很幸运。”倾城走到盛开的苏谨花前,轻轻嗅着花香。
“他走了。”无名有些伤感。
“人都会走的,他守了一辈子,也累了。”倾城也很伤感。
无名默然不语。
“那一天就要到了,也许我也该走了。”倾城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一句。
“那一天?你也要走?”无名惊异的看着倾城,心里突然很痛,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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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回家院,许多东西需要重新整理,两个人的心情也需要重新整理一下,默默忙碌了一天,两个人默默的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乘凉。
“无名哥,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想问我?”倾城首先打破了沉默。
“先说说陈叔吧,他这个人很古怪的。”无名尽量先拣一个跟倾城病情无关的话题。
“嗯,他跟你一样,也是我们家的雇工,不过已经被辞退几十年了。不过他一直赖在这个城市不肯走,有事没事总喜欢回来帮着干点零活。” 倾城说起老陈,眼里又浮起一丝鄙视。
“你好像很讨厌他,是不是因为他出去做了看尸人?”
“看尸只是一种工作,偷尸却是一种罪恶。”倾城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冰冷。
“偷尸?”
“我也是听我爹说的,三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那时苏家的人丁也还兴旺。每年都会有人死,作为苏家唯一的雇工,看守灵堂自然是他分内之事。直到那一年,我的一位年轻的本家姑姑偷偷外出,染了坏血病离开了。
爹半夜出去上茅房,听到灵堂那边有动静,便循声而去。居然有个人撬开了姑姑的棺材,将她抱了起来。当时爹也吓坏了,急忙冲着厢房大声喊老陈。
老陈没有出来,抱着姑姑的那个人却回过了头,居然就是负责看护灵堂的老陈,脸色僵硬苍白,嘴角居然挂着血珠。
爹冲过去大喊一声:你干什么?一把将他从棺材边拉开,他居然当场摔倒,昏迷不醒。
爹怕出人命,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也说不清怎么回事?生命体征都在,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昏迷了几个时辰,他自己醒了,跟没事人一样。
经过这件事,家里人见到他个个像见了鬼,作为家里的主人,爹不得不辞退了他。没想到他在外面真的找了一份适合他的工作,居然一干就是几十年。”这样恐怖的往事,倾城说起来依然一脸淡然,丝毫没有惊惧之色。
“陈叔也有梦游症?居然是做梦去吸你死去的姑姑的血?”无名喃喃自语道。
“爹说,他是装模做样。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偷尸。”倾城纠正着无名的疑问。
“为什么?”无名很惊愕。
“因为他跟我这位死去的姑姑之间有一些说不清的事,爹听医生说,死去的姑姑怀了孕。而老陈是家里唯一的外姓男人,爹说姑姑那次偷偷出去,也跟他有关。在他心里,姑姑已经是他们陈家的人,他要把她偷偷带出去,葬到陈家祖坟。
哼,痴心妄想,莫说他们没有名分,就是娶了姑姑,也不可以带她走,我们苏家的人流着高贵的血液,女儿从不外嫁,也从不外葬。”说起苏家的血统,倾城一脸骄傲。
“三十年前,怀孕?”无名若有所思,眼前居然浮现出陈哲南的影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留洋博士的影子。
“是啊,有什么不对么?”倾城诧异的看着无名。
“哦,没什么,你说你爹是苏家的主人?”无名蓦然而醒,赶紧转换了话题。
“嗯,他是苏家第十二代主人。”
“苏十二?”无名一脸惊疑。
“苏家每60年换一代新主人,爹正好是第十二代主人,也是最后一代。”说起苏十二,倾城目光变得凄然幽远。
“你说过,你爹也是坏血病而死,是不是也做过换血手术?”
“不知道,我一直守着家里,从来不问爹的事。”
“那你相信陈医生的换血手术么?为什么要放弃第二次手术?”无名终于将话题转入了正题,他最关心的正题。
“我相信,他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也是一个好人。”倾城眼里露出一丝特殊的光彩。
“那。。。那你为什么突然决定放弃手术?”无名一脸质疑,茫然无措。
“因为他的手术选择了8月7日。我不想害他。他只是一个医生,虽然可以治我的病,却无法医治我的命。”倾城幽幽叹息,一脸高深莫测。
“8月7日怎么了?”
“8月7日就是阴历的七月七,是苏家的忌日。”倾城一脸黯然。
“七月初七?苏家忌日?”无名失声惊呼,这个日子他太熟悉了,去年的这一天,就是苏倾国跳楼的日子,也是自己第一张火车票里隐藏的阴历日期。
“这是加在苏家人命里的一个诅咒,恶毒的诅咒。苏家每年七月初七都会死一个人,苏家血统的都是死于坏血病,嫁入苏家的媳妇,入赘苏家的女婿虽然不会得坏血病,但也难逃诅咒,就像姐姐虽然不是苏家血统,只要跟苏家扯上关系,就难逃诅咒。
七百年前苏家是江南最大的家族之一,短短七百年,在坏血病和七七忌日的诅咒下,已经凋零到只剩我一个人。”说起家族的衰败史,倾城又恢复了往昔的冰冷幽怨。
“所以三天后的七七就是你的死期?所以你害怕你死在手术台上,害怕牵连陈医生,毁了他的前程?所以你选择了放弃,选择了逃离,放弃了自己唯一的生存机会?你真的相信什么狗屁诅咒?”无名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想到三天后倾城就会死,他已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
“七百年了,苏家人花巨资聘请各方高人,企图打破这个诅咒,几乎倾家荡产,每年到了该死的忌日总会有人死。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做面模的白发老人么?他就是我爹变卖所有家产,请来的一位末世高人。
他在苏家一直住到死,除了做了一个移形面模,为苏家添了一个人,一个顶替我可以让我多活一年的姐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
临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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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一会儿,倾城便有些累了,早早回房歇息。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无名依然缩在藤椅里,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念叨着倾城的最后一句话,也是那位塑面大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解铃人?系铃人?难道他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苏十二请那位塑面大师费劲心血的忙碌了十几年,塑造出一个苏倾国,难道仅仅是因为心疼爱女,为了延迟倾城一年的寿命?可是这样的延迟对于倾城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他已经算准了一切,而且安排了一切?
倾国出现在张青云的世界根本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一种刻意的安排?
安排自己与倾国的一场邂逅,只是一个引子,目的就是安排自己南下与倾城见面?
苏十二为什么要这样费尽心机把自己吸引到江南,留在倾城的身边,难道仅仅是为了给孤单的倾城一个守护人?那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做这样的一个守护人?
难道倾城说的那个诅咒,七百年的诅咒,跟自己有关?
不,应该是与陆家有关。难道苏家的这个七百年无法摆脱的恶毒诅咒,就是陆家的先人种下的?
为什么自己身上天生有一种异能?为什么陆家的后人只有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而苏家的后人也只剩下倾城孤孤单单一个人?
无名不停的对自己问着为什么?可是他自己又怎么能够知道其中的答案,其中的前因后果?
那么谁能够告诉他真像,告诉他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呢?
去问倾城么?
她不过是跟自己一样,是一个被苏家命运笼罩了全部生命的可怜女孩,她知道的也许比自己多一点,但绝对不会很多。她的一切早已被苏十二安排好了,而安排她命运的苏十二已经死了。
老陈也许知道一些,可是他也死了,而他临走似乎想要告诉自己一些事,可惜自己却错过了聆听的机会。
想到老陈,无名突然脊背一阵发冷,似乎又猜测到了什么?
老陈有梦游症,自己不是也有梦游症么?当年他的生命长期沉溺于对离去的初恋女孩静静眷恋,充满压抑的眷恋,最后诱发了梦游症,晕死在野外。
要不是爹发现不对,一直跟踪自己,利用放血**化解,也许自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听倾城的说法,老陈的梦游症似乎跟自己的很相似,他梦游是为了一个离去的心爱女人。自己当年又何尝不是呢?
难道老陈也是我们陆家的后人?守候在苏家的陆家后人?一直守候着那个古老诅咒的陆家后人?
如果老陈真是陆家后人,是自己的血脉一族,那么他跟母亲一样,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自己暗示,让自己远离倾城!
老陈不择手段都是为了割裂陆家后人与苏家后人之间的感情联系,那么那个死而不散的苏十二呢?这段时间他又在做什么?
无名知道他并没用离去,一直也在他和倾城身边守护,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千方百计让自己跟倾城在一起,让苏家的后人跟陆家的后人纠缠在一起。
无名虽然无法猜测到医院迷局的每一个细节,但他此刻已渐渐想明白,那不过是苏十二跟老陈之间的一场争斗,是主人与仆人的争斗,也是两个结下七百年仇怨的家族之间的争斗。
而自己跟倾城,就是这场争斗的焦点。
这是一场延续七百年的生死仇怨,两个家族都已沦落到了只剩下唯一的后人,争斗已经接近终点。
现在一切都变得很寂寞,连仇怨都变得很寂寞,也许苏十二,老陈也感觉到了寂寞,但为了家族的遗训,不得不延续着这场已经寂寞寥落的争斗。
解铃还须系铃人,苏家已借倾城之口发出了最后的和解信号。
那么作为陆家最后的香火继承人,无名自己就是那个解铃人,代表陆家解开陆家先人系在苏家人身上的“铃”。
可是一个用怨恨结成的诅咒,一个已经延续七百年的诅咒,又该如何将它解开?
一旦解开它,倾城是不是就不用死,是不是就不会成为陆苏两个家族斗争的又一个牺牲品?
想到倾城可以不用死,无名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
一阵夜风扑面,一下子浇灭了无名突然生出的热情,因为他虽然是陆家后人,却没有继承陆家的法术,根本不知道该解开这样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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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哥,你怎么睡在这里?”恍惚中听到倾城埋怨却又怜惜的责备声,无名蓦然醒来。
“哦,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呵呵。”无名方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廊檐下的藤椅上睡了一夜,急忙尴尬的站了起来。
“无名哥,有些事不用想太多,想多了也没有用,来,帮我一起弄点早饭,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倾城似乎已了解无名心中的纠结与痛苦,关切的安慰道。
早饭吃的很温馨,很沉默,也很伤感。
因为这样相顾而坐的早餐机会,对他们来说已经越来越少。
“无名,来,我带你看个地方。”倾城终于用完了早餐,终于打破了沉默,并且已缓缓起身。
无名默然跟在她身后,她已从倾城伤感的语气听出,她带自己看的地方并不是一个能够带来希望快乐的地方。
倾城领着无名转过正屋,来到了正屋背后的两扇门前,两扇曾经漆黑的门前,现在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一把沉重古旧的铜锁紧紧锁住大门,上面已结满绿锈。
漆黑的门上居然斜斜的上了一条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成淡淡的白影。显然这里已经尘封了一段漫长久远的岁月。
“无名哥,帮我打开它,里面一定已经很凌乱,是该好好收拾一下了。”倾城将一把古旧简单的鈅匙递给了无名。
接过它,无名缓缓跨步过去,将它送入铜锁,用力拧动几下。
崩的一声,那锁居然自动弹开,用力试着推了推,门很紧,纹丝不动。
无名不得不借助肩膀,门才吱吱呀呀的开了一条缝,居然是一道铁门,厚重的铁门。
一阵阴冷的风从刚刚开启的门缝挤出来,无名冷的一哆嗦,急忙后退了半步。灰尘扑面,两扇门上的残留的封条,被阴风一吹瞬间化为了一阵烟尘。
无名稳定心神,上前用力一推,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随着开启的两扇门,无名的眼睛渐渐瞪大起来,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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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院门缓缓开始,扑入无名眼睛的是一条幽深笔直的青石小径。小径两边荒草丛生,已有半人多高。
青石小径已结满了青苔,透着一股浓浓的霉味,显然这条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走过,这个小院已经封闭了很久很久。
沿着青石小径远远望进去,是一座石屋,古旧破败的石屋,淹没在荒草之间的石屋,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只有三个黑乎乎的洞,中间的落地黑洞应该就是门,两边的应该就是窗。
两个黑乎乎的窗洞,就像一双幽深的眼睛,正在远远注视着无名,站在门口的无名脊背不由得一阵发冷。
“无名哥,我们进去吧。”倾城轻声催促,已跨入了院门。
无名赶紧跨前一步,抢在了倾城前面,沿着结满青苔的青石小路,直奔那间石屋。
靠近繁华都市,热闹的郊区街市,古朴的重门院落里,居然隐藏着这样一个荒草丛生的荒凉院落,走在这里,居然有一种走在荒郊野外的凄凉寥落感觉。
一路默然而行,很快就接近了那间石屋,横在小路尽头的石屋。
青石小径直通入了那个门洞,那个黑洞洞的门洞,接近门洞时,似乎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门洞里透出来。
不对,应该是吸进去,它正在吸纳着从院门那边吹进来的冷风。
无名急忙握紧了身边倾城的的小手,倾城的手冰凉,似乎还在颤抖。
她虽然已经看淡了一切,看透了生死,但她毕竟也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女人。恐惧是人的本性,与一个人对待生命的态度无关。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手牵着手走进了那个黑洞,那个敞开的黑洞。
石屋阴暗潮湿,灰尘覆盖,顶上墙角都结满了蛛网,蛛网的主人以及粘结的蚊虫,都已经风干在蛛网之间,生命永远的凝固在蛛网之间,凝固在古老的石屋。
小屋的中间居然是一个棺材,青石雕琢而成的棺材,浑然一体的棺材。
仿佛一尊庄严的石雕,横在了小屋中央,横在了石径尽头,也横在了无名和倾城的心里。
“无名,这里已经尘封了很久,我们打扫一下吧。”倾城幽幽叹息。
“哦。”无名应诺一声,默默的去拿靠在门边的扫把,这一刻他的心很痛很沉重,但他只能默然承受。活着的倾城已经开始为自己准备身后的事,而他除了守护在她身边,还能做点什么?
“啊?”无名一声惊叫,当他的手抓住那个扫把的木柄,整个扫把顿时散落,化成了一地尘灰。
这个扫把究竟在门边立了多久?居然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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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西斜,晚霞满天,懒懒的夕阳已挂在了古老石屋的墙头。
忙碌了一天,石屋终于清扫干净,一尘不染,去除灰尘的沉重的石棺庄严凝重的横在石屋中央,上面居然刻满了古古怪怪的文字和图案。
无名只是一个识字的文盲,自然看不懂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很奇怪,很神秘。
就算是最资深最德高望重的学者,精于研究古文化古文物古文字的考古大师,也未必能够读懂这些古老的文字图案。他们对于古物的解释也只是一种猜测,一种臆断,只要能够解释的通,能够说服他们自己就行,因为普通人根本不懂,根本无法鉴别专家门的对与错。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倾城轻轻拉起无名的手,两个人踩着夕阳,结伴而归。
石径的青苔被铲除,踩上去少了一种阴冷苍凉,多了一种厚重古朴。
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石径尽头,消失在漆黑的大门,漆黑的大门缓缓关闭,将这个荒凉阴冷的院落重新封闭在世界之外。
月弯弯,光影散落。
无名倾城沐浴月色之间,又是一个安静祥和,默然面对的夜晚。
“爹说:正屋后面的这道门叫死门,石屋里的那口棺材叫通天棺。这个院落是苏家祖上一位叫苏天河的大将军建造,那口石棺也是专门为他自己打造,可惜他一次远征塞北,死在了战场上,尸骨无存,所以这口棺材从此一直封闭在了死门内。
苏天河死后二十年,苏家便落入了那可怕的诅咒笼罩,人丁迅速减少,最后整个家族隐退到了这座苏园。
苏园的第一代主人立下一条祖训:任何人不得开启死门,只有等苏家灭门的那一天,苏家最后一个离开的那个人才可以开启死门,开启通天棺,然后躺进去。
苏家从此结束,苏园也会从此荒芜。”倾城不等无名询问,主动说出了无名心中的疑问。
“也许我可以解开这个诅咒,也许我可以让你留下来。”无名激动的说道,双眼殷切的看着倾城。
“一个家族都彻底灭亡了,你相信我还会跟着你一直快乐的活下去?”倾城面色惨然,这一刻她的心几乎已碎裂。
无名默然不语。
如果换成自己,如果陆家被苏家诅咒灭门,还会跟倾城快乐的在一起么?
“后天就是七月初七,辛苦了这么多年,孤单了这么多年,我也该走了。”倾城幽幽叹息,有一种无法倾诉的悲哀。
无名依然沉默,心如刀割!
“无名哥,你喜欢我么?”倾城低着头,突然冒出一句,整个脸颊一片绯红。
“嗯,喜欢!”无名第一次感受到了爱,一种有血有肉有体温的爱。声音有些颤抖,心莫名的一阵狂乱。
“那你愿意娶我么?”倾城的头压的更低,脸颊已通红。
“你要嫁给我?真的会嫁给我?”无名激动的跳了起来,紧紧的抓住了倾城的肩膀。
这一刻,他恍然大悟:原来苏十二苦心筹划几十年的最终目的,就是让自己跟倾城结合,因为只有这种结合才可以解开那个恶毒的诅咒。再恶毒的诅咒都不会加在自己人身上,倾城一旦嫁给自己,她就是陆家的人,陆家祖先的诅咒绝不会降临到自己人的头上。
“嗯,我们还有时间,明天准备婚礼。” 倾城语气依然冷静平淡,丝毫没有被无名的激动情绪感染。
今天刚刚准备好了自己的葬礼,明天她又要准备自己的婚礼,那么后天呢?
究竟是她的婚礼,还是她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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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哥,娶亲的事,你想好了吗?你真的愿意娶我么?”次日一早,倾城犹豫着再一次征求无名的主意。
“我愿意!”无名回答很干脆,很坚决。
“可是明天也许我会离开,留下你一个人离开。”倾城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深深的痛苦。
无名默然点头,面容坚决,此刻他无话可说,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死别,面对即将来临的生离,他的痛苦已麻木,他的心已麻木,他的生命已麻木。
这一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和倾城的结合可以打破那个古老的诅咒,他可以把倾城留下来。
“那我们去拜见一下我爹,就去准备婚礼。”倾城见无名态度坚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你爹?你爹还活着?”无名又一次被震惊。
“他已经走了,只是还没有走远,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牵挂。”倾城淡淡的回应,已缓缓而去,无名紧步跟了上去。
倾城一路前行,来到正对着倾城居住正屋,大院正南面一道门,一道也是永远关闭的门。
这个院落除了正常出入的东北方向的一个门,其余的七道门永远都是重门深锁。
这道门似乎不是封闭的太久,似乎经常有人出入,门环没有丝毫锈迹。倾城轻轻推门,扑面一丝阴冷之气,里面却是一排庄严的古屋,迎面大门斑驳的匾额上两个大字:苏祠。
原来这里是供奉苏家祖先的宗祠,无名迟疑一下,跟着倾城进入了宗祠。
森严的祠堂内弥漫着浓浓的香火味,一十二副画像,一十二个牌位依次排列,无名目光依次一扫而过,当目光落到最后一个牌位,无名愕然愣在:原来是他?
牌位楷书:苏家第一十二代主人苏十二。画像却是那个熟悉的老人,火车上跟自己换票的瘸腿老人。
他果然就是苏十二,果然就是苏倾城,苏倾国的爹。
苏家的列祖们面前都是一炉香火,唯有苏十二供桌上多了七盏灯,七盏漆黑的油碗上爬出七根燃烧的火捻。
七盏灯摆放成一个古怪诡异的图案,灯影深处的苏十二的画像里,一双眼睛似乎正在冷冷的看着无名,无名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无名哥,我们一起磕个头吧。”一边的倾城拉住无名,双双跪了下去。
三个头磕下去,无名感觉一阵阴风拂过,供桌上七盏油灯摇曳了几下,居然齐齐的全部熄灭。
“爹,你守候的太累了,现在可以安心的休息了。”身边的倾城嘴里喃喃自语着。
******
七星还魂灯?这不是爹经常用的法术么?
离开苏祠,无名眼前一直萦绕着刚才七星灯的场景。
虽然他从小接受科学教育,不相信爹的这种迷信,可是自从那次他得了怪病,老张用七星还魂灯召唤了一次,治好了他的病,他对爹的那一套渐渐有了一种敬畏。
没想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居然也有人用同样的方法,似乎比他爹老张的土方法更高明:爹用的不过是普通的蜡烛,苏十二用的却是特殊的油灯,保持着古老风格的油灯,鼻息灵敏的无名似乎从燃烧的灯油闻出了一丝新鲜的生命味道。
原来苏十二虽然死了,但他的魂还没有离去,在七星还魂灯的指引下,继续游离在生与死之间,继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游离在都市人海。
无名现在可以肯定,那晚南下列车遇到的就是苏十二,游离在**之外的苏十二。
久病成医,苏家历代遭受恶毒诅咒,在不断的聘请大师破解诅咒的过程中,苏家的人也跟着这些大师渐渐学会了许多法术,成为了一个拥有奇门法术的家族。
能够施展七星还魂**,一些变幻车票的简单障眼法自然不在话下。
既然苏十二一直没有走远,一直守护倾城身边,那么医院里的重重迷雾里,一定也有他的身影。
老陈私藏的是塞外名酒,还是忘忧,**,截魄。。。。。。?
陈医生每晚喝得究竟是酒,还是倾城的血?
也许只有已经灯灭魂走的苏十二可以说得清楚,留在无名心里的只有一个谜,永远解不开的谜。
“无名哥,你在想什么?”倾城发觉身边的无名神不守舍,关切的问。
“哦,没事,没事!”无名蓦然清醒。
“这是我昨晚开出的一些婚礼简单用品,我们一起去采购?”倾城脸上透出了幸福的笑,两个幸福而忧伤的身影结伴而去。
只有两个人参加的婚礼,倾城开出的用品出乎意料的简单:七个红灯笼,七对红双喜字。
接下来的工作当然是布置婚礼,无名按照倾城的指点,挂了灯笼,贴了喜字,倾城便叫他休息,自己一个人躲进正屋里,开始布置新房。
此刻的无名还不是正式的苏家人,按照苏家的规矩自然不可以进入苏家主人的房间,对于婚房的布置只能坐着廊檐下的藤椅里猜想。
******
月儿弯弯,月光如轻纱。
忙碌一天的倾城终于歇息下来,端着两杯酒出现在无名面前,一对淡绿色的酒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和的光晕。
“无名哥,再过几个时辰就是七月初七,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先喝杯酒提前庆祝一下。”倾城脸色绯红,飘着幸福的微笑。
无名微笑不语,轻轻接过了酒杯。
“好香的酒!”一阵清香扑鼻,无名不由得赞叹道。
晶莹剔透的玉杯内,清澈见底的酒,酒里居然飘着一页花瓣,血红的花瓣,将杯里的酒映成了淡淡的红色。
“是苏瑾花,守候苏家的苏谨花。”倾城幸福的眼光闪出一丝忧郁。
“哦,有一种新鲜生命的味道!”无名仔细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这种味道很熟悉,不就是苏十二供桌上七盏油灯里的灯油味道么?
“嗯,无名哥,我们碰一下!”倾城轻轻递过酒杯,跟无名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无名也学着倾城模样,轻轻尝了一口,一丝火热自咽喉处处冉冉升起,迅速向全身血脉蔓延,一股充满生命活力的暖流瞬间流遍了无名全身。
两个默默相对,慢慢酌饮着。
无名的面色渐渐泛红,目光渐渐迷离,迷离的目光里,到处都是倾城绯红的面容,含羞的笑影,顾盼的眼神,这一刻她已经幻化为他心中的女神,圣洁而朦胧的女神。
他轻轻的凑过去,轻轻的吻了她的唇,火热的唇。。。。。。
“无名哥,我们该休息了。”倾城娇羞的推开他,风一般飘回了堂屋,留给了无名一片弥久的余味。
无名也渐渐恍惚起来,起身回屋躺倒床上,迷迷糊糊的昏然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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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鼓乐齐鸣。
一条幽深的青石板街,两边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象,街面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咦,这些人怎么都是古装打扮,居然三教九流都有,难道是在拍古装剧?
无名愕然四顾,见路人的目光都注目自己身上,方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胯下居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装点了许多喜庆饰品的汗血宝马,而自己身上居然也是一身大红古袍,胸前斜挂着一朵红花,鲜艳夺目的红花,头顶纱冠上也插了两只绚烂夺目的珠花。
前面的两排鼓乐手开道,回头却是一定八抬大花轿,迎亲的队伍一直排出了一条长龙。
“新人下轿!”随着一声尖利洪亮的呼叫。 无名急忙勒马,翻身落马,后面的花轿落地,无名上前掀起轿帘,两名花婆搀扶蒙着鲜红盖头的新人缓步下轿,前面早已铺了朱红地毡,一直延伸到巍峨庄严的大门之内,无名扶着新娘踩着朱红地毡,款步跨入了大门之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在司仪的吆喝声中,一对新人已经礼成,一起被簇拥送进了新房。
红烛高照,朱红的帐幔将整个新房映衬成一片温馨,一片温馨中的无名轻轻掀起了新娘的盖头。
“倾城?”
新娘居然是倾城,就要跟自己结婚的倾城,无名失声呼叫。
“无名哥,你怎么了?”倾城温暖而关切的声音,出现在无名耳边。
“啊?”无名急忙翻身起来,原来只是南柯一梦,可是梦里的情景怎会如此逼真?
“无名哥,吉时已到,该换婚服了。”倾城捧着一叠朱红的衣物,搁在了无名身边。
“哦,倾城你。。。。。。”无名方才从梦境的恍惚清醒过来,倾城居然一身古典新娘华服站在他面前,倾城的新娘服装居然跟他刚才梦中的倾城一摸模一样。
“来,无名哥,你先洗澡换衣服,我出去等你。”倾城满面含春,轻轻退了出去。
洗澡?
无名愣了一下,才发现房间内已多了一个木桶,热气腾腾的木桶,早起的倾城已烧了半桶热水,水面还飘了一层花瓣,血红的苏瑾花瓣。
南方炎热,昨身为雇工的无名,平时都是在夜深人静时,拎一桶水随便冲冲,这还是他南下以来第一次洗热水。
无名试探着蹲进木桶,一个热流顿时自毛孔渗透进来,无名热血翻涌,体内的血似乎要沸腾燃烧,惊异的无名急忙随便洗了洗,赶紧跳了出来。
洗个热水澡,反应怎会如此激烈?
难道是他洗惯了冷水,一下无法适应久违的热水?
无名抖开倾城送来的吉服,从里到外都是吉利之色,无名匆匆将衣服穿了起来。
咦?
这衣服不是刚才自己梦中穿过的那一套么?
无名惊疑的不停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一身服饰,仿佛又回到了梦中,回到了那个锣鼓喧天的场面。
“无名哥,好了么?”倾城轻轻扣门。
无名急忙开门出去,倾城一身吉服,笑吟的上来挽起无名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放下了头顶的红色盖头,盖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无名领着倾城缓缓朝正屋那边走过去,绕过那坛开的血红的苏瑾花。
“无名哥,我们拜一下天地吧。”倾城轻声提醒,无名方才发现花坛后面已被倾城布置一新,他们的脚下踩在一方朱红的地毡,顶上一个圆顶的红色遮阳棚。
无名在倾城的指引下,两个缓缓并肩跪倒,按照苏家的礼俗完成了叩拜仪式。 两个人缓缓起身,沿着一条通往正屋的红色毡路,款步而行。
跨入新房,无名再一次被眼前的场景震惊,新房的布置居然跟自己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难道是自己的梦游症又犯了?做梦将这里看了一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自己在做梦,那么倾城呢?
她昨晚一直都守在这里,自己梦游进入他的房间,她怎么会没有发觉?
难道她也有梦游症,她也在梦游,他和她昨晚一起都在梦游?
现实中他们的婚礼实在太冷清,太简陋,所以他们才在梦中经历那场喜气洋洋,锣鼓喧天的婚礼?
。。。。。。
“无名哥,该喝交杯酒了。”倾城不得不再次提醒开始神游的无名。
“哦!”无名应了一声,伸手过去轻轻掀起了倾城的盖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温馨朦胧的灯光里,更加的倾国倾城。
面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一向粗糙的无名,那颗粗糙僵硬的心已开始柔软,开始融化。
两杯血红的酒,浸润了苏瑾花的酒。
两个新婚的男女缓缓举杯,缓缓交臂,缓缓倒入了自己的唇。
这一刻,尘埃落定,这一刻,激情燃起。
一股灼热的火焰自无名咽喉燃起,缓缓流遍全身血脉,缓缓凝聚在丹田,然后缓缓下行。。。。。。
朦胧中倾城已开始为无名宽衣。。。。。。
无名突然一把抱住倾城纤细的腰,将她抱了起来,一双厚重的唇贴在倾城温暖灼热的唇,那个曾经无数个夜晚,月下为他吹奏玉萧的双唇。。。。。。
那一种幽怨而清远的箫声似乎又在他耳边响起,将他带到了一个似曾熟悉的地方,一个朦胧而遥远的地方。。。。。
他抱着倾城,缓缓的走向了那张床,那张温馨华丽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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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痛。。。。。。”倾城一声痛苦的婉转低语,纤细的十指已深深扣入无名的肌肤。
狂乱粗暴的一击之后,两个纠缠的身体瞬间凝固,无名的感觉也瞬间凝固,尴尬的凝固在他一生中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一刻。
他是一个粗人,不懂得风情的粗人,也是一个从未有过风情的青萝卜。
“无名哥,我要。。。。。。”倾城开始婉转,凝固的僵硬开始渐渐融化。
倾城的婉转渐渐点燃了无名的火焰,已经凝固丹田的火焰,无名的身体开始疯狂,无名的意识开始恍惚。
恍惚中,一本古旧的画卷在他的眼前缓缓的展开,一幅幅单笔线条勾勒出的图案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画面里都是一对对男女,缠绕一起的男女。
出身农家的无名,对于男女之事本来就不太敏锐,后来又考入了纪律森严的警校,别的学员是不是遵守纪律,他不知道,但他一直都是一个遵守纪律的好学员。
现代的图片都没有看过,此一刻他脑子里居然徐徐呈现着一幅幅古典图片,人物虽然描绘的有些变形,但表达的姿势却很清晰,很准确。
更奇怪的是这些图片居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记忆里才储存了这样的姿态图案,这样的实用信息。。。。。。
无名,倾城居然依照着那一幅幅图片,在那张温馨的床上,一次次的临摹起来,虽然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神韵,却也临摹的惟妙惟肖,有滋有味。
古树盘根,顺水推舟,梅花三弄,龙门叠浪,比翼单飞,巧夺天宫,倒撞金钟,弯弓射月,风摆细柳。。。。。。
亢奋疯狂的两个躯壳纠缠的越来越紧,疯狂的无名全身僵直,双眼渐渐泛起一层血红,身躯痉挛,丹田之气已化作一股暖流。
“嗯——”倾城一声凄婉呓语,身体僵硬痉挛,双眼恍惚。。。。。。
然而一切都没有结束,刚刚才是一个开始。
无名的疯狂依然在疯狂,倾城的迷乱依然在迷乱。。。。。。一股新的暖流冲击,倾城的呼声更加抓狂,更加恍惚,更加凌乱。
双手似乎已经攀越到了颠峰,就在攀上峰颠的瞬间,她开始滑落,快速的滑落,她努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新一轮的攀越已开始,两个人的疯狂被推上了一个更高的境界。
三射,四射。。。。七射!
传说中的一炮七射,疯狂的一炮七射,前有其父,后无来者的一炮七射又回来了。
二十年前得张青云创造了的奇迹,二十年后在他儿子的身上又神奇的再现,这一刻的无名已将他血液里的某种基因发挥的凌厉尽致。
现实再一次证明,某些特异功能,先天的血统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七射?传说的七射?
他们已达到传说中的最高境界,生死纠缠,游魂恍惚的境界?
不,一切还没有结束。
疯狂的无名居然还在继续着他的疯狂,恍惚的倾城的恍惚已在疯狂中弥散,已在变的衰弱,变的单薄,变的风雨飘摇。。。。。。
八射,九射!
无名不但继承了父亲的优良血统,居然青出于蓝,获得了新的突破。
而且不是一点突破,而是两点突破,将他爹创造的优秀记录又提高了两个层次,提高到了一种新的境界。
一炮七射已成为过去,成为了一个抛砖引玉的基石。
无名创造出的云龙九泄,才是代表了新一代陆家子孙的最高水准,才是震撼世俗人心,贯通古今的最高境界。
云龙翻腾弄海潮,连环九吐香魂销!
就在无名疯狂的最后一击,排山倒海,一泄千里!
颠簸在风头浪尖的倾城一声低呓,颓然瘫倒,宛如一团雪白的棉花,瘫软在温馨浪漫的火红窗帷之间。
双颊红晕,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迷,昏迷在风疾浪高之后的海岸上。
那一刻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疲惫的无名已深深掩埋在那一堆白雪之间。
窗外,风渐起,月色弯如钩,寒如水。
银河灿烂,横过星空万里,银河岸边,两颗孤独的星,独自寂寞的明亮。
风吹云起,隔着银河的两颗星似乎已在缓缓移动,似乎在跨越银河彼此接近。。。。。。
七月初七!
天上牛郎会织女,有情的人一夕相守。
那么地上的有情的人呢?两个刚刚结伴而行的有情的人呢?
“无名哥?”婉转中沉迷昏睡的倾城居然缓缓坐了起来,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散落在她洁白温玉般得肌肤,透着一丝朦胧的光泽。
“哦。”迷迷糊糊的无名也爬了起来,揉着依然迷糊的双眼。
“月色好美,陪我一起看月亮,好吗?”倾城轻轻的纠缠着。
“看月亮?哦,好啊。”无名虽然不懂风月,但新婚之夜,又怎能拒绝妻子的心愿,开始缓缓的替倾城穿衣。
这些女人啊,真是难懂,天天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居然还没有看够,新婚之夜竟然拉自己去看月亮,无名一边陪着倾城往外走,心里暗暗的嘀咕着。
两个人身上披了一层月光,倾城躺在无名怀里,两个人默默相守,倾城对月无声,无名无声守候倾城。
月光如水,时光如水,就这样静静流淌。
“无名哥,月色如此美丽,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倾城突然仰起脸,调皮的冲着无名一笑。
“出去走走?”无名愣住了,深更半夜,倾城居然要出去走走。
“是啊,一起在月光下散散步,顺便给你买一件礼物。嗯,陪我嘛。。。。。。”倾城已站起,拉着无名的手开始撒娇。
“深更半夜,到哪里买礼物?”无名也站了起来,依然有些不情愿。
“夜市啊,我们这里有夜市!”倾城殷切的看着无名。
“夜市?”听到夜市两个字,不知怎么,无名的背后一阵发冷,嘴里脱开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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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弯,已西斜,月色寒如水,轻泄青石板街。
夜深人静,凉风轻轻吹拂,天空的云丝已渐渐凝聚,弯月蒙了一层云纱,光更加朦胧,夜更加朦胧,前面的路更加朦胧。
两个孤独的背影,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虽是缓缓散步,却已走出很远很远!
幽暗的夜色,依然朦胧着繁星点点。
深远的街道深处,渐渐点燃了繁星点点,在清凉的风中闪烁。
那不是星光,是灯光,是一个个路边灯笼的光,暗淡微弱的光。
渐渐接近,光影里似乎有人影,一个个孤单的身影,守候在灯火旁边的身影。
夜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夜市,无名的精神陡然紧张起来,背上拂过一丝寒意。
“无名,这就是附近最出名的夜市,我们去看看?”倾城拉着无名,脚步变得轻快细碎,眨眼间已走进了灯火朦胧的夜市。
夜市上灯火繁华,逛夜市的却是人影寥落。
夜已深,就算喜欢逛夜市捡便宜的大爷大婶们都已经回家歇息,路边的摊主们有些已耐不住寂寞,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小伙子,给女朋友买块玉吧?”一个苍老低哑的声音在无名耳边响起。
无名转身,一个暗淡的六角灯笼前,蹲在一个佝偻的背影,整张脸躲在灯光的暗影里,一双幽深的目光正逼视着自己。
“怎么是你?你不是七巧斋的店主么?怎么跑出来摆地摊?”无名蹲在老婆婆面前,疑惑的追问了几句。
“哦,好漂亮的玉。”倾城却已在一堆玉器间翻动起来。
“嘿嘿,七巧斋?早关门了,还是摆地摊好,自由自在,想摆哪里就摆哪里。”婆婆干笑两声,无奈的叹息起来。
“关门?为什么?”无名受职业习惯驱使,喜欢盘根问底。
“断水断电几个月,现在连路都断了,没有客人上门,不关门怎么办?”老婆婆哭丧着脸,开始诉苦。
“断水断电断路?”无名更加疑惑。
“年轻人,你不是外星人吧,难道连拆迁都不懂?古董一条街可是有名的风水宝地,好多人惦记着。
哎,拆就拆吧,几百年的老房子了,破的不能再破,房租还年年上涨,这年头的古董假的太多,老婆婆老眼昏花,经常被人家欺骗。
现在好了,又出来摆地摊,不用交税交房租水电费,卖点地摊货无所谓真假,真的假的反正都是10块钱。
生意难做啊,小伙子眼光不错,上次一眼就看出了假货,好眼力的男人才能找到好的女孩子,你女朋友真的不错,真的不错!”不用无名再追问,老婆婆已经开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婆婆,这个多少钱?”倾城终于选定了一件玉器,一件挂着红绳的玉坠。
“都是10块。”婆婆看着倾城,眼里闪动一丝诡秘的光。
“无名哥,漂亮吗?”倾城将玉在无名面前晃来晃去。
“啊?漂亮,漂亮!”无名言不由衷的赞美着,思绪已开始飘忽。
离魂锁,又是离魂锁!
宋神经,小杨,金大铁。。。。。。一个个故事在无名的眼前闪电般划过,一个个血迹斑斑的画面不停的在无名眼前变幻。
老陈那张沧桑凝重严肃的脸也缓缓呈现,临终那一句断断续续,嘱咐自己保重的话又在无名耳边响起。
处心积虑,苦心策划的老陈,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远离倾城,远离离魂锁。
现在自己不但娶了倾城,而且面前又出现了离魂锁,离奇诡异的离魂锁。倾城要买它送给自己,自己究竟戴还是不戴?
“怎么,无名哥,你不喜欢?”倾城见无名走神,眼神里泛起一层伤感失落,脸上也渐渐苍白起来。
“不,我喜欢!很喜欢!”无名忙不迭的连说喜欢,刚才滑过的思绪立刻在倾城的目光里融化瓦解。
“小姐,刻字么?留个纪念,一个字15块。”老婆婆接过倾城手里的50元人民币,眼巴巴的看着倾城。
“就刻我的名字吧,我叫苏倾城。”倾城将玉递给了老婆婆。
“苏倾城,嗯,三个字45块,总共55块。几天没开张,给你便宜5块,就收这50好了,喜欢的话下次再来,下次再来!”老婆婆很会做生意,立刻给倾城减去了5块。
20年前10块钱包刻字,现在裸玉10块,刻字都要按字数收费,一个字10块,看来现在连做夜市生意的七阿婆都变得精明起来,有了全新武装的商业头脑。
老婆婆伸出干枯的手,接过玉,朦胧中似乎又一线刀光闪过。
“苏小姐,好了!”老婆婆将玉递了回来。
“这么快?”苏倾城一脸诧异,注目那块玲珑剔透的玉,里面赫然多了三个字:苏倾城。
“无名哥,送给你!”倾城调皮的将玉坠举了起来,作势要戴在无名脖子上。
“嗯!”无名毫不犹豫的戴上了玉坠,倾城的脸上透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居然就势在无名的脸上吻了一下,双手紧紧缠住了无名的一只胳膊。
“夜深了,无名哥,我们回去吧。”倾城贴着无名开始往回走。
“苏小姐,等一下。多谢你照顾老婆子的生意,就要下雨了,买把伞吧?”一个头戴斗笠的佝偻老人颤巍巍的站起来,手里一把漆黑的伞。
夜风渐紧,云渐浓,不知何时隐没了一天星,也淹没了横空的银河,还有两颗接近的星。
卖伞人说有雨,雨滴已滴滴答答而来。
“多少钱?”无名一把接过伞,替倾城遮挡了扑面的雨滴。
“30块,不还价。”卖伞人说的毫无余地。
无名撑着三十块钱的伞,跟倾城一路雨中散步,沿着来时的路,渐渐消失在夜雨深处。
“哎——,又是三,伞,散。”卖伞人一声叹息。
夜市的灯光也纷纷暗淡下去,下雨了,他们也该收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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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杆,又是一个明媚艳阳天。
一夜细雨凉风,天空已被冲洗的万里无云,蓝的很纯净,很高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照进了洞房的窗,也照进了心的窗,无名被刺眼的阳光刺醒了一夜疲惫,懒懒的伸腰坐起。
咦!
睡在身边的倾城呢?
她起这么早,难道是去为自己准备早饭?
无名尽量替自己寻找着安心的借口,却无法掩饰心中的恐慌。
一阵冰凉温润的感觉直透前胸,低头才发现胸前居然挂了一块玉,一块熟悉的玉。它是倾城夜市为他买的那块玉坠,一种叫离魂锁的玉坠。
离魂锁?
无名下意识的捧起了玉坠,里面赫然三个字:苏倾城。
倾城的魂已经锁在这里?那么她的人呢?她是不是已经离去,在自己熟睡的时候独自离去?
无名飞身跳下床,一阵凉风袭体,方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
无名需要衣服的一刻,立刻发现一叠清洗折叠得很整齐的衣服,整齐的摆在床头,这不是他换下来的脏衣服么?
一早起来倾城居然已经将它们折叠整齐放在了床头? 那么她的人呢?人到了那里?
无名紧张而匆忙的随便套上了衣服,大步跨出了正屋,直奔厨房,那是这段时间每天一早起来倾城必去的地方。
厨房里冷冷清清,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倾城――”无名情急之下,一声呼唤,没有任何回音。
无名茫然立在空阔的庭院,突然感觉一阵风,一阵细细的风,风吹动,花叶飘零。。。。。。
好阴冷的风,哪里来的风?
无名茫然环顾,立刻发现了风的源头,风来自门缝,那两扇反锁的吱吱呀呀的门,也是无名倾城平时出入的那道门。
难道倾城一早就出门去了?这么早她会去哪里?
不对,既然她从这道门出去,里面的门栓怎么还紧紧反锁着?
无名一念闪动,立刻大步过去,伸手用力一拉反锁的门栓,一股强劲的风扑面而来,不但推开了紧闭的大门,居然将无名也推了一个趔趄。
冲开了大门的阻挡,外面的风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进来,清冷的院子里顿时满天飞舞起片片血红。。。。。。
是花在凋零,正在鲜艳怒放的苏瑾花在凋零,片片的血红花瓣正在随风凋零,翩然飞舞。。。。。。
阴风漫卷,落花满院飞舞,将院落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茫然的无名孤独的立在风中,立在了漫天的片片花叶之中,他的心在慢慢下沉,他的目光在飞花深处变得晶莹。。。。。。
七百年常开的苏瑾已开始凋谢,那么他的倾城呢?
风依然在卷,花依然在凋零!
大门呼啸而入风卷着花瓣不停旋转着,最后居然消失在了正屋两侧的巷道,卷入了正屋的背后!
正屋的背后?那里不就是死门么?
无名恍然醒悟,一路大步追随着漫卷的风,漫卷的血红花瓣。。。。。。。
转过了正屋,无名痛苦的眼光被染上了一层血红的惊异:漆黑死门敞开着,敞开成一个漆黑的洞,大门卷进来的的风,居然一路卷着凋零的花瓣,进入了这个洞。
究竟这些花瓣是被大门进来的风吹动,还是被这个敞开的黑洞吸引?
就连无名也不由自主的被这股奇异的力量推动,随着风,随着凋零的花雨,卷入了那个漆黑的洞!
死门的荒芜院落内的荒芜小径,此刻已被血红的花叶铺成了一条鲜花小径,鲜艳夺目,香气涌动的鲜花小径。
踩着鲜花小径,在一片片飘身而过的血红花瓣的簇拥下,无名朝着那个石屋缓缓而去,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他终于停住了艰难的脚步,僵硬的立在了石屋的黑洞门。
那口横在面前的青石雕刻的通天棺,棺盖已纵向滑开,倾城已躺在一片花瓣深处,身体已僵硬,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唯有嘴角依然挂了一丝微笑。
漫天的花雨纷纷落下,正在缓缓淹没着她纤弱单薄的身躯,她苍白无血的脸,她嘴角挂出的一丝微笑。
伫立棺前,除了默默的望着倾城被淹没,淹没在如雨的花瓣,淹没在寂寞的等待,无名还能够做什么?
他以为他和倾城的结合可以破解那个七百年的诅咒,可以留住倾城,留住他和倾城的梦。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彻底的错了。
他错误的领会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是一个解开诅咒的解铃人,而是一个解开倾城心中怨恨的解铃人。
只有解开了她心中七百年被诅咒留下的怨恨,才不会被怨气凝结,她才会走得安心,走得坦然。
现在苏家的人已经绝迹,苏家心中的怨恨已经化解,那么陆家的怨恨呢?
已经怨恨了七百年,已经报复了七百年,已经失去了怨恨报复的对象,诅咒却无法解除,是不是会落到陆家自己人身上?
无名低头望着胸前的离魂锁,陷入了深深的悲哀。
倾城去了,却把一把凝结怨气的离魂锁锁在自己心上,锁在了陆家后人心上,难道是七百年怨气的一种发泄,一种报复?
无名知道,苏十二也许是这样的目的,但倾城绝对不是。
她是为了把自己紧紧锁在无名心里,永远的锁在无名心里,不离不弃!
花雨依然飘落,飘零的花雨间多了两滴泪,两滴清澈晶莹的泪。
这一刻,花在飘零,心在破碎,人在憔悴!
谁的相思已化成泪,随着片片花叶依然在风中飞?
伫立无语,一世姻缘化成灰,伊人已远去,心中的枷锁谁来解?
风停,花住!
美人已被鲜花淹没,淹没在冰冷的青石间!
无名缓缓上前,缓缓推动那一扇沉重的青石棺盖,鲜花美女缓缓淹没在那个冰冷阴暗的世界。
轰!轰!轰!
一阵如雷的轰鸣,无名被惊得倒退了几步。
就在棺材合盖得瞬间,面前的石棺居然开始震动,开始下沉,在地动山摇的震撼中缓缓下沉。。。。。。
石棺已淹没,淹没在漫天而起的黄尘中,一个痴痴的身影依然伫立沙尘,依然在痴痴守候痴痴等!
石屋已在震撼之下渐渐剥落,一片片散落的风尘散落在他身上,又被一阵风吹起,散落在灰蒙蒙的夜空。。。。。。
古老的石屋在岁月的流动中渐渐的风化,古老的院落在风雨的侵蚀下渐渐风化,唯一恒古不动就是那个痴心伫立的人,决心生死守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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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夜,月微缺,阴风三四级。
“无名,无名!”阴风中一个颤巍巍的老人,须发花白的老人,正蹒跚而来。
“爹?”恍惚中认出了他是张阴阳,赶紧上去扶住了年迈的爹。
两年不见,他居然已经老成如此模样?究竟是人到暮年变化越来越快,还是因为思念自己而心力憔悴?
咳咳咳!
老张扶着无名开始咳,不住的咳!
“爹,你怎么了?”无名一边帮爹捶着背,一边焦急的询问。
“爹恐怕不行了,孩子,你。。。咳咳。。。也该回家了,爹和你娘都很。。。想你。”老张艰难的絮叨着,渐渐从无名面前隐去。
“爹,爹。”无名突然翻身坐起,想要抓住爹的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抓住的只有窗户里透进来的一地月光。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无名恍惚中差点一头栽倒床下,双手赶紧扶住床沿,无力的挣着虚弱的身体,眼光疑惑的茫然四顾,发现自己刚才睡在苏家厢房,也就是这一年来他每天起居的地方。
他恍惚间记得,倾城被花淹没,被青石棺淹没,被黄土淹没之后,自己一直站在石屋门口,一动不动的站在哪里。
他虽然僵立不动,却清楚记得日出日落,风雨交替,砖石剥落。。。。。。
一切都在变得恍惚,一切都变得朦胧,一切都变得遥远,他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恍惚变得朦胧变得遥远。。。。。。
是爹唤醒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爹唤醒了他,从那种恍惚,朦胧,遥远的伫立中唤醒了他。
当他清醒一刻,他已躺在了床上,虚弱的躺在了床上。
他已在恍惚中守候了七天,度过了七个日日夜夜,究竟一直伫立在倾城面前多久?什么时候回到厢房?又在床上躺了多久?
这一刻,恍惚的他根本记不起,只记得倾城在他面前渐渐远去。
一轮圆月,挂着窗外,无名游离的目光与圆圆的月光相接,渐渐被惊异怀疑笼罩。
月圆之夜?难道现在已是七月十五?自己已经恍惚中度过了七天?
不对,恍惚中自己似乎经历了许多日出日落,许多雨雪交替,许多花开花落,仿佛几百年的漫长岁月。
无名下意识的跳了起来,几步跨出了厢房的门,急冲之下,他一阵晕眩,几乎跌倒,急忙伸手扶住了门框,剥落的门框。
他已经七天七夜昏迷恍惚,已经七天七夜水米未动!
渴!好渴!
水?水在哪里?
意识渐渐清醒的无名,人体的正常感觉也渐渐回归,他开始觉得渴,近乎绝望疯狂的渴!
渴的疯狂的无名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院子中央的那口浇花的水缸,跌跌撞撞扑过去,从半缸浑浊的雨水里捧起一捧,拼命的吸吮起来。
一连喝了好几下,呛得他不停的咳了几下,方才停止了狂饮。
一阵舒爽的感觉周转全身,无名的体力意识渐渐恢复到了正常!
“啊?你是谁?”无名突然惊得一屁股跌倒在地,水缸里一个人影,一个披头散发,浓密的胡须跟毛发混在一堆,脑袋仿佛一个毛草球,里面深深嵌入了两只乌黑深陷,泛着血丝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看着自己。
水缸里的怪物居然毫无反应,无名怯生生的再次爬上了水缸。
嘿嘿!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里面的怪物根本不是什么怪物,是自己的影子。
一阵恶臭扑鼻,无名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
现在他才注意到,那个干净的水缸,已经破败成多半截破水缸,那缸干净的水已化为半缸浑浊的雨水,飘着蚊虫,泛着恶臭的雨水。自己刚才居然一口气喝可好几口,现在连喉咙里都一阵阵泛着恶臭。
干净的水,哪里有干净的水?
无名想到了水井,那口泉水不断的清水井。
井台依旧,立在水缸不远处,不过已经风化,已经剥离,无名几步下去爬在了井沿,井水早已干涸,里面积了一层雨水,上面泛着一层绿油油,黏糊糊的东西,恶臭味扑鼻而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仅仅过去七天,怎么一切都变了,变化如此之大,变化得如此不可思议!
惊疑的无名茫然四顾,脸上的惊疑在瞳孔里渐渐扩大,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瞳孔里变得不可思议。。。。。。
苏家的院子不见了,繁华的苏园街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疮痍,荒草丛生,土埂起伏,绵延在如水的月色里。。。。。。
不对,它们没有完全消失,它们还在!
无名惊异的发现:那些荒草间横亘的长满荒草的土埂,依然保持着苏家院落的格局,几乎完整的格局。
难道自己这七天恍惚的感觉是真的?自己真的经历一场漫长的岁月变化?
古旧庄严的建筑,断壁残垣,瓦砾纵横,荒草丛生。。。。。。
一段段变化又开始在无名的记忆里恍惚飘过。。。。。。
纵横交错的土埂间,隐隐约约着无数荒冢,已被荒草淹没的荒冢,苏园已荒废成一个墓园,荒废的墓园。
唯一屹立不倒,依然残破的存在着的,就是无名居住过的那个厢房。
清冷肃立的那间破旧的厢房,怎么看都像一个守墓人居住的守墓小屋,小门面前一行人工踩出来的小径,淹没在荒草中的小径,弯了一道弯,绕过正屋留下的遗址,直通到一座坟墓,一座新修的坟墓,青石堆砌的坟墓。
矗立在荒坟野墓,乱草丛生之中,格外的瞩目,格外的森严。
这一刻,无名仿佛再次置身于恍惚的梦境,周围一切都变得虚幻,变得恍惚,变得迷离。。。。。。
唯一提醒他处于真实世界的就是北边的那一片灯火,矗立于灯光中的一座座高楼大厦,构成了真实的城市轮廓,那个繁华的城市叫杭州。
而自己正站在城南二十里的一片荒芜间,远远的眺望着那一城的繁华。。。。。。
现在已是七月十五凌晨,倾城的头七已过,无名已守候她的灵魂安然而去。
自从倾城离开,安静的离开,她没有再跟无名说一句话,她的怨气已散,她已没有遗憾,她走的很安然,她的灵魂没有任何纠缠,安静的紧紧贴近了那个永远温暖结实的胸膛。
而我们的无名,也得到了老爹的呼唤,垂危一刻的呼唤。
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江南,回到弥留的老爹身边,回到那个他出生的地方,回到那个曾经温暖呵护他的家。
无名已决定回家,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再陪倾城一段路。
今天是七月十五,他要送她最后一程,无名迈开脚步,沿着那条荒芜中的小径,缓缓朝着那座庄严的石墓走去。
石墓前一座庄严的墓碑,上面一行庄严端正的字:苏门倾城长息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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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斜,东方渐白!
无名依然望着眼前的墓碑发呆!
恍惚中他记得倾城的墓碑刻字,是倾城离开后自己亲手一点一点雕刻上去。可是眼前墓碑上的字公正端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字,自己那种歪歪扭扭的字!
是自己恍惚了,出现了刻字的幻觉?还是自己恍惚了,刻字时有了超常的发挥?
苏园已荒芜,荒芜成一片荒草乱坟,只有倾城的墓还是新的,依然透着新翻泥土的味道!
只有这座新坟,这样的新翻泥土味道,才让无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倾城真实存在过,他们相守一年也真实存在过!
茫然伫立,又是长久的茫然伫立!
最后的伫立,最后的相守后,他就要离去,他就要回去,回到他离别依旧的家,回到生命已经衰老垂危的父母身边。。。。。。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将无名的身影长长的拉直在荒草之间,拉的很远很远!
一只手,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头。。。。。。
感觉敏锐,身手敏捷的无名反应奇快,立刻抓住了那只手,准备给他来一个背摔!
背后的人纹丝未动,无名整个人却跌落在荒草间,他已经七天没有吃东西,他的躯壳已极度虚弱,除了摔倒自己,他连一只鸡都抓不住!
“是你?”跌倒草丛的无名,抬头看到身后的人,愣住了。
身后的人居然是陈哲南,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陈哲南,一双疲惫沧桑的眼神正对着无名。
“是我!”陈哲南应了一声,缓缓蹲着来,从手提袋内掏出一个香炉,点了三支香,开始默默在倾城面前焚烧随身带来的冥币。
无名也不在说话,默默的看着陈哲南在倾城墓前祭奠,无意识的居然数着陈哲南焚烧的冥币。
一叠,两叠,三叠。。。。。。。一十八叠!
居然是18叠,一叠一万,总共也就是18万,整整的18万!
凝视冥币的烟火,无名眼前浮现出一双眼睛,一双仇恨的眼睛,那个因为贪污18万医院现金的财务女孩临上警车前仇视自己的眼神。。。。。。
“陆先生,你饿了吧,爹让我带了一点吃的给你!”陈医生默默烧完纸钱,拿出一个油脂包,慢慢解开,里面是一只鸡,香碰碰依然冒着热气的鸡,说话间将整只鸡递了过来!
“你爹?他还活着?”无名惊疑的看着陈哲南,没有伸手接。
“你们出院的那天,他就去了,昨晚我梦到了他!” 陈医生面无表情,把一只鸡放在了无名面前,“吃吧,爹说一定要吃鸡,这叫还魂鸡,吃了它你才有力气回家!”
饿急了的无名不再客气,一把抓起鸡啃了起来。。。。。。
陈哲南依然面无表情,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灌了一大口,一股浓烈的烈酒味随风飘过来,无名不由得一阵晕眩:好熟悉的酒香味道!
陈哲南喝得酒居然是老陈私藏的塞上陈酿,已经停产十几年的62度烈性老酒。
“陈医生,你不是一直喝洋酒么?怎么也喝起烈性白酒!”无名停止了咀嚼,疑惑的看着陈哲南,那个深夜端着一杯葡萄酒的孤直身影恍惚在他眼前。
“那不是洋酒,是血,倾城的血。”陈哲南苍白的脸上闪出一丝扭曲,茫然的眼睛笼罩了一层痛苦。
“什么?你真的喝血?”无名跳了起来。
“从我记事的时候,就在喝血,爹说,我天生阴弱乏血,只有每天补充一杯血我才能活下去。”陈哲南苍白的手开始颤抖。
“天生阴弱乏血?”
“爹说,妈妈怀我的时候,家里很穷,住的地方阴暗潮湿,所以血气阴寒虚弱。妈妈有一次遇到意外伤害,失血过多,肚子里本来就阴气缠身的我,从那一次血气彻底流失,导致先天阴弱乏血,出生后只有靠后天补血才能生存。”陈哲南喃喃的说道,语气充满了无奈,充满了悲哀!
住的地方阴暗潮湿,怀孕时失血过多?
难道陈哲南是倾城姑姑和老陈的亲生儿子?无名眼前出现了倾城描述的老陈深夜梦游吸血的故事场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倾城的姑姑怀孕时已经死了,怎么可能生出孩子?
无名立刻打消了这个荒唐可怕的想法,继续啃手里油腻腻的鸡,一个饿了七天的人,居然能够吃下如此油腻的肉食,看了无名天生就是一个肉食动物。
“陈医生,现在我该回家了!”无名吃了东西,立刻有了力气,站起来说走就走。
“等一下!”陈哲南叫住了无名。
“什么事?”
“这是三千块钱,买张机票吧,可以快一点赶回家!”陈哲南将一叠钱递给无名。
“嗯,多谢。回家我会把钱寄还你。”无名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这笔钱对自己很重要,只是重重的拍了拍陈哲南的肩膀。
“不用了,那本来就是你的钱。是退还的手术费,其余的18万,我刚才已经烧了,烧给了倾城。这笔钱我们都不可以拿。”提起倾城,哲南脸色阴暗下来。
“那你呢?”无名突然有些伤感,似乎在跟一个亲人告别。
“我?继续留在医院里,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更适合我?只有留在医院才可以喝血,喝到最新鲜的血。”陈哲南一脸悲哀,他的命运也被血紧紧纠缠。
“难道你当医生,就是为了喝血?如果不喝血又会怎么样?”无名同情的看着他。
“不喝血就会发狂,发狂之后就会喝血。喝血只是我学医的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医治倾城的家族病。她虽然已经不记得跟她玩耍过的陈叔的儿子,但是陈叔的儿子一直记得她。”陈哲南语气平淡,却掩饰不住内心深深的伤感。
“嗯,保重!有空帮我多烧几刀纸给倾城!”无名果断挥手告别,转身踩着荒草大步而去。
目送无名远去,陈哲南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两行眼泪滚滚滑落。
一直被自己鄙视为老陈的老爹走了,一生励志要医治好的倾城也走了,就连那颗心也被锁进离魂锁,被渐渐远去的无名带走了。
这个世界留给他的还有什么?
除了回到医院继续喝血,一生不停的喝血,他还能够做什么?
(第四卷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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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无名已回到了久别的麻村,回到了久别的家门。
今日是七月十五,飞机乘客出奇的少,而造型奇特,形容诡异的无名一上飞机就座,周围的乘客便纷纷捂着鼻子躲到后面的位置,反正一多半的座位都空着。
漂亮的空姐聚在一起远远的议论着这位有型的乘客,却没有一个敢接近,送水送餐都要努力屏息,匆匆而过!
整个飞机的前半舱,都被无名一个人“包”了,乘坐包机回家,几千里眨眼间就已经到了。
七百年前需要走一个月的路程,搭乘现代的交通工具只需要几个小时。那么七百年的岁月,借助某种工具是不是也会缩短到七天?
“喂,要饭的,给你!”一只苍老颤抖的手,递过来1块钱,将无名从一路胡思乱想中唤醒过来。
“妈,是我,无名!”递给无名钱的正是张婆婆,已经一头白发,身影佝偻的张婆婆,一双眼睛因为长期流泪,肿起的眼皮已成了一层硬茧,眼角堆满了陈年的眼屎。
望着一直牵挂自己,一直望眼欲穿,长期哭肿眼泡的老妈妈,无名的心一阵疼痛,鼻翼冲过一丝酸涩。
“小。。。无名!”张婆婆颤抖着凑近,仔细端详了半天,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嘴里依依呀呀的哭了起来。
“妈,我爹怎么样?”无名一边陪着张婆婆流泪,一边赶紧询问老爹的状况。
“你爹他已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一个月了,一直念叨着想见你,可是你留给家里的手机号码一直也打不通。这一年多你到了哪里?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看你这样子,一定吃了不少苦。来,赶紧进来洗把脸。”张婆婆因为无名不打电话给家里,刚刚生出一丝埋怨,立刻转为心疼一副流浪汉样子的无名。
在张婆婆孤陋寡闻的见识里,一定以为无名已经沦为了叫花子,一直在外面要饭讨生活。
“不急,我先去看看爹。”无名制止了张婆婆,自顾大步朝正屋走去。
家还是那个家,却比离开的时候陈旧了很多,阴暗的很多,杂乱了很多,一进屋立刻扑鼻一股霉臭味道。
形容枯槁的老张僵硬的躺在炕上,曾经很有大师风采的一头银发,已经剥落的七七八八,只偶尔几根银丝杂乱的贴在头皮上。
“爹,我是无名,我回来了!”无名立刻扑过去,紧紧的抓起了老爹干枯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
“哦。。。无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张勉强睁开昏花迷离的眼,努力的望了一眼无名,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枯槁的脸色居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红光,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气色陡然好了很多,呼吸也不再艰难粗重,居然渐渐平稳均匀起来。
“妈,爹身体一直硬朗,怎么一下子病成这样?”无名见爹睡了,开始跟妈拉家常,询问自己离开这两年家里的情况。
“哎,还不是那本该死的风水书害得。别问了,先洗个脸,胡子也刮一下,妈去给做饭。”张婆婆嘴里不满的念叨着,已颤微微的给无名准备晚饭。
无名洗了一把脸,拿爹的崩了刃剃刀,将蓬乱的胡须胡乱的锯了一茬,便跟着妈进了厨房,一边帮忙,一边继续询问:“是不是那本《风水宝鉴》?它怎么了?”。
“自从你离家之后,你爹就没明没夜的抱着那本破书,嘴里念念叨叨,还拿拐杖不停在院子里画来画去,整天神神叨叨,就跟着了魔一样。折腾了一年多,上个月突然半夜睡梦中跳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通了!通了!
折腾了半天,突然莫名其妙的问我:无名回来没有?
我当时想都没想,随便应了一句:没有,深更半夜你发什么病?
谁知道他真的发了病,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睡了过去,第二天便再也爬不起了。”张婆婆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苍老的皱纹似乎已凝固麻木。
“哦!”无名应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自从那天之后,每天半夜他都会突然坐起来,不停的喊你的名字,不停的喊你回来。一个月了,天天都这样。哎,看来你爹还是有一点法力,你都走了几年了,楞是让他给喊回来了。”张婆婆继续念叨着。
“爹每天半夜都喊我?”一丝心痛突然袭击无名内心深处,这一刻,他的心充满了自责。
“是啊,难道你没听到?那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妈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张婆婆继续干活,眼里又开始挤满浑浊的泪水。
“嗯,我听到了!”无名重重的低下了头。
他是听到了,在爹不停的呼唤了一个月以后,他终于听到了爹的呼唤。
是相隔的距离太遥远,还是当时自己的心已太麻木?
******
晚饭做好,已经掌灯时分。
无名这才发现,正屋里没有开灯,而是点了几盏很传统很古懂的油灯。
“妈,怎么回事儿?村里现在还老停电么?”无名诧异的问道。
“有你爹点起的七盏油灯,还开什么灯?现在电费很贵,省一点是一点。妈还要攒钱给你娶媳妇呢。”张婆婆亲昵的拍了一下无名的一头乱草。
“七盏油灯?”无名惊疑的叫出声,急忙凑了过去。
果然是点了七盏油灯,排练方式几乎跟自己在苏家祖祠看到的一摸一样,七盏灯完全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布。
“妈,灯油在哪里?灯油不多了,我给它们添点油。”无名看到油盏内的油已见底,灯光已开始暗弱摇曳,急忙跟张婆婆要灯油。
“无名,别,千万别碰。。。”张婆婆一脸紧张,急忙上来将无名拉开,“你爹说了,这是给他续命的灯,碰不得,还要里面的油也续不得,续不得!一切都要他亲自动手才行。”
“哦!”无名迟疑的应了一声,坐在了饭桌旁边。
饭后无名一直守着爹的旁边,痴痴的发着呆,整个人被一种痛苦自责的情绪笼罩着。
“无名,你也累了,不用守着你爹,去睡吧。现在你回来了,他的心也安了,不会在深夜鬼叫了!折腾了一个月,他终于能好好睡一晚了!”张婆婆磨蹭完家务,过来摸着无名的乱发,怜悯的叹息道。
“嗯,妈你先休息,我不困,出去院子里藤椅上躺一会,抽一支烟!”无名起来扶妈上炕休息,自己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往外走。
“抽完赶紧回来睡觉,外面寒气重,别再躺在藤椅上睡着了。”张婆婆叮嘱一句,倒头睡了。
无名抽着抽着,便忘记了妈的叮嘱,居然躺在院子里的藤椅里迷糊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太累了,也该好好歇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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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哥,救救我,救救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一张绝望的脸,一双惊恐的目光,正挣扎伸手朝无名抓过来。
“静静?怎么是你?”无名一声惊叫,腾身而起,拼命伸手去抓静静的手,可是却抓了一个空,那张绝望的脸,那双惊恐的目光渐渐隐退而去,那只绝望的手依然在空中绝望的抓了几下,也渐渐隐去。
恍惚中,无名看到了一张熟悉而狰狞的脸,男人的脸,一双躲在静静身后的仇恨目光也渐渐隐退而去。
“无名,你没事吧,咳咳咳!”一双干枯有力的手扶住了伸手前抓,几乎跌倒的无名。
“爹!”无名惊讶的看着一脸沧桑,须白发颓,正在拼命咳嗽着的老爹。
“坐!坐!”老张示意无名坐下,自己也在无名对面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爹,你这是。。。。。。”无名疑惑的看着老张,已经卧病在炕一个月,神智不清,恍恍惚惚,不能下地的老爹,现在不但可以下地走路,看上去脸色红润气色很不错。
“嘿嘿,无名回来了,爹的精神也就好了许多,几年不见了,想跟我们无名好好聊一下。对了,刚才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恶梦了?”老张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开始关注无名刚才的异常行为。
“嗯,那个溺水的黄家女孩,您还记得么?”提起往事,无名情绪很低落。
“怎么?她又回来了?太快了,太快了。”老张喃喃的说,目光里透出深深的忧虑。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名被老爹的举动搞得紧张起来。
“这个咱们等会儿再说,先跟爹说说,你在S市突然消失,这一年去了哪里?”老张制止了无名的追问,将话题转移到无名身上。
“江南”
“江南?一定是一个湿(尸)气深重的地方,怪不得爹一直看不到你的行踪,连召魂**都无法穿透笼罩你的尸气。”老张眼里透出一丝惊恐。
“ 今天凌晨,我才听到了爹的召唤。”无名目光里透出一丝复杂的痛苦,如果一月前就听到爹的召唤,自己在病重的倾城和病重的爹之间又该如何选择?
“我知道,因为今日凌晨一刻,那层笼罩的尸气已经散去了,所以爹才能召唤到你!咳咳咳!”老张说着说着,又开始咳!
随着他的一次次的咳嗽,屋里的油灯似乎被夜风吹动,火光也在不停的闪动。
“爹,你没事吧?”无名急切站了起来,过去替老张捶背。
“没事,没事,你坐,坐!”老张固执的推着无名坐了回去。
“爹,你也在施展七星还魂灯?”看到屋里灯光摇曳,无名的心开始往下沉。
“咦,无名。你不是一直不相信这些么?怎么知道七星还魂?”老张诧异的看着无名,一脸质疑。
“我在江南看到过有人也这样做,听说能够留住阴魂不散,一直持续两年多。”无名实话实说,眼前又闪过了苏十二的瘸腿背影。
“啊?一盏灯油能够持续两年?难道是传说中的婴儿油?”老张整张脸因惊疑恐惧而扭曲起来。
“婴儿油?”
“不错,普通的一盏续命油最多可以维持一个月,一月之后就会油尽灯枯。这婴儿油却维持几年不灭,不过这东西提炼不易,已经失传很久!
据咱们家传的《风水宝鉴》记载,这种油来自一种奇特的花,一种火红如血,四季常开不败的花。。。。。。”老张抬起目光,似乎在凝望一个遥远的地方。
“苏瑾花?”无名不由自主的惊呼。
“不错,不错,是叫苏瑾花,你怎么知道?”老张眼光里的恐惧化成了深深的忧虑。
“我看到过苏谨花,很美,不过它提炼的油怎么会叫婴儿油?”
“因为苏谨花是用婴儿肥培养而成,民间的叫法是血婴花。一簇花并蒂而生,一共七十七株,每株开花七十七朵,花次第而开,有落有生,永不凋零。而用一株血婴花的落花提炼一盏婴儿油,需要一百年的时间,凑齐七盏灯油至少要七百年。”老张的话越来越高深,越来越玄乎!
无名额头已冒出一层汗水,胃部痉挛,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美艳的苏谨花,居然是用婴儿尸体培育而成,怪不得自己闻到一种生命的味道,想起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喝过血婴花浸泡的酒,不由得全身发冷,肠胃痉挛。
咳咳咳!
老张又开始拼命的咳,屋里的灯摇曳的更加厉害。
“爹,屋里灯没油了,该续油了。”无名见爹咳得厉害,赶紧提醒他续灯油。
“续不得,续不得。生死有命,一切都是天意,爹是为了能够看到你,才不得不逆天而行。这命只能续一次,直到油尽灯竭。爹阳寿早已尽,点起这盏灯都是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给你一个交代,给陆家一个交代。”老张面色坦然,将那本破旧的《风水宝鉴》捧给了无名。
“听妈说,这几年爹一直在研究它,因为研究它才积劳成疾,这样的骗人害人之物,要它干什么?”无名随手将书丢到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老张慌张的蹲下去,捡起那本书,小心翼翼的扑打着上面的尘土。
“它可是保护你们陆家祖坟的唯一希望,也是解救那个黄家姑娘的唯一希望,你可要好好收好它。”老张郑重的把书递给无名,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和祈求。
“爹,你说它可以解救静静,您告诉我:静静她究竟怎么了?”无名紧张的凑过去,期待着看着老爹。
老张一阵咳嗽,不再说话,拿起拐杖颤巍巍站了起来,走到院子一角的一个小沙堆前。无名默默跟着后面,对爹的行为疑惑不解,却充满了某种期待。
“来,无名,把沙堆摊开,爹为摆摆沙阵,讲讲风水。”老张指着沙堆,严肃凝重的命令无名。
无名拿起靠在旁边的铁锹,开始将堆积的细沙慢慢的摊开,摊成了一张不规则的沙层,平整的沙面在月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诡异光芒!
第一零九章 鬼奴
颤巍巍老张突然间目露精光,手中手杖沉着稳定,运转如飞。
指点之间,沙盘上已线条纵横,线条间星星点点,一副地形地势图赫然出现在无名眼前。
“咦?这是哪里?怎么这么熟悉?”无名恍惚的记忆里,似乎记得自己去过这个地方,可是一时却想不起是哪里?
“桃李陵园,桃李陵园的地形地势图,无名,你要用心记住,记住每一个细节。”老张的面色凝重,口气变得冰冷严肃。
“桃李陵园?”无名的眼前朦胧浮现出当年他进入桃李陵园拜祭可怜的静静的景象。
“嗯,无名,你看,这坐镇山脚一脉的就是李园,东西南三面簇拥环绕的就是桃园,如果爹推断不错,这里应该就是黄家姑娘的位置。”老张的拐杖指点着,最后落在了一个点,无名熟悉的点——桃园3号陵长息路104号!
当时身在局中,只是沿着路标绕来绕去,看到的只是东南一角,现在置身局外,俯瞰全局,居然感觉到一丝霸气,霸气中隐隐含着一丝杀气,扑面而来的杀气!
“爹,这局布的似乎蕴含了一层霸气,雄霸一方的霸气。”无名目光被布局吸引,嘴里连连惊叹!
“不愧是陆家的后人,好眼光。哎,爹错了,一直都错了,错误的安排了一切,现在看来看坟守墓观风水本来就是你的宿命,转来转去还是逃不出这个宿命。”老张不停感慨叹息。
“爹,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无名听出老张话里有话。
“这桃李陵园的布局设计,一定是出于一位绝世大师之手,爹自从你上次梦中被召唤,差点落入桃李陵园的收魂袋,就一直在研究这桃李陵园的布局,探究其中深藏的奥秘,呕心沥血一年多时间,终于弄清楚了它的意图,弄清楚了李家的可怕意图。”老张说起桃李陵园的秘密,眼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收魂袋是什么?桃李陵园不就是李家开发的墓地,又有什么秘密?”无名被老张的话深深震撼。
“收魂袋只是桃李陵园内布置的几种对付你的法器之一,利用幽禁其中的黄静静魂魄,吸引你深夜进入桃李陵园,然后将你的魂魄收入一个无形的气囊,灭绝你这个陆家最后的守护者。
而桃陵就是一个幽禁灵魂的地方,李家在阳世是富贵人,人上人,当然也希望李家人死去之后,也可以做富贵鬼,鬼上鬼。之所以在李家的墓地四周开发桃陵,就是为了替死去的李家人安排一些雇工,佣人,保姆,厨师。。。。。。
那么多花钱买李家墓地的人,不过是花钱为自己买阴界的奴役。他们死后住进桃陵,永世都要受李家鬼的奴役,永世都要做李家鬼的下人,伺候李家的死鬼们。。。。。。”老张说的诡异,无名听得惊心,安静的农家院里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阴气。
“爹的意思是。。。。。。静静是被幽禁?她现在已沦为鬼奴?”无名身上透过一丝凉气,眼前又出现了那张躲在静静模糊身影里似曾相思的脸。
不好,他是李健雄,被自己两枪致命的李健雄。想到静静落在了李健雄的手里,无名心中涌起一阵剧痛,撕心裂肺的痛,目光里渐渐泛起一层血红,恐怖的血红。
“无名,冷静!”老张鸡爪一样的手,狠狠的抓住了无名的肩膀,无名颓然的低下头。
“无名,李家这样的做的目的就是要激怒你,激起你心中的愤怒,做出一些违反常理的行动。这样就有机会抓你,把你关入牢狱,或者借机直接除掉你,陆家祖坟失去了最后的主人,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切断陆家的三脉,将陆家纳入他们的鬼奴陵园。”老张语气凝重的告诫无名。
“切断三脉?三脉又是什么?”
“三脉当然是指:地脉,水脉,风脉!
陆家祖陵坐北朝南,背依青山,俯视百里平原,地脉纵横延伸,吸尽百里地气,是仅次于龙脉的好地脉之一;地下水系交错,水源滋润,泽惠四方,水脉也是一绝;你看,陆家祖墓西北处,青山张口,一年四季吞吐风云,西北风不断,扫尽萦绕之阴气雾霭,这风脉也是风水之最。
这样的好地段,自然让如今家族庞大,财势逼人的李家垂涎三尺。
两年前,他们切断了陆家西边三脉,开发了桃李陵园,陆家的报复也让他们大伤元气,还搭进了一条人命。从此收敛了气势,不敢轻易触犯陆家。不过,李家幕后也有高人指点,元气已渐渐恢复,最近活动频繁,似乎已有了必胜的手段。”老张忧心忡忡,担忧着儿子的未来。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学会这本《风水宝鉴》,就可以对付李家?”无名对于风水一窍不通,面对风水之战,有些紧张惶急。
“一个字:守!《风水宝鉴》只是一本看风水通阴阳界的书,还有一些救命自保之术,没有任何奇门法术。”老张语气中重点强调了一个字:守!
“守?那静静怎么办?难道一直让她幽禁,让她受尽折磨?”提起静静,无名的情绪又开始冲动。
“你梦里看到的那些,不过是一些虚幻之像。是引你入魔的一种幻象。自从两年前你第一次梦游入魔之后,爹一直替你守护,现在爹要走了,能不能守住心魔,抗拒幻象迷惑,都靠你自己了。记住:如果你不能忍,不能守。你就会灵魂被锁,跟静静一起被幽困成奴,永远成为李家鬼奴。”老张激动的告诫无名,不由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屋里的灯火更加幽暗摇曳。
“爹,夜深了,寒气重,我扶你回屋歇息。”无名见老爹咳得厉害,上去扶他回去。
“不用,爹没事,正事要紧,你赶紧将沙盘的图案摸去,爹还有一副图案要讲给你。”老张摆手制止了无名。
无名赶紧拿起铁锹将沙盘的桃李陵园摸去,整个沙盘又恢复成一张白纸。
老张手中拐杖再次飘忽挥舞,一副新的沙盘地形地势图案跃然于沙盘之上,当老张一气呵成之后,呼吸粗重,人影飘忽,无名赶忙一把扶住了爹,目光却被沙盘的地形地势图吸引,整个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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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不是咱们H市东北郊区的地图么?”警校毕业的无名,对于本市的地形地理还是相当的熟悉,一眼就读懂了沙盘的地图。
“错,它不是地图,是风水图,陆家坟,桃李陵园的风水图,除了《风水宝鉴》里标注记载的风水脉络,爹根据最近二十年外部变迁引起的风水变化都做了标志。这个书上没有,你一定要牢记在心,记住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爹就要走了,不能再帮助你,很多东西需要你自己拿得起来。”老张重重的拍了拍无名。
“这个十字是什么意思?”眼光锐利的无名立刻发现老张的沙盘地图里有两条线,笔直交叉的纵横两条浅浅的直线。
“嗯,好眼力,不过这两条线代表什么,我也没有参透,我只知道这两条线相交的地点,有一个石头小院,小院里面有一间石屋。”提起小院石屋,老张的眼里生出了一丝恐惧,深深的恐惧。
“小院?石屋?”无名嘴里惊呼出声,眼前又浮现出苏家大院死门内的那个院落,那间石屋。
“不错,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别去哪里?除非你参透了这本《风水宝鉴》,找到了去那里的理由。”老张的语气陡然凝重起来。
“我知道,那里是一道死门,生人勿入的死门!”无名面色惨白,双拳紧握,经脉爆出,发出咯咯的爆响。
“好小子,不错!看来外面跑了几年,长了不少见识。你虽然从小没有接触风水,可你一点即透,不愧是陆家后人,有你这样,爹也就放心了。”老张赞赏的看着无名,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在沙盘上一卷而过,爆起一阵沙尘!
沙盘的图案已被一卷而空,只留了风卷过残留的一圈圈沙痕,泛着光影的沙痕,仿佛一圈圈风吹水面的涟漪。
“无名,爹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支持下去。记住凡事不可急躁,要多用心,少用拳头。现在的陆家已经危机四伏,李家人早已蠢蠢欲动,有爹在一天,他们还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爹一走,剩下一个不通风水,在阴阳两界没有任何名声地位的你,他们立刻就会动手,你要好自为之!
哎,都怪爹出于私心,从小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出人头地的张家后人,现在看来一切都错了,天意难违啊,你天生就是一个风水大师,担负守护陆家坟责任的风水大师,转了27年,你还是回到了麻村,继承了陆家的衣钵。”老张开始忏悔,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
无名不再吱声,眼光凝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目光最后凝注在那一个断裂的风口处,也就是陆家坟风脉之源。
恍惚中那里似乎有一些人,在朦胧的月光下不停的蠕动。
又一阵阴风卷过,无名打了一个冷战,屋里的灯光突然间熄灭,是油尽灯枯?还是被刚才的阴风扑灭?
“无名,无名,快来一下,你爹走了,你爹他走了。。。。。。”一阵凄厉的哭声打破了宁静的月夜,是张婆婆在正屋里嚎啕大哭。
无名被妈的哭声惊醒,才发觉老爹已从身边消失,院子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立在冰冷的月色里。
无名惊出一身白毛汗,无暇多想,一个箭步跨回了正屋。
屋内的一片黑暗,七盏油灯已熄灭,弥漫着浓重的烟油味道,月影里颤巍巍的张婆婆正扶着僵硬的老张,不停的哀号着。
无名虽然惊慌焦急,头脑却很清醒,丝毫没有乱,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灯。
一道强烈的光芒闪过,整个房间一片通亮,屋顶的灯泡亮了。亮了瞬间便开始忽明忽暗的闪动,闪了几下屋里又恢复了一片朦胧黑暗。
这个老式的电灯泡已经很久没有亮过,突然通电发光,居然关键时刻烧坏了发光的钨丝,整个屋子又陷入了朦胧的黑暗。
就在灯光一闪之下,无名看清了老爹的脸,僵硬苍白的脸,双目紧闭,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带着一丝血迹的微笑。
他刚刚还在院子里站着跟自己说话,怎么突然之间就去了?
脚步蹒跚的老爹从自己身边消失,一路蹒跚着回到房间,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居然不知道他已经离开?
。。。。。。
张婆婆的哭喊已惊动了四邻八舍,一些张姓的本家老人纷纷聚了过来,一边劝说张婆婆,一边帮着无名开始准备老张的后事。
突遭打击,茫然无措的无名,也渐渐缓了过来,默默的上前扶住了哭的一身虚弱的妈。
“一个多月了,你爹都是半夜咳,不停的咳,现在你回来了,他睡得香,一声也没有咳,妈也就放心的睡了。。。。。。谁知道,后半夜他突然翻身,咳了两声就没了动静。妈还以为他睡了,一觉醒来,见他没有动静,伸手一摸,全身冰冷,已经走了,啥时候走得都不知道,他就这样睡过去了,一声不响的睡过去了。
盼了一个月,儿子回来了,他连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屁也不放就一个人这样走了。。。。。。”张婆婆神智不清,扶着无名嘴里不停的唠叨着。
“妈,爹跟我交代过了,我们在院里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都怪我不好,明知道外面寒气重,没有早点扶爹回屋。。。。。。”无名哽咽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无名,你说什么?你可不能乱说,你爹一直躺在屋里,动都没有动,你没糊涂吧?”张婆立刻停止哭泣,紧张的伸出颤巍巍的枯手,摸着无名的额头。
确定无名没有发烧说胡话,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哎,傻孩子,你爹他老了,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你可别把自己吓坏了,千万不能出什么事,你可是妈的命根子。”
说着说着,张婆婆搂着无名的头又开始哭泣起来。。。。。。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诀别,一路奔波还来不及喘息的无名,又一场生死离别摆在他的面前。已经疲惫虚弱的生命已禁不住如此的打击。
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无名一阵恍惚,居然昏睡过去,沉沉的昏睡过去。
一切的生死离别的痛苦,痛彻心腑的痛苦,都暂时远离了他,远离这了他虚弱的躯壳,疲惫的灵魂,憔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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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看了半辈子风水,看过风水宝地无数。等自己离开的时候,却不得不葬在了张家的坟地,一片根本跟风水无关的荒凉野地。
不是他找不到风水宝地,而是他没有足够财力物力能力将张家的祖宗全部来一次大迁移,风水宝地有时候也需要家族人气,孤零零的一个人葬身龙脉之地,都是孤魂野鬼一个。
纵横百里的张大师死后不但没有一块好风水墓地,就连出葬的好日子都没有资格选择。
随着城市快速规划发展 ,曾经荒凉的麻村已跟城市比邻,土葬的习俗正面临着新型的火葬方式的冲击:村里人死了,如果不及时偷偷抬出去土葬,很可能就会被送到火葬场,进行环保式墓葬。
而且正值天气炎热,为了防止**,不得不赶紧为老张寻一个阴凉的地方。
当天凌晨5点,他在无名的护送下,在张家本族的簇拥下,趁着夜色还没有散尽,抬到了张家的坟地,简单的弄了一个仪式,下了葬!
一张黑框的照片代表了老张的存在,端正的挂在了堂屋,香火缭绕不断,无名日夜守候着!
受条件限制,很多东西必须简化,但守灵七天的规矩没有简化,只是守护的方式被简化,简化成了守护照片。
又是夜深人静,无名独自守在爹的灵位前发着呆。
流浪两年多,他终于回到了家,被奄奄一息的爹召唤回家,他回家的时刻,也就成了爹离开的时刻。
爹走了,将一个迷雾重重的局留给了他,一个毫无风水根基的年轻人。
难道他的后半生真的要与风水相伴,做一个人见人畏,敬而远之的阴阳大师,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界,接送那些有去无回的灵魂,替它们安排身后的一切?
除了做一个阴阳大师,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答案很肯定:没有!
因为他不但是天生做阴阳大师的材料,更要承担代代相传的那一份责任,守候陆家祖坟的责任。
他已经试着挣扎,试着改变,试着逃离,可是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徒劳,他挣扎了无数次,逃离数千里,可是每一次带给他的都是一件件关系生死阴阳的灵异事件,无法逃离的灵异事件。
每一次灵异事件,都带给他一段生离死别,无法挽回的生离死别,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离自己远去,一段段生死阴缘烟消云散!
现在他已经看淡了生死,看淡了情缘,看透了生与死之间的一切,他已具备一个合格阴阳大师的一切基础条件。
独守的无名,缓缓的掏出那本《风水宝鉴》,缓缓的翻开了第一页。。。。。。
他已开始试着学习,当着爹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灵魂学习,只有这样爹才会走得安心,走得欣慰,走得无牵无挂!
就在无名拿起《风水宝鉴》一刻,灵位前的三只蜡烛似乎陡然亮了一些,老张那双凝结僵化,充满沧桑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挂上了一丝微笑,欣慰得微笑。。。。。。
痴痴的看了半天,无名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第一页就根本看不进去,反而一阵阵犯困,居然坐着打起盹,迷糊了过去。
“无名哥,救我——”蓬头垢面的静静又出现了,一双绝望无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无名,一只干枯白皙的小手拼命的抓向无名。
“静静?”无名霍然而起,拼命的朝那只求援的手抓过去。
那张脸渐渐隐退,那只手渐渐隐退,无名脚步轻浮着朝那个渐渐隐退的身影追去。。。。。。
一股阴风卷起,无名感觉一只 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将他硬生生的拉了回来。无名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头脑一下清醒,原来又是一个恶梦,又是那个不断重复的恶梦!
那么关键时刻,又是谁拉了自己一把?
堂屋内灯火昏暗摇曳,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只有爹的灵位孤独的立在那里,还有那张似乎正在看着自己的照片,那是爹曾经凝固在生命某一刻的照片。。。。。。
第二天,第三天。。。。。。
这样的恶梦不断的重复着,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而那只替无名解围的手却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勉强。
第六天的时候,无名似乎已听到了身后的喘息,咳嗽。。。。。。
他知道爹未散得灵魂一直在守护着自己,在拼力帮着自己解开围困,化解纠缠。
而夜夜被侵扰的无名,也越来也虚弱,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恍惚。。。。。。
整个人似乎正在被拉入恶梦,白天清醒时反而恍恍惚惚,仿佛在做梦;一旦被拉入恶梦,一切反而变得清晰,变得真实,静静的脸也变得伸手可及。
“无名,喝碗滋补粥好好补一下,你最近太累了,都瘦成了一张皮。”张婆婆已经从最初的痛苦中缓解过来,开始担心起儿子的健康。
无名又是一夜折腾,的确饿了,呼噜呼噜将一碗粥卷了下去。
“今天是你爹的头七,你吃点东西赶紧去坟头给你爹烧烧纸。外面阴气重,不要耽搁,快去快回。”张婆婆已经替老张准备好了祭奠物品,放在了一个篮子里。
一碗热粥下去,无名疲惫的身体顿时清爽了很多,提起篮子很快就消失在一片晨光里。
阳光扑面,晨风吹拂,无名连日沉迷恶梦的情绪渐渐舒缓开来,整个人渐渐回归到了真实的世界!
跪在爹的新坟前,无名默默的焚烧着一叠叠的纸钱,用白纸手工剪成的一串串银元,张婆婆亲自用剪刀一下一下剪出来的银元串子。
张婆婆虽然年老眼花,但坚持自己亲手制作,不肯花钱去殡葬商店去买冥币,面值万元的冥币!
她说那些冥币都是假币,下面的钱庄根本不认,只有真心剪成的真金白银才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能够在下面行的通。
一篮子钱串渐渐燃烧殆尽,化成了一朵朵纸灰,被野风吹动绕着老张的坟头不停的旋转,渐渐化为了灰烬散在风中,无名磕了三个头,缓缓站起身准备回家。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呜咽的哭泣从远处传来,幽怨而飘忽!
这声音怎么会这么熟悉?
无名仿佛曾经听到过,一时又无法记起来!
这声音怎么会这么熟悉?这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无名仿佛曾经听到过,一时又无法记起来!
他站立荒野,四下环顾,茫茫荒野之间,除了自己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那哭声却一直无名耳边回荡,凄凄婉婉,幽幽怨怨的回荡,仿佛来自地下,又仿佛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
难道是一种幻觉?最近身体虚弱产生了幻听?
无名努力镇定心神,让自己的头脑保持高度的清醒,那哭声依然回荡耳边。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幻听,确实有人在哭,在他的耳边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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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呜呜咽咽的哭泣!怎么会如此熟悉,怎么会如此诡异?它究竟来自哪里?
无名的思绪渐渐漂移,漂移到遥远的过去,漂移到那一段童年的遥远记忆,漂移到那一个记忆深处的夏季。
不错,就是这种哭泣,呜呜咽咽的哭泣。
十几年前,他和小伙伴们玩沙时听到的哭泣,让他落荒而逃的哭泣,也是带走两个幼年生命的哭泣,来自沙坑深处的哭泣。。。。。。
沙坑?爹不是说那是陆家坟的水脉么?
沉寂了这么多年,那沙坑早已填为平地,长满了荒草的平地,怎么会又发出哭泣?
无名一念及此,立刻加快了脚步,凭着记忆去寻找那个沙坑的遗迹。
他的判断没有错,那哭泣果然越来越清晰,清晰的飘忽在那一片已经湮灭的沙坑故地。。。。。。
咦?
哭泣的源头,怎么聚集着那么多村民,他们在干什么?
难道他们听不到哭泣?来自脚下的哭泣?
渐渐接近时,无名的全身不由得冒出一丝凉气,震撼心神的凉气!
这些村民聚集一起,居然是在挖地,不停的挖地,他们虽然还是村民,但他们都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坎肩,戴了一顶淡黄色的头盔。
无名知道那不是头盔,应该叫安全帽;那些村民已不是纯粹的村民,而是传说中的农民工。
“喂!你们干什么?”无名双目爆出精光,远远的大声呼喝。
“打井啊!怎么了?”一个高大憨厚,有点愣头的家伙不屑的看着怒目而视的无名。“谁让你们在这儿打井?”无名上前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铁锹。
“是我?”一个五旬上下的老头,挺身而成。
“二叔?这。。。这是怎么回事”无名疑惑的看着这位本家二叔,他已担任麻村村支部书记很多年。“啊,无名,你这么多年没回来,怎么关心起村里的事?为了让村民们喝上方便卫生的水,最近市自来水公司决定,给咱们村铺设自来水管道,市里的给水工程专家们,勘探到这里地下水源丰富,准备建一个供水的水塔,给周围几个村供应自来水。
这是好事啊,咱们麻村人也要告别自家的压水井,以后可以用上方便卫生的自来水。”老支书说到得意处,唾沫横飞,显然是在炫耀他为村民们又办了一件大事,方便生活的大好事。
“那。。。那你们挖了多久,挖到水沙层没有?”无名紧张的追问。
“今天刚开始挖,怎么了?难道你也会看风水,认为风水不对,还是时间没有掐算好?也想学你爹,来跟二叔咋呼几个钱?”村支书是典型的无神论者,对无名的反应一脸不屑。
“你还记得秀秀,军军么?”无名理会二叔的嘲讽,淡淡的丢出一句。
“秀秀?军军?都死了十几年了,你提他们两个死鬼干什么?”老支书语气虽然强硬,明显底气都点不足。
“你是张无名?大名鼎鼎的张无名?你还记得我么?我是大熊,你的小学同学吴大熊。”被夺了工具的领头施工的大块头,立刻抓住了无名的手,紧紧握住摇晃着。
“吴大熊?”无名疑惑的看着他,一时记不起来。
“当年我们可是同桌,你可是我的偶像,我天天在学校帮你吹嘘你爹的本事,你忘了,那个公安局长的崽,被我唬的都吓哭了。”吴大熊咧嘴笑着,提起了陈年往事,无名恍惚记起了那个同伴大块头,到处胡说害的自己转学的那个大块头。
“哦,你是大块头?”无名尴尬的笑了笑,僵硬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无名,不,无名大师,你刚才什么意思?”大熊从小崇拜无名,见无名阻止施工,脸上露出了一脸惊疑。
“十几年前,有人挖沙子垫羊圈,在这条水脉上挖了一个沙坑,结果一儿一女落进沙坑积水,绝了后。你们应该还记得吧?现在你们要在这里挖一口自来水井,估计能够填进去不少孩子,你们继续挖,我还有事,先回家了。。。。。。”无名撂下几句,也不跟他们啰嗦,自顾掉头往村里走。
“喂,无名,等一下,你。。。你的意思是不是谁挖这里的水脉,谁家就会绝后?”吴大熊紧追几步,抓住了无名的胳膊,紧张的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追问。
他块头虽然很大,胆子从小就很小。 这些年块头越长越大,胆似乎越来越小。
无名故意眉头紧锁,一脸铁青,推开大熊的手,叹了一口气,一路摇头而去。
“兄弟们,收工,这绝后的活儿咱不干了。”大熊受了无名指点,立刻茅舍顿开,回头就招呼兄弟停工走人。
“喂!听他个毛头小子咋呼几句,就吓成这样?这啥年头了,你们还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老支书一脸严肃的拦在大熊面前,义正词严的训斥着。
“你不信?是不是?那铁锹给你,你带头先挖,老子陪着你一挖到底!”大熊一把将铁锹交给了支书张二麻。
“挖就挖,不信还真有了鬼了。”张二麻接过铁锹,举了起来,十几双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算了,你们还是回去休息,我回去跟无名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帮忙疏通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张二麻举起铁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铁锹丢在了一边,背着手回村去了。
“妈的B,老东西,想糊弄老子?你***不怕断子绝孙,你倒是带头挖啊?”大熊一边嘟嘟囔囔,骂骂咧咧,一边招呼兄弟们收拾工具,撤了!
无名一路往回走,呜呜咽咽居然停止了,消失的消无声息。
他虽然利用村民的恐惧心理,旧事重提吓住了他们,但是这并不是长远之计,这个给水工程既然是市里批准建设的,一定会继续下去,凭他的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阻挡工程的继续。
一种深重的忧虑感重重的压在了他的心头:爹说的没错,他一走,李家的侵占墓地计划就全面展开,一面夜夜利用鬼人质黄静静侵扰自己,暗地里却已经开始布置切断陆家坟的水脉。
光是应付夜里的不断侵扰,无名已经筋疲力尽,如果没有爹阴魂不散,夜夜守护,恐怕自己早已落入了李家张开的罗网。
现在又要面临势力庞大的李家布置下的切断水脉的给水工程计划, 这样的惠民工程自己又该如何去阻止它?
不阻止,陆家水脉必断,阻止,他势必触犯村民众怒,对岌岌可危的陆家更加不利!
无论做人做鬼,都不可犯众怒,这是生存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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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月上柳梢头,散落了一地忧愁。
今天是爹的头七最后一天,也是魂魄离开的一天,也是他守护无名的最后一天。
无名决定他今晚绝不睡觉,绝不给那个恶梦任何侵入的机会,爹已经守护了自己六天,今晚一定要让安心的离去,轻松的离去,绝不让他疲惫苍老的灵魂再一次为自己而消耗元气,残留的那一丝元气。
无论是破坏水脉的供水工程,还是深夜侵扰的恶梦,他必须学会独自去面对。
爹可以守护自己七天,却不能守护自己一辈子,人生的很多责任必须要靠自己承担;他已经逃避了很多年,现在必须要学会面对,义无反顾的面对,面对阴阳两界扑面而来的一切挑战。
凌晨一刻,守候灵堂的无名依然保持着笔直的跪姿,他要一直跪倒天亮,守候到天亮,送爹最后一程,让他能够安心上路。
一阵阵阴风徘徊,灵堂的烛火不停的随风摇曳,摇曳。。。。。。
扑扑扑!
三根蜡烛居然同时熄灭,无名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无名哥,救命——”与此同时,窗外一阵凄厉的呼救,静静又出现了,那个恶梦又回来了。
无名毫不迟疑,一个箭步已飞身门外!
一道黑影闪电般从正屋卧式一闪而出,翻过低矮的院墙,已直扑那个渐渐隐退的梦中呼救!
就在黑影翻过矮墙的瞬间,腿脚不便的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墙外,一双干枯有力的手突然出手空中拼命一抓!
“放开我,放开我——”一声凄厉的嚎叫,男人的嚎叫,鬼哭狼嚎一般,充满了恐惧惊骇!
扑倒得黑影双手紧紧抓着一样东西,整个人被拖着一路朝远处的荒野飞逝而去。。。。。。
“妈!”无名一声惊呼,飞身狂奔直追而去。
那个黑影的熟悉背影不就是张婆婆的背影么?她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居然伸手去抓侵扰无名的恶梦?
被拖行几百米的张婆婆,终于慢了下来,手里依然死死抓着一样东西。
“大婶,求求你,我服了你,饶了我吧,快放手。。。”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苦苦的哀求着,只听声音却看不见身影。
张婆婆突然借拉力之势站了起来,双手抓着一样东西,不停的摔打起来。。。。。。。
“哎呦,啊,哦——”随着张婆婆的摔打,一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直冲无名耳鼓。
刺啦!
一声布帛断裂之声,张婆婆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人事不醒。一股阴风卷着尘沙直奔桃李陵园方向席卷而去,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妈,妈!”惊魂未定的无名,立刻跑上去扶起了张婆婆,不停的摇晃呼喊着。
“无名,爹就要走了,你。。。一定要。。。要保重!”老张断断续续的艰难嘱咐完,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爹,爹——”刚刚呼喊妈的无名,又开始拼命的摇晃着呼喊爹。
“无名,你没事吧?你胡喊什么?我是你妈,咦,我怎么会在这里?”张婆婆终于醒了,一脸诧异的询问无名。
“哦,没事,没事,我扶你回去。”无名赶紧搀扶张婆婆。
“哎,家里睡的好好的,怎么跑到野地里?真是邪门了,肯定是你爹那个老东西舍不得妈,回来看我们来了。”与张阴阳生活了一辈子,张婆婆也有了一种邪性,对鬼神之事也不再大惊小怪。
“咦,无名,这是什么?”张婆婆刚刚平静了情绪,突然又是一声惊叫,抬起了她的手,手里居然抓着一样东西,黏糊糊,血糊糊的东西。
“啊?领带,半截领带!”借着皎洁的月光,无名清楚的看到张婆婆手里紧紧抓着半截领带,半截被拉断的高级真丝领带。
半截领带?妈妈刚刚抓着的,居然是那个夜夜捣乱的死鬼的领带?
无名的眼前出现了刚才的一幕,原来刚才爹借着妈的肉身抓住了那个家伙的领带,抓着领带拼命的摔打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一定是一身西装革履的。
想不到李家的人死了,做鬼都这么讲究,深夜出门还西装笔挺扎着领带?
“领带?怎么血糊糊的?”张婆婆一脸恶心,赶紧松开了干枯的手。
一阵阴风卷过,居然卷起了领带,凌空飞舞而去。
无名愣了一下,赶紧飞身而起,闪电伸手去抓那半截飞舞的领带。就在他手指触到领带的瞬间,领带已破碎散落,居然化成了灰烬,随风渐渐远去的灰烬。
母子两个张大了嘴巴,愣愣的望着那些灰烬渐渐消失在月色朦胧的夜空,惊异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妈,外面寒气重,我们先回去吧。”无名终于收回了情绪,扶起了张婆婆。
“哎呦——我的腰,我的腿。”张婆婆一阵痛苦的呼唤,疼的满头满脸的汗水。
“妈,你先歇歇,我去找七大夫”无名这次发现妈已是一身泥土,血肉模糊,赶紧扶妈坐下,急着要去喊本村的赤脚医生。
“无名,回来!不用那么麻烦。”张婆婆一把拉住无名。
“老七——,老七——”张婆婆扯开喉咙,宁静的夜空立刻被她苍老嘶哑的呼叫打破。
“阴阳婆,深更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远处一家灯火亮了以来,一个睡眼朦胧的声音,不满的嘟囔着。
“腰疼,腿疼,怕是骨折了——”张婆婆赶紧回应,把病情说的很严重。
“哦,你先忍忍,我穿了衣裳就去!”七大夫听说病情严重,不敢怠慢,明显加快了速度。
守在一边的无名却没有心思体会这种通讯靠吼的便捷,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愧疚!
爹离开的最后一夜,不但没有安心的离去,还要附在妈的身上替自己驱赶侵扰的恶梦,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到了阴间能不能聚集元气?还能不能转世投胎?
妈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婆婆,居然也被卷了进来,摔得浑身伤痕累累,都是为了守护自己,为了驱赶那个可恶的恶梦,夜夜不断侵扰的恶梦?
难道自己一直要靠别人的守护?明天爹就走了,又靠谁来守护自己?
没有谁能一辈子守护自己,从明天开始,他必须靠自己来守护自己,必须努力做一个能够守护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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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多处擦伤瘀肿,双手擦伤,右侧小腿骨折!
麻村名医张老七,虽然只是一个赤脚的医生,却是附近乡村村民的保护神。只要不是大手术,普通的常见病只要他出手,无论内科外科骨科肠胃消化科耳鼻喉科没有他搞不定的。
七大夫一阵手忙脚乱,张婆婆已被涂满了药水,贴满了膏药,还用一块木板绑架了骨折的小腿。
张婆婆年龄大了,耐不得疼痛,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急的一边的无名满头是汗,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一边瞎着急!
“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事。老年人摔跤骨折也很平常,阴阳婆别哼哼了,你烦不烦?这伤几天就好了,不过骨折比较麻烦,得躺一段时间,千万别乱动!”七大夫从职业的角度,给张婆的伤定了性:轻伤。
“这样缠着不能动,谁给我家无名煮饭吃?老七,有没有什么灵药,可以让老婆子好的快一点?”张婆婆开始担心儿子的饮食问题。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你还是一把老骨头,快不了!没人煮饭就请个煮饭婆,老张赚了一辈子活钱,还差这点钱?”老七很不以为然的丢下一句,赶着回家睡觉去了。
“无名,把那个盒子递给妈?”张婆婆指着炕角落一个破旧的红木盒。
无名急忙将盒子递给了她,张婆婆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杂物,张婆翻了几翻,翻出一把钥匙:“无名,这把是柜子钥匙,妈老了行动也不方便,给你收着。”
“钥匙?”无名疑惑的看着张婆。
“你打开柜子翻一下,柜底有个小黑铁箱,拿给妈一下。”张婆没有回答无名,而是继续指挥他干活。
无名遵照妈的吩咐,打开了杂乱堆积着衣服的衣柜,一把刨到底,划拉了一圈,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家伙,摸到把手一把提了出来。
果然是一个黑色铁箱,古旧结实的黑色铁箱!
“妈,这是什么?”无名把铁箱拎到妈面前,疑惑的追问。
“钥匙插进去,左三右四再往里使劲捅一下。”张婆不理无名的疑问,继续指挥无名动手。
无名迟疑一下,立刻将钥匙插进去,按照妈的吩咐左转三圈,右转四圈,然后使劲一捅。
咯嘣一声,铁箱盖弹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叠现金,几张破旧的存折。
“现在妈行动不方便,你以后需要钱就从这里取。妈跟你爹穷了一辈子,没什么东西留给你,这些存折上的钱也有十几万。够你付个首付买套房子,你找份工作慢慢还贷款,有了房子才好找媳妇,你也二十大几了,也该找个媳妇了。”张婆脸上露出一丝凄凉。
原来是老妈为自己攒的买房子钱,无名的疑惑顿解,鼻子一酸,涌起一股酸涩的味道。老妈这样,好像是在跟自己交代后事!
“妈,这钱还是你收着,苦了一辈子,趁活着好好享受一下,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无名将铁盒子推给了老妈。
“妈有吃有喝,已经很享受了。这钱让妈花,几辈子都花不完。无名,你可别小看这个盒子,里面可都是活钱,只要你不败家,够你花几辈子。”张婆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在无名耳边嘀咕道。
“活钱?几辈子花不完的活钱?”无名愣住了,惊呼出声。
“嘘,小声点!”张婆一边提醒无名,一边将干枯的手伸进铁盒,取出了现金存折,轻轻拨弄了一下。
崩!
一声轻响,铁盒里居然有一个隔层,现在隔层开启,里面光芒一闪,整个房间都亮了一下。
张婆赶紧按下隔层,将里面的珠光宝气全部按压回去。
“这。。。这就是活钱?”无名虽然没有看清楚里面有些什么,但他知道一定都是一些值钱的珠宝古董。
他今天第一次听七大夫提起活钱,还有些不解;现在看了盒子里的东西,才知道什么叫活钱。
活钱这种叫法,就是阴阳界的一种暗语,也就是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钱。
老张是阴阳大师,附近百里的人走了,都要请他出马,他也是合棺时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只要他的手脚麻利,死者身上陪葬的值钱玩意自然逃不过他的手掌。
附近虽然都是一些乡下人,但他们当中,偶尔也有曾经富贵过的大户人家后代,身上或家里藏着一两件值钱玩意。
乡下人不识货,看不出价值,老人的东西都会让老人带走。
老张是一个识货的人,能够让他出手的自然也是值得出手的好东西。
这一行干了二十多年,自然积攒下不少好东西。
前十年那会人傻,他弄了不少好货,后来十几年,乡下人也变得鬼精鬼精,这种机会越来越少,老张少了一份动力,给人家看风水也开始随便应付。
。。。。。。
无名看着妈缓缓的放回钱和存折,缓缓的合上盒盖。
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故事里的人:宋神经!在医院里摸索死者遗物的宋神经!梦游切西瓜切了老婆的宋神经!
爹是一个明白人,怎么会干这种糊涂事?这种断子绝孙的糊涂事?
无名心里一紧,赶紧收住了思绪,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是爹的养子,爹现在真的是断子绝孙!
“无名,你怎么了?”张婆发觉了无名有些异样。
“哦,没事,这活钱。。。。。。”无名面色尴尬,欲言又止!
“怎么?嫌你爹的钱不干净?你爹交代过:这些活钱都是物归原主,它们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张婆有些不高兴,不得不拿老张的话出来压无名。
“物归原主?”无名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附件三乡八镇都是些穷鬼,谁家能有这么值钱的玩意?还不都是陆家倒霉时,他们顺手捡的便宜?你爹说了,这些宝贝个个上面都有你们陆家的标志,都是陆家先人留给你的!”张婆为了证明这些东西的合法性,语气陡然强硬粗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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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夜,黎明前伤痕累累的张婆终于睡了,哼哼唧唧的睡了;疲惫不堪的无名也一头栽倒睡了,沉沉的睡了。
“无名,起来了吗?”刚刚迷糊了一会儿,村支书张二麻就开始站在无名家院门口鬼叫,无名怕他吵醒刚刚睡着的妈,赶紧起身迎了出来。
“二叔,这么早,啥事?”无名睡意朦胧,一脸不满的看着张二麻。
“啊!嘿嘿,没事,没事,只是跟你商量个事。”张二麻尴尬的笑着,兜了一圈罗嗦了一句屁话。
“你是村领导,什么事不是你说了算?跟我商量个屁?”无名不耐烦的撂下一句,转身准备回屋,他已经猜到了这位本家二叔的来意。
“你这个娃,咋跟你二叔说话哩。你爹在的时候,村里的大小事情,那一件我不请教他?现在他走了,二叔遇到为难事,不找你找谁?年轻人要学会谦虚低调,低调你知道不?今天二叔得跟你坐下好好开导开导你。”张二麻还来了劲,居然一屁股坐在了院里的藤椅上,准备跟无名打一场持久战。
“好,好,二叔你厉害,我服了你,有什么事赶紧说。”面对这个长辈老赖,无名不得不服软。
“无名,二叔问你,那水塔选的位置的真的那么邪性?你有没有办法帮二叔化解一下?花多少钱都成!”二叔伸长脖子,探头凑过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愿意修就修,我又不是阴阳先生,怎么帮你化解?”无名立刻开始故弄玄虚。
“听说你爹有一本秘笈,他走了一定传给了你,你就帮二叔翻翻书找个化解的办法。二叔跟人家港通水资源管理公司签了合同,拿了人家的钱,到期完不了工就麻烦了,闹不好要倾家荡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二叔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长年工作在基层组织,显然表演艺术已有相当的水平。
“港通公司?你昨天不是说市自来水公司的惠民工程么?”刑警出生的无名立刻嗅到了一些异味。
“就是换了一个叫法。市自来水公司连年亏损,早已卖给了一家香港公司,也就是现在的港通水资源管理公司。现在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外资企业,人家是跟咱们麻村村委会签了工程合同的,违约造成的后果要我们村全部负责承担。”二叔哭丧着脸,突出着停工的严重性。
“那水塔的选址是谁搞的?”无名立刻来了精神,紧逼着追问。
“是港通公司的给水工程专家,在咱们村附近勘察了一个月,才勘察到现在的地下水源中心。怎么?有什么问题?”张二麻见无名如此严肃凝重,也有些紧张起来。
“哦!没事,这个给水专家的眼光真的很准。”无名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无名,现在时代变了,你可不能学你爹那样顽固不化,一辈子死守在村里。你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要向人家城里的何大师多多学习。同样摆弄风水的,人家现在都是给大领导,大富商服务,出入都是宝马奔驰。
再看看你爹,天天守着一群乡下人,出门连头电驴都没有,混了半辈子,连份家业都没有给你赚下。
现在这水塔风水事件,可是既抬名声身价,又赚钱的好机会;只要你出马替化解一下,你的名声一下子就出去了。以后那些请不动何大师的小领导,小富商;有修桥铺路开发地产的项目,自然会主动找上门,请你出马!
小子,一旦你上了道,前途无量啊!”为了说动无名,二叔施展出了浑身解数。
“二叔,我真的不会化解。昨天我是听到有人哭泣,才一路跟着到了水塔工地,要不我怎么知道你们在施工?小时候军军,秀秀出事前,我也听到有人哭泣,所以才提醒了你们一下。”无名态度很诚恳,实话实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真的?”二叔脸上惨白,显然无名的话触到了他的恐惧神经。
“我常年在外,村里修什么关我鸟事,我干嘛要骗你们?”无名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嗯。。。看来这事真的很邪性。我得找港通公司的何律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请何大师出面化解一下。”二叔沉思片刻,立刻想到了新主意,听口气他的人脉还挺广。
“何律师?”无名脱口而出,他想到了曾经并肩作战的何玄卿。
“就是港通公司的法律顾问,本市知名的青年大律师何玄卿,对了,听说以前他还跟你一起合作搞过两个大案子。人家现在可是本市数得上的头面人物,你看你,因为一个出车祸的女娃子,害的丢了差事,还逃亡在外。幸亏李家公子命大,没有死,要不然你一辈子都得做逃犯。”提起往事,二叔开始痛心的数落起这个不长进的晚辈。
“二叔,见到何律师,替我跟他问声好,告诉他我回来了,改天有空去看他!”无名转移了话题,居然让二叔给阔别多年的何玄卿带话。
“带话没问题,就怕现在地位不同了,人家不一定记得你喽!”二叔阴阳怪气的讽刺着,起身朝院外走去。
“哦,对了,无名,你回来有什么打算?都快奔三的人了,也该找份工作安心上班,可不能在四处胡跑了。最近有家西风公司要在山口那边建一个风电厂,听说大量招工,你干过警察,二叔可以托人帮你安排一个保安队长。虽然不是正规编制,大小也算个领导。你要是有兴趣,就跟二叔吱一声!”二叔走到门外,又转了回来,热心的给无名介绍工作。
“风电厂?在哪里?”对无名来说,这又是一个意外惊喜,眼前出现了那晚山口那边来回浮动的人影。
“还有哪个风口?方圆几百里也就陆家坟后面那一个山口。山口一年四季山风呼啸,专家说风能资源丰富,不建一个风电中心就是对天然能源的巨大浪费。后来一家中外合资的风电公司看中了这里,据说出资好几个亿,要建成本省最大的风电能源中心。外资企业福利好,工资高,你好好考虑一下。”见无名感兴趣,二叔又多啰嗦了几句。
“嗯,我这就去看看。”无名立刻困意全无,转身翻过院墙,朝山口那边大步而去。
张二麻望着无名远去的背影,眼里顿时笼罩了一层惊讶疑惑:不就是一份保安工作,至于这么猴急么?
不对,这小子不像是去找工作,不会又是去捣乱说人家风水有问题,想赚一笔大的吧?看不出来,这小子出去几年胃口越来越大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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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近在眼前,无名一路疾步,居然走了两个多小时。
接近中午,他才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山脚,山腰处几个帐篷外,施工队已围聚一起开始午餐。
扑面的山风呼啸有声,吹动他的衣服,无名开始迎着风步履艰难的朝山腰攀爬,朝着那一处准备在风口大干苦干,迎风而上,改变自然,改变风水,改变陆家命运的民工营地接近。
整个风口出口处方圆几里地,都插满了挂着红色三角旗标杆,三角旗被山风卷动,扑啦啦的飞舞着,显然工程刚刚启动,还在规划测量阶段。
“喂,干什么的?”一个蹲在风里一边吃饭,一边喝西北风家伙发现了远远而上的无名。
“听说你们这儿招工,我是来应聘的。”无名终于气喘吁吁的立在了工棚前面。
“应聘?应聘什么?我们这都是规划设计人员,不要民工,应聘到设在新城区的工程筹备处。”一个戴着风镜的家伙凑了过来,不耐烦的看着无名,虽然都是干活的,在他眼里他这个正式工明显比临时雇佣的民工要高一等。
“那。。。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开工?来,抽支烟。”无名一边询问,一边赶紧递烟套近乎。
“喂,你干什么?赶紧把烟收起来。你没看这是什么地方?风这么大,一旦发生山火,山下这几百里都他妈得烧成了灰。”风镜一把把无名的烟打了回来,嘴里不干不净的训斥。
经他提醒,无名方才意识到,这里是上风口,一旦着火,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家的祖坟。
无名赶紧收起烟,找个避风朝阳的地方蹲下来,摸出那本泛黄的《风水宝鉴》,居高临下对着书页研究起山下的地形地貌:书中标志的脉络果然跟实际的地脉几乎一摸一样,只是少了很多新型的建筑,从市区那边渐渐延伸过来的新型建筑。
那帮勘测工也懒得理他,吃完饭便懒懒的提着工具各自忙着干自己的那份分工去了。
凝视着山下纵横交错的陆家坟地貌,无名的眼里渐渐被担忧焦虑笼罩覆盖。供水水塔那样的村办惠民工程,凭他的风水权威也会还可以忽悠一下,可这种改变风脉的风电大工程根本不是他个人之力可以改变的。
那边的水塔施工在他的忽悠下暂时停工了,而这边施工进度虽然慢了一点,却是他无法阻挡的大工程,会一直缓缓推进。
现在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面对这个投资浩大,改天变地的大工程,他毫无办法。
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无名合上书,开始缓缓朝山脚走去,后面一阵强风推动,几个趔趄他已经被吹到了山脚。
陆家坟荒地西面已被开发成了林荫茂密,绿草如茵的新型墓地——桃李陵园,背后靠着的大山,马上就要建成一个打乱风脉的风电中心,那么南面,东面呢?
刚才站在高处,无名已远远望见陆家坟南面树林前,临近工大女生楼,化工楼的那片空地已被围了起来,显然也成为了工大的规划用地。
围栏上的字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等他渐渐接近熟悉的工大校园,终于看清了围栏上的字:工大校园扩建用地,正在施工规划中,闲人勿近!
无名毫不停留,绕到工大西门,直穿校园来到了校园东北角的小门。
那道记忆中的方便小门居然早已封闭起来,只留了一个嵌满了砖头的门形轮廓,轮廓处已长满了荒草。
无名见小门被堵,见四下无人,两个箭步冲过去,翻身已越过了校园围墙之外。
“妈的,谁呀?想踩死人啊?”正在墙角蹲着抽烟的几个钢盔急忙跳起来躲闪,差点被凌空而落的无名踩到脚下。
怎么又是头戴钢盔的施工队?怎么到处都是这些人的影子?
翻个墙都差点踩死两个,面对到处蔓延的破衣头盔部队,无名只有无可奈何的苦笑。
“笑什么笑?差点踩死老子,你还笑?”那个差点被踩烂得家伙,抄起一把铁锹凑了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急事,急事!”无名赶紧收起苦笑,上前按住那个家伙抄家伙的胳膊,不停的道歉。
“小六,算了,他肯定是有急事,没急事谁会翻墙?俗话说狗急跳墙,人急上房。”旁边那个家伙怕闹出事,赶紧过来拉开了伙伴。
“走吧,走吧!下次翻墙小心点。”那个家伙摆了摆手,将铁锹丢在一边,又蹲回了原位,下意识的回头朝墙头看了一眼,生怕又有人跳墙过来。
“墙根下又潮又臭,两位大哥蹲在这里干什么?”无名没有走,反而跟两个头盔客聊了起来。
“你没看到那三脚架?我们是测绘局的临时工。”两个家伙见这位衣冠整齐的跳墙客这么看得起自己,居然叫他们大哥,彼此距离陡然拉近了很多。
“你们在这里测绘什么?”无名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听说这陆家坟地块纳入了市政开发的计划,这不忙着测绘整个地块。”两个家伙临时工干久了,也学会了许多专业术语。
经两位“高人”指点,无名放眼环顾一圈,整个陆家坟以东的大片地块,都活动着三三两两的钢盔客,看来不久之后,陆家的最后一道屏障也要面临绝境。
这一刻的陆无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成语:四面楚歌!
现在的他,现在的陆家祖坟,已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仅仅依靠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突破这种危局,濒临灭亡的危局!
“无名,回来——,无名,回来——”正在陷入绝望情绪的无名,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虚弱而嘶哑的呼叫。
“谁?”无名霍然转了一圈,除了两个蹲着抽烟的家伙,根本不见人影。
“无名,回来——”召唤又在耳边响起。。。。。。
不好,是妈,是妈在叫我!
无名此刻才意识到他已经在外面逛游了一天,居然忘了家里躺在炕上的老妈,真是该死!
无名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翻身几个箭步,翻过工大院墙,横穿工大,直奔麻村方向飞奔而去!
“妈的,神经病!”两个抽烟的钢盔,被无名来来回回一折腾,也不敢蹲着墙角,骂骂咧咧提着工具三脚架一步一回头,惊疑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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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透过窗染红了正屋的半个墙面,也染红了张婆那张死灰的脸。
当无名气喘吁吁赶回去的时候,张婆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痛苦呻吟着,屋里已围了一些人,七大夫正在忙乎着给张婆婆的双手涂着解毒红药水。张婆被半截领带擦破皮的手掌已开始化脓,肿成了两个漆黑透亮的黑面窝头。
“大嫂,先喝口热粥。”七大夫的老婆端着一碗热粥,从围观的村民挤了进来。
“七叔,这。。。这是怎么回事?”无名拨开人群,挤到了七大夫面前,惊骇的问道。
“哎,本来昨晚上了药好好的,今天中午你妈突然又喊我,等我过来,她说她手痒,手已经肿成这样了,我用银针放了两次黑血,上了几遍药也不见好。这恐怕是昨晚中了邪气,这病我看不了,要是你爹在就好了!”七大夫已开始摇头叹息。
“中邪?要不找童子尿试试?”无名想到了爹生前教过自己的土方法,祛除尸毒的土方法,见多识光的无名已经意识到妈中的是尸毒,昨晚抓领带的时候沾染了尸气。
上次他在S市,情急之下,在苏倾国身上试过一次,还挺管用。
可惜现在他已经不是童子,他的眼光落在了七大夫的孙子身上,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
“耗耗,拿这个盆出去,给爷爷撒泡尿端进来。”七大夫反应比他更快,已经开始安排孙子撒尿。
“爷爷,我。。。。。。已经不是童子了。”小家伙脸涨的通红,支吾着缩在了人群后面,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种哄笑。
“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告诉爷爷,你跟谁家女娃鬼混了?”七大夫气的上去拧着耗耗的耳朵,将他提出院子外,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不学好的兔崽子。
“没。。。没有,是石校长,给我补。。。补课。”耗耗疼得吱哇乱叫,不得不老实交代。
“石寡妇?妈的**,爷爷这就带你去找她算账。”七大夫家门不幸,已经无暇管这里的事,提着孙子急匆匆的走了。
人群一阵哄闹,大家议论纷纷,手忙脚乱,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搞到了一个七岁童子,下了他的尿。
“无名,你试试;不行咱还是进城送医院吧。”半盆童子尿递了过来,大伙又开始议论起张婆婆的怪病。
无名接过童子尿,把妈的两种黑肿的手放了进去,扑鼻的恶臭越来浓重,一些好事的围观者已被熏的纷纷退出了门外。
这玩意儿果然有点效果,那双黑肿的手开始慢慢散了下去,半盆淡黄的童子尿渐渐被染成了污水,漆黑的污水!
张婆也不再哼哼唧唧,勉强喝了几口粥,混混的睡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见张婆度过了危险期,已经没什么戏唱了,便闲言碎语着纷纷散去了。
“爹刚死,妈病成这样,下不了炕,居然跑出去一天不见人影,哎,不是亲生儿子就是不贴心,没血缘啊。。。。。。”
一句闲言,剧毒的闲言刺中了无名的心,仿佛一只尖利的针,他的心在痉挛,在剧痛中滴着血。
无名痛苦的蜷缩在妈的身边,抓着妈的一只胳膊默默的忍受着心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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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你妈的手怎么样?”七大夫先探头进来,一脸颓丧的走了进来。
“嗯,这童子尿还真是管用?无名,看来你爹后继有人了。以后七叔家里有点什么中邪遭殃的怪病,还得多请教你。啊,我呸!乌鸦嘴!”七大夫说着说着,发觉有点话不对味,赶紧开始抽自己的乌鸦嘴。
“七叔,你没事吧?这两天麻烦你了。”无名发现七叔脚步有点轻浮,赶紧一把拉住他,安排了一个椅子给他坐。
“没事儿,没事!哎,可恶,可恶!”七叔坐在了椅子上,不停的愤愤叹息。
对于耗耗的事儿,无名也不便多说,默默的给七叔点了一支烟。
“无名,你翻翻你爹的秘籍,看看白虎有什么办法治?”七叔深深抽了一支烟,神秘兮兮的凑过来。“白虎?”无名还是第一次听说,惊讶的看着七叔。
“这是咱乡下叫法,类似城里人说的花痴,不过这白虎却比花痴迅猛十倍。这个石寡。。。不,是石校长,她是十年前从清江县那边嫁过来的,一个师范毕业的大学生居然嫁给了一个隔壁吴村一个叫吴福的愣头小子。”
这位姑娘不但不嫌弃乡下男人,两个还过的很欢实,成天腻在一起。同龄的乡下小伙一个个羡慕的眼睛发绿。
哎,好景不长,结婚几个月,一个结实的小伙子就渐渐消瘦下去,最后瘦成了皮包骨,还不停的咳。断断续续的咳了好几年,最后腿一蹬走了。
这个吴福死了不久,这个石老师就跟一个中学的体育老师李魁搞上了,搞来搞去,搞了几个月,高大黑壮的李魁被搞成了骨瘦如柴的李鬼,很快也见鬼去了。
李魁之后,石老师又成了寡妇,消停了一段时间。寡妇门前是非多,本校一些男老师,不管结婚的没结婚的都偷偷往石老师家串。
夜路走得多了,迟早会遇见鬼。终于有一位男老师倒了霉,当场闪了腰,连夜送医院,你猜怎样?竟然是错位性腰椎骨折,后来住了三个月医院,伤是好了,但腰椎骨移位,成了一个歪屁股。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太坏,学校差点开除了这位石老师。”七叔说道痛快处,刚才的颓丧情绪一扫而光。
“十四中花痴石老师的故事,我们上学也听过;她名声这么臭,怎么升到了校长?”对于石老师的高升。无名也有些难以理解。
“说是新城区十四中,其实就是一个乡村中学,里面不是乡里娃,就是打工子弟,有门路的都调走了,只有石老师留恋这里,舍不得走。自从那事之后,她也收敛了很多,专门搞上层路线。东搞一下,西搞一下,搞成了十四中校长。
这几年,在她的管理下,学校的成绩还是不错的。不过,就是她喜欢给男同学补课这个毛病。。。。。。”七大夫说道补课,脸色居然有点泛红。
“七叔,你刚才带耗耗找她理论,她怎么说法?”无名对这件事也有些不忿,便多问了一句。
“说法?她的说法就是耗耗诋毁本校校长,要开除耗耗!”七大夫一脸晦气,闷吸了一口烟。
“开除?她这样做也太过分了。”无名也有些愤怒。
“哎,七叔赶紧给她说好话,好说歹说,她才答应不公开处分耗耗。她以后也不给耗耗补课了,改成定期给家长补课,家长再回家给耗耗补课,哎,丢人啊。”七大夫一脸惭愧,显然他一身疲惫,是替耗耗补了一课。
这个石校长够狠,这下七大夫已被她拖下水,绝对不敢对外声张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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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正与七叔探讨白虎,七婶又端来了两盘热腾腾的饺子,还带了一瓶酒。
“来,无名,跑了一天饿了吧,刚煮的饺子,跟你七叔边吃边喝边聊,不够我再给你们煮。”七婶热情的招呼着,摆好了饭桌,转身回家去了。
白天给张婆煮粥,晚上为无名送饺子。
在无名最需要温暖的时刻,七叔七婶雪中送炭的举动着实让无名感动了一大把!
尽管无名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此刻还是很感激七大夫一家送来的温暖。
“无名,听说你要当咱们麻村的村长?以后可要多照顾一家七叔。”喝了二两酒,七大夫谈性更浓了。
“村长?”无名愣住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啊,我以为今天一早张二麻找你谈话。。。。。。”七大夫感觉说漏嘴,想收已不及。
“嗯,他找我是给我介绍一份电厂的工作。”无名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村里人的焦点,这种时时被人监视围观的感觉很不舒服。
“哦,是这样,可今天下午张二麻召开村支部会议,又提名你当村长,那可是他兼任了十几年的位置,终于肯让出来了。这次谁都没有出来反对争吵,全票通过。大家都说你学历高,还当过国家正式干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七大夫见无名面色不太好,赶紧换了一副夸张的口气,复读着村委会的高调评价。
村长?二叔提名自己当村长?
无名心里嘀咕着,渐渐明白了这个老狐狸的意图:现在自来水工程卡了壳,他又签了合约拿了工程款。这时候把自己推出来,很明显是想把这个难题踢给了无名,他就可以躲起来看热闹。
不过舍儿子套狼的手段,不像二叔这种村级干部的风格,难道他背后得到了高人指点?
“无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以后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干你的大事,我跟你七婶也闲着没事,有空就过来替你照顾阴阳。。。啊,呸,是大嫂,照顾大嫂。”七大夫站起来打着酒嗝,说着恭维话转身出门去了。
“对了,无名,那个石白虎,你翻翻书,想办法替七叔化解一下?”七大夫走出门,又探头回来,眼巴巴的看着无名。
“她再敢欺负耗耗,你找我,我去收拾她!”无名吃人嘴短,加上老妈离不开人家关照,不得不拍胸脯表了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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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刚走,妈又躺在炕上不能动,自己又面临很多问题要解决,无名正在为这事烦心。
没想到张二麻刚刚放出一股风,品外芝麻官还没当上,纠缠他的家庭琐事已经有人替他承担起来。
这个指点张二麻的高人,明明是想逼自己陷入困境,怎么却更像在暗中帮助自己?
闲坐胡思乱想的无名,面对重重围困,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不得不又掏出那本《风水宝鉴》随便翻了起来。白虎?
无名的眼球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这本书里居然真的记载着白虎。
“青龙夺妻,白虎克夫。”八个醒目标题扑面而来,无名不由得一个冷战。
接下来的注解半文半白,无名虽然看的不是很明白,但关于青龙的记载,生辰八字,形体性格,五官五肢的特征,处处似乎都和无名很符合。当读到“白虎**,除六阳而始足;云龙九现,虽九死而无悔!”无名已是胆战心惊一头冷汗。
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他与倾城新婚之夜的一幕幕朦胧模糊的画面。。。。。。
现在为了一泡童子尿,突然又冒出一个白虎石老师,这是不是也是自己面临的八面围困之一?
她是从清江那边嫁过来的,会不会也跟清江李家有着牵连?
虽然李家的势力现在已经远远不止清江县,但那边是他们发家之源,对那边出来的人一定要多一份警惕!
曾经当过刑警的无名,当然不会放过每一个意外出现的细节:有时候看事无关紧要的一个细枝末节,在关键时刻也许就是最致命的一击。
。。。。。。
“无名,无名!”睡梦中的张婆婆突然开始呼叫,思绪飘忽的无名立刻被拉了回来。
“妈,我在!”无名赶紧应和,将手放在了妈的额头。
好烫!妈在发高烧!
无名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无名,扶妈起来一下!”听到张婆吩咐,无名毛手毛脚的垫了一叠被子,扶妈靠着坐了起来。
张婆睁开了眼睛,灰白的面色居然泛起一层红润,面色陡然丰润了很多。
“昨天你爹回来了,回来拉了妈一把,说他在那边冷清,想让妈过去陪他;妈放心不下你,才多留了一天,现在那个活钱盒子已经交待给你,妈知道你最近烦心事多,很累很忙,也不想拖累你,今晚就要走了。”张婆拉着无名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嘱。
“妈,你不会有事的,只是发烧有点糊涂,我这就去喊七叔过来。”无名起身准备开门喊七叔。
“无名,别走,等妈把话说完。”张婆无力的手紧紧拉着无名,不肯防松。
“嗯,妈,你说!”无名只能坐下,继续听妈唠叨。
“无名,自从家里有了你,你爹就变得神神秘秘,家里也变得神神秘秘,后来,你渐渐长大,连你做事也开始神神秘秘。妈是乡下婆,不懂你们做什么。只想跟你说:活人要活的轻松,不要活的那么累。
你要是能撑的起就撑着,撑不住了就带着那些活钱远远的躲起来,能走多远就多远。找个地方落地生根,娶了媳妇,生个娃,好好的过日子。
妈要去了,你一定要答应妈,不要学你爹装神弄鬼,好好的活成一个人,一个像样的人。。。。。。”张婆越说越微弱,面上红润渐渐褪色,身体已渐渐冰冷僵硬!
“妈——”
一声凄厉的哭喊,突破了宁静寂寞的夜色,整个麻村上空顿时弥漫升腾起一股死亡的味道,越来越浓重。
而一个孤独的灵魂正徘徊在一片死亡味道笼罩的空间里,正在经受着生与死的考验和折磨,在生死之间的通道外痛苦的挣扎,等待着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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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已冷,月已缺!
孤独死寂的院落,徘徊着一个孤独愤怒的灵魂,一个随时即将爆裂的灵魂。
短短的十几天,倾城走了,爹走了,妈也走了。。。。。。一记记重锤毫不留情的击打着他的躯壳,他的灵魂,他的心。
他的躯壳已空虚,灵魂已麻木,心已碎如死灰!
他闭目长息,双拳紧握,筋骨突起,格格爆响,他的拳头很重很有力,却不知道该砸向哪里?
今晚,他毫无睡意,今晚,他已决定出击。
面对那个夜夜惊扰的恶梦,他要用他的一双拳头将它彻底击碎,将那个夜夜折磨静静的领带鬼,那个害死妈妈的领带鬼,彻底击成一片粉碎,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不得转世。
夜已深,时刻已指向凌晨,指向那个梦降临的时刻。
无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停止了一切思绪,他开始等,等那个恶梦的降临。
呜呜呜——
有人在哭,呜咽的哭,凄厉的哭,那不是来自沙坑深处的哭,而是陵园深处的哭。
不,那不是哭,准确的说那是在嚎叫,痛苦的嚎叫!
是静静,不错就是她,嚎叫的如此凄厉,如此悲惨,这一刻她又在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无名知道,今夜恶梦不会降临,今夜恶鬼也不会出门。
那个控制静静的恶鬼李健雄已被摔碎了胆气,摔碎了一身戾气。已变成一个不敢出门的窝囊鬼,只能躲在自家陵园深处在可怜的静静身上发泄他的愤怒,让的仇怨,他的卑鄙,他的懦弱。。。。。。
一个懦弱的鬼,就像一个懦弱的男人,只会躲在自家的窝里折磨比自己弱小,可以任由自己欺凌的可怜鬼。
一声声凄厉的呼嚎,一刀一刀的捅着无名的心,这一刻他的心已鲜血淋漓。
痛苦的无名随着那凄凄惨惨的呼号,不停的颤栗着,每一声呼号,他的心就会剧痛颤栗一次。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双拳紧握,双目死死逼视着桃李陵园深处,隐隐已爆出了血光,鲜红的血光。他开始缓缓的移动,朝着那哭号深处移动。
一步,一步,一步。。。。。。
踩着荒草,踩着乱石,踩着远处的呼号,踩着自己的心痛!
他的步伐很稳健,很均匀,也很有力,他的身上已爆发出一股杀气,一股弥漫夜空的杀气,一种卷裹着死亡味道的杀气!
夜色笼罩的桃李陵园深处,那双仇恨的目光已泛起了一层浓重的恐惧,淹没他胆气的恐惧。
活着的时候他是地方一霸,雄霸清江多年,他的霸气被初生牛犊的无名两枪击得粉碎,涣散的霸气凝结成了仇恨的戾气,深重的戾气。
厉鬼戾气又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婆一路追赶摔打,摔的粉碎,只能躲在自家窝里发发脾气。
在无名逼过来的强大气场压力下,恐惧的他开始发泄,发泄他心中的恐惧,静静的呼叫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凄厉,显然李健雄已陷入了疯狂,正在静静身上疯狂的发泄着他歇斯底里的恐惧。
随着他出手的加快,无名的脚步也在加快,已变成了奔跑,疯狂的奔跑。。。。。。
隐藏在朦胧夜色里的桃李陵园轮廓渐渐清晰,渐渐明朗,在幽暗的夜色中泛着森森的寒气,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疯狂的无名却丝毫感觉不到这种寒气,朝着陵园高高的围墙冲过去,朝着高高围墙上开出的一道小门冲过去!
嗖!
一道黄影闪过,一只黄狗,一只褪了毛的黄狗,蹲在了无名眼前,蹲在了那道门前。
陵园暗门前,突然窜出一条狗,难道它就是传说中的守墓犬?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扑过来攻击无名,也没有朝着无名狂吠,而是前腿跪倒在地,匍匐在无名面前,开始给无名磕头,不停的磕头。。。。。。
它不就是在S市一直追踪无名的那只黄狗么?那个长的像狗又不是狗的黄狗么?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挡在了无名突入桃李陵园的路上?
“滚开!”暴怒的无名飞起一脚,将它踢在一边,继续直冲向前。
那只黄狗翻滚而起,又扑了上来,一双前抓居然死死的抱住了无名的双腿,任无名如何拼力踢踹,都死抱着不放,一双幽兰的目光可怜巴巴的望着无名,充满了祈求哀怨。
已经被暴怒控制的无名,根本不为所动,拼命拖着那条黄狗朝那道门缓缓接近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无名越来越接近那道门,黄狗眼里的绝望恐惧也越来越深重。。。。。。
“啊——”就在无名伸手出拳砸向那道门的瞬间,他的腿一阵剧痛,暴怒的无名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号。
情急之下,那条狗居然咬住了他的大腿,白森森的牙齿深深的潜入了无名的肌肉。
剧痛刺激之下,下意识的伸腿一甩,那只黄狗被甩出一丈远,跌入了尘埃,它翻身一滚,一道黄影闪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无名在黄狗纠缠之下,暴戾怒气已渐渐消磨下去,终于在剧痛一刻,他突破了暴怒戾气的控制,意识完全恢复了清醒。
站在陵园外,一阵刺骨的寒气直透脊背,无名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身上已冒了一层冷汗。
刚才眼前明明看到有一道门,此刻横在眼前的却是一道高大结实的墙壁,根本就没有门,连一点门的痕迹都没有!
好险!
刚才暴怒控制之下,他差点突入了死门,必死之门。
如果不是黄狗纠缠,他此刻也许已成了一具尸体,横在陵园之外的尸体。
刚才的那道门是专门为他开的,不,准确的说是为他的魂开的。
如果他刚才在暴怒之下强行突入,那么他的灵魂就会穿门而入,他的尸体就会留在厚重结实围墙之外。
无论是勘察现场,还是解剖尸体,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他这是撞墙自杀,深夜撞陵墓围墙自杀!
至于他为什么自杀?
自然会成为很多人议论纷纷的话题,父母连丧,精神抑郁,鬼上身。。。。。他们会编造出无数个离奇古怪但有合情合理的原因。
但绝没有人会想到这是诱杀,一种变相的谋杀。
而突入陵园的灵魂也会被锁在里面,成为一只任由李家死鬼凌辱的鬼奴。
好厉害的手段!
想到这一节,无名全身一阵冰冷,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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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西斜,午夜已过。
侵扰无名心神的那股神秘力量也随之消失,它只有在午夜阴气最重的一刻才能突破时空阻隔,越过阴阳两界的界限,时辰一过便黯然而退。
阴风阵阵寒彻骨,月如水,凝成一地寒露。
筋疲力尽的无名,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沿着来时路往回走,一路心事重重,满脸阴云!
崩!
一个结实的胸膛挡住了他,将他撞回五六步,差点栽倒在荒草之间。
“谁?”无名一声惊呼,目光已凝固。
月影下,一顿漆黑的铁塔屹立在前,挡住了他回家的路。
铁塔?
铁塔怎么会移动?
不对,是铁甲巨人,一个披着一身磷光闪闪铁甲的巨人,高出无名两头的巨人。正缓缓的朝无名压过来。
四面森森寒气直逼无名,无名这是才发现不是一个铁甲巨人,而是八个铁甲巨人,正从八个不同方向朝自己压过来。
这样的铁甲包装的怪物,从小到大都是出现在他看的动画片,玩的电脑游戏,今晚居然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他围困在它们的包围。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不可能!
按照阴阳风水说法,鬼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失去了**的飘忽的人。
人死了会变鬼,但绝不会变怪物。
那么这些怪物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究竟是人还是鬼?
这一刻,无名已无暇探究这些,他已闪动出手,空中一记重拳直击正门的那个铁甲巨人。
砰!
一声巨响,尘沙飞扬!
巨人只是晃了一晃,停止了移动,无名却被弹回来,跌落尘埃。
击出去的拳头已血肉模糊,关节处已露出森森白骨。钻心的疼痛袭来,痛的无名龇牙咧嘴。
无名见它被自己阻挡了气势,落地立刻弹身而起,空中飞脚直踢面部。
砰!
它又晃了一下,依然纹丝不动,无名再次跌落尘埃,脚尖剧痛袭来,脚腕似乎也在隐隐疼痛。
无名落地,立刻再次弹起,兔子般从两个巨人中间的空地窜过去,原来他刚才拼命攻击的目的,是为了阻遏它们的气势,迷惑它们的心神,然后趁机逃离。
砰!
试图逃离的无名再次被撞了回来,触地一刻突然转变方向朝一个空地直窜而去。。。。。。
砰!砰!砰!
不断的突击,不断的被挡回来,跌落尘埃的无名已气喘吁吁,伤痕累累!
就在他不断逃离,不断被挡回的碰撞中,无名已渐渐掌握了它们的规律,彼此配合的规律。
八个铁甲巨人都在绕着自己转,时快时慢,时正时反,配合的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无论自己如何寻找机会,都无法从它们之间的空隙突击出去。
八个铁甲巨人,八个不同方位。
难道是爹曾经讲过的八门金锁,传说中的八门金锁!
无名停止了攻击,八个铁甲巨人也停止了转动,又开始缓缓压过来。
无名目光游动一圈,锁定了其中一个铁甲巨人,守在东北方向的那个铁甲巨人。
如果他的判断不错,只要击倒这个巨人,也只有击倒这个巨人,他才可以突出包围,化险为夷!
那么他又该如何击倒它,面对危局,面对围困,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张青云。
曾经在一场格斗中轻松战胜自己的张青云!
无名突然发力,猫着腰直冲锁定的目标,右肩狠狠的撞到了那个铁甲巨人的双腿,那个铁甲巨人居然被撞得一个趔趄。
身材高大的人,必然行动笨拙,下盘不稳。
无名这一招显然很有效,一撞之后,他顺势死死的抱着了它的双腿,肩膀扛着拼命的向上拔起!
这是张青云格斗的诀窍:四两拨千斤的大背口袋,一种借力发力的摔跤之法。
几百斤重的铁甲巨人居然被他缓缓的拔了起来,翻过无名弯弓一般的脊背,当无名缓缓直立的瞬间,巨人轰然倒地,激荡起一片浓厚的尘埃。
无名被这股气势推动,前扑几步,爬倒在荒草尘埃之间。
寂静,死一边的寂静!
刚才还惊险丛生的格斗场面瞬间凝固,凝固在一片朦胧月色之间。
无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缓缓回头,目光也瞬间凝固;眼前的场面彻底将他震惊,将他带入了一种恍惚的境界:
荒凉幽静的荒野之间,朦胧的西沉月色下,笔直的挺立着七根石桩,七根环绕而立的石桩,深深插入土里的石桩。
一根半截沾满泥土的石桩僵硬的横卧在七根立柱中间的荒草泥土间,它就是被无名拔地而起的那个铁甲巨人。
在它刚才屹立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土坑。
八根石桩,按八个方位竖立的石桩,居然能够化身八个铁甲巨人,将陆无名死死困在其中。
这一切实在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不但违背了科学,也违背了阴阳风水之学。
而此刻的无名却渐渐领会了其中的诀窍:那不是八个铁甲巨人,而是八个幻影,隐藏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幻影。
因为自己从小迷恋过铁甲巨人的动画,铁甲巨人的游戏,在自己进入这个奇怪的石桩布局,它们便从自己的记忆深处跳出来,将自己重重围困。
刚才围攻他的并不是铁甲巨人,而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在围攻自己,他突破了铁甲巨人的围困,也就是突破了自己对自己的围困。
无名拍掉身上的泥土,缓缓的朝麻村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时心有余悸的回头望一眼那七根依然挺立的石桩。
当年诸葛武侯摆了八堆石头,吓退了东吴陆逊的十万雄兵。
今晚又是哪位高人摆出了八根石桩,差点要了无名的小命?
他虽然继承了武侯的八阵图,却用来围困一个疲惫不堪,心力憔悴的普通年轻人,最后还无功而溃!
究竟是古老阵法在千年传承中渐渐丢失了精髓?还是继承的人心术不正根本无法领会它博大精深的内涵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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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相守,死同穴。
平淡相守一辈子的老张,张婆,在老张走了第七天的时候,张婆也紧跟着走了,安详的追随老头躺在了同一个“家”。
而这个破旧安静的家里,只剩下无名一个人,孤零零的守护着爹妈的灵位。
短短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离,太多的死别,他的心已在伤痛中麻木,他已是漂流人海的一只孤魂。
在茫茫的星空,有一颗孤独的星,它叫天煞孤星。
在茫茫的人海,有一个孤独的灵魂,他就是人海孤魂。
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女人,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亲情,友情,爱,这一刻,除了他孤独的灵魂,他已一无所有。
一个人一无所有时,他已变得无所畏惧。
守护陆家祖坟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很虚无很荒唐的传说。
一片荒芜几百年的坟地,如果它真是什么风水宝地,那么陆家的人又怎么会走向灭绝?他这个陆家的后人又怎会遭遇接连不断的厄运?
突然出现人间的妈妈陆小灵又是来自哪里?爹提到的那个二十年前突然消失的陆大师又去了哪里?
爹只是模糊的说,是陆大师指引他遇到了自己,可是自己来自哪里爹妈一直讳莫如深,为什么他们至死都隐瞒到底?
现在的无名,已一心要挖掘陆家墓地之谜,寻找自己身世之谜。
至于保护陆家祖坟,对他来说只是作为一个陆家后人应尽的义务,已不是他生命的重点,更不是他生命的全部。
现在那只神秘的大黄狗意外出现,它已回到了陆家坟,它不是一直追随着妈妈么?
难道妈妈她已回来了?她已回到麻村?
想到了那个害死很多无辜生命的妈妈,那个生命短暂悲惨的妈妈,无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是该恨她,还是该爱她?
不管恨她,还是爱她,她始终都是他的亲生妈妈,魂牵梦绕二十多年的妈妈。
可怜的黄静静依然在另一个世界遭受着奴役,已沦为了一个可怜的鬼奴,她活着的时候自己来不及拯救她,那么她死了之后呢?自己又该如何拯救她的灵魂脱离苦海?
黄静静的死,究竟是一次意外?还是像爹说的那样,死于挖陆家水脉的报应?
只不过是一道流经陆家坟的地下水脉,对一群陆家的死人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么?秀秀军军和静静的家人只不过无意间挖到了它,秀秀,军军,静静却要为此搭上性命?
陆家的先人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毒的诅咒?
陆家的先人究竟凝结了多少怨气?为什么七百年不散,甚至延伸到几千里之外的苏家。。。。。。。
那么李家如此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代价,难道仅仅是为了一块荒芜七百年的墓地,一块子孙已凋零绝迹的墓地?
他们侵占墓地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真像爹说的那样,是为了将陆家祖坟里的死鬼们都纳入李家的奴役?
可是桃李陵园里的上万户桃陵住户,已足够伺候李家死鬼,为什么一定要执著的将陆家坟也规划进去?
孤独的坐在自己小院,无名低着头陷入苦思冥想。
解脱静静,守护祖坟的压力,已变成了一种动力,揭开陆家坟七百年秘密的动力,揭开李家意图侵占陆家坟地的真正目的的动力。
。。。。。。。
“无名,无名。”无名正在独自发呆,七大夫慌慌张张,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
“嗯,七叔,什么事?”无名很平静,也很冷淡。
“二麻子不知从哪儿拉来了一支工程队,都是外地口音,水塔那边又动工了。听说那块风水不好,刚刚停工几天,怎么又挖?”七大夫一边通报消息,一边观察无名脸色。
“挖就挖呗,反正妈头七一过,我就离开这儿了,关我什么事。”无名一脸冷漠,有气无力的应付着。
“你。。。你要走?你不是要留着村里当村长么?”七大夫有些惊慌失措,他还指望着无名降服白虎呢。
“七叔,你赶紧准备搬出去,这麻村以后住不得了。”无名幽幽叹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为什么?”七大夫瞪大了眼睛,背上汗毛直竖。
“那是吸魂水,当年只挖了一个坑就吸了秀秀,军军,哎。。。能逃就逃吧,七叔,这事可不能跟别人乱说,谣言惑众,阻碍政府工程建议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知道吗?”无名神秘兮兮的叮嘱七大夫。
“嗯,这个七叔明白,明白,七叔家大业大,不像你单身一个,拍屁股想走就走,我得赶紧回家跟你七婶商量一下,你忙,你忙,我也走了。”七大夫被唬的脸都绿了,赶紧慌慌张张的告辞,一路小跑着去了。
无名缓缓的靠入了椅背,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七大夫是麻村人的救星,一生医术高明,治死村民无数,当然也救活村民无数,他既舍不得离开这里,更舍不得这里的人死。
人都死了,他给谁看病去?到哪里赚钱供一家老小?
搬家换个地方,谁还认你这个麻村神医?
他不但不会搬家,更不会看着麻村人喝吸魂水全部喝死。
他匆匆的绕着村里溜达了一趟,整个村里的村民都炸了锅,开始相互走窜,互相打听,别人说话他们也许还有点怀疑,麻村神医的话却有七八分相信。。。。。。
彼此一走动议论,七八分相信很快就成了十分相信!
一个小时之后,村里男女老少便纷纷聚在了一起,几个老头老太更是积极踊跃,已经开始给后辈们摆谱耍老资格,开始宣讲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的鬼怪灵异之事。
二十年前雷劈陆大师住房的事,已经被他们编造成雷劈陆大师:
陆大师一生孤独,与鬼怪为伴,收了一只蜘蛛精做老婆,晚上陪陆大师睡觉,白天就变回了蜘蛛原型,挂在屋角的蜘蛛网上。
那天雷电交加,一声闷雷,一颗火球从陆大师屋顶的烟囱钻进去,抓走了那个蜘蛛精,陆大师连惊带吓,还被雷火捎带了一下,当场就翘了,大家去收尸的时候,他全身软的跟棉花一样,骨头都被雷给劈化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整个村里顿时弥漫森森的鬼气,当所有心里都有了恐惧,都在谈论鬼的时候,鬼就会出现,出现在他们心中。
“我跟你们说,听说张阴阳的本事都是因为得了陆大师的秘籍,你们知道为何张家突然多了一个儿子,后来还改姓陆。听说啊,那个无名就是陆大师跟蜘蛛精的孩子,陆大师能掐会算,早已算到了在劫难逃,提前将孩子跟秘籍都托付给了张阴阳。
现在张阴阳死了,无名又突然回来了,一定是为了继承那本陆大师的秘籍,听说前几天他就看出水塔下面有不干净的东西。”一个长须老人捏着胡子,趁机卖弄起自己人老见识广。
“就是,就是。”围着他的村民被唬的一愣一愣。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些胆小的村民都快哭出来了。
“听说吴村的工程队都不敢挖,二麻子那个兔崽子专门找了一群外地人来挖。”一个消息灵通的小瘦子冒了一句,重点强调着“外地人”三个字。
“怎么办?打***!”听说是一群外地人,来挖本地的工程,还是一个断子绝孙的工程,村民们立刻义愤填膺,摩拳擦掌。
“还等什么,大伙赶紧抄家伙。”那个小瘦子一声鼓动,村民们对鬼怪的恐惧立刻化成了惹鬼上身者的愤怒,各自抄起家里的武器,浩浩荡荡直奔村北的水塔工地。。。。。。。
见人群汹涌而去,那个鼓动的小瘦子抽个空,眨眼间便溜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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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形你们也看了,工程图你们也看了,想揽这工程先报个价?”张二麻摆出了一副干部架势,跟领头的包工头谈工程报价。
“这个。。。俺得先回去算一下,给你一个详细报价表。”包工头表现的很正规,居然要先核算一个工程报价表。
“这工程甲方催的紧,今天必须开工,你大概估一个数,差不多就行。”张二麻有点沉不住气,有些紧张急躁起来。
“嗯。。。俺们不管材料,就是干活的人工费,俺觉得最少也得十五万,还要包吃饭抽烟。住不用你们管,俺们自己有帐篷。”包工头故意迟疑了一下,试探着报了一个价。
“行,就这个价,你的人马上开工,你跟我到村委会签合同,拿定金。”张支书二话不说,很痛快答应下来。
“老曹,你先带兄弟们试着挖一下,看这个价咋样?”包工头报价高了20%,见对方不但不还价,反而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到有些犹豫起来。
一帮兄弟纷纷操起家伙,故意摆出一副挖的很吃力的样子,半天才下了几寸。
“老板,这地可不好挖,15万,俺看拿不下来。”那个叫老曹的络腮胡停住了挖掘,眯起眼直摇头。
“好了,不要在拖拖拉拉,18万,包给你们了,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走人。”张支书见这帮外地人这么难缠,得了便宜还在耍花样,虽然有些气愤,但为了给上面交差,咬牙又多加了三万。
“兄弟们,走,这活俺们不干了。”包工头见张支书如此冤大头,反而一脸惊疑,居然招呼兄弟赶紧撤。
他说撤就撤,带头扛起工具就走。
一帮兄弟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纷纷操起家伙拉成一溜跟在了老大后面。
“喂,喂,喂,别走啊,价钱还可以商量,20万,20万,怎么样?”张支书着了急,急忙伸出两根手指,不停的摇晃吆喝着。
那包工头竟然很硬气,加到20万都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
“老板,这活这么肥,你咋不接呢?”老曹追上包工头,语气有点埋怨的味道。
“这活一定有猫腻,也就10万的活,居然给俺们20万,这么好赚的钱,他们村里那么多劳力,为啥不干?”包工头显然是个老江湖。
“他们不干,听说是那里风水不好,不敢挖。俺们怕个球,俺们都是洛阳出来的,以前家里穷都是挖过墓的,还怕这个?”老曹停住了脚步,显然他对老大的决定不满意。
“是啊,我们怕个球!不挖白不挖!”几个愣头兄弟停住脚步已开始附和老曹。
“你们懂个屁,俺玩洛阳铲的时候,你们都还在撒尿和泥巴玩;这风水没啥问题,是人有问题,你们还不赶紧跟着老子跑,小心被打断你们的狗腿。”包工头撂下最后一句,居然撒开腿,兔子般得飞奔而去。
后面机灵的兄弟紧跟着老大屁股后面,卷起一溜烟。
老曹跟几个愣头,愣了一下,才发现远处黄尘满天,几百号人拿着铁铲,铁锹,擀面杖,扫把等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武器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几个家伙见大队伍已跑出老远,吓得屁滚尿流,丢掉肩膀上的工具,兔子般远远追着大部队,飞奔而去。
愤怒的麻村人见外地人吓跑了,更加不依不饶起来,居然一口气追出去几里地,才收住脚步蹲下来呼哧呼哧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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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挖坑的南蛮子已经被赶跑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失去了打击目标,村民们开始有点茫然。
“怎么办?赶紧把那个坑填上啊,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去填坑去。”愤怒的村民们浩浩荡荡的杀了回来。
刚才负责工程谈判的几个村干部见势头不对,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村民们陆续聚集坑边,正要铲土填坑,七大夫站了出来:“大家别急,那边有已经准备好的工程材料,水泥,石头都有。大伙费点劲儿,一边填石头,一边灌水泥,把这个坑填成了死的,看他张二麻还怎么挖?”
热情高涨的村民们人多势众,折腾到太阳西沉,把那些工程材料全部堆砌进土坑,材料还有多余,闲的无聊的人们居然把剩的材料堆砌一个圆顶的水泥堆,越看越像一座墓堆,豪华结实的墓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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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通公司的一间会议室,灰头土脸的张二麻正在跟两个人滴滴咕咕的汇报情况。
“妈的,他们还反了,公开破坏政府工程,报案将他们统统抓起来。”一个家伙暴怒的拍打着桌子,气急败坏的吼叫。
“这。。。这样做。。。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开展工作?何律师,你懂法律,你看。。。。。。”张二麻紧张的嘟囔着,声音低的跟蚊子一样。
“李总,我看这样做不合适。第一,法不责众,这种**影响太大,还是慎重一点。第二,港通公司现在是企业,这次占地施工都是张支书一个人做的主,没有征求村民的意见,事情闹大了对我们很不利。我看不如。。。。。。”法律顾问何玄卿一阵窃窃私语,听得李总,张二麻频频点头。
一番计议之后,张二麻开着那辆三手奥迪,屁股冒着黑烟趁着夜市又悄悄的回到了麻村。
麻村的夜晚静悄悄,自从无名回家第一次没有听到魂哭鬼叫,窝在院子里的藤椅里睡了一个好觉。
屋里现在太冷清,无名虽然已流落成人海孤魂,却最害怕孤独,最害怕一个人躺在封闭的房间。躺在院子里可以看星星,听风吹过的声音,听远处草丛里的虫鸣。。。。。。也可以听耳边蚊子嗡嗡嗡的围困,无名天生不惹蚊虫,从小到大蚊子都是绕着他转,却从来没有一只叮咬过他。
连续折腾了这么久,无名终于睡了,安心踏实的睡了,没有任何惊扰的睡了;浓重的鼾声和着阵阵风声,嘴角的一滴口水仿佛晨曦的露珠。
不知何时,一只黄狗,熟悉的黄狗爬上了张家屋顶,静静的爬在屋脊上,脑袋贴在屋顶上,一双幽幽的蓝眼睛正盯着无名,透着一丝淡淡的温暖。
它在为无名守夜,有了它的守候,无名居然睡得很安静,很踏实。
那个夜夜惊扰的恶梦,今夜居然没有出现,疲惫的无名终于得到了一夕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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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悄悄流逝,麻村依旧太平,不是黄狗的黄狗依旧夜夜守候!
转眼五天过去了,又到了张婆的头七祭日,到了无名上坟烧纸的日子。
孤零零的无名提着一篮子自制的纸货,默默的行走在麻村的乡村土路,朝着张家简陋的祖坟迤逦而去。
自从破坏了供水工程,村子里一直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压抑。
越是平静,那些带头闹事的村民越是心惊肉跳,一个个度日如年,他们已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后悔,生怕那一天被派出所的叫去谈话。
一连几天,平安无事,一股流言渐渐在村里流传起来:
自来水公司已经撤销了麻村的供水工程,将工程试点放在了隔壁的吴村,听说是隔壁村一个叫吴大熊的小包工头包下了整个工程。还有这次自来水工程只是一个配套工程,是为了将来的新农村建设试点做准备。用不了多久,吴村就要整个改造,吴村村民就可以像城里人一样住上楼房,喝水不用挑水,煮饭不用生火,听说还可以在家里上厕所。
村民们渐渐走出压抑,又开始三三两两聚集,议论纷纷起来。
村民们都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听信了妖言,一时冲动堵死了自己改变命运的路,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就这样被自己给糟蹋了,村里顿时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悲哀,颓丧,失落气氛。。。。。。
“哼,都是那个张家捡来的死崽子害的,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回来坑自家人,害死爹娘还不算,现在还要害死我们。。。。。。”一个长舌妇人突然喷了一句,议论的人群鸦雀无声,纷纷各自散去了,大伙虽然都有这个想法,现在听到有人说出来,反而一个个夹着尾巴溜了。
“妈的,就你嘴多,赶紧滚回家去,你想害死咱全家,是不是?”一记厚重的乡下耳光,打的长舌妇女眼冒金星,赶紧捂着脸跟在丈夫后面。
长舌妇一般都是母老虎,换在平时她早该扑上去跟丈夫抓咬,这一次自知嘴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个屁都不该放,赶着回家烧香念佛去了。
无名来来回回的路上,村民们远远见着他都躲了起来,他们惹不起这个毁掉他们未来幸福生活的家伙,只能敬而远之。
一身不自在的无名匆匆赶回家,却看到一群让他不自在的人,张二麻领着几个村干部,还有一些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经盘踞在他家的院子里。
“无名,回来啦。这段时间你家里事情多,有些事不好打扰你。现在村里出了大事,不得不过来打扰你。嘿嘿。”见无名回来,张二麻赶紧起身,开门见山说出了来意。
“啥事?”无名一脸冷淡。
“是这样,前段时间村里拉了一个惠民工程,大伙听你说选址不好,会破坏村里的风水,一哄而上给封死了。现在人家港通公司撤了资,把工程改到了吴村。村民推举我们几个代表想跟你谈谈,看看咋样才能挽回这个工程。
村里人盼了几辈子,终于盼着要通自来水,要建新农村,这下全黄了,大家意见大得狠,我们村委也顶不住。”张二麻虽然说得客气,但摆明就是打着全体村民利益的大旗前来兴师问罪。
“他们撤资了?那我们村里自己集资搞!”无名大马金刀的坐下来,脸上堆满了自信。
“自己集资?这可是上百万的工程,咱这是农村,谁家有这个闲钱?有钱人家早搬城里住了,还死守在这里?年轻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张二麻一下抓住了无名话里漏洞,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狠批。
“这钱我来出。”无名突然冒了一句,死死的逼视着张二麻。
“你出?你是想拿你爹妈留给你娶媳妇的钱?你爹妈刚死,这样不太好吧。村里拿了他们的钱,以后我们这些老人下去怎么跟他们交代?”张二麻反而有点不自在,开始找理由拒绝。
“是啊,无名,这可使不得。我们可不是逼你。”其他几位也感觉逼无名掏爹妈攒下的老婆本,做的有点绝了。
“我这是投资,爹妈留下钱的有十几万,用于前期选址挖坑应该够了,后面的资金我会想办法。既然要搞自来水,不如顺便搞个矿泉水厂,收集一些哇哈哈,农夫山泉之类的空桶,空瓶,灌上咱们从山上一脉而下的地下水,卖给城市人,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这可是无本万利的好生意。”无名说的兴起,开始指手划脚,其他几位也频频低头。
“你这。。。这是卖不贴牌的黑水?是违法的,知道不?”张二麻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贴牌的水又有哪家不黑,自来水过滤一下装个桶就卖高价,咱这可是正宗的地下矿泉水,清澈的跟水似的,哪里黑了?”无名力挺自己的建议。
“反正违法的事,我不干?”张二麻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矿泉水的事儿,以后再说,下午我先交20万到交村委会作为自来水工程的启动资金,地址我已经选好了,下午有空带你们去看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是由我做村长兼工程负责人。”无名出了钱,口气也硬了一起。
“嘿嘿,小子出去几年,就是不一样了,开始跟二叔夺权了。”张二麻开着玩笑,却很不是味道。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索性我们就跟着无名试试,我也出一万。”一位年轻的村委干部,犹豫着投了无名一票。
“既然你们年轻人喜欢折腾,二叔也出五万,投你一票。”张二麻居然出人意料的改变了态度。而且出手还很大方。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已经看出无名准备下血本血拼到底,也看准无名根本不稀罕这个负责人,迟早会离开麻村,一旦工程建成了,自来水的事还是他张二麻说了算。
那些没出钱的村民想喝水?嘿嘿,按港通公司的标准,每户每月5元。
别人出钱修工程,最后自己坐着收钱,这种事不参与白不参与!
说干就干,无名下午就拿出老妈留下全部存款,交给村委会立了字据。
然后就带着一堆村民一起去查看他选定的工程地址,那个水脉位于麻村西北方向二里地,直通桃李陵园方向。
“无名,这儿真的有水?”那位带头支持无名的村委会计小陈,一脸疑惑的问道。
陈姓是麻村第二大姓,人脉仅此于麻村第一姓张姓。
“一定有,不但有水,水源比原来那边还要充足,而且水层浅,可以少挖几米深。”无名很自信的解释。
“无名哥,那。。。那我就组织村里人成了一个工程队,自己人挖可以省点钱。”小陈立刻主动承担起工程指挥,他是个机灵的小子,也是一个肯上进的小子,二十出头就代表陈姓进入了村里的决策层。
“明天一早就开工,挖的越快越好。明天我去趟市里筹集工程款,你们不用担心资金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无名当众很NB的拍着胸脯许下了承诺。
但村民依然半信半疑,只有躲在远处的七大夫在暗暗苦笑摇头。
他知道这个血气方刚的愣头无名,一定是要拿家里的活钱出来赌一把,心里不无得意的叹息着:
哎,可怜老张辛苦一辈子,居然捡了一个败家子,这就是赚死人钱的报应,还是自己救死扶伤赚活人钱好啊,积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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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老爹老妈灵位前,无名的心正接受着痛苦的煎熬,现在他就要拿着爹一辈子收罗到的活钱,去古董市场估价变卖,筹集修建自来水工程的资金。
这是爹妈一辈子的心血,留给自己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希望自己能够一辈子不愁吃喝,好好过幸福日子。
现在不孝的儿子却要拿着它去打水漂,将它投入到风水之争的战场上,投资到挖断李家水脉的自来水工程项目上。
无名知道,这样的工程最终肯定不会建成,李家的人绝不会允许别人挖断他们陵墓的水脉,分享滋润他们李家陵园的地下水源。但他可以利用这次机会,给他们当头一击,变被动为主动,用一种鱼死网破的狠劲儿,换取一个双方和谈的机会。
斗则两伤,为何不寻求一种合则双赢的途径?
李家之所以如此强势,因为他们自以为已处于绝对的强势地位,有着不用付出代价就可以必胜的把握。
一旦意识到他们的对手也很强势,他们必须付出血的代价才可以赢得这场争斗,他们就会暂时停止咄咄逼人的气势,又会回到以前的平衡,彼此共存的平衡,继续他们的一点一滴的蚕食策略。
为了挖掘陆家祖坟的秘密,也是为了保护陆家祖宗的安宁,已经一无所有的他必须牺牲养父养母的希望,但愿爹妈地下有知,可以理解原谅自己。
这些活钱也都是从周围的乡亲的亡灵处取得,通过这样惠民方式散去,也许还可以减轻一点老爹犯下的冤孽。
无名终于在心里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一个勉强可以支撑自己挪用活钱的心理平衡点。
他爬倒在地,深深的磕了三个头,给爹妈上了三炷香,躬身慢慢的退了出来。回到正屋将那个黑色铁箱再次取了出来,打开盒子将藏在隔层的活钱,小心翼翼连同黄布取了出来,紧紧的扎了一个包,揣在了怀里。
活钱已经请了出来,此刻的无名已不再犹豫,也毫无顾忌。
揣着东西上了路,直奔本市最大的古董市场,寻找一个识货的买主,尽快折价将这些东西给兑换成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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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简陋的古董市场,被几个大型的珠宝商店挤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整条街因为珠宝行而变得很繁华,但几家古董店却更加的冷清起来。
无名穿过人流,寻了一家最靠里面的小古董店钻了进去。
店大欺客,只有这种小地方生意难做,赚一笔不容易,不敢杀价太狠,好东西才会卖出一个好价钱。
“小伙子,你这是。。。走错地方了吧,我们不收活钱?”鼻梁搭着一副老花镜的店主惊疑看着无名,鼻子嗅了嗅,居然想拒无名于门外。
无名自从妈妈去世,无人照顾,那一晚摸爬滚打之后,居然一直没有换洗衣服,一眼看去就是土里钻出来的。
“要不,您先看看?”无名摸出一只镯子,晃了一下。
“小伙子,赶紧收起来,最近风声紧。这是我名片,晚上打电话给我,我们约个地方碰面。”老头一边惊慌的将无名的货挡回去,顺便递了一张脏兮兮的名片过来。
无名一脸疑惑茫然,捏着名片退了出来。
“别动!警察!”四只强劲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按住,一张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干什么?”无名虎躯一震,拼力挣了一下,抬起了头。
“这是什么?哪里弄来的?”领头的警官伸手无名怀里一探,那包东西已经落在他手里。
“家。。。,关你什么事!”无名本来想说家传的,脱口说了一个“家”字,意识到不对,赶紧收住了。
他爹就是一个土阴阳,家里传下来这样的宝贝,明眼人一眼就会看穿怎么回事。爹已经死了,他绝不能坏了他几十年的名声。
“小子,还挺恨,先带回局里再说。”领头的一声令下,几个便衣一起上手,将无名扭送到了一辆开过来的警车,绝尘而去。
就在无名被押送会新城分局,下来警车一瞬,他一下子张口结舌,愣在了当场。
麻村的几个青壮年居然也正被抓了过来,正被押解着朝里面走,他们不是今天一早派去工地挖水源的工程队员么?
怎么会被抓起来?难道挖坑也犯法?就算犯法也是违法民事法律,用不着出动警察抓人吧。
不对,他们身上怎么有血迹,难道工地那边出事了?
可是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居然出动这么多警察抓人,难道是发生了纠纷,出了人命?
“看什么看?年纪轻轻不干正事,学人家盗墓。走!快进去!”旁边的押解制服警察嘴里训斥着,推搡着无名往里走。
“无名哥?”那些被抓的村民也发现了无名,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喂,他都不在现场,你们干嘛抓他。”一个无名的近支张姓青年,不顾自己的处境,居然跳着替无名鸣起冤。
“坐下!叫什么叫?那边是反扒反盗组的,他们抓盗窃犯关你什么事?”这边的警察一把将那个不平的声音按了下去。
“盗窃?”几个同村兄弟,居然不顾身陷囹圄,居然窃窃私语议论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此刻的无名渐渐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上了对方的圈套。
那边刚刚开工就出了事,而自己也一直被人监视,落入了圈套,背上了一个盗墓的恶名。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谁让自己大摇大摆的揣着一包来路不正的宝贝,居然跑到古董街招摇?
这下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除非自己承认这是家传之物,承认爹曾经借超度之机拿过乡亲亡灵的东西,让死去的爹背上几世恶名。
要不,自己就得蹲几年监狱,眼睁睁看着李家在外面挖陆家的祖坟。
自己已经身陷绝境,那么工地那边又出了什么大事?
一下子被抓了这么多村民进来, 他们究竟犯了什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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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的麻村自来水工程,终于另选地址重新启动。
这一次完全是村里自筹资金办的,村支书说了,原来自来水公司承诺村民每户每月水费5元,现在自己搞工程,每户每月只收3元。
听说了这个好消息,村民们又开始议论纷纷,昨天刚刚被视为瘟神的无名,一下子又成了村里口碑一等的有志青年。
议论的人群中心,渐渐从村头转到了工地,此刻的小陈会计正身先士卒的忙乎着 ,上面一层沙砾硬土很快就被刨开,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先挖出水源,一旦找到水源,再去请城里的专业施工队进行水塔建设,然后才铺设地下管道,引水入户!
只有找到充足的水源,其他的配套工程才可以上马建设。
一群临时组建的“工程兵”正围着坑,撅着屁股卖力的挖掘着,一辆霸气十足的越野车卷起一泡黄尘,一路横冲直撞而来,眼见得冲入了人群,才突然刹车,几名屁股对着车头的村民被撞飞到了坑里,而那辆车也停了下来,停在了坑边,半个车轮凌空架在了坑边。
好霸道的车,好猛的司机!
村民被如此霸道的气势彻底震慑,一个个唬的脸色发白,刚才要是刹车稍慢一点,几个撅屁股挖坑的就得被撞得支离破碎。
车霸道,车开的也霸道,这辆车的名字就叫霸道。
从里面钻出来的那个家伙更霸道,一副漆黑的墨镜搭在鼻梁上,也挡不住那一双恶狠狠狼一般的眼神。
“你。。。你是谁?敢来麻村的地盘闹事,找死啊!”血气方刚的陈会计,虽然也有些心虚,但作为工程一把手,不得不挺身而出质问。
“妈的,撞老子,兄弟们,收拾他。”刚才几个被撞的小伙子,恼羞成怒,抄起家伙就往上扑。
事情变化之快,完全出乎了在场人的意料之外。
喊叫着要打人的人还在装腔作势,迟迟没有出手,那个沉默的家伙却已亮出了一把刀,照着挡住前面的陈会计呼哧呼哧就是两下。
陈会计一声惨叫,鲜血喷油,双手捂都捂不住,痛苦的弯腰倒了下去,跌落在尘埃。
围观的村民顿时愣住了,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一个个痴痴的看着陈会计倒下去,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妈的,可惜了我的车。”那个家伙余怒未消,一把甩了那把血淋淋的军刀,掏出一块白手帕一边擦着手,一边大摇大摆的走到车前,嘴里一边骂着,抬脚朝着被蹭伤的车头狠狠的踢了两脚。
“出人命了,王八蛋,别让他跑了,打死他。”被突发一幕搞懵了的村民,立刻反应过来,暴怒的人群立刻呼喊着蜂拥而上。
此刻那颗霸道的家伙才意识到了危险,突然丢下车拔腿就跑,刚跑几步脚下一软便摔了一个狗啃屎,墨镜跌落,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他居然是李建刚?
曾经被无名几次暴揍,几次装死的李建刚。
最后一次连无名都以为他真的死了,不得不连夜亡命天涯。直到遇见张青云,才知道他并没有死,只是又一次装死。
正因为他没有死,无名才敢光明正大的回到麻村。时隔两年,而且当初无名的身份是警察,当年的故意伤害罪也就没有人再追究。
愤怒的人群群情激愤,早已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控制。
拳脚,砖头,棍棒一起朝摔倒的李建刚招呼,李建刚眼里再次透出了恐惧,可怜巴巴的恐惧,双手紧紧的抱着头缩成了一团,任由疾风暴雨的摧残。
“哎,大家冷静,冷静!”这边局势已几经变化,另一个车门才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跳下车,冲暴怒的村民扯着嗓子喊起来。
“去你妈的。”一个愤怒的青年,一拳砸在斯文人脸上,眼镜横飞,人也踉跄栽倒在地,一行鼻血缓缓流了下来。
何玄卿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爬起来透出电话开始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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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阵急促的警笛,一排警车护着一辆救护车飞驰而来,暴怒的村民听到警笛立刻冷静下来,纷纷退出了对李建刚的群殴。
遍体鳞伤,蜷缩一团的李建刚,口吐血沫双眼一翻,突然腿脚抽搐了几下,身体从此僵硬不动。
群殴的村民立刻傻了眼,他们居然把这个车里来的大人物给打死了,揍一顿出一口气,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孩子他爹,你醒醒,你醒醒啊!”这边僵持不动,那边抱着一身鲜血的陈会计的陈会计老婆已开始放声嚎啕大哭,陈会计失血太多,眼见得就不行了。
警察很快控制了局面,几个白大褂将血肉模糊的陈会计,李建刚抬上了救护车,呜呜呜的去了。
这边警察已开始抓人,凡是身上沾了血的一个也不放过,全部带上了警车。
等村民们缓过劲儿来准备拦警车,押解人的那辆警车已经飞驰而去。
村民们围住了还没有撤走的警察,开始跟他们讨说法,带头的警察经验很老到,告诉大家不要激动,这是一起严重的暴力伤害案件,他们一定会秉公执法,给村民们一个交代。
现在可以选几个村民代表,一起去警察局协助调查,其他人各自回家等候消息。
一番安抚之后,村民们推举了几个能说上话的村干部做代表,家里没人被抓的便各自散了,家里有人被抓的也只得回家去等候消息,而麻村的一把手张二麻今天自始自终都没有露面,躺在自家的炕上病得直哼哼。
夜已深,警察局还在忙碌着录口供,那边村民代表们围着办案警官,不停的替被抓的人申辩,要求警察放人。办案警察很耐心的跟他们不停的周旋解释法律条文,就是不肯放人。双方就这样不停的啰嗦纠缠着。。。。。。
而审讯室里却在一个个的提审着粘了血的村民,每一个村民都在替自己辩解,说自己没有动手,只是围观看热闹被溅了一身血,不信去问谁谁谁?你找他作证,他找你作证,彼此互相作证,搞得一塌糊涂。
而这边的一间单独封闭的审讯室里,两名警官正在审讯“盗墓贼”陆无名。
“老实交代,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主审警官将一包“活钱”拍在无名面前。
“一个朋友的,我只是替他找买主。”无名冷静的回答。
“你还有同伙?他叫什么?干什么的?住哪里?”警官嗅觉很灵敏,立刻抓住了新线索。
“你说我是盗墓贼,证据呢?”无名避开逼问,反问了一句。
“证据?这就是证据!”警官指着那包“活钱”,气势逼人的看着无名。
“它不是证据,你必须证明它就是被盗陵墓失窃的文物。如果无法证明,它就是民间私人收藏品,收藏不犯法,卖自己收藏的东西也不犯法。”无名淡淡的说完,懒懒的靠在了椅子上。
“哼,小子,看不出一个盗墓贼也懂法。”主审警官不屑的看着无名。
“我以前也是警察,而且是刑警。”无名眼光充满了挑衅。
“好了,今天先放你一马,我们走。”主审警官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一身泥土的家伙,一副有恃无恐的摸样,并不容易对付,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的盗墓团伙撑腰。
两名警官一边收拾东西离开,主审警官一边吩咐身边的年轻跟班:“小黄,明天一早拿去文物管理局鉴定一下,看看这些是不是最近被掘陵墓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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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你醒醒!”正爬在审讯室办公桌上迷糊的无名,被昨天陪同审讯他的那个年轻警察轻轻摇醒了,一双已经迷糊的眼睛惊疑的看着眼前客气的年轻警察。
“陆先生,这是你的东西,请收好,是我们搞错了,一切都是一场误会,现在你的律师前来保释你,你可以走了。”年轻警察一脸尴尬,将那包东西放在了无名面前。
“我的律师?”无名一脸茫然,自己一个乡巴佬,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律师?
“是啊,他就在外面等你。”年轻警官让开敞开的门,门外一个笑吟的面孔,正看着无名。
“是你?”无名惊呼出声,保释他的居然是何玄卿,曾经并肩作战的何玄卿。
“陆总,很久不见了,这里的手续我已经搞定,咱们上车再谈。”何玄卿一本正经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着很多警察的面,无名也不便多问,在何玄卿的陪同下,一直走出了警察局。
“陆总,请上车”何玄卿居然开了一辆旧奥迪,无名清楚记得当年他代理校园车祸案时,已经换成了宝马。
无名迟疑一下,低头上了车。
“何大律师,你现在不是港通公司的法律顾问,怎么又成了我的私人律师?”无名等何玄卿一上车,便开门见山。
“兄弟不过是正大律师事务所的一个普通律师,谁出钱就替谁卖命。赚一点活命钱,让陆总见笑了。”一贯张扬的何玄卿,居然变得很低调,低调的让无名难以置信。
“有人出钱,让你保释我?”无名听出何玄卿话外有音。
“不但是保释你,从今天起,我就是陆总的私人律师,24小时为陆总提供法律服务。”何玄卿一口一个陆总,表现的毕恭毕敬。
“陆总?我现在不过是一个麻村村民,你太高抬我了。”无名自嘲的说道。
“陆总现在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个兄弟不跟你争,你说农民就农民,陆总,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过去。”何玄卿的车已启动,开出了派出所大院。
“送我回麻村,我有急事处理。”无名想起了很多村民还扣留在派出所,急着回去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总,这事你不用急,村民们最晚今天下午都会释放回家。我正好也去你们村办一件棘手的事,有你一起安全一点。”何玄卿很有把握的宽慰无名。
“叫我无名,叫陆总不习惯,你好像对昨天麻村发生的事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哦,港通公司的李总昨天跟你们村挖水源的村民发生点冲突,混乱中他持刀捅了一个村民几刀,他也被村民围攻,受伤过重当场昏死。当时我正陪同他一起,见出了人命就报了警,械斗现场抓了一些参与围攻的村民。不过,经过抢救,李总又活过来了。为了平息事态,李总主动放弃了对村民的刑事责任的追究。那些被拘留的村民很快就没事了。”何玄卿轻描淡写的讲述了昨天的血拼现场。
“那个村民是不是被李建刚捅死了?你是不是受委托去麻村调解这件事?”无名猜出了何玄卿去麻村的目的,眼里透出一丝愤怒之火。
“无名,原来你早已知道港通的老总是李建刚?所以才鼓动村民去挖李家水脉?”何玄卿惊讶的回头看了一眼无名。
“错,我也是刚刚知道。被几百愤怒的村民围攻,居然没有被打死,最后装死逃过一劫,这种打不死的蟑螂,除了李建刚还有谁?”无名嘴角挂了一丝冷笑。
“冤家路窄,想不到几年后,你们又碰面了。”何玄卿不由得一阵感慨。
“何律师,这一次,你准备站在哪一边?”无名冷冷的看着何玄卿。
“呵呵,当然是谁给的钱多,谁胜出的把握大,我就帮谁。顺势而为,才会经历风雨而屹立不倒。”何玄卿摆出一副无可奈何而又高深莫测的姿态。
“何律师,几年不见,你又变了。”无名望着何玄卿,生出了一丝感慨。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无名,你不也变了吗?”何玄卿既在说自己,又在说无名。经历多年的人生风雨,他们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共同的人生信条。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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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飞驰,何律师开车转入了一段乡土路,一阵黄尘弥漫,车停在了无名家院门外。
这时无名家里里外外已经围了很多村民,见有车停在无名家门口,立刻围拢过来,等他们看清楚无名从车里钻出来,铺天盖地的质问扑面而来。
“无名,村里出这么大的事,这一天一宿你躲到哪里去了?”
“是啊,都是你那个新工程闹得,现在村里闹出了人命,还被抓走了好几个,你躲起来算怎么回事?”
“现在你回来了,赶紧给大家一个说法,大家等了你一晚上。”
。。。。。。
七嘴八舌,搞得无名头晕眼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何玄卿站在了无名身边,扯开嗓子冲着村民们吼了起来。
“妈的,又是这条眼镜蛇。你***算老几,麻村的事哪轮到你放屁。”一个村民认出了昨天报警的何玄卿,众人立刻群情激愤起来。
“大伙安静一下,先听听他放什么屁?”一位老者出面压制了众人的愤怒,大家都平静下来,目光狠狠的锁在何玄卿身上。
“陆总昨晚辛苦了一夜,找关系上下疏通,现在公安局已经决定放人,最晚今天下午,村里被抓的兄弟就会放回来。大家不要心急,各自回家安心等着,如果继续这样闹下去,谁带头闹后果谁负责。”何律师先软后硬,一下子把村民们都唬住了。
“无名,这个眼睛蛇说的是不是真的,公安局真的答应放人?”村民们疑惑的看着无名,等待无名说话。
“嗯!”无名应了一声,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哦,谢天谢地!”一位被拘家属长吁一口气,悄悄的退出人群溜走了。
其他人见有人松动,也纷纷跟无名招呼一声,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了。。。。。。
“放人就算了?杀死我们陈家人的凶手怎么办?”张家的人散了,陈家的势力明显薄弱,他们围聚上来,眼巴巴的看着无名。
“双方械斗,各有死伤,这件事还是双方协商,私了算了。本人就是代表受伤住院抢救的李总,前来跟死者陈先生的家人协商赔偿的。”何律师已看出陈家人底气不足,开门见山直陈来意。
此时此刻的无名只能保持沉默,旁观何律师解决纠纷,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置李建刚于死地。
这条打不死的狗,欠下的人命债实在太多,必须要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把他彻底致死,绝不再给他装死偷生的任何机会。
“双方械斗?明明是那个李总先持刀行凶,惹了众怒,大伙才围攻打伤了他。”一位陈姓村民,听出何律师偏袒对方,立刻针锋相对。
“持刀行凶?一个人面对上百号人虎视眈眈的围攻,怎么可能先持刀行凶,那不是找死么?法律是要讲证据的,请问证据在哪里?”何律师也毫不示弱,反过来逼问。
“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么多人亲眼所见,都可以作证,还要什么证据?”
“当时在场的人都是打伤李总的凶手,都是麻村的人,请问,凶手怎么可以自己给自己做证人? ”何律师慷慨陈词,咄咄逼人。
“你呢,你当时不是也在现场么?”善良的村民们居然寄希望于眼前的眼镜蛇。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我又被打掉了眼镜,根本看不清楚。不过,我坚信如果不是双方发生冲突,李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抽刀捅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和一群乡下农民拼命?不值得嘛。”关键时刻,何律师很明确的摆明了立场,唯一的证人已经偏向了李建刚。
“你的意思,我们陈家人就白死了?”陈家人开始愤愤不平。
“人命关天,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总愿意出50万抚慰死者家属。人死不能复生,陈会计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靠他一个人养活。现在他走了,总得给家属一个交代,一个安排,你说是不是?”何律师立刻话锋一转,开始和颜悦色的打感情牌。
“50万?”陈家的代表有些疑惑,按照村里人赔偿标准,一般给个10万8万,最多也就20万,现在对方一出手就是50万,他们立刻有点心动了。
“李总说了,港通公司还会承担陈会计孩子的抚养费,每月2000块,一直发到孩子18岁。”何律师趁热打铁,赶紧给赔偿标准加了一码。
“这。。。”陈家代表开始犹豫。
“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商量好了打我电话,这是我名片。”何律师懂得适可而止,见事情已谈成,也不急着催逼。
“无名,我们还有一个条件。”陈家人亮出了最后的防线,显然他们比较信任无名。
“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何律师赶紧替无名挡了一下。
“陈会计的尸体还停在医院,听说政府要火葬。我们想他回来,入土为安!”陈家人知道这事违法,提的特别小心。
“就这事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尸体下午就给你们送回来。”何律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陈家的条件,一桩杀人命案就这样被他一顿轻描淡写的谈判,彻底化解成了一件民事纠纷赔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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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师说下午会放人,被抓的村民下午真的放了回来。
何律师说下午会送死人回来,停放在医院太平间的死人陈会计也真的被送了回来。
笼罩麻村上空的阴云已渐渐散去,可是笼罩在麻村人心里的阴影呢?
病了几天的张二麻,终于出现了,关键时刻,危难之时,他不顾个人安危,坚持带病出来主持麻村的工作,经过他一番安抚,村民们的情绪渐渐稳定,该干嘛干嘛,不再聚集议论。
只有陈会计一家情绪依然不稳定,一家老小抱着死去的陈会计哭的死去活来,不肯将死者入殓,张二麻召集了村干部以及一些村里老人前来陈家吊唁安抚。
“人死如灯灭,你们再哭他也听不见,赶紧入殓下葬吧。”一边张支书也哭丧着脸,语气沉重的劝慰着家属。
“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就说吧,趁他还听得见。”无名不知何时出现在陈家院里,一脸阴沉的说道。
“无名,你可别吓唬大家,死。。。死人怎么能听到说话?”张二麻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将无名的话顶了回去。
“他死得很冤,死得很不甘心,死得怨气凝结,阴魂不散。凶手跟他的帮凶们依然逍遥法外,他死不瞑目。”无名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张二麻,张二麻打了一个冷战,赶紧闭嘴退在人群后面。
“那。。。那该怎么办?他不会经常回来吧?”刚才还哭的死去活来的陈家媳妇,停止了哭嚎,脸都吓成了白纸。
“你们让开,小陈,有什么话跟哥说,哥能听的见,哥会帮完成遗愿。”无名拨开陈家人,蹲着尸体旁边,居然抓住死者的右手,紧紧的握着。
“无名哥,我们从小一个村长大,你知道我天生胆小,是个老实本分人,没招过谁,也没惹过谁。昨天就是跟那个撞了人的霸道司机理论了几句,他上来就是几刀。。。。。。呜呜呜,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说到伤心处,死者居然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一切都已无法改变。我现在要做的,只是能够让你走的安心。”无名语气沉重而严肃。
“凶手没有死,他没有死,我在医院听到他已经被抢救过来,他只是装死,王八蛋,无冤无仇,无缘无故的捅死了我,我做鬼也放不过他。我不要他的钱,我要他的命,要他的命!”活着一向谨慎胆小的陈会计,也开始愤怒,开始发狂。
“你放心,钱也要,他的命也要要!”无名握紧了抓着死者手的手,目光里喷出了一股火红的血光。
“无名,我信你!”死者语气渐渐平和下来,充满了信任。
“小陈,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安排好身后事,让你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体体面面的活在人前头。 ”无名的语气有些哽咽,这一刻心里生出无限伤痛伤感。
他跟小陈虽然一个村长大,但不是同龄人,并没有深的交往。这一次他挺身而出支持自己,虽然也有私心,但是在无名孤身作战,人单势孤的时候,他这种举动对无名无疑是一种强有力的支持。
就在他站出来的一刻,也成了他含冤离去的一刻,无名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离他而去,现在为什么连一个无辜的支持着他的人也含冤离开而去?
是无名天生是一个人海孤魂,一个孤零零存在茫茫人海的孤独灵魂,还是这个世界的生死本来就凝结了太多的冤屈,太多的伤害,太多的无奈,而他偏偏又是一个能够看透生死的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小陈再没有说话,他已经死了,除了死的安心一些,也别无选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个在场的村民,都被无名对着死人自言自语的举动惊呆了,一个个汗毛倒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只能听到无名的说话,却听不到陈会计的说话,整个场面显得诡异而神秘,传递出一种难以言传的恐惧,毛骨悚然的恐惧。
“二叔,我交给村里的20万工程款,还剩多少?”无名缓缓起身,目光转向张二麻。
“工程只是筹备阶段,这笔钱村里分文未动。”张二麻愣了一下,终于从刚才的恐怖气氛摆脱出来。
“工程我不搞了,这笔钱给陈会计家人,算我给他的一点补偿。”无名撂下一句,转头默默的去了。
“无名,等一下。”张二麻慌慌张张的跟上了无名。
“什么事?”
“无名,你真的要杀了那个李建刚,替陈会计报。。。。。。报仇!”张二麻说起杀人,嘴都有点颤抖。
“二叔,你帮我料理好陈会计的后事就好了,其他的事你以后就别掺和了,有些要命的钱以后也别惦记了。别忘了,我们都是张家人,不要逼我!”无名冷冷的看着张二麻,透出一丝杀气。
“是,是,这自来水工程的事,二叔以后绝不参与,绝不参与。不过二叔也提醒你一句:李家势力庞大,那个李建刚是癞皮狗转世,又癞又狠,你犯不着跟一条狗死磕。”血浓于水,关键时候张二麻还是站在了自家人一边。
处理了陈会计的身后事,无名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村里游荡着,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实在太孤单,太冷清。
陈会计死了,水脉之争也结束了。
这一次,牺牲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保住了陆家祖坟的地下水脉。
同样是为了守护这条水脉,二十年前曾经死了两个无辜的孩子,水脉收走了两个稚嫩的灵魂。
这条水脉传说已流了七百年,这七百年里又有多少生命为了守护它而消失?
黄狗回来了,张青云出现了,妈妈一定也回来了。
今天在警察局看到何玄卿保释自己,无名已经猜到了他受谁委托,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亲爹张青云还惦念着自己, 也只有他有这个实力保释自己。
亲爹亲妈都来了,躲在城市的暗处在关注着自己,保护着自己。
无名却没有一点安全感,他已经失去太多亲爱的人,每一个关心爱护过他的人都会离他而去,他现在已变得脆弱,变得害怕失去。
他开始担心张青云,担心他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因为保护他而离去。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无名的情绪突然很低落,突然很想找人说说话,可是这世上还有谁会聆听他的倾述?
到工大校园走走吧,那里毕竟是他曾经工作一年多的地方,顺便去看看自己当年连夜逃逸,来不及带走的物品还在不在?
今天他见到了当年一起办案的何玄卿,又想起了黄静静,无辜而死的黄静静,还有她的那本日记,记录着她短暂人生的日记。
他一直把它锁在工大派出所的办公桌抽屉里,那一晚他连夜逃逸,他把它永远锁在了抽屉里。
现在它在无名的记忆里已经尘封几年,它是不是还在?是不是还躺在某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
信步而行,不觉已进入工大校园,似曾相识的工大校园。
格局依然是那个格局,短短两年,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被一片工地包围的校园,显得更拥挤更噪杂。
究竟是校园变得狭窄了,还是里面容纳的学生更多了?
也许两者都有,原来宽阔的校园道路广场,划出了无数的白线,里面停满了形形色色的轿车。
古旧的四层机械宿舍楼消失了,同样古旧的四层电气宿舍楼也消失了,那么处于校园一角的那个更破更旧的校园派出所二层小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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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角落的二层小楼消失了,永远留在了那段无名读懂静静日记的记忆里。
怅然如失的无名经过一些工大学生的指点,找到了校园派出所的新办公地址,新竣工的行政中心一楼大门内侧。
这个位置安排的很合理,也很科学,既然派出所是保护学校安全的,当然首先要保护在行政中心办公的校园精英人物。
“喂,你干什么的?现在行政中心已经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一进行政大楼,一名保安立刻提着狼牙橡胶棒警惕的走了过来。
“哦,找人。”无名赶紧说明来意。
“找人?晚上不上班,你找什么人?”保安更加质疑起来。
“你们侯队长还在吗?”无名想起了当年的保安队长姓侯。
“侯队长?哦,你是找侯副所长吧,他现在早就调到开发区分校,早已经转正做了副所长,请问你是。。。。。。”保安听无名口气,已经嗅出他有点来头,赶紧换了一副口气。
“小米,外面是谁呀?”一个沧桑的声音问道,一刻花白的头探了出来,显然他在办公室听到了楼道的说话,晚上的楼道太安静,回声很大。
“老丁?”无名惊喜的叫道,那个人居然是老所长,他还一直坚守在派出所。
“你是。。。。。。”老丁有些老眼昏花,走廊灯也暗,没有认出无名。
“我是无名,陆无名。”
“陆无名?你怎么回来了?来来,赶紧进来,进来说话。”老丁愣了一下,将无名让了进来。
“老丁,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工作?没有去打牌?”在无名的记忆里,老丁的工作就是打牌。
“嘿嘿,这不,正在打着呢?”老丁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正开着一桌QQ麻将。
老丁一边招呼无名坐下,一边给他倒水,嘴里不停的牢骚起来:“哎,现在不比你在的时候,办公室搬到了校领导眼皮底下,不自由喽。再说现在的学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什么人都往里招,工大都快成了问题青年中心。有些老教授也越来越不像话,不是老师欺负女学生,就是男学生围攻老师,哎,乱七八糟,乱七八糟。。。。。。”
“老丁,我办公桌抽屉里的东西,现在还在吗?没给我扔了吧?”无名打断了老丁的牢骚,直陈来意。
“没扔,没扔!我们怎么能扔烈士遗物呢?嘿嘿,本来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那个王八蛋命真大,不过他命大也就是你命大,他死了你也活不了。”老丁提起往事,跟无名开起了玩笑。
“东西在哪儿?”无名没空跟他胡扯。
“在档案室,你跟我来!”老丁站起来,领着无名出了办公室。
档案室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装修味道,里面几个简单的架子上,杂乱的摆着各种文件夹,资料夹。
在一个落满白尘的角落,丢着一个用胶带封闭死的纸箱,上面居然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工大派出所副所长陆无名的遗物。
无名上前扑打了纸箱的灰尘,胡乱撕扯了胶带,打开了纸箱。
里面都是他以前的一些个人物品,喝水杯,文件夹,笔记本。。。。。。乱七八糟的堆在里面,无名伸手进去翻了好几遍,唯独不见了那本日记,记录黄静静短暂一生的日记。
“老丁,我走之后,有人动过我抽屉里东西么?”无名一脸失落,目光落在老丁脸上。
“啊,这个。。。我也不清楚,当时是候队长负责收拾保管你的遗物,要不我打电话帮你问问?”老丁见无名这副样子,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侯队长的电话。
。。。。。。
“怎么样?”一边的无名紧张的关注着老丁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直到老丁挂了电话,马上脱口问道。
“侯队长说,好像市里一个什么律师来过,说是调查工大车祸案,翻过你的东西。”
“律师?一定是他。”无名立刻想到了何玄卿。
“这东西重要吗?当年的车祸案不是早结了吗?”老丁以为无名又回来调查当年的校园车祸案,顿时紧张起来。
“啊,没事,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聊。”无名答非所问,急匆匆的离开了工大行政中心大楼。
******
“是你从我抽屉拿走了静静的日记?”
“是!”
“那是静静留给我的遗物,请归还给我。”
“不是遗物,是你从静静家里拿走的证物,你认识静静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酒吧很冷清,灯光也很冷清,两个人对面而坐,脸色苍白而紧张。
“何律师,这本日记对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无名语气里透出了哀求。
“它对我也很重要,静静对我也很重要,我不可以把她的东西给别人。”何律师面色苍白的有点可怕。
“你也喜欢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无名惊愕的看着何律师。
“从我翻开日记的那一刻,从我读懂她的那一刻。我知道你也读过日记,而且不止一遍,你也有过同样的感觉。是不是?是不是?”何律师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暴躁。
“是!”
“不,你不可以喜欢她,是你们陆家死鬼害死了她,害死了可怜的静静,李健建刚不过是一条受了诅咒的疯狗。”何律师情绪彻底的失去控制。
“我知道!”无名陷入了深深的伤痛。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想过静静么?你有替她烧过一张纸么?你没有,我有。我天天都在想着她,我每月初一十五都会祭奠她。你现在跑回来跟我要日记,那日记你能读得懂么?那颗充满幻想,充满诗意,充满温情的心,你读得懂吗?静静那高雅纯洁,一尘不染的灵魂,你读得懂吗?你不懂,我懂,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懂。”何律师彻底的疯了,开始满嘴胡言乱语。
“我承认我不懂,我只知道她的灵魂在天天受苦,受折磨,在痛苦中煎熬挣扎。”无名的脸因痛苦而委屈。
“你错了,她的灵魂没有受苦,她的灵魂很安静,安静的躺在她的日记本里。”何律师暴躁的情绪渐渐平息,嘴里挂起一丝得意,因为他已看透了无名的心,无名根本不爱静静,只是出于男性本能想保护静静。
“你说什么?”无名反而被何律师的说法惊呆了。
“我说,她的灵魂已经夹在了她的日记里,永远的夹在了日记里。”何律师幽幽说着,慢慢抬起目光望向灯火阑珊的窗外,眼神透出了一丝复杂的感情。
“你是何大师的后人?”无名突然冒了奇怪的一句。
“嗯!”何玄卿点头默认。
“我明白了,麻村的路有些偏远,我先走了。”无名起身告辞。
“无名,明天工大贵宾楼有一场土地拍卖会,我想你应该参加一下。”何律师坐着没有动,一边端起酒杯,一边冲无名背影说道。
“土地拍卖会?”无名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是陆家坟地块的竞拍会。”何律师幽幽说道。
“我会参加的,谢谢你提供这个信息给我。”无名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去了。
他外表冷静,他的心却已被压了重重的一块石头,因为明天的土地拍卖会,拍的不是土地,而是陆家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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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静静短暂人生的日记,留给了何玄卿,她的灵魂也夹在了她的日记里。
无名不但没有感觉失落,反而感觉到了一种解脱,彻底的解脱;也许何玄卿说的一点没有错,无名只是因为同情,因为怜悯,才接受了静静的临终之恋,而静静只是在临死一刻,别无选择的一刻才选择了无名,根本无法读懂她的无名。
现在她遇到了一个真正读懂她日记的人,一个彼此读懂对方的心的人,一个跟她一样有着深厚文学底蕴的书香世家的后人;她跟何玄卿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可惜阴阳相隔,只能通过一本泛黄的日记彼此交流,彼此相守。
一本普通的日记,一本已经泛黄的日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
当年让粗心大意的无名彻底痴迷,痴迷与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情感魅力,如今又让心高气傲的何玄卿彻底疯狂,疯狂的陷入了陈年文字编制出的一张情网,深深的沉入了网中央。
无名相信,只要看过这本日记的人,都会被它透出的魔力吸引进去。
它绝不是一本普通的日记,从无名第一次看的它的时候,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泛黄的日记封面几乎跟自家的古书《风水宝鉴》一模一样,而以静静的年龄绝不会拥有如此古旧的东西。
十几年前,三个小孩玩沙,秀秀,军军被水坑吸了灵魂,而静静却逃过了一劫,从那一刻她开始写日记。
她不是在写日记,她是在刻画自己的灵魂。
在她残余的十二年生命里,她已经把自己的灵魂一点一滴的刻到了日记里。
在她生命离去的一刻,那已不是一本普通的日记,已是一本有了灵魂,有了感情,有了活力的日记,所以它可以感动自己,可以感动何玄卿。
拿到那本日记的人,只有真的读懂那本日记,读懂她的心,就可以跟她刻在日记里的灵魂的交流,进行灵魂之间的交流。
他读了很久很久,她的灵魂都没有出现,因为他读不懂她的心,无法进入她的日记,也无法进入她的幻想情感世界,更无法感触她夹在日记里的灵魂。
现在何玄卿拿到了日记,读懂了她的心,进入了她的日记,进入了她的幻想情感世界,深深的感触到了她的灵魂,夹在日记里痴痴等待阴缘暗结的有缘人揭开的灵魂。
与静静阴缘暗结的何玄卿,把静静的魂留在了日记里,对此刻的无名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彻底的解脱。
因为在他的胸前也挂着一个灵魂,阴缘百结的灵魂,那就是曾经生死相守一年的苏倾城。
短短的一年相守,在无名的生命里却仿佛已经相守了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一千年,也应该有七百年。
回家已经一段时间,内忧外困的无名一直纠结在生死别离,恩怨仇恨,似乎已经把失去倾城的痛彻底淡忘;人生本就如此,承受一种新的刻骨铭心的伤痛可以抚平淡忘曾经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伤痛。
但是有一种伤痛永远不会抚平,有一种感觉永远不会淡忘。
那就是灵魂相守,心中有心的感觉,这一刻,无名对着月光轻轻的托起了那块玉坠,锁着倾城灵魂的玉坠!
玉坠月下凝霜,泛起一滴露,无名凝视的眼角也凝结了一滴露。。。。。。
这一刻,时光凝固,这一刻,空间冻结。
。。。。。。
凝固的无名渐渐收回了泛滥的感情,飘忽的思绪,现在他面临四面楚歌,身陷重重围困,还不是感伤往事追忆感情的时候,他必须静下心来,面对眼前的每一个挑战,每一个围攻。
既然静静的灵魂已夹在了日记里,留在了何玄卿身边。
那么那个夜夜呼叫救命的午夜惊魂又是谁?
不管是谁,她绝不是静静,她也许只是一个幻影,也许是李鬼们弄出的一个替身,反正在昏暗惊恐的夜里,她的容貌形象根本看不清。
自从无名止步收魂门外,突破八门石锁,再加上黄狗护身,李家的召魂**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昨天的沙坑喋血事件,陈会计的血已为水脉之争暂时划上了一个句号。
而下一步的围攻,何律师已经透漏给无名,那就是土地拍卖,陆家坟地块的土地拍卖。
之前的种种围困不过是一个序幕,而明天的这场戏才是真的大戏,是这一轮风水之战的重头戏。
再第一轮的午夜惊魂侵扰下,无名失去了爹,失去妈。
第二轮的水脉之争,他失去的不仅是挺身而出支持他的陈会计,失去的是人心,整个麻村人的人心。经历这次血拼,相信以后村里人再没有谁敢站出来支持他。
那么即将面临的第三轮地脉之争,厄运会不会降临到远道而来的张青云身上?
虽然无名还没有叫过他一声爹,但在他心中早已接受了张青云,接受了这个亲生父亲,血浓于水,浓的化都化不开。血脉相连的事实,谁都无法改变!
无名知道张青云是个有能量,有魄力,有势力的人,也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可是就算他是一条强龙,又怎能压过地头蛇?
何况李家不是一条蛇,而是无数条蛇凝聚起来的一条龙蛇。
可是事已至此,箭已在弦上,只要自己坚持血拼到底,他就会背后一直挺到底。
还有一直缠绕着他的妈妈,她绝不会同意自己放弃,更不会同意张青云放弃,也许此刻的张青云面临的痛苦选择比自己更艰难。
既然命中注定,自己要面对一场无法逃避的争斗血拼,面对一幕幕无法逃避的生死离别。
除了安心面对,还有别的选择吗?
答案只要两个字:没有。
已经决定血拼到底的无名,突然感觉轻松了很多,忘却了心中的一切担忧烦恼,躺在了冰凉的藤椅里沉沉的睡去了。
他已经习惯了露天而睡,背靠土地,面朝苍天的睡。
这样睡觉,他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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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日上三杆起,单身懒汉饿肚皮!
无名一夜酣睡,直睡到红日高照,才被暴晒而醒,肚皮饿得咕咕翻滚。
自从老妈走了,他已经记不清每天是不是吃过饭,饿急了一顿吃三顿,忙晕了一天也吃不上一顿。
他是那种典型的有力气打架,没气力做饭的男人;每天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动动手煮一碗简单的粥。
一阵淡淡的饭香扑鼻,饿急了的无名闻着感觉有点晕眩。
“无名,七叔跟你喝二两!”几天不见的七大夫,拎着一瓶度数高价格低的劣质白酒,端着一大盘饺子送上了门。
无名明明知道在这个村里人人看着自己躲着绕道走的时候,七叔突然这么殷勤的送饭送酒上门,一定是有所企图,但饥饿的肚子实在抗拒不了那种美味诱惑,先伸手活捉了一只冒着热气的饺子仍在了嘴里。
“不急,不急,先摆桌子,你看七叔还给你带了什么?”七大夫一手拿酒,一手端饺子,转过了身,一阵浓香扑鼻,原来他的腰带上还挂了一只烧鸡,香喷喷的烧鸡,脖子用细绳扎在腰带上,肥腻腻的身体不停的在他的屁股上蹭来蹭去。
“又是饺子,又是烧鸡,还有酒?今天什么节日?”无名有些受宠若惊。
“别问那么多,一个字:吃!”七叔已经摆好饺子,顺手摸了一条鸡腿下来,递给了无名。
两个人对面坐下,狼吞虎咽般的吃喝起来。
“多吃点,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七叔只顾动手招呼着劝无名吃喝,自己却很少动嘴吃东西。
“干活?干什么活?”无名听他语气不对,停止了吃喝。
“耗耗说,今天是周六,学校通知要给家长补课。”七叔脸上挂出一丝尴尬的笑。
“可是我今天下午有事,很重要的事。要不跟学校商量下,改在明天行不?”无名一脸为难,因为他要做的事比补课要重要十倍。
“这个。。。你上次答应过的,可不能反悔?要不。。。。。。一会儿吃完饭,你去跟商量一下,看看改天行不?你是耗耗的堂叔,也算是家长。”七叔风雨不漏,堵死了无名的借口。
“好,我现在就去!”无名说去就去,狠狠的灌了一口酒,转身就走。
“无名,你可要好好跟石校长商量,千万别去闹事。”见无名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七大夫反而有些提心吊胆起来。
******
吃饱了干活有没有力气不知道,不过走起路来确实很有力气。
在交通基本靠走的麻村,无名的行走速度是从小锻炼出来的,几里地抬腿就到。
十四中的校门已近在眼前,周末的校园格外冷清,空荡荡的鬼影都没有一个。
“喂,干什么的?”一个鬼一样的脑袋探出了门卫室,一身皮包骨头撑着宽大的保安制服,仿佛挂着衣服的一个衣架。一双眼睛深深陷入眼眶,一看就是疲劳过度,血气不足。
“补课!”无名喝了酒,涨红着脑袋中气十足的回答。
“前面办公楼,一楼进去左转,最里面就是校长办公室。”衣架保安语气很不友好,又不得不给无名指明方向,一定是校长已经跟他提前打好了招呼。
无名转身直奔办公楼,感觉背后冷飕飕的,一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死死的锁着他的后背,一直送他进入了办公楼。
一进办公楼,一股扑鼻的浓烈香味包围过来,熏得无名的肚里的酒直往上翻。
沿着楼道越往里走,香味越浓,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楼道里都弥漫了她的香味,一旦打开门,直接面对,又会有怎样的惊喜?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带给无名的不止惊喜,而是惊艳!
一个皮肤嫩白,身材爆满的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一身职业套装紧紧的挤着爆满的身体,笔直的端坐办公桌后面。
“张皓的家长?进来坐,进来坐!”看到无名出现,她优雅的伸出手臂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排沙发,一双水汪汪的勾魂大眼死死的锁定了无名的双眼。
“哦,不用了,我只是过来跟你说一声,今天下午我有事,补课的事改天再说。”无名不敢跟她对视,赶紧避开她的目光,说完转身就走。
直到这一刻,他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男人愿意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主动接近她。
她骨子里有一种迷死人的风骚,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甘愿花下死的窒息诱惑。
“陆无名,既然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石校长不急不慢,点了一支烟,缓缓的吞吐着烟雾。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无名停住脚步,诧异的看着石校长。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姓石,而是姓李,你愿不愿意坐下来跟我谈谈?”石校长缓缓站起来,朝无名逼过来,一股扑鼻的香水味直冲无名脑壳,她身上喷的香水没有半斤也至少有八两。
“你姓李?清江李家的李?”无名完全懵了。
“陆先生,请坐下来谈话,我是有地位的人,不习惯站着说话。”石校长优雅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无名犹豫了一下,进入了校长办公室,坐在了那排客人沙发上。
砰!
身后的门紧紧的关闭,石校长手一拧,顺势上了反锁。
无名的心也砰的一下,开始缓缓紧缩,他已经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好奇走进了这扇门,进入这个他不该进入的地方。
“无名哥哥,别紧张嘛,人家又不会吃了你?”大了无名十来岁的石校长居然嗲嗲的叫着无名哥,一股热浪卷过,坐在无名身边,伸手搂住了无名的肩膀。
“石校长,这里是办公室,请自重!”无名霍的站了起来,说的义正词严,身上的血却已开始翻腾!
“无名哥哥,你放心,这间办公室装修时专门做了隔声处理,就算里面杀猪,外面也听不到。”石校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爆满的身体整个包裹上来。
“啊——”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她已被无名抓着一只肥手一拧一甩,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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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一个背摔,摆脱纠缠,直奔门边冲去。
就在他拧动反锁的门锁一刻,一双肥白细腻的手已从他身后爬过来,紧紧的把他拖入了一片温热绵软。
石白虎爆满的身躯宛如一条肥腻的巨蟒,很快就将无名缠绕起来,一扭一贴,那张涂了淡淡脂粉的美艳面容已转到无名眼前,那张朱抹红唇疯狂的堵上了无名的嘴。
一股热血翻腾而起,无名的心火竟然被点燃,整个人莫名其妙的燃烧起来。
居然双手紧紧的抱紧了那具爆满柔滑的躯体,两个躯体竟然紧紧的纠缠在一起,恍惚中,无名看到了倾城,看到了新婚之夜抵死纠缠的一幕幕画面,两具躯体不停的繁腾重叠,变幻着各种奇怪的姿势。。。。。。
疯狂的无名跟疯狂的“倾城”开始彼此宽衣,疯狂的宽衣,一只肥腻雪白的手,留着染成血红色的长长尖利指甲的手缓缓在无名胸前滑动,朝无名心脏部位小心翼翼的接近。。。。。。
“啊——”
伴随一声凄厉惨痛的长嚎,无名的心一阵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的手闪电出手,抓着石老师的长发,将她狠狠的摔了出去。
石老师再次跌落地板,骨骼几乎都被摔散,头发也被无名扯去一绺,满头长发散乱的披散着,遮住了那张美艳的脸去,却遮不住那双惊恐的目光,死死的锁在无名胸前吊出来的玉坠——离魂锁.
而她刚刚伸向离魂锁的手,居然变得僵硬,不停痛苦的抽搐着,就在她抓到离魂锁的瞬间,她的手居然开始抽筋,手上筋脉莫名其妙的抽搐起来。
心痛一刻的无名,双目爆出了鲜红的血丝,突然变得疯狂,变得暴躁,变得歇斯底里。
他居然疯了一般,冲上去抓起石老师的头发,连踢带打,连抓带咬,举止行动仿佛一个街头打架的市井泼妇。
这一刻,他已失去理智,不再是无名,更像一个女人,受了伤害残酷报复的女人。
莫非是倾城附体?在疯狂报复这个敢动她的无名的可耻女人?
可是倾城不是一个淑女么?怎么会突然变得如同街头泼妇?
在心中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拥有一刻,就算是再“淑”的女人此刻也“淑”不起来,一样会暴露女人的天性,撒泼的天性。
毫无还手之力的石老师除了杀猪一般的不停嚎叫,根本无还击之力,而且她似乎也根本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任由无名踢打,嚎叫已渐渐微弱成痛苦的低吟,居然全是绵软的哼哼唧唧起来。
发泄之后的无名渐渐恢复了意识,从疯狂迷乱中渐渐清醒过来,停止了攻击,停止了殴打,松开石老师的头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石老师如一摊烂泥瘫在了地上,身上衣衫不整,脸颊却一片绯红,嘴角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嘴里居然发出一种迷乱兴奋的哼哼唧唧之声,随着紧促的呼吸,一双爆破职业西装的坚挺肉白之物不停的颤抖奔突着。
“无名哥哥,我好舒服,求求你,不要停,不要停,继续打我,再大力一点,再疯狂一点。。。。。。”瘫软的石老师突然一把死死的抱住了无名的一条腿,眼里充满了意乱情迷,痴醉恍惚,嘴里不停的喃喃哀求着。
“滚!”无名一声怒喝,拼命一甩被死缠的右脚。
石老师仿佛一块贴上来的烂泥,不但没有甩掉,反而越贴越近,顺着无名的一条腿爬了上来。紧张的无名开始朝门边后退,拖着石老师丰满沉重绵软的身体艰难后退。
而一直死死缠着无名一条腿的石校长,不但没有一点放松,反而缠的更紧,而且随着无名的后退脚步,整个身体开始向上缠了上来。
无名被她这种死缠的劲头彻底唬住了,眼里开始透出一丝恐慌,拼命猛腿大步,一只手已紧紧扭住了反锁的门锁。
就在无名手触到锁的一刻,石校长居然一挺而起,再次紧紧纠缠住了无名的身体。
无名有了上次的教训,就在她扑上一刻,提起一个膝盖拼力一顶,她贴上来的身体一下被弹了回去。
就在她被一弹而出,刚刚稳定身体,想要再次扑入无名怀里的瞬间,无名果断出脚,提起的右脚飞弹直踹,狠狠的蹬在了对方前胸的一团绵软。。。。。。
弹性反冲,石校长的饱满沉重绵软的身体一弹而起,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越过了宽大的办公桌,落在了办公桌后面宽大舒适的老板椅,石校长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校长位置上!
衣衫不整的石校长瘫软在自己的校长宝座上,面色绯红,双眼紧闭,饱满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的起伏着,她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被踢回去的姿势,一双粗白细腻的粗腿软软的架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一只脚上依然吊着一只高跟鞋,职业套裙缩低到大腿根部,裙底居然是黑乎乎的一片,裙底下居然没有穿底裤。
同样衣衫不整的无名,拼命扭开门锁,踉踉跄跄的逃出了办公室,逃出了走廊,一股清凉的风扑面而来,恍惚的无名一阵清爽,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头脑清醒一刻,无名胃部一阵痉挛,突然弯下了腰,开始呕吐,疯狂的呕吐,地上立刻堆积起一堆腥臭乌黑粘稠的呕吐物,散发一种浓浓的糜烂味道,腥臭之中居然还有一股浓烈的香味,香的让人作呕的浓香。
呕吐之后,无名顿觉一身清爽,是非之地不敢久留,飞身朝校门外疾奔而去。
衣架保安恨恨的朝着无名远去的背影吐了一口浓痰,目光陡然明朗了很多,伸手擦了一把嘴角泛滥的口水,猥亵的搓着双手朝办公楼那边随风飘了过去。。。。。。
无名跑出几百米,来到了通往市区的公路边,方才慢下了脚步,一边喘息,一边抬手看表,时间已指向了3:40。
不好!4点钟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就算是拼命赶时间,也赶不上拍卖会的开始时间,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赶上拍卖会的结束。
无名开始站在路边拦车,拦过往的出租车。
“无名,你。。。你没事吧?”七大夫从路边的草丛里蹦了出来,紧张的看着无名。
“是你!”无名一刻怒不可遏的冲过去,一把将七大夫提了起来。
“小。。。无名,快放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七大夫被提在空中,手脚乱蹬,嘴里连连告饶。
“快说,你酒里放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陷害我?”无名咄咄逼人的逼问道。
“没。。。没什么,就是七叔自己配得大补药酒,石校长说,只要能跟你好上,就保送耗耗上市里的重点高中,要是不听她的,就找理由开除耗耗。七。。。七叔只是一个乡下大夫,为了孩子的将来,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七叔说到痛心处,眼里还没挤出来,鼻涕已经流下一大把。
“滚!”无名手一甩,七叔跌进路边草丛,一路连滚带爬,朝麻村方向兔子般的溜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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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长盈地产出价4500万,有没有更高的出价?”主席台上,拍地主持人喊出了当场竞标的最高价。
“4500万第一次”
“4500万第二次”
“4500万第三次,成交!”主持人已准备落锤成交,现场的人已纷纷站起,准备离去。
“等一下,我出一个亿!”衣衫破碎狼狈不堪的无名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拍卖场门口,伸出了一根食指,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目光都落在了这个意外出现的疯子身上。
“喂,这里是土地拍卖会,你是哪来的?敢来这里捣乱?”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负责人,带着几名保安朝无名围了上来。
“他就是S市青云集团的副总经理陆无名先生,我是他私人律师何玄卿。”何玄卿走出人群,替无名解了围。
“青云集团?好像有报名,让我查查名单。嗯。。。S市青云集团,不错,名单上有。”主持人自言自语着,扫了一眼面前的参加拍卖会企业名单。
“又一个外地来的疯子!”
“神经病!一片坟地抬这么高的价!”
“哄抬地价,不得好死!”
。。。。。。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本地发展商们议论纷纷,纷纷起身摇头叹息着愤愤的离场而去。
“何贤侄,串通外人拆你李叔的台,有钱便是爹,你够狠!”一个头发花白的胖子,路过何律师身边,拍了拍何律师肩膀,朝他竖起了拇指。
何律师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先生,恭喜你拍到了陆家坟地块,请在这里签个字。”一个工作人员拿了一叠文件,客气的邀请无名就坐签字。
“陆总,稍等一下,我帮你先看看。”何律师是个很敬业的职业律师,替无名接过了文件。
“何律师,不用麻烦了,我签。请问签哪里?”无名抢过工作人员的手里的笔,问清楚位置画上了他歪歪扭扭的名字。
何律师尴尬的退在一边,看着无名在文件上签署名字,嘴角挂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签完文件,无名默默的朝外走去,何律师默默的跟着他身边,两个人都默然无语。
“陪我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身心疲惫的无名突然很想喝酒,想找个人陪自己喝酒。
“张总还在酒店等这场土地拍卖的结果,陆总,我想你现在该先去见见张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何律师谢绝了无名,直奔停车场那边去了。
“少爷!老板让我来接你过去,请上车!”一张曾经相识的脸出现在无名面前,他就是一直追随张青云的司机。
“以后不要叫我少爷,我叫陆无名,你可以叫我无名。”无名反感的纠正着老司机的叫法,猫腰钻进了气派的加长版。
“是,少爷!”老司机毕恭毕敬的答应着,替无名关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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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来,里面坐!”看到无名出现,张青云从沙发里站起来,过来亲切的搂着无名的肩膀,将他让进了套房客厅。
无名的心里生出一阵温暖,脸上却依旧很淡漠,默默的坐在了张青云对面。
一年多不见,张青云老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头发已彻底花白,结实的身体已瘦成了一副高大的骨架,一双霸气的目光已蜕化得浑浊暗弱。此刻的无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开始心痛眼前这个老人,却又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心痛。
“怎么样?竞拍还顺利吧?”张青云赶紧转入正题,打破了彼此相顾无语的尴尬气氛。
“拍到了,谢谢你的帮忙,张总。”无名抬起头,眼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感激之情,嘴里却依旧冷冰冰的称呼张总。
“拍到了就好,那边房间是你的,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张青云见无名一身泥土,衣衫不整,头发乱如草窝,眼里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痛苦。
这些年他自己一直养尊处优,享尽了荣华富贵,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总是执着的挣扎在社会的底层,总是过着落魄凄惨,半人半鬼的生活,这一刻他心如刀割。
“我花了一个亿,对不起,张总。”无名没有动,艰难的说道。
“什么?一个亿?”张青云惊呼出声,从沙发里跳了起来,顿了一顿,又缓缓的坐了回去,冲无名摆摆手,“一个亿就一个亿,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有什么事一会儿吃饭时再说。”
望着无名默默走进房间,张青云强撑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在沙发里,眼里布满了深深的忧虑和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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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张青云呷了一口血红的红酒,幽幽叹息道。
无名默然不语,依旧埋头在吃东西,是他实在太饿无暇搭话,还是他根本无话可说?
“陆家坟地块最多只值2000万,我实在想不通何经礼父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都是知名的大律师,为什么会不惜牺牲自己的诚信名声,串通李家坑我们。”张青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一丝寂寞的苦笑。
曾经的上铺兄弟,多年的同学,居然在他进入H市的第一次出手,就狠狠的算计了他一把,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何玄卿在骗我,可我们别无选择,必须拿到那片地,我们不上当,就拿不到那片地。”无名缓缓抬起头,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深深的无奈。
“傻孩子,你错了,他们的目的已不是那块地,要的是我们的命。”张青云沧桑的脸上布满了阴云。
“要命?”无名也有些惊疑。
“青云集团花高于市场价5倍的高价拿了一块地,一定已经成为了业界最受关注的新闻,现在外界最关心的就是我们买了这块地要如何开发。而我们拿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地,就是为了阻止别人开发,让它继续闲置。
这样失败的投资决策,无疑是给这一年来本来就江河日下的青云集团雪上加霜,无论是对青云集团,还是我们在青云集团的位置都非常不利。
更要命的是拍卖的土地两年之内不开发,政府就会收回继续拍卖,到时候就算我们愿意再加十倍的价钱,也拿不到这块土地,因为我们会被剥夺竞拍资格。”
“所以即使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慢慢等,最后的胜出的也会是他们,他们已经等了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已不在乎多等两年。”无名也看出了其中的威胁,致命的威胁。
“他们不需要等太久,只需要等到我死。只要我死了,你无依无靠,又不懂商业。就算有一点血性,有一点异能,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这是一个拼实力的年代,你继承的陆家的那一套玄虚已经玩不转,这些顽固坚守的传统注定会被滚滚涌入的新潮流冲垮淘汰,究竟是福是祸,也许只有再过七百年才知道。”张青云语气渐渐苍凉,端起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只有坐着等死,等待着陆家祖坟被挖被埋没?”身处绝地,年轻的无名有些沉不住气,情绪有点激动。
“我们绝不能等,现在我们必须主动出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必须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自称置身世外,不问世事却又时时刻刻在插手世事的人。”说起这个人,张青云的目光变得飘忽遥远。
“你是说何大师?”无名已猜出他说的那个人。
“不错,我们现在就去拜访他。”张青云霍然站起,招呼无名跟他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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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舒适松软的大床上,置身宽敞温馨典雅的高级套房,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觉。
也许他天生就适合生活在荒凉冰冷阴暗处,古朴苍凉的古旧建筑,简陋破败的乡下平房,或者直接置身于天地之间。
只要那样的孤独苍凉的环境,才最能容纳他孤独苍凉的灵魂。
孤独得望着天花板,无名思绪已透过重重的钢筋水泥阻隔,仿佛又看到了繁星满天。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一阵轻轻咳嗽,那是已经熟睡的张青云的咳嗽声,这一年多,他已变得苍老,变得脆弱,当然睡眠已一定很不好。
“现在他们要的不是土地,要得是我们的命。”张青云的这句沉重的话语一直回荡在无名的耳边。
不错,他们要的绝不是坟地,要的是命。
无论是收魂门,八门铁锁,还有今天的白虎抓心,每一次出手都是处心积虑,一击致命的绝命一击。
今天如果不是胸前的离魂锁,如果不是贴心守护的倾城,他的心已被那只白虎的厉抓抓走,他的躯体已只剩下一个空壳,失去了心的空壳。
他的心还在,他的生命还在。
那么那一刻的致命心痛,撕心裂肺的心痛,绝不是心被利爪戾气伤到的痛,而是倾城的心在痛,在自己跟别的女人缠绵一瞬爆发出的揪心之痛。
那颗缩在离魂锁里的心紧贴着无名的心,痴痴守候无名的心,在那一刻很痛;她的心痛,他的心也会跟着痛。
连连失手的对手,下一招又会是什么?
之前的每一招都隐藏的很深很隐蔽,在夺命之后,丝毫不会留下痕迹,任何会引起外界的怀疑猜测的痕迹,更别说杀人证据。
杀人不出手,夺命不留痕。
每一招都是杀人于无形的绝妙布局,都是让无名自己主动送死的招法。
无论那一招要了无名的命,在外人看来,都是一种意外死亡,让死者身败名裂的意外死亡。
无论是撞死在陵墓围墙,还是累死在八根野外石桩,都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死法,都是一个神经病或者鬼上身的死法。
要是死在那个浪名远播的石老师的肚皮上,对于无名,对于陆家都是一种奇耻大辱,几辈子都洗刷不清的奇耻大辱。
深藏不露,却又用心险恶,难道号称一代大师的何大师真是这样一个人?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布下的局,或者是他帮李家策划,不但有辱他大师声名,也是在侮辱何家在阴阳界几百年的名声。
出身阴阳之家,无名从小就知道有一位何大师,世代相传的何大师,民间传言,这个何大师已代代传承了几百年。
明天就要见到传说中的何大师,一个刚刚入门的新手面对一代大师,又该如何面对?
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个处处设计自己的幕后黑手,直接面对他,自己又该怎么办?
无名虽然有些担心,有些紧张,但他至少相信一点,何大师就算要对付自己,也绝不会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因为他是有辈份的前辈,也是有身份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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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客厅里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思绪沉迷的无名唤醒过来。无名翻身跃起,大步抢出了卧室,面对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身穿睡衣的张青云,全身颤抖着缩在沙发里,面色苍白,额头汗水如注,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正在艰难的捞探滚到地毯上的药瓶。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嘴角居然挂了一丝暗红的血迹,整个场面在朦胧的灯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无名不敢怠慢,赶紧跑过去抓起了药瓶,期待的看着张青云。
张青云艰难的指了指药瓶,伸出了两个手指。
无名立刻会意,赶紧倒了两粒药,扶着张青云的脖子送入了他的嘴巴,然后端起半杯剩水,灌入了张青云的喉咙。
咳咳咳!
张青云被呛得不停的咳嗽,脸上渐渐舒缓,身体慢慢放松靠入了身后松软的沙发。
“谢谢!”张青云终于缓过一口气,艰难的冲无名笑了一下。
“张总,我扶你回房休息一下。”无名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提议张青云躺床上休息。
“不用,现在没事了,反正我也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张青云望着无名,眼里透着慈爱,整个似乎一下子又充满了活力。
无名点点头,坐在了张青云对面。
“只是一阵心痛,不碍事。吃了药就好了。”张青云缓缓坐直了身体,笔直而坐,身上又恢复了那种凌然的霸气。
“心痛?你得了心脏病?”无名关切的看着张青云。
“不是心脏病,是心病!”张青云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心病?”无名眼光瞟到了那块挂在张青云心口的玉坠,自己当年的护身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是啊,我这一辈子结了三次婚,加上没结婚的,纠缠了很多女人。除了忙事业,就是忙女人。事业已经成了过眼烟云,回忆里留下的只有女人,因我而死的女人。
每次一想到她们,我的心就会痛,钻心的痛。
我知道是小灵在作怪,她不愿意我的心想别的女人,她在折磨我的心,撕扯我的心。
我对不起那些因我而死的女人,更对不起小灵,现在她贴心的陪伴在我心里,我却忍不住回忆,忍不住想起那些因我而死的女人。
我知道小灵也不愿意这样,也不愿意看到我如此痛苦,可是她一定也无法控制自己,一个女人如果能够看到自己的男人的心,看到他的心常常想别的女人,她的心就会痛,她的情绪就会失控。。。。。。
我对不起因我而死的那些女人,更对不起痴痴纠缠我一生的小灵。。。。。。”
张青云痛苦的絮叨着,痛苦的忏悔着,牙关咬出了血,却没有掉出一滴泪。
他一生孤傲,一生强悍,一辈子都流血不流泪。
无名默默的聆听着亲爹痛苦的忏悔,他完全理解张青云的那种心痛,因为他自己的胸前也有一个女人,也有一颗心贴着自己的心。
他没有想过别的女人,但在别的女人侵犯自己身体的一刻,他感受过那种心痛,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
对于亲生父母之间曾经的恩怨,作为后辈的无名只能保持沉默,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阴缘纠结。
“无名,早点睡吧,你一定要保持充足的体力,清醒的头脑。”张青云吐出了心中郁结的块垒,感觉舒服了很多,起身拍拍无名肩膀,回卧室去了。
无名望着张青云有些佝偻的背影,几乎脱口而出喊一身“爹!”,话到口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管他口头不愿承认,但他的心已渐渐承认了这个亲生父亲。
当年他拒绝张青云的财富,也拒绝了这个亲生父亲,以为靠自己的一身本事一样可以生存在这个世界。
现在重重危局,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必须接受张青云的财富,张青云的帮助。
就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刻,张青云早已经从S市赶到H市暗中安排好了一切,他已经决定用最后的生命守护自己的儿子。
血浓于水,他已决定要用浓浓的血化解他和妈之间的恩怨,共同守护自己的儿子,守护自己儿子必须守护的陆家祖坟。
从明天开始,他们一家人就要并肩战斗,共同去面对强势而来,咄咄逼人的对手,保护源源流淌几百年的家族血脉。
无名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害怕失去的恐惧,在他短短的生命旅程,身边已失去太多的亲近的人。
张青云现在已是他在这世界唯一的亲人,没有了他,无名就会真正成为一个孤魂,游离茫茫人海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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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幽深的小巷,一个古旧的青砖围墙的四合小院,就是何学礼爷爷开办的那家民间研究机构的所在地。
夜已深,小院里门口依然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轿车,小院的门虚掩着。
张青云吩咐司机停车,远远的将他的座驾停住了巷口,而此刻一头白发,花白胡须的何老先生正在恭送那位红色轿车的主人出来。
白天人多眼杂,深夜拜访已是这家民间机构的一条默认的规矩。
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穿职业正装,一袭轻纱披肩,气质非凡,举止高雅的年轻女人走出了小院,目光优雅的四下扫了一眼,低头钻进了轿车,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深处。。。。。。
“省电视台的主持人丁蓝?她怎么也深夜拜访何大师?难道她也是何大师的信徒,找何大师帮她测算运势?”张青云混迹生意圈,见识广博,一眼就看出了离开的那个女人是个小名人。
一个隐居深宅,与世隔绝的世外大师,居然深夜接受一位年轻成功女士的深夜造访,或多或少都会给人一些猜测,一些遐想。
张青云跟无名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开始变得忧心忡忡,他们都意识到即将面对的何大师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一个堕落了的大师,远比一群发达了的流氓更可怕。
他们都是同一类人,都是爬上了受人尊重的位置,可以掌握别人命运的人,却又不受任何道德良心约束,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既然来了,就要进去会一会这位何大师,这位二十年前指点张青云的已故何大师的嫡系传人,新一代的何大师。
笃笃笃!
张青云轻轻叩响了紧闭的大门。
“谁呀?”铁门开了一扇巴掌大的窗,一只眼睛看了出来。
“我们是专程拜访何大师的。”张青云赶紧说明来意。
“有预约么?”里面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没有,不过我是何大师儿子何经礼的同学。”张青云赶紧自爆家门。
“哦,那你明天让何律师替你预约一下,没有预约恕不接待!”话音未落,已将扇瞭望窗紧紧关闭。
“喂!”无名正要上前推那扇窗,跟看门人理论。
“无名,别急,先等等!”张青云按住了无名伸出去的手,摇头示意他不可造次。
无名立刻理会了张青云的意思,那位何大师一定早已知道了他们已立在门外,只不过是在摆架子装模作样,两个人心照不宣,默默的站在了门外。
“干柴,贵客远来,怎能拒之门外?赶紧请二位贵客进来。”不出张青云所料,一声洪亮如钟的呼声隔着紧闭的大门直透耳鼓。
这一声表面中气十足,门外的张青云却已听出了其中的一点虚弱,中气虽然很足,可惜不是天然修炼的那种足,而是服用了大补。
吱呀!
门缓缓打开,守门人伸出干枯的手向二位不速之客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他名叫干柴,居然真的骨瘦如柴。
无名跟着张青云大踏步的穿过院里花草间的长廊,进入了外表翻修一新的正面堂屋。
进门便是一间装饰很古怪古旧的办公室,除了现代化的照明灯具,家具装饰都是清一色的古色古香。连桌上的茶壶茶具都透着一丝古朴。
墙壁上挂满了很多古怪的图案,古怪的文字组成的壁画。一柄包着铜绿色剑鞘的古剑悬挂在老先生座位后面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的醒目,格外的凝重,似乎透着一股凛然的寒气。
“二位贵宾远道而来,请坐!小二,小五,赶紧给贵客上茶。”一个白胖白胖,满脸红光,一身唐装的老人雄踞在一张雕花太师椅。
见张青云,无名进来,傲慢的伸手示意他们就坐,吩咐旁边伺候的两个年轻小伙子给来客沏茶。
一进这间办公室,无名的目光立刻被正中悬挂的那把古剑吸引,目光一直死死锁定在那把古剑,一刻也不敢松懈。
自从他踏入办公室,一股森森的寒气便从那把古剑直逼过来,它透着一股让无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在无名的逼视下,那把古剑似乎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嗡声。
“好剑,好一把古剑!”无名不由得脱开赞叹。
“好眼力,果然不愧陆家后人。”何大师眼里露出一丝赞赏,赞赏中带着诧异。
“何大师,我可不可以借它看一下!”无名感觉这柄剑似乎在哪里见过,居然不顾它透出的森森敌意,提出要拿下来看看。
“嗯,这个使不得,它是何家镇宅之宝,怎可外人随意观看。”何大师语气里透出一股阴冷之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微妙,宾主之间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却多了一丝剑拔弩张的味道。
“二位喝茶!”小二,小五两位青年弟子端了两杯茶上来,打破了这种僵持。
“一别又是几年,自从爷爷走后,何叔叔居然打破陈规,也开始收外姓弟子了。”张青云赶紧没话找话跟何大师套近乎,缓和眼前的紧张尴尬气氛。
“嘿嘿,让张总见笑了,他们都是我带的研究生,没事就到办公室里帮帮忙,打打杂。人文大学开了一个国学专业,非要让我挂一个客座教授的虚名,哎,盛情难却,盛情难却!”何大师表面谦虚,骨子里却很得意,在他手里,一向不入流的何家祖传的那套阴阳玄虚,终于可以登堂入室,进入官办的国学机构。
“何叔叔,无名就是我和小灵的孩子,大师虽然隐居深宅,应该也猜出他是谁,猜出我们的来意。无名年轻气盛,还请大师多多指教。”张青云寒暄之后,立刻切入了正题。
“嗯,小二,小五,带张总到休息厅喝茶休息,我跟这位陆先生有事要谈,没有召唤,不要进来打扰。”何大师也换了一副严肃冷静的态度,吩咐闲杂人等都回避一下。
空荡荡的办公室,就剩下了无名跟何大师相对而坐。
“何大师,何家这柄镇宅之剑,正气凌然,寒意森森,一眼看去就是一把难得的宝剑。我似乎曾经相识,大师可不可以跟我讲讲它的来历?”无名的目光依然不离那柄剑,嘴里不停的啧啧赞叹,挑起何大师心中的虚荣感,最后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何大师见无名如此夸奖这把剑,不禁也得意起来:“这把剑乃是何家世代相传的一把上古名剑,不但外表古朴高贵,剑锋锋利,还可以镇宅辟邪,除妖斩魔,凡是鬼魅一族见到它必定心惊胆寒,知难而退。”
无名从何大师的语气里,明显听出了一丝挑衅,他已公然把自己列入了鬼魅一族。
“如此神兵,必然有非常之来历。可惜年代久远,我们这些后辈已经无法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可惜,可惜!”无名假装没有听出何大师话中含义,依然痴痴的赞叹那把剑。
“你真的想知道它的来历?”何大师故作高深的看着无名。
“求大师指点,让晚辈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无名一副很崇拜的表情。
“好,今天也让你见识一下何家镇宅之宝的锋芒!”何大师缓缓起身,缓缓拿起那柄剑,缓缓的拔出了七寸多长。
一阵炫目的光芒扑面而来,无名急忙起身退避几步,方才定住心神。
“剑锋上那三个字是?”无名凝目露出剑鞘的七寸剑锋,上面居然镌刻了三个古体字。
“苏天河!”何大师冷冷的回答,已将剑锋入鞘,缓缓的挂回了墙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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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河?
他不是倾城说的那个通天棺的主人么?那个曾经远征塞北,战死沙场的苏家远祖苏大将军么?
他的佩剑怎么会在H市?怎么会在何大师的家里,成为何家的镇宅宝剑?
既然苏家远祖流落他乡的遗物,自己也只是听说过苏天河这个名字,根本没有见过他的画像,更别说他的剑,怎么看到这把剑,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样?这把剑够份量吧!”何大师见无名被古剑一闪的锋芒唬的倒退几步,陷入了痴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
“嗯,好剑!”无名蓦然清醒,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好剑。
“如此好剑,可惜它已是一个无用的装饰。”何大师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哦?”无名疑惑的看着何大师,知道他话里有话。
“就算它锋利如风,光芒如电又如何?七百年前佩戴它纵横沙场,确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沙场利器。现在呢?拿它去战场拼杀,不过是一个笑话。”何大师语气更加落寞。
“大师不是说它还可以辟邪么?”无名顺势跟了一句,试探着多了解一些这把剑的信息。
“辟邪?何为正,何为邪?曾经的邪门鬼道,现在还有几家?恐怕早已都湮灭在滚滚都市人潮,徒留几个孤独无依的孤魂野鬼漂泊,徘徊在繁华的都市灯火的暗影里。”何大师的言辞直指无名内心深处,无名脊背不由得一阵阴寒。
“呵呵,既然鬼道凋零,世间已无鬼,这把剑已成为无用的装饰。那么大师你呢?”无名立刻针锋相对,顶了何大师一句。
“小伙子,问得好,所以我也退隐深宅,已经不做大师很久了。改行做了国学教授。”何大师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既然大师已经退隐,那么布下吸魂门,八门铁锁,白虎抓心的一定是另有其人了?”无名借机将自己的来意铺展出来。
“吸魂墙,**桩,不过一些配合桃李陵园整个布局的雕虫小计,当初设计这些只是为了阻止盗墓小贼,至于白虎抓心不过是一种色幻之术,也许只是李青竹天生的一种异能。”何大师轻描淡写几句,便化解了无名心中的疑虑。
“原来桃李陵园果然出自大师之手,那个远近闻名的石老师真名叫李青竹。”无名喃喃的念叨着,一切都不出他所料,一起都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
“李家崛起的年代虽然不及我们何陆两家,但也有三百年的家史。历经几朝变化,一直屹立不倒,最近二十多年更是风起云涌,财势滚滚,不可阻挡。二十年前,李家刚刚再次发家之初,便开始重修李家祖祠。
当时何家家道中落,流落市井,正在艰难穷困之际,李家只出了十万块钱,急于重整家风的我便按照李家的意图,设计了桃李陵园的内外布局。
从此之后,何李两家便紧紧捆绑一起,何家才借势而起,恢复了当年的大师世家。”何大师回忆当年重整家风的历史,既有一丝自豪,更有一丝伤感。
“既然大师并未跟李家同流合污,对于陆家祖坟之争,大师又如何看?”无名见何大师摆满了立场,语气也缓和下来。
“何家虽未与李家合污,但已与李家同流,荣辱想接。站在我的角度,以为陆家必败。”何大师一脸严肃,关键一刻他依然还是跟李家站在了一起。
“陆家必败?”无名嘴角挂了一丝不屑。
“陆先生虽然天赋异能,是不世之奇才,刚刚入门阴阳,便可止步收魂墙上收魂门,突破八门铁锁**桩,破解李青竹的白虎抓魂手。可惜生不逢时,一切努力都不过是一场徒劳。当年以诸葛武侯之绝世神通,都不能扭转天下大势,何况你一个个小小的阴阳师?”何大师说的越来越玄乎起来。
“我不过是想保住自家祖坟,跟天下大势有何关系?”无名对何大师的说法很不以为然。
“小伙子,你过来一下。”何大师见无法说服无名,便招呼无名到他的办公桌前。
何大师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筒的粗大毛笔,在未干的墨砚里蘸了一笔。挥笔纵横,一个大大的“势”字跃然于纸上。
“势!”无名不由的随着走笔念出声。
“不错,大丈夫立世,必当顺势而为。我们何家之所以屹立七百年不倒,也是因为顺应了这个“势”,而你们陆家要想走出困局,也必须从你这一代放弃执着。走出封闭另辟生路,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还有你可以延续香火血脉,东山再起。如果执意死守这里,不懂得顺势而为,前面只有死路一条。”陆大师语气陡然变得犀利沉重,仿佛一座山压向无名。
“死路一条?也许很多人都会陪我一起死在这条路上。”无名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
“会有人死,但绝不会很多。你现在面对的对手,根本不是李家,更不是我何大师,而是天下大势,滚滚而来的天下大势。这是一个大师沦落的时代,也是一个传统湮灭的时代,你居然天真的想延续陆家的传统,延续陆家封闭的生存方式,简直就是螳臂当车,必将被李家的财和势两只车轮压的粉碎。我可以断言,两年之内陆家必亡。”何大师对于冥顽不化,不懂得审时度势的陆家后人彻底失去了耐心。
“很好,我陆无名会奉陪到底,我先走了。”话不投机,年轻的无名受了强烈刺激,情绪变得有些暴躁。
“年轻人,何陆两家过去相守七百年是友非敌,现在也只是非友非敌,我也只是按照何陆两家当年定下的契约行事。不得不站在李家立场,因为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一群爆发后的普通人,并非故意为难于你。小二,小五,送客!”何大师一声叹息,朗声吩咐两位研究生送客。
“契约?”无名停止了脚步,疑惑的回头看着何大师。
“天机不可泄露,也许你找到失踪多年的陆大师,他可以给你一个详细的解释。也许只有找到他,你们陆家才有一线生机,切记,切记!”何大师望着无名,眼里透出一丝苍凉,苍凉中隐隐约约含着一丝恐惧。
何大师是个明白人,凡事都不会做绝,他给无名指点了一线生机,也就是给何家留下了一线生机。
虽然现在陆家已是濒临灭绝,已无回天之力,可是万一眼前这个小子突破绝境,或者突然悔悟,远走高飞,将来对何家都是一个潜在的风险。
作为一位顺势而为的大师,做事必须风雨不透,无论谁胜谁负,都要永远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离开何大师的深宅,张青云,陆无名一路默默无语。
何大师已经拜会过了,虽然解开了无名心中的一些疑惑,但对于风水之争却毫无任何积极意义。
何大师已经表明了态度,谁强势谁能够获得胜利,他就站在谁的一边。
以现在的形势判断,他显然更倾向于李家,胜券在握的李家。
嘟嘟嘟!
张青云的手机突然响起,张青云拿起手机,脸色陡然一变,居然是他的老同学何经礼。
刚刚告别了何大师,何大师的儿子便打来了电话。
张青云接通电话,跟这位曾经上下铺的死党老同学寒暄问候起来,恩恩啊啊的讲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你何叔叔明天为我们安排了一场接风家宴,只有三家人参加的接风家宴。张青云,李青凯,何经礼三位老同学二十几年后,终于有机会聚会一起,一定会别有一番味道。”张青云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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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云的车一路沿着一条两侧林木森森的宽阔大道穿行,林木深处渐渐呈现出一栋栋联排别墅。
别墅群依一处缓坡而建,比邻上下行通道,背压三栋后排别墅,俯视前面前面数十排别墅,何经礼的家占尽了别墅群的风水优势。
张青云的车还没有到,何经礼领着儿子何玄卿已早早侯立大门外恭候。
老同学多年不见,见面当然是一个热情的熊抱。
虽然前天的土地拍卖会,何氏父子已经背后深深的捅了张青云一刀。可是从彼此亲密的拥抱中,根本看不出任何私人仇怨,彼此都表演的很完美,表演的很投入,几乎看不出心底有任何芥蒂。
“老大,里面请!多年不见,听说你在S市混的风生水起,这次青云集团进驻H市发展,有机会一定要照顾照顾我这个上铺的兄弟。”何经礼一边客气的礼让,边走边恭维着张青云。
“老三,听说你现在可是H市知名的大律师,我初来乍到,不熟悉水土,有些法律上的问题还要麻烦你多多帮忙,多多帮忙。”张青云亲切的拍着何经礼的肩膀, 春风满面,丝毫看不出刚刚被暗算一刀的痕迹。
“只要老大一身吩咐,兄弟就算拼尽全力,也会替老大鞍前马后的效劳。”何经礼的表演更加投入,一边冷眼观望的无名,看着一直低头默默跟随的何玄卿,竟然有点怀疑土地拍卖陷阱是何玄卿一手策划,他爹何经礼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哎呀,这不是老大么,来了H市,也不通知兄弟一声。现在发达了,看不起宿舍的兄弟了。”长盈地产的老总李青凯提前已来到何家,看到张青云,上来就给了张青云一拳。
“老七,你现在是H市一霸,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初来乍到,以后还得靠自己兄弟照顾捧场,万一栽在这里,两位老同学千万别往死里踩,给哥留一条活路。”张青云搂着李青凯,三位多年不见的老友相聚,透出一团浓浓的情谊。
彼此寒暄落座,一股浓浓的亲热气氛笼罩了整个家宴现场。
一进何家的宴会餐厅,无名的注意力就被一双眼睛深深吸引,那是一双躲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的怯生生的眼睛。
那个人居然是李建刚,久违了的死对头李建刚。
前几天刚刚被村民围殴,打得只剩半条命的李健刚,不但活过来了,居然已经出了院。
除了头上依然缠了几圈纱布,脸上残留了几条血痕,已完全是一副生龙活虎般的模样,只是看到无名的眼神怯生生的,似乎很恐惧。
无名知道那绝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伪装,可怜巴巴的伪装,伪装的眼神背后暗藏着一股杀气,凄厉刺骨的杀气,无名望着他的眼神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不适。
“这位兄弟一定就是老大的得力助手,青云集团的陆总吧,年轻有为,有能力,有魄力,一举击败H市几大地产企业,拿下陆家坟地块,真是后生可畏。”李青凯一落座,便一脸奸笑着,开始了犀利的言辞。
“嘿嘿,年轻人做事,一时冲动,让二位老同学见笑了。老七,你身边头缠纱布这位小兄弟是谁?”张青云巧妙化解了无名的尴尬,将话题拉向了一个敏感的点。
“哦,他是我儿子,叫小刚,从小做事冲动,经常惹祸生事。这不前几天,又被人家围攻殴打。哎,家门不幸。小刚,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张叔叔问好?”说起这个儿子,李青凯不由得一阵感慨,跟张青云意外得来的儿子相比,自己的这个儿子实在有点太不争气,简直就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
“张叔叔好!”李健刚蚊子般跟张青云问好,腼腆的像个女孩。
“来,老大,我们先敬你一杯,恭喜你初入H市地产界,旗开得胜,拍的了第一块土地。先干为敬。”何经礼立刻站起来打圆场,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在一片虚伪的喧闹中,尴尬的进行着。
三位多年不聚的老同学,虽然尽量克制着各自的情绪,随着酒酣耳热,隐藏的矛盾也渐渐搬上了台面。
而三位作陪的晚辈,却都是一言不发,各怀心事,一切都在不言中。
“玄卿,你们三个晚辈不用陪着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小兄弟们可以自由活动一下。彼此多多沟通熟悉一下。”何经礼作为主人,尽力化解着尴尬,试图使紧张的空气缓和一下。
“陆总,李总,要不我们去打桌球?”何玄卿不愧何经礼的儿子,立刻读懂了老爸的心意。
******
宁静的地下桌球厅,四周环绕了几对休息沙发茶几,中间一张宽阔的斯诺克球台。
何玄卿正提着一只球杆,围绕着球台不停的乒乒乓乓的击球,杆杆落袋,显然是个高手。
昏暗的灯光下,无名和小刚坐在茶几两侧的沙发,一人一罐可乐,正在默默的看着何玄卿打球,但他们的心却一直都停留在对方身上,紧张的无名几乎可以听到对手同样紧张的心跳。
“无名哥,玄卿哥的球打的真好。”身边的李健刚居然主动打破了尴尬,冲着无名腼腆的笑了笑。
猝不及防的无名,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假装没有听见对方的搭讪。
“无名哥,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事冲动得罪了你,对不起!”李建刚见无名不理自己,脸一红,声音更加怯生生起来,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无名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怯生生的李建刚,面色依然一片冰冷,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却已被李建刚可怜巴巴的样子触动,身边这个小子只是从小嚣张跋扈惯了,也许本性并不坏,只是他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害了他。
“无名哥,我知道你恨我,心里想杀了我。”就在无名心软一刻,耳边李建刚腼腆的话语突然变得很刺耳。
“其实,我也一直想找机会杀了你!”身边的李建刚依然腼腆的轻声细语着,无名的全身却笼罩一层森森寒意。
“你想怎么样?”无名猛然回头,目光直逼过去。
“不想怎么样,我们都是成年男人,既然都想杀了对方,不如找个地方切磋一下,彼此做个了断。无名哥,你敢么?”李建刚红着脸,腼腆抬起头,一双目光死死的对接上了无名的目光。
“时间?地点?”无名不再跟他罗嗦,直接约定决斗时间地点。
“明晚,自来水工地。你选的那一处。”李健刚选择了杀死陈会计的地点,也是他被群殴的地点,一个可以激发彼此仇恨的地点。
“一言为定!”无名冷冷的撂下一句。
“口说无凭,我这儿有一份生死状,你敢不敢签?”李建刚显然早有准备,摸出了两份手写的协议,递给了无名。
协议很简单,就几行字:
陆无名,李建刚二人,共同约定一场拳脚较量,一旦失手伤残致命,互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立据为证。
下面立据人一栏,李建刚已经签上了他的名字。
无名毫不犹豫,立刻在李建刚签名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玄卿哥,你过来一下,帮我们做个见证。”李建刚站了起来,大声招呼依然在瞄准击球的何玄卿。
何玄卿放下球杆,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浏览了一遍生死协议,嘴里挂上了一丝苦笑。
“玄卿哥,你是律师,帮我做个见证。来,签个字。”李建刚一把拉住了何玄卿的手,硬生生的拉到了见证人签名栏。
何玄卿犹豫一下,也快速的签了两份协议。
“多谢玄卿哥,多谢无名哥,我还有事,先走了。”李建刚拿了一份协议,兴奋的连声道谢,转身走了。
“何律师,这种协议有效么?”无名拿起协议,哭笑不得。
“这种协议虽然在法律上毫无意义,不过它至少可以作为一个证据:决斗中如果有人死了,也只是误杀,而不是故意杀人,更不是蓄意谋杀。”何律师面色凝重的道出了这份生死协议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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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发什么呆?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今天的家宴显然是何学礼刻意安排的一场调解,他们已经释放出一个暂时停止争斗的信号,他们已开始防守,开始等待。
也许等待对我们很不利,但是毕竟为我们赢得了两年的时间。在未来两年的时间,世界可能发生很多变化,人生也可能会有很多转机。”张青云见无名回来之后,一直靠在沙发里闷闷不乐,一边开解无名,一边替无名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许只是你们这些老人的处事哲学,年轻人未必会有这个耐心。”无名缓缓从兜里摸出了那张生死状,摊开在茶几上。
张青云一把抓起纸条,一字一句的看下去,脸色渐渐泛出苍白之色,瞳孔紧缩,眼神渐渐被一层浓重的忧虑恐慌覆盖。
“你。。。你签了?”张青云说话都开始有点颤抖。
“嗯!”无名点头。
“你明明知道他只是一条疯狗,一条打不死的癞皮狗,你还答应跟他决斗?”从来对无名态度温和的张青云,突然变得疾言厉色。
“面对他的挑衅,我别无选择!”无名脸色很平静,显然他已经铁心彻底跟李建刚做个了断。
“你别无选择?为什么?”张青云对无名的理由很不满意。
“因为我是一个男人。”无名的理由虽然很牵强,却很有份量。
张青云顿时默然无语,无名的性格跟自己年轻时候几乎一摸一样,他们血液都流着一种争强好胜,流血不流泪的特质。
张青云长长叹息一声,缓缓起身回了卧室,从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叠资料,又缓缓的回到了无名身边。
“看看这个吧,也许对你有些帮助。”张青云将资料递给了无名。
“这是什么?”无名愕然。
“关于李建刚的资料,自从你在苏倾国身边出现,我就开始暗中调查你;后来发现你是逃亡在外,知道你是小灵的儿子,就开始调查你的对手,因为从那时开始,我就发觉李家已经在窥视陆家祖坟的风水宝地,作为陆家唯一后人的你终有一天会跟李家冲突。”张青云是一个经历过风雨的强势人物,知己知彼一直是他的生存信条。
无名翻开资料翻开了第一页,立刻被资料记录的故事吸引,脸上渐渐凝重,额头青筋爆出,眼神弥散出一丝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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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李建刚9岁,小学三年级,那时的李家虽然已经有爆发迹象,还没有走上爆发之路。
那时候的李建刚还跟同龄的孩子一样,每天都是走路穿过几条泥土小巷,去离家最近的清江县二中附小上学。
爸爸忙着做生意,妈妈一早就要去上班,根本没时间准备早饭。
每天早上妈妈都塞给他1块钱,让他自己路上买早餐吃,李健刚每天都会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包子铺买两个大肉包,在上学路上边走边吃。。。。。。
这一天,童年的李建刚像往常一样拿着包子走在上学的路上,一只手拿着一个包子边走边吃,另一只手捏着另外一个包子。
手指一阵剧烈的疼痛,李健刚急忙甩手,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但他没有喊,硬生生的忍住了疼痛。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捏着包子的那只手已经鲜血淋漓,一条一身赖皮的肮脏的野狗叼着他手里的那只包子闪电般窜入了小巷深处,眨眼间就消失了。
原来是一只饿急了的流浪狗,趁他不注意抢着了他手里的包子,在他幼小的手指上留下了几个齿痕,依然在冒血的齿痕。
第二天,李健刚照常走在上学的路上,照常买了两个肉包子。
那只尝到甜头,觉得小孩子好欺负的赖皮狗又远远的跟着了他的后面。走了一段路,李建刚突然回头,将手中的一只肉包子用力朝那只跟着的癞皮狗打过去。
赖皮狗很机灵,闪身一躲,躲开了扑面而来的包子,回头叼起滚落的肉包子,夹着尾巴跑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李建刚无聊的上学路上,多了一件有趣的游戏,肉包子打狗的游戏。
这样的无聊游戏每天都在继续,很快半个月过去了。
那条狗渐渐跟李建刚熟悉起来,不再叼着包子就跑,而是凑上去先闻一闻包子,然后摇着尾巴爬在地上慢慢的将包子吃完,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李建刚的另一只包子。
于是李建刚把剩下的一个包子,也丢了过去,癞皮狗友好的摇摇尾巴,叼着包子缓缓而去。
一个月过去了,那条流浪狗渐渐消除了对人类的警惕,开始接近李建刚,在李建刚丢给它肉包子的时候,甚至围着李建刚撒起了欢。
李建刚故意将肉包子丢得高高的,落下的一刻,那条狗高高跃起,一口便将肉包子吞在嘴里,随便咬几下就吞咽下去。
就这样一边走在上学路上,一边玩着肉包子喂狗的游戏,他跟那条狗渐渐成为了朋友,形影不离的朋友。。。。。。
童年李建刚的情绪渐渐变得忧郁,行为也渐渐变得古怪。
每天放学都会拿着一把铁铲,喊几个小朋友一起在小巷的泥土路边挖坑玩,早上逗狗,晚上挖坑,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小巷的路边居然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土坑。
这一天李建刚起的特别早,天还没有完全亮就出了门,照样买了两个包子,无聊的走在上学的路上。
因为天色还没有亮,小巷里很少有人走动,死一般寂静冷清。
那条吃惯了包子的狗朋友远远的摇着尾巴跟了上来,李建刚将一个包子抛了过去,癞皮狗朋友飞身而起,接住包子吃了下去,李建刚将另一个也丢了过去,那条狗胃口很不错,第二包子也下了肚。
李建刚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那条狗似乎感觉有些不妙,突然眼里冒出一丝凶光,呲牙咧嘴朝李建刚扑过来。
李建刚吓得面色惨白,后退几步跌掉在地。
那条狗没有扑上来,永远也不会扑上来,它突然全身痉挛,痛苦的蜷缩在地上,鼻孔里喷出两道乌黑的浓血,腿脚一伸不动了。
直到它临死一刻一双绝望痛苦的目光依然死死的瞪着李建刚。
惊魂未动的李建刚,从地上爬了起来。
扑过去狠狠的朝那只死狗踢了几脚,然后在自己被狗咬伤,手上留下伤疤上轻轻抚摸着,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李建刚拖着那条死狗,把它拖到了事先挖好的坑里,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废弃的一次性注射器,也丢进了坑里,显然他是用这个废弃的注射器给两个肉包子注射了老鼠药。
然后用一双小手捧着浮土,将那个坑匆匆的填上了土,又在上面踩了好几回,将土踩结实了,才匆匆的上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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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建刚一如既往的按时出了门,在门口买了两个肉包,边走边吃。
刚走几步,他的小脸就变得蜡黄,瞳孔开始收缩,里面出现了一个影子,一只狗的影子。
他看到了那只狗,被他毒死的那条狗,正站在前面恶狠狠的盯着他。李健刚拼命揉了揉眼睛,那只狗不见了,它刚才站立的地方正是掩埋它的那个地方。
李建刚虽然年纪小,天生有一股玩命的凶性,不但没有被那只狗影吓到,反而冲犯了他的古怪脾气,居然大步走到那个埋狗的地方,解开裤带,冲着那个地方撒了一泡尿。
撒完尿,一边提裤子,一边咬着手里的肉包子上学去了。晚上放学归来,他又站在那里追加了一泡尿。
就这样上学一泡尿,下学一泡尿,那只拦路的狗影再没有出现过。
而整个小巷却渐渐弥漫起一股味道,一股糜烂腐臭的味道,生活在小巷里居民出门都带起了口罩。
只有李建刚似乎根本不在乎,每天照样一边走一边吃肉包子,当然忘不了在老地方撒尿。
“小兔崽子,怪不得巷子里这么臭,居然跑到街上撒尿,你是狗啊?再在街上撒尿,割了你的小**。”李健刚的行为终于被一位早起买菜的大爷撞到,掏出一把水果刀,连唬带骂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从那以后,李健刚再不敢到那个地方撒尿,那股糜烂腐臭的味道却一点也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烈,就算带了口罩也挡不住直冲脑壳的臭味。
小巷的居民终于忍无可忍,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爱国卫生运动,将小巷里的陈年垃圾点,污水沟彻底的清理了一遍,甚至连墙角旮旯里已经风干的死老鼠死蟑螂都没有放过。
所有的卫生死角该清理的都清理了,但是那股味道依然不减,已经浓烈的笼罩在小巷里每一个角落。
小巷里住着一位警察,为了寻找腐臭之源,居然将一头高大的警犬牵到小巷里,才发觉了那个散发腐臭的位置。
当时大伙以为是一桩杀人灭迹的刑事案件,报了警,派出一队戴着面具的消防警开始就地挖掘。。。。。。
正在小巷里,跟一群小朋友玩闹的李建刚,见自己埋狗的地方围了很多人,顿时慌张起来,悄悄的溜到人群外围,从大人的腿缝里一直钻进去,小脑袋终于探进了人群里面。
就在他探头进去一刻,一只戴着橡皮手套的手正从坑里提着一具已经**糜烂的死狗出来,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鼻,外观的群众纷纷后撤。。。。。。
李建刚的瞳孔里又出现了那只狗的影子,张牙舞爪的朝着他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味道直冲脑壳,李建刚一阵晕眩。当场栽倒在地,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人事不醒。。。。。。
几名消防警将那只死狗装进了黑色密封袋,紧紧的密封起来,拖走了。其余的开始处理现场,在坑里洒了防腐剂,消毒剂,快速的将土坑掩埋,又在现场周围做了一番消毒处理,迅速的撤走了。
现场的人群这时才发现有个小孩蜷缩在地上,手脚冰凉,似乎已经没气了。
人群一阵纷乱,又开始忙乎着打120急救,一些邻居忙着去通知李建刚父母。。。。。。
从那以后,本来就性格怪异的李建刚,突然变得疯狂好斗起来,整天到处寻衅滋事,专门找校内校外有名气的小混混挑战。
每次都被打得头破血流,爬在地上站不起来。
过几天缓过劲来,继续找那个揍他的小混混挑战,继续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缓过劲儿来继续送上门挑衅挨揍,有几次被群殴,当场被打得口吐白沫僵死在地,送到医院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头缠纱布偷偷出院,继续找揍他的人。。。。。。
被打的人越打越硬,打人的人反而开始害怕起来,不打他吧他天天纠缠,打死他吧又怕偿命,一个个开始躲着他走,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街坊传言,他跟上了狗殃,表面上是一个人,身上已附上了那条癞皮狗的灵魂。
传言越传越玄乎,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成了清江县城的一霸。。。。。。
后来那件溺水案闹出了人命,他父母才开始关心儿子,意识到儿子不是简单的顽皮好斗,真的染了怪病。
于是从外地请了一位专门驱赶狗殃的法师,将李建刚绑在家里,连打带吓唬,整整折磨了七天,收拾的遍体鳞伤,终于降服了桀骜不驯的李建刚,从此他表面上变得胆小,温顺,腼腆,不过一旦受了刺激,就会突然变得疯狂好斗,死缠烂打,不死不罢休。
。。。。。。
无名粗了的翻看完李建刚的成长资料,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小时候,爹经常跟自己讲一些猫殃,狗殃的灵异怪事,告诉他猫狗都是九条命,即使被打死了,如果把它们丢在地上,沾了地气就会死而复生,一般死猫死狗都要高高挂在树枝上,在风吹日晒下渐渐干枯风化。
最大的忌讳就是把它们埋葬,它们沾了地气也许还可以复活。被埋葬地下,又被活活的闷死,阴魂不散就会凝结成殃,回去找打死并埋葬它的人算账,一辈子纠缠着他。
以前无名只是听人传说,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而且这个跟了狗殃的家伙是他的死对头,一直阴魂不散和自己纠缠不清的死对头。
面对如此棘手的一个对手,连见惯各种古怪的无名,心里也不禁有些犯怵。
“跟这样一只癞皮狗附体的疯狗决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李家死了一个李建雄,现在又抛出了一个李建刚。李建刚死了,他们李家还有很多“李建刚”,可陆家却只有一个陆无名。既然你已经承诺,去一定要去,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打死他你就得偿命,李家只不过抛出了一只疯狗,对陆家来说就要付出一切。”张青云拍拍无名的肩膀,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知道。就算我想打死他,他也没那么容易死。”无名嘴角挂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骨骼打断了可以续接,皮肤破了也可以缝,只有脑袋打坏了无法补救。记住,一定要重拳击头,彻底将他打成脑残,打成痴呆,让他这样活着比打死他更有震慑力。只要不打死他,不出人命,我就有办法替你摆平一切。”张青云举起一只拳头,狠狠的跟无名比划了几下。
“张总,你不用担心,我会把握分寸的。”无名怕张青云担心,主动表明了自己绝不冲动乱来的态度。
“早点休息吧,一定要放平心态,养好精神。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张青云感慨叹息着,缓缓起身回房间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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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无名依然没有睡。
他不是为明天的决斗而准备,而是在看书,看老张留下的那本风水书。明天的决斗对他对陆家跟本毫无意义,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既然爹呕心沥血研究了一年,临终一刻将记录着他的新发现的这本旧书留给了自己,其中一定有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一些可以给陆家带来转机的信息。
前天拜访何大师,虽然表面上似乎一无所获,开始学会用心思考的无名,却看出了一些很有用的信息。
一把来自苏家祖先的镇宅宝剑,将陆家,苏家,何家紧紧的串联在一起,这把剑的背后一定有很多的故事,很深的渊源。
苏家已经灭亡了,是不是预示着陆家也该走到了尽头?
何家在这场七百年争斗的游戏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场李家围攻陆家祖坟,表面上看是一个爆发户急于扩张,急于让自己家族拥有本地风水最好的墓地,急于让自己家族的辉煌一直延续下去,才发动一场风水之争。
可这场风水之争背后呢?会不会是何家挑动的一场争斗,一个意图灭绝陆家的阴谋?
也许挖掘出这把剑背后的故事,挖掘出相隔几千里的陆家与苏家之间几百年的宿怨,挖掘出何家与陆家相守几百年的秘密,就可以化解陆家面临的灭绝危机。
“只有找到二十多年前失踪的陆大师,也许你们陆家还有一线生机!”拜访何家临别一刻,何大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暗示指点无名的一句。
无名停止了研究那本风水书,开始思考何大师的这句话,这句似乎饱含深意的话。
关于麻村陆阴阳,无名从小断断续续听说过一些故事,村里传说爹那本风水书就是陆阴阳留给他的,但他问起爹的时候,都会被爹严厉的训斥一顿。
按照村里的传说,陆阴阳被雷劈的那一年,正好是自己出生的那一年,甚至有人传说他是陆阴阳跟蜘蛛精的儿子。
无名当年也曾经这样怀疑过,直到遇到了张青云,才彻底摆脱了传言留在他心底的阴影。
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陆阴阳却离开了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是一种交接?一种陆家守护权的交接?
这个陆阴阳据传说已经在麻村整整呆了60年,连村里最老的老人也只记得他的离去,不记得他是怎么来到麻村。
陆阴阳不是被雷劈了吗?为什么何大师却让自己去找他?为什么对于陆阴阳的事爹对自己一直讳莫如深?
二十八年过去了,当年的故事在人们的记忆里早已模糊,许多关于陆阴阳的传说也早已扭曲变形,那么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既然他也是陆家的后人,那么他即便是走,也不会走远,一定还游离在陆家坟附近,一定还在默默守护着陆家的祖坟。
想到这一节,无名突然间豁然开朗。
既然陆阴阳没有走远,就一定藏身在陆家坟一带,就一定藏身在这本风水书之内,因为这是一本记载陆家坟方圆百里之内风水地貌的风水书。
爹临死一刻给自己指点的东西,一定暗藏着某种玄机,按照他的指点也许就可以找到失踪多年的陆阴阳。
无名眼前渐渐浮现起爹临死那晚,为自己画出的第二幅沙图,详细标示着陆家坟地貌水脉风脉的沙图。
沙图标示的陆家坟地貌水脉风脉渐渐模糊,渐渐淡化,那两条一纵一横的沙线越来越清晰,慢慢占据了无名的全部记忆。
无名的记忆渐渐集中到一个点,纵横交错的两条线的交点,那个点越拉越近,越拉越近,朦朦胧胧中一座模糊的院落渐渐清晰起来。。。。。。
笃笃笃!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将沉迷进去的无名拉了回来。
“请进!”无名急忙合上书,塞到了枕头底下。
门缓缓的开了,一个穿着古朴的纤细身影缓缓飘了进来,一张熟悉的似曾相识的美丽面容挂着一丝微笑。
“妈妈?”无名惊愕的叫出声,进来的不是张青云,而是他曾经梦中见过,照片里见过的妈妈——陆小灵!
陆小灵点点头,却没有说话,缓缓的走过来坐在了无名身边,一只手牵起无名粗大的手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无名的头发,一种奇异的温暖瞬间在无名的血液流淌而过。
“妈,你回来了!”无名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傻孩子,妈一直都在,一直都没有走远。”陆小灵轻柔的安慰着儿子。
无名默默跟妈妈靠在一起,不再说话,这样温馨的相逢一刻,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只能默默用心体会。
“找到了吗?”陆小灵首先打破了沉默,莫名其妙的问。
“找到什么?”无名愕然。
“那个石头小院,还有石屋。”说起石屋,陆小灵语气变得幽怨哀伤。
“嗯。”无名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陆家最后的一线生机,你一定要保住它。”陆小灵语气更加幽怨苍凉。
“妈,你放心,我会拼死保护陆家祖坟的每一寸土地。”无名血液翻腾,一股豪气滕然而起。
“无名,你错了,你绝不能死,还有陆家祖坟已经保不住了!”陆小灵脸色突然变得阴冷,推开无名,双手按着无名的肩膀,一双犀利的目光死死的逼视着无名。
“妈,我答应你,一定好好活下去,去守护那间石屋。”无名双拳紧握,语气沉重的跟妈妈郑重许诺。
“很好,很好!”陆小灵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人影渐渐模糊起来。
“妈,你别走,你别走!”无名急忙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整个人栽倒在床下。
“无名,你怎么了?”卧室门打开,张青云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哦,没事,只是一个梦!”无名擦着额头的冷汗,意识渐渐恢复了清醒。
“梦?”张青云疑惑的看着无名,他刚才明明听到无名在不停呼喊着妈妈!
“妈妈终于回来了,她终于又回来看我来了。”无名喃喃呓语着,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而又幸福的微笑。
张青云没有说话,默默的捧起了胸前的那块玉坠,灯光下那块玉里的三个字似乎比平时模糊了很多。
他的面色蒙上了一层阴郁沉重的影子,整个人一下子颓丧下去,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双暗淡的目光茫然的望着繁星暗淡的夜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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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半弯下弦月。
时节已是初秋,北方的夜已透出了一层寒意,昏暗的月色已在地面凝结了一层霜。
荒野,衰草,乱石!
两个孤独的影子笔直的对峙,两股冰冷的杀气激荡着夜色里。远处淹没荒坟的零散的树木间,不时传来两三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枭叫声。
“几年前,是我把黄静静推下了河水,我只是想吻她一下,居然敢反抗,敢不配合我?爷有钱有势有地位,什么样的女孩玩不起?
妈的,我看上她是给她面子,不识抬举活该淹死。
还有那个工大校园的死女孩,走路***不懂得贴边,在路中间晃悠个鸟?不知道爷有急事么,敢挡爷的路,撞死活该!
还有麻村的死村民,敢领着人挖爷家祖坟的水脉,还撞坏了爷的车,捅他三刀便宜了他,至少应该捅他十刀八刀,不,就捅八刀,八字吉利。。。。。。”李建刚突然开始絮絮叨叨,骂骂咧咧,居然将他自己做过的恶事,一件件拿出来在无名面前摆弄。
无名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李建刚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犀利的快刀在切割着他的心。
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疼痛,压抑着血液里的冲动,他知道李建刚是在故意刺激自己,折磨自己 ,在逼自己在情绪失控之下主动出手。
“你不是想替那些死鬼们报仇么?赶紧动手呀,你倒是动手打我呀,打我呀!”李健刚居然冲无名做了一个鬼脸,朝前蹭了几步,立刻又退了回去。
“李建刚,你好像还忘了一个人,是不是你害死的人太多,记不清了。”无名压住怒火,居然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
“谁?还有谁?我怎么不记得?”李健刚将脑袋一拧,眼睛上翻,似乎在努力思索。
“那个被你毒死的人叫赖皮狗,你忘了么?”无名露出一丝残酷的笑。
“你。。。你怎么知道?”李建刚仿佛触了电,全身抽搐了一下。
突然间自己伸出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拼命的掐紧,掐紧。。。。。。李健刚身体痛苦的扭曲着,一张扭曲的脸渐渐涨成了紫红色,一双眼睛透出刻骨的仇恨。
他居然想自己掐死自己,月色下的幽暗荒野顿时变得很恐怖很诡异很飘忽。
这一幕诡异的变化连无名都始料未及,当场也唬吓得目瞪口呆,痴痴的望着眼前的诡异场面。
李建刚倒了下去,软软的倒了下去,他居然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不对,应该是被李建刚毒死的那条狗狂性发作,掐死了害死它的凶手——李建刚。
也不对,不是掐死,应该是掐晕,李建刚是赖皮狗上身,没有那么容易死,也许只是暂时的昏迷。
不管李建刚是死是活,对无名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不愿再跟这条癞皮狗纠缠下去,转过身朝着市区的灯光大步而去。
朦胧月色的地面,无名突然发现一道影子正扑向自己的影子。
一定是李建刚,躺在地上装死的李建刚,正闪电般从后面悄悄的扑向自己。
无名想都不想,直接一个后踹,一声凄厉的嚎叫,后面突袭的李建刚已被一脚踢飞,跌落在一仗外的草丛。
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那道黑影居然触地反弹,闪电般又扑了回来。
无名的脑袋里立刻闪出了张青云给他的建议:一定要打头,把他打成脑残。
一念闪过,他的拳头已经闪电直击,落在张牙舞爪飞扑而来的李建刚的脸上;一记重拳,李建刚面部扭曲变形,整个人再次被弹了回去,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无名刚刚转身走了十几米,下意识的猛一回头,李建刚居然又张牙舞爪扑了上来,见无名回头,他也突然收住脚步,朝后面退了几步,蹲着地上,一双幽幽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无名。
无名被这条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死狗彻底激怒了,飞身朝李建刚扑过去;李建刚仿佛受惊的小狗,四脚着地拼命的逃窜而去,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不时的回头朝无名望一眼。
无名追了一段,不愿跟他纠缠,停止了脚步。他一止步,李建刚也停止了逃跑,远远的冲着他直呲牙,一副挑衅的摸样。
无可奈何的无名只好再次站立原地不动,跟李建刚对峙起来。
李建刚见无名不动,反而有些急躁起来,开始四脚着地,慢慢的围着无名转悠起来,偶尔作势要扑,虚晃一招,又退回去继续围着无名转悠。
显然李建刚已经算计到论拳脚格斗,他根本不是刑警出身的无名对手,他开始了缠斗,跟无名玩起了死缠烂打的游戏。
而几番被戏弄的无名,努力平息怒不可遏的情绪,也开始平心静气,小心翼翼的应对。
直到这一刻,他才领教到李建刚的厉害,以前每一次被自己打倒装死,不过演一副可怜巴巴的戏给旁观者看,博取人们对他的同情,造成一种一时冲动做错事的假象,配合父母的疏通逃避法律责任。
这一次他才施展出了浑身招数,要跟自己死磕到底,两个人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否则决不罢休!
就在无名稍稍有点松懈之际,李建刚突然发力,双手闪电朝无名脖子抓过来,无名反应奇快,一双手横空而出,死死扣住了李健刚的抓来的一双手腕。
李建刚双手被制,突然来了一招出其不意的变化,居然张开白森森的牙齿,朝无名的咽喉咬下来。
饶是无名身手不凡,反应奇快,也被这违背常理的咬人绝技唬的手足无措,急忙甩头闪避,一阵剧痛,肩膀处已被李建刚死死的咬住。
躲过致命一咬的无名,丝毫不敢怠慢,双手使劲一扭一甩,将李建刚硬生生的甩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无名的肩膀也硬生生被咬了一块肉,疼痛钻心,血流不止。
无名丝毫不敢懈怠,紧跟着一个箭步过去,抬起一只脚朝着李建刚的脑袋猛踩下去。刚刚被摔在地上,摔得半死的李建刚身子一扭,居然躲过了无名的致命一踩,双手缠绕死死的抱住了无名的这条腿。
无名急忙拼命甩腿,带着李建刚甩了几次,却无法将死缠的李建刚甩开;情急之下,双拳骤雨般朝李健刚的头脸砸下去。疯狂的李建刚居然迎难而上,张开白森森的牙齿,冲着无名的下身致命处拼命的一咬。
无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反应够快,双手死死的钳住了李建刚的脑袋,才勉强抵住了致命一咬。
被按住脑袋的李建刚,眼见就要咬到了,却咬了一个空,依然不死心,拼命的张着白森森的牙齿向上捞探着。。。。。。
此刻的无名也被激起了杀性,全身血脉贲张,眼睛渐渐泛起一层血红,早将来之前张青云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
只见他双手筋骨突起,突然抓着李建刚的脑袋拼命一扭。
一阵骨骼碎裂之声清脆入耳,李建刚的脖子软软的耷拉下来,双手松开,整个人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近身缠逼之下,无法摆脱纠缠的无名终于下了死手,他一时失控居然扭断了李建刚的脖子,彻底的解决了这个祸害。
一阵夜风扑面,无名疯狂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不由得全身一阵发冷:他杀了人!他杀死了李建刚,这一次他是真的杀死了李建刚!
杀人偿命,意识到自己已把自己送上绝路的无名,拖着沉重的脚步开始往回走,朝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往会走。
被扭断脖子的李建刚居然动了一下,不仅是动了一下,居然摇摇晃晃的又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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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一声阴冷的呼喝,自身后传来。
无名脊背一阵发冷,皱着眉头缓缓回头,李建刚已经站了起来,笔直的站住刚才僵死的地方,身体朝着无名,头却歪在一边,斜着一双眼睛正努力朝无名狠狠的逼视着,显然他的脖子已经被扭歪,头和身体之间扭转了30度。
一个歪着脖字,面色阴冷,目光狠毒的人站住荒野之外的夜色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更让无名震惊的是,李建刚一只手里多了一只枪,正死死的瞄准自己的头,黝黑的枪身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森森的幽深的蓝光。
“无名哥,你拳脚的真的好快,不知道能不能快过我的枪。”李建刚脸上泛起一层得意的笑,居然笑得很腼腆,完全没有了刚才抓咬的狠劲。
无名默然无语,刑警出生的他从李建刚握枪的姿势可以看出,他是经过一番严格训练,他说要打爆自己的头,只要开枪就一定会打爆自己的头,绝不会有丝毫偏差。
“谢谢你!无名哥,谢谢你治好了我的病,打走了那条纠缠十几年的赖皮狗,我放你一马,你走吧。”李建刚歉意的笑了笑,缓缓的放下了持枪的手。
无名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建刚,他实在看不出李建刚身上有任何一处有人性的地方,怎么会突然人性发作,居然肯放下枪让自己走?
无名犹豫一下,不敢耽搁,急忙转身大步而行。
啪啪!
两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死一般寂静的荒郊野外,远处树林里的怪鸟扑棱棱的飞起一大片,呜哇怪叫着朝远处的山里飞去了。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李建刚手里的枪闪电般抬起,对着无名的后心射出了两枪,致命的两枪。
阴暗中一道黄影闪过,挡住了李建刚的视线,也挡住了射出的两颗子弹,四抓飞扬朝李建刚扑了上去。
是那条黄狗,那条守护无名的黄狗,那条根本不是狗的黄狗!
两颗子弹射入了它的身体,却没有挡住它的前扑气势,依然朝着李建刚扑面抓去,李建刚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的手再次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一串连射,在那个黄色身体上又多了几个血洞,而这一刹那黄狗已扑倒了李建刚,也扑飞了他手中的枪。
惊恐的李建刚一通疯狂的手推脚踢,将那只扑面而来,鲜血淋漓的死狗甩到了一边,双手撑地,拼命的朝后退去。。。。。。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李建刚感觉一阵说不出的透心凉爽,缓缓低头,发现胸前已多了一个血洞,汩汩冒血的血洞。
他捂住了血洞,却捂不住汩汩涌出的血,缓缓回头,身后不远处无名正僵直的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抓着那把李建刚跌落的手枪。
“嘿嘿,我。。。我还会回来的。。。。。。”李建刚突然诡异的咧嘴一笑,随着艰难的说话,嘴里吐出了一股血沫,身体一挺,僵硬的倒在了地上,这一次他真的死了,因为他的心已多了一个洞。
屹立秋夜秋风的无名,紧握着那一支冰冷的枪,这一刻被一种苍凉悲壮的情绪包裹笼罩。
他杀了人,却没有丝毫的恐惧,望着倒在血泊的那一只黄狗,还有那一只狗一样的人李建刚,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愤怒,一种悲哀,一种无奈。。。。。。
那只奄奄一息的黄狗,一双幽兰的目光温柔的望着无名,嘴角似乎挂了一丝微笑。
它只是一只不是狗的黄狗,它不是人,它居然在笑?
在夜深人静,人迹罕见的荒郊野外,一只垂死的黄狗居然在笑,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可在无名心里,却没有丝毫惊异恐怖,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彻骨的痛。
默默伫立片刻,无名丢掉了手中的枪,迈着沉重的脚步开始往回走,朝着麻村的方向往回走。
他突然感觉很累,很疲惫,很想躺在自家小院的藤椅里,好好的睡一觉。只有在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幕天席地的地方,他才会睡得安心,睡的踏实。
呜呜呜!
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闪烁的警灯在夜色里格外的醒目刺眼。
恍恍惚惚的无名一脸迷惘的一直朝前走着,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荒草之间。。。。。。
一阵刺眼的阳光射进来,迷迷糊糊的无名翻身爬了起来。
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宽敞的房间里布置的典雅而温馨,他赤着上半身,缠满了纱布,伤口处隐约在渗透着血。
“无名,你醒了。”无名正在犹疑,何玄卿推门出现在他面前。
“何律师?怎么会是你?我这是在哪里?”无名一脸惊疑,似乎身处梦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市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昨晚你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刚才护士才拔掉你的吊针。”何玄卿进了病房,随手关闭了房门。
“昨晚我杀了李建刚,警察是不是已经在通缉我?”无名恍惚激起了昨晚的枪击一幕。
“你没有杀李建刚,你只是打伤了他,他也同样的打伤了你。我已经在警察局给你做了担保。记住,你只是打伤了李建刚。”何律师面色凝重的郑重强调着打伤二字。
“打伤?难道李建刚他这一次又没有死?”无名眼睛几乎都蹦出来,一枪击中心脏,居然不死,他究竟还是不是人?
“这一次他死了,终于死了,而且死的很惨很彻底。”何玄卿说起李建刚的死,居然一副恨恨的,咬牙切齿的摸样。
“他死了?”无名彻底的懵了,李建刚已经死了,何玄卿却说自己只是打伤了他?
“一个人身中六枪,枪枪致命,就算是狗一样的人,想不死也难。”何玄卿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自从他读懂静静日记的一刻,他就巴不得李建刚早点死。
“身中六枪?可是我只开了一枪?”无名更加糊涂,喃喃自语道。
“记住,你只是打伤了他。不许再提枪,永远不要再提。”何玄卿面色突然变得阴冷,疾言厉色的告诫无名。
“为什么?”无名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开枪的另有其人,六枪连射,枪枪致命,验尸报告上写了:咽喉,脑部各一枪,心脏四枪,心脏都被击成了碎片。”何律师脸色凝重,笼罩了一层阴霾。
“另有其人,他是谁?”无名紧张的抓住了何律师的衣领。
“是张青云。”何律师脸色变得很难看,艰难的说道,目光不敢再跟无名对接。
“什么?不。。。不是他,是我,杀人的是我,我这就去警察局投案自首。”无名突然狂躁的推了一把何律师,转身直奔房门。
“站住!你去投案,你要陪着张青云两个一起死,为了一条赖皮狗,值得吗?”一向沉得住气的何律师,声音突然变得像狮吼一般。
无名被何玄卿的断喝震住了,停止了脚步。
“你先看看这个。”何律师把一份报告丢在无名手里。
这是一份疾病诊断书,是张青云的疾病诊断书,检查的结果一栏是:出血性肺炎,晚期;慢性心肌坏死,晚期。
这样罕见的疾病,只要得了一种,就已经无可救药,现在张青云居然两种都染上了,而且都是晚期。
“张伯伯让我转告你,他面前已经是死路一条,他这样做,只不过是选择了一个可以让你继续下去的死法。他要你好好活下去,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去完成。”何玄卿语气也变得低沉悲哀,整个房间的空气顿时变得沉重,两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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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想见张总一面,可以吗?”陆无名渐渐恢复了冷静,提出了要探视张青云。
“按照法律规定,刑事拘留期间,是不可以探访的,不过我可以跟受害人律师协调一下,申请在双方律师的陪同下探视,应该没问题。”何玄卿一边回应无名,一边开始打电话协调探视。
尽管一番复杂的探视手续申请,无名终于在何玄卿跟受害人律师的陪同下走进了探视室。
面色憔悴的张青云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虚弱疲惫,却无法掩饰那一双的疲倦的眼神。
“探视时间5分钟,长话短说!”执勤警察一脸严肃的提醒探视者。
“无名,我刚刚梦到了你妈妈,我们已经约好了一起走,折腾了几十年,我们终于可以有一个安静的归宿,真好! 咳咳!”张青云见到无名,立刻唠叨起来,脸上泛起一阵兴奋的红光,说道开心时,居然兴奋难抑,咳了起来。
“爸,我对不起你。”无名黯然的低下了头。
“呵呵,你终于肯承认我这个爸爸,爸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听爸的话,要好好活着,你还年轻,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一定要撑下去。”张青云缓缓站起,伸出手想拍一下无名的肩膀。
“干什么?坐下!”执勤的警察立刻厉声制止。
张青云固执的站起来,重重的拍了一下无名的肩膀,冲着执勤警察摆摆手:“我想休息,你送他们走。”
执勤警察愣了一下,冲着无名喊道:“探视结束,你们可以走了。”
探视不到两分钟,张青云便主动结束了探视,不但出乎执勤警察的意料,也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爸!”无名不情愿的被何玄卿拉起来,眼里几乎夺眶而出。
“你是我儿子,不许哭,赶紧走!”张青云凌厉的目光逼视过来,却挡不住眼底的一丝慈爱。
目送无名的背影被铁门关闭,张青云终于忍耐不住,开始弯腰捂着嘴拼命的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的手里多了一块软乎乎,黏糊糊的东西。。。。。。
是肺,一小块肺,他居然咳出了自己的肺!
张青云一把将咳出的肺塞了回去,努力的一下吞咽,居然将咳出的肺又吞了回去。
******
“无名现在去那里?我送你!”走出警局,何玄卿抢在前面打开了车门。
“谢谢,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无名婉拒了何玄卿的好意。
“嗯,多保重!”何玄卿关上车门,过来拍了一下无名的肩膀。
“何律师,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无名迟疑一下,他不得不选择了信任眼前的何玄卿。
“哦,什么事,我尽量帮你。”
“帮我登记一张房产证,一处郊区的平房,带院子的那种。”无名尽量说的详细。
“小事一桩,没问题。不过你得提供一下房子的详细地址,我才好帮你到房管局去办。”何律师掏出了一个笔记本,随时记录是他的职业习惯。
“就在我们刚刚拍得的陆家坟地块,里面有一个小院。我要搬到那里去住。”无名说出了他的想法。
“想做墓地钉子户?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陆家坟地块的开发绝不会因为一处小院而中断。”何玄卿疑惑的看着无名。
“我知道,陆家坟已经保不住了,但作为陆家后人,就算保不住它,我一定要守着它。”无名脸上堆满了苍凉之色,一副走投无路的末路情怀。
“对不起,把你逼上了绝路,我也是帮凶之一。”何玄卿见无名如此,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换成我是你,也许也会这么做,只要你以后对静静好一点就够了,谢谢你把静静救出了火坑!”无名拍拍何玄卿,转身大步而去。
“办好房产证,我到哪找你?”何玄卿冲着无名追问一句。
“照着房产证的地址,直接送我家。”无名回头撂下一句,脚步丝毫不停。
“送你家?哎,送证比办证麻烦多了。”何玄卿苦笑着摇摇头,嘴里喃喃的低声自语着,转身上了车,启动座驾绝尘而去。
******
夕阳西下,染红了荒芜的陆家坟,一个个长满荒草的土包都披上了一层橘红色的轻纱。
踩着一地荒草,无名穿行在一片荒草乱坟之间,已经恍惚可以望见那个笼罩在夕阳下的石头小院。
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夕阳西下直到一弯月高高悬挂。
他距离那个石头小院依然很遥远,能够看到,却一直没有接近,只是绕着它转圈。
无名不得不摸出了爹的传家宝——罗盘。
照着罗盘指定的方向慢慢朝石头小院接近,又折腾了一个小时,依然没有接近小院,却发现自己又绕着它转悠了多半圈。
看的到却无法接近,究竟怎样做才可以走近它,走近那个小院,走进自己未来的新家?
无名想到了那本《风水宝鉴》,从怀里摸出那本书,开始一页页的翻过去,最后停留在一张熟悉的风水图上,这不是就是爹在临终画得沙图么?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图上缺少了一些标示,还有就是那一横一纵两条线。
无名灵机一动,开始在这幅风水图上比划,凭借着记忆比划着两条纵横线。
对比遥摇可见的那个石头小院,无名发现那个小院坐北朝南,正压在那两条纵横线的交点 上。
院门朝南,有门就有出入的路,那么它出入之路一定在那条纵线上,出门朝南的纵线上,一定还有一个门,可以直通石头小院的门,只要找到这扇门才可以穿越陆家坟,进入那一个石头小院。
那么这个门究竟开在哪里?
沉思的无名突然间豁然开朗,这道门开在工大北墙,按方位推算,不就是前几天自己翻越工大院墙之前,曾经看到的那道堵死的小门么?
难道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控制了一切,居然让自己无意间看到了那扇门,那扇荒废已久,早已堵死的门。
一念及此,无名立刻来了精神,快步退出坟地,绕到了工大的西门,进入了校园。
阳历八月底,学校依然放着暑假,学生们还没有返校,月色也不明朗,校园的夜色显得有些冷清,楼宇间徘徊着丝丝的凉风。
无名很快就找到了那扇门,那扇堵死的小门,那扇已久长出荒草的小门。
他飞身一冲,翻越到了墙外,落在了一片荒草之间。
眼前荒草连接,荒草深处隐隐约约着一个迷糊的石头屋顶,眼前没有路,根本没有通往石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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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茫然四顾,根本没有任何通往石头小院的路,试着踩着荒草朝着石屋走了几步,发现又出现了偏离,赶紧退了回来。
按照方位推算,正对这个堵死的小门,应该有一条路才对,怎么会没有路?
难道这条路荒芜的久了,已被荒草淹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不是谁都可以走的寻常路,而是一条荒芜七百年路,一条只有陆家人才可以走的路。
难道是自己翻越围墙的时候,偏离了那道门?
无名急忙转身,试图按照门的位置纠正自己所处的位置,当他回头一刻,却愣在了那里!
围墙的外面完整无缺,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任何堵死的门的痕迹!
无名突然意识到风水界的大忌,犯了倒开门的大忌。
无论是拜访活人的家,还是死人的家,都要从门外进入,翻墙进去开门,就是倒开门,也就是 “盗”开门。
无名急忙后退两步,飞身翻墙回到了校园里。
落地之后,无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自己明明原地翻出,又原路翻回,回来的落地点居然跟那道门偏离两丈多远。
这道门果然有些玄妙,只要翻墙而过,就会偏离它的位置,失去它的位置。
无名沿着墙根的阴影,回到了那道封死的门,伸手用力撞了撞,封闭的砖已与整个墙体融为一体,撞上上纹丝不动。
这是封闭死的砖墙,没有专门的工具根本拆不动,而无名除了随身挂在腰带的一根细铁丝,用来开启各种门锁的细铁丝,身上别无长物。
而眼前这道门根本没有锁,严格的说根本就没有门,他的这件随身宝物也就失去了任何作用。
用它去挖这道封死的门,估计得挖到猴年马月。
回去取工具,不但浪费时间,而且深夜提着铁锹镐头进入校园,一定会引起保安的怀疑。
无名原地转了一圈,立刻想到了主意,低头捡回了几块废弃的砖头。
两只手各自抓了一块砖,将左手的砖一头垂直顶住了封死那道门的一块砖,右手的砖照着顶着墙砖的那块砖的另一头猛敲了几下。
一阵黄土飞扬,墙壁上那块封死的砖居然朝里面陷入了半寸,四周封闭的泥土也开始松动。
见方法有效,无名更加猛烈的击打了几下。
那块被顶松的砖头,已深深的陷入了墙壁,无名用力最后一击,那块砖被顶了出去,那道封死的门上露出一个小洞,长方形的砖型小洞。
一阵阴冷刺骨的阴风从小洞扑面而来,无名被吹得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急忙退开了半步。
就在这时,无名听到了说话声,远远而来的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无名急忙闪身蹲在了墙根的阴影里,一胖一瘦两个大脑袋人影正从百米外的校园大道经过,两道手电筒的光芒随意的四处晃悠着,原来是两个巡夜的大盖帽保安。
“米哥,秋天来了,这校园的夜风也开始冷了,嗖嗖的,直往脊背里钻。”小胖子保安居然缩起了脖子。
“你懂个屁,刚刚入秋,秋风哪有这么冷,这股风明明就是阴风,从后面坟地卷过来的阴风。你知道这东北院墙外是什么?是坟地!”高瘦的家伙居然开始故意吓唬身边的小胖子。
“米哥,你。。。可别吓我,我天生胆小。”小胖子立刻哆嗦起来,加快了脚步。
“妈的,这股风真***邪门。”瘦高个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赶紧小跑两步跟上了小胖子,两个家伙一路念念叨叨,顶着两颗大头渐渐远去了。
无名小心翼翼的从暗处钻出来,又开始了挖门。
第一块砖一去掉,整个挖门工作变得简单起来,沿着那个挖开的孔,周围的砖一块块都被敲了下来。
一会儿工夫,就挖出一个大洞,扑面的阴风更加强劲起来,居然变得呼啸有声。
深夜挖别人的墙,这可是违法的行为。
无名不敢怠慢,赶紧加快了速度,很快那道封死的小门就被打开了。
就在小门洞开一刻,扑面的阴风完成了一个回旋,居然变成了一股吸力,一股卷裹着尘沙的强劲吸力。
无名探步钻出小门,眼前的一幕将他带入了某个曾经经历的熟悉场景。
眼前的茫茫荒草中间,居然被这股强劲的吸引之风吹倒,现出了一条窄窄的,结满青苔的古旧青石小路,笔直的青石小路。
路的这头就踩在自己脚下,路的尽头却是那个石屋的黑洞洞的落地门,石屋门两侧两个黑洞洞的窗口,仿佛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正远远的注视着自己。
这就是那一条通往石屋的小路,二十几年前,老张曾经走过,张青云曾经走过,他们进去过,最后又走了出来,那么无名呢?
他沿着这条路走进去,还会不会回来?这条路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条不归路?
现在通往石屋的路就在脚下,通往纵横交点的路就在脚下。
无名毫不迟疑的上了路,顺着那条荒草淹没的细细的笔直的古道疾步而行。
这一次他没有迷路,没有绕圈子,直接就来到了那个荒芜之间的石头小院,风吹日晒雨淋已渐渐风化的石头小院。
就在无名跨入小院的一刻,那股强劲的吸引之风渐渐舒缓下来。
无名蓦然回首,那条路从这边看过去,依然清晰的存在着,只是小路尽头的门已被堵了一半,所以那股强劲的风也渐渐弱了。
朦胧的月光下,似乎有一个黑影正在慢慢的封堵那个门,那个无名刚刚开启的门。
无名远远凝视了一会儿,见那个刚刚开启的门已渐渐封闭。
缓缓转过身,朝着那间石屋黑洞洞的门走去,这间石屋不出无名所料,里面跟苏家死门内的石屋一样,里面摆的是棺材。
不过这间石屋摆的是两具棺材,苏家的石屋内只有一具棺材。
折腾半个晚上,一身疲惫的无名终于走进了新家。
他伸了一个疲惫的腰,一头栽倒,躺在了那一具灰尘似乎不太厚的青石棺盖上。
一阵冰凉的感觉自脊背透进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一弯细月斜挂在西边那个黑洞洞的窗户,淡淡的月光喷洒在无名的身上。
失去了所有亲人,失去了一切的无名。
对那个繁华的世界已不再留恋,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安闲寂静,荒无人烟的地方歇一歇,不正是他此刻想要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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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无名的思绪随着一弯残月,越飘越远。
从他有记忆起,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从眼前缓缓飘过,经历的每一个人都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
黄静静走了,苏倾国走了,苏倾城走了,养父养母相继走了,帮助过他的看尸人老陈走了,麻村村民陈会计也走了,连那条曾经追随保护过他的“黄狗”也走了!
他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亲近的人都走了,现在剩下的唯一亲人亲生父亲张青云也要走了。。。。。
只有他还活着,孤独的活着,孤独的躺在冰冷的棺材盖上,守候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守候着一块荒芜了七百年坟地,荒芜了七百年的石屋。
恍惚间两个人影走进了石屋,立在了无名面前。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无名紧张的几乎要窒息,张青云跟陆小灵居然牵着手,笑着站在了他面前。
“无名,我跟你爸今晚就要走了,临走之前过来看看你。”陆小灵温柔的说着,伸手摸了摸无名的蓬乱得头发。
“你们要走?去哪里?”无名惊愕的追问。
“陆家坟就要湮灭了,妈也累了,我跟着你爸纠缠了一辈子,都累了,打算跟你爸一起回S市,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陆小灵幽幽的说道,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无名,我们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记住,你是张青云的儿子,无论前面的路有多远多难,一定要撑下去。不要给我丢脸。”张青云口气虽然保持着一贯的硬气,却无法掩饰内心的关切和伤感。
“嗯,我知道!”无名重重的点了点头。
“无名,保重!”张青云道了一声保重,拉着陆小灵的手,依依不舍的缓缓退去,渐渐模糊在门洞外的月色里。
“爸,妈。”无名伸手想去抓住他们,却发现只是一个梦,一个抓不住的梦。
坐在冰冷的棺材盖上,额头却冒出一层细汗。。。。。。
这一刻,阳光明媚,晨虫婉转低鸣,已是第二天天亮,一轮红日也爬上了一丈多高。
朝阳映红了无名的脸颊,也映红了他眼角的一滴泪。
他知道,昨晚张青云走了,跟着他的妈妈一起走了,一起离开了H市,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只留下他一个孤零零的孤魂,依然孤独的守候在茫茫世间,守候着一间荒无人烟的石屋。
笃笃笃!
一阵沉闷的敲击声,打断了无名的悲哀情绪。
敲击声居然是来自他身下的棺材里,棺材里有人在敲击他坐着的那块棺材板。
无名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部竖立起来,下意识的跳下来棺材盖,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口青石棺材。
棺材里居然有人,可是躺着棺材里的一般都是死人,一个死人怎么会敲击棺材盖?
无名努力镇定心神,竖起一双耳朵努力捕捉那种来自棺材里的敲击声,可是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再没有了声息。
无名一脸茫然,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可能,刚才明明听到了里面有人敲击,无名自信绝不会听错。
好奇的无名用力推了一下棺材盖,纹丝不动。
他清楚记得苏家的通天棺,只要轻轻沿着棺材的长度方向,纵向推动,棺材盖就会缓缓而开,可是眼前这口棺材无论他如何拼命用力推,都纹丝不动。
无名绕着棺材转悠了一圈,棺材雕刻的图案似乎跟带走倾城的通天棺几乎一摸一样,可无名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却又琢磨不出来。
他又绕着琢磨了一会儿,发现棺材大头靠里,那一侧很阴暗,阴暗的石壁上似乎有字。急忙蹲下来伸手抹去上面的灰尘,是一个繁写的“横”字,纵横的横。
无名豁然开朗,怪不得自己推不开,原来这个棺材盖跟苏门通天棺的不同,是要沿着长边横着推。他绕到棺材的长边一侧,伸手试着推了推。
吱呀!
棺材盖缓缓开了一条长长的缝,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里面居然摆了一个盘子,上面搁着两个雪白的馍,旁边还有一碗水,清澈的水。
原来刚才的敲击声,是提醒自己吃早饭,在棺材里居然有人给自己准备了早饭。
无名此刻才记起自己已经没有吃饭很久了,顾不到许多,抓起馒头猛咬几口,端起那碗水顺了下去。
一股冰凉舒爽的感觉直通咽喉,无名不由得暗自赞叹:好水!
吃完早饭,无名将盘碗放回棺材,开始伸手在棺材内壁摸索,想找出一些早餐来源的蛛丝马迹。
棺材内壁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一点活动之处,整个棺材封闭的严严实实,那早餐是从哪里送进来?那只敲击棺材盖得手又藏在哪里?
整整一个上午,无名都在望着打开的棺材痴痴发呆,他一直在等,等待那一个送饭的人。
日已偏西,午饭时间已经过去,棺材依然一点动静没有。
颓丧的无名缓缓的将棺材盖封闭起来,躺在了棺材盖上,他知道因为他的开棺守候,他的午饭已经取消了,他不想自己的晚饭也被取消。
这间石屋,没吃没喝,如果没有准时提供的食物,自己只有活活饿死在这里。
嘀嘀嘀!
无名的手机居然响了,他已经不使用这种现代通讯工具很久了,这个手机是专门配给他这位青云公司的总经理。
自从他重新使用手机,这还是接到的第一个短信。
“无名,你的房产已在房产局登记,房产证过一段时间才能办下来,你可以放心居住了。”是何玄卿发给他的短信。
无名想回复“谢谢”两个字,可是发了几次都发送失败。
这时他才发现手机在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一点信号都没有,既然没有信号,那么何玄卿的短信又是怎么收到的?
笃笃笃!
就在无名走神一刻,那个身下的棺材盖又响了,无名反应奇快,立刻飞身跳起,迅速的去推棺材盖。
吱呀,棺材盖缓缓打开,里面的空盘空碗已经消失。却有多了两个馒头,一碗水,还多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一块风干了的肉。
看来这里的晚餐比早餐好丰富一些,居然还多了一块肉。
无名拿起那块黑乎乎的肉,比石头更硬的肉块,拼命用虎牙撕扯了一根肉丝下来,就着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中午没有收到午饭,他早已饿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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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无名将粗糙的餐具放回原位,轻轻的合上了棺材盖。
水足饭饱的他,唯一可干的事都是躺在棺材板上透过两个敞开的窗户洞看星星,今晚的月儿更加弯弯,弯的只剩了一个细细的月牙。
无名知道现在已经阴历七月末,也许明晚,也许后天晚上,月牙就会完全消失,进入了一月中最黑暗的几个夜晚。
已是午夜时分,月西斜,寒气渐渐重了起来,石屋的墙壁已凝了一层浅浅的秋霜。
无聊的无名突然心血来潮,跳下来轻轻的推开了身下的棺材盖。
里面的残留的餐具居然消失不见,已被那只无形的手取走,明天一早那只手又会准时送早餐给自己。
无名感觉外面寒气重,突然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躺在棺材里面睡觉。
想到做到,他真的躺了进去,石壁虽然很冷,但里面密不透风,比外面顿时暖和了许多,如果合上盖会不会更加缓和一点?
无名试着从里面推动棺材盖,缓缓的合拢,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让空气可以进入这个封闭的空间。
冰冷的石棺很快就被无名的体温和呼吸的热气感染,渐渐温暖起来,仿佛一个狭窄幽静的避风港,困意袭来,无名居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吱呀!吱呀!
无名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的向下沉,缓缓沉入了一个幽深黑暗,深不见底的垂直空间。
惊慌失措的无名立刻从恍惚的睡梦中惊醒,急忙翻身坐起,就在他坐起的瞬间,眼前一道细细的缝隙缓缓左右分开。
是一道门,一道缓缓打开的石门。
石门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幽深不见底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隔一段便凸出一盏油灯,闪动着幽暗阴森的火光。
无名被眼前的景象吸引,站起身形沿着面前的甬道朝甬道深处试探着走进去。
刚走几步,脚下一滑几乎跌倒,急忙伸手扶住侧壁方才稳住身体,那只扶墙的手感觉一阵滑腻,无名急忙收手,发现手上粘了一把滑腻惨绿的粘稠物,一股浓重的霉烂味道扑鼻而来,无名急忙甩手,将那堆粘稠物甩掉,伸手在衣服上蹭去了那种滑腻感。
借助昏暗的油灯,无名发现脚下踩着的也是这种滑腻惨绿的粘稠物,脚下的路是一条粗糙的青石路,在杂乱的青石之间已长出了厚厚的一层浓绿。
有了踩到粘稠物差点摔倒的经验,无名走路格外的小心起来,每一步落脚都要小心翼翼的先踩实到青石面,下一步才会小心翼翼的迈出。
就这样吃力的一步一步的走着,前面看不到尽头,后面也渐渐看不到回去的尽头。
既然已经来了,而且这里是陆家的地盘,里面即使有古怪,也都是自己家的古怪,既然按时送饭给自己,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无名硬着头皮一直不紧不慢,小心翼翼的走着。
前面一个转角,地上多了一道影子,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影子。
灯光一阵摇曳,那个映在洞壁的影子随着灯光飘忽闪动,一个佝偻的背影从转角处转了过来,一身长袍斗篷从头包到脚,整张脸隐藏在斗篷里,佝偻着腰几乎跟无名擦肩而过。
那个身影居然停住脚步,鼻子抽动了几下,似乎在闻无名身上的味道。嗅了几下,低着头缓缓的退了回去,无声无息消失在阴暗的角落里。
无名见对方没有敌意,嗅了嗅便退隐而去,脊背竖起的汗毛也渐渐放松下来,不敢耽搁,继续朝甬道深处走去。
经过那个突然出现的斗篷影子,甬道渐渐里的霉烂味道渐渐淡了,甬道上的霉烂粘稠物也渐渐少了,无名也加快了脚步。
哗哗哗!
一阵悦耳的水流声,在幽深的甬道里听起来格外清脆,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鼻而来,无名鼻子里凝结那种霉烂味道顿时减轻了很多。
无名打了几个喷嚏,鼻子里居然喷出了浓浓的一团浓绿粘稠物,刚才一路走来,空气中的弥漫的霉烂味道,居然在他鼻孔凝结了成一堆粘稠。
前面的甬道顿时豁然开朗,无名急忙小跑几步,甬道的出口居然是一个空廓的山洞,错落有致的冒起着石笋,悬挂着石钟乳。
一条细细的溪水从空廓石洞流过,自无名脚下淌过,流向了另一个黑洞洞的石洞。
在石洞的一角,一个包裹在斗篷里佝偻背影正在弯腰,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破碗蹲在溪水边取水,似乎感觉到无名这个不速之客。
居然将头偏过来,一双空洞的目光望着无名,鼻子远远的冲着无名嗅了嗅,便低头取了一碗水,捧着消失在洞壁的黑暗角落。
这个空廓的山洞虽然没有灯,似乎在山洞里远离无名的一端,也就是溪水的上游,似乎有光透进来,整个山洞虽然阴暗,但比无名刚刚经过的甬道亮堂了很多。
身在其中的无名,茫然四顾,根本辨不清方向,急忙拿出老爹留下的宝贝——罗盘。
比划了一下方位,无名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个山洞应该是在陆家坟后面的那座山里,而那条缓缓流淌的溪水的流去方向,不就是风水宝鉴里记录的陆家坟的水脉么?
原来陆家坟的下面居然还有人居住,这条所谓水脉不过是他们的饮水之源,怪不得陆家的每一代守墓人都要不惜一切手段保护这条水脉。
那么居住在地下的这些人又是谁?难道他们也都是陆家的后人?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陆家村?
那么无名守护的就不再是一个荒芜七百年的坟地,而是延续了七百年的家族,一个在地下生存了七百年的家族。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躲到地下?为什么要远离人群,将自己幽闭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何大师提到过让自己找离去二十多年得陆阴阳,养父老张,妈妈小灵似乎也在暗示自己找离去多年的陆阴阳。
这位已经走了二十多年得陆家前辈,将守护责任传承给自己的陆家前辈,并没有走远,他只是回归,回归到了陆家村。
现在自己也回到了陆家村,回到了自己的家族聚集地,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陆阴阳,似乎只有他可以解开自己心中的谜团,给自己指点一条绝处逢生的路。
他一路走进来,遇见的同族,似乎都已失去了意识,只是凭借味觉,闻到了自己身上流淌着陆家的血液,闻出了自己是家族同类。
凭借无名的直觉,他跟他们根本无法正常沟通,也许只有陆阴阳才是唯一跟自己正常沟通的一个家族成员。
因为他跟自己一样,都曾经在阳光下生存过,跟阳光下的人群生活过。
无名一念及此,顿时心急火燎起来,沿着那条小溪直奔上游而去,他已推断出陆阴阳一定就生活在这条小溪边,而且所有的地下家族成员都沿着这条溪水生存。
这条水脉,就是陆家村生存的命脉,因为他们还是人,是一种异化了的人,不是鬼魂,只要是人就需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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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沿着小溪迤逦而上,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居然带着一丝舒适清新。
迎风仰视,无名再一次差点惊呼出声,头顶前方居然出现了一线蓝天,一弯细月此刻正好挂在一线蓝天,将一抹银辉洒到了他的身上。
那一阵清新的阴风正是从这个缝隙里透进来,凛凛的扑打着无名的面颊。
迎着这股山风,无名突然生出一丝熟悉感,这风的感觉不就是自己前几天站在风电工地,也就是陆家坟风脉上的那种感觉么?
无名大概判断方位,这个裂缝一定是开在两个山峰之间的那个风口之下。
有了这道缝隙,这道山风不断的风口,这个地下山洞才会有新鲜的空气,如果是白天,正午时分当然也会有一线短暂的阳光射进来。
有风有水有阳光,对于生存地底的陆家后人来说,真的是一块不可再得的风水宝地。
无名朝着那一线缝隙接近了一段,缝隙渐渐高远起来,高高的悬在了他的头顶,而缝隙两侧暗影里悬挂的一些黑影也渐渐清晰,正被外面鼓吹进来的劲风吹动,不停的来回摇曳晃动。
无名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洞内黑暗,渐渐看清楚了风口两侧悬挂的密密麻麻的黑影,居然都是一些风干了的动物尸体。
这些动物尸体都被剥去了皮毛,挖空了内脏,密密麻麻的悬挂在风口,被犀利的山风吹成了一个干瘪的空壳,黑乎乎的空壳。
望着这些黑乎乎随风摇动的动物躯壳,无名突然感觉一阵恶心,他已经意识到这些风干的动物尸体,就是生存地下的陆家人的食物来源,自己晚餐时吃到的那种干硬的肉块就是从这些悬挂的风肉上切割下来的。
“终于来了,该来的迟早都会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从遥远的地心透出来。
无名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在不远处的一个避风的角落,一个光滑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一个须发都已雪白的老人。
虽然已是发花鬓白,面部纹路纵横,依惜还保留着当年陆阴阳的摸样。
“你一定就是麻村陆。。。陆大师?”无名虽然没有见过陆阴阳,但他已经猜到了这个老人就是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本族前辈。
“将近三十年了,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又变了?嗯,看到你出现,外面的世界一定是彻底的变了,连陆家的第十三代传人都无法栖身麻村,退了回来,陆家完了,彻底的完了!”陆大师自问自答,语气充满了沧桑落魄。
“陆家没有完,只要我们还在,陆家就不会完。”无名倔强的顶了陆大师一句。
“你真的以为找到我,就可以扭转陆家灭绝的命运?我只是一个退隐的守护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守护陆家已不是我的责任。” 陆大师已是一个老人,颓废的老人,失去了活力的老人。一个人失去了活力也就失去了斗志,他已彻底成为了一副躯壳,风干了的躯壳,连曾经的信念都已风干。
这一刻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呼吸,除了还能够呼吸, 他的生命已经毫无意义。
“你虽然已经退隐,但你依然是陆家的人,就算你死了,也是陆家的鬼。你有责任替陆家尽最后的一份力,至少也要完成最后的交接,将应该传承的东西传承给我!”无名目光逼视着陆大师,语气咄咄逼人。
“交接?交接什么?该给你的,我都拖老张转交给了你。”陆大师老眼昏花,努力想了半天,却想不出还有什么没有交代。
“契约!何大师说,何家与陆家有一份契约。”无名清楚记得,何大师临别一刻的提醒。
“契约?契约的订立遵守需要订约双方都有一种履行契约的诚信精神,在这个没有了契约精神的年代,契约不过是一纸空文,你要它又有什么用?
上一代何大师一死,新一代的何大师就开始违背契约,开始仗着那把剑强势压人,步步紧逼。现在已将我们彻底逼入了绝境。”陆大师脸上露出一丝愤愤不平,缓缓的伸手从背后拿起一个古旧的搭肩布袋,在里面翻腾出一个黄布包袱,递给了无名。
无名没空听他唠叨,将黄布包袱放在一块石头上,轻轻的打开了它。里面居然是一块羊皮,轻薄柔软的羊皮,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些繁体文字。
陆无名简体字都没有认全,面对这样密密麻麻的繁体,顿时一筹莫展。
“陆文亭?陆文亭是谁?”无名虽然看不懂很多繁体,但下面订约人之一的签名画押处,端正大方的“陆文亭”三个字不但认识,而且很熟悉。
“陆文亭就是那个订立契约,将陆家带入地下的人,也是陆家村第一代守护人。”陆大师提起这位远祖,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崇敬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怨恨。
无名似乎没有听到陆大师的话,居然一直盯着“陆文亭”三个字痴痴的发呆。
这端正大方的笔体怎么这么眼熟?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哦,对了,是墓碑,倾城的墓碑。
想到这一层,无名的脊背不由得一阵发冷!
倾城的墓碑在自己的恍惚记忆中,似乎是自己一笔一笔慢慢凿刻上去的。可是当他清醒一刻,却发现墓碑上的字根本不是自己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而是一行端正大方的字。
现在看着“陆文亭”三个字,无名才明白倾城的墓碑上的字就是陆文亭的字。
可是明明记得是自己刻写的墓碑,怎么会变成自家远祖陆文亭的字?
倾城今年才刚刚死,墓碑也是刚刚竖立,已经死了几百年的陆家远祖陆文亭怎么可能给倾城的墓碑刻字?
“无名,你没事吧?”陆大师见无名望着契约痴痴发呆,似乎已失去了意识,赶紧轻声呼叫无名。
“没事,契约上的陆文亭我认识。”无名懵懵懂懂的冒了一句。
“你认识陆文亭?他可是陆家远祖,死了至少几百年了,难道他地下有知。。。。。。”何大师眼里顿时升起一股奇异的光彩。
“我是说,陆文亭三个字我认识,我在别的地方见过笔体完全相同的字,它们也是出自陆文亭之手。” 无名幽幽说道,情绪继续在苏倾城的陵墓前恍惚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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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你身上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能力,是陆家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可惜你生不逢时,错过了带领陆家走出困境,重振家风的时机。
你如果生对了时代,绝对可以英雄一世,可惜生错了时代,只有寂寞一生。哎,造化弄人,时势逼人啊,我虽然赶上了可以英雄一世的机会,却没有足够的能力。”陆阴阳感慨叹息着,人老了感慨特别多。
“陆家村还有多少人?”无名没有心思陪他感慨,直奔主题开始了解陆家的现状。
“能够活动的有71人,有脑子可以说话的还有两个:你和我,明天之后,也许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他们也都老了,病的也越来越重,能够接续陆家香火的只有你一个人,可惜你永远都无法延续陆家的香火,陆家自你之后,必将灭亡。所有你现在努力保护陆家祖坟也毫无意义。”陆阴阳年龄大了,说话不但啰嗦而且暮气十足。
“你知道?”无名愕然,开始有点佩服陆阴阳的眼力。
“一个男人一旦被离魂锁锁住,身上就多了一重诅咒,不可以跟任何女人接触,就算你丢弃了离魂锁,也无法摆脱它的纠缠。找的女人一但怀孕,她就会死,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陆大师的语气渐渐沉重,对于陆家的未来透出了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对于陆大师的话无名深信不疑,因为在他亲生父母之间已经上演了这样的惨剧。而他的心现在已和倾城紧紧锁在一起,除了倾城他不再可以有任何别的女人,而倾城已经离去,永远的离去,那么陆家无后,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除非你可以找到解锁人,也许还有一线希望。”陆大师似乎在点醒无名。
“解锁人?解锁还须系锁人,也就是说只要找到系锁人,离魂锁才可以解脱?”无名突然想起倾城曾经说过,解开苏家的诅咒的偈语: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锁人还须系锁人!
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说法,其中蕴含的真义完全相同。
现在陆大师也这样说,难道解开苏家诅咒的方法,也就是解开陆家困局的方法?
这个方法就是找到“系铃人”,这个系铃人是不是就是给自己带上离魂锁的“系锁人”——苏倾城?
可是倾城已经离去,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自己又到哪里去寻找她?
“离魂锁也许并不是锁,而是一把鈅匙,一把解开一切的鈅匙。”陆大师的言论更加高深起来。
“可是为我系上离魂锁的人已经离开了这个阳界,我还有办法找到她吗?”无名期待的看着陆大师,急切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断了的只是一段姻缘,结下的却是另一段阴缘,相隔阴阳两界的阴缘。如果给陆苏两家之间的阴缘纠结一个期限:我推算了一下,应该是七百年。”大师不愧是大师,已经老糊涂的脑袋突然之间又灵光乍现了。
“阴缘纠结七百年?”无名顿时来了兴趣,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
“从陆家远祖到我这一辈,整整一十二代守护人,每一代守护60年,延续相接已经超过了七百年。60年一个小轮回,12个小轮回也许就是一个大轮回,而你也许就是这一**轮回的一个终结。”陆大师越来越玄乎起来。
“终结?”无名黯然失声。
“不用担心,轮回中,一个轮回终点也就是它的一个起点,也许从你开始,可以扭转陆家七百年的厄运轮回。伯父我也许还可以重新过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陆大师眼睛里居然一扫垂死之光,焕发出来一抹生命之光,显然他对无名很满意,很期待。
“大师,你讲的似乎太玄虚,无名不太懂!”无名毕竟入道不深,跟阴阳两界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有明显的差距。
“简单的说,就是改命。就拿你来讲,你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冥冥中似乎早已经注定,无论你如何逃离,却永远逃不出阴缘纠结的命运。我虽然从你出生就已知道你要经历的每一件事,但我只能够准确预测即将发生的一切,却无法改变即将发生的一切。一个人知道即将面临厄运,却无法改变它,只能默默等待它的降临,哎,这种痛苦,这种无奈。。。。。以你的感悟能力,应该能够感受到我的这种痛苦和无奈。
你一个人的命运如此,陆家七百年的命运何尝又不是如此?
现在我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可以改变命运的希望,那个希望就是你。”陆大师以无名为例,尽量将道路讲的浅显易懂。
“我还是不懂,怎么我就可以改变命运?”无名更加懵懂起来。
“刚刚我们说过,陆家的厄运是一个轮回,一个跟苏家七百年诅咒交错纠结在一起的轮回。而陆家为什么陷入厄运,苏家为什么陷入诅咒,一定是轮回中的某一个点出了差错,改变了苏陆两个家族正常的轮回,让两个轮回纠缠一起,将彼此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厄运。
而你作为这个轮回的终结者,必须找到那个轮回中出错的点,将两个纠结一起的轮回分开。让它们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陆大师脸泛红光,寂寞地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吹的如此尽兴。
“哦。我似乎有点明白,就是说苏家在江南,我们陆家在塞北,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家族,可以各自延续自己的香火后代。可是有人闯入了对方的生存空间,从此打乱了两家的正常生活,让两个毫不相干的家族纠缠在一起。”无名渐渐领会了陆大师的真言。
“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了你。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早饭,你就可以走了。”陆大师话锋一转,立刻将话题拉回到了眼前。
说到早饭,早饭便来了。
一道黄影闪过,一条黄乎乎的狗状物出现在陆大师身边,嘴里居然叼着一个盘子,还有两个雪白的馒头,放下馒头又去小溪边叼了一碗水过来。
黄狗?又见黄狗!
前几天这条黄狗不是已经被李建刚开枪打死了么?怎么它又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
“怎么?奇怪它怎么还活着?嘿嘿,它可是守护陆家村的灵鼬,没那么容易死。不过这次它伤的很重,埋在地下七天,方才在地气养护中缓过来。它也老了,腿脚也不太灵便了,不然也不会败给一条癞皮狗。”陆大师见无名一脸惊喜,急忙替无名解释,话语间又开始感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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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鼬,它不是一只守墓犬么?”无名好奇的追问。
“它是一只会打洞的狗,嘿嘿,你见过狗打洞么?”何大师张开只剩两颗牙的干瘪嘴巴,对着软软的馒头慢慢的啃咬着,居然跟无名开起玩笑。
“没有!”
“就是,它的任务可不是简单看坟守墓,还负责带领其他灵鼬,为我们提供食物来源。你看那些挂着风中的干肉,可都是他们的猎物。还有这个,也是它们弄的。”陆大师将手里的已经咬了缺口的馒头得意的在无名面前晃了晃。
“啊?它还会做馒头?”无名惊得目瞪口呆,陆大师吹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嘿嘿,它只是四只脚的灵物,没有手,当然不如人灵活,怎么会做这些精细活?它不过是将别人蒸好的馒头带回来。”陆大师诡秘的笑了。
“别人蒸的馒头?可是蒸馒头的面粉从那里来?这地下好像不能耕种。”无名一直怀疑陆家世世代代生存地下,食物供给从哪里来?
“灵鼬善于挖洞,几百年下来,地下早被他们挖的四通八达,除了李家新修的桃李陵园,哪一家的坟地下面没有它们的洞?而哪一户人家家初一十五,过年过节不给自己的先人供奉一些食物?就算最穷的人家,上坟时也要摆几个白馍?
现在的食物比以前丰富多了,除了常见的白馍,水果,饼干,罐头。。。。。。什么东西都有。”陆大师得意的夸夸其谈着,无名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原来这些馒头都是别人墓地供奉死人的祭品,被那些灵鼬偷偷搬运回来,成了陆家地下后代的食物。
想到这一层,无名不由得一阵恶心,因为这两天他一直也在吃这些东西。
他想吐,却没有吐出来,却流下了眼泪,长了这么大,他是第一次人前落泪,伤心的落泪。
陆家的后人居然一直靠这些维持生命,延续生命,他的妈妈陆小灵当然也不会例外。
想到妈妈从小一直吃这种东西长大,他的心不由得一阵阵刺痛,他虽然从小生活在乡下,生活也不太好,但他至少是喝三鹿牛奶长大的,比在地下生存的妈妈幸福了何止一万倍!
对于无名来说,三鹿牛奶,他以后永远也喝不到了,但喝三鹿牛奶的记忆却是幸福的。
“无名,你也来一个,天快亮了,吃过早饭,你也该回去了。”陆大师伸出乌黑干枯的手,抓了一个白馍递给无名。
无名没有嫌弃,接过来打开的啃咬起来,随手拿起黄狗送上的一碗水,大口的喝了几口。那条黄狗忙碌完一直静静的躺在陆大师身边,闭着眼睛休息,呼吸似乎有点粗重。
无名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他前胸处稀疏的黄毛上依然挂着一些风干的血迹。
陆大师见无名无所顾忌的吃喝,会心的笑了,将身边的那个古旧的搭肩布袋轻轻的拿起来,递了过来:“无名,这是陆家远祖留下来的口袋,我装了几个馒头在里面,拿着路上吃。保重!”
说罢缓缓的靠在身后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无名刚刚伸手接过口袋,一道刺眼的阳光从棺材缝里透进来,他下意识的翻身坐起,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结实的棺材盖上,一阵剧痛,他已从恍惚的地下世界完全清醒过来。
无名伸手摸着碰起一个包的脑袋,躺在石棺里发起了呆。
难道又是在做梦,陆家的地下生存世界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是这个奇怪的石棺带给自己的一个梦,一个幻觉?
可是梦里的情景一切如此清晰,与陆大师的对话如此清晰!
一切仿佛都是亲临其境,自己已经完全置身于当时的地下空间,不但有真实的视觉听觉,还有真真实实的感觉。
思绪正在飘忽的无名,突然感觉右侧肩膀下面有些硬物,硌着自己的肩背。
是那个破旧的搭肩牛皮袋,那个据说是陆家远祖留下来的搭肩牛皮袋,无名记得陆大师给自己塞了几个馒头,让自己路上吃。
现在正是这些硬邦邦的馒头硌到了无名,让无名飘忽的思绪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如果一切都是梦境,那么躺在石棺里睡觉的自己,肩膀上怎么会多了一个搭在肩膀的牛皮袋?
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自己明明躺在这个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石棺里,又是怎么进入地下洞穴,又是如何回到石棺里?
既然想破脑袋想不通,不如不想。
无名停止了思考,伸出手插入那个预留的棺材盖缝,用力缓缓推动,棺盖打开,无名飞身一跃,跳出了石棺外。
外面已是日上三竿,天地笼罩在一片明媚的阳光里。夹着凉意的秋风从三个屋洞卷进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无名卸下肩膀的搭肩牛皮袋。
感觉里面除了馒头,还有一些东西,便缓缓打开了袋子,里面居然是几本泛黄的账本,还有一本书,书面跟账本一样泛成了淡黄色。
还有这本书,明显比老张留给无名的那本《风水宝鉴》年代更久远,因为它们比《风水宝鉴》泛起的黄色更黄,是一本典型的黄书。
无名小心翼翼的翻开了这本书,生怕一碰它就风化为灰烬。
一页页的翻过去,里面居然都是一片空白,泛成了暗黄色的空白;纸张没有风干,里面的墨迹已经彻底的风干,一点痕迹也没有留。
无名见这些东西好无价值,根本无法给自己带来任何信息,将它们原封不动的放回了袋子里。
在远祖遗物中得不到任何信息,无名灵机一动,又绕回了石棺大头一边,蹲了下来,开始观察上面的刻字。
昨天他匆匆之下,只看了一个大大的“横”字,现在他开始凑近仔细观察,发现了几行小字,显然是在解释这个“横”字。
无名努力聚集目光,缓缓的读出了阴暗处的浅浅的小刻字:
横,遁也,外可遁八荒,内可遁一方。八荒者,神州之外,八方蛮荒之地也,一方者,丈方之内,一席魂息之地也。
无名虽然不通古文,但对这些民间流传的简单文字,配合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阴阳风水入门知识,大概也能理解其中的一些含意。
“横”是指地域,也就是空间,“遁”就是逃避。外遁八荒,就是逃避的时候最好越远越好,越偏远越安全,内遁一方,是另一种逃避方法,一种进入高深境界的逃避方法——躲在一方棺材里装死。
利用装死来逃避祸端,绝对是最高深的逃避方法,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和一个死人过不去,就算最恶毒的人,也不会恶毒到拿死人撒气,凡是跟死人过不去,拉出来鞭尸的都是一些灭绝人性的畜生流。
一个人死了,就算生前有多少过错,都不应该拿他的尸体说事,更别说揭开棺材暴露他的尸体。
无名仔细琢磨着这段话,渐渐融会贯通,彻底领悟了这具棺材的功用,它是一个暗藏奇门遁术的小小空间,也就是传说中的“遁地棺”。
一个人既可以躺在里面装死躲避祸端,也可以借助它横遁八荒,从这个棺材里消失,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自己昨晚躺在它里面,借助它的奇门遁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地下空洞,然后又借助它的神奇遁术回到了它里面。
遁地棺?通天棺?
无名想到了遁地棺,脑袋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通天棺,倾城离开时躺进去的通天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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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通天棺一刻,无名灵光一现,目光立刻锁在了另一个石棺,已经尘封在灰尘中的石棺。
自从进入石屋,他的注意力一下被这边的干净石棺吸引,一直没有仔细去看旁边那一具尘封的石棺,现在他突然有了研究另一具尘封石棺的冲动。
无名绕到那具石棺头部,蹲下来伸手开始擦拭头部顶壁外侧,与横棺“横”字对应的位置,居然工工整整的刻了一个“纵”字。
一座石屋,两具石棺,一纵一横!
无名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两条纵横相交的线,这个石屋就是那两条线相交的点,而石屋里的石棺居然一个刻着“纵”。一个刻着“横”,显然其中一定蕴含一种玄机,一种纵横交错的玄机。
无名迫不及待的继续擦拭,与“横棺”相同,这个“纵”下面也有一行解释:
纵,通也,上可通千古,下可通万世。千古者,过往之春秋,万世者,未来之岁月也。千古万世,为宇宙之大轮回,天地万物,在大轮回中皆有其小轮回。
上通千古?下通万世?
也就是说这个“纵”字就是代表时光的延续,而那个“横”代表了空间的延伸。时为纵,空为横。
一纵一横两条线,必有一个交点,那么一纵一横的时间与空间,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交点?
既然纵横线的交点指示到这座石屋,那么纵通千古,横遁八荒之间的交点也应该是这座石屋,经历几百年岁月的石屋。
无名不知道它是谁建造,谁布下了一横一纵两具石棺,但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玄机,凡人无法参透的玄机。
一个人站在纵横交错的十字路口,他可以选择上下左右任意一条路走下去。那么他站在一纵一横的时空交点,是不是也可以选择面对的任何一个通道,沿着这个通道走下去?
而此刻的无名,步入绝境的无名。
居然机缘巧合,找到了这样的时空交点,站在了十字路口。
横的那条线他昨晚已经进入过,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下世界。
那么纵的一条线,代表时间通道的那条线呢?他该如何进入这个通道?一旦进入又会发生怎样的奇异景象?
答案只有一个,只有进入眼前的通天棺,与遁地棺并排而摆放的通天棺,才可以体验另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异之旅,才可以解开他心中的所有疑惑。
或许真的如陆大师所言,他还可以改变命运,成为那一个传说中的“解铃人”。
倾城离开时,进入了苏家通天棺,她是不是也进入了时间的通道?自己进入陆家通天棺,会不会还能够跟她相遇,相遇在苏家,陆家两个轮回的某个交点?
无名越想兴奋,越想越激动,迫不及待的去推石棺的棺盖,棺盖居然纹丝不动。
咦?怎么会推不动?
他曾经在苏家石屋见过通天棺,曾经为倾城盖过棺。只要缓缓纵向推动棺盖,通天棺就会缓缓开启闭合。
无名一脸茫然沮丧,呆立片刻,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是通天棺出了问题,而是他自己出了问题,居然从大头一侧推动棺盖,而通天棺的开启必须从小头一侧才可以。
无名绕到小头一侧,使劲试了试,尘封的棺盖吱呀一声,居然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继续发力,棺盖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一开,一股劲风自石屋门口卷进来,将石棺上蒙盖得厚厚风尘,缓缓的卷起。石棺渐渐从尘封中缓缓脱离出来,棺身恢复了它原有的光泽纹路,棺身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繁写的古代文字。
整个通天棺完全跟苏家那一具一摸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
无名眼前顿时沙尘弥漫,急忙后退几步,静静的等候着门口的风卷起石棺上的尘封。
尘沙落定,整个石棺被石棺吸引而来的持续不断的风扫得干干净净,整个石屋也顿时变得干净亮堂,屋角挂满的层层蛛网也被扫的没有了痕迹。
无名见尘埃散尽,上步近前,继续缓缓推动石棺盖,缝隙越来越大,那股吸引之风也越来越强劲,劲风呼啸,石屋外的世界已是落木萧萧下,荒草漫天飞舞。
日光渐渐隐没,天空渐渐暗黑,外面的世界已被卷裹飞扬的落叶,荒草遮蔽,隐没在一片暗黑深处的那道门,那道工大墙壁上封死的门,居然缓缓左右洞开,封死的砖石居然变成了漆黑的两道石门。
初秋的校园里,夹着淡黄色的绿叶纷纷而下,被卷入了门洞,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加入到漫天吸卷进去的落叶荒草之中。
卷裹着漫天落叶枯草的风,从石屋的门洞了涌入了石屋,涌入了石棺,很快就在石棺内铺了厚厚的一层。
曾经经历花葬的无名,对于这样的景象并不陌生。他赶紧加快了推棺盖得速度,吸力陡然强劲,卷裹的风更加疯狂,棺盖洞开,无名飞身跳了进去,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层层的落叶荒草之上,任由扑面的落叶荒草将他缓缓淹没覆盖。
他的人渐渐淹没的落叶荒草的覆盖,他的感觉渐渐被落叶荒草卷裹的苍凉衰败湮灭。
强风卷积,草叶纷飞中,无名已被草叶缓缓淹没,一双手缓缓伸出,开始用力缓缓拖动沉重的棺盖。。。。。。
他已准备合棺,已准备自己送自己上路,他上的是一条不归路?还是一条轮回路?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上路,无论结果如何他此刻必须上路,因为这是他生命里注定要走的一条路,无法回避的一条路。
棺盖缓缓闭合,“葬身”枯叶衰草的无名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苦笑,美女倾城躺进通天棺,经历的一场铺天盖地,鲜花飞舞的花葬,她是在鲜花覆盖陪伴下离开;而自己躺进通天棺,经历的却是一场天昏地暗,草叶纷飞的草葬,在荒草落叶的覆盖陪伴下消失。
如果这一次自己一去不返,真的死了,这将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草葬。
生于鲜花簇拥,葬时落花护体,花落成泥处,肥了一地花泥,隔世花开守候谁?
生于草根环绕,葬时草叶缠身,叶落归根时,输了千年守护,梦中留恋不知归?
。。。。。。
棺盖合!
风停!日现!阳光明媚!
秋风卷着凉意,轻轻的回荡在荒芜的坟茔间,破败的石院,古旧的石屋,依然孤零零的伫立在秋风。
远处的工大校园里,楼宇林立,人头攒动,闹闹哄哄,今天是阳历九月一日,正是工大开学,新生入校报道的日子。
校园的土灰色围墙完整的横亘在石院出入小路的尽头,那道刚刚打开的墙门随着合盖的石棺,也已经彻底关闭,将两个不同的世界彻底的隔离。
院墙内新生入学,开始了四年一次的新一轮轮回,那么院墙外呢?
新入棺的无名,他是不是也开始了新一轮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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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中,一张模糊的画像在无名眼前渐渐清晰。
“倾城?”无名一声惊呼,颤抖着手去轻轻抚摸画像中那张熟悉的脸,就在手指触到画像的瞬间,画像居然缓缓卷成了一个画卷,落在了无名的手里。
两只有力的手臂从背后夹住了无名的两只臂膀,将他夹在了中间。
无名慌张回望,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古朴的城池内,一群古装的百姓正在围着他指指点点。而夹着他胳膊的居然是两个高大威猛的铁甲士兵,刚才自己看到的画像原本是贴在城门的墙壁上,此刻却卷成画卷到了他的手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记得躺入了通天棺,迷迷糊糊的失去了知觉,怎么清醒一刻居然跑到了影视城,拍古装剧的影视城。
不对,这不是影视城,影视城门怎么会有倾城的画像?
莫非。。。。。。
无名浑身冰凉,一个可怕的意识突然冒了出来:自己被通天棺送入了轮回通道,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
看这些百姓的装束,至少应该回到了几百年前,回到了一个跟轮回中的倾城相遇的时间点。
已经看到了倾城的画像,那么倾城的人呢?
无名知道,他距离倾城已经很近,因为他的心开始狂跳,血脉开始沸腾,他已经闻到了倾城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神医,请!”左侧的凶猛士兵说了一声请,两个士兵居然夹着无名一路匆匆急行。
穿过喧闹的大街,穿入了幽深的小巷,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迤逦而行,这一刻的无名已经完全陷入了震惊,这里的格局居然跟杭州城南的苏园街一摸一样,只是砖瓦路石一片清新,没有丝毫的古旧感。
眨眼之间,无名已被夹到一处大门前,一处似曾相识的深墙大院的大门前,门楼高耸,庄严肃穆,没有丝毫无名记忆中的破败感。
巍峨的门楼一块横跨一副匾额,上面两个斗大的雄豪大字:苏府!
庄严肃穆的深宅大院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哀伤情绪,整个苏府似乎笼罩在一股蕴含着浓浓悲情的气氛中。
“请!”身边彪悍士兵又道了一声请,两名士兵一起发力,居然夹着无名飞过高高门槛,直接架入了敞开的正屋大厅。
无名也算是一个身材高大,身手彪悍的壮汉,这两名彪悍士兵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虎背熊腰,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蛮力,力可拔山的蛮力。
“他就是揭画的神医?”生如洪钟,一个高大威猛,目光冰冷的虬髯客居住坐在大厅虎皮交椅之上,虽然一声便装,却透出一股凛然的杀气。
“禀大将军,属下一直守候画旁,是他揭下了小姐的画像。”两名壮士松开了无名,恭恭敬敬叉手回禀。
“苏天河?”无名望着那名虬髯客,居然脱口而出,他虽然不认识苏天河,却认识挂在苏天河背后的那把剑,那把曾经在何大师家中一堵风采的古剑。
“你认识我?”苏天河腾然而起,目光惊疑的看着无名。
“我认识那把剑!”无名指着那把剑,眼里同样充满了惊疑!
“认识我的天河神剑?莫非兄弟也是通天老人门下弟子?”苏天河听无名说认识他的脸,脸上立刻露出崇敬之色。
“通天老人是谁?我不认识?”无名茫然摇头。
“哦,不管你出身何方?反正揭下我女儿画像的人,就是让她起死回生的神医。神医,请随我进后堂。”苏天河粗人快语,并不啰嗦盘问,一把拉住无名直奔后面而去。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他已跟随苏天河进入了一间清静淡雅,古色古香的雅致闺房。
清风透入,那层层的帷幔飘浮,层层叠叠的帷幔深处,隐约着一张苍白的脸,一张让无名砰然心动的脸。
倾城居然躺在帷幔深处的锦绣床被间,面色苍白如纸,身躯僵直,鼻息似乎已无声,一眼望去,几乎跟曾经躺在通天棺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难道是通天棺将她送到了这里?就像将自己送到这里一样?
可是自己依然意识清醒,她怎么会依然死气沉沉,跟离开的时候一摸一样?
“神医,请!”苏天河恭恭敬敬为无名掀起了层层帐幔。
恍如隔世的无名立刻急切的冲了上去,伸手去摸倾城的鼻息,鼻息全无,倾城已是死人一个。
心急如焚的无名立刻伸手去摸倾城的心口,想看看她是否还有一丝心跳,象征生命体征的一丝心跳。
“神医,还有救么?”苏天河一把抓住了无名摸向倾城胸前的手,如一只铁箍紧紧扣紧着无名的手腕。
无名恍如醒悟,不由得脸一红,才发觉自己一时情不自禁,居然伸手去摸一个陌生女人的胸,实在有些不雅,尤其还是身处在一个传统的年代。
“神医,请把脉?”苏天河打破了尴尬,建议无名为倾城把脉。
“我。。。我不会把脉,也不是医生!”无名一脸尴尬,痛苦的垂下了头,面对久别重逢的倾城 ,他根本无计可施。
“不对啊,通天老人明明告诉我,揭下画卷的人,就是让倾城起死回生的神医,通天大师学贯古今,法眼通天,绝不会大话欺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老家伙是在忽悠本将军,可恶!”苏天河急的抓耳挠腮,开始暴跳起来。
“苏大将军,你说得通天老人,是不是曾经为大将军制造过一具通天棺?”无名听苏天河不停的提起通天老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苏天河立刻警惕起来,目光直逼无名。
从他的表情无名已经看出,苏天河口中提到的通天老人的确就是那个制作通天棺的前辈高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锁还须系锁人?我知道了,我就是那个起死回生的神医。”无名嘴里反复的念念叨叨,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已经勘破了通天老人布下的玄机。
倾城之所以僵硬的躺在床上,停止了心跳,停止了呼吸,是因为她的魂已游离了她的躯壳,被锁在了自己胸前的离魂锁里,一直留在了自己身边。
当通天棺把她送到这轮回中的时间点的时候,她的躯壳虽然回来了,但她的灵魂依然被锁,依然跟着自己。
现在冥冥中天意安排了一场阴缘,让自己跟倾城相逢在生死轮回中的一个交点,这一刻相逢,就是为了让他将她的灵魂交付给她,让死去的她在另一个世界起死回生。
无名缓缓俯身,轻轻抓住了倾城两只苍白僵硬的手,轻轻的把它们凑到了自己胸前,凑到了那一颗悬挂的玉坠。
当芊芊玉指轻轻触碰到离魂锁的瞬间,那双僵硬的手居然死死的抓住了离魂锁的红线。
无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缓缓的将自己的头从红绳中退了出来,抓着倾城的手缓缓的将离魂锁套向倾城的脖子,就在他把玉坠轻轻放在她最贴心的位置一刻。
倾城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淡红,鼻息了居然有了一线游丝,胸前的冰峰似乎也在缓缓的融化,缓缓的柔软。
气息越来越浓,脸色越来越红,前胸也开始弹跳着起伏。。。。。。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沉睡的倾城醒了 ,沉睡了七百年的倾城居然醒了!
她突然翻身起来,爬到床边开始呕吐,拼命的呕吐,地上堆积了一堆乌黑粘稠的污秽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恍惚间无名似乎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花香,血婴花的香味,一种饱含生命活力的花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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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伺候小姐!”苏天河一声断喝,突然间冒出丫鬟婆子一大堆,熙熙攘攘的将呕吐的倾城围了起来。
心急如焚,痴痴守候的无名,被一群女人越挤越远,渐渐被挤出来人群之外,倾城的面容渐渐淹没在眼前一大片盘着发髻的后脑勺里。
“神医,请客厅就坐,小女要沐浴更衣!”苏天河看着无名痴痴的样子,急忙请无名退出闺房。
回到客厅,苏天河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无名,见无名虽然一身商旅打扮,看气度却不像一个生意人,到有一派内敛的豪侠霸气。
“神医贵姓高名?”苏天河一边吩咐上茶,一边开始询问无名。
“啊,我。。。我叫陆无名。”无名方才从恍惚中清醒,急忙结结巴巴的回答。
“嗯,虎虎生风,不错。那神医家乡那里?又以何为生?”苏天河开始跟无名攀谈起来。
“我家住在麻村,曾经当过警察,后来辞职不干了,现在到处游荡混日子。”无名是了老实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警察?”苏天河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无名。
“哦,这是我们家乡话,警察就是衙门里的捕快,对,就是捕快。”无名方才意识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赶紧给苏天河解释。
“哦。原来曾经也是官府里办事的,怪不得身上有一种霸气。”苏天河对于有霸气的人,心里显然特别有好感。
无名不知该如何应对,低头默然不语。心里却在牵挂着刚刚苏醒的倾城。
“陆捕快请少坐喝茶,我去去就来。”苏天河见一名家丁模样的家伙在门外探头探脑,立刻起身出了大厅。
独自端坐大厅的无名,目光好奇的四顾,方才渐渐辨清了方位,不由得神思恍惚飘摇起来:
自己身处的大厅不就是那个曾经每天出入经过的临街院落么?而内堂不就是自己曾经跟倾城相守的那个中央院落么?这里不就是自己曾经痴痴守护倾城的苏园么?。。。。。。
******
“陆先生,你为何要谎言欺瞒于我?”无名正在神思恍惚,苏天河厉声的质问,惊得他出了一身细汗。
“谎言欺瞒?”无名望着怒气冲冲的苏天河,一脸惘然不解。
“请问陆文亭是谁?那个贩卖茶叶,马匹的商贩何在?住在城南合协客栈的那个云州客又是什么人?”苏天河咄咄逼人的逼视着无名。
陆文亭!商贩!合协客栈!
一连串的质问搞得无名目瞪口呆,茫然无语。
“还有这是不是你的东西?”苏天河将一个熟悉的搭肩牛皮袋拍在了无名面前的桌面上。
望着那个熟悉的搭肩牛皮袋,无名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回到了七百年前,回到了陆家远祖陆文亭的时代。
他现在已不是陆无名,他已化身为陆文亭。
究竟是他的灵魂附上了陆文亭的身,还是七百年前他本来就是陆文亭。这一刻他根本无法分辨,也无暇分辨。
“不错,我是云州府的陆文亭。无名是我的小名。”面对质疑,无名灵机一动,立刻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哼,商贩无良,都是一些奸诈之徒。不是看在医好小女倾城,本将军绝不轻饶于你。苏童,送这位陆先生回客栈。”苏天河厌恶的鄙视一眼无名,余怒未息的吩咐刚才探头探脑的家丁。
“将军,客栈。。。客栈我已经帮陆先生退掉了,这不东西都替他拿回来了。”苏童一脸为难的看着苏天河。
“哼,那就安排一间下房给陆先生。”苏天河气哼哼的吩咐,要不是女儿刚刚苏醒,还未康复,还需要这位陆神医,早将无名扫地出门。
“陆先生,请!”苏童立刻伸手请无名过去。
无名犹豫一下,默默的背上搭肩布袋,伸手去拿刚刚搁在桌上的那副倾城的画卷。
“慢!画是苏家之物,外人不得擅动。”苏天河一声怒喝,目光里却透出一丝诧异,看到这幅画,又让他对无名的身份多了一丝质疑,也多了一丝敬畏。
******
在苏童的引领之下,无名走进了一间厢房,似曾熟悉的厢房。
“陆先生,请在此处安歇。”苏童替无名推开了房门,无名犹豫一下跨入了厢房。
这不就是自己曾经在苏园住了一年多的那间厢房么?自己无数个夜晚躺在床上,凝视着雕花窗户外如水月光的厢房么?
那些与倾城守候的日日夜夜,在无名的思绪里一幕幕的缓缓拉开。。。。。。
无名将搭肩牛皮袋挂在床头,身体一展,舒舒服服的躺倒在床上,躺回到那流转七百年的岁月记忆里。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些相守的岁月,那一声声悠悠远远,幽幽怨怨的长萧之声,又开始回荡在他的耳畔,将他带回了那一个曾经相识相守,深深刻入他骨骼,血液,灵魂的往昔岁月。。。。。。
这一刻岁月在他的世界里反转,记忆在他的世界里反转,未来的岁月,未来发生的一切,倒转进入了他的记忆。
他的记忆不再只是记忆过去,这一刻开始挖掘来自未来的记忆。
有一种传说叫轮回,如果轮回是一个圆,那么它的每一个点都是一个起点,每一个起点就是一个终点,每一个终点也是一个起点。
过去,现在,未来构成一种轮回,未来,现在,过去又构成另一种轮回。
无名想不通这种深奥的轮回,这一刻他只知道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七百年前的一个点,跟倾城邂逅的一个点。
带着七百年后的记忆,回到了七百年前,寻找七百年后记忆深处依然断断续续残留的七百年前的那一段记忆,寻找那一丝飘渺断续记忆里曾经的点点滴滴。
如果他停留在2007到2008的那一段岁月时,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那么他现在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梦,一个七百年前的旧梦!
而停留七百年前的这一刻,他是不是又在做梦?
这一刻,曾经经历的那一段相守岁月又成为了他的一个么梦,一个曾经经历的旧梦!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碎了无名的旧梦,旧梦中的旧梦!
“小姐醒了,请你过去说话。”苏童探头进来,挂着一脸暧昧的笑。
“哦!”无名恍然而醒,恍恍惚惚的跟着苏童,进入了一个小小的雅阁;一个熟悉的美丽背影站在窗前,一身古装,透着一股高高在上,遥不可攀的孤高。
“是你?”那个熟悉的美丽背影缓缓转身,目光对无名对接,一声轻轻的娇呼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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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就是无名。”无名见倾城还记得自己,激动的心砰砰乱跳。
“无名?你不是叫陆文亭?云州府来得的茶马商旅?”倾城睁大了一双秀目,好奇的看着无名。
“原来你以前认识陆文亭?”无名惊疑的看着倾城,脑袋里一片恍惚。
“不认识,不过我刚才看到你第一眼,就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可是我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现在我想起来了,应该是在梦里。”倾城幽幽说道,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哦,原来如此。”无名黯然的低下了头。
相隔生死两界,他和倾城终于在七百年前的江南邂逅,他依然记得她,她却记不得他,他在她心里已成了一个模糊的梦。
他和倾城曾经相守的日子,一切都很飘渺恍惚,难道那一场相守,对倾城来说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梦?
那么现在自己闯入倾城的生命,是不是也是一场梦,一场回到了过去的梦?
为什么他和倾城之间,总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他和她的一切故事总是那么虚幻,那么飘渺?
“你送我的这块玉很漂亮,谢谢你救了我。”倾城见无名有点黯然神伤,轻轻的捧起那块晶莹剔透的玉坠,急忙岔开了话题。
“这块玉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过是物归原主。”无名轻轻叹息道,他在努力提醒倾城,希望能够唤起她的一些记忆。
“我的?我怎么不记得?陆先生不但外表伟岸,说话也很深奥,果然不是一个凡俗之人。”倾城目光顾盼,言语间生出了一丝羞涩。
无名的心却是一痛,因为他知道倾城这一刻喜欢的是陆文亭,而不是曾经相守相约的陆无名。
“时间不早了,陆先生请回房休息吧,多谢陆先生救命之恩。”倾城见无名黯然沉默,也有些尴尬起来,急忙将彼此拉出了这种尴尬。
“苏小姐,大病初愈,也要好好休息才是。我先告退了”无名关切了一句,缓缓退身而出,他明显感觉到他跟倾城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无名回房,躺在熟悉的那张床,一阵晕眩,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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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吉时已到,该换新装了。”一名丫鬟捧着一叠朱红的衣物,搁在了无名身边。
“哦,新装?”无名方才从梦境的恍惚清醒过来。
“来,陆先生,请沐浴更衣,变别误了时辰。”丫鬟捂嘴轻笑,躬身轻轻退了出去。
沐浴?
无名愣了一下,才发现房间内已多了一个木桶,热气腾腾的木桶,里面盛了半桶热水,水面还飘了一层花瓣,鲜红的花瓣。
这是哪里?自己明明睡在厢房,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布置的一片喜庆的豪华套房?
无名愣了一下,没有耽搁,赶紧从里面上了门闩,试探着蹲进木桶,一个热流顿时自毛孔渗透进来,无名热血翻涌,体内的血似乎要沸腾燃烧,惊疑的无名急忙随便洗了洗,赶紧跳了出来。
无名抖开丫鬟送来的吉服,从里到外都是吉利之色,无名匆匆将衣服穿了起来。
咦?
这衣服不是自己曾经跟倾城新婚穿过的那一套么?
无名惊疑的不停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一身服饰,仿佛又回到了七百年后,回到了那个与倾城冷冷清清完成婚礼的日子。。
“陆先生,好了么?”丫鬟轻轻扣门。
无名急忙开门出去,两名丫鬟一身吉服,笑吟的上来给无名的行礼,嘴里亲切的呼道:“新姑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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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鼓乐齐鸣。
一条幽深的青石板街,两边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象,街面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
无名座下居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装点许多喜庆饰品的汗血宝马,身上居然穿了一身大红古袍,胸前斜挂着一朵红花,鲜艳夺目的红花,头顶纱冠上也插了两只绚烂夺目的珠花。
前面的两排鼓乐手开道,回头却是一定八抬大花轿,迎亲的队伍一直排出了一条长龙。
“新人下轿!”随着一声尖利洪亮的呼叫。
无名急忙勒马,翻身下马,后面的花轿落地,无名上前掀起轿帘,两名花婆搀扶蒙着鲜红盖头的新人缓步下轿,前面早已铺了朱红地毡,一直延伸到巍峨庄严的大门之内,无名扶着新娘踩着朱红地毡,款步跨入了大门之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在司仪的吆喝声中,一对新人已经礼成,一起被簇拥送入了新房。
红烛高照,朱红的帐幔将整个新房映衬成一片温馨,一片温馨中的无名轻轻掀起了新娘的盖头。。。。。。
“倾城?” 无名失声呼叫。
“文亭,你怎么了?”倾城温暖而关切的声音,出现在无名耳边。
“文亭?”无名更加恍惚起来。
“文亭,你怎么了?我们该喝交杯酒了。”倾城羞怯的小声提醒已经神游的无名。
“哦!”无名应了一声,伸手过去轻轻掀起了倾城的盖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温馨朦胧的灯光里,更加的倾国倾城。
面对这张熟悉的倾国倾城的脸,无名的不由得有些颤抖,那颗尘封在七百年后的心已开始柔软,开始融化。
两杯鲜红的葡萄美酒,在朦胧的烛光灯影里泛着淡淡的绯红。 两个新婚的男女缓缓举杯,缓缓交臂,缓缓倒入了自己的唇。
这一刻,前缘再续,这一刻,激情燃起。
一股灼热的火焰自无名咽喉燃起,缓缓流遍全身血脉,缓缓凝聚在丹田,然后缓缓下行。。。。。。
朦胧中倾城已开始为无名宽衣。。。。。。
无名突然一把抱住倾城纤细的腰,将她紧紧抱了起来,一双厚重的唇贴在倾城温暖灼热的唇,那个曾经无数个夜晚,月下为他吹奏玉萧的双唇。。。。。。
那一种幽怨而清远的箫声似乎又在他耳边响起,将他带到了一个似曾熟悉的地方,一个朦胧而遥远的地方。。。。。
他抱着倾城,缓缓的走向了温馨华丽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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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痛!”倾城一声痛苦的婉转之声,纤细的十指已深深扣入无名的肌肤。
狂乱粗暴的一击之后,两个纠缠的身体瞬间凝固,无名的感觉也瞬间凝固,尴尬的凝固在他一生中最重要最关键的那一刻。
遇到倾城之前,无名是一个粗人,不懂得风情的粗人,也是一个从未有过风情的青萝卜。
可是这一次却不同,在他的记忆中,他早已与倾城心心相印,合为一体。可是这一次他再一次与倾城相逢,再一次相融,可怀里的倾城居然又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第一次。
“文亭,我要。。。。。。”无名茫然一刻,倾城已开始婉转,凝固的僵硬开始渐渐融化。。。。。。
倾城的婉转渐渐点燃了无名的火焰,无名的身体开始疯狂,无名的意识开始恍惚。。。。。。
恍惚中,一本古旧的画卷在他的眼前缓缓的展开,一幅幅单笔线条勾勒出的图案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画面里都是一对对男女,缠纠缠一起的男女。。。。。。
这些徐徐呈现着一幅幅古典图片,人物虽然描绘的有些变形,但表达的姿势却很清晰,很准确。
这些图片将无名带回那一种曾经沧海的感觉,那一个生死纠缠的夜晚,他的记忆里储存了这样的姿态图案,也储存了那一幕幕真实经历的纠缠交错。。。。。。
古树盘根,顺水推舟,龙门叠浪,比翼单飞,巧夺天宫,倒撞金钟,弯弓射月,风摆细柳。。。。。。
亢奋疯狂的两个躯体纠缠的越来越紧,疯狂的无名全身僵直,双眼渐渐泛起一层血红,身躯痉挛,丹田之气已化作一股暖流。
“嗯——”倾城一声婉转,整个身体僵硬痉挛,双眼恍惚。。。。。。
然而一切都没有结束,刚刚才是一个开始。
无名的疯狂依然在疯狂,倾城的迷乱依然在迷乱。。。。。。一股新的暖流冲击,倾城的呼声更加抓狂,更加恍惚,更加凌乱。
双手似乎已经攀越到了颠峰,就在攀上峰颠的瞬间,她开始滑落,快速的滑落,她努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新一轮的攀越已开始,两个人的疯狂被推上了一个更高的境界。。。。。。
三射,四射。。。。九射!
无名曾经创造出的云龙九泄,代表了新一代陆家子孙的最高水准的云龙九泄,震撼了世俗人心,贯通了古今绝学最高境界的云龙九泄。
居然在七百年的邂逅中再次上演,再次将他和她推上了峰巅。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感觉,更是一种虚无飘渺的幻觉。
云龙翻腾弄海潮,连环九吐香魂销!
就在无名疯狂的最后一击,排上倒海,一泄千里!
颠簸在风头浪尖的倾城一声低吟,颓然瘫倒,宛如一团雪白的棉花,瘫软在温馨浪漫的火红窗帷之间。
双颊绯红,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迷,昏迷在风疾浪高之后的海岸上。
那一刻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疲惫的无名已深深掩埋在那一堆白雪之间。
窗外,风渐起,月色弯如钩,寒如水。
银河灿烂,横过星空万里,银河岸边,两颗孤独的星,独自寂寞的明亮。
风吹云起,隔着银河的两颗星似乎已在缓缓移动,似乎在跨越银河彼此接近。。。。。。
七月初七!
天上牛郎会织女,有情的人一夕相守。
那么地上的有情的人呢?两个刚刚结伴而行的有情的人呢?
“文亭?”沉迷昏睡的倾城居然缓缓坐了起来,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散落在她洁白温玉般得肌肤,透着一丝朦胧的光泽。
“哦。”迷迷糊糊的无名也爬了起来,揉着依然迷糊的双眼。
“月色好美,搂着我一起看月亮,好吗?”倾城轻轻的纠缠着。
“看月亮?哦,好啊!”无名虽然不懂风月,但新婚之夜,又怎能拒绝妻子的心愿,缓缓的做起来将倾城温暖腻滑的身体紧紧搂着怀里。。。。。。
一对亲昵的新婚夫妇居然拥在床头,对着敞开的窗户,痴痴凝视着一弯明月。
嗖!
一刻小小的流星划过天空,落到了北方的天边!
嗖!
紧接着一颗比月光更明亮的巨型流星划过了天空,落在了北方的天边。
嗖嗖嗖。。。。。。
紧接着就是流星雨,星星点点的散落了半个天空,纷纷落在了北方的天空。
“好美的流星雨!”倾城痴痴的呢喃着。
无名的心却是一沉,家乡传说中,看到流星代表有人要死,那么看到流星雨呢?是不是会有很多人死?
。。。。。。
呜呜呜!
一阵粗犷的牛角号吹起,苏府的上下一阵纷乱,无名似乎听到了人声窃窃私语,还有凌乱的马蹄声。
已是四更以后,本来万籁俱静的苏府,突然多了一丝躁动,多了一丝阴霾。
新婚之夜,昨晚入幕的新郎,本不应该过问苏家之事,可是肩负某种责任而来的无名,似乎从这种纷乱中感觉到了某种不详。
无名急忙翻身起来匆匆收拾衣衫,倾城也起床开始默默帮无名穿衣,眼神也变得忧郁起来。
匆匆穿了衣衫,无名几步就跨出了卧房,朝苏天河起居的那个院里走去。刚才那边还嘈杂不断,无名出来时已是鸦雀无声。
整个苏府又恢复了安静,但安静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祥。
“新姑爷,留步!”苏童从黑暗中转出来,挡着了无名。
“府里出了什么事?”无名一把拉住苏童,焦急的逼问。
“府里没事,是大将军有事。朝廷紧急召唤大将军回边塞驻地,听说是云州一带又有叛乱。大将军不得不连夜赶回去。临行交代,不让惊扰你们一对新人。姑爷请回房安歇。”苏童简单的跟无名解释了事情原委,催促无名继续洞房。
“云州府?平定叛乱?”无名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倾城曾经跟他提过,苏家远祖苏天河战死疆场,尸骨无存。
脸色陡然压抑起来,突然一声暴喝:“不好!苏大将军不可以去塞外。”
“文亭,你此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此次征战会对爹不利?”倾城也娇弱无力的扶着门出了卧房,见无名如此紧张,焦急的追问无名。
“倾城,其中缘由一时很难解释,苏童,赶紧给我弄一匹快马。”无名急切的逼视着家丁苏童,几乎要暴跳起来。
“快马?姑爷你要干什么?”苏童迟疑着,目光落在了倾城脸上,在等倾城的意思。
“少问,快去。大将军此次出征,肯定有去无回。”无名脸色阴郁,目光里喷出了急躁的怒火。
“苏童,替姑爷备马。”倾城轻轻一声吩咐,苏童立刻急匆匆的直奔前院。
无名朝着倾城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转身紧随苏童,急匆匆而去。
“文亭,小心!”倾城一声关切,眼光里已露出一丝泪光。
无名默然无语,缓缓回头朝倾城重重的点了点头,跟着苏童出了内宅大门。
江南夜,月半弯,星光满天。
一片漆黑的骏马,蹄声得得,踩着一路青石板街疾驰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笼罩的幽深小巷。。。。。。
倾城独守窗前,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眼角滴下了一滴泪,晶莹的泪。
她跟无名一样,心里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知道这个突然从梦里走出来的男人,这个叫陆文亭的男人。
这一走,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永远从自己的世界消失。
从她梦中走来,又回到了她的梦中,留下了只有一个背影,一个化成月色下思念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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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无名打了一个冷战,恍惚的睁开了眼睛。
月弯如勾,星光暗淡,眼前一片荒芜,无尽的荒芜。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会睡在荒郊野外?
无名明明记得自己快马加鞭,冲出了苏府,冲出了临安府,心急如焚的去追苏天河。可是为什么突然失去了知觉,清醒时却睡在荒郊野外?
难道一切都是一个梦,一个虚无飘渺的梦?
如果苏府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那么这一刻自己又在哪里?
无名茫然四顾,荒野茫茫,不远处一条曲曲弯弯的泥土小路一直淹没在荒草深处,而自己刚刚睡觉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参天古树,自己刚刚是在靠着它睡觉。
还有肩膀的搭肩牛皮袋,居然还搭在自己肩膀上。
无名急忙打开牛皮袋子,里面居然装了几个雪白的馒头,陆大师送给自己路上吃的馒头。
既然馒头还在,那么自己一定还在路上,赶往某个地方的路上。
一定是自己赶路太累,靠着这颗古树休息了一下,然后就做了一个梦,一个与倾城邂逅的梦!
可是梦中的一切如此清晰,如此逼真。
明明都是真真实实的发生过,如果没有发生自己又怎么会梦到?
不对,梦中的那个人明明叫陆文亭,难道是陆文亭在做梦?
那么自己呢?无名打了一个冷战,难道自己回到了七百年前?这一刻已化身为自己的远祖陆文亭,还进入了他的梦?
无名急切的继续翻着牛皮袋,里面的账薄居然都在,那本书也在,不过书页却没有泛黄,依然透着纸张笔墨的淡淡清香。
书的封面上居然赫然书写着四个字:风水宝鉴!
难道这就是陆家的传世秘笈《风水宝鉴》,可是这本书不是已经传到了自己手里,怎么陆文亭的包里还有一本?
难道这本才是真正的原版真本,流传下来的不过是一个副本,或者盗本。
流传下来的《风水宝鉴》不过是继承了一些零碎的阴阳风水记载,那么这本真本呢?会不会有更高深,更神秘的记载?会不会有一些关于纵横,关于通天棺的更多信息?
无名急不可待的翻开了书,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里面居然一幅幅男女纠缠的春宫画,曾经出现在新婚夜的那一副副画面,居然全部活生生的呈现在手中这本书上。
无名看得脸红心跳,急忙将书合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合上书得瞬间,无名目光飘过封面,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这本书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宝鉴》,上面的四个字是:风月宝鉴!
留在陆家远祖陆文亭的随身袋子里的居然是一本春宫图集,那么陆文亭一定看过这本书,而且不止一次。
一个长年漂泊在在外的茶马商贩,随身袋子里藏了一本这样的书,会不会夜夜都在温习,对其中的绝技早已轻车熟路,早已炉火纯青?
想到这一层,无名不觉脸一红。
留着陆家血液的自己,居然连这个也完全继承,所以才会在新婚之夜如此狂放,如此澎湃,如此激荡!
又一阵阴森的夜风扑面,将无名从沉湎中惊醒。
既然自己现在在路上,那么自己就该赶紧上路,去寻找埋藏在七百年前的秘密,陆家的秘密,也有苏家的秘密!
刚才的梦一定也是一种暗示,一种指引。
既然自己骑着马一路追赶苏天河,那么自己一定是在追赶苏天河的路上,赶往塞外云州府的路上。
云州府?不就是七百年后的H市么?
那么自己也就在赶着回到H市,回到那个陆家曾经生存辉煌过的地方——陆家村。
无名站在荒草小径,游目四顾。
居然发现了一点灯光,一点游荡在荒草深处的灯光。
灯光?
莫非它也是一种指引,指引着迷失在荒野的自己前行的方向。
无名毫不犹豫的踏上了路,一条迷失在荒草之间的泥土小路,朝着那盏深夜灯火走下去。
灯光越来越清晰,远远已经呈现出一个轮廓,一个村庄的轮廓。
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片幽暗的夜色里,只有一个院落依然亮着灯,一个院落里的一个小屋在亮着灯!
又一阵阴森的夜风吹过,无名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脊背泛起一层冷飕飕的感觉。
这夜,这小屋,这灯光,还有时不时透出的阴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觉,连久经怪异,出没生死的无名都感觉有点不舒服,很不舒服!
无名振奋一下精神,加快了步伐,飞速的朝那间灯火小院接近过去。
院门敞开着,院里居然也生满了荒草,跟院外一样的荒草,院墙剥落,有一种深深的荒芜沧桑感。
无名犹豫片刻,抬脚跨进了院门,走进了小院,走向那个依然亮着灯得房间。
“是你,文亭,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温柔亲切的女声,从小屋里传出来。屋门一开,一个袅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脸惊喜,殷切的看着无名。
“李青竹?”无名惊呼一声,整个人痴痴的立在当院。
“文亭,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屋啊!”李青竹赶紧走过来,忙着替无名取肩膀上的搭肩。
痴痴的无名来不及反应,已被李青竹连拉带扯热情的让进了屋里。
走进房间,墙壁上一盏麻油灯,捻子被拔的很高,灯火窜的很高,将整个房间照得很透,很亮!
土坑上铺了一张草结的凉席,上面一团小被褥里躺着一个孩子,一个熟睡的孩子,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文亭,路上辛苦了,累了吧,饿了吧,你先躺着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碗面。”李青竹将无名安顿好,自己进了隔壁的厨房,厨房里顿时也点燃一盏幽暗的灯火。
李青竹挽起衣袖,开始洗手和面。
无名茫然的坐在炕沿上,目光被那个躺在被褥里的小孩吸引。
孩子大约3岁多,虎头虎脑,一眼看去就是一个男孩,一个结实健壮的男孩。
“这孩子是。。。。。。”无名恍惚的冲厨房的李青竹问道。
“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啊,已经快三岁了,你一走就是三年,连人家生产都不在身边,现在孩子都三岁了,你才回来。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有多么艰难么?”和面的李青竹开始抽泣,眼里滴滴答答而下。
孩子三岁?离家三年多?入赘苏家?
难道自己的远祖陆文亭不但是一个长年漂流在外的商贩,而且抛妻舍子在江南入赘豪门,一去多年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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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与倾城重逢又别离,匆匆追赶苏天河的恍惚中走出,居然又遇见了曾经尴尬的一面之缘的李青竹,也就是闻名麻村一带的石老师。
一切来得太过恍惚,太过突然,太过出乎意料,无名彻底的迷失在七百年前的离奇经历。
他痴痴的坐在灯光下,痴痴得望着正在低头和面的李青竹,疲惫的无名,心里不觉生出一丝温暖,一丝感动。
无名痴痴的目光里,渐渐泛起一丝恐惧,血红色的恐惧。
他发现李青竹不停的滴着泪水,泪水居然是血红色的,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她面前的面盆里,她居然在用她的血泪和面。
不对,不只是眼泪,还有鼻孔里,也在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面盆里。
无名全身汗毛倒竖,赶紧悄悄站起,蹑手蹑脚的朝门边挪过去。
“文亭,你要干什么?”李青竹虽然没有回头,似乎已感觉到了无名的动作。
“啊,没事,我去茅房!”无名撒了一个谎,一把拉开门,飞一般的朝大门外疾驰而去。。。。。。
“文亭,站住!”李青竹见无名逃离,搓着两只血糊糊,黏糊糊的手,不顾一切的冲出了房间,跟在无名后面狂呼着。
无名丝毫不敢怠慢,撒开双腿飞一般的在荒野中飞奔。
他不敢确认李青竹是不是鬼,但他可以确认她此刻绝不是一个人,一个鼻孔眼睛不停滴血的人绝不是人。
难道她就是墓虎,小时候爹曾经跟自己讲过的墓虎,传说中的死而不僵的墓虎。
据说墓虎嘴里有殃气,一旦咬了人,人也会感染殃气,也会成为墓虎,专门咬人吸血的墓虎。
“文亭,文亭,等等我!”他前面跑的快,后面的追赶的李青竹也不慢,一直不远不近的紧跟无名,彼此的距离居然在渐渐的拉近,嘴里还在幽幽的呼唤,诡异的声音在深夜的荒野格外的刺耳。
无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后面的李青竹居然没有丝毫疲惫,因为她根本没有呼吸,身体虽然有点僵硬,跑起来很怪,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啊——”无名一声惊呼,彻底陷入了绝望,前面居然有条河横挡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逃跑的路。
就在无名犹豫一刻,后面的青竹已经赶了上来。
走投无路的无名只能回头,选择正面面对追赶而来的那一只女墓虎。
幽暗的月光下,李青竹已经跑得披头散发,眼睛也因焦急愤怒而变得空洞,脸颊上流着两道血泪,鼻孔里也在滴滴答答的流着血。一双血糊糊黏糊糊的手仿佛一对尖利的血抓,朝着无名抓过来。。。。。。
喔喔喔!
远处的村庄里一声悠长的公鸡啼鸣,预示着黎明一刻已经来临。
听到五更鸡鸣,血泪横流的李青竹停止了脚步,冲着无名凄惨的一笑,恋恋不舍的一笑。缓缓转过身,飞一般的朝着来时路,疾驰而回。
望着她渐渐消失在晨曦中的背影,无名的心不禁一阵疼痛。
这一刻他才明白,她根本不会伤害自己,她追赶自己,只是要拉自己回去,她害怕自己离开,害怕自己再一次抛弃她和孩子。
她追的不是陆无名,而是她朝夕盼望归家的陆文亭。
因为她生前是陆文亭的女人,死后也要做陪伴在陆文亭身边,做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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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疲力尽的无名一屁股跌坐在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这一刻,东方明亮,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橘红色的晨曦洒满了荒野大地。
远山一片青翠,横亘东西!
眼前溪水清澈,斜贯南北!
一切都很陌生,一切却又如此熟悉。
横亘东西的青翠山峦,不就是挡在陆家坟背后的那座光秃秃的青山么?
虽然长满了青翠的青松绿树,可山的轮廓依然保持着七百年后的那种绵延之势。
青山依旧在,那么陆家坟呢?工业大学呢?麻村呢?
无名的目光四处搜索着熟悉的痕迹,心却渐渐的开始冰冷:这里没有陆家坟,没有工业大学,也没有麻村。
整个荒野一片荒芜,根本没有一点H市的影子。
无名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村落,那个自己昨晚进去又逃离的村落。
凭借着他从小在这一带生活成长的印象,他渐渐判断出了一些方位:这个村落的位置大概就是七百年后工大所处的位置。
如果这个村落就是传说中的陆家村,那么工大就坐落在曾经的陆家村遗址上。
大概辨清了方位的无名,突然置身陌生环境,最初一刻的紧张情绪渐渐松懈,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折腾了一晚上,他确实有点饿了。
掏出陆大师塞给他的干硬白馍,就着眼前的河水,无名拼命的咬啃着。
啃着七百年后的馒头,喝着七百年前的河水,痴痴的无名正在痴痴的思索着迷雾重重的七百年轮回之旅。
吃饱喝足,他开始顺着来时路往回走,他要回到昨晚进入又逃离的那个村落,进入那个昨晚进入又逃离的小院,进入那个母子相依为命的房间。
无论她们是人是鬼,他都有责任回去,回去弄清楚整个诡异事件背后的一切来龙去脉。
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弄清楚自己回到这里又该做的什么?
回到七百年前,意料之中的苏天河,苏倾城都已经邂逅,现在又意外的邂逅了一个不该邂逅的女人——李青竹。
陆家,李家,苏家之间的恩怨似乎已经有了一个轮廓,一丝脉络。
沿着这一丝脉络追踪下去,无名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出其中盘根错节的恩怨仇恨,斩断这种延续七百年的恩怨仇恨纠结。
无名的脚步开始坚定,信心开始恢复。
他相信,既然通天棺把自己送入了七百年的轮回之中,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冥冥中一定有一种暗示,一种寻根破劫的暗示。
脚步坚定的他,很快就接近了昨晚的那个村庄,几乎荒废的村庄。
整个村庄死气沉沉,弥漫着一股霉烂腐臭的味道,隐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一丝森森的阴气。
昨晚的那个荒草丛生院落,处在村庄之外半里地,远远望去,院墙屋顶都是清一色的青砖堆砌,丝毫没有破败之感,显然是一座新修不久的院落,在荒草之间围起来的院落。
墙里墙外的荒草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多了四堵墙,新修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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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院门,踩着一地荒草,无名缓缓朝那间亮灯的房间走过去。
天已经亮了,屋里的灯还没有灭,依然窜着暗淡的火焰,整个房间已被油烟熏染成暗黑色。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无名已拉开门,站在了门口!
房间还是昨晚的那个房间,里面的情景却完全不同,昨晚的土炕不过是一个结实的木头支架,支架上居然安放着一具棺材,油漆着朱红色的棺材。
显然这是一具上等木质的棺材,虽然上面的油漆已在剥落,但棺材一依然很结实,很稳重的横在支架上。
无名稍稍犹豫一下,缓缓上前轻轻推了一下棺材盖,纹丝不动。他攒足力气,拼力向上一台,棺盖吱吱呀呀的歪向了一边。
一抹阳光从敞开的门透进来,也刚好透进了棺材。
一张苍白僵硬的脸呈现在无名面前,李青竹安静的闭目躺在棺材里,丰满鼓胀的身体已经僵硬,鼻子上面依然残留的两行血迹,眼角依然残留着两行血泪。
整个房间顿时弥漫了森森冷气,阴森之中突然一股温热,一股来自生命活力的温热。
靠近无名这一侧,居然躺着一个孩子,一个熟睡的孩子。
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双小小的拳头紧紧握着,睡得正香,鼻翼随着轻微的呼吸而翕张着。
无名愣了一下,眼里顿时生出一丝慈爱,一丝关切,忍不住伸手出去,轻轻的抱起了那个熟睡的孩子,将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僵硬的李青竹,嘴角似乎挂起了一丝微笑,一丝复杂的微笑。
微笑一闪而逝,随着她的那张美丽的脸渐渐干瘪,渐渐变形,不但她的脸在干瘪,在变形,她丰盈的身体也开始干瘪,开始变形。。。。。。
“陆文亭,你干什么?”一声断喝,一个麻衣男子跨入了房门。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无名现在已经习惯了别人称呼自己陆文亭,见麻衣人呼喊自己,不由得回头惊疑的问道。
“闪开!”麻衣人无暇回答,几个箭步上前,一把将无名推到一边,闪电般伸手出去,一张黄纸红字的灵符已经贴在李青竹的额头。
灵符一贴,李青竹正在干瘪变形的脸,干瘪变形的身体立刻凝固不动,停止了继续干瘪变形!
麻衣人长舒一口气,立刻伸手比划着,嘴里念念叨叨起来。
念叨了一遍,将棺材盖一推,严严实实的盖住了棺材,又掏出两条长符,封在了棺盖的合缝处,左右各封了一条。
无名痴痴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惊骇。
他发现麻衣人背后斜背着一口剑,一口绿鲨鱼皮鞘的古剑,那不是苏天河的那把剑么?它怎会在这个麻衣人的身上?
难道。。。。。。
无名倒吸一口凉气,他意识到苏天河已经不在,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麻衣人忙乱完一切,拍拍双手的灰尘,缓缓退离了那具棺材。
“陆文亭,我们先离开这里,有话到我家去说!”麻衣人伸手制止了正要开口询问的无名,伸手请无名先出门去。
无名抱着孩子出门,麻衣人已缓缓退出,缓缓的合上了房门,掏出灵符,在门缝上又封了一道。
二人默默走出小院,麻衣人在敞开的院门的门槛上已封了一道灵符,灵符上面又压了一块石头,缓缓起身一脸肃穆的踩着荒草而去,无名也默默的一直随后跟随。
走出几百步,前面一转,一间临时搭建的低矮的简易茅草屋,矗立在荒草丛中。如果不是麻衣人领路,无名根本不会发现这间淹没在荒草丛中的茅屋。
屋里很简陋,衰草铺成的一张床,还有简单的炉火灶具。
“孩子给我,请坐!”麻衣人伸手接过孩子,轻轻放在那张简易的床上。
无名犹豫一下,席地盘腿而坐,麻衣人也在无名对面盘腿而坐。
“陆文亭,你终于还是回来了,你既然已经放弃了一切,决定去寻你的梦中人,又何必回来?你毁了青竹的一生,连死后都不肯放过她。”麻衣人幽幽叹息,一脸沧桑暗淡。
“你是谁?怎么会守候这里?还有你身后的剑。。。。。。”无名不解麻衣人的话,赶紧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哼!我是何承天,陆师弟,你贪色过度,不会连我这位师兄都忘记了吧?”麻衣人一声冷哼,一脸不屑的鄙视着无名。
“你。。。你是何大师的。。。。。。”无名惊讶的脱口而出,感觉说出来不太合适,方才硬生生的收回了“祖先”二字。
时光轮回到七百年前,邂逅了苏天河,苏倾城,李青竹之后,无名的眼前居然又出现了何大师的远祖何承天,而且还自称自己的师兄,扑朔迷离,纠缠一起的种种邂逅,让无名彻底的陷入了重重迷雾。
“何承天不过是云州府一带的小小风水师,陆文亭却是名满江南塞北阴阳风水界的一代风月大师。惭愧,惭愧!”何承天对无名的鄙视更加深了一层。
“风月大师?”无名愕然的瞪着何承天。
“你不是陆文亭!你究竟是谁?”何承天发觉眼前的师弟有些不对,脸上也现出了惊骇之色。
“何大师,你怎么看出我不是陆文亭?”无名已变得惊骇,因为何承天似乎已看穿了自己。
“正气,你身上有一股正气,但陆文亭没有,他身上只有淫气。还有,江湖传闻,陆文亭已经死了,死在了江南苏家,苏大将军的家。”何承天一提到陆文亭,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眼里透出一丝愤怒之火。
“何文亭已经死了?”无名这次真的彻底惊骇,陆文亭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自己又是谁?
“传说他新婚之夜,突然狂性发作,居然抢了一匹快马,去追赶返回驻地的苏大将军。飞奔出城时撞到了封闭的城门上,摔下了马,当场昏迷不醒,七天之后,死在了江南苏府。”何承天提起陆文亭的死,目光渐渐空洞幽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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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痴痴的愣住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诡异,太过离奇,他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迷局:
按照何承天的说法,陆文亭在新婚夜撞死在临安府紧闭的城门,那不也就是自己梦中与倾城新婚别离的那一夜?
如果不是自己急着驱使陆文亭去追赶苏天河,那么陆文亭就不会撞死城门,难道是自己杀死了他?
既然陆文亭已经死了,那么自己又是谁?
如果自己还是陆无名,又怎么会进入陆文亭的梦里?
“陆文亭死了?那么我又是谁?”痴痴的无名一双眼睛也开始空洞起来,嘴里喃喃问道。刚才还是何承天问他是谁,现在他反而反过来问何承天自己是谁?
“难道是借尸还魂?也不对啊,按照江湖传说,陆文亭死了至少三年,按照常理,尸骨早已腐化。怎么可能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何承天也被无名问住了,陷入了苦苦的思索。
“你说什么?三年前陆文亭就死了?”无名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麻衣人。
“如果你不是他,那么他应该是死了,死在了三年前入赘苏家的新婚之夜。”何承天目光逼视着无名,似乎想看透无名的心。
“三年前的新婚之夜?难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那。。。那苏天河是不是也死了?”无名身上顿时生出一阵寒意,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恐怖。
他进入了通天轮回,回到了七百年前,除了邂逅了奄奄一息的苏倾城,将离魂锁还给了她,将她的魂还给了她,圆了一个七百年的轮回旧梦,似乎还在他的意料之中。
其余的一切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但没有阻挡住倾城的远祖苏天河,还杀死了自己的远祖陆文亭。
现在又邂逅了李青竹,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李青竹。
还有一个守候在陆家村的麻衣人,也就是守候着死去的李青竹的何承天。
该出现的人似乎都已出现,该发生的事似乎都已经发生,纠缠陆苏李三家七百年前恩怨仇恨纠缠,都已经形成定型。
那么自己进入轮回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见证一下七百年前陆苏李何几家的恩怨纠葛?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苏天河也死了?”何承天痴痴的望了陆无名,半天才回过神来。
“有人告诉我,说我是解铃人。”无名不知该如何跟相隔七百年处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何承天解释,只好拿大话出来唬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难道你就是师傅曾经提到的解铃人?”何承天居然也知道这句话,也知道解铃人。
“你师傅?通天老人?”无名顺势追问了一句。
“可惜,可惜,你虽是解铃人,可惜你来晚了,但现在大局已成,恐怕就是通天老人复生,也无法解开这个死局。”何承天没有回答无名,反而开始感慨叹息。
“死局?”无名诧异的追问。
“本来还有一线回转之机,都怪我一时疏忽,居然让你进入青竹的停灵处,让你揭开了她的棺材。只顾取走孩子,却没有及时封住她的怨气,她凝结三年的怨气已被释放出来,我虽然将它又封了回去,却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后如不将她落土为安,怨气必将再次爆发。
到那时恐怕以我的法力已无法压制,这云州府百姓又将遭遇一场劫难,恐怕连千里之外的临安府也要遭殃。”何承天一副悲天悯人的痛苦表情,不停的叹息着。
“人死之后,落土为安,本是人间常理。将她落葬又有何难?她已经死了三年,怎么一直停放野外荒屋之内?迟迟不肯下葬?”无名疑惑的看着何承天,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这个远道而来的陌生客陷入了无限的困惑。
“平常生死之事,本应如此。可惜青竹的死是一桩不正常也不应该的死。活着被陆文亭抛弃,死后都不能落土为安。冤孽,冤孽!”
“为什么?”
“第一她是自杀而死,陆家本族人认为她身上有怨气,不肯让她入住陆家祖坟;第二陆文亭还没有死,丈夫没死,她的女人又该安放在陆家祖坟的何处?陆家族人顽固不化,坚持不肯让李青竹入住陆家祖坟。
而李家那边,因为本家女儿在陆家自杀,又不准入住陆家祖坟,便动员全族上门兴师问罪,跟陆家斗殴多次,两家各有死伤;陆家势力庞大,有官府撑腰,抓了李家几十名青壮,才平息了争斗。
后来李家心疼女儿,便出钱修建了一处停灵房,将女儿安放在此。”何承天开始简短介绍了一些李青竹生死前后的故事。
“停灵房?”
“按照当地风俗,老人健在,儿女先丧,丈夫未死,妻子先丧。都不可入葬祖坟。必须先停灵野外,等待父母丧,丈夫死,他们才可以按排序入葬,无论生死,都绝不可以乱了次序。”何承天是阴阳大师,说起这些自然头头是道。
“按何大师说法,陆文亭不是已经死了,为何不收他尸骨回来下葬?他一落葬,李青竹不就可以跟他并葬?”无名有些不解。
“陆文亭客死他乡,消息传到家乡,已是几个月之后。陆家村早已横遭变故,谁还有心去理会他的尸骨?”何承天脸色渐渐凝重,仿佛又记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惨遭横祸?”无名顿时紧张起来,他感觉到七百年发生的一切已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恐怖。
“哎,此事说来话长,既然你自称解铃人,我不妨跟细细讲述一下这一场死局。也好让你做出一个选择,最后的选择。前面的事你已经选择错了,这一次希望你不要错,能够做一个造福苍生的选择。”何承天一声叹息,开始娓娓道来。
无名默默不语,静静的听着他的故事,遥远而神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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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头,挥汗如雨。
一群采石工正在山坡上辛苦的凿挖,一个个赤着上身,皮肤晒成了黝黑色。
一块块从天然石壁上凿下来的长方形石条,要几个壮汉才能一起抬起来,缓缓的沿着陡峭的石壁山路运送下山。
石壁上已经凿挖的伤痕累累,凿斧痕迹纵横,一些痕迹已经开始风化。
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
轰轰轰!
一阵天崩地裂之声,整个山体开始晃动,剧烈的晃动,采石场裂开了一道缝,巨大的裂缝!
地动山摇壮士死,采石场上的采石工全部落入了裂缝,裂缝在山体晃动中又渐渐弥合,弥合在一堆滚落的乱石之间。
三百名采石工,全部落难,无一生还!
三十年后!
云州府清江县李家村,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曾经落难的采石师傅——李石匠!
一身麻衣,风尘满面,踩着一双破的不能再破的破草鞋。背上一个沉重的工具袋,一眼看去都是石匠用的器件。
三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采石壮汉已经沦落成一个采石老汉。
“李石匠回来了,当年埋在山里的李石匠回来了!”李石匠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四乡八镇的传开了。
当年跟他一起采石落难的采石工家属后人纷纷聚到李石匠破败不堪的家,开始询问他是怎么从埋葬的山体下爬出来的,询问自家的家属先人怎么都没有回来?
“我不是李石匠,我是李通天。我不是爬出来的,我是躺着出来的。”面对疑问,李石匠总是一副很得意很高深的样子。
不管别人怎么问,他的回答就是这句话。
遇到纠缠不休的,他便故意仰头眯眼,笑而不答。
刚开始有新鲜劲儿,大家纷纷上门询问,时间久了,也就懒得理会他了。
毕竟人已经死了三十年,亲情早已经淡了,见李石匠回来,作为家属后人也就是上门问问,至于当年亲人的死,他们早已淡漠了。
新鲜劲儿一过,接踵而来的便是流言,不屑一顾的流言。
李石匠被石头砸傻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傻子。
到处跟别人说自己是李通天,其实他就是一个傻子,李傻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不傻才怪!
好事不出门,恶名传千里。
李家村被压在山里的李石匠回来了,变成了一个李傻子,自称李通天,天天就知道一个人傻笑。
李石匠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自从回来后,整天不务正业,背着一个沉重的采石工具袋到处晃悠,一般的地方他都不去,专拣别人家的坟地晃悠。
村民们愚钝,看不懂他的行为,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转悠的墓地,基本都是围绕着当年的那个采石场,山崩地裂后形成的那个山口。
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也从不跟人说自己想干什么。
就这样整天晃晃悠悠,一晃就是三年,整整的三年。
虽然他只是不停的晃悠,周而复始的晃悠,在别人的眼里,他的形象却在晃悠中渐渐改变,人们眼里的李傻子渐渐变成了一个怪人,行为古怪的怪人。
一个人一旦成为公众眼里的怪人,他已经离高人不远了。而行为古怪很多时候也可以理解为高深莫测。
他一直称呼自己李通天,称呼了整整三年。
村里的一些人也开始背后叫他李通天,不敢再叫他李傻子。
只要有人开始承认他是李通天,这股风很快就蔓延开来,李通天的名字渐渐的在云州府一带流传开来,而且越传越玄乎,已开始有人称呼他大师。
渐渐成为名人,成为大师的李通天,也开始拜访周围的名人。
他拜访的第一个名人就是陆家村的首户陆正阳,曾经出任过官职的陆正阳,也就是陆文亭的爹。
他进入陆家,跟陆正阳在密室里整整谈了三个时辰,出来后便包下了一个大工程,重新修缮布局陆家祖坟。
陆正阳居然拿出全部积蓄,将陆家祖坟周围几千亩土地全部买了下来,作为陆家的祖坟用地。
这么大一块坟地,就算陆家村三千村民,每人死十次都填不满。
陆家一些长辈疑惑不解,纷纷上门探问,陆正阳居然也是笑而不答,只是推说扩大祖坟是一件好事,又不用你们出钱,又何必多问?
陆家宗族见陆正阳如此说,也就不再追问。
反正不用自家出钱,祖坟扩大了,自家十代八代都不用为身后事发愁,又何乐而不为?
揽下了如此巨大的工程,李通天却不雇佣任何工人,所有的工程都他亲自完成。
他进驻陆家祖坟的第一件事,还是不停绕着坟地转悠,偶尔还要装模作样的测算一下。反正也没有人监工,他想怎么转就怎么转。
转了三个月,终于不转了,而在陆家祖坟的里面居然多了一个石头小院,里面还有一间石头小屋。
原来他是白天转悠,晚上干活,至于石头从那里来,没有人知道。
因为谁也没有看到他从外面运石头进去,那堆砌院墙,房屋的石头又从那里来?
就凭这一点,陆家村的族人不再怀疑陆正阳的决定,因为他们发现李通天确实是一个能够手眼通天的大师。
在普通人的眼里,大师是神圣的,任何对大师的怀疑就是对大师的不敬,任何对大师的不敬就会招来报应!
接下来的二十年,李通天一直在忙碌着自己的工程,白天回家休息,晚上进入墓地开工。
一条条长方形的石条,被他从石屋里搬运出来,一座座的竖立在陆家祖坟里外的新扩展的荒地上,陆家祖坟本来只有小小一块,现在陆正阳将它扩张了百倍,李通天的石碑也跟着扩张了百倍。
渐渐的陆家祖坟被石碑重重叠叠的围绕,任何人接近这里居然都会有一种森森的寒气,不得不赶紧远离。
就连陆家有人去世,也要在李通天的指引下,才可以送进去,安放在他指定的石碑位置。
陆家每多一个新坟,就会少一块石碑,石碑就会刻上死者的名字,一起同死者深埋地下。
一个墓地工程,一个曾经罹难又逃出生天的石匠。
就这样一干就是二十年,当石碑林立而起,墓地只有他可以出入,任何人都无法走进去,连陆家的人都不可以。
陆正阳意识到了危机,严重的危机。
陆家的祖坟居然掌握在一个外人手里,连陆家的人都不可以进去,这绝对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于是他摆了一桌宴席,请了李通天过来,要好好感谢犒劳他。
顺便试探着提出让自己的独生子陆文亭拜大师为师,跟着李通天一起干活,学石匠手艺。
没想到李通天居然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决定三天后办一场拜师仪式。
等到拜师仪式那天,他居然又领了一个男孩过来,这个男孩就是何承天,是李通天物色了很久的继承人,于是喜事双办,李通天一次收了两个徒弟。何承天年长一岁,为师兄,陆文亭成了二师弟。
就在拜师仪式完成一刻,陆正阳突然心口疼痛,倒地不起。
当晚暴毙,死的时候他一直在挣扎,最后竟然死不瞑目。大师解释说,他是在惦记着墓地工程,工程还没有结束,他死不瞑目。
他附在陆正阳的尸体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陆先生,你放心,墓地完成后,最好的那一个位置我会留给文亭。”
陆正阳居然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居然缓缓合上了眼皮,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死人的眼泪!
这个最后的位置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陆正阳死不瞑目?
当年李通天跟他密谈了三个时辰,究竟谈了什么?是什么打动了陆正阳,居然愿意倾家荡产替陆家扩展祖坟?
陆正阳一走,一切都已成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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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通天不过是一个石匠,失踪了三十年,居然天下奇巧绝技无所不通,旁门杂学无所不晓。
何承天自负聪明,也仅仅学得了阴阳风水,祛病镇压一类的本事,而陆文亭更是游手好闲,表面李通天是他的师傅,实际上李通天也是为他家修墓的雇工。
他只需要掌握的也只是与陆家祖坟有关的阴阳风水,于是李通天专门为他编写了一本书——风水宝鉴。
里面详细记录着陆家坟地的所有风水地势,当然也记录了里面的全部机关奥秘。
所以陆文亭虽然学的法术远不及何承天,但他却可以自由进出陆家祖坟,甚至有时还可以进入李通天闭关工作的石院石屋。
此时的李通天已经年过八旬,已是一个真正的老人。
一个声名渐渐远播的大师,年龄越大,地位也就越受尊崇,于是大师升级为通天老人。
名声大了,上门求教的人也多了。
李通天不收钱,不收物,只收一种东西——旧书,关于阴阳杂学的旧书。大师收到的书,全部带进了石屋,没事时喜欢翻翻,每一本书只看一遍,便丢在一边。堆的多了便吩咐陆文亭搬出去烧了。
一边跟李通天学习风水,一边跟着他监工,隔三差五替师傅烧烧书,成了陆文亭生活的全部。
这一天,他又在烧书,蹲着自家坟地深处烧书。
陆文亭喜欢一本接着一本的慢慢烧,这样可以烧的久一点,长期跟着李铁匠混在乱坟岗熬岁月,对他来说比监禁都痛苦一万倍。
唯一的乐趣就是烧书,一本一本的烧,呆呆的望着火苗,别有一番趣味。
烧着,烧着,陆文亭突然停止了焚烧,目光停留在手中刚刚拿起的一本书——《风月宝鉴》。
陆文亭出身富家,从小也读了不少书,读书人对风月二字都有一种特殊的情结。他立刻偷偷翻开了那本书,顿时脸色涨红,血液沸腾,身体便起了反应。
他赶紧合上书,回头瞄了一眼,见师傅不在,飞速的将书揣入了怀里。
从那以后,陆文亭便很少到墓地工地监工,常常一个人躲在屋里看书,甚至可以连续几天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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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陆文亭到了婚嫁年龄,亲妈走得早,老爹也没了,婚嫁的事无人做主,作为师傅的李通天居然破天荒的开始参与世俗之事。
替陆文亭张罗了一桩婚事,他挑选的女孩叫李青竹,是他们李家本族近亲,年长陆文亭三岁,容貌秀丽,身体丰盈。
第一天洞房就将陆文亭收拾的吱哇乱叫,鬼哭狼嚎。
连续一个月夜夜疯狂,声动全村,陆家老人们个个摇头叹息,感叹陆家家门不幸,取了一只白虎进门,这样下去,陆文亭迟早会被要了小命。
陆家人倒不是关心陆文亭,关心的是他们的身后事,因为自从祖坟扩张,陆家只有陆文亭才可以进入祖坟。
如果他没了,村里死了人该怎么办?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一个月以后,轮到了李青竹鬼哭狼嚎,呼爹喊娘,比杀猪都有震撼力。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陆文亭一直痴迷于《风月宝鉴》,已经将其中的精髓融会贯通。
加上师傅给他配了一个绝配,一只生猛凶悍的白虎。在白虎的配合下,他这条天生青龙终于出了窍,成为了一条行云布雨的入云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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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阴雨!
耗时三十六年的陆家祖坟工程终于完成了,通天老人也真的成了一位老人,须发洁白的老人。
那一天,他将何承天,陆文亭都叫到了他简陋的家。
破天荒的摆了一桌酒席,跟两个徒弟狠狠的喝了一回,也跟他们感慨叹息了一回。
“文亭,陆家祖坟已经完成,替人家挖了一辈子坟,我也累了,也该走了。”李通天感慨叹息,他替陆家建造了坟墓,那么他自己呢?他死后又该葬在哪里?
“师傅,文亭愿意出钱,师傅也可替李家扩张祖坟,给自己好好建一处阴宅。”陆文亭立刻表态,一副发自肺腑的真诚。
通天老人奇怪的看着他,脸上居然透出一丝惭愧,目光移向了别处,嘴角抽了抽,眼角居然挂了一滴浑浊的液体。
“你的好意,师傅心领了,师傅号称通天,黄土只能承天,焉能埋天?天下之大,又有那处土地可以埋得下我?”李通天脸上涨红,仰头望天,居然生出一股豪霸之气,豪霸之气却掩饰不住心底的那一丝沧桑寂寞。
一个人站的太高,懂得太多。是不是都会很沧桑很寂寞?
天色渐晚,陆文亭匆匆起身告别,骑虎难下的他,一到傍晚就开始惦记家里的白虎。
陆文亭走后,通天老人与何承天默默相对。
“承天,你天性醇厚,一身正气。文亭天性风流,师傅走了之后,必然终年四处游荡,你要替他好好照顾青竹。”通天老人居然冒出这样一句暧昧的话,弄得老实的何承天一头汗水,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师弟不在家,让他替师弟照顾老婆,这话听起来实在有点不对味。
“是!”虽然尴尬为难,何承天还是承诺了师傅。
“还有,你一定要替我等一个人,不,应该是一把剑。”通天老人语气居然颤抖,目光里充满了愤怒仇恨,愤怒仇恨中却隐藏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目光空洞,似乎回到了生命里某一个恐惧绝望的世界。
“一个人,一把剑?”何承天惊疑的看着师傅。
“它叫天河神剑。该出现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记住,一定要好好照顾青竹。”通天老人居然又郑重的将照顾弟媳的嘱托重复了一遍。
说完后,他背着他的工具包走了,蹒跚的走了。
永远的消失在夜色中,永远消失在绵绵细雨中,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但何承天相信,师傅一定不会死,他只是离开,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没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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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坟修好了,通天老人走了,陆文亭也开始他的游荡之旅。
临行前他给何承天留了一个名单,陆家村该死的人的名单,该死的人当然也就是每户人家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人的名单,死后可以入葬的人的名单。
当然也有一份简易的图,标明了他们各自应该归葬的墓位,一一对应,全部替他们安排好了各自的归宿。
有了何承天代理,就算他常年在外,死了的人也会按排序进驻墓地。
当然年年过年他都会回来几天,根据村里这一年的生死状况,调整一份新的名单给师兄。
安排好一切,陆文亭居然舍下了夜夜如胶似漆的妻子,踏上了茶马商贩的道路,同时也踏上了他寻花问柳的路。
单身孤旅,四海漂泊,身负窗帷绝学,又是一个有些资本的商贩,猎美跟吃饭一样,是他生活中每天必须的一项。
贩卖茶马,四处猎美,不过是他的一个幌子,其实他是在找一个人,一个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人。自从他娶了李青竹,跟李青竹夜夜欢乐之时,总是在最疯狂的一刻,眼前总会浮现出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含羞带露的美丽少女。
这个梦一直纠缠着他,这个美丽的面孔一直纠缠着他。
每当那一刻,恍惚中他总是把李青竹当做了她,当做了那个梦中的少女。
现在他孤身逆旅,决心访遍天下美女,也要找到她,找到梦中浮现的她。他四处寻花,却不拈花,因为她们不是他要找的那一朵花。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是孤独的翻看那本《********》,因为这本书了每一个姿势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是属于他和她的一种默契。
******
终于有一天,他在临安府看到了她的画像,也遇到了她。
他寄了一份休书给李青竹,从此他留在了江南,留在了她的身边,也将他的命留在了那一年的七月初七。
收到休书的李青竹,已经怀孕,她一直盼着他早点回来,盼着将这个喜讯告诉丈夫,她没有盼到他,却盼回了他的一纸休书。
李青竹是一个刚强彪悍的女人,也是一只命犯煞星的白虎,她居然选择了自杀,选择带着孩子吊死在陆家大院。
李家女人在陆家自杀,引起了一场陆李之间轰轰烈烈的争执纠纷,最后的一切都在鲜血斗殴中结束,李青竹被安放在野外停灵房,继续苦等,苦等着她在陆家坟的一方栖身之地。
李青竹走了,负责照顾她的何承天,不忍心让她长期搁置,为了让她能够早日入土为安,便踏上了去临安府的路,踏上找陆文亭归家的路。
在这种时候,也许只有陆文亭站出来,收回他的修书,才可以说服家族成员改变陋传统习俗,才可以将李青竹送入陆家祖坟给她预留的位置。
他孤身南下,却忘记了师傅留下的嘱托:他不是让自己照顾活着的弟媳,而是让自己守护她死去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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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竹入住临时停灵房七天后,整个陆家村边便弥散出一种奇怪的味道。笼罩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陆家的族人一个个都变得行为怪异起来,白天深居简出,晚上周围四乡八镇到处走动,这种怪异的行为渐渐在周围的村镇里蔓延开来。
陆家村闹墓虎的传闻很快就在云州府一带流传开来,坊间传闻,墓虎夜出昼伏,专门咬人颈项血脉,正常人一旦被墓虎袭击,便会感染它的殃气,七日后也会变化成墓虎,夜间四处咬人。
最可怕的是,白天墓虎跟正常人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夜间才会暴露原型,四处袭击,一旦发作,最先倒霉都是自家的亲人。
一般都是一人染上殃气,全家遭殃,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是一窝。
州府衙门不得不紧急调到差役捕快布防,封死了陆家村一带所有的进出官道,小路。一封紧急公文也快马加鞭送往正在家里的休假的云州六郡驻防使苏天河。
那一年七月初七,是身在江南的陆文亭的大婚之日,也是他的死期。
那一年七月初七,也是云州六郡驻防使苏大将军接到紧急文书,星夜赶回驻地的日期。
听说陆家村闹墓虎的何承天,半路匆匆赶回,却被封锁的捕快拦截在外面,无法进入陆家村,也无法去守护李青竹。
这一刻他才明白,师傅临走吩咐自己照顾李青竹的涵义,他不是让自己照顾活着的她,而是让自己看护死去的她。
现在他明白了,也来不及了,只能在外围转悠,寻找着突破禁区的机会。
就在这时候,他听说苏大将军亲自出马,率领三千铁甲前来平定叛乱,闹墓虎只能私下里谈论一下,向朝廷正式汇报只能说是平定叛乱。
他不但听说了苏大将军,很快就远远看到了威风凛凛的苏大将军——苏天河,还有他腰间的那把绿皮鞘古剑——天河神剑。
剑未出鞘,何承天已经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杀气。杀气之中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森森鬼气。
苏大将军一生戎马征战,他的剑一定杀了很多人,沾了很多血。
死在他剑下的无数灵魂,已经融入了他的剑,他的剑不但带了死者的血气,已融入了死者的怨气。
一道怨气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已经凝结了万千人的怨气。
剑未出,鬼神已哭!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把剑。
他是师傅让自己等的人,他的剑也是师傅让自己等待的那把剑。
苏天河立马封锁之外,犀利的目光直逼陆家村上空,伫立十几里地之外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诡异的气氛。
他没有立即下令攻击,他一直等,默默的等。
他在等日落,等天黑。
墓虎晚上出来,他就晚上冲进去屠杀他们。
因为他是一个将军,不再是一个屠夫,他不愿在光天化日之下驱兵屠杀无辜的村民,他要在月光下屠杀那些滋事的暴民。
他要用浴血搏杀,荡涤这一片笼罩的妖魅之气,除去危害一方,借墓虎之名搅扰治安的四乡十三村的暴民。
日落,已是星光满天!
苏天河缓缓拔剑,已开始指挥部下进攻,他要开始屠村,一个村一个村的屠杀下去。
剑光一闪,三百铁甲死士已飞驰而出,直奔第一个村落。
苏天河外表粗豪,内心却深沉谨慎,就算是面对一些村民,他已不会轻易全军压上,先派出三百死士试探一下。
他虽然表面不可一世,不避鬼神,但他心里却一直有鬼,一只永远都无法祛除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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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死士,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去了三百,回来的只有三个,脖子上都在淌着鲜血,鲜红的血。
没等他们靠近,苏天河已飞身而起,手中剑光一闪,三颗头颅已滚滚落地,三具无头尸体狂奔了十几步,才栽倒在地。
喷涌的鲜血渐渐乌黑,泛起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
第一个村,三百勇士,无一生还!
这样的村一共有一十三个,灭了一个,还有一十二个,苏天河带来的三千铁甲已经折损了三百,照这样的比例,他只能灭掉十个村,剩下的三个怎么办?
更何况这只是外围,核心地段的陆家村,又是怎样的一番凶悍?
苏天河却一点都不急,他停止了进攻,选择了观望,站在原地观望!
靠近封锁线的第一个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三百死士无一生还,那么村里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呢?
夜深沉,星月无光。
整个陆家村一带渐渐骚动起来,那些幽暗中的村落渐渐出现了人影,鬼鬼祟祟,匆匆忙忙的人影。
他们偷偷的溜出了自己的村庄,居然纷纷朝那个被三百死士屠杀过的村庄流窜。
旁观一切的何承天,不由得暗自佩服起这位苏天河大将军,他居然利用屠杀后的血腥味吸引那些昼伏夜出的墓虎。
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大脑,失去了智慧,成了一些吸血的怪物,闻到浓浓的血腥味一定会聚集过来。
这样吸引它们出来,第一可以集中一起围而歼之,第二也可以保护那些没有染病的村民,免得他们被牵连进去,受到无辜的屠戮。
苏天河的心机,何承天只猜对了一半,接下来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一幕,却让何承天彻底的瞠目结舌。
那些窜出来的人影三三两两,陆陆续续朝那个血腥弥漫的村落聚集。
当人影渐渐寥落,几乎所有的墓虎都被吸引到血腥弥漫的这个村落,苏天河依然在观望,远远的观望,并不下令围歼,嘴角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那些进入血腥村落的墓虎,自从进去之后,再也没有了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而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烈。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在一片死寂中渐渐远去,沉默的苏天河依然伫立。
乌云渐渐散去,一弯月已西沉。
“十八护卫,随我来。其余士卒配合捕快进村收尸,就地挖坑掩埋,然后焚烧整个村落。”苏天河终于开口说话,一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众将士面面面面相觑,碍于大将军威严,不敢发问。
“收尸?”旁边配合平叛的云州捕头,战战兢兢的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张捕头,四乡十二村的暴民已经全部死在前面的村里。你只管带人进入清理现场便是,如若再有异动,造成任何伤亡,苏某愿以头谢罪。”苏天河目光如电,逼视着张捕头不敢抬头。
“那大将军领十八护卫又去哪里?要不要小弟也配合大将军行动?”张捕头见苏天河发威,赶紧表态自己不是贪生怕死,愿意跟随苏天河共进退。
“我去暴民的起源地陆家村,因为陆家村的暴民全部按兵不动,一个也没有出来,本将先行一步,张捕头愿意配合,只管随我而来便是,告辞!”苏天河撂下几句,催动战马,领着一十八名贴身护卫飞驰而去,消失在朦胧的月影之中。
“苏大将军,捕快军队各有分工,这平叛的事,小弟不敢跟你抢功。兄弟们,跟我进村收尸!”张捕头见苏天河远去,嘴里念叨着,立刻吩咐部下的捕快开始干活,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关键时刻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当张捕头带来几百名捕快,配合三千铁甲一起进入那个血腥村里,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人都傻在当场。
整个村里的大小街道,纵横交错堆满了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
老人,小孩,壮汉,妇女。。。。。。当然偶尔也有一两个死不瞑目的铁甲死士。这些铁甲战士本来都是血肉丰满,身体强壮的彪形大汉。
可他们的死相却一个个很难看,居然一个个皮包骨头,放佛一个个空着的干瘪皮囊。
不但他们死的很难看,所有的在场尸体死的都很难看。
所有的尸体都死的很扭曲,不但面部因痛苦而扭曲,整个身体也因痛苦而扭曲,流出的血黝黑而粘稠,散发一股浓重的腐烂味道。
张捕头从业多年,年轻时也办过几个大案子,看到这样的场面立刻明白了几分。
他一边吩咐部属部下清理现场,自己却蹲在一具尸体旁,从怀里摸出一支银针,深深的刺入了死者咽喉。
当银针拔出,刺入的半截居然染成了黑色,很快一点点腐蚀,冒出一丝淡淡的白烟。
张捕头将腐蚀的针头凑到嘴边,轻轻一吹,银针居然自腐蚀处一吹而断。
“好厉害的毒!”张捕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全身顿时僵硬冰冷。
原来苏天河派出的三百死士,真的都是死士。
他们从出发的那一刻就没打算回来,他们已经随身携带了剧毒,就在他们临阵之前,已经服下了剧毒,致命的剧毒。
战场上,那些墓虎吸取了他们的血,也就吸取了他们的血毒。
吸取了血毒的墓虎,体内的血液里也有了剧毒,那些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墓虎们,也加入了这个吸血的庞大队伍。开始围着死去的铁甲死士吸血,吸干了他们的尸体。
而吸血者也吸毒上身,在痛苦中扭曲死亡。
当了半辈子捕快,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张捕头,彻底被苏天河的这一招以毒制毒的狠招折服。
他无法识别苏天河下的是什么毒,但他知道这种毒比天下任何的毒都毒,因为下毒人的心比天下任何人都毒。
他不知苏天河怎么给三百死士下的毒,他只看见,三百死士临行,苏天河亲自为他们每人斟了一碗酒,一碗临阵前的壮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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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寒,阴气浓重!
陆家村一片死寂,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一盏游离的灯光,一群游离的人影,一座离村几里地的院落。
飞驰的苏天河,目光一直死死的锁定这盏灯火,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他而安排,外围的那些村落不过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墓虎就在前面的那一盏灯光里,其他的村民不过是一些受害者,一些被墓虎咬伤感染的受害者。
渐渐接近,前面的灯火里,上百条影子突然窜了起来,疯狂的朝苏天河一行扑过来。
他们一个个面目僵硬,眼光空洞,身手却很灵活,一个个快如闪电。
“杀!”苏天河一声令下。
十八名贴身护卫,分列两队,护卫着苏天河直冲那一群人影。
剑光纵横,扑在前面的十几个人影已被斩去头颅,可他们死而不僵,没有了头,躯体居然死死抱住了战士的马腿,其中一名护卫出手稍偏,斩断的不是袭击者脖子,而是腰。
上半截身体居然横空飞起,一双手臂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血口一张,两颗白森森的牙齿已深深嵌入了这名护卫的脖子。
这名护卫拼命挥剑连斩几下,斩断紧缠的双臂,将那半具躯体远远抛离出去。
两股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脖子汩汩直冲而出,那名护卫面色惨白,目光喷火,立刻挥剑一斩,隔断了自己的脖子,血如泉涌,人已栽落马下。
其余一十七名护卫也陷入了惨烈的搏杀,跟围攻者死死的纠缠一起。
苏天河跃马腾空而起,越过纠缠,人影在空中飞身而起,扑落到那个点燃一盏灯火的院子,面前的屋里灯火摇曳。
门缓缓而开,一个丰盈而美丽的女子,款款走了出来。
“苏天河,你终于来了!”声音尖利而古怪,透着一股嗲嗲的柔媚。
“你是谁?”苏天河厉声喝问。
“我是一个女人,等着你死的女人。”李青竹嫣然一笑,笑的很妩媚,很酸楚,很诡异。
“等我死,哈哈哈,妖孽,受死!”苏天河一声狂笑,手中剑已闪电射出。
李青竹轻轻一个回转,身体缓缓上升,一身轻薄的衣衫缓缓飞舞脱落,一具洁白无瑕的躯体款款而立,在月色里泛着青白色的柔和光晕。
已经隆起的肚子,正好迎着苏天河的剑。
是个孕妇?
苏天河的剑立刻凝滞不动,他的剑只要不停,剑就会插入对方的肚子,插入胎儿那颗小小的心脏,那颗依然在搏动的小小的心脏。
就在苏天河一愣之间,眼前似乎闪现出一只白虎,雪白的白虎,一只锋利的虎爪已闪电而出,
插入了苏天河的心脏,闪电之间,已退回去,一只雪白的手里已紧紧得抓了一颗心,一颗依然强力搏动的心。
白虎抓心,传说中的白虎抓心!
一抓飞扬,苏天河的心已被挖去,整个身体瞬间已被掏空,彻底的掏空。
剧痛之下,苏天河摇晃倒退几步,以剑指地,方才稳住身形,缓缓低头,自己的胸口已经多了一个血洞,他的心已被她掏走。
“哈哈哈,苏天河,你也有今天,今天就让你尝尝万刀割心的痛苦。”李青竹伸出另外一只手,一只留着长长指甲的手。
食指指甲在那颗心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痕缓缓而出。
苏天河的脸痛苦一抽搐,高大的身躯不由得战栗颤抖,脚步不稳,几乎栽倒。
李青竹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快意的笑,指甲却毫不停留,一道道的划下去,那颗心立刻多了一道道的血痕,血肉已渐渐模糊。
但它依然在搏动,强劲的搏动。
“杀!”痛楚的苏天河一声暴喝,居然用尽全身之力,悍然出剑,击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击。
剑光如虹,一闪而过。
李青竹面色惨白,双眼瞳孔收缩,瞳孔深处充满的恐惧。
她惶急之间,急忙将手里的心扔了出来,整个身影一飘,闪入了那扇敞开的门,那扇门随即缓缓关闭。
苏天河剑光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将李青竹抛出的心一片两半,一股热血喷涌。那把剑已经钉在那扇关闭的门上,不停颤抖着,发出呜呜的哀鸣。
苏天河伸出一双血手,紧紧抓住了劈成两半的心,一手抓着半颗喷血的心,将它们对在一起,硬生生的从前胸血洞塞回到自己的胸腔。
脸上露出一丝傲慢的笑,身形缓缓倒在了血泊当中。
他活着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他不堪自己的心受辱,他用自己的剑劈开了自己的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他倒下的一刻,他把自己的心又安放回去,死也要死的心安,死的有尊严。
他带来的一十八名护卫,也一个个在浴血搏杀中受伤,中了墓虎的殃气,纷纷挥动手中的剑,不是隔断自己的咽喉,就是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残余的十几名失去理智的村民,居然也被这种强悍气势惊吓,纷纷退回了暗影,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
月光下尸体纵横,相互纠缠在一片血泊当中。
等何承天赶到时,一切都已结束,陆家村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艰难的走进那个小院,艰难的拔下了那边插在门上的剑,泛着森森寒光,却滴血不沾的剑。
“你一定要等一个人,等一把剑!”师傅的话幽幽的出现在他的耳边。
现在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他已是一个死人,他也等到了这把剑,一把沾满了鲜血,热血,污血的剑。
它虽然表面上滴血不沾,但那些血气却已被它深深吸入了剑锋,它已是一把吸血的剑,不但吸取活人的精血,也吸取了死者的污血。
这一刻,何承天手捧着这把剑,这把泛着森森寒气,杀气,血气的天河剑,他的心在滴血,他的人已经僵硬麻木。
他宁愿什么也没有等到,宁愿什么也没有发生。依然悠闲的做他的阴阳师,照顾一方死者的阴阳师。
可血的现实告诉他,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他已不是一个普通的阴阳师。已成了一个守护人,守护李青竹尸体,守护陆家坟的守墓人。
陆家的人还没有死绝,如果他们继续出来危害四方,必然会被铲草除根,彻底死绝。
师傅嘱咐他等这把剑,也许他的用意就是要用它震慑陆家的人,将他们全部封闭在陆家祖坟内,让他们不再出来危害人间,外面的人也就不会为难他们,将他们彻底赶尽杀绝。
为了对师傅的承诺,更是为了已经家破人亡的陆师弟,他必须承担起一切责任,保护陆家的责任。
何承天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他已经看出陆师弟一家是受害者,是师傅为了杀死苏天河布下的死局的牺牲品。
他虽然无法解开这个局,却可以尽自己之力,保护残留的陆家人,不让陆家彻底的绝种。
五更鸡鸣,天边已泛出苍白之色,远处浩浩荡荡的人马已纷纷而至。何承天摘下苏天河的剑,将他背出了小院,放入了纷乱的尸体之间。
然后轻轻的退回小院,挥动手中的天河神剑,在空中缓缓的画出了一个“遁”字,整个院落在晨曦中隐去,只留了一地尸体,纵横交错在乌黑的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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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河惨烈而死,一场惊心动魄,血雨腥风的搏杀结束了,何承天的故事也结束了。
茅屋里陷入了寂静,无名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剧烈的狂跳。
听着何承天的叙述,关于陆苏之间的恩怨情仇,在无名的脑子里已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其实陆苏之间本来相隔千里,根本没有任何牵扯,将两家牵扯在一起的是那个石匠,号称李通天的石匠。
他默默躲在陆家祖坟里几十年,挖空一座山头,为陆家规划建造了一处祖坟,然后将陆家村的村民送上了绝路。
李石匠跟陆家无冤无仇,他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陆家祖坟占据了一个点,一个纵横交叉的点,一个可以让李通天发挥平时所学,创造奇迹的点。
他占据这个点,用尽毕生心血,创造了一具棺材,一具号称可以通天的棺材,他将它隐蔽在陆家坟深处,隐藏在一个外人不敢轻易进入,也无法进入的地方。
他还创造了一群僵死的人,一群神出鬼没的活死人,让他们世世代代据守在涵洞深处,为他看守着那具通天棺。
世上唯一可以制作通天棺的人,只有李通天。而江南苏家也有一具通天棺,一具名字叫“通天棺”的通天棺。
李通天除了失踪的三十年,一直都呆在陆家村附近,所以苏天河的那具通天棺一定是李通天失踪三十年期间的杰作,也是揭开李通天跟苏天河刻骨仇恨的一条线索,可惜他们现在都已经走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也就成了一个谜,永远无法揭开的谜。
唯一的线索就是李通天的一句话,一句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我不是李石匠,我是李通天,我不是走出来的,我是躺着出来的。
苏天河手握重兵,神勇无敌,而且还有一把天河神剑护体。
就算李通天本领通天,也都是一些庞杂之学,一些奇淫技巧之术,用这些去杀死苏天河,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李通天只能选择布局,利用他的奇淫技巧之术部下一个局,然后一步步展开,最后诱杀苏天河。
于是他利用陆文亭布下了一个连环死局,牺牲了数百名无辜性命,也彻底毁掉了陆家家族。
一个是名动当时的玄学大师,一个权重一时的苏大将军。
两个人都是大人物,掌握别人生死的大人物,大人物之间的仇恨了断,最后以牺牲无数庸庸碌碌的小人物生命,覆灭一个无辜的家族为代价。
现在七百年前的陆苏恩怨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可无名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解不开的疑问!
相隔七百年,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苏倾城,遇到李青竹?
自己回到七百年前,为什么会与陆文亭纠缠在一起,若即若离,时分时合?
而苏倾城,李青竹却似乎根本记不得七百年后的陆无名,她们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陆文亭。
是时光倒退让她们失去了未来的记忆,还是她们根本就不是来自未来,她们的名字也只是一个巧合,一个天缘暗合的巧合?
如果她们真是来自未来,那么她们又是如何来到这里?
苏倾城也许是来自苏家的通天棺,那么李青竹呢?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那么倾城的命运又会如何?苏家的血毒诅咒又来自哪里?
。。。。。。
“何大师,苏天河一死,苏陆之间的仇怨也该结束?接下来的几年,陆苏两家又有何变化?”无名趁何大师谈兴浓,又追问苏天河的身后事。
“苏家全族隐居,并无任何变故。陆家死的入了祖坟,活着的依然守在村里,已经与世隔绝三年了。不过他们已经不适合生活在这里,你既然来了,就应该给他们一个归宿。”何承天对来历不明的无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敬畏感。
“归宿?”无名愕然。
“不错,我知道他们该去了哪里?却无法送他们进去,而你可以!”何承天目光殷切的望着无名,显然他守护在这里已经太累了,急于将自己解脱出去。
“哎,现在尘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陆家的命运已定,家族已落入一个可怕的疾病困扰,陆家的事已有定论。那么苏家的命运又会如何?种下血毒诅咒的又是谁?”无名不由的感慨叹息,喃喃自语着心中依然残留的疑惑。
“是我!”一个尖细稚嫩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躺在床上睡觉的那个小孩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来,一双上翻的小眼睛瞪着无名,泛出一丝阴冷的仇恨。
“是你?”无名愕然惊问,一边的何承天也诧异的盯着那个小孩。
“不错,就是我!有陆哲南在,陆家就不会灭绝。苏家欠下的血债就要血还。”一个三岁小孩,居然伶牙俐齿,一脸仇视。
“陆哲南,你叫陆哲南?”陆无名彻底的懵了。
陆哲南?陈哲南?
他的眼前出现了那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脸,一双空洞茫然的眼神凝视着远方,手里端着一杯血红的酒伫立在窗前。
他居然在七百年前遇到了一个小孩,一个叫陆哲南的小孩。
无名仔细扫了几眼那个小小男孩,苍白的脸,幽幽的眼神,竟然真的与陈哲南又几分相似。
“嘿嘿,娘说了,是通天太佬爷送给我的名字,怎么样?够响亮吧。娘还说了,她的名字也是通天太佬爷送给她的。”小孩毕竟是小孩,看到有人惊讶自己的名字,竟然很得意。
通天老人?又是通天老人?
无名突然间灵光一现,想通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既然李青竹,陆哲南的名字是通天老人取的,那么苏倾城呢?她的名字是不是也来自通天老人?
七百年前,通天老人给他们取了这样的名字。那么七百年后呢?
跟自己的一夜夫妻之缘的苏倾城,她的名字又是谁取得?会不会也是通天老人?
既然他制造了通天棺,可以送自己回到七百年前,那么他自己会不会也躺在里面,被送到了七百年后?
不,他也许可以通过这个通道进入任意一个年代,任何一个地方。
解铃还需系铃人!
倾城说这句话来自那个捏面模的老人,那个幽居在苏家几十年的白发老人。
那么这个老人会不会就是通天老人,会不会就是给倾城取名字的人,也就是将所有人带入他布下的生死迷局中的人。
那么陆家坟里的那个陆大师呢?
他似乎知道的很多,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乡村阴阳师的见识,他身上那种气度也绝非一个土阴阳,他会不会也是通天老人的化身之一?
既然他们都说自己是解铃人,可是为什么自己只是匆匆游荡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解开?
每一件该发生的事都已发生,每个人不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一路看清楚了每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已无力改变什么?
难道是自己在那个环节出了错,将唯一的一次走出死局的机会错过?
错了?又错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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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饿了,要吃肉!”无名正自陷入了深重的思索,小孩子已抓着他的衣襟,不仅叫他爹,还跟他要肉吃。
“啊?这里有白馍!”无名急忙从搭肩戴上取出一个白馍,递了过去。
“嗯——,不吃素,我吃肉!”小孩居然一呲牙,露出了布满血丝的一行雪白牙齿。
“孽障!从今以后,只许吃素,不许地下挖肉吃!”何承天过来一把捏着小孩胳膊,照着头顶狠狠的拍了一掌。
小孩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眼光突然间清澈起来。
“徒弟陆哲南拜见师傅。”居然乖巧的跪倒在地,给何承天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一边吃去,我跟你爹还有事要谈。”何承天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陆无名手里的馒头接过来塞给了小孩。
“嘿嘿,我不吃素,我吃肉去了。”小孩居然做了一个恶毒的鬼脸,翻了一个跟头,从窗户上爬了出去,眨眼就消失了。
“何大师,这小孩。。。。。。”无名惊异的看着何承天。
“血婴,他就是传说中的血婴!明知他长大以后是一个祸害,可是他毕竟是文亭跟青竹的孩子,你忍心除掉他么?
不过,他已经走了,沿着文亭走过的那条路走了,有了他,江南苏家的人又要倒霉了。苏天河死了,依然化解不了青竹心中的怨气,因为苏倾城依然活着,苏家的人依然活着。”何承天眼里露出一丝无奈,一丝凄然。
“血婴?”无名愣住了,他想起了苏家院里的那簇花——血婴花。
“女子带孕而亡,死而不僵,蜕变为墓虎,落下婴儿,七日内取出,虽身有墓虎血液,但有人性,归为人族;若七日后方才取出,依然子母同棺,婴儿受阴湿之气侵染,身上血气渐渐消退,必须吸血方可活命,已近于墓虎。
一旦等婴儿生出牙齿,便已化为血婴,血液污浊,百毒不侵;夜间跟随其母吸取人血,吞噬人肉,虽有人形,却无人性。
有他前去搅闹,这下苏家有难了。”何承天禁不住一声长叹。
“那。。。那这该如何破解?”无名关切的追问,如果能够解除毒血咒,倾城就可以不死,他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杀了那个孩子,你能做到么?”何承天露出一丝苦笑。
无名默然低头,默默无语,他承认他做不到。
“陆家沾染墓虎殃气,苏家承受血毒诅咒,一切都已成定局,此事已无解。只能听天由命。”何承天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一轮红日。
“那我们又该做些什么?”无名也陷入了沉重的气氛。
“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如果两天内不安顿好一切,被封的青竹就出破棺而出,再次侵扰四周乡邻。这一次的威力远远超出上次,带来的灾难也远远超出上次。
以我的法力根本无法压制,朝廷必然会调动更多的军队,派出更强的风水高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玉石俱焚。
陆家残留的那些人,也会全部湮灭在这一场灾难,你也会永远的消失,因为一旦陆家绝种,就不会有陆家的延续,当然也就不会有你。”何承天语气更加凝重。
“原来你已知道我来自哪里?”无名目光凝视何承天。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液,还有你跟通天老人一定大有渊源,你是他选的解铃人,可惜你出了错,没有解开这个死局。”何承天目光幽深的凝视无名。
“既然通天老人布下这个死局,为何又要解开?”无名期待着何承天的答案。
“也许他已经累了,已经老了,终于看开了一切。心中的仇恨在岁月的消磨下渐渐淡薄,开始后悔自己布下的死局,开始后悔让那么多无辜的人死。
也许他只是一个活的太久,太寂寞,为自己找一点事做,为自己无趣的漫长人生增加一点乐趣。”何承天显然对自己的师傅有点不屑,为了一己之私而剥夺无数人的生命,实在不是大师所为。
他知道李通天根本不是一个大师,只是一个机缘巧合,撞上一段奇缘的石匠,一个没有读过诗书的石匠。
有些人就算他学尽天下奇术,号称专业大师,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小人,一个看不透世事大局的小人,为一己之私而不择手段的小人。
出身七百年后的无名反而对李通天的所作所为,反应不如何承天激烈,因为在他所在的时代,这样的大师比比皆是,他已经见怪不怪。
“所以我们必须将李青竹尽快下葬,将陆家的残余者送入那间石屋,那间石屋下的地洞,让他们永远封闭在那里。然后你一直守护着他们,不让他们出来,也绝不允许别人进入。”无名已经明白何承天的意思,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让我一辈子守护?”这一次,反而轮到何承天惊讶。
“不止是你这一辈子,是何家世世代代都要守护下去。”无名郑重的看着何承天。
“我懂了,因为我也是局中人,无法逃离的局中人,这个局不解,我和我的后人就要一直守着陆家坟,守着那间石屋,守着陆家残余的几百生命。
他让我拿到了这把剑,也就拿到了一份责任,一份无法摆脱的责任。”何承天一声叹息,显然他已无法摆脱守护陆家残余生命的责任。
“我们还要立约为证,陆文亭跟何承天签下的契约。”无名从搭肩袋子里摸出一张雪白羊皮,曾经写满文字的羊皮,现在已是一张白皮。
何承天接过了羊皮,拿起一只粗笔,蘸了平时画符朱砂,草草写了一份契约,承诺守护陆家坟,陆家人的契约。
落款签了自己的名字,交给了陆无名。
无名接过笔,也工工整整的写了三个字“陆文亭”。
何承天愣愣的看着他走笔,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三个字分明就是陆文亭的笔迹,而落笔的人却已不是陆文亭。
无名将契约放入了自己的袋子,整个人也渐渐恍惚起来。
明明自己就是陆无名,可是就在他落笔一刻,仿佛又化身为另外一个人,走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制着自己的意识,落在了那只走动的笔尖。
自己究竟是谁?
是陆文亭,还是陆无名!
这一刻,他又开始恍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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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茔层层环绕,石碑林立。
夕阳西下,将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也将伫立在石碑林中的两个孤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坑,坑里已并肩落下两具棺材,一具已上了封印的棺材,里面的人自然就是李青竹。
另一具棺材,是一具敞开的棺材,一具张着嘴等待着有人躺进去的棺材。它等待的人不是别人,就在伫立一边的无名。
何承天已经跟无名解释的很明白很清楚,被无名冒然揭开棺盖的李青竹已经发生了尸变,她积聚多年的怨气已经随着揭开的棺盖彻底的释放。
何承天只是暂时封住了她的变化,三日内如果不能入土为安,她就会彻底尸变,成为一具危害四方的行尸走肉,一具足以让周围百里之地彻底荒芜的行尸走肉,害人者必为人所害,她招惹来的报复,也足以让陆家彻底走上湮灭。
而让她入土为安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她与丈夫合葬,生曾同床,死亦同穴。
只有夫妻合葬,才能化解丈夫背叛带给她的伤害,才能清洗一纸休书带给她的屈辱,才能化解开她多年浮尸野外积聚的怨气。
今天已是第三天,已是日落时分。
如果日落前不能填埋这个坑,她就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成为一具肆孽四方的行尸走肉,一只死而不僵的墓虎,一只利爪抓心的白虎。
陆家前人做的孽,作为陆家唯一的后人,必须要替前人偿还。
无名已缓缓接近坑边,飞身落入了那具敞开的棺材。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死,选择了替陆文亭葬身,替陆文亭赎罪,给含冤而死的李青竹一个交代,让她彻底的心安,彻底的化解她心中积聚的怨气。
“兄弟,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何承天见无名入棺,竟然生出了一丝依依惜别的情绪。
“我叫无名!”
“无名?嗯,我会记得你!保重!”何承天双手抱拳,眼角居然有一点湿润。
他们相遇相识相交不过三天,却结下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情谊,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他们都是重义气讲感情有担当的一类人。
无名回头凝视何承天片刻,缓缓躺了下去,直挺躺进了棺材,双手轻轻一拖,将棺材盖缓缓的合上,他那张宁静安详的脸渐渐湮灭在棺盖得阴影之中。。。。。。
何承天缓缓拔出那把天河神剑,电光一闪,已在并排立在大坑边的两座石碑上刻画了一道道神奇的图案。
这两座石碑曾经伫立在两具棺材的上方,现在它们脚下已经挖出一个坑,即将生出一对并排而立的新坟,它们已经失去了标志意义,也应该落入坑内,陪伴着它们的主人。
何承天轻轻一推,李青竹棺材头顶那块石碑缓缓滑入了坑内,不偏不倚正好镇压在她的头顶。然后是另一块石碑,也被何承天退入坑内,镇压在无名的头顶上。
何承天开始填土,用手中的神剑填土。
剑光闪,尘沙飞扬。
一轮圆月初升,月光倾洒,照在两个并排而立的新坟。
夜风起,吹起了一阵泥土的味道,也吹起了一场延续七百年的沧桑。
棺材盖缓缓合拢的一瞬,被无尽的黑暗淹没的一瞬。
躺在棺材中的无名突然间灵光一现,恍惚中面前出现了一张脸,那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文亭,文亭!”耳边居然恍惚起那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一个温柔无限,魂牵梦绕的声音。
棺材缓缓合拢,那张脸也被缓缓隔断,那种依依不舍的哭泣也被缓缓隔断,他的世界顿时一片黑暗。
恍惚中他躺的棺材开始移动,似乎被抬上了一辆车,开始在路上颠簸,无尽的颠簸。
他已被送上路,送上了一条回归的路。
恍惚中棺材也变得透明,他恍惚中看到了满头的星星,还有一轮明月。。。。。。
那是一辆四轮的马车,一辆四匹快马拉动的马车,棺材被搁在封闭的车篷里,车顶开了一扇窗,一扇可以仰望天空的窗,车在飞驰,棺材一路颠簸。
车轮滚滚,奔马萧萧,却无法淹没几名车夫的窃窃私语。。。。。。
“苏总管,我们这是要到哪里?”一名车夫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是送新姑爷回家,回塞外云州,这可是他临终的遗愿。”声音很熟悉,这不是苏童的声音么?
“几千里路送一具棺材,里面还有一个死人,真是倒霉。”另一名车夫已开始抱怨。
“倒霉?嘿嘿,有时候倒霉的人也许会有飞来之横财。”苏童一声得意的奸笑,似乎在暗示什么。
“横财?”两名车夫异口同声的惊呼。
“倾城小姐,果然是痴心女子,不但归还了那块救命的护身神玉,还为陆郎穿了一件贴身的金衣,金丝编织的金衣。
这两件宝贝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好货色,做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做下人,是不是?”苏童的话已挑明,充满了煽动性。
“怪不得苏总管要坚持亲自护送,苏总管做人做事总是高人一筹。”两名车夫交口称赞,显然已被苏童的话打动。
“二位只顾驾车,我这就进去办事,事成之后,我拿玉坠,那件金衣就归二位,如何?”苏童不等两名车夫表态,已拉开车厢,钻了进来。
“好!一切都听苏总管吩咐。”两名车夫连连点头表态,却发现苏童早已经进去办事了。
车依旧在飞驰,苏童已撬开了棺材盖,开始替死者宽衣,无名想要挣扎,身体却一直僵直不动,任凭苏童脱掉了他身上的那件寿衣,金灿灿的寿衣。
就在苏童伸手抓他脖子上那块离魂锁一刻,无名终于伸出了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苏童伸出过的那只手。
“啊——”苏童一声惊呼,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死去几天的陆文亭的尸体,居然会动,不但会动,还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一只手。
惊叫之下,拉车的马匹顿时受了惊,突然加速疯狂的飞奔,外面的两名车夫似乎也慌了神,拼命的想拉住马缰绳,却无法拉住受惊的马匹。
马鸣萧萧,一车飞驰,棺材颠簸的更剧烈,一死一活的两只手死死的纠缠在一起,无论苏童如何用力,始终无法脱出自己的手。
马嘶鸣,车裂轮空,棺材开始倾斜,开始颠覆。
滚滚沙尘漫天起,四匹马拉着一辆马车,一辆载着一具棺材,三个活人的马车,从万丈悬崖上栽了下去。。。。。。
躺在黑暗的棺材里的无名,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心,居然摸到了一块玉,一块熟悉的自己的贴身的玉。
棺材外滚滚之声,不是车辆跌入悬崖,而是石碑被何承天推下了墓穴。
恍惚中,无名突然感觉很飘渺,很恍惚。
自己似乎正在离开自己的躯壳,自己居然看到了自己僵硬的躺在棺材里。
他恍然有所悟,那个躺在棺材里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陆文亭,陆文亭的尸体。刚才合棺一刻,自己已与陆文亭的躯壳剥离,那一刻的记忆,是陆文亭死而不散的灵魂记忆。
他的尸体在回归故乡的路上落入了万丈悬崖,而自己这个远道而来的陆家子孙恰巧赶上了他的尸体,借着他的躯壳回到了云州府,回到了七百年前的陆家。
现在他的躯壳已与李青竹同穴而葬,那么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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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无名感觉自己的躯壳正在慢慢僵硬,慢慢失去知觉,自己正在与躺在棺材里的躯壳剥离。
身体依然直挺的躺着,自己却缓缓的坐了起来,缓缓回头,居然自己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僵硬凝固的面容。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自己也化成了一缕幽魂?游离于躯壳之外的幽魂?
可是躺着的那具躯壳分明应该是陆文亭,那么自己的躯壳呢?
难道穿过时间通道的只是自己的幽魂,自己的一种意识,而自己的躯壳依然留在七百年后,依然留在通天棺内?
现在失去了陆文亭的躯壳,自己的灵魂又该何去何从?是不是会一直停留在这里,成为一只流浪在七百年前的孤魂野鬼?
不!不可以!
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事没有完成,自己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年代;作为陆家的最后一个后代,一个终结者,他必须去面对陆家即将面临的灭绝灾难,即使很寂寞很孤独,也要守候,直到一切都归为终结。
强烈的回归**刺激之下,无名努力的挣扎着,不但无法解脱,反而缓缓的躺了下去,躺回了棺材里,躺回到了自己僵硬的躯壳,躺回到了无尽的黑暗。
就在他拼命挣扎,渴望逃离的一刻,最绝望无助一刻!
他的眼前突然闪出了一道光,刺目的白光,他醒了,强烈的光线却刺激着他的双眼,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张脸,一张熟悉的脸,笑盈盈的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刺目的光线。
“何律师,怎么会是你?”一阵寒流扑面而来,无名冷的打了一个哆嗦,脑袋瞬间恢复了清醒,惊讶的看着俯视自己的何玄卿。
“无名,我给你送房产证,折腾了几个月,终于办下来了。”何律师从随身皮包掏出一张房产证,在无名面前晃了晃。
“哦!”无名惊愕的应了一声,缓缓的坐了起来。
他惊诧的发现自己躺在通天棺里,他居然一直躺在通天棺里,哪里也没有去。
那么恍惚中,遭遇的那些事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一个梦,一个埋藏了七百年的旧梦?
“呵呵,你还挺能折腾,居然一直躲在这个冬暖夏凉的地方。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守候,已经离开陆家坟,流浪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世界,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何玄卿表面虽然是在轻松的玩笑,却掩饰不住他眼里的一丝伤感。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曾经跟他一样少年得意的合作伙伴,居然被逼的沦落到棺材里睡觉。
他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他经历的又是怎样的一种人生?
又一股寒流扑面袭来,衣衫单薄的无名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他没有应答何玄卿,因为他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透过敞开的窗户,敞开的门洞,他看到了雪,一望无垠的雪,雪白的血。
怪不得刚才何玄卿一推开棺材,他便感觉到了一道白光,原来是外面的白雪影射的白光,来自雪白世界的银白之光!
下雪了,难道现在已是严冬季节?
无名清楚记得自己进入通天棺的季节是初秋时节,怎么现在已经冬季,难道自己已经在里面睡了几个月?从秋天睡到了冬天?
“无名,等我一下,我去车里取两瓶酒进来,你喝一口暖暖身体。”何玄卿见陆无名痴痴的望着外面的雪,单薄的衣衫在寒流中直哆嗦,赶紧提议喝酒暖暖身体。
“你开车进来的?你的车是怎么开进来的?”无名惊讶的望着何玄卿,在他的意识里陆家坟扑朔迷离,层层环绕,是外人根本无法走进来的。
“一切都变了,难道你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人都可以开车进来,因为外面已是一片工地。”何玄卿怕无名伤感,尽量淡化自己的语气,将房产证搁在棺材盖上,转身走出了石屋,走出了小院。
“工地?”无名一声惊呼,跳了起来,飞身扑出了门外。
石屋依旧,石头小院依旧,小院外的一切却已经变了,已变得满目苍夷,无可挽回。
曾经荒芜七百年,荒草丛生,荒冢纵横的陆家坟,已被现代化的大型铲土车铲成了一片平地,一片白雪覆盖下,星星点点裸露着黄褐色泥土的平地。
奇巧机关,**阵法,杀气布局!
在强大的铲车面前,根本不堪一推,破解一个古老布局很难,用强大的现代工具将它彻底毁灭却并不难。
远处的外围,已经搭建起星星点点的工棚,虽然还是严冬季节,已有一些带头盔的人在活动。
无名的目光在白雪覆盖的世界里,渐渐从远处收回到眼前,目光凝聚在小院门口不远处的一排横幅,写着血红大字的横幅。
他的眼光渐渐被腾然而起的怒火染成了红色,双拳紧握,筋骨暴起,他的怒气却不知该给谁发泄,渐渐退化为深深的悲伤,刺骨的痛。
那条挡住门前的横幅,居然赫然写着:
市生猪屠宰场及鲜肉配送中心建设工地施工中,闲人勿入!
重新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李家,不但将陆家坟铲成了平地,居然要在陆家祖坟上建一个屠宰场,每天用污血粪便浇灌安息地下的陆家灵魂。
这一招够狠,够毒,够灭绝人性!
这块土地第一次拍出一个亿的天价,就算青云集团出现重大变故,无法支付土地金,它又被收回重新拍卖,周围地块的价值已被它拉高,它的价值也绝不会降低多少。
李家居然用天价拍来的土地建屠宰场,显然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投资,而是一种报复,血腥的报复。
为了这块土地,他们已经付出了两条年轻的生命。
在无名眼里,李建刚也许是一条狗一样的狗命,在李青凯眼里却是他的命根子。
失去独生子的他已开始疯狂,开始不按规矩出牌,开始为他的恶毒行为种下新的仇恨,这种仇恨有朝一日也许会燃烧为灭绝李家,铲平桃李陵园的祸根。
这种仇恨也在无名心中种下,已开始慢慢滋生发芽。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停靠远处的一辆黑色奥迪,何玄卿已从后背箱拿出两瓶酒,正瑟缩着脑袋缓缓的朝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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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中,一张模糊的画像在无名眼前渐渐清晰。
“倾城?”无名一声惊呼,颤抖着手去轻轻抚摸画像中那张熟悉的脸,就在手指触到画像的瞬间,画像居然缓缓卷成了一个画卷,落在了无名的手里。
两只有力的手臂从背后夹住了无名的两只臂膀,将他夹在了中间。
无名慌张回望,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古朴的城池内,一群古装的百姓正在围着他指指点点。而夹着他胳膊的居然是两个高大威猛的铁甲士兵,刚才自己看到的画像原本是贴在城门的墙壁上,此刻却卷成画卷到了他的手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记得躺入了通天棺,迷迷糊糊的失去了知觉,怎么清醒一刻居然跑到了影视城,拍古装剧的影视城。
不对,这不是影视城,影视城门怎么会有倾城的画像?
莫非。。。。。。
无名浑身冰凉,一个可怕的意识突然冒了出来:自己被通天棺送入了轮回通道,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
看这些百姓的装束,至少应该回到了几百年前,回到了一个跟轮回中的倾城相遇的时间点。
已经看到了倾城的画像,那么倾城的人呢?
无名知道,他距离倾城已经很近,因为他的心开始狂跳,血脉开始沸腾,他已经闻到了倾城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神医,请!”旁边一声呼喝,无名已被守候城门的两名壮汉士兵左右架起,飞速的在街道上飞驰起来。
******
“苏天河?”一名虬髯客出现在面前,无名愕然脱口而出。他虽然不认识苏天河,却认识挂在苏天河背后的那把剑,那把曾经在何大师家中一堵风采的古剑。
“你认识我?”苏天河腾然而起,目光惊疑的看着无名。
“我认识那把剑!”无名指着那把剑,眼里同样充满了惊疑!
“认识我的天河神剑?莫非兄弟也是通天老人门下弟子?”苏天河听无名说认识他的脸,脸上立刻露出崇敬之色。
“通天老人是谁?我不认识”无名茫然摇头。
“哦,不管你出身何方?反正揭下我女儿画像的人,就是让她起死回生的神医。神医,请随我进后堂。”苏天河粗人快语,并不啰嗦盘问,一把拉住无名直奔后面而去。
一股淡定的幽香扑鼻,他已跟随苏天河进入了一间清静淡雅,古色古香的雅致闺房。
清风透入,那层层的帷幔飘浮,层层叠叠的帷幔深处,隐约着一张苍白的脸,一张让无名砰然心动的脸。
倾城居然躺在帷幔深处的锦绣床被间,面色苍白如纸,身躯僵直,鼻息似乎已无声,一眼望去,几乎跟曾经躺在通天棺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难道是通天棺将她送到了这里?就像将自己送到这里一样?
可是自己依然意识清醒,她怎么会依然死气沉沉,跟离开的时候一摸一样?
“神医,请!”苏天河恭恭敬敬为无名掀起了层层帐幔。
恍如隔世的无名立刻急切的冲了上去,伸手去摸倾城的鼻息,鼻息全无,倾城已是死人一个。
心急如焚的无名立刻伸手去摸倾城的心口,想看看她是否还有一丝心跳,象征生命体征的一丝心跳。
“神医,还有救么?”苏天河一把抓住了无名摸向倾城胸前的手,如一只铁箍紧紧扣紧着无名的手腕。
无名恍如醒悟,不由得脸一红,才发觉自己一时情不自禁,居然伸手去摸一个陌生女人的胸,实在有些不雅,尤其还是身处在一个传统的年代。
“神医,请把脉?”苏天河打破了尴尬,建议无名为倾城把脉。
“我。。。我不会把脉,也不是医生!”无名一脸尴尬,痛苦的垂下了头,面对久别重逢的倾城,他根本无计可施。
“不对啊,通天老人明明告诉我,揭下画卷的人,就是让倾城起死回生的神医,通天大师学贯古今,法眼通天,绝不会大话欺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天河急的抓耳挠腮,开始暴跳起来。
“苏大将军,你说得通天老人,是不是曾经为大将军制造过一具通天棺?”无名听苏天河不停的提起通天老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苏天河立刻警惕起来,目光直逼无名。
从他的表情无名已经看出,苏天河口中提到的通天老人的确就是那个制作通天棺的前辈高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锁还须系锁人?我知道了,我就是那个起死回生的神医。救人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无名嘴里反复的念念叨叨,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似乎勘破了通天老人布下的玄机。
“什么条件?”
“我要两样东西。”无名面色陡然凝重起来。
“两样东西?只有你能救活倾城,莫说两样东西,就是黄金万两,我苏天河也给凑的出来。”苏天河一脸豪迈,慷慨应对。
“我只要一匹马,日行千里的快马;还要一把剑,天河神剑。”无名面色平静,目光也很平静,心却有点紧张。
“你想要天河神剑?你究竟是谁?”苏天河面色陡然一变,目露精光,逼视着无名。
“我说过,我只是一个解铃人。”无名在对方压力之下,极力保持着平静。
“解铃人?解铃人?。。。。。。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活倾城。”苏天河喃喃自语,沉吟良久,突然目光一闪,似乎也想通了什么,朗声承诺了无名。
******
得到承诺的无名,缓缓俯身,轻轻抓住了倾城两只苍白僵硬的手,轻轻的把它们凑到了自己胸前,凑到了那一颗悬挂的玉坠。
他已隐约猜测到,他孤身江南之旅,历经波折得到的离魂锁,其中一定隐藏着一些很深的机缘,绝不只是一块倾城留给自己的纪念品,锁着她灵魂的纪念品。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他得到离魂锁也许绝不是一个偶然,也许是某种力量安排好的一个局,一个可以改变自己人生的局。
他的猜测没有错,就在倾城的芊芊玉指轻轻触碰到离魂锁的瞬间,那双僵硬的手居然死死的抓住了离魂锁的红线。
无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缓缓的将自己的头从红绳中退了出来,抓着倾城的手缓缓的将离魂锁套向倾城的脖子,就在他把玉坠轻轻放在她最贴心的位置一刻。
倾城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淡红,鼻息了居然有了一线游丝,胸前的冰峰似乎也在缓缓的融化,缓缓的柔软。
气息越来越浓,脸色越来越红,前胸也开始弹跳着起伏。。。。。。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沉睡的倾城醒了,沉睡七百年的倾城居然醒了!
她突然翻身起来,爬到床边开始呕吐,拼命的呕吐,地上堆积了一堆乌黑粘稠的污秽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恍惚间无名似乎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花香,血婴花的香味,一种饱含生命活力的花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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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伺候小姐!”苏天河一声断喝,突然间冒出丫鬟婆子一大堆,熙熙攘攘的将呕吐的倾城围了起来。
心急如焚,痴痴守候的无名,被一群女人越挤越远,渐渐被挤出来人群之外,倾城的面容渐渐淹没在眼前一大片盘着发髻的后脑勺里。
痴痴伫立的无名,眼角挂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时隔七百年,他终于见到了倾城,将倾城交给自己的离魂锁还给了她,将她的灵魂还给了她。
从这一刻起,他和她之间的所有牵挂已经彻底斩断。
他现在和刚刚苏醒的倾城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不可能留在七百年前,他必须要回去,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他还有一个陷入绝境的困局要面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需要去做。。。。。。
无名在苏天河的陪同下,依依不舍的缓缓退了出去,视线也被缓缓关闭的门割断,相隔七百年再次相遇的那个人也被关在了他的心门之外。
他救了她,但她还来不及看他一眼,不知道救活她的人是谁。
他已经决定离开,立刻离开。
“苏大将军,我要走了!”无名一退回客厅,立刻急着要走。
“嗯,你知道这把剑对我有多重要?它就是我的命。”苏天河缓缓的取下腰间的剑鞘,缓缓的将剑锋拔出了七寸,一道炫目的光闪过,无名惊得倒退了半步。
“我只知道很多年后,这把剑的主人不姓苏,而是姓何。”无名淡淡的应对一句,气度丝毫不乱。
“哦?你不是姓陆么?”苏天河目光如炬,惊疑的看着无名。
“我只是一个过客,转移这把剑的过客,我必须立刻带它回云州陆家村。”无名不等苏天河同意,上去一把抓住了剑鞘。
“好,你救了倾城,老子一命还一命,剑给你!”苏天河将拔出一截的剑还入鞘,松开了紧握剑鞘的手。
“多谢!”无名一声道歉,提着剑转身飞奔而出。
“苏童,替陆先生备马,最好的马!”苏天河望着无名的背影,眼光变得很复杂,大声冲着外面呼喝。
一匹乌黑的健马,四蹄咆哮着被拉到无名面前。
无名背起剑,拉马出苏府,默然飞身上马,蹄声清脆沿着青石小巷一路飞驰而去。
听着战马飞驰的蹄声,铁塔般的苏天河顿时跌坐在巨大的虎皮椅上。
“倾城,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苏天河一脸关切的看着坐在床榻的女儿。
“爹,究竟是什么回事?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倾城低头轻声低语着,一双手紧紧捏着那块玉坠,整张脸都布满了羞涩的潮红,显然她做的一个梦。
“那不是梦,是一场幻觉,一场飘忽生死之间的幻觉!”苏天河目光忧郁,语气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感伤。
“嗯,他走了?”倾城低着头,语气细弱蚊虫。
“他只是一个过客,来的很及时,去的也很匆忙。”苏天河抬起目光,眼睛里闪出一丝深邃。
“他是谁?为什么他这块玉可以救活我?”倾城一脸茫然,夹着深深的惋惜。
“他叫陆文亭,云州府陆家村人,一个普通的茶马商贩。”苏天河淡淡的回应,似乎对陆文亭的身份很多鄙视。
“茶马商贩?江南云州远隔几千里,他怎么会出现在临安府?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倾城目光疑惑的看着苏天河。
“他不远千里,必是有备而来,他送来了这块玉坠,救了你的命,也带走了我的剑,还有我的马。”提前自己的剑,苏天河语气顿时苍凉悠远起来。
“天河神剑?它比爹的命都重要,怎么可以让他带走?”倾城一下子坐立起来,一脸紧张惶恐的看着苏天河。
“你比那把剑更重要!”苏天河脸上挂出一丝慈祥的笑。
“没有了天河剑,爹以后怎么办?”倾城急着追问,一脸担忧。
“要么憋死家中,要么战死沙场!”苏天河脸上挂出一丝豪气,英雄末路的豪气。
“我不想爹战死,要爹在家陪着我。”倾城目光充满了哀求。
“我年不过四十多,正是驰骋沙场的季节,这样畏缩而退,必为朝廷同僚,边城将士耻笑。大将军有所为,有所不为,怎可退缩不出?再说朝廷也不会批准我退隐。”苏天河一脸豪气,一副慷慨豪迈的气势。
“可是,没有了天河神剑,万一边城又乱,爹又该如何应付?”倾城更加忧郁起来。
“不出旬日,边塞必有变乱,而爹唯一的选择就是——战死沙场。给朝廷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曾经死在天河剑下的冤魂一个交代。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化解怨气,换回苏家几世的平安。”苏天河面色凝重,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爹的意思,那个人是为了复仇而来?并不是为了救我?”倾城脸色渐渐变得灰暗下来,显然她不愿意相信陆文亭是复仇者。
“他不是复仇者,只是一个棋子,一颗受人操控的棋子。不过他似乎知道的很多,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能力。
在他第一眼看到你,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幻觉,但他居然在关键一刻能够摆脱出来,冷静的选择了放弃,选择了离去。
留下了玉坠,也留下了这幅画,却带走了我的天河神剑。”苏天河摸出那张画着倾城画像的画卷,轻轻的搁在了倾城的梳妆台。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居然要借我夺走你的剑,他居然可以掌控我的生死?”苏倾城似乎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严重,焦灼的看着苏天河。
“哈哈,爹一生纵横,杀人无数,得罪的人何止千万?不过能够要我死的只有一个——通天老人。”提起通天老人,苏天河眼里居然闪出一丝恐惧,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通天老人?爹你有千军万马,怎么会怕一个老人?”倾城更加疑惑不解。
“因为只要他随便张开说一句话,我们苏家就会满门灭族,可是他一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说了,他也得死,他们李家也一样要灭族。
他虽然躲在一个常人进不去的地方,一直隐蔽生活,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策划一场布局,无影无形中可以置我于死地的局。
不但让我死,而且死得很难看,还要殃及苏家的每一个人。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解铃人,似乎也看透了这个局,也在试图利用陆文亭来摆脱这个局。”苏天河似乎知道的并不少,看来他交出自己的剑并不仅仅是因为女儿。
“你说那个人不是陆文亭,那他又是谁?”倾城彻底的糊涂了。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知道他是解铃人就行了。过几天我就要结束修养,返回驻地,不久便会战死沙场;爹走之后,苏家一定要过一种平淡隐居的生活。你一定要好好的守护着这个院子,等你累了困了,想要走得时候,就打开那扇死门,进入通天棺。
那是爹为自己准备的,可是我已经没机会躺在里面,现在将它留给你,记住,一定要在临终一刻的时候躺进去。”苏天河面色凝重,压低了语气,变成了跟倾城的窃窃私语。
“通天棺?”倾城失声惊呼。
“嘘——,记住,这个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先安歇,爹回房去了。”苏天河警觉的停止了谈话,转身大步而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一张扭曲的脸挂在了苏天河粗大的手掌里,他已被苏天河扭断了脖子,像一只瘫软的鸭子被苏天河捏着脖子提在空中。。。。。。
他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给无名牵马的苏家总管——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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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凉爽的风扑面而来,无名全身一阵清爽,恍惚的睁开了眼睛。
月弯如勾,星光满天,一条银亮的天河横跨夜空,银河两岸两颗星格外的明亮,闪烁着无名的目光。
弯月?银河?隔岸两颗星?
难道今晚已是七月初七,已是一年一度的七夕夜?
无名脊背冒了一股冷气,急忙翻身跳了起来。
眼前一片荒芜,无尽的荒芜。
无名茫然四顾,荒野茫茫,不远处一条曲曲弯弯的泥土小路一直淹没在荒草深处,而自己刚刚睡觉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参天古树,自己刚刚是靠着它睡觉。
还有肩膀的搭肩牛皮袋,居然还搭在自己肩膀上。
无名急忙打开牛皮袋子,里面居然装了几个雪白的馒头,陆大师送给自己路上吃的馒头。
既然馒头还在,那么自己一定还在路上,赶往某个地方的路上。
一定是自己赶路太累,靠着这颗古树休息了一下,然后就做了一个梦,一个与倾城在江南邂逅的梦!
可是梦中的一切如此清晰,如此逼真。
脊背后一股寒气再次袭来,无名知道他没有做梦,他的确去过江南苏府,因为他背后多了一把剑,一把冰冷犀利的剑,透着森森寒气的剑。
又一阵凉爽的夜风扑面,将无名从沉湎中惊醒。
既然自己现在在路上,那么自己就该赶紧上路,去寻解开那个七百年前纠结而成的那一段仇怨,有陆家的厄运,也有苏家的毒咒!
刚才的梦一定也是一种暗示,一种指引。
既然自己骑着苏天河的马一路飞驰北上,那么自己一定是在赶往H市的路上,正在回到那个陆家曾经生存辉煌过的地方——陆家村。
无名站在荒草小径,游目四顾。
居然发现了一点灯光,一点隐约在荒草深处的灯光。
灯光月影里,隐约着一个村庄,古老而幽静的村庄,而灯光依稀来自村庄深处的一个院落。
无名摸着背后的剑,突然想起了马,那匹马也在,信马由缰在那颗古树下的青草丛中,正在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
他毫不犹豫的飞身上马飞驰上路,那是一条迷失在荒草之间的泥土小路,伸向那盏深夜灯火村落的小路。
灯光越来越清晰,远远已经呈现出一个轮廓,一个村庄的轮廓。
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片幽暗的夜色里,只有一个庞大的院落里的一间正屋依然在亮着灯!
又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无名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脊背泛起一层冷飕飕的感觉。
这夜,这古朴的院落,这灯光,还有时不时透出的冷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感觉,将远远而来的无名拖入一层深重的伤感。
无名振奋一下精神,快马加鞭,飞速的朝那间灯火大院接近过去。
高大的院门居然敞开着,一间堂屋的灯火照亮了整个窗户,也将里面的一个身影照在了窗户之上。
那个一个身材有点臃肿的女子的身影,双手正挽着一个绳套,将头缓缓的伸进了绳套之内,然后脚下一蹬。。。。。。
整个人影立刻挂在了绳子上,影子随着屋内的灯火在窗户上飘忽晃悠着。。。。。。
不好!
无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迟了半步,立刻拔出背后的那把天河神剑,划出一道阴森闪亮的弧线,朝着那个悬挂的身影头顶直飞而去。
坐下马不停蹄,人已飞身而起,跌落在院子里,无名一个趔趄,紧跑几步,堂屋的门已被他撞开。
天河神剑已深深的插入了正屋横梁,那根拴在横梁的麻绳已被斩断。
一个面如白纸的女人,脖子上依然紧紧套着一个麻绳套,昏迷在青石板的地面。
她居然是石老师?
不,应该叫她李青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名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立在当地,目光惊讶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李青竹。
“嗯——”一声悠长的哼叫,李青竹悠然转醒。
“文亭,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看到发愣的无名,李青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把紧紧抱着无名,居然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无名愕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已不是陆无名,在别人的眼里他已经成为另外一个人——陆文亭。
“文亭,不要抛弃我,我已经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李青竹一边哭泣,一边撩起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一面鼓起的肚子,雪白透明,青筋纵横,上面的半个胸也露了出来。
她抓着无名的手,缓缓的朝自己的肚子摸过去,她想让许久未归的丈夫摸一下肚子,感受一下肚子里孩子的心跳。
“来,我扶你到炕上。”无名拒绝了李青竹的手,急忙撤回手将李青竹扶到了炕沿边坐了,然后身形一扭,跳上了刚才屋中央的一张八仙桌。
手一伸,寒光一闪,那把插在横梁上的天河神剑已回归到剑鞘。
“相公?你怎么也玩刀弄剑,你平时不是最害怕刀剑利器么?记得你经常说,刀剑都是杀人的利器,戴在身上会招灾惹祸。”李青竹诧异的看着陆无名,目光里游离着一丝惊疑。
“陆家村附近有没有一个姓何的大师?懂风水的大师?”无名无法回答,也无暇回答,却开始反问李青竹。
“姓何的大师?文亭,你怎么了?你连大师兄何承天都忘记了?”李青竹目光更加诧异,痴痴的看着陆无名,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惊慌。
“何承天?告诉我,他在哪里?”无名翻身跳下桌子,急切的追问了一句。
“我在这里,文亭,你终于肯回来了。”一个麻衣人出现在院子里,冷冷的看着无名。
“好,剑给你!”无名一个箭步冲出去,将那把天河剑丢给了何承天,一路飞奔出院。
“文亭,站住,你去哪里?”何承天一声大喝,追了上来。
“我该走了,何师兄,帮我好好照顾青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无名这一刻突然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情绪,恍惚间他已深深陷入了陆家远祖陆文亭的悲哀伤感。
一声道别,无名早已拔腿飞驰而去,凭着七百年后的记忆,朝着村庄北边的那一处荒芜之地飞奔而去。
那里是陆家的祖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墓堆,还有林林总总的石碑。
渐渐接近时,陆家坟地里渐渐闪出了星星点点的鬼火萤光。
鬼火荧光缓缓聚集凝结,居然形成了两道笔直的光,两道鬼火荧光之间居然是一条青石小路,通往坟茔深处那间石院的去青石小路。
而小路的入口处居然挡了一道石门,紧闭的石门。
无名心急如焚,脚步丝毫不减,朝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急撞而入。
一阵阴风扑面,无名顿觉一身清爽,身影飞一般顺着那条路飘过,飘入了石院,飘进了石屋,飘进来那口严严实实的通天石棺。。。。。。
“文亭,文亭。”紧追无名身后的何承天,已冲到那道紧闭的石门前,抱着躺在地上的陆文亭。陆文亭脸如白纸,全身浮肿,身体已经僵硬,俨然已是一具尸体,一具死去很久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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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阳光刺着无名的眼睛,无名恍惚而醒。
“无名,无名,快起床,该吃早饭了。”耳边一声轻柔的呼唤,无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妈,怎么会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无名突然一声惊叫,从轻薄绵软的被中坐了起来,怔怔的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妈妈,曾经在梦中,照片中看到过的亲生妈妈——陆小灵。
“傻孩子,又做噩梦了。这里当然是你的家,赶紧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饭。”妈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嘴里催促着,转身离开了无名的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无名彻底的傻了,他明明记得自己躺进了通天棺,还在七百年前游历了一圈,恍惚中最后又回到了通天棺,可是当他清醒一刻,却发现一切都变了,变得不可思议。
他居然躺在一个舒适宽敞典雅的房间的内,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而且还见到了妈妈,无数次梦中出现的妈妈,居然清晰真切的出现在他面前。
“无名,还愣在干什么?赶紧起来,早餐都凉了。”无名正在犹疑,门开了一条缝,妈妈又在催促他起床。
无名赶紧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了一套舒适绵软的睡衣。
而一些折叠整齐的衣服,已经摆在床头。无名赶紧快速的换上了衣服,急匆匆的推门出来。
一阵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无名方才记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肚子已在咕咕乱叫,顺着香味过去,转入一个清洁明朗的餐厅,无名抓起了餐桌上的一叠面包,拼命的咬啃起来。
吃的太急,噎在了喉部,脸涨得通红,急忙抓起一杯牛奶送了进去,方才缓过劲来。
“这孩子,一点吃相都没有。去,赶紧先去洗脸刷牙,再来吃东西。”妈妈从厨房转了出来,一脸慈爱的责怪着无名。
“洗脸刷牙?洗漱间在哪里?”无名一脸茫然,目光四处寻找着洗漱间,客厅实在太大,第一次住豪华住宅的他有点摸不清方向。
“无名,你今天怎么了?没有发烧吧,怎么连家里的卫生间都记不得?”妈妈焦急的伸手摸了摸无名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前面右转,赶紧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睡到10点多才起,一定是睡迷糊了吧。”妈妈给无名指了洗手间,自顾忙碌去了。
无名捧了几捧冰冷的凉水,拼命的洗了几把脸,意识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他抬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镜子里的人确确实实就是自己,除了皮肤没有以前黝黑粗糙,但五官容貌却一点都不差。
他伸手努力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痛!
他不是在做梦,一切都是真的,一种意外的生活真真实实的发生在他的身边。
“无名,妈有事先出去了,吃完早饭,记得去一趟麻村,今天是你干爹生日,记得带几瓶好酒过去。”妈妈站在洗漱间门口,又开始对着无名啰嗦。
“麻村?干爹干妈?”无名一愣,眼睛飘过了老张夫妇苍老佝偻的身影。
“这孩子,今天怎么痴迷愣怔的,哎。。。。。。”妈妈摇着头,转身走了。
陷入迷雾的无名随便吃了几口,急不可待的出了门,现在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完全虚幻的世界,整个身体空空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看到的亲生妈妈陆小灵,在他的世界一直都是一种虚幻的存在,现在居然真真实实的出现他身边。
那么曾经真真实实生活在自己生命中的老爹老妈,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居然也在这个世界里,那么他们现在的样子又是怎么样?
“少爷,你去哪里?我开车送你。”无名刚刚走出家门,张青云的司机居然一脸堆笑的出现在他面前,一辆加长版得豪华座驾横在了无名的面前。
“是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无名不由脱口问了一句。
“张总最近去了S市的公司总部,我闲着没事,就跑过来伺候少爷,负责接送少爷。嘿嘿!”老司机依然一副很忠诚,很老实的憨笑。
“好,那你送我去麻村。”无名也不客气,拉门上了车。
车开的很快,也很平稳,H市熟悉的街景一幕幕的从无名眼前划过,无名的情绪更加恍惚起来。
座驾一路飞驰,已经繁华的都市甩在后面,进入了郊区的土路,车开始颠簸,车后已滚起滚滚的烟尘。
车窗外的一切,却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切。
无名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回家的感觉将他紧紧包裹,眼角居然挂了一滴清澈的泪珠。
路还是那条熟悉的泥土路,那个熟悉的家,熟悉的房屋院落却不再是那个破旧的泥土屋,泥土围墙,而是一处青砖红瓦的院落,一处典型的乡村土别墅。
一个衣衫齐整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正在拨弄面前簸箕里晾晒的红彤彤的辣椒。
见一辆车卷着黄尘扑面而来,老婆婆拍打着衣襟缓缓站起来,张开仅剩几颗残缺牙齿的嘴巴,脸上爬满了笑容,远远的大声呼唤着:“无名!”
“妈!”无名赶紧跳下车,几步跨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张婆婆,泪水顿时滚滚而落。
“傻孩子,才几天没来,咋想成这样?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张婆婆一边帮着无名擦泪,一边拍着无名的背景,安慰着无名。
“少爷,这箱酒我先搬进去了。下午四点我再来接少爷。”老司机很有眼色,从后备箱里搬了一箱包装精美的白酒,一阵风一般搬入了张家,将酒搁下,跟无名招呼一声,转入了车里,开着车转悠去了。
“爹呢?他还好吧?”无名控制住情绪,开始追问老爹张阴阳。
“你爹一早就去城里进货去了,他就是闲不住,包下了工大的一个学生超市。开了一辈子小卖店,开上了瘾,歇不下来。来,无名,赶紧里面坐。”张婆嘴里絮叨着,拉着无名进了院子。
“爹开了一辈子小卖店?他不是。。。。。。”无名惊讶的脱口而出,感觉阴阳这个职业不太好听,赶紧收住了嘴。
“傻孩子,才回去几天,这都不记得了?要不是你爹工大开小卖店,怎么养你这么大?”张婆婆对无名的富贵忘本,脸上露出一丝不愉快。
“记得,当然记得,我的意思是爹年纪大了,也该歇歇了,享一下清福才是。”无名意识到自己又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带入了眼前,赶紧改口掩饰。
“无名,你先坐,我这就去给你爹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张婆一边招呼无名,转身抓起一台老式电话,不停的拨打按键。
无名坐在松软的沙发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回家了,终于可以安静的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思考自己陷入的新生活。
进入通天棺,将他带入了七百年前的空间,一连串果断的行动之后,无名斩断了纠结在陆家,苏家,李家之间的恩恩怨怨的前因,却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后果。
回到七百年后,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却发现他的世界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陌生而虚无的空间,一个充满了合谐幸福的空间。
在这里,似乎每一个人都很幸福,很快乐,似乎已经忘记了以前一切。
只有无名一个人,依然停留在另外一个世界,依然保留着另外的一种生活记忆。
置身在一片合谐幸福的生活包围中,心却依然停留在那个充满伤心绝望的世界,却不知道该跟谁去述说曾经经历的每一个故事,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孤独,更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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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你来啦!”老张从一辆客货面包车跳下来,远远的招呼无名。
“爹?”无名看着一身乡土干部打扮,夹着一个仿真皮皮包的老张,再一次愣住了,看他的样子,一点阴阳大师的气质都没有,真的是一副小超市老板摸样。
“喂,老婆,赶紧弄几个菜,我跟无名喝几盅。”老张一边吩咐老婆,一边从车里拎出一袋凉菜,开始在院子里的矮桌上摆弄起来。
无名急忙起身出去帮忙,很快一桌酒菜就摆好,两个人对面坐在院里古旧的藤椅上,来了这么久,只有这对藤椅的感觉最真实,它们还是无名记忆中的那一对藤椅,坐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真实感。
“爹,来,敬你一杯,祝爹生日快乐,寿比南山。”无名给老张敬上了一杯酒。
“好小子,还记得爹六十三岁生日,爹连干三个。”见儿子居然记得自己的生日,老张显然有点激动,一口气连喝了三下。
“爹今年六十三岁?那我今年多大?”无名愣了一下,没头没脑的追问了一句。
“这孩子,今天怎么傻了,连自己年龄都忘了,你今年二十三岁啊。”张婆过来上菜,手指戳了无名脑袋一下,爱惜的责备道。
二十三岁?
岂不是自己警校还没毕业,还有参加工作?
那么自己现在也没有去清江公安局,静静也没有死,所有曾经发生的都还没有发生?
“你回家也一年了,住的还习惯吧?”老张见无名面色沉重,赶紧找个轻松的话题。
“嗯,爹,你能告诉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我想知道!”无名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无名,爹知道突然又冒出了亲爹亲妈,你心里接受不了。可是你也要理解他们,当时你爹只是一个学生,你妈也只是一个饭堂打临工的小女孩。
当时他们年纪小,还没独立,那时候的社会环境也没有现在这么和谐开放,两个未婚的年轻人突然多了一个孩子,面对的压力很大,不知道如何处理,才把你放在了我小卖店的门口。
爹一辈子没儿没女,突然多了你一个儿子,也是上天赐咱们的一种缘分。只是爹那时候也穷,每天只给你两盒三鹿牛奶,经常饿得哇哇哭,让你受了不少苦。”说起往事,老张也开始怀旧伤感。
无名也被老张的叙述带回了另一种记忆,那时候老张从来不跟无名提小时候的事,对无名的父母也一直讳莫如深。这一次老张不但说起了无名的身世,而且说的很详细。
“无名,干了这一下,过去的事就当成这杯酒,一口喝下去,不要再计较了。做人一定要学会往前看,来,干!”老张是一个经历丰富的老人,一边劝酒,一边开解无名。
“嗯,干!”无名端起一杯一饮而尽,又倒上了一杯。。。。。。
本来就神思恍惚的无名很快就喝的恍惚起来,迷迷糊糊中看到张青云司机那张笑眯眯的脸。
“少爷,已经到家了,你喝多了,我扶你进去。”司机是一个手脚干净麻利的人,一把将无名架起来,一路驾着磕磕绊绊进入了早上刚刚离开的家。
一道刺眼的阳光射进窗户,无名恍恍惚惚的爬起来,脑袋依然昏昏沉沉,一阵阵晕眩,显然他昨天跟老爹喝酒喝多了,除了恍惚记得司机曾经扶过他,其他什么都记不清来。
“无名,来,喝一碗解酒热汤。”妈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走进来,居然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喂到了无名嘴边。
“妈,我自己来!”无名接过汤碗,汤勺开始慢慢的喝起来,热汤下肚,热气流转,身体感觉舒服了很多,脑子也渐渐清醒起来。
“无名,你刚参加工作,跟同事一起出去聚餐,一定要留个心眼,喝多酒失态,会在领导面前留下不好的影响。再说喝酒伤身,对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好,下次可不能这么拼命喝。”妈妈守在一边,又开始絮絮叨叨。
无名刚刚清醒的脑子又开始犯糊涂,明明昨天是妈让自己去给干爹过生日,喝多了酒,怎么一早起来又说自己跟同事聚餐喝醉了酒?
难道妈妈也跟自己一样,脑袋有些恍惚,不适应现在的新生活?
“小灵,我先出去了。今天何经礼那边要搞个家庭派对,家里没事,你跟无名早点过去。我处理完公司的事直接过去。”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张青云探头从门缝里朝里面张望了一眼。
“张总,你也在这里?”无名看到张青云出现,居然不由自主的脱口冒了一句。
“无名!怎么说话呢?”小灵伸手在无名头上狠狠拍了一下,显然她对无名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没礼貌的话有点生气。
“陆无名,是不是又喝多了?哼,乡下风气改不了,一喝就往死了喝,迟早喝死你!”张青云并没有因无名对自己不礼貌生气,却对无名酗酒很生气,狠狠的骂了他几句,转身气呼呼的去了。
“无名,妈也要出美容院收拾一下头发,我已经交代阿姨给你炖了滋补汤,你在家好好休息,下午自己打车去何叔叔家,妈就不回来接你了。”陆小灵听说有家庭派对,立刻来了兴致,准备出门去美容中心收拾自己。
“何叔叔,他家住哪里?”无名依稀记得自己跟着张青云去过一次何玄卿家的别墅,但具体地址却不是很清楚。
“你这孩子,是不是何酒喝傻了,何叔叔家都找不到?赶紧起床洗把脸清醒一下。”妈妈留下几句絮叨,不再理会无名,径直去了。
留在无名一个人坐在床上,痴痴的发着呆,清醒一刻跟喝醉酒一样恍恍惚惚。
******
无名恍恍惚惚喝了一碗保姆阿姨煲的滋补汤,便恍恍惚惚的出了门。
“陆警官,听说你昨天又喝醉了。”无名刚刚出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居然是何玄卿。
“何律师?你也来了?”看到何玄卿出场,无名已不像最初看到那些曾经熟悉的身边人那么惊骇,但还是忍不住脱口惊疑的问了一句。
“伯母说你喝多酒,脑袋还没清醒过来,记不清我家在哪里,让我过来接你出去清醒一下。”何玄卿跟无名调侃起来。
“你。。。你怎么也来了?”无名没有理会何玄卿,却对着他身后惊骇的呼叫起来,不但声音颤抖,连双手都开始颤抖。
他发现在何玄卿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曾经相识相守,却从来没有见过的鲜活面容。
那个人居然是黄静静,死了之后才跟无名结下一段阴缘的黄静静,而她活着时的样子,无名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居然看到了黄静静,活着的黄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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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无名目光死死锁定自己,静静脸一红,急忙低下头,下意识的朝何玄卿背后挪了挪,显然一种潜意识的寻求保护的动作。
看到静静如此,无名不由的心里一阵疼痛,那个曾经寂寞相守,可怜巴巴苦苦缠着自己寻求保护的小女孩,现在遇到自己居然一副很害怕的模样,居然在寻求另外一个男人的保护。
显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也不可能记得自己,她跟自己的相守是在她死了之后,可是她现在还活着,怎么可能认识自己?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她是我女朋友,黄静静,怎么?你们认识?”何玄卿见无名死死盯着黄静静,也有点不舒服,尴尬的给他们介绍。
黄静静红着脸,轻轻的摇了摇头!
无名这一刻方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赶紧解释道:“哦,她很像小时候的一个邻居女孩。”
“邻居?小时候?你也是麻村出来的?”黄静静脸色渐渐恢复,怯生生的看着无名。
“嗯!我以前叫张无名。”无名重重的点了头,黄静静还记得过去,说明他们的过去没有变,变得只是现在,也许一切改变都是发生在自己进入通天棺,改变了命运的那一刻。
“无名哥,怪不得这么眼熟,离开麻村十几年,见到你真是高兴!”黄静静的情绪立刻放松下来,原来刚才这个陌生男人死死盯着自己,并不是好美色,而是因为觉得自己面熟。
“无名,别傻站着,赶紧上车,你跟静静坐后面,分别十几年的童年伙伴,得好好聊一下。”何玄卿拉开了他那辆黑色奥迪车门,招呼无名上车。
无名赶紧上了车,缓解了刚才意外遇到黄静静的尴尬。
无名坐在后排,何玄卿搂着黄静静,将她扶上车,坐在了副驾,方才转过另一侧上车启动了轿车。
“静静,你不是还在清江读高中么?”无名上了车,突然冒了一句,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另外一个世界。
“嗯,我已经高中毕业了,考上了工大。下一个月就要进入大学校门了。”静静回头,一脸得意的回答,语气里有一种小女孩式的炫耀。
“你已经高中毕业?你还。。。。。。”无名一声惊呼,意识到说你还活着,或者你还没死,都不太合适,硬生生的将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高中刚毕业,还是个小女孩是不是?不该找男朋友是不是?陆无名,拜托你脑袋不要那么死僵化,现在已经2004年了,你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天生跟女孩子有仇,24岁了还没交给女朋友,假清高,真变态。”何玄卿感觉无名在刺激自己玩弄小女孩,语气陡然变得尖刻起来。
“2004年?24岁?”无名一脸茫然,嘴里嘟嘟囔囔,深深的跌入了松软的椅背。
2004年,不就是自己当年第一次参加工作的时间,第一次去清江上班,遇见黄静静,何玄卿的那一年。现在他又在另一个2004年遇见了他们,是一种巧合么?
他清楚记得那一年,他24岁,可是他也清楚记得昨天跟爹喝酒时,爹提到自己23岁,难道是爹记错了自己的年龄?
也不对,昨天自己是跟爹喝酒了吗?妈怎么一早说自己是跟同事一起喝酒?
难道。。。。。。
无名一念闪过,几乎要暴跳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他脑袋里,难道是时间在跳跃?2003年某一天自己跟爹喝了一顿酒,睡了一晚,时间便跳到了2004年的某一天。
而这一天他又遇到了曾经经历过的一段往事,一个深深记忆的女孩!
。。。。。。
“到了,下车!”何玄卿显然还没有从对无名的气愤中缓过来,停车之后,撂下一句,自顾开门下了车。
“无名哥,该下车了。”静静见何玄卿如此,一脸尴尬的回头轻声提醒一声无名,也开门下了车。
“哦!”无名也从深深陷入的冥思中惊醒,赶紧推门下了车。
一下车,他再次被眼前出现的一个人惊呆了!
那个人居然是李建刚,曾经害死静静,死死纠缠自己很多年的李建刚。
“玄卿哥,兄弟介绍的这个妞怎么样?心动了吧?他可是我高中三年苦苦追求的梦中情人,可惜她看不上我。哥,你真厉害!兄弟追了三年没得到,哥一出马三天就搞定!”李建刚凑在何玄卿耳边,瞅着被另一个女孩拉走的静静背影,嘀嘀咕咕着,冲着何玄卿竖起了拇指。
原来是李建刚介绍静静给何玄卿?他不但没有杀死静静,还给了静静一个幸福的归宿,这个世界每一个人总是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和谐幸福结果,那么原来的那些恩怨仇恨,丑恶现实都哪里去了?
“小p孩,少啰嗦。”何玄卿没好气的顶了他一句,追着静静背影跟了进去。
******
院里的草坪上临时搭了一排桌椅,摆满了酒水点心,张青云,何经礼,李青凯三个幸福的家庭,正在展开一场温馨浪漫,充满和谐幸福感的私人家庭派对。
三位老同学围着一起,正在高谈阔论着各自的生意事业,女人们也围着一起,热情的叽叽喳喳着一些美容购物之类的时尚话题。
何玄卿,李建刚各自陪着自己的女朋友,腻腻歪歪着。
只有无名一个人孤独的坐在一边,端着一杯酒,思绪却飘回来那一场家宴,何经礼安排的家宴,调解张青云跟李青凯之间争夺陆家坟土地争夺战的家宴。
“无名哥,我敬你一杯!”一个怯生生的女声,静静不知何时站在了无名面前。
无名勉强笑了笑,跟静静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静静坐在了无名对面,找一些曾经的乡村儿童生活话题,跟无名闲扯起来。
无名随口应付着,思绪却一直在飘忽,突然之间他冲着静静冒了一句:“静静,你还记得秀秀和军军么?”
黄静静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血,眼光也一片空洞,默默低头,额头泛起一层汗水,一双手紧紧捏着酒杯,几乎要将手里的杯子捏碎。
“无名哥,你先坐,我去趟洗手间!”神情恍惚的黄静静找个借口,逃一般的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无名脸色挂起一丝愧疚,他真的不愿打破她此刻的幸福,可是为了了解更多真相,他不得不试探一下她是否还记得过去,心底深处是否依然隐藏着深深的痛苦。
现在他已经确认,她依然有记忆,有痛苦,她还记得童年的一切,所有的改变都是发生在现在,并没有延伸到过去。而一切改变的转折点就是2003年的某一天,也就是自己突然清醒的那一天,也就是自己新记忆里的昨天。
从这一天起,世界已经完全改变,身边的所有人都重新获得了新生,生命里没有了痛苦悲伤,进入了一个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心想事成的生活。
仇恨,敌视,黑暗,阴谋,争斗,丑恶。。。。。。
都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不,应该是从每一个人的意识世界消失。只有无名孤零零的一个人,依然保持着那一份曾经经历的悲惨往事,曾经经历的种种痛苦,曾经经历的生离死别。。。。。。
这一刻,他身处一片祥和幸福之间,却感觉格外的孤独痛苦,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也许并不是真实,也许只是一种幻觉,一种幸福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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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典雅的家庭桌球室,灯火温馨幽暗。
一身笔挺的何玄卿正在半卧在台面上,握着球杆瞄准,然后闪电出手,一声清脆的撞球声,击中的那颗红球应声落袋。
旁边一排豪华舒适的休息沙发,无名跟李建刚分别坐在茶几两侧,各自喝着一听冷饮,默默的看着何玄卿表演。
这样熟悉的场景又将无名带回了另一种记忆,他和李建刚相约决斗的场景。
“无名哥,听说你是警校毕业,身手不凡,我也是跆拳道黑带,有机会切磋一下?”就在无名走神一刻,身边的李建刚已开始挑衅。
“你想找死?”无名莫名奇妙的生出一丝怒火,明显是把那个不和谐世界的仇恨带到了这个和谐世界。
“哼,吓唬我?看招!”李建刚一脸调皮,做个鬼脸,居然当场闪电出手抓过来。
无名立刻闪身站了起来,李建刚跟步上前,双手依然紧逼无名的双肩。
无名闪电出手,抓住李建刚一只手腕,一拉一带,已从肩膀将李建刚摔过去,重重的摔到了地板上。
“哎呦,哎呦!”李建刚躺着地板上,抱着一只肩膀不停的呻吟,显然是脱臼了。
“怎么回事?”何玄卿赶紧跑过来,紧张的追问。
“他想挑战我!”无名淡淡的说。
“小p孩,你想找死?敢跟无名哥叫板?赶紧赔礼道歉。无名,你帮他弄弄,都是小一辈的兄弟,他比我们小好几岁,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何玄卿作为主人,只能两头规劝。
无名的思绪渐渐平静,也感觉这样的和谐气氛下,自己这样做有点过分,蹲下来拉着李建刚的胳膊一拉一拧,李建刚立刻停止了呻吟,爬了起来。
“无名哥,你真牛!我以后一定要勤学苦练,一定要打败你!”李健刚对着无名竖了一下拇指,很快就握起拳头,跟无名比划着示威。
“小刚,你又顽皮?等下告诉你爹;玄卿,别只顾着玩,招呼客人吃点水果!”一声熟悉的嗲嗲声音,一个熟悉的丰满身影进来,在门口茶几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转身扭腰而去。
李青竹,居然是李青竹,她怎么也在这里?
“谢谢你,妈!”何玄卿感觉礼貌而拘谨的答谢着。
“她是你妈?”无名愣愣的看着何玄卿,几乎要疯掉了,李青竹最多也就比何玄卿大七八岁,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妈?
“嘿嘿,她是我亲姑姑,小姑姑,玄卿哥的后妈。”李建刚诡秘的笑着,替何玄卿给无名解释。
“大家吃水果,别客气!”何玄卿面色尴尬,赶紧转换话题,招呼大家吃东西。
无名一边吃水果,思绪却再一次陷入了恍惚。
李青竹也出现了,不再是一个单身的风骚寡妇,而是改嫁到了何家,做了何玄卿的后妈。
一切变得太诡异,太不可思议,自己告别何承天一刻,说了一句话,一句让他照顾青竹的话,难道他真的帮陆文亭照顾了孤儿寡母?
而且一照顾就是七百年,居然延续到七百年,子子孙孙都在照顾着她?
不对,这个李青竹也许就是那个石老师,但绝不是七百年前的那个李青竹,同一个人绝不可能在两个相隔七百年的世界生活,除非她能够长生不老。
相隔七百年两个不同的人名字可以一样,但容貌绝对不可能一模一样,可是自己亲眼看到一模一样的一个李青竹,生活在七百年前的那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是这样,那就是无名苦苦思念的那个人——倾城!
一定是李通天,通天棺的创造者李通天!
既然他是通天棺的创造者,自然也可以像自己一样自由的进入轮回空间,他在不同的空间生存,为不同空间里的两个女人取了同样的名字,还为她们创造了完全相同的面容。
如果自己的猜测不错,李通天就是倾城曾经提起的那个捏面老人。
他既然可以塑造出一个跟倾城一摸一样的倾国,当然也可以塑造出一个与七百年前的苏倾城一模一样的苏倾城。
两个苏倾城血脉想承,容貌体征自然也有相似之处,只要用面膜稍加矫正,一定会做到十分相似。
而自己与七百年前的倾城,青竹相遇,都是在灯光昏暗的夜晚,而且都是在某种特殊的氛围内相逢,一见惊心,根本无法分辨也来不及分辨她们与自己曾经相遇的倾城,青竹的细微区别。
自己在七百年前匆匆走了一圈,只是匆忙之间留给何承天的一句话,居然也在眼前的世界里产生了影响,将李青竹拉入了何家。
如果一切真的是李通天的布局,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被他看在眼里?
现在自己在这个和谐空间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也在他的监视之下?自己现在吃水果,他是不是也在看着自己?
无名下意识的四周扫了一眼,全身不由得汗毛倒竖,泛起一层冷汗。
“无名,听说要派你去工大派出所?是真的吗?”何玄卿感觉气氛有点压抑,没话找话的问道。
“哦?”无名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应该是吧,还没有正式通知。”无名立刻反应过来,含糊的回答,情绪再一次被震动。
刚刚与清江县溺水案的主角黄静静,李健刚相遇,立刻又被引入了另一个案件,曾经发生在工大校园里的校园车祸案。
溺水案的留下的痕迹已被彻底的抹平,溺水而死的静静没有死,她还幸福的活着,那么校园车祸案的受害人呢?又会用怎样的一种面目出现在这个和谐的空间?
无名知道她无论以怎么的面目出现,都不会死,而且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
“无名哥,玄卿哥,明天我们开车去工大体育馆打球,好不好?”听到他们说起工大,旁边的李建刚立刻有了新提议。
“明天?工大?开车去打球?”无名一连串的惊问,整个人愣住了。
按照最近两天的规律,自己的明天就是2005年的某一天,也许就是校园车祸案发生的那一天,而此刻李健刚居然提议明天去工大打球。
也就是说,自己马上就要进入校园车祸案的时间,进入新一轮的和谐,看到另一个幸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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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中,无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简陋的办公室一角的一张单人床上。
“陆所长,你醒了?这是给你打包的早餐。”校园保安队长老侯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无名面前,将打包的早餐放在了无名的办公桌上,另一只手将一壶开水也放在了办公室一角。
“哦!”无名恍惚起身,应了一声,到洗手池边捧水洗了一把脸,洗去了一脸的疲惫。对着镜子里那个一身警服的自己露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2005年的某一天,回到了曾经工作过的工大派出所,回到了那个经常值班的办公室。今天就是校园车祸案发生的日子,一定有另外一场精彩的好戏等着自己。
无名洗漱完毕,胡乱的吃了早饭,靠在椅子里陷入了一片迷茫。
车祸案发生在晚上,现在才是一早,在等待车祸案发生的同时,自己又该干点什么?记忆中的那一天,整个白天自己都干在干什么?
当然看日记,反反复复的看静静的日记!
无名下意识的猛的拉开自己的抽屉,去找那一本泛黄的日记。
抽屉里赫然一本日记,脏兮兮的日记,并不是静静那本泛黄的日记,泛着淡淡女孩子香味的日记。而是一本工作日记,记录着无名工作经历的工作日记。
无名愣了一下,拿出了那本工作日记随手翻开了第一页。目光扫了几行,面色立刻变得凝重严肃,整个人都投入到那本日记。
日记的开头居然是记录自己第一天参加工作的经历,当时的工作地点居然也是清江县,当天居然也发生了溺水案,只不过自己对案情记录与自己记忆中的案情完全不一样。
自己的日记记录的案情是,自己跟老陈正在聊天,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报警的人居然是李建刚,说有人跌进了清江,然后他和老陈及时赶到现场,落水的女孩已被热心群众救上案,送到了医院。
那一天,他认识了李建刚,却没有见到失足落水的黄静静,她已被送到了医院。
接下来说他得到了举报,有人聚赌,跑出抓赌,结果抓了一群聚在地下棋牌室里打牌的无聊的老头老太太,因为执法粗暴,当场打了棋牌室的老板,还给局里写了检讨。
然后就是觉得这种日子很无聊,提前结束了清江县的基层锻炼,调到了近郊的工业大学继续自己的基层锻炼。
这样颠覆一切的记录,居然出自自己之手,居然是自己的亲笔记录,这一刻,连无名自己也有点恍惚起来。
眼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如此逼真,如此清晰,充满人情味,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如此健康,如此开心,充满幸福感。而无名也被这种幸福感,人情味重重包围感染,已渐渐开始沉迷,开始试着相信眼前的真实,曾经的痛苦正在一点点被侵蚀,开始变得恍惚虚幻。
一个人能够幸福开心的生活,身边的人也可以幸福开心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死死的纠结那些曾经的痛苦,湮灭在人生深处的痛苦?
无聊的翻阅着自己的工作日记,里面记录的事无名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他连续翻看了几遍,努力想从日记当中寻找出一点记忆。
翻着,翻着,他便慢慢开始有了记忆,一幕幕和谐而幸福的画面渐渐印进了他的记忆。
他有一个幸福的家,亲爹是成功人士,亲妈慈爱的全职太太,从小抚养自己的老张夫妇,也是最先富起来的乡村小老板。身边有一群素质高,家庭背景好的朋友圈。
李青凯叔叔,何经礼叔叔不但是爸爸的老同学,还是生意伙伴,何玄卿,李建刚也是自己高素质朋友圈里的死党,三个家庭充满了和谐友爱,俨然已是友好世交,有一种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趋势。
恍惚在日记里,时间过的飞快,眼见已是太阳落山。
“小陆,该下班了,昨晚值了一夜班,早点回去休息。”老丁出现在门口,一副关切的语气,老脸上挂满了谦恭的笑。
一个正所长对于一个挂职的副所长,居然如此谦恭,显然是冲着陆无名背后深厚的背景,一个人有了背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
无名赶紧起身客气的应了一声,将日记放入抽屉锁了起来,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他去小食堂吃了晚饭,在工大转悠了一圈,来到了通往女生楼的那条校园车道,那条曾经发生校园车祸案的车道。
道路上人来人往,一片红男绿女。时不时一辆高级轿车缓缓穿行,在校园人流繁华的道路开车,一个个都开得小心翼翼。
无名在事发地点不远处的篮球场边,找了一处角落,坐在了一排石凳上,开始关注这条道上的车流人海。
夜深人静,路灯渐渐暗淡,路上的行走的学生渐渐稀少,过往的车辆几乎已绝迹。
一弯明月,满天星光。
无名依然守候在月光下,等待着那一场车祸的重现,等待着自己的世交小弟李建刚的最新精彩表演。
通往女生楼的路,行走的学生也渐渐稀少,整条路都变得很冷清,两个奇怪的人影出现在无名的视线,无名的目光不由自由的被他们吸引,看着他们奇怪的走路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那是搂在一起的一男一女,显然是一对校园情侣,男的高大健壮,女的苗头纤弱,整个身影几乎融入了男生,几乎是被那个男生拖着她在行走。
脚,她的脚怎么了?
无名的目光一下子凝固在她的脚,她走路时双脚居然不沾地,悬空耷拉在地面。
不对,她不是在走,而是被那个男生拖着前行。
就在无名惊讶一刻,一道炫目的灯光闪过,一辆红色宝马飞驰而过,直冲那一对情侣。
“啊!”一声惊呼,那个男生居然将怀里的女生推了出去,自己闪身跳到了路边,躲开了飞驰的轿车。
就在轿车撞到那个女孩一刻,车戛然而止,及时刹住了车,不过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啊——,啊——”被压在车轮下的女孩,嘴里凄惨的呼叫者,夜深人静,这种凄惨的呼叫声,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让深夜未眠的校园男生们生出了某种无法遏制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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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眼睁睁的看着那辆飞速而冲的车,冲倒那个女孩,从她分开的两腿中间压上去,就在压到女孩一刻,那辆飞驰的车嘎然而止,好车就是好车,跑起来快,紧急刹车也很快。
那个摔倒的女孩被压之后,上半身居然坐起身,双手紧紧抱着压制自己下身的车轮,身体不停的痛苦扭曲着,嘴里啊啊的痛苦呼叫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凄惨。
那辆压到人的车开始后退,那个被压的女孩双手死死抓着车轮不放,嘴里依然凄惨诡异的啊啊的叫着。
那个推倒女孩的男生此刻已从惊慌中清醒过来,上前扶住那个女孩,将她的手从车轮上剥下来,紧紧把她抱着怀里,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吓得一脸苍白的李建刚从车里跳了下来,赶紧凑了过去:“怎么样?伤的重么?我这就报警叫救护车。”
李建刚掏出手机,开始拨打120.
啪!
一声脆响,李建刚手里的手机已被那个男生一把打飞,他疯狂的抓住李健刚开始疯狂的殴打起来,嘴里不停的呼喊着:“还我小燕,还我女朋友!”
此刻的无名早已飞驰过来,一把扯开了那个男生,将他推到了一边。目光却死死的落在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
那个女孩被撞得那么严重,居然没有流一点血。
只是脸色苍白的可怕,身体软绵绵的横在路中央,嘴里依然在哼哼唧唧的低吟着,不过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某种幸福的呻吟。
“你***的深更半夜抱个充气baby在路上晃悠,你有病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建刚发现被自己撞得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充气baby,顿时来了劲儿,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男生的衣领。
“干什么?想打人?你撞了人,还想打人,你以为你是谁?”那个男生脸上苍白的可怕,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哼!神经病!”李建刚松开了手,见没有撞到人,开始去检查自己的车。
“喂,你撞了我女朋友,我跟你没完!”那男生一把拉住李建刚,又纠缠起来。
“MD,不就是一个充气baby,多少钱?爷十倍的价钱赔个你,让她们吸干你这个深夜搂着充气baby散步的变态狂。”李健刚一把推开他,拉开车门取了钱包,挖出厚厚一叠钞票,伸在了那个男生面前。
“有钱了不起啊,我不要钱,我要你赔我小燕,赔我女朋友。她已经跟了我三年,就算你买一百个baby,也取代不了她。赔我小燕!赔我女朋友!呜呜呜。。。。。。。”那男生居然一把将钱打到一边,哭哭啼啼的继续跟李建刚纠缠。
一边的无名蹲在那个充气娃baby旁边,轻轻的将她抱了起来,说来奇怪,无名一接触她,她居然停止了呻吟,眼角居然滴下一滴泪。
被车压坏的充气baby居然在流眼泪,居然会哭?
无名将她凌乱的衣服,头发整理好,又将她缓缓放了回去。。。。。。
“你是谁?别碰她!”那个男生发现有人在动他的女朋友,过来一把将无名推开,紧紧抱住自己的baby,呜呜咽咽的嚎哭起来。。。。。。
这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围着那个抱住充气baby的男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而闯下车祸的李建刚已经被淡忘在一边。
“无名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建刚也发现了无名,诧异的过来招呼。
“你喝了酒?”无名目光冷冷的逼视着李建刚。
“喝了半斤白酒,小意思,送女朋友回宿舍,这小子突然幽灵般窜出来,来不及刹车,幸亏只是压了一个充气baby。”一脸无所谓的李建刚,也掩饰不住心里的后怕。
“她不是充气baby,她只是一个道具!”无名冷冷的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李建刚愣了一下,也不敢逗留,上车一踩油门,飞一样的撤了。
无名独自走在冷清而熟悉的工大校园,思绪又开始飘忽:刚才那场车祸的场景跟他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那个女孩躺着的位置也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记忆中的女孩是一个血淋淋的人,而现在躺着哪里的是一个充气baby。
溺水案溺水而死的黄静静没有死,而校园车祸案被撞死的女孩,居然变成了一个充气baby,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狂,太不可思议。
她虽然只是一个被压坏的充气baby,但她刚刚眼角滴出的一滴眼泪,却深深的震撼了无名的心,将无名渐渐迷失在和谐幸福之中的心再一次唤醒。
夜空渐渐暗淡,丝丝的细雨飘下来,轻轻扑打着无名的脸,无名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多了两道泪水,和着雨水的泪水。。。。。。
******
嘀嘀嘀!
他的手机响了,是妈妈的电话,他机械的按下了接听,放在了耳边。
“喂,无名!下班了吧?S市那边的公司总部出了点麻烦,你爸最近身体不舒服,你请几天假,帮你爸去那边处理一下。
妈已经帮你订了明天的机票,赶紧回家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电话里妈妈的语气很焦急,也很坚决,丝毫没有给无名任何商量的余地。
“妈妈,我今晚就去,我现在就去火车站!”无名居然痛快的答应了,一把按下了挂断。
“喂,喂,小。。。。。”妈妈那边焦急的呼叫,硬生生的被无名按断了。
无名快步冲出校园,拦了一辆出租,直奔火车站,他要赶上今晚最后一班火车,在明天一早赶到S市。
在他的时间里,明天就是2006年,也就是他和苏倾国邂逅的那一年。
他不想回家睡觉,去赶明天的飞机,一件件离奇的遭遇,他的世界已被完全颠覆,他急着看到下一个故事的颠覆版,他急着要看到故事的结局,他和倾城之间的最终结局。
他搭上最后的一班火车,坐在了靠窗户的一个座位。
他选择了硬座,他要一直坐到S市,他不想睡觉,他不想他的时间跳跃,他要比预定的时间早一年赶到S市,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火车飞驰,窗外的灯火飞速的退后,无名的思绪也在随着灯火缓缓退回了深深埋藏的记忆。。。。。。
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他拼命的挣扎一下,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火车依然飞驰着,无名的心却在下沉。
他知道刚才那一道白光之后,他的时间已经跳跃,火车已进入了2006年的某一天,也就是自己何苏倾国邂逅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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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第一抹晨曦,无名踏上了S市熟悉的街道。
这是一个熟悉的城市,这也是他第一次与有生命的女孩子产生感情的城市,而这个女孩子却是他亲身父亲的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一身轻松的无名脚步突然变得很沉重,很艰难,他知道今天他就会看到她,看到那个他曾经保护过,相守过的女孩苏倾国。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从青云大厦飘下来,死在他的面前。
为了护送她的遗骨回家,他千里下江南,邂逅了苏倾城,将他和倾国的一段感情深深的埋葬在心灵深处。
他喜欢过她,但他却不可以喜欢她,因为她不是他的女孩,而是张青云的女人,是他的后妈,没有名分的后妈。
现在她又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全新的邂逅,一场全新的开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对一个曾经是亲生父亲的女人的女孩。
虽然这一次相遇,也许她的身份已不是张青云的女人。可是留在无名记忆里的那些故事却一直提醒着他。
这个即将出现的女孩,是张青云的女人,是一个自己绝对不可以非分之想的女人。
只有经过她,自己才可以遇见倾城,这一世界里的倾城。
他现在急着要见到的是倾城,而倾国却是他寻找倾城必须要面对,必须要跨越的一个坎,只有见到了倾国,才可以指引自己找到倾城。
可是见到倾国之后,他又该如何面对?
不管他该如何面对苏倾国,他都要面对,这一个坎,他必须要面对,无法回避!
当无名远远望见熟悉的青云大厦一刻,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突然感觉嘴好干,感觉好渴。
他买了一听冰冷的可乐,猛的灌了一口,一股冰冷的感觉直冲喉咙,冰冷刺激之下,他的情绪渐渐平静,头脑渐渐冷静。
既然一定要面对,何必如此惴惴不安,畏畏缩缩,何不就此冷静的走进去,直接面对她。
他突然坚定了脚步,大步朝青云大厦走进去。
“喂,你找谁?”一名保安见陌生人进来,远远的呼喝道。
“是你?”无名回头,愣住了,那不是以前经常跟自己换班的那个小保安么?还跟自己再一个宿舍住了半年多。
“你。。。你谁呀?我不认识你,你找谁?过来登记一下!”那名保安愣了一下,努力想了想,确认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确不认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我叫陆无名,去青云公司!”无名跟他来的值班室窗口,掏出了身份证。
“啊,是陆总,您。。。您不用登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跟我来,直接上7楼左转。”小保安扫了一眼无名的身份证,立刻变了脸色,一边暗自骂着自己狗眼不识贵人,一边诚惶诚恐的跑过去,帮无名按电梯。
无名也顾不得客气,见电梯下来,一个箭步窜了进去,按下了7楼得按键。
电梯平稳的缓缓上升,无名却已是心急如焚,暗自抱怨着这电梯蜗牛般的速度。
电梯终于停止了7楼,不等电梯门完全打开,无名已抢身窜出了电梯,跟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在一起。
那只捏着半听可乐的手正好被撞到,手里的可乐洒了出来,居然在那位一身白裙的女孩身上泼满了腥红色的可乐。
“对。。。对不起!”无名急忙道歉,整个人却呆住了。
眼前的那个女孩居然就是久别的苏倾国。雪白的衬衣,淡黄色的职业裙上都被洒上了腥红的斑斑点点,一双笔直而白皙的**下,蹬着一双白色高跟凉鞋,一条腿上也洒了一道腥红,顺着小腿直接流入了凉鞋。
这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无名却顾不得这些,眼光直勾勾的勾着眼前这位美丽的职业白领女生。
在他的记忆中,他和她的相识的尴尬比这个更过分十倍。
那一次,情急之下的他当场脱了她的外衣,还用他的童子尿,洗了苏倾国整个外套。
这一次再次相逢,居然又是一个尴尬的场面,不过比上次好了很多,洒上去的只是一听可乐,而不是骚乎乎的尿液。
“你是陆无名?”苏倾国皱了皱眉,正要发作,见无名这种表情,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哦,苏小姐,对不起,我太匆忙了!”无名脸一红,尴尬的笑了。
“陆总,你先进接待室等我,我去收拾一下。”苏倾国的脸居然也红了,尴尬的给无名带到办公室,匆匆的去了洗手间。
十五分钟后,国色天香的苏倾国又换了一身浅咖啡色的职业装,身姿挺拔,气质飘逸的出现在无名面前。
“陆总,咖啡,还是茶?”倾国冲着无名一笑,甜甜的询问。“嗯,可乐,我喜欢喝冰的!”无名脱开而出,想起刚才的场面尴尬的笑了。
“哦,我帮你拿,我一早已经派车去接你,司机说你电话关机,整个公司上下都急坏了,陆总,你太任性了,今天是你新上任的第一天,万一出事,我怎么向张总交代?”苏倾国一边为拿饮料,一边开始委婉的教训他。
“新上任第一天,上任什么?”无名愣了一下,脱口问道。
“当然是青云公司总经理,负责S市总部的运营。”苏倾国愣愣的望着无名,一脸疑惑。
无名不由得哑然一笑,他这一趟重回S市,身份居然成了青云公司的总经理,这可是张青云一直极力要捧自己坐上去的位置。
直到他临死一刻也念念不忘的一个心愿,现在居然在一个恍惚的空间里完成了他的心愿,他如愿以偿的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陆无名捧上了青云公司的总经理。
一个从小生长乡村的乡下娃,加入工作后,一路遭遇种种不幸,漂流人海,最后被逼入绝境的孤单无助的人海鬼魂。
居然意外的改变了命运,改变了一切,不但进入一个和谐的世界,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包围,拥有优越的社会地位,事业上居然也格外的成功,年纪轻轻就登上了大型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宝座,他的人生已日臻完美,现在唯一差的就是一段爱情,一段完美的爱情。
而这段感情已缓缓在他面前展开,只要他一直沿着既定的轨迹都下去,他就会遇到一个彼此心动的女孩,一段甜美动人的感情。那么这段命运里,给他安排的那个女孩又会是谁?
是苏倾国,还是苏倾城?
无名隐约有一种预感,一种不舒服的预感,答案很可能是苏倾国。
因为他已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她对自己的爱恋,而他的心也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陡然加快起来,一股强烈而炙热的感觉,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压抑下去。
倾国属于那种很容易就点燃的热情女孩,而倾城的心永远藏着冰冷的包围,要不断的用心去融化,才能感受到她那份隐藏的感情。
不,不可以!
无名努力压制自己的躁动,平息自己的激动情绪。
因为她不是自己的女孩,他是张青云的女人,无论眼前出现的一切多么和谐,多么真实,多么动人,但绝不能掩盖那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他必须保持冷静,保持克制,绝不能融化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中。。。。。。
他一旦融化,就会永远留在这个空间,留在这个虚无飘渺的空间,而所有的真相都将被掩埋,掩埋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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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我先带你办公室参观一下,介绍全体员工认识一下我们新上任的总经理;下午,召集管理层开个会,向你汇报一下公司经营情况;晚上我已经安排了一个接风晚宴,公司高管及一些主要的客户代表都会参加。”陆无名第一天上任,苏倾国已经把他的日程排的满满的,一下子便把他拉入了正轨。
“不必了,我来就是见见你,有空么?我想请你出去喝点东西。”无名开门见山,直陈来意。
苏倾国听他这样说,爽朗大方的风格一下变得扭捏起来,脸颊绯红,羞涩的低下了头。
张总是不是故意安排儿子过来,想把自己和他的儿子撮合在一起,以前他不止一次的在自己面前得意的夸赞他的儿子,难道他一直在试探自己?他这次突然派陆无名过来,难道也是为了撮合自己和陆无名?
这个陆无名,一身硬气,大大咧咧,居然一见面就约会自己,一切来得这么爽快,这么突兀,完全出乎苏倾国的意料!
“哦,这。。。陆总第一天上班,就这样出去,张总那边我不好交代。。。。。。”苏倾国心里甜如蜜,小鹿乱撞,表面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对不起,苏小姐,我先走一步,在楼下停车场等你,还有以后请叫我无名。”无名不再罗嗦,起身走出了青云公司的办公区,转入了幽静的走廊,直奔电梯而去。
“喂,陆总。。。。。。”倾国想要上前阻拦,却又停住了脚步。
******
无名下楼,出了青云大厦,穿越停车场径直来到了一辆红色轿车边停了下来。伸手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重重的将车门带上。
上了这辆熟悉的车,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无名方才恍然醒悟。
不对呀?自己怎么可以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苏小姐的车,难道她的车忘记了锁?
无名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居然多了一串鈅匙,有车鈅匙当然也有倾国家门的鈅匙,他恍惚记得倾国跳楼的时候,自己正在楼下等她,手里捏着她的鈅匙串。
现在自己与倾国再次邂逅,就在他走出青云大厦,走向这辆红色轿车的时候,居然不知不觉之间手里多了一串鈅匙,倾国的鈅匙串。
无名感觉不妥,急忙推开车门,闪身退了出来,正要关闭车门。
苏倾国已经气喘吁吁的小跑出来,远远望见无名拉开自己的车门,方才放缓了脚步,一脸焦急紧张化成了一脸的惊奇诧异,疑惑的凝视着无名:“陆总,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吓我一跳,报警器一路不停的响。”
“对不起,我不知不觉就来到这辆车旁边,伸手拉开了门!”无名面色涨红,一脸尴尬的搓着双手。
“没事儿,也许是一种感应吧,陆总,请上车!”善解人意的倾国,立刻找了一个浪漫而温馨的借口,化解了眼前的尴尬。
“倾国,叫我无名!”无名居然脱口而出,亲热的喊出来苏倾城的名字。
“嗯,我们去哪里?无名!”苏倾国不知不觉间已改了称呼,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今天是几号?”无名没有回答倾国,却莫名其妙的问起了时间。
“2006年7月19号”倾国诧异的回答。
“也就是农历的七月初七,嗯,我们去火车站。”无名思索片刻,居然提议去火车站。
“市火车站?去市火车站干什么?”倾国惊呆了,眼前的无名一举一动都透出一种难以琢磨的诡异。
“买票,今晚的火车票,去杭州的火车票。”无名没有回答,眼光空洞,嘴里喃喃的自语。
“你要去杭州?去杭州干什么?”倾国愣住了。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一起去你家。”无名依然目光空洞,思绪依然飘浮在倾国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一个夜晚,2006年七月初七的夜晚,那一天他答应带倾国一起离开,他已经买好了两张车票,却没有走成,最后只带着她的骨灰离开。
这一次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带着她离开,因为他们进入了一个心想事成的空间,可以弥补任何遗憾的完美空间。
“无名,我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点,刚刚第一天认识,就去见我父母?”倾国脸上泛起一层红云,对于无名的行动充满了诧异,诧异之间却又透出一丝挡不住的幸福感。
“你有个妹妹叫倾城,我要去见的人是她!”无名眼睛里透出一丝狂热,显然他此刻的情绪也有点失控。
“你怎么知道?你们认识?”倾国脸上的诧异扩展成了一丝惶恐,深深的惶恐。
“我也不知道,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就像现在的我们,不也是似曾相识,却又彼此不认识么?”无名嘴里说的话更加古怪,倾国几乎要被他的举止弄崩溃了。
“无名,到了!”苏倾城将车停在了火车站边一条喧嚣的街道口。
“倾国,等我,一定要等我!”无名飞身下车,小跑着朝售票厅而去。
“今晚杭州卧铺两张!”无名将头探近售票窗口,递钱进去,紧张的期待着。
售票员一脸僵硬,一声不吭的敲打着电脑键盘,僵硬的手捏着两张车票,夹着一堆零钱里丢了出来。
“谢谢!”无名接过车票,目光焦急的扫了一眼。
两张车票居然都是七车厢,七号铺,一个下铺,一个中铺,出发时间21:47.
不错就是这两张票,曾经买过一次的两张票,上一次它们作废了,而这一次它们绝不会作废!
无名兴冲冲的握着车票,直奔那辆停靠在路边的红色轿车。
倾国正伸着脖子远远的跟自己招手,另一只手正在打电话,看样子神情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见无名接近,急忙挂了电话,甜甜的冲无名一笑。
“给倾城打电话,是吧!倾城说,她不认识我,是不是?”无名上了车,劈头冒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倾国愣住了,她给妹妹打电话,他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你不认识我,她当然也不认识我。我先认识你,然后才可以认识她。”无名一脸失落,语气也变得失落。
“无名,车票买好了?”
“买好了,今晚21:47发车。”
“现在才刚刚中午,我们先去吃饭吧。”倾国提议道。
“你饿了?我去路边打包,我们现在哪都不去,就呆在车里。记住,别再打电话给任何人。”无名下了车,顺手将车鈅匙也拔了,弄得苏倾国一脸惊疑,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等无名买了一大堆食物,饮料回来,无聊的倾国居然靠在驾驶位上沉沉的睡着了。
无名也上了车,坐在倾国旁边,睡梦中的倾国不知不觉之间,脖子一歪,靠在了无名的肩头,回过脸望着倾国美丽安静的面容,感觉着她温热的呼吸,无名不觉有点痴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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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救我!”睡梦中的倾国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叫,双手不停的空中乱抓。
“倾国,我在这里,你怎么样?”无名急忙伸手抓住她的两只肩膀,拼命的摇晃。
倾国的双臂被无名把持,双手渐渐无力的下垂,整个人变得瘫软无力,软软的靠近了无名的怀里,双手死死的扣住了无名,眼睛慢慢的睁开,柔软的身躯依然心有余悸的哆嗦着。
清醒一刻,倾国发现自己缩在无名怀里,脸一红,赶紧收拾整理凌乱的衣服,坐直了起来,细如蚊吟的说道:“对不起,刚才做了一个恶梦。”
“恶梦?什么恶梦?”无名紧张的看着倾国。
“我也记不清楚了,好像我从办公室的窗口摔了下来,一直在空中飘啊飘,我以为我会摔死在地面,吓得拼命呼喊,然后就醒了,却发现自己掉到了你的怀里。”倾国心有余悸的讲着自己的梦,说道最后一刻恐惧渐渐转化为羞涩,红着脸低下了头。
“哦!”无名应了一声,思绪又开始纷乱迷离。
倾国虽然活生生的坐在自己身边,但她是不是还活着,无名有点恍惚起来。
在另一个世界的这一天,她很不幸摔下青云大厦,进入这个世界她居然只是做了一个恶梦,摔死在自己的恶梦中。
她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对曾经发生的惨剧的瞬间回忆?
“倾国,你常常做梦么?”无名试探着问,他想更多的了解一下眼前的倾国,确切的说,是想更多的了解她的记忆。
“哦,也没有啦,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怎么,总是心神不定,晚上老是做梦,睡眠很不好,所以刚才才会坐着就睡着了,居然还做了恶梦,你不会笑话我吧?”倾国一边倾述着自己的烦恼,说到刚才的尴尬,不觉又红了脸。
“做什么样的梦,可不可以跟我讲一下,我是学刑侦的,懂一点心理学。”无名立刻抓住了倾国话里的重点,追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就是经常梦到一个小孩子在追我,哭着喊着追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倾国说的轻松,可眼里却已泛起一层恐惧,深深的恐惧。
“小孩?”无名惊讶的冒了一句,目光陡然凝重起来。
他知道倾国梦中那个小孩,一定就是曾经在同一个时间,摔死在倾国肚子里的那个小孩,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投胎到倾国肚子了的那个小孩的灵魂。
而此时此刻的倾国,还没有怀孕,而那个命中注定应该投胎到她体内的灵魂,因为时空扭曲,错过了投胎机会,也永远失去了投胎机会,成为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小孤魂,所以一直在苦苦纠缠着倾国。
时空可以逆转,可以扭曲,人的命运可以在瞬间发生变化。
但硬生生的将所有人的人生,命运,生命轨迹强行扭转,直接套上一个和谐的光环,两种人生,两种命运,两种生命轨迹之间一定会有重叠,会有交错,会有很多很多解不开的纠缠,比如倾国梦中的孩子,就在这场变幻中彻底的化成了一个虚无。
“无名,我的梦,有什么不对么?”倾国见无名重复了“小孩”二字,便陷入了沉默,感觉浑身发毛,怯生生的追问无名。
“嗯,没什么,等你有了小孩,他就不会纠缠了。”无名淡淡一笑,轻声安慰道。
“人家还没有结婚,怎么怀孕?难道就这样一直做梦,有没有其他的心理治疗办法?”倾国听无名这样说,更加害怕起来。
“现在是2006年,没有结婚一样可以怀孩子。”听倾国说的如此单纯,不知怎么,无名心理突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丝反感,居然冷冷的顶了她一句。
显然倾国曾经怀过张青云的孩子,这个隔空记忆又深深刺激了无名,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嫉妒,他的心隐隐在痛。
“哼,说什么呢?不理你了!”倾国脸红到耳垂,肩膀顶一个无名,嘟起了性感红唇,气呼呼将脸转向了窗外。
无名没有回应,尴尬的将目光也移向了另一侧的窗外。
他们的话题在尴尬中结束,接下来彼此都陷入沉默,尴尬难堪的沉默。
说也奇怪,沉浸在这种尴尬难堪的沉默气氛,两颗心的跳动居然都加快了速度,整个车厢内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倾国,将车开入车站停车场,我们该出发了。”不知不觉已是日影西沉,华灯初上,无名碰了碰倾国提醒道。
倾国没有说话,将车开入了车站停车场,找一个角落位置停了下来。
“无名,你不是来青云公司接任,是在调查我,对吧?”倾国突然回头,目光死死的锁定了无名的目光。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急于见到倾城,行为有点古怪失态。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见见她。”提起倾城,无名面色陡然黯然了下来。
“为什么你一定要见倾城,她跟我说,她根本不认识你!”倾国脸上露出一丝冰冷,显然对于无名对倾城的这种执着有点不满。
“你以前也不认识我,对吧,可是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么?我知道她不认识我,但有你在身边,她就会认识我,因为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两个字:姐夫!”无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倾城的场面。
“姐夫?陆先生,我们不过刚刚见面,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恋?”倾国立刻开始抗议无名,虽然她心里已对无名有好感,却一下子无法接受无名如此激进的速度。
“这是倾城说的,不是我说的。”无名显出一脸无辜,为自己辩解道。
“倾城说的?什么时候说的?她根本不认识你。”倾国几乎要给无名气疯了。
“明天,当我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无名淡淡的回应,目光里居然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哀伤。
“是么?”倾国见无名如此,不像在开玩笑,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好奇,决定跟他走一趟,倒要看看这个陆无名究竟在搞什么鬼?
反正她也很久没回家,也想回家去看看。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无名下了车,转过来替倾国拉开了车门。
倾国犹豫一下,也下了车,跟在了无名身边,不知不觉间居然伸出双手挽住了无名的一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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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飞驰,灯火远去,S市的夜景轮廓渐渐模糊,并排坐在007下铺的无名下意识的紧紧的握着了倾国的手,倾国脸一红,低下了头没有拒绝。
无名抓住倾国是出于一种恐惧,倾国心里却是一种默契,一种温暖,一种砰然心动的炙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名的情绪也渐渐紧张起来,因为那一道白光随时都可能出现,他的时间随时都可能跳跃,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一个人穿梭,现在他要尝试两个人穿梭,也许是他拉着倾国跳跃,也许是倾国可以拉住自己,从此他的时间不再跳跃。
如果从这一刻他的时间不再跳跃,明天上午他就会出现在苏家,就会看到倾城,听到那一声熟悉的:“我是倾城,你是姐夫?”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他是抱着倾国的骨灰盒,这一次是牵着她的手。
在列车的颠簸下,无名昏昏欲睡,恍惚了一下,蓦然惊醒。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手,握着倾国的手的那只手,手里依然握着一只温热的小手,倾国的手依然在他手心,倾国依然在他身边,他的时间没有跳跃,依然在延续。
“干什么?找死啊,耍流氓也看清对象。”一记重重的耳光扇过来,将无名扇的眼前直冒金星。
“是你!”无名回头,看到一张曾经相识的脸,两个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
坐在他身边的居然是列车员,曾经在这趟列车上有过一路之缘的那个女列车员小张,而他手里拉的那只手已不是倾国的手,而是坐在他身边正在给008号铺换票的列车员。
年轻美丽的列车员,见乘客坐在铺上没有睡,只是借铺位一角坐一下,结果不知怎么手居然被靠在打盹的乘客抓住了手里。
一愣之下方才醒悟,恼羞成怒,给了无名一耳光。
“你认识我?你还认识我?”无名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恍惚了好几天,跨越了好几年,他终于碰到一个曾经认识自己的人。
“哼,又是你,007下铺!”小张立刻板起脸,一脸质疑的看着无名,伸手开始翻她的车票夹,将无名的车票抽了出来。
看着她麻利的动作,无名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可能又会有麻烦上身。
“车票卡给我,车票给你,车就要到站了,你赶紧准备下车。”小张一脸不屑,将那张车票丢给了无名。
无名接过车票看了看,理直气壮的争辩道:“还有好几站,凭什么赶我下车。”
“哼,现在是2008年,你看看你的车票?上次用过期一周的车票,哼,这一次居然还是拿那张2007年的旧票,赶紧跟我下车!”列车员狠狠瞪了他一眼,列车已经进站,逼着无名起身下车。
上一次因为一张过期的车票,一波三折,将列车员小张折腾了半天,最后吓得半死,这一次又撞到她手里,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无名。
无名原地坐着没有动,挑衅的看了一眼小张:“我补票。”
“哼,一会儿开车去列车长办公室去补。”列车已进站,小张急着去执勤,丢了一句不再理会无名。
恍惚了这么久,一直混迹在一群陌生的亲人恋人朋友敌人之间,这一次终于碰到熟人,一个陌生的熟人,无名居然生出一丝说不出的亲切感。
等列车一启动,他便急不可待的跑去补了全程票,兴冲冲的跑回七车厢值班室。
“嗨,我已经补票了.”无名一脸兴奋的将车票递给了小张。
“嗯!”小张黑着脸,给他换了票。
“你真的还记得去年的事?记得我那张过期车票?”无名接过车票卡却没有走,急不可待的询问道。
“这里是值班室,请回到你的铺位。”小张冷冷的顶一了一句,起身就要关门。
“哎,稍等一下。你还记得上一次坐我对面的那个瘸腿老人么?”无名死撑着不走,又补了一句。
“你。。。你想干什么?别吓唬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小张见无名居然旧事重提,还提到了那个神秘的瘸子,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都开始颤抖。
“我叫陆无名,以前是一名警察。你只需要告诉我,记不记得那个瘸子?”无名故意装作一脸严肃。
“记得,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抱了一个红色盒子,很阴森!”小张被无名唬住了,以为他在追踪调查案件,尽量配合着无名的询问。
“谢谢!谢谢你还记得我!”无名冲着列车员连连道谢,缓缓退出了值班室,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这趟南下之旅,居然他没有能抓住倾国的手,没有阻止时间的跳跃,但他又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记得自己的过去经历的人,一个曾经一路之缘的列车员。
他现在知道,其实世界并没有改变,依然是那个世界,受到他轮回之旅影响而改变的只是跟自己有关联的人和事。而跟无关的人和事,甚至跟他关联不是很紧密的人和事都没有改变,就像这趟正在行进的列车,依然在正常的轨迹上运行。
列车没有变,列车员没有变,和他曾经擦肩而过的每一个路人的也没有变。
如果与他无关的一切都在正常的时间轨道上运行,那么与他有关的一切呢?
是不是已经脱离了正常的时间轨道?像脱轨的列车一样,失去了控制,正在疯狂的飞驰,跳跃.。
“喂,到站了,该下车了。”无名正在靠在铺位上发呆,一个清脆的声音提醒他。
一只白皙的手掌捏着一张车票,递了过来,无名蓦然醒悟,赶紧掏出车票卡递了过去换了票,无意间抬头。
居然发现列车员小张,居然红着脸冲着他笑了一下。
“哦,对不起,总是给你添麻烦。”无名赶紧起身一边道歉,一边准备起身下车。
“不急,还有15分钟才到站。”小张看他如此狼狈,笑了笑转身继续去下一个铺位换票去了。
挨过最后的15分钟,心急如火的无名匆匆的走出车厢门,匆匆的加入了人流,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人丛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见他回头,守在7号车厢门口的小张居然冲他笑了一下,伸手起来跟他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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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流,缓缓走出车站,眼前是更加熙熙攘攘的站前广场。
“先生,你住店吗?”
“先生,你找工作么?公司保安,月薪3000,包吃包住。”
“需要发票么?先生。”
“先生,你去哪里?需要搭车么?”。。。。。。
一个个殷勤的脸孔不断的在无名面前闪过,无名的目光停留在一位揽私活的中年大姐的脸上:“我需要搭车!”
“先生,这就是我的车,请上车。”中年大姐见有鱼上钩,急忙在前面一路排开人群,将无名领到一辆黑色轿车旁。
无名一上车,她便启动轿车,飞一般冲出车站广场,也不问无名去哪里。
“欧亚大旅馆。”无名冷冷的说出目的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昨晚一夜未眠,他实在有点困了。
“哦?”中年大姐转过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无名,继续开车。
车已渐渐开出市区,后座的无名鼾声如雷,居然靠在后座睡着了,那位大姐回头又仔细看了无名一眼,脸色突然变了,变得苍白惨淡,额头冒着汗水,开车的手脚都开始颤抖,轿车居然在平整的路边跳动起来,差点撞到路边的壕沟里。
她停下车,点燃一支烟,拼命的吸了几口,狠狠的将半只烟丢出窗外,方才稳住心神,继续启动轿车,沿着荒僻郊区车道飞速而行。
“先生,到了!”车终于停在了一片乡土建筑之间的“豪华”的欧亚大旅馆门前。
“哦?给你钱。”无名应了一声,急忙掏出300块钱递了过去,他记得上一次的价格就是这么多。
“先生,你先下车,钱等会儿再说。”中年大姐见无名递钱过来,脸都绿了,赶紧找借口推脱,无名急忙推门下车,拿着钱等着她过来收。
谁知道这位大姐见无名下车,突然一踩油门,轿车疯了一般飞驰而去,尾巴喷着黑烟,消失在一溜烟尘里。
无名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这位大姐一定是认出了自己,这个她曾经骗过一次的乘客,上次她从自己包里硬抢了300,这一次无名给他钱,她却分文不受,惊慌失措的逃掉了。难道她看出这次自己故意搭乘她的车,怕自己找她麻烦?
无名无暇多想,赶紧几步跨入了欧亚大旅馆。
“先生,请登记一下。”守在前台的老板娘看到又一个远道送来的客人,笑着招呼道。
“嗯,我不住店,我来取点东西。”无名一脸严肃的拒绝道。
“取东西,取什么东西?”老板娘立刻拉下了脸,黑着脸坐了回去。
“上一次住店,我有一个行李箱放在了房间的床下,一直没有取。”无名一脸严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行李箱?你是。。。。。。”老板娘脸色顿时一片惨绿,声音也开始颤抖,眼睛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背后供奉的一脸正气的红脸关公塑像,据说它可以辟邪。
“上一次我好像住307房间,时间太久了,不知道行李箱还在不在?”无名愣了一下,赶紧解释道。
“在,在,我们一直替你保管它,我这就去取。”老板娘连连说东西还在,立刻慌慌张张的跑到后面去,折腾了一会儿,一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被她拖了出来。
居然真是无名上一次留下的皮箱,上一次无名抱着骨灰盒去找苏家,将行李放在了这里,遇到倾城后,彻底的迷失在她的生命里,将这件落下的行李箱早已忘在九霄云外。
这一次南行,遇到那位依然记得自己的列车员,无名突发奇想,决定去曾经遗失行李箱的地方寻找遗失的那个遗失的行李箱。
也许只有那些遗失的真实的物品,才可以给他此刻的生命一种真实的感觉。
无名接过皮箱,将它拖出外面,扑打了上面的灰尘,扭动几下密码锁,啪的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凌乱的衣服一如以前,他翻了几下,将那张藏在底下的照片取了出来,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人像已经很模糊,依稀一张熟悉亲切的脸,这是张青云送给无名的那张照片,那张陆小灵留在人间唯一的照片。
无名这一次回归,已经置身一个温馨幸福的家,生活在妈妈爸爸的呵护之下。
可是他发现了一件美中不足的遗憾,就是照片,家里的照片几乎都是最近几年的照片,连一张记忆往事的老照片都没有。
现在他终于从尘封的记忆中,挖出了一张老照片,一张记录妈妈过去形象的老照片。
既然所有的改变都是发生在2003年以后,那么这张20多年前的老照片,一定可以唤醒很多尘封的回忆,可是一旦唤醒了过去的记忆,他会不会失去眼前这个幸福的家庭?失去爸爸妈妈,干爹干妈,又回到那个孤独冷清的世界?
无名沉思片刻,将那张老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回了皮箱,将皮箱合上,又拖回了旅馆。
“对不起,帮我再寄存一段时间。”无名将皮箱原封不动的放回到老板娘身边。
“什。。。什么?还要寄存?”老板娘脸色惨白,嘴唇已开始哆嗦。
“这是1000块钱寄存费!”无名捏出一打现金,摆在了老板娘面前。
“钱?我不。。。不要,箱子你拿走!”老板娘鼓足勇气,拒绝了无名。
“怎么?嫌钱少?我还可以加?你这儿可以刷卡么?”无名掏出钱包准备继续加钱,发现钱已经不多了,掏出了一张工行信用卡硬塞给了老板娘。
“信用卡?还是工行的?”老板娘捏着信用卡,傻傻的盯着信用卡。
“帮我续定307房间,时间一年,要多少钱从这张卡上刷!”现在的无名出身富豪之家,身上有的是卡。
“真的能刷?”老板娘痴痴的冒了一句。
“先刷3万,够不够?”无名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老板娘的惊慌缓解了不少。
拿着卡放在柜台的刷卡机上刷了一下,输入了3万,居然不用密码,打印机已经吱吱呀呀的打印出一张对账单。
无名拿起对账单签了字,收了信用卡转身就走。
“先生,你的身份证,我们要登记一下。”老板娘这才反应过来,住宿是要登记的。
“上一次我不是已经登记过了吗?”无名回头笑了一笑,转身出门大步而去。
老板娘愣了一下,望着无名登上了过往的117公交车,嘴里喃喃自语道:“去年用的还是冥币,今年就用上了信用卡,居然还可以刷,现在的科技真是发达,居然连那边的人也开始刷信用卡,还可以跟阳世的通用?
哎,真是倒霉,开个旅馆居然被鬼纠缠,都是那个开黑车的三姐,拉鬼上门,给店里惹了一身麻烦。没办法,这路人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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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屁股冒黑烟的117公交,这一次换成了新客车,还装了车载广告电视,一段接着一段不停的广而告之。车上的乘客依然稀少,无名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打着盹。
一段关于2008年8月8号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的预告片,立刻吸引了无名的注意力,从座位上竖直了身躯,目光死死的盯着电视画面,一字不落的看完了这段预告片。
“喂,小姐,今天几号?”无名回头隔着两个座位,问一位一身土气的时尚女孩。
“神经病,你妈才是小姐,你们全家女人都是小姐。”那位女孩子暴跳如雷,仿佛被人在致命之处捅了一刀。
“你找死?”无名被骂的火气直冒,捏着拳头站了起来。
女孩子眼光左右扫了一眼,见乘客们都假装没看见,各自坐在座位打盹,她独自面对一脸恶相的大汉,赶紧闭了嘴。
无名缓缓做回了位置,大声冲着司机喊道:“司机师傅,今天几号?”
“8月7号,电视屏幕右上角有显示,你不认识字啊?”司机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一脸鄙视的从后视镜鄙视了一眼无名。
“8月7号!8月7号!”无名不停的喃喃重复着这个日期,突然全身一冷,打了一个冷战。
2008年8月7号,也就是阴历的七月初七。
今天不就是自己跟倾城结婚的日子,也是倾城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
自己居然在这一天出现在杭州,难道只是一个偶然?
还是冥冥中有一只手控制着一切,推动自己在一个曾经快乐至死曾经伤心欲绝的日子来到一个曾经快乐至死曾经伤心欲绝的地方。
那么那个让他曾经快乐至死曾经伤心欲绝的人呢?此刻她会不会也正在等着自己?
苏园街站到了,无名赶紧下了车。
抬眼望去,整个人立刻傻了。
曾经嘈杂热闹,小院连结,小巷纵横的苏园街,已成了一片废墟。
不是无名离开时的那种荒草淹没的废墟,而是淹没在一片尘沙飞扬之间,变成了围绕着临时围栏的断壁残垣,几辆拉着破砖烂瓦的泥头车,正从尘土见冒出来,沿着公路远去了。
一条条醒目的红色条幅提醒无名,这里正在拆迁,苏园街已变成了工地。
记忆中的苏园街,是在倾城离开的七天内,从一片古老的建筑慢慢倒塌风化,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可是眼前的事实却不是这样,苏园街的消失,不是通天棺的威力,而是来自与拆迁,大面积的拆迁改造的威力。
既然苏园街已经拆迁,那么里面的人应该早已搬迁。
除非苏倾城也像自己曾经死守着陆家坟的石屋一样,也死守着苏家旧居不肯搬走,做了钉子户。
想到这一层,无名不由得一阵心痛,立刻冒着尘土朝苏园街深处冲了进去。
工地,工地,还是工地!
无名一路追寻,除了工地,还是工地,苏家的故居已经湮灭在一片工地的海洋,已没有了任何建筑痕迹。
折腾了一圈,无名终于停止了寻找,他已经确认倾城没有留守苏家旧院,没有死守传统做一个钉子户。
无名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从最初的惶急中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错了,又犯了思维错乱的错误,他成为钉子户是在另外一个空间,而眼前所处的空间是一个和谐幸福的空间,怎么可能有钉子户?
既然倾城没做钉子户,那么她现在在哪里?自己到哪里才能遇见她?
无名一身灰尘的钻出工地丛林,站在路边发着呆。一个熟悉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合协医院!
按照陈医生的安排,今天应该也是倾城第二次换血手术的日期。
倾城此刻会不会正在医院,正在准备接受换血手术?
按照和谐空间的生存规则,她一定会接受仁者仁心的白衣天使的治疗,而且一定不会有任何医疗事故,一定会康复出院,还有一个美好幸福快乐的人生。
想到这一层,无名立刻兴奋起来,伸手拦住一辆过路出租,直奔合协医院。
想到很快就要见到久别的倾城,无名的心不禁一阵剧烈的狂跳。
那个曾经相伴一年,从新婚之夜消失的女孩,一直萦绕在他七百年轮回的每一个梦境。
每一个梦中,都有一段难以割舍的情缘,那么这一世相遇,又会有怎样的情缘?
按照惯例,无名一思考,精神就会恍惚,精神一恍惚,时间就会飞速而过,出租车已停在了合协医院门口。
无名匆匆下车,望着眼前曾经熟悉的医院,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略作调整,无名大步走进了医院,进入大厅,乘电梯直上陈医生的办公室。进入合协医院,他第一想到的就是陈医生,那个喝血补血气的陈医生。
“陈医生,你好!”无名轻轻敲门,站在了陈医生半掩的办公室门口。
“你是。。。。。。”陈医生迟疑的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无名,他看着无名面熟,似乎曾经见过,却有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陆无名,以前曾经在这里工作过。”无名试探着提醒,尽量避开不提陪倾城住院的旧事。
“哦,是么,找我什么事?”陈医生一如既往的脸色苍白,身材挺拔,疑惑的追问无名。
无名知道他跟自己身边的其他人一样,已经忘记了过去,不再尝试提醒他的记忆,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拜访目的:“请问你是不是有一位叫苏倾城的病人?”
“嗯,她是我的病人,请问你是?”陈医生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哦,我是他姐姐苏倾国的朋友,出差来杭州。”无名赶紧撒了一个谎,他知道此刻的倾城根本不认识自己,冒然拜访一定会被拒绝。
“苏小姐在714病房,今天下午三点有个重要的手术,希望你不要打扰太久。”陈医生显然知道倾城的姐姐倾国,不再怀疑无名。
无名得到信息,连谢都来不及说,直奔倾城的病房而去。
原来倾城依旧住在原来的那间病房,早知道如此,他根本不必去麻烦陈医生,自己上来直奔病房,此刻早已见到了倾城,见到了那个朝思慕想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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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不要啦,这里是病房。”一阵似曾耳闻的女人发骚之声,声声传入无名耳鼓,急匆匆的无名下意识的停止了脚步,目光透过一间半掩的病房门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薇,居然是那个将生命丢进垃圾桶的王薇。
当然她的死,也是无名间接害死的。
这一刻她居然也出现了,出现在这家医院,出现在她死去的地方。
王薇一身紧身肉感的上衣,性感超短裙,正在坐在一个一身病服的健壮男人的大腿上,那个男人一只粗暴的手正从下面伸入她的上衣里,按着一对凸起揉搓着,半个雪白的半球露出在撩起的上衣外,油腻腻的颤抖着。
他的脸被她的胸挡着,站在门外的无名看不到。
“妈的比,爷住院这么久,都快憋死了,现在爷能够下床走动了,要好好收拾收拾你。”那个男人的粗暴之声竟然也如此熟悉,不就是那个割心自杀的金大铁么?
他居然也没有死?不,应该说也就地复活了。
这个世界乱了,彻底的乱了,死的没死的都凑到了一起。
该发生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该死的人一个也没有死,不该死的当然更不会死。
“看什么看,王八蛋,你找死。”正在手忙脚乱的金大铁,居然从一片颤抖的雪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无名,一件东西扑面砸向无名的脸。
身手敏捷的无名,反应奇快,低头一闪,避过了扑面一击,方才醒悟这样站在门外看别人亲热,实在有些不堪,赶紧加快脚步直奔自己的目的地。
“你妈的,谁这么缺德,乱扔你妈的东西。”无名躲过了一击闪了,后面一位急匆匆的男士,被飞来之物罩了一个准。
嘴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口罩”,那位男士一把扯去罩在嘴上的飞来胸罩,丢在地上,开始破口大骂。
原来金大铁一时手头没有武器,居然一把将王薇的胸器抓下来,砸向了无名。
那位男士刚刚破口骂了一句,一击重拳扑面,满脸飞血,差点栽倒,金大铁一脸恶相出现在走廊,左手提着吊瓶,闪电出击的右手依然扎着吊针。
那位挨揍的男士擦了一把鼻血,抬头见他一边输着液,一边跟自己玩命。
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楞球,瞪了他一眼,捂着鼻子匆匆的溜掉了,嘴里不停的嘟嘟囔囔着“妈的,神经病!”
这边发生流血事件,而引起事端的无名已经出现在了714号病房门口。
倾城斜靠在那张熟悉的病床上,正在翻看着一本书,一本无名曾经给她读过的书。
笃笃笃!
无名小心翼翼的敲了敲病房的门。
“姐夫?你怎么来了?”倾城看到无名,居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
听到第一次见面如此称呼自己,无名一下子愣住了,居然上一次第一次见面,倾城也叫他姐夫,但那次是因为他抱着倾国的骨灰盒。
那么这一次呢?她为什么直接称呼自己姐夫,而且好像很熟悉很亲热。
“姐夫,进来坐啊!”倾城见无名站着发愣,急忙下了病床招呼无名。
“哦!”无名迟疑了一下,回过神来,进入病房坐在了床边。
“姐夫,谢谢你,这么忙还专门过来看我。姐姐要是也能来就好了。”看到无名过来看她,她居然有些感动。
“听说下午就要手术?”无名努力调整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努力从自己与倾城之间的情缘纠缠中退了出来。
“嗯,哲南说,不用担心,这次手术后,我就彻底康复了。”提起陈医生,倾城脸色绯红,居然一脸幸福,让无名嫉妒到心痛的幸福。
无名默然不语,低下了头,这一刻,他不知该说什么?面对这样的重逢,他除了沉默还能说什么?
。。。。。。
“姐夫,你跟姐姐婚期定了么?如果我康复的快,说不定还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呢?”倾城打破了沉默,将话题拉到了无名的婚礼,话语之间居然也有一丝怅然。
“婚礼?”无名彻底恍惚了,脱口问了一句。
“姐说,你们已经决定8月28号结婚,临近婚期,你是不是压力太大?现在很多人都有婚姻恐惧症。”见无名居然忘记了婚期,倾城关切的追问。
“8月28号?哦,应该是吧。”无名努力压抑自己的惊讶,脸上保持着冷静。
8月28号!
这不是自己走投无路,进入通天棺的日子么?
怎么这一次,居然成了自己与苏倾国的婚期?
“苏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正在二人话语不对路,尴尬之际,陈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
“哲南,无名哥不是外人,是姐姐的未婚夫。你不用那么一本正经。”倾城语气显然是在埋怨陈医生叫她苏小姐。
“哦,我们刚刚见过了,倾城,这是一个小手术,你不用紧张,一定要放松。”陈医生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倾国的头发,轻声的安慰着。
“哲南,不用担心,现在无名哥来了,有他陪我去手术室,应该会好一点!”倾城冲着一边局促的无名,露出一丝殷切的微笑,主动提出无名陪她到手术室,因为她的哲南是这次手术的医生,不能陪着她一起到手术室,而是在手术室等着她。
“无名哥,那倾城就麻烦你照顾,我先去准备手术。”陈医生主动跟无名握了手,急匆匆的去了。
无名从他深藏的忧郁眼神可以看出,这一刻他面临着很大压力,因为即将接受他手术的是他最心爱的女孩。
陈医生走了,无名跟倾城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各自默默坐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七百年的轮回之旅,无名选择了放弃,有这样的前因,也就割断了他和倾城之间的阴缘,结下了相遇却擦肩而过的后果。
命运给他安排了倾国,也给她安排了哲南。
而这两个人又跟无名倾城的生命纠缠在一起,无法摆脱,也无法逃离。
也将他们的生命紧紧的绑架在一起,却将他们之间的情缘深深的捆绑在自己心底,在这个和谐的空间,结下了一个不和谐的结,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无名不知道倾城是否记得自己,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从一见面一刻,他们之间便有了一种默契,而一道无形的墙却割断了他们的默契,只能保持距离,彼此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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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走廊,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护士推着移动推床,倾城静静的躺在上面,床脚高挂的吊瓶静静的滴着,身边陪着的无名一只手搭着床沿,默默的跟在旁边。
这是通往手术室的路,即将接受换血手术的倾城,身边没有任何亲人陪伴,陪伴她的只有一个她称呼为姐夫的人,一个跟她关系尴尬却又默契的男人。
无名突然感觉手一热,倾城的一只苍白温暖的小手,居然紧紧的捏住了他粗大的手掌。
无名迟疑一下,两只手不约而同的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短暂而漫长的路很快就是尽头,倾城轻轻松开了紧握的手,恋恋不舍的朝无名望了一眼,脸上挂起一丝甜甜的微笑,缓缓的进入了手术室,那道厚重的门缓缓关闭,将无名的视线关闭在门外。
无名坐在安静的走廊,安静的等候着倾城的手术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只有坐着等候的无名一直没有动,整个人仿佛已经凝固。
上一个七夕,是他和倾城的新婚之日,也是倾城离去的忌日,那么这一个七夕,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和谐幸福的结果,也是让他深深失落的结果!
重获新生的倾城,一定也会跟他身边的每一亲人一样,过着一种充满幸福和谐快乐的生活。
可是,这种生活真实么?
就算这种幸福快乐缺乏真实感,是一种虚幻的存在,那么自己有必要一定打破这种虚幻,还自己一个真实么?
真实的世界里,她们都已经死了,难道自己忍心将她们拖入残酷的现实,让她们都去死?
与其让她们在真实的世界痛苦,绝望,死亡,为什么不让她们留在虚幻的世界,快乐,幸福的生活?
既然身边所有的人都幸福的生活在这个空间,自己为什么还要去探寻那个残酷的真相,为什么不融入这个和谐的世界,陪她们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
。。。。。。
静静的等候中,无名的心开始动摇,他的意识开始恍惚,很多曾经清晰的记忆,似乎也在一点一滴的模糊。
他的嘴角渐渐挂起了一丝幸福和谐的微笑。。。。。。
吱呀!
就在他恍惚一刻,手术室的门开了,一身疲惫的陈哲南走出了手术室。“陈医生,手术怎么样?”无名立刻跳起来,焦灼的询问道。
“手术很顺利,不过病人术后身体很虚弱,对新血液还有点排异,需要在特护病房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家属暂时还不可以探望。”陈医生在工作场合,一副很严肃很敬业的态度。
“嗯,我知道了,你要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无名重重的拍了拍陈医生的肩膀,转过身缓缓而去。
陈医生奇怪的眼神凝视着无名的背影,直到有人提醒他,才跟随其他手术团队成员离去。
心事重重的无名,终于在电梯口停住了脚步,蓦然清醒,却发现自己居然走错电梯门,跑到了那部直通地下的直梯,他曾经无数次乘坐过的直梯。
在某种潜意识的作用下,他居然来到了通往他曾经生活工作过的地方的那条上下通道。
既然来了,就下去看看吧,大家都回来了,说不定曾经死在自己一脚之下的陈叔也回来了。
进入电梯,直通上下,很快就进入了地下,电梯门一开,一阵和煦的风扑面而来,无名顿时如沐春风,居然感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咦?这里不是安放死人的地方么?
一直都是一个阴风阵阵,阴森肃穆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和煦舒爽的风?
难道这个和谐的空间里,不但活着的人一片和谐,连死了的人都加入了和谐的行列?
无论生死,都可以和谐共享?
无名疑惑的穿过那条灯光温馨,暖风阵阵的通道,那个熟悉的值班室出现在他面前,看尸人陈叔熟悉的背景也出现在他面前。
老陈正在喝酒,跟另外两个人一起喝酒,一个面色惨白,双眼上翻,年龄比老陈年轻几岁,另外一个也脸色惨白,反应有点迟钝,却是一个年轻人。
三个人正在围着一堆打包的熟肉,各自抱着一瓶白酒吃喝。
“你家谁死了?”老陈感觉到了无名,猛然回头,一张灰白沧桑上,一对冷冷的目光审视着无名。
“哦!”无名愣了一下。
“家里没死人,来这里晃什么?想偷尸啊?”老陈见他支吾,立刻提高了警惕。
“嗯,我只是过来看看陈叔!我是陆无名,陈叔忘了么?”无名故意诱导老陈,想看看他是否还有记忆。
“你姓陆?听口音是北方人。”老陈显然不记得他,却对他很感兴趣。
“我是从H市来的。”无名立刻跟了一句。
“哦,我祖籍也是那边的,叫我陈叔,我们很熟吗?我年纪大了,记不得事,不过好像很面熟。来的都是客,来,喝一瓶。”老陈一脸疑惑的看着无名,伸手抓起一瓶白酒递了过来。
“对呀,别只顾说话,既然是找老陈的,都是朋友,我老宋敬你一口。”旁边的惨白老者站了起来,也热情的邀请无名。
“老宋?”无名再次被震撼,难道他就是那个切西瓜的宋神经。
“哦,都是值班室的同事,这个宋神经,那个是小张,是一位大学生。”老陈赶紧给无名介绍,彼此之间的心理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我还有事,只是过来看看,改天再喝,改天再喝!”无名赶紧搪塞着,迈步顺着正常人上下的台阶匆匆而去。
背后喝多了的三位尸友也不再招呼他,继续开他们的地下酒会。
无名匆匆跑出医院大门,一阵清爽的风扑面,头脑一下子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赶紧搭了一辆车直奔机场,靠在出租车座位里,他突然赶紧很累很疲惫,身体有一种被掏空的赶紧。
几天时间,他完成了从2003到2008的时光出轨之旅,经历一个个叠加的生命历程,整个人几乎都崩溃了。
“先生,给你纸,擦一下。别弄脏了座位,不好意思,今天刚洗的!”出租司机回头,递了一盒纸巾过来。
“擦什么?”
“鼻血啊,您在流鼻血!”出租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回应。
“鼻血?”无名疑惑的伸手鼻子上一擦,手上立刻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无名惊慌之余,赶紧取纸巾擦鼻血,越擦越多,最后不得不将纸巾拧成两个纸塞子塞住了两个鼻孔,将头靠在座位靠背上,方才止住了鼻血。
他长了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流鼻血,而且是毫无理由的流鼻血。
堵着鼻孔的无名,眼前居然恍惚呈现出曾经经历的一幕,在第一次七百年轮回之旅时,目睹李青竹滴滴答答往面盆滴着鼻血,双手搅拌着用鼻血和面的一幕。
赶到机场,无名一头扎到洗手间的水龙头上,拼命的冲了半个小时,方才彻底止住了断断续续流淌的鼻血。
急匆匆买票安检登记,当他坐在舒适的头等舱,便深深的将自己埋进了宽大松软的沙发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自从接受了那本风水宝鉴,无名对于阴阳风水已经入门,对于一些平常的灵异也有一定认识,墓虎流鼻血的常识更是从小就早已耳闻。
这一次突然意外流鼻血,而且是不停的流,他突然之间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某种怀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会见到那些死去的亲近的人。
可是也不对,既然自己死了,见到应该都是死去的人,怎么一些依然活着的人也出现在这个世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改变了命运,让世界倒退,让死去的人复活,给了身边每一个全新的生命,全新的生活。
当他进入合协医院地下一层停尸房一刻,突然生出了另外一种恍惚的念头,一个更加可怕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
停放死人的地方居然也是一片温馨,丝毫没有阴森之感,是自己死了,已经融入了那个空间,还是那个地方真的也变得温馨和谐。
当他看到老陈,宋神经,小张的瞬间,闪过的第一念头就是鬼,他看到了鬼。
现在他越来越感觉他们三个就是鬼,死后聚在一起的三只酒鬼。
他生活的时间发生了扭曲,那么他生活的空间呢?
一个如此和谐的空间里怎么会活着的人和死去的鬼共存?难道隔在阴阳两界的界限已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打破?生死相隔的人和鬼,居然交错生活在同一个和谐的空间?
按照这样的推断,不但是时间发生了扭曲变形,整个人类的生存空间也被某种力量控制发生了扭曲变形。
那么生活在这个和谐空间,不应该是扭曲空间的人,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鬼。
当人和鬼的界碑被推倒,鬼就可以和人一样,生存在同一个空间之下,真正实现了人鬼融合,人就是鬼,鬼也是人。
。。。。。。
无名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恍惚,就在飞机加速起飞一刻,迷迷糊糊的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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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无名已置身于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之间!
一袭洁白婚纱,涂抹得美艳动人的倾城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不,应该是倾国,这样时尚浓烈的妆扮并不适合倾城。无名记忆里的倾城的新娘模样永远都跟她的气质一样清淡高远。
恍恍惚惚中,无名就像一只牵线木偶,在司仪的指引下,一步步的完成了婚礼程序,中西合璧,不伦不类的婚礼程序。
接下来的就是待客酒会,隆重的待客酒席,一直从下午进行到灯火辉煌,漫天星月。
婚礼的场地居然选择了H市最大的中心公园,占用了公园中心的草坪,整个草坪布满了宴席,来宾熙熙攘攘,至少上千人。
一些在这次和谐之旅中没有出现的熟人,这一次也悉数出场,在敬酒的过程中,一个个从无名的眼前滑过。。。。。。
夹在同事群里的陈德铭第一次出场,这个无名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拍档,清江警察局的刑侦六组组长喝得脸色涨红,愣是亲热的搂住无名一起合影了好几张,当然也是借机向大家展示一下自己跟这位贵族青年的深厚亲密的特殊关系。
黄静静一家在何玄卿的陪同下,当然也悉数到场,夹着在何家人的庞大队伍里,何家人中除了何大师没有出现,其他的一个也不少。
曾经被自己两枪致命的李建雄居然也夹着庞大的李姓宾客团之中,远远的坐在一个角落,如果不是无名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到场。
老张和张婆两个在张青云,陆小灵的陪同下,坐在了主人一桌,无名,倾国面对二老又是敬酒,又是行礼,恭恭敬敬的折腾了半天。
接下来就是麻村的张家亲友团,张二麻,七大夫。。。。。。一大堆乡下人也挤在这场豪华的豪门婚礼盛宴!
麻村亲友团人群深处,被李建刚乱刀捅死的陈会计躲在人群深处正张开嘴巴,拔长了脖子远远的朝无名张望着,作为本村乡亲,他跟无名之间的距离显然很疏远。
看到无名居然拨开人群,居然专门给自己敬了一杯酒,还亲切的搂了一下他,陈会计顿时惊慌失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停的咧嘴傻笑着。。。。。。
所有跟无名的生命有过牵连的人,无论是一直健在,还是曾经死去的。
都来到了婚礼现场,都加入了这场豪华盛大的盛世婚礼,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置身于幸福快乐的包围中的一对新人,当然也是现场最快乐最开心最幸福的人。
无名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身边的倾国紧紧的跟随他身边,一天的笑容已经在她脸上凝固,凝固成一个固定的笑容,美丽而僵硬的笑容。
一轮敬酒结束,倾国被一群女宾围着取闹,无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自从上了飞机,一觉醒来就是面对这场盛大的婚礼,一直都被这种幸福快乐的气氛环绕卷裹,沉浸着这种和谐幸福之中。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摆脱了何玄卿,李建刚几个年轻人的纠缠,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累了吧,无名哥,喝杯茶醒醒酒。”黄静静居然一直关注着他,替他倒了一杯茶过来,轻轻的退到了人群之间。
无名端起茶,慢慢的呷了一口。
一股热气直通上下,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一边喝茶,一边冷静的观察着人群,目光不断的在宾客中寻找,寻找一个人。
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中,倾城居然没有来,她不是跟自己说好要参加的,怎么会没有来?
不但她没有出现,陈哲南也没有出现,还有苏家那边居然一个亲戚都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名的目光穿越千人聚会,一个个的熟悉面孔扫视着,他的心里一直在期待着一个人的出现,但他隐约也感觉到她已不可能出现。
就在他心情渐渐失落之际,一个奇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
透过人群,在草坪角落的一张孤零零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
何大师?
无名愣了一下,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是何大师,何大师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大师,而那个老人却是很清瘦,年龄也似乎比何大师大了一轮。
就在无名目光看到他一刻,他也看到了无名,居然冲着无名笑了。伸手朝无名招了招,示意无名到他那边去。
无名急忙起身,飞速的穿越人群,朝着那个老人飞奔而去。
当他穿越人群,穿出人群阻挡一刻,那个老人已经不在,只剩了那张孤零零的椅子。
无名努力揉了揉眼睛,继续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苍老的身影,移动的目光突然间凝固,脸上立刻挂满了惊疑惶恐。。。。。。
透过人群,就在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倾城。
一袭古装的倾城,即使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无名一眼就可以确定是她。
她正在缓缓离开,身边居然有一个小孩,她正在牵着那个小孩缓缓而去。
“倾城!”无名惊呼一声,飞身朝倾城追去。
隔着吵杂的人群,倾城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居然停滞了一下。他牵着的那个小孩,用力拉了她一下,牵着她继续缓缓而去。
那个小孩在牵引倾城的同时,居然回过头,冲着无名做了一个顽皮的鬼脸。
陆哲南?
他居然是陆哲南!
七百年过去了,他怎会依然是一个小孩?依然还是那张熟悉而调皮的脸?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倾城的身边?怎么会牵着倾城的手?
陆哲南?陈哲南?
难道陈医生就是陆哲南,就是七百年前自己从棺材里抱出来的血婴?
处于和谐幸福中的无名脊背一阵发冷,突然发觉自己所处的空间并不是一个和谐的空间,而是一个陷阱。
而自己此刻已是一只被关入和谐陷阱里的无名。
“无名,客人都开始散了,我们回去吧!”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牵着无名的手,倾国一脸潮红,羞涩的站在了无名身边。
夜深,夜风渐冷。
倾国牵着无名,踩踏着青青草坪,朝着停止草坪边的一排豪华轿车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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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灯影,映射着倾国动人的面容。
她端着两杯鲜红的葡萄酒,缓缓的送到无名面前,两个人举杯相交,缓缓的一饮而尽。
场面很温馨很动人也很熟悉,酒后的无名目光渐渐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一个曾经温馨曾经动人的夜晚,与倾城珠玉相结的那么夜晚。。。。。。
恍惚中两个身影渐渐纠结在一起,跌入了一片疯狂的缠绵。。。。。。
“哦——,哦——”倾国在无名的冲击下,开始疯狂的扭动呼喊,无名突然间全身抽搐,一泄千里,跌落在松软的床上。
“怎么了?老公!”看着无名痴痴的躺在身边发呆,倾国温柔的缠了上来。
“没事,可能喝多了,有点不舒服。”无名缓缓起身,披了一件睡衣,坐在了卧室阳台的一个茶几旁,拉开窗帘,目光投向了外面的城市灯火。
倾国赶紧也爬了起来,披了睡衣,忙着给无名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茶几上。
“倾国,最近忙着婚礼,可能是太累了,先去睡吧,我想安静一会儿。”无名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轻声安慰道。
“嗯!”倾国应了一声,委屈着脸独自回到床上。
无名望着倾国的背影,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她究竟是谁?是倾城,还是倾国?
在最初进入缠绵的一刻,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他的心理作用,在他的感觉当中,她分明就是倾城,曾经相拥相融的倾城。
温馨的婚房布置,温馨的红酒对饮,缠绵的肌肤亲热。。。。。。将他一下子带入了那一个温馨浪漫,一生难忘的夜晚,可是就在他癫狂一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具。
不,应该是一墙面具,还有那一股淡淡的皮具发霉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苏家的那间阴暗小屋,那间摆满面具的小屋,还有那个捏面模的老人。
当然也会想到倾国的脸,按倾城的面容复制出来的倾国的脸。
那是一张曾经已被烧化成灰的脸,那雪白的躯体也是一具曾经烧化成灰的躯体。
而这张脸这具身体居然活生生的摆在了自己面前,面对这样的身体,这样的脸,无名总是缺乏一种真实感。
她曾经是张青云的女人,自己的后妈,这个刺痛无名神经的记忆,也乘虚而入,开始啃噬无名痛苦的心,而他一直被一种恍惚的情绪控制,居然真的娶了她,还跟她有了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他跟自己的后妈结了婚,上了床,这个和谐的世界,让无名的生命一下子变得疯狂,变得绝望。
痛苦袭来,无名急忙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一丝舒爽直通鼻窍,无名缓缓的向后靠在了舒适的圈椅。
就在他靠下去一刻,突然又弹了回来,目光痴痴的瞪着窗外。
楼下草坪上居然站着一个人,正在朝他招手,那个婚礼现场出现的白发白须老人又出现了。
无名急忙打开窗户飞身从二楼跳到了花园草坪,当他落地一刻,那个老人居然缓缓后退,身影渐渐隐没在一片都市夜色中。
无名紧追几步,草坪上空空如野,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无名沮丧的转身,朝新婚别墅的前门走去。
就在他转身一刻,发现草坪的另外一个方向,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居然又是倾城的背影。
她依然是一副缓缓离去的背景,手里依然牵着一个小孩,一个穿着红兜的光屁股小孩。
“倾城!”无名一身呼喊,大步追了过去。
小孩回头冲着他一个调皮鬼脸,两个身影瞬间飘然隐没在都市夜色中。
无名茫然的回到小楼门前,才发觉自己一时激动,从窗户跳了下来,忘记了带鈅匙。
他犹豫一下,收回了准备按门铃的手,转回了那个敞开的窗户下面。飞身跳起,攀越着一楼的窗户栏杆,倒腾几下,从刚才跳出去的窗户跳了回去,缓缓的将窗户关上。
“哦——,哦——,张总,快一点,快一点。。。。。。”一阵刺耳的尖叫,躺在床上熟睡的倾国居然蜷缩一团,不停的抽搐着。
看着她一脸潮红的陶醉样子,无名的心仿佛被尖刀一下下的划刻。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她是在做美梦,跟某个男人纠缠一起的美梦,那个男人当然就是张青云,无名的亲爹。
无名面容扭曲,双拳紧握,青筋爆出,整个身体痛苦的扭曲到圈椅里。。。。。。
倾国的呼叫渐渐微弱,翻了一个身迷离的睡了过去,无名的痛苦也渐渐的减轻,身体瘫软在圈椅里。
他知道,刚才倾国的美梦,其实是一种记忆,跟她上次做梦从楼上摔下来一样,是对曾经发生过的一些行为的某种记忆。
无名努力压制自己的痛苦,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喝了进去。缓缓起身走到床前靠着倾国躺了下去,昏昏沉沉的睡了。
“啊,救命!”刚刚睡了一会儿,身边的倾国一阵凄厉的呼叫,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无名也跟着坐了起来,奇怪的看着倾国。
倾国没有回答,一下子扑入无名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泣来,整个身体都因为梦中带来的恐惧而战栗着。
在无名的抚慰下,倾国渐渐恢复了平静。
“小孩,我又梦到了小孩,他在追我,一直在追我!”惊魂未定的倾国开始跟无名倾述。
“不是追你,而是赶着投胎。”无名喃喃的自语道。
“你说什么?投胎?难道今晚我已经怀孕?”倾国脸一红,温柔的钻入了无名的怀抱。
“嗯!”无名嘴里应付着,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痛苦和恐惧。
“嗯,我明白了,很多古书上说,每一个大人物出生前,他的母亲都会梦。要是我这次真的怀上了孩子,他将来一定有出息!”女人天生爱八卦,苏倾国当然也不例外。
“嗯,时间不早了,睡吧!”无名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搂着倾国躺回了松软的床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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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起床吃早饭了!”无名正睡得迷糊,倾国甜腻的扑倒床上,将他弄醒了。
“嗯,这是哪里?”无名立刻翻身起来,目光犹疑的四周扫了一眼,立刻松了一口气,这一次时间终于没有跳跃,应该是新婚第二天。
“当然是我们的新家,你是不是昨晚喝太多,酒还没有醒?”倾国娇嗔的用手指点了一下无名。
“哦!”无名应了一声,起身穿衣下床。
简单的吃过早饭,他便走进了书房,摆满了各种古今中外书籍的书房,选了一本坐在窗前翻阅起来。
“老公,陪我出去逛街好不好?”倾国立刻腻了过来,开始纠缠他。
“这段时间我想静一下,在家看看书,你找妈一起去,她也最喜欢逛街。要不,我打电话给妈?”无名懒懒的推脱着,居然真的伸手去拿手机,准备给陆小灵打电话。
“嗯,不用了,我直接去接妈一起去。”倾国赶紧阻止了无名,夹着皮包独自出了门。
见倾国出门去了,无名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书放下,懒懒的靠在老板椅里,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外表发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的运转着,努力的琢磨着曾经读过的一本书的内容,也就是《风水宝鉴》的内容。
一边想着《风水宝鉴》,一边也在回顾他经历过每一个故事,努力寻找着每一个积累在他心底的疑团。
两天,三天。。。。。。
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躲在书房里发呆,偶尔也去院里的草坪走走。
每晚例行的新婚活动之后,夜深人静时,总会砌一壶茶,坐在卧室阳台痴痴的看窗外的夜色。
那个白发老人再也没有出现,倾城和她牵着的那个小孩也没有出现。
除了看书,后来他渐渐又有了一个爱好,就是每天都看一会儿电视。而他看的节目只有一个,一个短短的5分钟的节目——天气预报!
看完之后,就开始看书,对着书本发呆。
他看的不是手里拿着的那本书,而是心里藏着的那本书。
而新娘倾国白天的活动一般都是在各大商场购物,晚上的乐趣当然也是购物,爬在电脑前不停在各大网店里淘啊淘!
白天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爱好,晚上一入夜便是如胶似漆的新婚活动,除了各怀心事之外,他们的新婚蜜月还是很幸福很快乐。
只要无名在床上多卖点力,将对手整舒服了,让她在如醉如死之间徘徊几趟,最后直接一击将她送入酣睡。
其他的时间都是属于他自己,对着一本书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倾国不但不打扰他,只要她在家总会牺牲自己的购物时间,时不时体贴的帮无名端茶倒水。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他们的蜜月早已结束,但他们依然持续着这种平静而无聊的日子。
两个月,三个月,他们的蜜月还在继续,他们平静单调无聊的生活也在继续。
他们谁也没有打破这种局面,似乎彼此已有一种默契,要将这种日子一直继续下去,反正无名出身豪门,也不用为衣食担忧。
更奇怪的是,除了偶尔喊他们过去全家聚一次餐,张青云,陆小灵也从来没有提醒他们结束蜜月。
又是一个温馨的夜晚,一番**后的倾国又温馨的腻在了无名的怀里。
“老公,嗯,人家还想要。。。你怎么了?”看着无名一反常态,冷冰冰的样子,躺在无名怀里撒娇的倾国僵住了。
“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雪。”无名喃喃的冒了一句,目光空洞的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下雪怎么了?北方的冬天不是年年都下雪么?”身为南方人的倾国不解的看着无名。
“我是说我累了,该回家了,这样活着你不累么?”无名收回目光,冷冷的看着倾国。
“老公,你怎么了?”倾国惊讶的看着无名。
“你不是倾国,你究竟是谁?”无名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老公,别这样嘛,人家胆小!”倾国一脸惶恐,柔和温热的身体委屈的缠上了无名。
无名一把将她推开,出手如电,五根手指抓住了她的脸,深深的掐了进去。
“啊!”倾国一声凄厉的惨呼,急忙后退,一张脸已被无名抓破,留下了几根血痕,而无名的手里却多了一张脸皮,倾国的脸皮。
“是你,怎么会是你?”无名惊讶的呼出声,目光痴痴的看着眼前那张曾经熟悉的脸。
撕去脸皮的倾国居然变成了另外一个女孩的脸,曾经与无名邂逅两次旅程的列车员小张,痴痴的小张目光渐渐暗淡,整个人软软的瘫软在床上。
无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将小张雪白躯体摆正在松软的床上,轻轻的为她盖上了被子。
她居然陷入了酣睡,睡梦中露出一丝痴痴的笑,面颊泛着淡淡的潮红色。
安顿好妻子,无名没有穿衣服,赤身走到窗户前,外面的天空已经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
他推开窗户,飞身跳到了外面的草坪上,冰冷的雪花扑打在他身上,冷丝丝的刺激下,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无名立刻直了身体,迎着越来越大的雪花,朝着H市的东北方向缓缓走去。那也是陆家坟曾经存在的地方。
城市的雪夜,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
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光脚踩着雪地,赤身迎着雪花,背影渐渐消失茫茫的雪花之间。。。。。。
雪夜裸奔的无名,前面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死路。
他知道他一定会冻死在冰雪之间,但他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选择。
第一次七百年前的轮回之旅,为他呈现了一段残酷血腥的往事,让他看到了陆家灭绝的前因后果,却无法改变陆家灭绝的命运。
不甘心的他,在那句“解铃人还须系铃人”的指引下,再次进入轮回,自以为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解开了陆李苏三家纠结七百年的恩怨。当他进入解开恩怨后的和谐空间,却发现这只是另外一个局。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局。
他改变的不仅仅是陆家的命运,而且扭曲了正常的时间和空间,推倒了隔在人鬼之间的界碑。
而他自己也被困在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空间,过上了和谐幸福的生活。
他恍惚中依然记得,自己在正常的世界里最后一次的记忆,是在一个雪天,跟何玄卿喝了酒,送走了给自己送房产证的何玄卿,然后就晕晕乎乎的躺回到通天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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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飘零,苍茫间无名孤独裸行。
雪花扑身,一触即化,化成一丝丝刺骨的寒冷,寒冷丝丝凝结成水珠,冰冷成一点点晶莹,结成了一层冰。
他走出了城市,走出了灯火,走到了一片荒凉的天地之间。
他的行走渐渐僵硬,他的躯体渐渐凝固,他的意识渐渐飘忽,脚下一拌,无名一头栽倒在雪地,荒野之外的雪地。。。。。
冻僵在冰天雪地的无名,恍惚间感觉一阵热浪,恍惚间发现自己被架在一堆火上,正在承受着烈焰的烘烤。
他身上结满的冰层已在融化,僵硬的躯体已在融化,凝固的意识也开始融化。
清醒一刻,眼前一片黑暗,身边根本没有任何火光。
但他却感觉很热,很闷,身上已汗湿,空间也被水汽弥漫,而他仿佛一只放在蒸笼里的猪,全身上下感觉阵阵的刺痛。
通天棺!
他又回到了通天棺!
无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和谐幸福的空间,脱离了那个陷进去的幸福陷阱,终于回到了现实,回到了他这一轮的轮回起点。
他不动声色的在幸福的蜜月里,生活了几个月,终于在记忆的《风水宝鉴》里找到了突破之法,找到了空间转换之法。
那就是死,在一个阳间里死了人,就可以进入另一个空间——阴间。在阴间里死去的鬼,也可以进入人的空间——阳间。
一般人的转换是一种被动的轮回——投胎转世。
而他可以借助一股神秘的力量完成一种主动的轮回,选择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就可以完成一次对的跨越。
他终于等到了下雪,等到了与记忆中的最后一刻完全吻合的场景,自己把自己冻死在冰雪中,冒险尝试了一种突破,一种跨越。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的冒险成功了,他成功的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那个走投无路,绝望无助的现实。
原来他真的死了,居然是冻死在冰冷的通天棺内。
“死而复生”的无名,意识已恢复,立刻伸手推动棺材盖。
一阵吱呀之声,石棺盖缓缓而开,一阵蓝幽幽的淡淡火苗飞速的流进来,居然将火苗引到了无名身上,潮湿的衣服居然也燃烧起来。
无名赶紧飞身一跳,跳出石棺,不停的扑打着身上的火苗。三下两下,火苗便被扑灭,而棺材外表面燃烧的火焰也渐渐暗淡下去。
“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蹲在棺材旁边的身影缓缓站起,居然是何玄卿,曾经跟无名坐在石屋里喝酒的何玄卿。
他手里提着半瓶白酒,显然刚才燃烧的火焰,是他将酒洒在棺材表面点燃的火焰。
“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名头痛欲裂,一阵寒风进来,贴身的湿衣透骨的寒冷。
“先来一口,棉大衣给你”何玄卿将半瓶酒丢过来,又将搁在一边的一件棉大衣递了过来。
无名仰头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流流转,体内的血液一下子来了活力。然后披了棉大衣,蹲在火苗还没有散尽的棺材边,跟何玄卿并排蹲下烤起了火。
何玄卿从一边的酒箱里又取了一瓶酒,扭开塞子,一下子全部洒在了棺材四周,火焰立刻又串了起来,一股灼热扑面而来。
“这是我带给你的一些熟食。你住这地方,吃喝都不方便。”何玄卿从另外一个纸箱取了一个油纸包。
“好,我们进去坐着边喝边聊。”无名也不客气,接过纸包抬腿跨进敞开的通天棺,朝门坐了,一边示意何玄卿也进来坐坐。
何玄卿犹豫一下,又拿了一瓶酒,跨进石棺,盘腿坐在了无名对面。
“昨天我喝多了,回家就睡了。早上酒醒后,突然想起大雪天你睡在冰冷的石棺,会不会被冻死?
所以就带了一些酒肉,还有一件大衣过来。过来才发现,你这房间外已经结满了冰碴子,敲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以为你在里面已经冻僵了,情急之下,才打开带来的酒,倒在上面烘烤。一直烧了4瓶半,才把你给烤出来。”何玄卿喝了一口,开始回答无名的疑惑。
“昨天?你的意思是昨天我们两个一起喝酒?”无名惊疑的追问一句,自己上传下跳,到七百年前又折腾了一趟,还在另一个空间逛游了5年,原来只是一个梦?
“是啊,都怪我不好,忘了出去买点吃的,干喝了两瓶。差点把你冻死在棺材里。对了,无名,你有什么打算?难道真的要一直在棺材里住下去?”何玄卿自责了一下,很快就转为了好奇。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了你这件大衣,今年冬天一定可以挨过去,不会被冻死。谢谢你,何律师。”无名喝了一口,一边啃着已经冰冻的一条鸡腿。
“无名,张总走了,大小股东,公司高层正在玩资产转移,青云公司现在亏损严重,已经濒临破产,你再躲在这里不出去,你名下的青云公司,就剩空壳一个。张总留给你的可是一笔巨额财富,你不能就这样让别人给掏空了。”作为一名律师,何玄卿打心底替无名惋惜。
“那不是我的钱,我不要。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无名倔强的拒绝了何律师的好意提醒,拼命的灌了一大口。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何玄卿见无名对巨额资产真的不敢兴趣,没有生意可做,立刻起身告辞。
“玄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无名喊住了何玄卿,凝重的看着他。
“什么事?”从无名的神情,何玄卿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惊疑的看着无名。
“我想从你家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剑,你家的镇宅宝剑!”无名面色冷峻,一脸严峻的看着何玄卿。
“啊?那是我家传家之宝,爷爷从不让别人触碰,你竟然要借它?这个忙我实在帮不了。”何玄卿一脸为难,眼睛深处露出深深的警惕。
“不用你帮忙,我只是跟你说一声,用完后我一定会还回去。麻烦你回去跟何大师打声招呼,我想他应该懂的。”无名面色更加严峻,目光深处居然笼罩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哦!”何玄卿似懂非懂的应了一身,立刻变得心事重重,转身匆匆的去了,孤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门洞外。
日已西沉,无名缓缓起身,望了一眼渐渐阴霾的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现在他已没有时间再等,必须继续自己的旅程。
既然他已成功的脱离了和谐空间,就一定要抓紧时间去揭开其中的秘密,去挖掘那股一直控制着他生命命运的神秘之手。
这座石屋已是他最后的堡垒,而且他已意识到,这个堡垒也是那股力量一直处心积虑要得到的终极目标。
他现在渐渐明白,陆家世代守护的并不是自己的祖坟,而是这个石屋。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守护这两口石棺,可以自由纵横的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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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目送何玄卿离开,立刻将通天石棺缓缓盖好。闪身来到封闭已久的遁地棺前,用力推动棺盖,棺盖缓缓而开。
“呸!”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无名急忙闪身向后退了半步。
无名定了定神,捏着鼻子再次凑上去,发出臭味的来源,竟然是一个盘子里盛放的一块风干的肉,还有两个发霉的馒头,旁边的一个空碗,显然时间太久,里面的一碗水已经被蒸干。
臭味很快就散尽,无名凑上前将盘子和碗轻轻端起来,发霉的馒头和肉已经冻硬。显然它们是在寒冬来临之前已经发霉。
提供给自己的食物已经发霉,那么提供给自己的食物的人呢?
无名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来不及细想,立刻翻身躺了进去,缓缓托动石棺盖,将自己封闭在遁地棺内。
石棺内顿时一片黑暗,无名一阵晕眩,缓缓闭上了眼睛。石棺开始下沉,快速的下沉,仿佛是在坠落。
停止一刻,两道石门缓缓而开,一股浓重的腐臭扑鼻,无名急忙屏息翻身,进入了石门后那道幽暗潮湿的通道。
两侧的油灯居然熄灭了多半,剩余的油灯也在暗淡中摇曳着,灯油已经不足,很快就要油尽灯枯,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为这些油灯添油。送饭的人没有收碗,油灯里的油尽了也没有人添加,地下的七十多个陆家村村民呢?
无名踩着滑腻的地道,快速的朝通道深处赶过去,身影闪过带起的一丝细细的风,居然将那些残留的灯火一个个扑灭,身后留下一道深重的黑暗。
终于穿越通道,闻到了哗哗水声,腐烂味道也更浓烈起来。
下面的水依然在流,没有结冰。深入地下的洞穴显然并不寒冷,只是有一丝阴冷潮湿。一袭棉大衣的无名一路笨拙的奔跑,居然冒出了一头汗水。
无名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进入了那个空阔的石洞,哗哗水声从他脚下流过,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腐臭味道。
那条清澈的地下水源,怎么会散发出恶臭?
无名惊讶的低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哪条清澈的水源,分明是一条黑乎乎的臭水沟。
无名清楚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里是八月底,几个月时间,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走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名按照上次的经验逆流而上,行走一段路,一股剧烈的腐臭扑鼻,前面水里多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无名捏着鼻子接近,发现那居然是一具屍体,浸泡在水里散发着浓重腐臭的屍体。
无名绕过它,继续逆水流而行,走不多远,水里居然又是一堆黑乎乎的屍体。
一路而上,每隔不远,便有一具屍体横卧水流中。
越往上游,水的乌黑程度就会淡一点,腐臭味道也会淡一点。
这条变黑变臭的水源,竟然是被不断倒在水流里的陆家村村民的屍体污染,那么他们又怎么会突然大面积死亡?
从目前的情形判断,他们很可能已经绝种,彻底结束了他们七百年的守护。
继续逆流而上,倒入水流的屍体渐渐稀少,水也渐渐清澈起来,空气也渐渐清爽了一点。
终于突出了浓厚腐臭包围,无名深深的呼吸一下,陡然加快了脚步。
“啊哦——”
一身凄厉的长号,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向无名,无名惊慌之间,闪身后退十余步。那道扑空的黑影一头栽倒在水流中,挣扎了几下,一双目光死死的瞪着无名,卧在水中僵硬不动了。
这道黑影竟然是一个陆家村的村民,一个奄奄一息的陆家村村民,在他生命垂死一刻,对无名发出了致命的一击。一击不中,立刻僵死在水流之间。
上次陌生的无名出现,他们只是远远的嗅一下,闻到无名身上的味道,立刻远远的走开了。
这一次竟然不顾一切的扑过来,看情形就是在跟无名拼命。
这一刻的无名,已被一种浓重的忧虑包围,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
洞里的幽暗渐渐隐退,空间渐渐变得明朗,一丝寒风扑面,洞顶的那道缝隙已在眼前,一线蓝天上,居然挂着一弯明月,寒冷的月光从那道缝隙洒进来,照在了无名的身上,一弯明月之外,一线蓝天之间依稀还挂了几粒星光。
挂在岩峰之间的风肉丛林,已很稀疏,被从山顶缝隙流下的冰雪融化的雪水再度冰冻凝结,一条条干肉凝结在了一道道晶莹的倒挂冰柱里,仿佛一具具被冰封的干尸。
“无名,你终于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耳边响起,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避风的石台上,正在沐浴着那一线月光。
白发白须,憔悴的面容,挂满了沧桑,一双浑浊的眼睛痴痴的望着无名。
一只黄乎乎的腿毛黄狗,蜷缩在他身边,身上的黄毛已褪去一半,懒懒的偎依着主人,眼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陆大师?还是李通天?”无名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坐在了老人对面。
“都不是,我只是一个老人,奄奄一息的老人。陆大师已经死了,李通天也已经死了。”老人幽幽叹息。
“都死了?”无名忍不住追问一句。
“李通天七百年前就死了,陆大师二十几年前就死了。但陆大师的躯壳仍在,李通天的精神仍在。”通天老人继续高深莫测的幽幽叹息。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感谢你在我完全迷失一刻,给我的召唤。”无名发自内心的道出了自己的感激,如果不是通天老人出现在他新婚之夜,从和谐幸福中将他唤醒,也许他现在还在沉迷在蜜月的快乐之中。
一辈子都会生活在一片和谐幸福的包围之间,彻底迷失在那个虚幻的世界。
“嘿嘿,你不用谢我,你是我亲手打造的一把刀,也是我手里最犀利的一把刀,我不能让你生锈,更不能让你淹没雪藏。”老人咧开无牙的嘴巴,诡秘的笑了。
空洞的嘴巴仿佛一张无底的黑洞,吞噬天地的黑洞。
“是么?可惜我不是一把刀,我是一个人,一个可以左右自己的生命的人!”无名冷冷一笑,一双手却在因痛苦而颤抖,因为从出生到现在,他的生命确实一直操纵在别人手里。
“说的好!不过你这么辛苦找到我,不会只是谈论你是什么。一定会有很大疑惑需要我替你解开。”老人闭上了眼睛,却将话题切入正题。
“哦,那请先说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陆家的地下守护者会突然全部灭绝?”无名顺势提出了眼前最近的疑问,当然也是跟陆家最息息相关的一个疑问。
陆家一下子死了七十多人,彻底的灭绝了,他预感到这一切一定跟自己有关系,也许他们的厄运就是自己上次进入时带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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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全部是中毒而死!”老人面色苍凉,缓缓的说道。
“中毒?”无名惊呼出口。
“自从你上次进来走了一遭,他们就开始陆续死亡,莫名其妙的死亡。”老人的脸色变得严峻阴暗。
“你是说我带了毒进来?”无名嘴里追问,莫名奇妙的一阵心虚。
“不错,是尸毒,死而不僵几百年的屍毒。”老人回答很肯定,也很诡异。
“屍毒?你说我身上有屍毒?”无名一脸惊骇,半信半疑。
“而且不是一般的屍毒,是受潮湿之气浸染,经历很多岁月变迁,凝结而成的潮屍之毒!”老人抬起头,目光缓缓凝视那一线蓝天,目光一片空洞。
“墓虎也会中屍毒?他们不是早已失去了意识,本身也是一群活着的屍体。”说道惊骇处,无名顾不到照顾同族面子,直接将他们划进了行屍行列。
“南方潮湿,北地干燥。产生的屍毒本身就相克,何况你带来的不是普通的南方潮毒,而是浸润近千年的一种绝世之毒。”老人的解释更加匪夷所思起来。
“这种毒来自苏家是不是?是不是苏家对陆家的一种报复?”无名已经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嘿嘿,你去过苏家,这个你比我应该更清楚。”老人露出一丝阴冷的嘲笑。
“你呢?你没有去过苏家么?倾城说的那个捏面的老人又是谁?”无名惊愕的追问。
“捏面老人?你见过么?倾城说过的话就是真的么?你经历这么多,难道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看出来?”老人的嘲笑变成了鄙视。
“没有捏面老人,也就是世间根本没有苏倾国,苏家只有一个后人苏倾城?”无名恍然似乎有所悟。
“你再细细回想一下?”老人不是时机的指点了一下。
“嗯,她们也许根本就是一个人,因为她们从来都没有同时出现过,有倾国的地方没有倾城,有倾城的地方倾国就会消失,无论在那个空间,她们都没有同时出现过。”无名陷入了往事的追忆,努力的思索起来。
“也不对啊?倾国跳楼死后,我曾经守候过她的尸体,那张脸是真的,绝不会是面具。如果是面具,人死之后,它一定会干瘪脱离。”无名开始自言自语,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死的不是苏倾国,是苏倾城,真正的苏倾城。”老人及时指点,说出了其中的关键。
“那苏倾城跳楼死了,那。。。那在苏园里的那个倾城又是谁?”经历了许多灵异之事的无名,此刻说话居然也有点颤抖。
“一具女尸,七百年死而不腐的女尸。”老人面色也苍白起来,眼睛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女尸?”无名不由得全身发毛,从头凉到脚。
他守护了一年的倾城,跟自己结下一段姻缘的倾城,居然是一具女尸,一具七百年的女尸,他和她之间的结下的根本不是姻缘,而是阴缘,隔着生死的阴缘。
还有通天老人刚刚提到的屍毒,七百年陈屍的屍毒。
难道是自己跟自己新婚的真的是一具七百年的陈屍?难道自己真的染上了让陆家最后灭绝的潮屍之毒?
“躯壳是女尸,借壳还魂的却是跳楼而死的苏倾城,你将她的魂护送回乡。她又附在了死去七百年的苏倾城身上。”老人道出了其中的诀窍。
“苏倾城死了,她的灵魂又附在了苏倾城的躯壳上?”无名惊魂出窍,喃喃的重复道。
“两个相隔七百年的女人,娶了同样的名字,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们不但名字相同,今世倾城的面容也是按照那具陈年女尸的面容塑造,同一血脉传承的家族,容貌体征骨骼本就有许多相似,只有稍加矫正,只要不同时出现,便可做到十分相似。
也就是传说中的鬼手移形,不过做移形的不是捏面老人,而是一个小人,鬼手神工的小人。”提到小人,通天老人眼里居然完全被恐惧占据,身躯居然也颤抖了一下。
“小人?”
“应该叫他小孩才对,他本来就是一个婴儿,永远的婴儿。”老人一声长叹,目光仿佛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小孩?就是倾城牵着的那个小孩?”无名的记忆也回到了那一段七百年的轮回,因为那个小孩就是他从棺材里抱出来的陆哲南。
“不是苏倾城牵着他,是他牵着苏倾城,因为苏倾城只是一具陈年屍体,暂时失去灵魂被他操控的行屍。苏倾城借来的“灵魂”正附在另一个女孩身上,正在跟你度蜜月。而他一直牵着她守护在你们周围,驱赶着来自外界的干扰。”通天老人语气渐渐平淡下来。
“但是你还是突破了他们的守护,两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无名提起老人的召唤,露出一丝感动。
“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老人撩起了上衣,胸前印着一个小小的手印,血红的手印,边缘已开始模糊,已开始扩散,一阵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
“法力通天的通天老人,居然会怕一个小孩?不但被他驱赶,还被他打伤?”无名半信半疑的看着李通天。
“我不是李通天,李通天已经死了,死了七百年,我只是记忆了他的所有记忆的一个游魂,附在离去的陆大师躯壳上的游魂。李通天也不是法力通天,而是智慧通天,因为他继承了七百年前天下最有智慧的一群人的智慧。
一个死去的人,用他的智慧布下一个死局,杀死了神功盖世的苏天河,同时也创造了一个绝世恶魔——血婴。
不,应该是你和我共同创造出一个绝世恶魔,因为是你把他从封闭的棺材里抱了出来,从我留下的镇压神符下将他解脱出来。”老人越说越玄乎,无名听得有点恍惚起来。
无名愣愣的看着老人,一时无法领会他话中的含意,陷入了冥思。
“七百年前,李通天临死之时,为了报仇布下了一个死局,杀了苏天河。本来以为进入通天棺,可以借助通天棺自由的穿梭,遁入不死境界。等他进入时间通道之后,他的躯壳居然渐渐腐化风干,化为了一阵尘灰。
只留下一段飘飘荡荡的记忆,在不同的时空内空空荡荡的四处游荡着,一晃就是七百年。
这样的虚无的存在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曾经熟悉的人都已化为了虚无,连他们的后代,后代的后代都化为了虚无。。。。。。
而布下的死局却一直在继续,苏家在一天天凋零,陆家在黑暗中无尽的挣扎。
终于有一天,陆家要灭绝,苏家也要灭绝,他的仇恨也要灭绝,他要彻底进入一种无尽的空虚。
寂寞了七百年,孤独了七百年,空虚了七百年的他,突然想通了,觉得七百年前所有一切仇恨不过是一场浮云,突然想把所有人从纠缠的仇恨毒咒中解脱出来,于是他选择依附在另外一个人躯壳,那一刻起,我便出现了,成为了陆大师,出没在麻村一带。
为了解开李通天布下的局,我创造了一段校园阴缘,创造并控制了你,一步步的揭开这个死局结下的仇怨,最后诱导你进入七百年轮回,去解开这个局,没想到当年在死局中诞生的血婴还活着,一直隐藏在江南苏家。利用你的轮回之旅,推倒了立在人鬼之间的界碑,创立了一个围绕你而人鬼共存的小空间。
并把你困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幽冥阴界。
并试图控制你的大脑,然后顺着你的记忆通道找到石屋入口,然后再控制通天遁地两个通道,自由穿梭时空,将他的人鬼共存小空间无限扩展,控制生存在世间的每一个人,覆盖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充满智慧的老人说了一长串充满智慧的话,将无名彻底送上了迷糊通道。
“所以他是一个恶魔,已经不断利用拆迁,将他的势力逼近石屋的恶魔,时刻准备占据通天遁地通道的恶魔,我必须消灭他。是不是?”无名绕开了智慧迷雾,直切要害。
老人频频点头,一阵剧烈的咳,一口血喷涌而出,人已遥遥玉坠,一副濒临死亡的垂死之相。
“我可以截杀他,但你必须给我一个清楚的交代,关于李通天的所有故事,你必须清楚的讲一遍,包括血婴诞生的过程,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然后我安心的离开这里,你也可以安心的去死。”无名冷冷的看着垂死的老人,显然他并不相信他的临死善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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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想知道李通天的故事,你亲眼目睹,甚至亲身经历最好。”充满智慧的老人又冒出一句充满玄虚的话。
“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无名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老人。
“不错,李通天的一生都在我的记忆里,只要你进入我的记忆,就可以看到你想知道的一切。”老人说的更加玄乎起来。“进入你的记忆?你是想将你的记忆输送到我的记忆?是想替我洗脑?”经历了一场洗脑历程,刚刚逃出来的无名,立刻提高了警惕。
“不是洗脑,是借壳入世。只要你继承了我的记忆,你就会变得无所不知。而我也可以借你奇特的身体,进入人的世界,再经历一次人生,飘浮七百年,我已经没有做人很久了。”老人一脸沧桑,目光覆盖了一层浓浓的忧伤。
“嘿嘿,你现在不是人么?”无名冷笑,感觉他当自己是三岁孩子。
“不是,因为陆大师已经死了,屍体已僵硬冰冷,不信,你摸!”老人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无名禁不住好奇,轻轻的摸了摸,一丝冰冷的屍气透指而入。
眼前的老人果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死人,可以行动说话的行屍!
“无名,抓紧我的手!看着我!”老人突然一声呼喝,两只干枯的手已经抓住了无名的两只手,无名也在他一喝之下,茫然的抓紧了那只干枯冰冷的手。
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老人,与老人一双浑浊的目光相接,立刻被深深吸引。
无名的思绪开始恍惚漂浮,仿佛脱离了躯壳,恍恍惚惚的飘荡着,飘出了一线蓝天,飘过了月光,星光,越飘越远。。。。。。
一个模糊的场景出现在他面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真。。。。。。
烈日炎炎,岩石如火。
无名在灼热中渐渐清醒,上身赤着立在山岩之间,纵目扫视,到处都是跟自己一样光着膀子的壮汉,一个个挥汗如雨,正在拼命的凿挖着山岩。
“喂,李石匠,发什么呆,赶紧过来帮把手。”旁边的一位壮汉见他站着发呆,冲着他呼喝。
采石场?李石匠?
难道自己真的进入了李通天的记忆,进入了关于他的传说?
无名恍惚了一下,立刻惊骇的跳了起来,冲着忙碌的采石工大声呼喝:“大家快跑,山头要崩塌了!”
轰!
随着他的一声呼喝,脚下的山体应声裂开一条石缝,巨大石缝。
无名话音未落,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已开始坠落,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
“懒猪,起来干活!”一阵刺骨的疼痛,无名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
一个凶悍的士兵,提着一根长鞭恶狠狠的看着他,显然刚才那一记劈头盖脸的鞭抽出自他的手。
“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士兵狠狠瞪了他一眼,收拾鞭子转身去了。
砰砰磅磅的响声此起彼伏,居然又是一个采石工场,不过这个是大型的,一眼望去黑压压整个山谷都是光着上身,一身黝黑的采石工。
两边山口,两侧山顶都有一身戎装的士兵虎视眈眈的守着。
无名惊疑的四处扫了一圈,见刚才抽打自己的那名士兵一直狠狠的瞪着自己,赶紧低头加入了采石队伍。
他知道他此刻已不是陆无名,而是李石匠。
李石匠果然是一个一等一的采石高手,无名一出手,很快就凿出一条细长光洁的青石。
“兄弟,好身手,我们一起抬进去!”一个壮汉立刻凑过来,将青石捆绑了牛皮绳索,操起一根木杠穿过去,跟无名各抬一头,踩着乱石场迤逦而行。
很快一个黑洞洞的山洞出现在面前,十几个雄壮的士兵,操着长枪守护在洞口,指引他们抬着青石进入山洞,守护洞口的那个老兵重重的敲了两下挂着洞口的一个铜钟,嗡嗡的声音立刻在洞中传播而去。
山洞内隔五十步,洞壁上便点了一盏油灯,勉强可以照亮进出的通道。
行走十盏灯光,也就是五百步,便有一个士兵守在那里,见他们经过,便敲响了洞壁的一个铜钟,敲了两下,嗡嗡之声在幽深的山洞格外的沉闷悠远。
就这样每五百步经过一个守护一个士兵,敲两下铜钟。
一路前行,钟声传递,石洞渐渐空阔宽敞,随着最后的两下钟声,他们进入了一个空阔的山洞,守备森严的山洞。
两名士兵一前一后监视着他们,朝侧面的一个石室进去。
石室内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在对着石壁,细心的加工打磨的一块整齐光洁的长条青石,他不但身材高大,力气更大,打磨完毕的长条青石,他居然伸手一抓,便抓起来堆砌在了石壁上。
当无名抬着青石出现在他背后一刻,也正是他将手头所有青石打磨堆砌完毕一刻,他随手就抓起了刚刚搬运来的那块青石。
“看什么看?赶紧离开!”无名的后背被士兵的枪杆戳了一下,赶紧低头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这块青石是你凿的?”巨人没有回头,伸手在那块青石摸了一下。
“是!”无名愣了一下,停止了脚步。
“嗯,不错,好手工,你叫什么名字?”巨人依然不回头,语气却充满了赞赏。
“李石匠!”
“好,你可以走了!”巨人摆摆手,示意无名离开。
无名在两名士兵的引领下,来到一堆凿山洞堆积起来的碎石堆前,那名伙伴很是机灵,赶紧抄起铁铲,铲了满满一筐碎石,穿了木杠,招呼无名一起抬起来。
抬着一筐碎石,他们被指引到另一个山洞,两声清脆的锣声,将他们送上了出去的通道。
同样的五十步一盏灯火,五百步一名士兵,两下锣声,他们一路负担而行,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走出了山洞。
洞口前是一个平台,方圆百丈的平台,搭满了帐篷的平台。
二人将一筐碎石抬到平台边缘,下面居然是悬崖,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那位合作伙伴麻利的将一筐碎石倾倒下去。
良久之后,无名隐隐约约听到了石块撞击山崖的声音。
下面的悬崖并不是深不见底,因为他听到了石块跌落谷底的撞击声。
接下来的事就是休息,躺在冰冷的青石平台上休息。
此刻的无名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知道这个月形平台,外边缘是悬崖,内边缘却是峭壁,峭壁上的山顶驻扎着军营。
一个时辰之后,其他的采石工也陆陆续续抬着碎石回来。
无名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身边这小子这么主动的帮自己,原来跟着自己可以早点收工休息。
山顶军营炊烟袅袅,卷起一阵阵扑鼻的肉香。
一筐筐的牛肉,白馍,从山顶吊了下来,一道山泉也开始放水,一股细流从山顶下来,落入了一个圆圆的青石水池。
辛苦一天的采石工开始吃喝,放开肚皮的吃喝。他们虽然是苦力,但他们的吃喝却很好,主食是上等的白面馍,而且顿顿都有肉吃。
看来他们的雇主是个聪明的雇主,懂得吃的好,喝的好,才有力气替他卖命。
吃喝完毕,这些苦力便开始一脸满足的对着月光吹牛,有些闲的无聊居然开始比赛力气。
而十几名士兵远远的站在平台边缘,一脸严峻的守候在外围,丝毫不敢懈怠,显然这是一支军纪森严的军队。
只有无名一个人忧郁的环顾着周围的群山,月光下,远近的山头似乎都笼罩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目光所及的更远处,天地一片玄黄。
读懂了《风水宝鉴》的无名,不由得一阵感慨:这真是一块绝世的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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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阵阵,天色已放亮,采石工匠们已开始出工。两人一组,依次进入山洞,每进入一对,洞口守候士兵就敲响两下铜钟,当听到里面也传来两声钟声,下一组才可以出发。
这样的钟声是一种通讯手段,更是一种警戒。
平台帐篷里工匠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只剩下了无名和他的采石搭档。
“你留下!”那名机灵的拍档,在进入山洞前居然被截了下来,守护的士兵只敲了一下钟,告诉下一个守洞士兵进去的是一个人。
“进去!”无名楞了一下,背后已被戳了一下,无名被戳了一个趔趄,赶紧加快脚步进入了山洞。
一声凄厉的惨呼从洞口传进来,越来越遥远,无名知道那名拍档已被处死,扔下了悬崖。
他脊背一阵发毛,他的拍档已经被处理了,那么等待他的命运又是什么?
无名进入了空阔的山洞,立刻被两名士兵带到了那个高大的石匠面前,两名士兵立刻退出了工作坊。
“你是谁?”李石匠愣愣的看着那个巨人,无名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并不是李石匠,虽然可以看到李石匠看到的一切,却无法控制李石匠的行动。
“我叫石惊天,天下第一石匠鬼斧神凿石惊天。”巨人一脸得意的夸耀着。
“是么?没听说过!”作为一名乡村石匠,李石匠当然不会知道石惊天这样的江湖名人的字号。
“哼,你以后就是我帮手,也是我的徒弟。记住,老子帮你续了命,一切都要听老子吩咐。以后打磨青石的活都归你。”石惊天见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名头,显然有些不爽。
“续命?”李石匠问出了无名的心里话。
“你们这一批干粗活的家伙进来的日子,也就是上一批采石工的祭日,外面的都是体力活,需要的都是年轻力壮的苦力,上一批已经干了十年,年龄大了,干的也累了,该好好休息了!”石惊天说的平淡,语气里却蕴含了一丝无奈,一丝伤感。
“十年一轮换?干满十年的苦力就会被屠杀?”李石匠吓得双腿都开始发抖。
“嗯,他们都是苦力,靠力气吃饭。你现在已经被我发掘出来,进入了能工巧匠的队伍,靠手艺吃饭,所以十年后不会死,二十年后也不会死,可以一直在洞里干下去。”石惊天露出一排板牙,露出一丝苦笑。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初来咋到的李铁匠,最关心的是自然是回家。
“等皇陵修好了,我们大家就可以回家了。给你一天时间,打磨好它!”石惊天一声叹息,将一块青石抓起来丢在了无名面前。
上百斤的青石,在他手里居然就像捏一块木头一样轻松。
“师傅,打磨好了。”李石匠果然是一把好手,一个时辰不到,就将青石打磨的可以照见自己的身影。
“啊?这么快?”石惊天惊讶的看了一眼李石匠,伸手抓起那块青石端详了半天,堆砌在他在光滑的石壁上凿出的一方石洞里,居然严实合缝,没有丝毫瑕疵。
此刻的李石匠才注意到整个一面石壁几乎已被青石块堆砌的天衣无缝,只剩了拐角处几块青石的位置需要填补。
“都是石壁,直接将凿出的石壁打磨光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劳师动众,从外面搬青石进来?”不解奥秘的李石匠,望着用青石补起来的石壁傻傻的问道。
“因为深洞里的石壁是阴石,外面运送进来的是阳石。”一个冷冷的声音出现在石室门口,一个矮小的老人背着手走了进来,一双怪眼上翻冷冷的看着李石匠,一股寒气直逼而来。
“郑大师不要见怪,他是我新选的一个徒弟,第一天出工。”石惊天赶紧恭恭敬敬的弯腰解释。
“出工又出力,还琢磨着省工省力,果然是一把好手,小石,你眼光不错,不错!”郑大师瞟了一眼石惊天,一边夸赞,一边转身缓缓去了。
这边的石惊天早已是一脸冷汗,面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一块青石上。
“小子,你过来!”坐在青石上的石惊天渐渐缓过劲来,恶狠狠的冲李石匠招了招手。李石匠不敢怠慢,赶紧快步跑过去,惊慌失措的看着面前的巨人师傅。
“记住,以后一块青石必须打磨一天,还有不许琢磨偷工减料,有空多琢磨一下如何增加原料,增大工程量,你懂么?”石惊天压低声音,冷冷的教训道。
“我懂,我懂,就是出工不出力,天天磨洋工。我们干的是手艺活,一般人干不了的手艺活,有难度有挑战性的手艺活。就是要把简单的活弄复杂一点,这样才能显出我们手艺的高明之处。”李铁匠果然不是一般的料,天生是一块好料,立刻领会了这群顶级手艺大师的生存诀窍。
“嗯,干活去吧,记住多干多看多学,少说话。”石惊天拍了拍李石匠的肩膀,站起身过去将那块刚刚堆砌上去的青石取了下来,丢回到李石匠面前。
李石匠这一次学乖了,蹲在已经完美无瑕的青石旁,拿起斧凿工具继续比划起来。
一直比划到那些采石工陆续归来,上百块青石整整齐齐的堆积一石屋门口。
“去随便选一块进来,我们可以收工了!”石惊天终于开口说话,等李石匠完成了他指派的工作,他们就收了工,几名士兵替他们送来了饭菜,居然还有一壶酒。
第二天一早,出工的采石工匠挑剩下的青石居然又挑了出去。
一天采石上百,石惊天却只选一块,那其余的青石呢?难道都扔出去敲碎了?
这样单调轻松却又充满疑惑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李石匠也渐渐融入了这项手艺活。
时间久了,他渐渐知道,石惊天并不只是一个磨洋工的高手,而是一个真正的石匠高手,拥有一双鬼斧神凿之手。
那些出自他手的一个个石室,一堵堵石壁,并不是简单的堆砌了一层“阳石”的墙壁,墙壁里面居然走了很多铁索,暗中彼此链接,相互交错纵横的铁索。
当然这些铁索也不是简单的铁索,而是一条条牵动着许多预留的机关埋伏位置的铁索。
石惊天只是负责石匠活,铁索的制作者是一名铁匠,叫小沈的小铁匠,传说他是天下第一铁匠“小铁匠”菜刀的传人,而那位矮人郑大师是整个皇陵的总设计师,负责将所有的能工巧匠的杰作糅合在一起,也是这群能工巧匠的领头人。
当然他也感觉到了危机,存在每一个心灵深处的危机:这是一个“浩大”的皇陵工程,凡是参与这个工程的工匠最后都会死,绝不会有人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而这些负责人并不是在磨洋工,而是在为自己延续生命。
只要皇陵一天没有修完,他们这些高级技工就会一直干下去,顺便也活下去。皇陵完工之日,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而李石匠很幸运,也加入了这个等死的队伍。
而且从十年死期的普工苦力,意外的进入了无限期死期的高级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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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记忆随波流淌。
终于有一天,曾经跟李石匠一起进入采石场的那一批渐渐沧桑的熟悉面孔,一夜之间换成了一个个年轻活力的新人。
天天磨石的李铁匠也不再只是磨石,已成为了石惊天的一只手,一只得力的助手,一只开始布局皇陵石匠工艺的好手。
旧人离去,新人出现的那一晚,他破例喝了酒,跟师傅一起喝的昏天黑地。
进入皇陵的那一年,他26岁,一晃之间已经十年过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在不断重复的打磨中,一点一滴的在他粗糙的手掌里消磨而去。
他很不幸沦落为一群等死的人当中,而相比那些昨晚已经秘密处死的几百采石工,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都已经死了,他至少还活着。
这一夜,他一夜未眠,一直默默的守在师傅身边,经过十年的合作,他和石惊天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并肩合作的伙伴。
这一夜,他壮着酒劲,斗胆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逃,逃出这个等死的地方。
石惊天的回答彻底的让他陷入了绝望:除了李石匠,这里的人都不想逃,这里有吃有喝,还可以干他们自己喜欢的事业,为什么要逃走?
进入这里的工匠,都是技艺超绝的高手,他们的生命已彻底融合在他们精通的手艺,能够在这样一个浩大宏伟的工程里一显身手,能够把他们毕生所学刻画在这个也许会万世长存的工程里,也许正是他们一生的追求与心愿。
第二天,他们继续默默的投入了消磨时光的寂寞工作,李石匠再也没有提逃的事,石惊天却一下子变得更沉默,很少再跟李石匠说话,似乎在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时光一天天的消磨,李铁匠心中逃的渴望也渐渐被消磨掉,当他计算到自己已经年过四十的那一年,他彻底的放弃了那个逃的梦想。
一个已经年过四十的人,一个已经消磨了十五年的老石匠,他的那一点点锐气,一点点希望都已经被彻底磨平。
他已经没有勇气去想那个逃字,因为那是一个九死一生,机会渺茫的冒险行动。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就算是就这样一直消磨着,也是一种生的乐趣。
他渐渐了解了那些不愿意逃的高手们,他的心态也渐渐融入了这种平和之中,已渐渐的喜欢上了他手头的工作,它是一项富有挑战性和创造力的手艺活。
当他的心态开始老化,开始融入环境的一刻,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慢慢的接纳他,石惊天不但恢复了无话不说的关系,居然开始让他插手的一些重要机关的制造。
每月一次的总体规划会议,他也可以跟着石惊天进入那间最早建造的封闭密室,躲在角落里听一群大师们的高谈阔论。。。。。。
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位初入门一面之缘的郑大师,他总是一脸阴暗的躲在暗影里,仔细的聆听着大家的谈论,很少说话。
参加了几次之后,李铁匠的境界陡然提升了起来,这项工程果然是一项大工程,几乎汇集了各行各业的顶级高手:石匠,铁匠,土木工,天文师,地理师,阴阳师,水利工,雕刻工匠,术数测算师,炼丹士。。。。。。
各种江湖旁杂门道应有尽有,居然还有一位宫廷画师,面白无须的宫廷画师。
作为一个乡村石匠,能够得到这样一个机会,跟这样一群顶级的大师们混在一起,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他不再为消磨生命而沮丧,反而担心自己的生命耐不住消磨,是不是有足够的时间将自己见识到的大师们的绝活学到手。
李石匠天生就是一个手艺天才,第一次出现皇陵工地,就可以打动天下第一巧手,号称鬼斧神凿的石惊天。经过十五年的磨练,他的手工天才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升华,已进入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而这种简单的消磨已让他心无杂念,彻底的融入了皇陵工程,除了石匠工艺,他开始通过每月一次的规划会议,对其他的绝学也开始入门。
一旦有了学习其他工艺杂学的念头,他便开始留意整个工程的进度,关心其他工匠的行动。
除了偶尔路过瞥一眼其他的工程,他最多看到的是另一群跟采石工一样的苦力,山洞深处不停的挖洞的苦力。
说是苦力,其实也并不苦,因为他们也在磨洋工,从他们抬出来的碎石可以看出,他们每天也只挖一点点。
让李石匠诧异的不是他们的工作,而是他们与采石工的不同命运。
采石工十年一换,到期的都被集体秘密处死,扔在了他们住宿的那个平台的悬崖下,而这些挖掘工的最后命运呢?
他只看到有时候会补充三五个挖掘工进去,却从来没有看到里面的挖掘工出来过,也没有见过有尸体抬出来。
憋了很久,李石匠终于忍不住将这个疑惑在师傅面前提出来。
“挖掘是这里最危险的工种,几乎隔几天就有人被压在了崩塌的山石下,当然要及时的补充新人进来。”石惊天继续手中的活,不以为然的回答。
“那。。。那死者的尸体呢?难道一直压在了崩塌的山石里?”李铁匠疑惑的追问,因为崩塌的山石一定会被清理,死者不可能一直压在山洞里。
“尸体?尸体就在这里。”石惊天面色阴沉下来,指了指正在修建的石壁。
“啊?把血肉堆砌到石壁?那不会腐烂么?”李铁匠惊呼道,目光里却闪出一丝恐惧。
“不住墙壁里,是在这里面。”石惊天伸出手中的斧头,在墙壁里埋藏的一根铁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摩擦之声。
“在铁链里面?这。。。这怎么可能?”李石匠目光凸出,眼球几乎要掉出来。
“嘿嘿,这个我也只是听得传闻,对于铁匠小沈的绝活,我不懂。也许有一天,你会有机会领教一下他的绝活。
出自他手的这些铁索,强韧无比,就连老石的鬼斧试着劈了几次,居然纹丝不动,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不但强韧,据说这铁索还有震慑鬼神的魔力,可以震慑那些试图进入皇陵的冤魂野鬼。
不但可以防人盗墓,还可以防止野鬼冤魂骚扰安卧这里的主人。”本事惊天的石惊天,提起铁匠小沈,居然一脸敬佩赞叹。
“哦,原来如此!”李石匠低下头开始继续自己的活,心却已被那个铁匠小沈吸引,一个铁匠可以把死人的血肉熔铸到自己打造的铁索里,这样的绝活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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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地洞里却突然弥漫起一层不平常的气氛。
外面的采石工又换了一批新人,可是在李石匠的记忆日历里,明明才刚刚过了7年,距离大换血还有三个年头,难道是他日子过得太无聊,太单调,记忆出现了问题?
当他看到从来都是一脸平淡的石惊天,脸色居然也凝重起来,一向稳定的手也开始不稳定,右手的斧居然砸到了自己的左手,左手顿时血肉模糊。
“师傅?”李石匠赶紧凑过去,紧张的看着师傅的血手。
“嘿嘿,居然自己砸到自己,老了,手脚不稳了!”石惊天脸上挂了一丝苦笑,自嘲的说道,一边开始自己给自己包扎。
“师傅不是手脚不稳,而是你的心不稳!”李石匠痴痴看着师傅,冒出了一句。
“哦?”石惊天的赞赏的看着李石匠。
“因为今天的气氛很不寻常,我进入山洞十七年了,这是第一次!是不是因为这一次换人提前了3年?”李石匠一脸期待的等待着师傅的解释。
“除了异常换人,你难道没有发现别的异常?你看看那些堆积的青石。”李石匠的目光追随着石惊天目光,落在了那些昨晚挑剩下的那一堆青石,今天一早居然没有人清理它们出去。
就在他们关注该清退的青石没有清退之时,采石新人们已纷纷抬着青石进来,继续叠加在那一堆本该清理出局的青石上面。
这一次,他们不但根本没有清退不合格青石,而且还将新采集的青石堆积上去,更要命的是,他们采完一块青石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出去采石,继续往山洞里堆积着,原来一天一块,现在突然变成了一天每人三块。
望着渐渐堆积如山的青石,石惊天,李铁匠面面相觑,眼睛里开始闪过恐慌之色。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这堆堆积如山的青石上压过来,仿佛正在无声提醒着他们:你们的工程进展太慢了,从现在开始要加快速度了!!!
一月一次的规划会议,当晚居然提起召开。
一群顶级高手们挤在秘密石屋里,一个个面色严肃,一股沉重的气氛压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压抑。
“负责皇陵工程的秦老将军已经退役,新上任的是一位年轻人,他叫苏天河!”躲在暗影里的总设计师郑大师幽幽的说着,透出一股凝重的压力。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上来当然要耍耍威风,竖立一下威信,居然要我们挖掘队日挖十丈,实在有点过分!”那位土木大师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抗议。
“日挖十丈并不过分,以我们工程队的实力,日挖十五丈也不过分。这个苏天河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他提出的进度是一个合理的进度,并没有强人所难,已经给我们留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还有他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会一直这三把火持续烧下去。直到皇陵工程完工。”郑大师语气变得阴冷严肃,作为这里的总设计师,显然他对这里的工程状况很了解。
众大师面面相觑,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以前的监工秦猛,接手工程时已经年过五旬,已是一个老人,已经到了贪生怕死,贪恋钱财的年龄。他守在这里不用打仗,还可以从这个浩大的工程中饱私囊。不但虚报工程报价,克扣工程款,甚至私自出卖工程材料,每天几百条上等青石便是一项不菲的收入。
工程拖得越久,搞得越大,他就可以一直守着这里一边享受,一边大把的聚敛金银,既不用去戍边,也不必去维护地方稳定。
这个苏天河,是一个野心勃勃,血气方刚的铁血汉子,当然不甘心一直守着一座墓地工程,他要的不是安稳享受,也不是金银钱财,他要的是功名仕途,他宁愿去战场拼杀,也不愿拖死在这个工程里。所以他会尽力缩短这个工程,他甚至会牺牲工程质量,但绝不会牺牲工程进度。”郑大师面色凝重,忧心忡忡,作为工程总设计师,他最关心的当然是工程质量。
“大师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当中谁拖延进度,谁的质量就会被牺牲掉?也就是说,他会处死拖延进度者,然后再随便找一个人替代。”一直躲在人群角落的李石匠,终于按耐不住好奇,第一次在这样的重要的议会上发了言。
“嗯!”郑大师点了点头,目光诧异的扫了李石匠一眼,显然已对他刮目相看。
“那。。。那这个工程的工期?”那名无须的宫廷画师,尖利的嗓音已开始颤抖,他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因为他知道,工程结束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十年,我想苏天河心中的进度一定是十年。”郑大师话音一落,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也就是说,十年后我们都会死?”宫廷画师喃喃自语,瘫软在冰冷的石壁。
“宁大师虽然面白无须,年纪应该也在六旬开外,十年后你已年过七旬,就算让你离开这里,你又能多活几年?也许你根本就等不到工程完工的那一天。”郑大师面色阴冷,语言犀利,直接切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要害。
因为除了李石匠还算“年轻”,其他人本来也已是一个老人,还能不能再活十年都是一个问号。
“郑先生,现在日进青石三百余条,石材粗糙,逐条打磨。。。。。。”石惊天见事情已无转机,开始为眼前面临的困难忧虑起来。
“小石,这个不必担心,这个我会找苏天河商量一下,以后打磨这样的粗浅工作交给那些采石工,打磨好再运进来,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快了,至多一日采集一条青石。一天堆砌一百条青石,应该还有一些余地,不会太辛苦。
你这位徒弟,有空可以帮帮小沈,铁匠是个力气活,需要一个年轻人多帮帮手。”郑大师替石惊天排忧解难的同时,顺手也将李石匠从石惊天身边抽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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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冷清清中磨蹭了二十几年的皇陵工地,陡然间热闹起来。
工地内外一片忙碌,一扫往日的一片死寂,三个月之后挖掘队挖掘出来的已不是石块,而是黄土,阴湿的黄土。
工程一下子进入了主体工程,之前的二十几年一直在山洞内徘徊,一直在修建皇陵后面的辅助工程,储藏陪葬物品的地下府库。现在终于进入了黄土墓道,挖掘的难度大大降低,土木石匠的工程却越来越繁重。
工程一旦全面展开,铁索铁器一下子变得供不应求。
因为地下工程里只有一个铁匠,还有一个负责冶炼的铁水的炼金师!
而他们的设备也很有限,只有一个炼铁丹炉。
高级人工短缺,李石匠不得不改行,加入了这只炼铁打铁的队伍,跟二位大师混在一起,开始了锵锵三人行。
负责从熔化的黑石中冶炼铁水的是一位道人,道号鸿毛。
据说他当年是负责给先皇炼长生丹的炼丹士,最后先皇吃了长生丹飞升了,他差点被砍了脑袋,最后将功补罪,被打入地下,为新登基的皇帝修建陵墓,改行做了炼金师。
炼金室中央一只巨大的石鼎内,滚滚着一鼎通红灼热的铁水,它就是传说中耐真火的炼金炉。
炼金室对面就是“小铁匠”菜刀传人小沈的铁匠坊,小沈正蹲着铁匠坊门口眼巴巴的看着炼金室,等待着新材料。
李石匠负责给小沈打下手,也蹲着他身边,现在他已经成了一名铁匠。
这边的鸿毛道人也蹲着门口,一脸焦急的盯着来来回回挖掘运送泥土的挖掘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啊——”一声凄厉的长号来自洞穴深处,一定是洞内挖掘的工匠出现了意外。
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血淋淋的挖掘工被抬到了鸿毛道人面前,丢下这个被压断一条腿的工友,两名挖掘工立刻起身匆匆离去。
鸿毛道人急忙上前,掏出一小瓶药粉,替那么断腿工匠止了血。
“这个止痛丹,可以缓解疼痛!”鸿毛有掏出另外一个药瓶,取出一粒红丸。
“哼,你这丸药,杂质太多,有损铁品,止痛要喝酒,酒也能镇痛。”一直沉默的小沈一把挡回了红丸,为那位受伤兄弟递上了一壶酒。
那位受伤的兄弟也是一位硬汉,拿起酒壶,居然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鸿毛道人掏出一道灵符,念念有词的比划了几下,一下子贴在了那名工匠的额头,伸出枯瘦的手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轻轻一抓一送,工匠已经被投入了一炉滚滚的铁水。
啊噢——
一阵凄厉的长号,一股浓浓的白雾升腾而起,那名工匠的下半身已经融入了铁水,只留了上半身浮在铁水里,一张酒后涨红的脸已扭曲成了一张可怕的面具。
铁水熔身,酒醒一刻,他的上半身也迅速蒸发,化为了一股滚滚白烟。
小小石屋顿时弥漫了一阵焦臭味道,里面居然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酒香味。
鸿毛道人对着炉鼎不停的念叨着,又在炉火里添加了几块漆黑的木炭,脸色被炉火映的通红,仿佛喝醉了酒;小沈蹲回了铁匠坊门口,眼睛血红,居然闪烁着一股灼热兴奋的光芒;只有初来咋到的李铁匠弯下了腰,想要吐,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熊熊炉火,滚滚铁水,又沸腾了半个时辰。
“铁匠,准备出炉!”道人一声呼喝,急不可待的小沈捏着一把铁钎已出手。
挑开一道死死锁闭的炉鼎小门,通红的铁水顺着一个架在两个作坊之间的石槽缓缓流出炉鼎,一路流淌,石槽另一段出口处是一段圆形的石模,铁水从中穿过,已经凝聚成一条鸭蛋粗细的火红的软铁棒,等到火红铁条长到约莫一丈,小铁匠手中一道黑光闪过,居然将铁棒斩断,一截铁棒直接送入了一池清水。
铁水继续流淌,铁棒继续成型,小沈的手里的黑光继续闪过。。。。。。一炉滚滚铁水,终于化为了七段一丈长的铁棍,黑乎乎的浮游在清水里。
有了材料,小沈立刻招呼李石匠,开始忙碌起来。
这样的圆形铁棒,既可以打造铁链的环节,也可以打造各种军器暗箭,全部是墓道机关里布置的致命机关,致命武器。
而那位鸿毛道人,又开始为炉鼎里添加一种漆黑的石头,一种可以烧出铁水的石头。
这一天,李石匠过得很累,很疲惫。
当他回到他跟师傅居住的石室,一下子瘫软在石板地上,眼前不断的浮现着那张融化在滚滚铁水中的那张脸,那张绝望痛苦的脸。
就在他湮灭一刻,他的眼光似乎死死的锁住了自己,直到化为一团白雾,那双眼睛依然躲在白雾深处死死的盯着自己。
洞里阴风阵阵,吹动了墙壁里还没有完全封闭的铁索,发出低沉微弱的呜呜之声,仿佛有人在呜呜咽咽的哭泣。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恶梦。
他梦到了一条纵横的铁索,上面密密麻麻的拴着无数哀嚎的人影,人影深处他看到了那张脸,那张消失在铁水里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恶梦,也是最后一次恶梦。
当他醒来时,郑大师守候在他身边,从那天开始他住进了郑大师的房间。
从那一天开始,他开始在每个大师的工作坊轮流帮忙,开始了他的轮回学习的岁月。
天下杂学集于皇陵工程,也慢慢集于李石匠一人身上。
身边这位郑大师似乎一无所长,说起来似乎什么都懂,又似乎什么也不懂,可三十六名顶级工匠却对他言听计从,充满了敬畏。
他究竟什么来历,李石匠看不懂,进入李石匠记忆的无名更加看不懂。
他身材比正常人矮小,前额突出,目光里总是透着一丝幽幽的光芒,似乎可以穿透人心,他不但看透了李石匠的心,似乎也看到了无名的心。
李石匠第一天进入皇陵,已被他盯上,李石匠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掌握,当然其他人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
他如此刻意培养李石匠,又是为了什么?
李石匠不懂,陆无名不懂,没有一个人可以看懂!
自从外面来了一个苏将军,皇陵的工程进展一日千里,不到五年,主体工程的框架已经完工,一个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的大型地下墓道已露出雏形。
山里的墓后基地已经接近完工,除了炼金,打铁,采石这样的后勤工程依然留在山里,还有那位总体设计大师,其他绝大部分工匠起居工作都已转移到主体工程,进入了规模宏大的黄土墓道。
李石匠也开始接触最后的一位大师,也是他最不愿意跟着学习的大师——那位面白无须的宫廷画师。
因为他身上透着一股阴气,目光里也透着一股邪气,让李石匠全身不舒服的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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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画师宁大师的画室,是李石匠进入皇陵工地第一次感觉到温馨的地方,里面主体架构虽然也是石头雕刻而成,桌椅,床具的用料却是散发温馨气息的彩石,整个画室不但格局典雅,还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冰冷的石壁上挂满了展开的画卷,清一色的宫装美人画卷。
从这些画卷一眼就可以猜出,作画的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宫廷画师,画的都是宫里的女人,而且是那种衣衫轻薄,隐约着玲珑躯体的女人。
李石匠一进来,便被一种难以遏制的灼热气氛包围,在阴冷的地下画室里衣衫居然很快就汗湿了。
“石匠,过来看我走笔!”宁画师一声尖细的呼叫,打断李石匠的恍惚,赶紧站到了宁画师的身边。
宁画师走笔如龙蛇,很快一副美人出浴图便新鲜出炉,看的李石匠热血沸腾,一张脸似乎被画里飘起的温浴热气蒸腾,不但变得通红,居然挂满了热汗。
“你也来一幅,学我的走笔。”宁画师将笔递给了李石匠。
李石匠是个粗人,地地道道的粗人,而画画绝对是一个精细活;现在要一个粗人干如此细致的精细活,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画出的美人会不会不伦不类?像张飞一样粗矿?
事实上,李石匠是一个外粗内细的精细人,所有做工匠的也都是精细人。
没有细腻的心,那双粗糙的手,绝不会创造出那样精细逼真的纯手工作品。
触类旁通,精通了石匠,铁匠,土木之类手艺的李石匠,第一次拿起画笔,就与宁大画师走出了九分相似。笔下走出的是一个美人,不是张飞。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铁匠坊的对面是炼金室,而画师的旁边紧挨着玉器坊,玉器坊坐镇的是玉璧匠顾怜风,一个骨骼清瘦,满脸沧桑的普通老人,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的一双手,依然是一双洁白如玉的玉手。
一个粗糙的工匠,居然长了一双如花似玉的白玉手,对照一双干瘪有力的胳膊,给人一种人工嫁接上去的错觉。
李石匠除了跟宁画师学画,也顺便替顾大师帮帮手,玉雕比起石刻,虽然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玉雕会更细致,更精细,下手要更轻柔,更婉转。
刻石要刚,刻玉却一定要柔!
李石匠刻石的刚猛之手,跟随顾大师一起随着岁月迁移,也渐渐幻化出一种刚柔相济的魔力。
他出手合作刻画的玉雕,居然比顾大师独自完成的作品更加丰富了一点,在顾大师的柔润圆滑之间多了一丝分明的棱角感。
就在李石匠雕玉手有了突破的一刻,玉器坊多了一块玉,一块巨大的长方玉石,如此巨大的一块浑然一体的玉石,绝对稀世罕见,就算三代富贵之家的贵公子看到也会惊得目瞪口呆,而乡村石匠出身的当场就被惊得魂飞魄散。连附在他记忆里的陆无名也被惊得差点脱了壳,端坐的身躯不禁摇晃了一下。
“好材料,难得的好材料,到了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动手吧!”顾大师只是不停的点头赞叹着,拍了一下惊呆的李石匠,招呼他动工。
“动手?”李石匠傻傻的看着顾大师。
“石床做过吧?现在我们就做一个白玉床!”顾大师淡淡的回答,手中玉斧一落,已凿了一大块碎玉下来。
李石匠犹豫一下,也出了他的刻石手,三五下便刻画出一个粗矿的玉石床轮廓。。。。。。
粗开之后,接下来的就是精雕,按照顾大师私藏的一张白玉床图案,一丝不苟的精雕。
粗开三五下,精雕却足足用了三个月,一张精致滑润,晶莹洁白,一丝不染的白玉床终于呈现出来。
而接下来的细刻,对精雕白玉床的细刻,每一处的浅淡的花纹,每一处的细微的棱角,每一个精美的图案,都被一丝不苟的刻画在精雕白玉床。
这样的细刻足足花费了三年的时光。
三年后,玉床大成,而李石匠的画艺也有小成。
宁大师教他画的美女图,穿衣越来越少,而姿态也越来越丰富,画风也越来越接近宫廷画的糜烂风格。
终于有一天,精雕细刻的白玉床消失了,而李石匠的壁画功课开始了。
原来让他学习绘画是为了弥补宁大师的不足,宁大师只会纸上作画,而李石匠学了宫廷画之后,还可以在石壁上刻画。
纸上画美笔墨浅,刻入石壁岁月深。
用笔画在纸上的美人,挂在阴冷潮湿的墓室,时间久了容颜就会泛黄,而刻入石壁就可以千年万年的保持下去。
而宁大师交给李石匠的工作绝对是一个挑战,超级的挑战。
居然让李石匠将他珍藏版的宫廷绝品三十六式春宫图刻画到石壁上,而且还要刻画出立体感。
画是平的,而墙壁石刻是立体的。
“这些都是你画的?画中的那个男人是你么?”李石匠翻看着春宫画,突然抬头看着宁画师,眼光深处透出了一丝嫉妒。
一生无花的他看到宁大师桃花处处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疼痛。
“我不是男人!”宁画师眼睛露出一丝痛苦,刀尖割心般的痛苦。
“啊,你不是那个男人,难道你是那个女人?”李石匠眼睛突出,死鱼般瞪着宁画师白皙的面容,一丝邪恶的火焰在目光深处燃烧起来。
“我也不是女人。我只是一个太监。专门伺候皇上身边,随时刻画皇上生活的太监!”宁大师白皙脸痛苦的扭曲着,挤满了沧桑交错的皱纹。
李石匠愣住了,默默无语的低下了头。
原来眼前这个宁大师比自己还可怜,自己只是有想法没机会,而宁大师却是有机会却没了想法。
更要命的是还要每天看着别人不停的改变想法,还要用心用手用笔记录别人的想法,这种痛苦这种煎熬应该比死都难受?
他居然一直熬了过来,活到了现在。
像他这样没用的人都坚持活着,像自己这样有用但没有机会用的人更应该坚持活下去,只要活着,只要还有用,就一定会有机会。
看到宁大师比自己更加悲剧,李石匠的生命突然充满了活力,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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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刻画岁月,按照宁大师的指点,李石匠不停的在石壁上刻画着别人的快活,也在刻画着自己的寂寞,痛苦煎熬的寂寞。
当第一对人物栩栩如生,完美无瑕的浮出石壁一刻,李石匠的全身扭曲,痛苦的蜷缩在石壁前,痴痴的看着那一对被自己刻画几乎有了生命的形体,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做太监的冲动。他终于忍无可忍,突然举起了自己的刻石利斧,却迟疑着一直没有勇气一挥而下。
握住斧柄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最后终于缓缓的放下了那只手,整个身体瘫软在冰冷的青石地面。
宁大师一直冷冷的旁观着,在李石匠举起利斧一刻,他眼睛里居然散发出一丝异彩,充满期待的等待着斧落一刻,可是李石匠让他很失望,看似硬气的李石匠,居然没有自己当年那一股挥刀而下的气度。
“石匠,其实你根本不用活着这么痛苦,刚才你那一斧下去,一切都会解脱。”孤独的宁大师,开始开导度化李石匠斩断尘缘,想给自己找一个同命人。
“是不是做了太监就不会想了?就算天天对着活人绘画也不会痛苦?”李石匠试探着打听,他已有做太监的冲动,却有点犹豫不决。
宁大师居然沉默不语,眼里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宁大师的表情,向李石匠透出一个信息,就算是切断了身体的冲动,也切不断心中的冲动。
“你在骗我?”李石匠看出了宁大师的心思,眼里透出一丝愤怒,一双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有一种一拳打扁这个让自己走火入魔,差点切根的家伙的冲动。
宁大师依然沉默,缓缓的将目光抬起,空洞的眼睛里居然闪动出晶莹的泪光。
“宁画师,你哭什么?我只是一时愤怒,不会真的动手打你的。”看到宁大师被自己吓哭,李石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石匠,今天你也累了,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开始下一幅。”宁大师淡淡一笑,缓缓起身而去。
看着宁大师又哭又笑,李石匠一脸茫然,起身也离开了画室,临出门一刻,不由自主的偷偷望了一眼自己的第一个杰作,换来的又是一阵脸红耳热的心跳。
接下来的日子,石匠的手艺越来越精熟,石壁上的姿态越来越丰富,每一幅带给他的那种切自己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有那么一两刻,石匠自己也恍惚起来,居然真的出了手,就在他斧落一刻,一只手抓住了他紧握斧柄的手。
那是宁大师的手,曾经画过美人无数的手!
“为什么帮我?”惊魂一刻的石匠,惊疑的看着宁大师,前段时间还在骗自己斩断尘缘,现在怎么会突然帮自己脱出魔境?
“因为我需要你帮一个忙?”宁大师脸上居然泛起一阵潮红。
“帮忙?”石匠疑惑的看着宁大师。
“帮我也刻一副石像,在这块石壁上。”宁大师尴尬一笑,有些扭捏起来。
“你。。。你也要上墙?要不要也配一个女人?”石匠露出一丝坏笑,嘲讽的看着宁大师。
“要,不过要等我死之后,现在你只要刻我上去。”宁大师恢复一脸苍白色的镇静,幽幽的说道。
“好,我帮你!什么时候开始?”李石匠立刻来了兴趣,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举动。
“现在!要正面的,完整无缺的!”宁大师回答的很干脆,衣服脱得更干脆,露出了他残缺的躯体。说话时明显的加重了“完整无缺”四个字。
岁月在李石匠刻画的斧凿之间缓缓流淌,36对栩栩如生的春宫男女渐渐爬满了石壁,而李石匠的冲动也渐渐麻木,当36图完成一刻,他已经彻底没有了冲动,失去了想法。
而宁大师的躯体也直挺的正面挂在了墙壁,按照他的指点,李石匠尽量将他的肌肉骨骼刻画的年轻有力,最后一刻替他弥补了那一处缺憾,也弥补了他一生的痛,一生的遗憾。
宁大师望着自己重新威武有力,男人般的屹立在石壁之上,居然感动的老泪纵横,双手不停的颤抖,突然操起一把利斧,开始疯狂的砸石壁,居然将李石匠刻画好的36幅石刻全部砸成了粉碎,成为了36对残缺不全的残图。
当最后一对石刻敲碎一刻,疯狂的宁画师扶着墙壁不停的喘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鲜红的血吐在了石壁上。
李石匠看着宁大师将自己的心血一幅幅砸碎,不但没有心痛,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等宁大师发泄完了,开始吐血了,李石匠才意识到有些不妥,这壁画是皇陵工程的一部分,这样损毁了,一时冲动的宁大师会不会被砍头?自己会不会也被连累陪着他一起被砍头?
想到这一层,他的后脖一阵凉风划过,全身已经汗透。
“宁大师?你没事吧,这……”李石匠恍然清醒,赶紧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倒的宁大师,惶恐的看着宁大师的杰作。
“嘿嘿,终于完工了,我的死期也该到了。”宁大师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听他如此说,石匠的心已开始下沉,原来他是故意毁坏了壁画,他创造了壁画,又毁灭了壁画。
他早已知道自己会死,在临死一刻毁灭了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
他就要走了,带着满足,心无遗憾的走了,那么毁灭皇陵壁画的罪责谁来承担?
“石匠,我就要走了,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一下。”宁大师居然又提出了一个请求,临死的请求。
“我答应你,可是这壁画?”李石匠心急如焚的看着脸色苍白,嘴角留在残血的宁大师。
“你的壁画已在你的心中,我毁灭的只是我的壁画,我的宫廷画师生涯已经结束,而你的才刚刚开始。你扶我起来,我有样东西要托付给你。”宁大师拼力扶着石匠,居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李石匠脱口问道。
“是一幅画,是我的巅峰之作,也是毁灭了我一生的画。”宁大师在石匠搀扶下走到墙角,从破旧的画具背箱内,缓缓的取出了一幅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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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卷徐徐展开,居然是一幅美人图,绝色美人图。
体态丰盈飘逸,面容神采飞扬,眼波流动,浅笑盈盈,美的很凄艳,美的很蛊惑,有一种令人心旌摇动的诱惑力。
凄艳飘逸的美人一侧,配了几行诗句,风骨飘逸的字: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是宁采臣?”李石匠看了那副画,立刻惊呆了,痴痴的看着眼前的宁画师。
这个死气沉沉的死太监,居然就是传说中的一代风流才子宁采臣,那个流传江湖很多年的凄美爱情故事,立刻在石匠心里打了折扣。
“我的故事,连你也听说过?”宁大师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知名度如此之高,连不读书的乡下石匠都知道。
“你是宁采臣,那么画里的美人一定就是小倩?”李石匠不由自主将目光移到了画中人,目光居然看得痴迷进去。
目光与画中目光相接,居然被那一双眼波吸引,画中美人的眼神居然焕发一种灵动的神采,嘴角一动,居然冲着她嫣然一笑,李石匠的神思顿时飘忽不定起来。。。。。。
“年轻人,非礼勿视!”宁大师面色一寒,抢回画卷,缓缓卷了回去。
“画中的美人真的是聂小倩,她真的可以从画里走出来?江湖传闻,你一直背着这幅画浪迹江湖,白天她躲在画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当你展开画卷,她就会从画里走下来,陪在你身边,读书时替你端茶送水,作画时替你把砚磨墨,卷困之时,还可以同床。。。。。。嘿嘿”李石匠目光里充满了艳羡,说的暧昧处,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哼,江湖传闻,无聊之谈,她不过是一副画。”宁大师缓缓的坐在了墙角,紧紧的抱着画卷。
“江湖传说,你一生浪迹天涯,最后跟着你的画中人一起消失,隐居在一个无人的地方,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怎么会跑到皇宫,做了宫廷画师?”传说的美丽故事最后竟然是如此结局,李石匠的情绪也有点颓丧起来。
“一个人名声大了,麻烦也就会找上门。居然在繁华闹市被一伙人强行“买”走了这幅画,他们拿走了画,却在画篓里硬塞了许多金银。当街被抢,我告到当地府衙,结果被判入狱,在大牢了蹲了三年。咳咳咳!”宁大师说到伤心处,又咳了一口血出来。
“你被抢报官,怎么会判你入狱?”
“都是那些买画金银惹得祸,那些金银居然是刚刚失窃的官银,那群买画之人,居然是一伙山贼,我被当地府衙判为山贼同伙眼线。关入大牢整整三年,出狱之后,我一路北上,赶到了京城,为了找回这幅画,我便入宫做个宫廷画师。”宁大师提起往事,脸色更加苍白灰暗。
“你在狱中,怎么知道画在皇宫?”李石匠疑惑的插了一句。
“是梦,我梦见她,她告诉我身在皇宫。”宁大师眼上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那你又是如何找回这幅画?”
“皇上找这幅画也是一时兴趣,得到画把玩了几个月,始终不见画中人出来,渐渐对那些江湖传闻开始怀疑。再后来,便将这幅画丢在了一边。后来我入宫之后,替他画了许多更有活生活色的美人图,那些收藏的美人图在他眼里早已暗淡失色,将它们都赏给了我。
我在万千画卷中,终于翻出了她,便再次将她收藏身边,后来借修皇陵的机会,来到了这里,替皇上安排死后的宫闱之事。”宁大师终于把他一生的命运浓缩成的一段小故事讲完了,无力的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你是有事让我帮忙,究竟什么事?”石匠趁宁大师还活着,提醒他死之前该了断他的遗愿。
“帮我将她也刻在石壁,刻在我身边,我要带她一起走。”宁大师将画卷郑重的递给石匠,就在他伸手一刻,手一松,画卷居然滚落在地,而他的人却以倒在墙角,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走了。
宁大师说走就走,交待了心愿,立刻挂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李石匠赶紧收起画卷,急匆匆的找郑大师去通报消息,一路上惴惴不安,盘算着如何推卸壁画被毁的责任。
“嗯,我知道了,将他抬到鸿毛道人那边,葬了吧!”郑大师听到消息,一脸淡然,交待了几句,轻轻的挥手让李石匠出去。
他并没有询问死因,更没有提壁画的事,只是说他知道了,显然他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宁画师赤条条的躺在冰冷的石地,鸿毛道人面色凝重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将一张符压在了他的脑门上。
铁匠老沈,李石匠一脸肃穆的看着鸿毛道人的举动,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三个人参加的葬礼,在每月例会之前,除了郑大师,也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宁大师已经走了。
鸿毛道人这次出手显然比对待挖掘工慎重了百倍,轻轻将宁大师托起来,轻轻一送,整个躯体平稳的躺在了滚滚的铁水之上。
一阵咯咯爆响,宁大师居然开始蜷曲,居然坐了起来,眼睛也突然睁开,死死的盯着李石匠,一只手冲着李石匠伸了出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李石匠愣了一下,赶紧从怀中取出那副画,丢了过去。
就在画轴落入手一刻,宁大师居然紧紧握住了它,随着滚滚白雾,那副画徐徐展开。。。。。。
浓雾升腾之间,宁大师渐渐模糊的脸露出一丝笑容,那副徐徐展开的画中美人小倩也笑了。
一笑之后,宁大师的躯壳跟那幅画都消失在滚滚铁水之中,化成了一团浓浓的白雾,滚滚白雾之中,似乎有两个模糊的影子随着袅袅白雾,渐渐消散成淡化在一片虚无之间。。。。。。
送走了宁大师,李石匠独自回到了画室,对着残缺的壁画发着呆。
“替他了却心愿,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开始皇陵承欢行宫壁画。”一个幽幽的声音耳边响起,郑大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
“承欢行宫?皇陵壁画?”李石匠诧异的看着郑大师。
“这一次只是学习,真正的壁画还没有开始。”郑大师淡淡的留下一句,转身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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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篝火,星光满天。
一幅画徐徐展开,那位美丽如仙女的画中人从画中缓缓走出来,赤着一双纤细曼妙,洁白如玉的脚踩着熊熊的火焰之上款步而舞,一身洁白轻薄的纱衣被火焰燃烧,仿佛一朵飘然的彩云,又如一缕袅袅的烟霞。
舞步袅娜,轻纱缓缓飘舞,飘起,飘落。。。。。。
曼妙轻柔的洁白曲线随着摇曳的火焰,款步而舞,变幻着似曾相识,勾魂夺魄的姿态,一双水汪汪的勾魂大眼,泛起一层春波,一丝妩媚的轻笑,冲着痴痴的李石匠轻轻勾动莲花指……
李石匠痴痴而起,缓缓的朝着她,朝着那堆燃烧的火焰走过去,灼热的火焰已经拷红了他的脸,脸颊已挂满热汗,他伸手出去,与她召唤的手缓缓接近,接近……
“站住,找死?”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眼前的美人突然幻化成一具白骨,湮灭在一炉滚滚铁水,李石匠蓦然惊醒,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背后这只手,此刻他已经被拉入了滚滚铁水,化为了一股白雾。
“多谢!”李石匠回头,冲着石惊天尴尬一笑,弯腰匆匆回去,极力掩饰着前面已被一柱擎天顶起的裤子。
回到自己的石匠间,师徒二人默默坐了起来。
“小石匠,跟了我二十几年了,第一次看到你梦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你开始跟了宁画师,行为变得很古怪,身上似乎多了一层阴气。”石惊天带了他二十几年,对这个徒弟已有了很深的感情。
“没事,画室里潮湿阴冷,阴气有点重!师傅,我先睡了!”李石匠不得不撒了谎,宁画师的死对于洞中的大多数人,依然还是一个没有公开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李石匠便匆匆进入画室,对着宁画师裸立的那道石壁开了工,凭借着他对画中美人的印象,开始了刻画。
宁画师说:画人先画骨。
于是石匠先在石壁刻了一幅白骨,站着的白骨,袅娜的白骨,似乎在翩然起舞的白骨。
这一夜,他又梦见了画中人,朝着招手的画中人,这一次他刚起身,就被一只粗大的手按了回去,他的梦黯然而去,他的人再次酣然入睡。
接下来的一天,他给白骨加了一颗骷髅,一颗隐约着一丝美丽轮廓的骷髅。
肌肉,血脉,经络……
他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复杂,石壁上的那个人越来越饱满,他的梦却越来越迷糊……
一个月,两个月……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石壁上的美人已跃然而出,倾倒着袅娜的身材,亲密的贴在宁画师的身边,一只纤细的手轻轻的抓着宁画师同样纤细修长的手。
望着两个亲密的画中人,石匠竟然有一种嫉妒,难以遏制的嫉妒,有一种将宁画师砸成粉碎的冲动。
终于要画肌肤,给画中的美人袅娜的身姿润色。
自下而上,首先呈现出的是一双纤细柔软的脚,曾经无数次梦中火舞的美丽玉足。
当一双脚缓缓完美呈现一刻,石匠居然有了冲动,无法遏制的冲动,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匆匆跑了出去。
接下来随着画中人自下而上的款款呈现,李石匠的那种冲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遏制,居然又生出了挥斧而落的冲动。
他不得不每天带着一桶冰冷的地下凉水,艰难的完成他最后的工作。
面容缓缓而出,娇媚的面容,乖巧动人的鼻翼,嘴角的浅笑,嘟起的红唇……最后是眼睛,那一双灵波流转,几乎可以说话的眼睛。
石匠顿了一下,努力压抑自己的冲动,平静自己的情绪,一双稳定有力的手开始刻画她的眼睛,刻画她的眼神。
一双顾盼生姿,眼波流动的眼睛渐渐呈现而。
她笑了,冲着他笑了,眼睛里堆满了笑意,眼光渐渐朦胧,缓缓合起,下颚微扬,饱满的双唇充满诱惑的贴了上来。
李石匠全身颤抖,意乱心迷,拼命扑了上去。
碰!
他的头撞在了石壁上,头破血流,他碰到了她的眼睛,额头的血留在了她的眼睛里,一行鲜红的血从她眼睛里滑出,仿佛一行血泪。
李石匠全身佝偻,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一双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着她,盯着她凄然的脸,流泪的眼。
他突然疯狂的抓起了跌落的斧头,一挥而下。
热血喷涌,一阵剧痛钻心,他的意识却突然间清醒,清醒一刻,也是他疼痛昏迷的一刻。
“他还活着!”就在他倒下一刻,郑大师阴着脸出现在画室门口,背后跟着一脸惶恐的石惊天。
石惊天立刻跑上去,掏出一瓶药粉,替李石匠止血包扎,然后轻轻一托将李石匠扛在肩头,急匆匆的去了。
郑大师对着石壁的双人画扫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却痛苦的抽动了一下,缓缓转身出了石屋。
他手掌在门边按了一下,一阵轰轰的巨响,地动山摇,一道厚重的石壁缓缓而下,将画室的洞门缓缓封闭,这间画室永远的封闭了起来,里面墙壁上的两个人也永远的封闭起来。
落下的石壁上赫然一行字,刻的工工整整的一行字:皇陵工程殉职第一人,一代宫廷画大师宁采臣长息于此。
郑大师缓缓弯腰,冲着石壁三鞠躬,一脸凝重的起身缓缓而去。
在他身后,几十位大师们都聚了过来,纷纷鞠躬,一个个脸色苍白,整个石洞弥漫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他们比李石匠早来十几年,已经接近四十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葬礼,也是他们之中第一次有人离开。
一旦有了第一个,那么下一个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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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阴森的地下墓道两侧,一个个墓室已初具模型。
而围绕主墓室四周的一些墓室已经完全封闭,在郑大师指引下,大伤初愈的李石匠,默默的跟着郑大师,踏着一道冰冷的石阶,沿着一条冰冷的地道缓缓而上,走进了一间陪葬墓室。
他们进入的门是一道开在地板上的门,因为四壁没有门,门只能开在地上,他们也只能从地下走上来。
这间冰冷的墓室,居然透出一丝温馨淡雅,里面的墙壁居然是温润洁白的玉石,摸上去居然有一种温热滑腻的感觉,仿佛细腻的皮肤。
这间墓室居然是一间圆形的墓室,地面,顶棚都是洁白的玉石装饰而成,墙壁是一块块上下相接顶棚与地面的洁白无瑕的玉璧,一共三十六块,围成了一个圆形。
中心处居然摆着那张白玉床,出自顾怜风之手的白玉床,它居然早已被摆到这里,白玉床四周雕饰了温润典雅的花纹,床面晶莹剔透,宛如一面半透的玉石镜。
李石匠走过去轻轻的摩挲了一下那张洁白无瑕的白玉床。这张出自玉壁匠顾怜风之手的白玉床,也凝聚了李石匠的一腔心血,因为他也是玉壁匠的徒弟,跟他一起参与过这张白玉床的制作。
当时制作出来的这张白玉床,只是一张冷冰冰的玉石床,可摆在这样的环境,却突然生出了一种充满诱惑的活力。
如此洁白温馨之处,如若再有一个洁白如玉的美女。
此刻的李石匠已禁不住浮想联翩,仿佛这张洁白玉床上,已躺了一个洁白如玉,身姿绰约的美人。
“这就是承欢行宫,也是专门替皇上安排的地下寝宫,你要用心一点,完整的刻画出寝宫壁画,绝不能丝毫差错。”郑大师郑重的交代完任务,径直而去。
李石匠不但继承了宁画师的神奇画艺,为了完成宁画师的遗愿,最后一刻居然也继承了宁大师的遗志,成了一名太监,一名专攻宫廷画的太监。
准确的说,他只是半个太监,因为他挥斧而下的手法并不专业,只是一种疯狂的自残,并不是一种彻底的净身。
调养了一个月,安静了一个月,失去了**的他,彻底的看透了一切。
他已不再年轻,已是一个年过五旬的半老人,一个彻底切断了人生**的半老人,除了不断的继承学习那些比自己更垂老的老人们的绝技,就算现在能够走出石洞,他还能干什么?
面对洁白温润,完整无暇的玉壁,他轻轻的举起了玉璧匠顾怜风送给他的玉斧,开始在玉璧上刻画他精熟于心的宫廷图画。
如今的他,已是心无杂念,心如同雕刻的洁白玉壁,一尘不染!
一个个雪白饱满,形态逼真的人像跃然呈现在洁白的玉壁,曾经面对冰冷的石壁热血沸腾的李石匠,如今面对一对对洁白丰润的形体,出自自己之手的形体,居然目光平淡,心静如水,一双粗糙的手丝毫不乱,一点一滴的刻画着。
按照郑大师的交代,这间寝宫的壁画,只有女体,承欢的女体,那些春宫画的男体必须隐没,但那种动感却一定要呈现,通过女体呈现。
出现在壁画上的仅仅是一个承欢女体,而负责刻画的李石匠的意境里必须是男女合体,女体要在墙壁上刻画,男体必须在他的意识里刻画。
而每一个女体的面容必须是一个人,随同宁画师一起燃烧的那幅画的画中人,那个叫小倩的画中美人。
李石匠将画中美人的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都画的栩栩如生,唯一不敢画的就是她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眼神。
在刻画中他尽量将她的目光刻画的很迷离,很朦胧,很恍惚。
他可以通过她的眼神看到她的心,却不敢刻画她看自己的眼神,害怕她看到自己的心。
时光在刻刻画画中缓缓流动,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三十六种形态已均匀的刻画在四面石壁,一面九个。
最后一个形态,玉体横陈的形态,也栩栩如生的斜卧墙壁,就差她的眼波,流动的眼波。
“石匠,好手艺,这最后一刻必须有点睛之笔,留一个眼神给皇上,一个引皇上就寝的眼神!”郑大师关键时刻又出现了,给了李石匠一个关键的指示。
他似乎已经看透了李石匠的心,因为李石匠也将留在最后的一笔作为点睛之笔,作为挑战他画意境界的一笔。
当然他内心深处也有一个深藏的秘密,他想挑战一下曾经让他自残身躯的那一种眼神,看看这一次从玉壁上出现的眼神,是不是能够挑动已经身体残缺,心如死水的他。
接到郑大师的吩咐,李石匠立刻开始了自己的点睛之笔,开始刻画她的眼神,凝眸自己的眼神。
他刻出了她痴痴的眼神,也刻出了她痴痴的笑容。
笑容扑面,眼波流传,他却冷静如水,嘴角挂起一丝自嘲的冷笑,我已是一个残废,你的勾魂眼已无法勾动我的心,死去的心。
你不过是出自我手的一幅画,你的躯体是我用手刻画,你的灵魂是我用心刻画,你只是我的作品,一具刻画玉璧的冰冷形体。
吱呀呀!
一阵沉闷的铁索摩擦之声,整个墙壁居然开始转动,缓缓的转动。
不对,不是墙壁转动,而是墙壁上的美人承欢图在转动,原来这间墓室的四壁也装了机关,让墙壁玉雕转动的机关。
现在玉雕已完成,最后的美人已点睛,工程已完工,承欢行宫也开始运行。
可是这样转动壁画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李石匠痴痴而立,目光疑惑四顾,当他目光落在白玉床一刻,彻底的惊呆了。
当每一个壁画出现在白玉床贴近的那一块石壁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墙壁上刻画的美人形体,居然出现在床上。
她不再是刻画在墙壁上,而是躺在了床上,躺在了洁白无暇,温润圆滑的白玉床上。
每一个形态的女体转过白玉床,都会躺在这张白玉床上,如果不注意墙壁的变幻,单单看这张白玉床,就如一个美丽女子不停的在床上变幻着风姿,一招一式的展示着她的风采,承受着一个无形的男人的恩泽。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刻点睛的眼神出场,那个真正赋予了灵魂的刻画眼神,她眼波流动,面色娇艳,嘴角挂着一丝妩媚的微笑,居然缓缓伸出一根玉指朝李石匠勾了一下。
李石匠的一潭死水,居然起了波澜,半残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居然目光痴痴的朝白玉床走过去,朝那张只有死去的皇上才可就寝的白玉床走过去。
他居然要代替将来有一天死去的皇上的灵魂,提前测试体验一下这张鬼斧神工而成的白玉床,体验一下伺候皇上遗魂的画中美人。
那张完整无暇的环形墙壁上,似乎有一双阴冷的目光,正在冷冷的注视着他,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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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温床,玉体横陈。眼波流转,顾盼生情!
李石匠残余的半腔热血,腾然翻涌,死水般的心居然随着顾盼的眼波荡起了一圈涟漪。
眼已朦胧,心已恍惚,痴迷的他已彻底的迷失,迷失在那一双魅惑期待的眼神,他缓缓走上去,缓缓的宽衣,缓缓的伸手触摸那一堆温热滑腻的白玉。。。。。。
开始动作的李石匠开始恍惚,端坐着的陆无名也开始恍惚,恍惚在那一幕幕似曾相识的宫廷壁画。。。。。。
半残的李石匠一路走马观花,三十六式匆匆过来一遍,恍惚行动的他没有一丝快乐,有的只有痛苦,心急如火却无计可施的痛苦,最后一刻面部扭曲抽搐,突然跌在白玉床上,面色苍白,僵硬的蜷缩在一片洁白的空间!
一个半残的男人,一个介于太监与正常男人之间的男人,居然把他放在了一个白玉龙床,为他安排了一轮与画中玉人共享春宫三十六式的奇遇,对他来说,是一种奇缘,还是一种羞辱,一种折磨?
如果他没有自残,绝对刻画不出如此逼真,如此栩栩如生,可以以假乱真的美人画面。因为他的心不够静,他的**会干扰他的心,干扰他的手,不能将他的全部心力交付壁画。
而创造了神奇的他却无法享受这种神奇,因为他为了创造她,不得不毁掉了享受自己成果的能力。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为了替别人创造神奇的享乐空间,而自己却在这种创造中失去了享乐的能力,享乐的乐趣。
一阵冷风袭体,李石匠一阵哆嗦,恍惚而起。
当他发现自己居然赤身躺在白玉龙床上,一阵惊慌,赶紧翻身爬起,目光却与一双冷冷的逼视他的目光相接!
是郑大师,一脸阴霾的郑大师!
他正站在墓室入口处,背着手冷冷的看着李石匠,裸身的李石匠。
李石匠赶紧跳下床,狼狈不堪的捡起散落的衣服,匆匆的穿在身上。
“你上了龙床,皇上的龙床!”郑大师冷冷的逼视着李石匠。
“我。。。。。。”李石匠试图辩解,却又无话可说。
郑大师目光缓缓绕过他,落在了白玉龙床之上,阴冷的目光居然一直盯着白玉床,一向冷静的面容居然笼罩了一层庄严肃穆,嘴角似乎挂起了一抹冷笑,冰冷的冷笑。
他不再理会一边吓得颤抖的李石匠,几个箭步冲到白玉龙床边,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一个点。
李石匠的目光也被他的行动吸引,也落在了那个点,面色陡然煞白,浑身颤抖,汗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是一滴血,一滴血红的血,一滴滴入了白玉龙床的血。
它已浸入了白玉龙床雪白晶莹的床面,悬浮在那一片冰清玉洁之中,仿佛一滴正在滴下的血,被晶莹的冰雪冰冻在里面。
李石匠上了白玉龙床,本来已是死罪,现在还玷污了它,留下了证据,抹不去的证据,除了承担死罪他已经别无选择!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郑大师面前,一颗花白的头深深的磕了下去。
“血晶?传说中的血晶?”郑大师居然没有理会他,痴痴的望着那一滴血,嘴里喃喃的自语。
“血晶?”李石匠抬起惶恐的眼神,胆战心惊的看着郑大师。
郑大师没有回答,默默的蹲了下来,从白玉床的侧面仔细观察那一滴血。李石匠也凑了过去,目光也痴痴的望着那一滴血。
那一滴血居然在动,缓缓的坠落,在洁白的玉石里缓缓下落。
下落的速度很慢很慢,如果不是用心去凝视,根本看不出它在动,而它确实是在动,潜移默化般的动着。
“石匠,伸手接住它!”郑大师一声闷哼,重重的拍了一下石匠肩膀,石匠惊了一个冷战,右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伸到了白玉床上面,掌心正对着那滴缓缓而下的血滴。
四只目光眼巴巴的盯着那滴血珠,那滴悄无声息的穿越玉石滑落的血珠。
一股温热的感觉直透掌心,那一滴晶莹的血珠终于落在了李石匠掌心,滴溜溜的不停旋转着,里面居然清晰的看到李石匠的面容。
旋转的血珠越来越快,越来越小,居然渐渐融入了李石匠的掌心。
等他反应过来,血珠已经消失,他的掌心却多了一个血红的血痣,轮廓分明的圆形的血痣。李石匠痴痴的望着自己的手心血痣,半响无语。他缓缓抬起目光,惊疑的看着身边的郑大师。
“嗯,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跟我来,记住,这里是皇陵禁地,私入者,死!”郑大师缓缓起身,二人鱼贯而出,郑大师随时一按走廊石壁,一阵吱呀之声,这间私密墓室彻底的关闭,消失在幽深的墓道里。
这一次郑大师一直把他领到了自己的私人石室,除了郑大师自己,从来没有人染足的绝对私密空间,李石匠成了第一个造访的客人。
里面一台笨重的石碾占据了大半空间,平台上已落满灰尘,曾经滚动过的石碾横在圆形石台上,上面的固定铁架已生锈,一眼可以看出,这台石碾停止转动已经很久了。石碾周围散落着各种杂乱的铁架,石具,似乎都是从这台石碾上散落的部件。
“大师,这。。。这怎么办?”李石匠一进入石室,立刻紧张的伸出手给郑大师看。
“留着它,你将来一定会用到它。”郑大师一脸凝重的说到。
“将来?”李石匠惊疑的看着郑大师,因为他们这群生活在地下墓道的人根本不会有将来。
“嗯,你会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活着出去的人。”郑大师拍拍李石匠的肩膀,幽幽叹息道。
“我可以出去,活着出去?”李石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你可以活着出去,从你第一天进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你会活着离开。”郑大师抬起怪眼,眼光透出一丝难以逐磨的神采。
“你们?”李石匠更加疑惑起来。
“别忘了,我们之中很多都是预测大师,可以预测风水,可以预测命运,也可以预测一个人的未来,所以我们把希望寄托给了你。”郑大师一副充满器重,充满信任的表情。
“哦?”李石匠傻傻的应了一句。
“我们都是当今之世顶级的人物,几乎掌握天下所有顶级的庞杂之学,全部埋没在这里,岂不是可惜?我们需要一个人继承这些绝技,并将它们带出去,让它们在世间继续传承下去,绝不能让它们埋没,让它们失传!”郑大师一副心怀天下,忧心忡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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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可以出去,真的可以出去!”听说自己自己真的可以活着离开这里,李石匠激动的全身颤抖,老泪纵横。
“嗯,你过来看这里?”郑大师点点头,领着李石匠转过巨型石碾,指着最里面的一道石壁。
“这是什么?”李石匠望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图案,文字,茫然的看着郑大师。
“你仔细看看!”郑大师没有回答,将问题交回了李石匠。
“好像是棺材,不错,是棺材!”李石匠看出石壁上居然都是各种不同的棺材图案,全身不由得一阵发毛。
“不错,它们是棺材的制作图案,我家祖辈都是开棺材铺的,制作出售各种棺材。每一个离开的人,都需要一具棺材,适合自己的棺材。普通人选择购买现成的,也有人会选择量身定制,石壁上的都是定制品,也都是我的家传绝学。”郑大师说起自己的身世,竟然有一种自豪感,优越感。
“大师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学习制作棺材?”李石匠已经猜透了郑大师的意图。
“是,只有自己给自己定制的棺材,才最合适。”郑大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唬的李石匠全身发毛。
“你。。。让我学习制作棺材,是为了让我给自己。。。定制一具棺材?”李石匠脸都绿了,虽然人生都有一死,但让一个活人给自己制作棺材,总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感。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要一具棺材,你当然也不例外!”郑大师淡淡的说道。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我可以离开这里,我是唯一可以出去的人。”李石匠情绪一落千丈,一脸颓丧。
“这里是皇陵工地,只有死人才可以离开,你不死,怎么出去?”郑大师意味深长的看着李石匠。
“嗯,我明白了!”李石匠看着郑大师,突然也诡秘的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石匠便投入了各种棺材制作图案的学习,天天躲在郑大师的石室,听他配合着阴阳风水,生死之道讲解各种棺材的制作工艺图案。
李石匠一直以为棺材不过是几块木板拼成的木盒,盛放死者的木盒。
听了郑大师的学说,才明白原来棺材里也大有讲究,不同的制作工艺会有不同的神奇的功效;而这种功效也只有那些定制的人才可以享受,郑大师会根据定制者的身份地位,生辰八字,身体状况,当然最重要的是肯出的价位,然后给他定制一个最合适的归宿。
当然学习了棺材之道的李石匠,自己给自己定制可以完全免费,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世上最懂得自己需求的当然也是他自己。
而他的需求就是逃出去,从皇陵工地逃出去!
当他学到了“遁地棺”,顿时眼前一亮,他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棺材,那就是遁地棺。
有了它,自己就可以躺在里面遁地而走,从这个工地逃出去。
“你想遁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逃到哪里?万一被抓住砍了头,你永世都不得转生。”郑大师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冷冷的提醒。
“哦?”李石匠惊疑的看着郑大师,不知该如何应对。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郑大师冷冷赶走了他,显然他对李石匠的急功近利有点不满。
遁地之后,便是“通天”,也是最后的一种棺材。
李石匠此刻才知道,通天棺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棺材,也是郑大师刻意为自己安排的一个最终结局,可是如此神奇的东西,为什么安排给自己,而他自己却不用呢?
“我们都是皇陵工程名单上的人,有家有业的人。而你不是,你只是一个采石工,一个无名小辈,所以你可以离开,我们不可以!”郑大师又猜透了他的心思,幽幽的叹息,脸上布满了苍凉无奈。
墙壁的棺材制作之法,李石匠已精通于心;通天棺的制作秘法,他也精通于心。
于是他在郑大师的指点下开始就地取材,破石动工。他就在郑大师的石室的那道刻画图案的石壁凿进去,一点一点凿进去。。。。。。
半年后,墙壁上多了一个洞,方形的洞内,多了一具石棺的粗糙外形。
接下来的三年,是精雕细琢的三年,是通天石棺横空出世的三年,也是李石匠呕心沥血的三年。
棺成,内壁外侧有棱有形,棺盖可开可盒,李石匠躺进去试了一下,不长不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居然躺着便不想起来,这些年,他过得实在太累了,突然有一种想躺下去休息的冲动。
又是一月一次的议事日,围坐的大师们已经须发斑白,他们之中最年少的也已接近八旬。
洞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不知不觉间已经四十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可他们的年龄没有忘记他们,纷纷的爬上了他们的面容,他们的须发。
最近一段时间,洞内的空气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压抑。
他们虽然没人提起,但他们心里却一直在计算着自己的生命,因为苏天河给出的十年期限已经到了,皇陵工程也接近了尾声。
浩大的皇陵工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也该结束了!
虽然他们已经活的很老很老,但面对死亡,而且是集体死亡,还是充满了恐惧,深入骨髓血脉的恐惧。
“各位不用担心,皇陵还没有完工,我又跟苏大将军争取了三年,三年内,皇陵必须全部完成。”郑大师的话打破了压抑,洞内顿时多了一阵清新之气。
“三年?按照目前进度,最多三个月,便可完工!”高大威猛的石惊天,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说话很实在。一些在做的工匠目光里已透出一丝埋怨,怪他多嘴,生怕到手的三年阳寿给他一句屁话给断送了。
“苏大将军说,他已经等了十年,也不在乎多等三年。各位不必多问,各自做好自己的收尾,记住,一定要精细,不得有丝毫漏洞瑕疵。”郑大师嘴里说着,目光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铁匠小沈的身上,目光相接,意味深长的冲他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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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皇陵工程渐渐收尾,守卫的士兵已陆续撤离,工地的苦力也开始一批批消失。而士兵工匠们工进出的洞口也开始封闭。
只留了一条通道,通向悬崖平台的那条通道。
空旷的墓道,墓室里,只剩下二三十个白发苍苍的老工匠,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地,顿时陷入了一片冷清。
无所事事的大师们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话题已经很遥远,都是几十年前的故事,他们曾经风光的时候,李石匠还是一个乡村孩子。
李石匠听不明白他们的故事,也无暇听他们罗嗦,他还有很重要的事在做。
郑大师说,通天棺虽然做成功了,但它只是一具石棺,雕刻精致的普通石棺,真正要让它通天,还需要赋予他一种动力,那就是符咒,一个个神奇的符咒。
这些符咒来自那台石碾,废弃的石碾,石碾的圆柱形外表,居然刻满了古怪的像文字一样的符号,凸出的符号;而那个它曾经无数次碾压过的圆形石台上,也对应了同样的符号,凹陷的符号。
如果那台石碾转动起来,它上面凸出的字符就会跟石台上的凹陷字符配合一起,天衣无缝的配合一起。
既然郑大师说,把这些字符搬刻到通天棺上,就会赋予通天棺生命,李石匠也不多问,只顾一个一个字符细心的刻画,一丝不苟的刻画。
这是一个可以活着离开皇陵工地的唯一希望,生死攸关,必须用尽全部心力去完成,绝不能出丝毫差错。
李石匠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慢慢刻画着,一丝不苟的刻画着。
时光流转,石洞内的人已开始迅速凋谢!
支持了几十年,皇陵已完工,突然一下子闲了下来,连磨洋工的机会都渐渐失去,失去了生活动力的大师们一下子苍老衰弱下来,纷纷悄然离去。
整个地洞,只有三个人比较忙碌,除了李石匠,还有鸿毛道人,沈铁匠。
鸿毛道人的炼铁炉的铁水已经很久没有更换了,不停的反复烧滚着,他已不再炼铁,改成了炼人,熔炼一个个悄然离去的大师们。
沈铁匠一直躲在铁匠坊,几乎很少露面,一天到晚都在忙碌着,连对面的鸿毛道人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因为所以工匠之间都有一种默契,绝不去窥探别人的手艺,因为那样做有偷艺的嫌疑,他们都是顶级大师,当然不屑于偷学别人的技艺。
大师们一个个悄然离去,大师们居住的石室也一个个悄悄封闭。
大师们的漫长等死岁月,对李石匠来说,却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拼命刻画岁月,每刻一个字符,就表示他可以离生路近了一步。
终于将最后一个字符刻上去,李石匠缓缓站起,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之声,在幽深死寂的墓道里格外的响亮,格外的刺耳,李石匠立刻辨别出那声音来自铁匠那边。
“去看看吧,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躲在角落里的郑大师站了起来,幽幽的叹息着,缓缓朝外面走去,李石匠愣了一下,赶紧跟在了后面。
沈铁匠死了,脸色苍白如纸,肌肤苍白如纸,僵硬的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诡异的微笑。
胸口插了一把剑,一把泛着幽幽寒芒的血红的剑。一双粗糙的大手依然紧紧的抓着剑柄,显然剑是自己刺入自己的心脏。
郑大师缓缓上前,轻轻一弹,石匠的双手松开了剑柄,郑大师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拨,一股寒气扑面,李石匠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倒退了几步。
那把剑锋的血红色渐渐隐没,剑光如雪,透出了森森寒气。
沈铁匠胸口的伤口居然没有一滴血,一滴也没有,他的血似乎已被这把剑吸干,彻底的吸干,只留了一具僵硬苍白的躯壳。
这是一把锋利的剑,也是一把古怪的剑,一般的剑剑锋是直的,而它的剑锋却有很多缺口,参差不齐的圆滑缺口。像一把鈅匙,一把巨大而锋利的鈅匙!
“四十年铸就一剑,果然是绝世好剑,剑成一刻,用自己的热血祭奠出世的神剑。小沈就是小沈,不愧为天下第一铁匠!”郑大师轻轻摸着剑锋,不停的感叹,感叹过后轻轻的将剑放在了小沈怀里,伸出手指在他左右肩膀处点了两下。
僵死的小沈一双手臂居然紧紧包拢,将那把剑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石匠,帮一把手,送小沈回家!”郑大师缓缓站起,吩咐身边的石匠。
“送他回家?”石匠愣住了。
“抱起他,送入他的铁匠炉内,他一生打铁,这里就是他的归宿。”郑大师面色凄然,语气格外的凝重。
李石匠不敢违抗,赶紧蹲身将僵硬的铁匠头朝里送入了熊熊的炉火,放佛塞进了一块巨型的木炭。
炉火一下子旺了,铁匠的脸在炉火烘烤下,渐渐模糊在一片火光之中。
沈铁匠渐渐熔入了炉火,而他怀里的剑却不会熔化,依然静静的躺在炉火里,渐渐的泛起了一层鲜艳的红色,红的几乎透明。
“沈铁匠死了,但他没有完成的事还要继续,通天,就由你接手吧。”郑大师拍了拍李石匠。
“通天?”李石匠愣住了。
“我耗费一生都无法完成的通天棺,终于在你手里完成了;郑通天不配通天二字,你才是真正的通天之才,当之无愧的李通天!一切都是造化,造化啊!”郑大师露出一丝苍凉无奈的苦笑。
李石匠呆呆愣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通天,将那把烧透的剑取出来,趁热刻上三个字:苏天河。”郑大师轻轻推了一把李通天,李通天茫然上前,拿起火钳夹住那柄剑,夹出来放在了打铁台上,拿起散落的工具,开始在剑身上刻字。。。。。。
“这把剑是给苏天河铸造?”李通天自从改名通天一刻,头脑似乎格外清晰。
“不错,为了等这把剑,他才同意延长三年工期,剑是唯一能够打动他的东西。有了这三年,你才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通天棺。这把剑是绝世神兵,而苏天河是大将军,这把剑跟着他才有机会饮血,肆无忌惮的饮血沙场。剑是凶器,杀人的利器,不见血的剑,不配叫剑!”郑通天淡淡的说,显然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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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三更,我去见苏大将军交差,四十一年零七个月三天,终于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郑大师接过刻字的剑,轻轻摩挲着剑锋,长长的叹息着。
感慨之后,他捧着剑缓缓朝自己的石室而去,李通天默默跟在他后面,他知道郑大师一定还有重要的事交代自己,他处心积虑的策划一切,安排自己逃出去,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是为了保护天下绝技,为了不让它们失传,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兄弟,帮个忙,送我一程。”刚刚出了铁匠坊,鸿毛道人拉住了他。
“哦?”李通天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鸿毛道人。
鸿毛道人掏出一粒丹药,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掏出一道符咒贴在自己面门,片刻后,脸色渐渐红润,眼光里泛起一层充满幸福快乐的光彩。。。。。。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躺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已在渐渐僵硬,红润的面色,幸福的目光也在渐渐凝固。
李通天明白,他要自己把他送入炼铁炉,那个他曾经焚化无数人的炼铁炉,现在终于轮到了他自己,那里也是他的归宿。李通天缓缓俯身抱起僵硬的鸿毛道长,缓缓接近炼铁炉,将尸体缓缓送入了滚滚铁水。
鸿毛道长居然没有在滚滚铁水中熔化,而是在下沉,缓缓的沉入了铁水之中,铁水也不在沸腾,开始平静,开始褪色,开始冷却凝固。。。。。。
嘣!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炼铁炉居然瞬间裂开,裂成了八块,纷纷倒下,里面的铁水迅速蔓延,然后缓缓收缩凝固,居然收缩成了一个半圆的球,仿佛一滴巨大的血珠滴落在青石地面,血红色渐渐暗淡,最后居然凝固成一个巨大的馒头,不,应该是坟墓,铁水浇注而成的铁墓。
炼铁坊的石门上方,一道沉重的石壁缓缓而下,缓缓的将李通天的目光封闭在炼铁坊之外。。。。。。
等李通天赶到郑通天的作坊,意外的发现他的第一师傅石惊天也在,他居然推来了一辆车,车架,车轮,车轴。。。每一个部件青石凿刻,通体都是青石凿刻的石车,而李通天的杰作通天棺此刻已经架在石车上,显然是要将它运走。
“通天,今晚三更,你进入通天棺,石惊天会送你一程。”郑通天缓缓的说道。
三个人面面相对,脸色都很凝重悲情,空阔的墓道里笼罩了一层浓浓的生离死别气氛。
“记住,你出去有两件事要做,第一,寻找地心,重造通天棺。第二,通天棺一成,立刻设计杀死苏天河,告慰我们冤死地下的冤魂。”郑大师一脸凝重的叮嘱道。
“杀死苏天河?寻找地心?”李通天不解的问,报仇之心他可以理解,但杀苏大将军,寻找地心却难住了他。说句实话,完成这两件事,对他来说比九天揽月都难!
“人有心才能活,地能长存,也自然有心,隐于地脉发源之地。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找。至于杀苏天河,李石匠办不到,智慧通天,身通绝技的李通天一定可以办到。万事皆有造化安排,你不必多问。”郑大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嗡嗡嗡!
三声沉闷的钟声,深沉悠长,在幽深的山洞里久久不散。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郑大师捧着一个长条黑布包,缓缓的起身而去。
山洞里稀稀拉拉的几个老人,站在了清冷的山洞里,浑浊的目光充满了伤感,蕴含着深深恐惧的伤感。
郑大师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他们也该走了,永远的走了!
“小石匠,该出发了,记得为我们报仇!”石惊天重重的拍了拍李通天的肩膀,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性情中人,报仇的心愿是发自真心的,而不像郑大师,蕴含着很沉很沉的心机。
“师傅,我答应你!”李通天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的给石惊天磕了三个头。
皇陵墓地三十几年,经历师傅无数,而他心中唯一的师傅就是石惊天,一直默默照顾他的石惊天。
李通天缓缓的推开通天棺盖,缓缓的躺了进去,又缓缓的托着棺盖将自己彻底封闭在黑暗之中。
棺盖一盒,通天棺便开始移动,缓缓的移动。
空洞的山洞里,轰隆隆着沉重的石车车轮摩擦石板的声音。
躺在里面的李通天可以明显感觉到是石惊天推着车在移动,缓缓的朝着那条通往悬崖平台的洞穴移动,那也是唯一一条通往墓地之外的通道,而通道外平台周围的万丈悬崖,却是无数采石工的葬身之地。
而李通天也是一名采石工,那里才是他的归宿,最好的归宿。
车速突然间加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躺在通天棺里的李通天的意识也渐渐恍惚起来。。。。。。
他感觉自己突然飞了起来,像一只离群的孤雁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告诉他,通天棺已经随着滚滚车轮飞出了悬崖平台,凌空飞跃而起。。。。。。
山石滚滚,天崩地裂!
滚滚巨石从山顶如潮而下,屹立在悬崖边的石惊天,仿佛一个恒古不动的石刻巨人,面无表情的望着那具飞出的石棺,腾空而起落下悬崖的石棺。
他的高大身影瞬间湮灭在滚滚如潮的巨石之间,被压入了乱石之间。
轰!轰!轰!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洞口平台被滚滚巨石冲击,居然开始在摇晃震颤中龟裂崩溃。。。。。。
平台崩溃坍塌,随着滚落的巨石纷纷而下,落进了下面的万丈悬崖,悬崖也渐渐被在滚落的巨石淹没。。。。。。
一场天崩地裂的山崩之后,悬崖,平台,洞口,全部被淹没,留下的是一道乱石林立的山坡——乱石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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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满天星光,一阵阵阴风扑面。
李通天恍然而醒,飘飘然游荡在清冷的月色夜风之间,孤独无依,独自漂移在夜空之下茫茫夜色笼罩的茫茫荒野。
他茫然四顾,四周一片荒野,并没有一处山峦,连一个像样的土包都没有。
他知道他已经远离的了地下皇陵,远离那座埋藏地下皇陵的山,时隔四十年,他终于逃出来了,逃离到一个远离地下皇陵的偏远荒野之间。
清冷的夜风夹着一丝阴气,一丝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阴气,他却偏偏可以感觉的到。
游目茫然四顾的李通天,突然愣住了,一双空洞的目光茫然的望着远处,一条笔直的官道从远方伸展过来,官道上居然有一双火红的光球在缓缓漂移,缓缓而来。
李通天目光死死的望着那两点红光渐渐接近,呼吸中居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属于他自己的味道,一个常年埋藏地下,辛苦工作的工匠身上特有的味道。
灯火渐近,那并不是一双飘逸的火球,而是两盏灯笼,巨大的火红灯笼,渐渐清晰的灯笼红光影子里,一辆黑蓬马车的轮廓也渐渐呈现……
那是一辆飞驰官道的马车,八匹健马拉着的马车,四周隐隐约约还有十几个护卫的骑士身影。
不好!他们是官兵!
李通天立刻紧张起来,急忙着想找地方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马车的速度快如疾风,眨眼之间便呼啸而至,闪电般从他身边滑过,一路疾驰而去。
飞驰而过的瞬间,夜风卷动黑幔车棚,车幔飞扬,立在官道边的李通天就在车幔飞扬一刹,朝着里面装载的物品投去惊鸿一瞥。
棺材?
马车上居然是一具棺材?
居然就是那具李通天自己亲手打造的棺材,那具名叫通天棺的青石棺!
这辆车居然是在运送通天棺,李通天顿时一脸茫然,他明明记得自己躺在通天棺里,被石惊天推下了万丈悬崖。
通天棺此刻本应该落入了万丈悬崖下的乱石之间,而他自己本应该躺在通天棺里。
可是现在怎么会飘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居然看到了通天棺,加在一辆马车上被运送到某个地方的通天棺。
自己不在自己应该在的地方,通天棺也不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通天棺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恍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脑袋居然一片空白。
就在李通天惊疑一刹,插肩而过的那辆马车已闪电般消逝在茫茫月色笼罩下的官道尽头,那两盏挂着车头的引路红灯也渐渐暗弱,化成了两点荧光。
李通天蓦然而醒,立刻循着那两盏渐渐暗弱的灯火飞身追去。
追出一段路,两盏灯光渐渐隐没在一片灯火之间。官道两边居然到处都闪动出点点灯火,漂移不定的灯光。
此刻的李通天已不是那个乡村石匠,而是一个精通阴阳鬼怪之术的大师。他当然知道哪些不是灯光,而是鬼火。
这条官道正在穿过一片乱放岗,道路两边密密麻麻的延伸纵横着一个个已经荒草丛生的土堆,而哪些闪动的火光不停的在土堆之间漂移着。
前面的马车居然慢了下来,缓缓行进在一片荒芜的乱坟岗!
朦胧的灯影中,车幔之内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附身移动车上的棺材。突然一道黑影被那个高大身影拖起,飞速的扔向路边的乱草荒坟,而马车陡然提速,飞一般的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那是一具屍体,被扔在荒草荆棘间,翻滚了一段,直挺的躺在了荒郊野外。
而尾随而上的李通天却停止了追车的脚步,目光痴痴的望着那具躺在草丛中的屍体,那具屍体居然是就是他自己,曾经躺进通天棺的李通天。
一阵疯狂的惊喜,他闪电般扑向自己的屍体,一头扎了进去。
哎呦!哎呦!
一阵痛苦的呻吟,僵硬的李通天嘴里居然吐出一丝热气,缓缓的爬了起来。
身上衣衫已被挂成一身破烂,浑身上下被摔得伤痕累累,痛的他不停的呻吟着,鬼魅一般从乱坟荒草之间爬了起来。
虽然浑身伤痛,置身乱坟之间,他的嘴角却挂了笑,眼神里陡然焕发出一种灵动的神采。
他终于逃出来了,从哪个幽闭几十年的地方逃了出来。
郑大师果然没有骗他,果然将他活着送出了地下皇陵,利用魂尸分离之术,躺入通天棺的李通天,灵魂先被送了出来,而他的尸体也被那个盗取通天棺的人带了出来。
显然从皇陵盗取通天棺的就是苏天河,因为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至于他为什么要盗取通天棺,一定是有人告诉他这具棺材的奇异功能。
而这个人一定是郑大师,因为他是皇陵工程大师之中唯一一个可以与苏天河沟通的人。
刚才亲自将李通天尸体取出的人一定就是苏天河,因为他居然在抛弃尸体的瞬间,一双大手将李通天的脖子扭断。即使李通天还有一丝活气,也被他那一双手彻底扼杀。
可惜他扭断的不是一个活人的脖子,而是一个死人。
李通天伸手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生疼的脖子,找到了断裂之处,拼命一拧,自己替自己将脖子扭正过来,在乱坟岗捡了两根废材,将衣服撕扯成布条,将自己的脖子,脑袋和身体用两根废材死死的绑扎固定好。
他现在已是一名名副其实的杂学大师,对于医术也已精通,因为地下皇陵工程的大师里,有一个叫赤脚大仙的赤脚医生,一个自称手段比皇宫太医更厉害的郎中。
他说太医只给皇帝一个人看病,他却给千千万万的人看病。虽然看死了很多,但看活的人更多。太医的医术是从书上学的,他的医术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活人变死人的痛苦中得来的。
李通天又捡起一根木棍,拄着它一瘸一拐的朝荒坟深处而去,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星星点点的鬼火之间。
他虽然活着出来了,但他已是一个“死人”,一个见不得人的“死人”。他在皇陵的四十年人生,必须彻底跟那些死在皇陵工程的数万工匠一样,彻底的埋葬在皇陵深处。
三个月后,离奇失踪几十年的李石匠回到了李家村,脸上带着一丝怪怪的笑,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不是走出来的,我是躺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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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月如钩,星光满天。
李通天赤着上身坐在石屋前,抽着一管旱烟,正在享受着来自荒坟野草间的一阵阵阴风带来的凉意。
就算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日子,坐在荒坟间的一座石院里,也不会因为酷热而烦恼,反而有一种寒气森森的舒爽感觉。
他已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已是一个精通鬼神之道的阴阳大师,处于这样的环境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只有远离人群,与鬼为邻,他才能彻底放松自己,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泄露,担心被官府抓去砍头。
离开皇陵已经很多年,只有在这里过夜他才会睡的安心,才不会做噩梦,被官兵抓住,押解到黑洞洞的地牢秘密砍头的噩梦。
他已经一把年龄,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也是看透生死的大师,他已不怕死亡,但他害怕死无全尸,害怕那代表官府威严的断魂一刀。
那一刀下来,断的不止是脖子,而是他的魂,魂一散,永世不可转生。
他的魂不能断,因为他的魂也许可以脱离躯壳而长存不灭。
那一次死里逃生,通过通天棺神奇的魂尸分离之术让他从皇陵墓地逃出生天,李通天已悟出了一些其中诀窍。归来之后,经过不断揉合他在皇陵工程学到的天下庞杂之学,不断揣摩郑通天的棺材绝学,渐渐领悟到郑通天并不是一个简单棺材匠,那口通天棺也绝不是仅仅是一具棺材,而是一种神秘的工具,做成棺材之形,也许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寻找地心,再造通天棺。”郑通天的临别嘱咐,声犹在耳。
李通天似乎已参悟出郑大师的意图,已按照郑大师的暗示找到了“地心”,并开始他的新工程,一个可以让他逃离断头恶梦,永远逃离当今之世的工程。
工程建造同时,已开始构思策划一幕庞杂的生死布局,如何杀死苏天河的布局,这一刻他正在苦思冥想,对着满天星光苦思冥想。。。。。。
苏天河武功高绝,神剑护体,帐下雄兵十万,就凭李通天这样的一位民间大师,想杀死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就在李通天冥想一刻,天空突然一道流星闪过,拖着长长的光芒,仿佛一道银芒落入了一片荒草坟茔之间。
“天狗陨落,血流成河!”李通天痴痴凝视,嘴里喃喃自语,眼睛深处露出一丝残酷的光芒,似乎已想到了一个残酷的布局。
“哇——,哇——”一声诡异的婴儿啼哭,自乱坟之间而来,哭声七分像人,又有三分像发情的母狗之声。
李通天眉头一皱,收住心神,竖起了双耳。
“哇——,哇——”诡异的婴儿啼哭居然有飘忽到另一个地方。
“哇——,哇——,哇——。。。。。”哭声忽左忽右,忽远忽近的不停来回飘荡,飘忽在月光之下的苍凉坟茔荒草之间。
李通天突然抄起身边的桃木拐杖,在面前画了一个圆圈,四周画了八个奇怪的字符,似乎是来自通天棺上的神秘字符。
他又伸手腰间摸出一支小葫芦,取开塞子,导出一缕细细的红色液体,沿着刻画出的圆圈洒了一圈,红色液体迅速蔓延,很快将与圆圈勾连的字符槽也填满。
李通天快速塞住葫芦,闭目端坐,手指捏成一个奇怪的形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一阵阴森森的阴风吹过,那些血红液体居然不点自燃,燃成了一团火焰,那些字符随着火焰不停的跳动,发出吱吱的刺耳之声。
远处的婴儿啼哭嘎然而止,片刻后,远处出现了两个蓝汪汪的光,不停的犹疑闪动,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一双眼睛,一双蓝汪汪的狗眼。
那是一条毛色纯黄的黄狗,比黄狗更大更壮更肥,身体虽然肥硕,但跑动的速度却比黄狗更快,更轻盈。
它正朝这边飞奔而来,目光里的犹疑渐渐转换为恐惧,深深的恐惧。
它的目光一直痴痴的盯着那一道火符,它的脚步一直在朝着石屋而来,这一刻它的心依然在挣扎,但它的肢体却失去了控制。
它腥红的嘴里叼着一只摇篮,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婴儿正躺在摇篮内吸着手指,眼睛居然痴痴的看着天上的星星,似乎入了迷,居然不再啼哭。
那只狗渐渐接近,一双蓝汪汪的眼睛里已经燃烧起两团火,地上的火符已清晰的映入了它的双眼。
它犹豫一下,还是乖乖的低头走进了那团火,乖乖的放下了嘴里的摇篮,乖乖的匍匐在那个火圈之内。
摇篮的婴儿居然笑了,格格格的笑了。
滴溜溜的眼睛正眼巴巴的看着李通天,一双肥嘟嘟的小手不停的朝着李通天乱抓,似乎在等着李通天抱她起来。
“是个女婴?”从婴儿的笑声,李通天已听出她是一个女婴,眉头不禁锁了起来,脸上布满了疑云。
当他目光落在女婴的张开的右手手心,不禁脊背一阵发冷。
她的掌心居然有一个鲜红的痣,不,那不是痣,而是血晶印。跟李通天手心的血晶印一摸一样。
李通天的血晶印记,是吸纳了滴在白玉龙床之内的血晶珠。那么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她掌心的血晶印记又来自哪里?
李通天略一沉吟,立刻伸手一挥,那道火符立刻黯然而收。
那只卧着的黄狗目光死死的盯着李通天,凶悍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居然爬起来给李通天磕了三个头,摇着尾巴蹲在了一边。
李通天缓缓站了起来,提起那只摇篮,缓缓走出了石院,那条黄狗犹豫一下,摇着尾巴紧紧的跟着了他身后。
荒坟深处,一个佝偻的人影,提着一个摇篮,后面一只像黄狗一样的黄狗,摇篮里的婴儿居然已经酣然入睡。
他们的背影朝着远处的李家村而去,渐渐消失在荒坟野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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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李通天提着摇篮走进了李家村,来到一片哭声的李庸家门外。
这是一家普通的院落,门口悬挂了一幕昭告外界,家里死了人的白幡,院子里面已经挤满了本族村民,正在忙着替死者入殓。
见本族大师主动到场,一些老年人纷纷聚了上来,一边簇拥着李通天进入堂屋,一边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那条尾随的黄狗远远的躲在了墙角落,紧张的朝这边张望着,幽兰的眼睛里居然滴下了两滴泪,黄狗的眼泪。
原来死者是李庸的女人,昨晚深夜生下了一个女婴,自己却出血不止,最后一命呜呼。
当时的产婆,李庸一家都在忙活挽救女人,一只黄狗突然窜了进来,叼着婴儿飞出窗户,李庸追了一段,眼见黄狗钻入野地,消失在夜色深处,便放弃了追赶,泱泱的回了家。
如今见本族大师居然提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回来,李庸不但没有丝毫惊喜,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一脸丧气。
李通天扫了一眼前来奔丧的李家本族男女,跳了一个胸大体肥的妇女,将摇篮递了过去:“折腾了一夜,孩子饿了,先喂饱她再说!”
那女人犹豫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拒绝,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爱心,将孩子抱了起来,躲到别的房间奶奶去了!
李通天见李庸似乎有难言之隐,这件事似乎有着很深的隐情,便示意闲人离开,他要跟李庸好好的谈一下。
“大爷爷,既然那条黄狗叼走了那个娃,你又何必把她救回来?这样的灾星,喂了狗更好!”李庸见众人散尽,竟然开始埋怨替他救回女儿的大师。
“灾星?此话怎讲?”李通天立刻意识到这个女孩的来历非比寻常,紧张的追问!
“她害死了她娘亲,要不是她,我家娘子就不会死。”李庸一脸痛苦的垂下了头。
“还有呢?”李通天立刻紧紧追问,他看的出,这只是一个掩饰真相的借口,仅仅因为女人生子出血而死,便如此痛恨诅咒无辜的孩子,绝对不合人之常情。按照常理,他应该更疼爱孩子才是,因为她一出生便成了没有妈的孤儿。
李庸深深的低下头,默默无语。
良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空洞的看着墙壁,嘴里开始喃喃自语,讲述发生在他家的一件件离奇故事。。。。。。
李家村都是乡村人家,家家都养着一只看门狗,夜里替酣睡的村民看门守户。
突然有一天,村口李贵家的看门狗死了,死在远离村庄的荒野之中,脖子被咬断,身体干瘪僵硬的躺在野地里。接下来隔三差五就有人家的狗死在野外,同样是脖子被咬断,身体干瘪僵硬的躺在野地里。
村里的老人说,一定是野狼盯上了李家村。
于是全村总动员,设置了各种捕捉野狼的陷阱,驱赶野狼的工具,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村里的狗依然隔三差五的就会死一只。
人心惶惶的李家村村民开始组织人手,轮流守夜。尤其家里狗依然健在的人家,更是格外的上心。
这一夜,月色朦胧,星光满天。
负责值夜的李庸蹲在炕上吸着旱烟,女人也翻腾着睡不着,不停的没话找话跟他闲扯几句。邻居家的狗都已经死了,只有他家那只老狗懒懒的守在院子里。一种潜意识告诉他们,下一只被盯上的狗就是他们家的这条老狗。
呜呜呜。。。。。。
一阵低沉凄婉的鸣叫,从远处的旷野传过来,听着这种呜咽之声,李庸居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女人的冲动!
他有冲动,那条看门老狗更冲动,居然跳了起来,循着那一阵阵发情的母狗声飞一样的去了。
李庸飞身出门,抄起一杆铁锹紧紧的追了下去,女人怕他深更半夜独自行动有危险,也提了一根烧红棍颠着脚步跟了下去。
等李庸气喘吁吁赶过去,他家老黑已经跟一个黄呼呼的家伙好上了。
那是一条比老黑高一头,壮一圈的细腰母狗,李庸抄起铁锹冲着那条黄狗就是一下,那家伙居然出奇的灵活,闪身躲过铁锹一击,铁锹落在了老黑头上,老黑一阵惨嚎,瘫倒在地,那条黄狗立刻凶相毕露,后面拖着死去的老黑冲着李庸扑了过来,将李庸扑倒在地上。
一人一狗,纠缠在一起,不停的相互撕扯抓咬着,死去的老黑居然一直挂在黄狗后面,依然与黄狗紧紧联系在一起。。。。。。
李庸女人终于赶了上来,见丈夫被这条母狗咬得遍体鳞伤,抡起手里的烧火棍疯了一般朝着那条黄狗依然撅起的屁股狠狠的捅了进去,直没到底,只留了抓手的位置还在外面。。。。。。
啊噢——————
一声凄厉的长号,那条大黄母狗身体痛苦的扭曲,李嫂双手一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条黄狗突然站了起来,像人一样站了起来,缓缓转身,目光狠狠的逼视着李嫂,一步步朝她逼近过来。。。。。。
李嫂吓得屁滚尿流,赶紧爬起身就跑,那条黄狗飞身一扑,将她扑倒在地,重重的压在了下面,庞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瘫软在李嫂身上,此刻的李嫂早已吓得昏迷不醒。
闻声而来的村民们各操家伙匆匆赶了过来,就在他们赶到一刻,另一只黄呼呼的家伙从草丛窜出来,一口叼着那条死去的黄狗,拖着它消失在夜色当中
李嫂昏迷了三天,终于醒了,目光变得痴痴的,很少再说话。
从那以后,李家村的狗再没有死,整个村落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李庸一个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一直在痛苦的纠缠着他。
清醒后的李嫂,白天虽然痴痴迷迷,一到晚上便来了精神,三番五次的折腾着李庸,嘴里不停的呜呜的呻吟着。每当此刻,全村的公狗都疯了一般绕着他家的墙根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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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纠缠,壮汉李庸渐渐形容憔悴,形销骨立!
就在他头晕眼花,脚步轻浮,难以消受之时,李嫂突然一反常态,彻底收敛了性情,变得好吃懒“做”,一到晚上躺倒便睡,舌头耷拉出三寸多长,口水恣意流淌。
从她渐渐隆起的腹部,李庸看出了自家女人是有了身孕。
这个女人娶进门几年,无论李庸如何辛苦卖力的耕作,一直寸草不生,一场惊吓之后,女人不但变了性情,居然有了生育功能。
李庸欣喜之余,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女人为了救自己被吓成了半傻,生出来的崽会不会也随了她,头脑不灵光?
女人不但傻,而且变得古怪,怀孕三个月起,便不在上炕睡觉,总是找一些柴草堆积的地方,躺在那里,白天晒太阳,晚上蜷缩成一团睡在柴草之中。
李庸看管不住,只得在自家炕上又搭了一间小小的草棚,里面铺了厚厚柴草,将女人赶了进去,连续赶了几天,女人习惯了新“家”,便主动安居了下来。
自从那晚之后,李庸越看自家女人,越觉得她少了一丝人情,多了几分狗性。
好几次想请自家的大师过来镇压一下她身上的狗性,又觉得这事太丢人,又怕惊吓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后还是决定等生下了孩子再说。
李庸见识过一些大师对付狗殃上身的手段,就是一个字:打!
将染了狗殃的人绑起来用藤条拼命抽打,打得死去活来,鬼哭狼嚎,狗殃被赶走了,人也剩下了半条命。
现在自家女人怀了孕,自然是打不得,就算老婆能顶得住,肚子里的娃也顶不住。
一筹莫展的李庸除了蹲在炕沿上抽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招数。
自从老婆怀了孕,白天李庸怕丢人锁了大门,外人进不来,夜里那些村里看门公狗们也不再绕着墙根疯跑狂嚎,李家的院里院外一下子清净了。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是蹲在屋里发愁,闷头抽着烟管,一只黄狗总是蹲在他家院墙上,一双幽兰的眼睛痴痴的盯着窗户,一直守候到天亮,才悄然消失。
光阴如箭,一晃之间李嫂的肚子便膨胀到了顶峰,产期已渐渐临近。
那一夜,月明星稀。
李嫂开始不停的刨挖身下铺垫的乱草,嘴里不停的哼哼有声。
李庸见势头不对,赶紧喊了他的老娘烧热水,自己风风火火的去请了村里唯一的产婆。
经过一番惨痛挣扎,女人生出了一个女娃。
产婆将娃放进了旁边的接生摇篮,开始围着苍白虚弱的女人忙乱着,经过一番挣扎的女人软软的瘫在那里,依然血流不止,眼见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就在大家忙乱着伺候产妇,那条一直守候的黄狗,不知何时竟然偷偷窜入了房间,叼起孩子撞开窗户闪电而去。
“孩子被野狗叼走了,快去追孩子!”李庸老娘老眼昏花,这一刻却看得格外清楚,第一个发现了孩子被狗叼走了。
李庸飞身跳出窗户,黄狗已经翻过了院墙,等他追上院墙,黄狗早已窜入村子,他飞身出墙追了半里地,那条黄狗早已消失在一片荒野深处。
眼见得追不上了,他便泱泱转身而回。
一进院子,家里已是哭声一片,女人已经走了。。。。。。
李庸讲到伤心处,将头深深埋下去,拼命的抽吸着那管旱烟。
“李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这孩子命太硬,活了娃娃死了娘。现在孩子我已经帮你带了回来,你要将她好好养大成人。
这孩子可不是普通人,是你家的大贵人,将来一定会嫁入豪门,你下半生的富贵可全指望着她呢。”李通天为了保护那个女婴,开始忽悠这位见识浅薄的远房晚辈侄孙。
“贵人?哼,分明是一个克母的灾星。”李庸虽然人老实,但一点也不傻,不屑的鄙夷道。
“你可不能胡说,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富贵养,大爷爷我每月出5两银子做为她的赡养费,你可不能委屈了她。”李通天摸出一锭银子丢给了李庸。
李庸见前辈大师动了真金白银,立刻来了精神,一脸愁云散尽,彻底相信的这个克母的女儿是贵人,旺父的贵人。刚一降落,就天降横财,给他带来了好运气。
“大爷爷,这孩子是贵人降落,一定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您就帮着赐一个名字吧。”李庸见本家前辈大师如此看重自己的女孩,立刻也对女儿的事上了心。
“嗯。。。就叫狗女吧!”李通天捏着下巴上那三五根缺乏刚性的胡须,缓缓的说道。
“狗女?这。。。”李庸皱起了眉头,这名字也未免太难听了点。
“小名嘛,叫的越贱,孩子越好养。至于大名,我看就叫青竹吧。”李通天见李庸不满意小名,趁热乎又给弄了一个响亮的大名。
“李青竹,青青翠竹!嗯,不错,不错。多谢大爷爷为小女赐名!”李庸装模作样的琢磨了一下,赶紧起身给李通天鞠躬致谢。
李通天破例替那个死去的可怜女人做了一场法事,择了出殡的日子,便匆匆离开了李庸家,直奔陆家坟深处自己的石屋。那条躲着的黄狗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紧紧的尾随在他身后,从此他身边多了一只黄狗,陆家坟多了一只看坟守墓的守墓犬。
赶回石屋,一脸肃穆的李通天念叨着狗女的生辰八字,手里掐算着,眼睛里的惊异越来越浓厚,这个狗嘴叼给他的女婴,不但是天狗星落地,竟然还命犯白虎!
“黄狗有心化白虎,青龙无端缠玉兔;青龙飞升白虎殁,天河一剑血润土。塞北新坟成鬼冢,江南深宅闻鬼哭,过客无心破棺壳,尸骨遍地血婴出。”李通天突然之间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嘴角居然挂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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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一闪,已是二十几年。
养在深闺人不识的狗女,一夜之间成了李家村的名人,庄稼汉李庸的女儿一夜富贵,居然攀上了陆家的少爷陆文亭。
如胶似漆的李青竹,终究没有能够留住追踪梦中美人的陆文亭。
接下来的岁月,是她独守空房,寂寞难熬的时光。
从小在太爷爷李通天的资助下,普通人家的女孩李青竹得到了传说中的富养,不但读了书,还学了琴棋书画,被灌输熏染成了一个淑女,贞女,烈女。
但在她贤淑的外表下,却压抑不住那颗天性风骚寂寞的心。
在她的骨子里依然保留着那只母狗的骚劲,那只上了她母亲身的母狗之魂,在生下她一刻,她母亲一死,顺势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背着一个淑女的外壳,重重的外壳。
里面却压抑着一刻闷骚的心,一颗来自滥情母狗的心,家里男人又终年游荡在外,三五月才回来一趟,对李青竹来说,这又是怎么的一种煎熬?
夜深人静,她只能蜷缩在一堆锦绣被褥之间,全身颤栗,捂着嘴不停的呻吟。
即使努力压抑着她的呻吟,耳朵贴地捕捉盗贼脚步声的陆家村的看门狗狗们,还是捕捉到了陆李氏的呻吟,带着发情母狗风情的呻吟,于是陆家庭院高墙外,突然多了很多野狗,很多徘徊游荡的野狗。
狗儿们一边前抓拼命的抓着院墙,一边痛哭的悲吟!
呜呜呜——
一声悲沧空阔悠长的长鸣,一只威武的大黄狗立在了陆家门楼,声如狼嚎,身如猛虎,透着一股压倒群狗的霸气,霸势逼人,目光更逼人!
那些徘徊的狗狗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夹起了尾巴纷纷而散,躲回了自己的门洞里。
那只大黄狗身影一晃,宛如一道黄色闪电飞入了陆家庭院,直奔李青竹的闺房,爬上了窗台,居然直立起上身轻轻的用前爪扣了扣紧闭的窗,片刻后,窗户吱呀一声露出一个缝,也露出了李青竹半张绯红的脸,一只惊疑的眼。
黄影一闪,门缓缓关闭,屋里的灯火悄然扑灭,一轮明月,月光洒满了那一扇虚掩的窗。。。。。。
“太大爷爷,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恍惚中的李青竹一声惊呼,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一个白发老人。
“青竹,你年龄也不小了,跟了文亭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孩子了。”李通天缓缓叹息道。
“我也想要,可是嫁过来这么多年,就是怀不上。要是真有一个孩子,也许可以拴着文亭的心。如此虚耗下去,没有一男半女,青竹迟早都会被陆家扫地出门!”李青竹幽幽叹息,充满了危机感。
“乖孙女,不用急躁,太大爷爷今晚就是专程送孩子给你的。”李通天诡秘一笑,惊得李青竹顿时面无人色。
“今晚?专程送子?太大爷爷,这。。。这使不得。。。这可是****!”李青竹后退半步,目光惊恐,嘴里结结巴巴的说道。
“青竹,休要胡思乱想,盘腿坐下,伸出右掌!”李通天老脸一沉,立刻恢复了严肃,一副大师的威严之态。
李青竹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李通天的吩咐坐了下来,迟疑着伸出了右手,手心了那片圆圆的血晶印,晶莹剔透,艳红似血,手掌手臂上的血脉迸出,随着剧烈的心跳不停的跳动着。
李通天也缓缓坐在了她对面,伸出了那只手,那只曾经在皇陵深处接纳了白玉龙床上一滴血晶的手。手掌干枯,老皮皱褶,唯独掌心的那一滴血印艳红如血,血肉饱满,晶莹剔透,月光之下,那一滴血印居然将老李那张老而少须的老脸映的通红,多了一丝鹤发童颜的风采。
李通天摸出一只银针,在自己掌心轻轻一点,一粒艳红的血珠破皮而出,散发着妖艳的红光。他毫不迟疑,立刻也点破了李青竹的掌心血印,然后闪电出手,一只老手紧紧握住了李青竹肥白的嫩手,两个点破的血口居然紧紧的贴合一起,血乳相融。
“哎哟!”李青竹一声痛苦的呻吟,感觉掌心一阵细细的刺痛。
一线细细的血线从她掌心缓缓流动,顺着手臂缓缓而上,渐渐分散成无数细小的血线,周转了她肥满的上半身,然后再缓缓凝聚成一线,直入丹田之下。。。。。。
“嗯——,啊——,哦——”李青竹全身扭曲震颤,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折磨,又仿佛享受着无尽的快乐感觉。
老李掌心的血印渐渐黯淡消褪,伴随他几十年的血印居然被李青竹的掌心吸取,彻底的脱离了他的躯壳,随着血印消褪,李青竹身上的血线也渐渐黯淡,而眼前鹤发童颜的的李通天面孔也渐渐模糊。。。。。。
那一年,那一晚,那一刻!
他高龄八十二岁,她妙龄二十八岁,他和她是近亲,他拉住了她的手,她怀了孕!
咳咳咳!
虚耗了一夜的李通天开始不停的咳,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挺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陆无名感觉掌心一空,脑袋顿时空空落落,一片虚空,一阵晕眩几乎摔倒,赶紧伸手撑着冰冷的石板,缓缓睁开了眼睛,引领无名进入他记忆的“李通天”居然已经耗尽了最后的精力,直挺的靠在靠在背后的石壁,一双手臂软软的下垂着。
随着李通天一番遨游的无名,终于从七百年的恍惚中缓缓走了出来,脑袋依然是一片茫然。
是他走进了李通天的记忆?还是李通天将记忆输给了他?
他也分辨不清,不过他似乎感觉自己多了一种感觉,一种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身边各种事物的感觉。
无名缓缓起身,突然发现了那只狗,一只闭目缩在李通天身边的老黄狗,一身黄毛斑驳的黄狗,它此刻居然也睁开了眼,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眼里居然挂了两滴泪,浑浊的狗泪!
也许是长时间的静坐,周身血脉已僵化,无名突然站起一瞬,居然一阵晕眩,天旋地转,恍恍惚惚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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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眩袭来,无名下意识的双手一撑,脑袋碰到了冰冷坚硬的石棺盖。
一撞之下,他的头脑陡然清醒,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冰冷的遁地棺内,四周黑洞洞,什么也看不到。他急忙伸手托住棺材盖轻轻推动,棺盖缓缓开启,一阵冷风扑面,他打了一个冷战,翻身跃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寒冷的风肆孽着,从敞开的石屋窗户洞,门洞扑进来,寒气袭人,但无名明显感觉到寒冷的气流里有了一丝暖意。
他的感觉没错,外面居然出了太阳,暖暖的照着大地积雪,积雪也开始消融。
走出石屋,立在暖洋洋的屋檐下,无名的思绪依然恍惚在陆家坟下面的地下石洞,恍惚在七百年前的地下皇陵。
李通天灌输给他的经历在他回归一刻,已开始恍惚,开始模糊,仿佛一场梦,一场飘飘忽忽的梦,身在其中很逼真,一旦清醒一切都开始虚无淡化,唯一纠缠不退的就是那双眼神,那双来自宁画师那幅绝世神画里的美人的眼神。
画中的美人绝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陌生的美丽女人!
可是她的眼神为何如此熟悉,如此逼真,仿佛在哪里曾经见过,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不是倾城的眼神,也不是李青竹的眼神,绝不是无名熟悉的任何女人的眼神,可偏偏又是无名似曾相识的一个眼神。
那幅画已经焚化在七百年前的炼铁炉,那个面容已在那一刻烟消云散,而那个面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面容,一个宁画师用笔创造出的一个面容。美人消逝,可偏偏那一双眼神却没有消逝,永远的留在了无名的心里。
无名努力挣扎着,摆脱了那一双眼神的纠缠,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眼前,拉回到他需要独自面对的未来。
李通天输入的记忆,明显是有针对性,选择性的一种输入,一切都是围绕着一个人,一个他从皇陵带出来的生命,一个跟无名也有着某种机缘的生命,那个生命就是血婴,牵着倾城四处游荡的血婴。
无名意识到血婴的身世背后,一定隐藏某种神秘的力量,显然李通天也意识到了,才不惜一切将自己的秘密全部灌输给无名。
可惜他的精力在关键时刻被抽空,记忆传输突然中途割断,戛然而止,关于血婴出世后的记忆一点都没有留给无名。
按照之前的经历推断,苏天河不但认识李通天,吸引自己挽救苏倾城的那副画像也一定是出自李通天之手,也只有继承了宁画师神技的李通天才可以如此栩栩如生的勾画出倾城的容颜神韵。
那副画不但栩栩如生,神采飞扬,还有一种魔力,不但吸引了陆文亭,更吸引了附在陆文亭躯壳的无名。
按此推断,设计好生死布局的李通天一定去见过苏天河,并为苏倾城画了一幅画,将苏倾城,苏天河画入了他的布局。
他没有预料道他筹划的一切会节外生枝,会出现一个失控的血婴,将他的复仇之局引入了一个更大的布局,而他自己似乎也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七百年的棋子。
现在在这股神秘力量通过他控制了陆无名,并将陆无名送回七百年前,揭开封印,放出了血婴。
血婴一出,又将整个世界引入了另一个循环,一个李通天也无法控制,无法预知的循环。
李通天设计生死局的初衷,不过是借着复仇之名,开辟一条逃避当世刑法的通道,一条可以延伸生命的通道,一条让他的灵魂突破轮回,游离在一种长生不灭的形态。
然而时光流转,世事变迁,他赖以长存的陆家坟突然之间遭遇了来自外界的冲击,强烈的冲击。
尽管他处心积虑,塑造了一个具有特殊异能的斗士——陆无名。
在保护陆家坟的号召下,调动了所有为他看守石屋七百年的陆家后人,经历了一场场阴阳争斗,生死搏杀,最终还是无法挽回颓势。
直到陆家坟完全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座石屋,将他所有的玄机都暴露出来。
而陆无名是这座石屋唯一的主人,也是看守人,当陆无名被引入异常空间,渐渐迷失自己的时候,李通天终于忍不住了,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身,帮陆无名从和谐空间之中脱离出来,将所有的秘密交给陆无名,也将自己的记忆植入了无名。
此刻的陆无名的大脑里已经注入了李通天的生命信息,李通天已经完成了他的又一次寄生生存。
而无名除了感觉自己似乎多了一些技能,多了一些记忆,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内心深处却对血婴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敌视,他突然意识到所有对陆家坟不利的冲击,都跟这个牵着倾城游荡的小孩有着某种牵连,而李家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
李家不过是一个暴发户家族,能够建造桃李陵园已经很满足,为何要死死的盯着一片荒坟?
居然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下一代的年轻生命,不停的对陆家坟发起冲击,解释只有一个:他们想占据的并不是陆家坟地,而是一个安放着通天棺,遁地棺的神秘基地。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李通天之外,还有一个人——血婴,接受了血晶合体的血婴!
七百年前,无名解开了他的封印,3岁多的血婴独自南下,去苏家替母亲报仇。
如今七百年过去了,一个幼小的孩童,依然出没在这个世界,牵着七百年前应该已经结束生命的苏倾城四处游荡。
难道他和她都可以长生不老?
如果他们也能够长生不灭,七百年容颜不改,那么又是借助了什么工具?
答案只有一个:通天棺,当年苏天河从皇陵偷运出来的通天棺。
想到了倾城,曾经刻骨铭心的倾城,无名的心不禁一阵剧痛。
这段时间,为了保护家族祖坟,为了解开生死之局,他已心神俱废,将心底的一线私情深深淹埋。
按照李通天的说法,他的倾城不过是一具屍体,借尸还魂的活死人,一个被血婴绑架的七百年前的一具陈年屍体。她的出现,不过是受血婴控制,将无名拖入一场生死局,回到了七百年前替血婴儿解开了封印。
如果没有无名的轮回之旅,也许血婴的躯壳还被封在那具野外小屋的棺材里。
可是无名的感觉却告诉他,倾城不是屍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跟自己结下生死之缘的女人,是他心里唯一的女人。
为了揭开陆家坟之谜,为了他心中唯一爱过的女人,他决定去找血婴,彻底灭掉他,解开自己深深陷入的困境,解救出被他控制的苏倾城。
面对一个飘忽不定,时有时无的幽灵人物,他又该如何出手?
他决定从最初的源头截杀,将他彻底扼杀在七百年前的最初形态,在他种下诅咒毁灭苏家之前,绑架苏倾城之前,找到他并阻止他的一切恶行。
为了阻止血婴,甚至截杀他。
无名毅然选择再一次冒险,再一次进入轮回之旅!
他朝着满眼的阳光白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回到石屋,缓缓推开了通天棺,缓缓的躺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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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阵阵,月色昏昏。
无名恍惚睁开双眼,天色幽暗,模糊的跳动着满天星光。他急忙翻身爬起,拍打着一身的风尘。游目四顾,周围坟茔林立,野草蔓延,他居然躺在一个坟头边,一个似曾相识的坟头边。
咦,这不是埋藏陆文亭和李青竹的那座坟么?
难道。。。。。。
无名身体一阵发冷,下意识的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体,居然有一股浓重的尸气,他曾经接触过尸体无数,对这种味道已经很敏感。
尸气?坟墓?
无名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自己又回到了七百年前,回到了陆家坟,但回来的只是飘忽的灵魂,无处可依的游魂。
为了能够出入人群,他不得不再一次附在了陆文亭身上,死去一段时间的陆文亭身上。
借尸还魂,从陆文亭的坟墓里爬了出来,身上除了尸气,还残留着泥土的味道。
一心除魔的无名,无心多想,拍打了一身泥土,便在幽暗的夜色中匆匆上路。
曾经的陆家村已是一片废墟,周围的十三个村庄也已是一片废墟,淹没在一片齐腰深的荒草之间,一场灾难之后,附近的村民早已纷纷逃离迁移,方圆百里已无一丝人烟。
麻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里什么时候恢复人烟?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疑问,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代人之后,也许是几代人之后;当所有人都忘了那场灾难,在人群密集处无法生存下去的人们,为了逃避繁重的税负,又会选择开辟荒野,
进驻这一片荒野。
而曾经在灾难中被鲜血浸染,尸体腐化的土地,很肥沃,很浓厚,种出的粮食又可以养育很多人,很多无家可归,无处可依的人!
无名一路穿越荒野,沿着那一条已经荒芜的小路,曾经走过的小路,匆匆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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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府市面,车水马龙,人流熙攘,虽地处偏远塞外,却是边塞沟通南北的重要集镇,也是一副繁华景象。
信步穿越集市,拐入一条幽深小巷,在一处深宅大院前停住了脚步。
无名伸手准备扣动门环,门却已缓缓而开。
“何大师?”无名淡淡的说道,似乎他早已预料到里面的人是谁。
“文亭?你。。。。。。”一代大师何承天反而愣住了,他亲自掩埋的陆文亭,居然又活着出现在他面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是深夜敲门,突然造访,他也许还可以接受,因为深夜阴气重,幽魂可以四处游荡。
现在朗朗晴空,红日高悬,居然有死鬼造访,连他这样精通阴阳的大师都完全懵了,对付鬼也许还可以画符咒化解一下,对付活着的死人他一点招数都没有。
“我不是陆文亭,我叫陆无名。”无名淡淡一笑,不等礼让已跨进了院门。
“嗯,我记得你,破棺放出血婴的那个人,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都在等你。”何承天也恢复了冷静,恢复高深莫测的大师形象,摸了一把颌下一缕黑须,无名方才注意到何承天已留了一抹长须,多了一分大师风采。
“等我?”
“嗯,等你,等你回来收服血婴,收服那个乱世的妖孽。国之将亡,必生妖孽。自从血婴出世,南方已是战乱纷纷,临安府内更是妖孽横行,早已是人心惶惶。
当年你突然出现,揭开那口棺材封印,亲手放出了他,如今自然也要亲手将他收服回去,解铃还须系铃人,除妖之事舍你其谁?”何承天果然不愧何家祖先,审时度势,将责任全部推给了无名,一副身处世外,隔岸旁观的口气。
“天河剑借我,我去江南除妖!”无名毫不迟疑的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不必,这一趟我陪你南下。剑在我身上,需要之时,剑自然会在你手上。”何承天果断拒绝了无名,却答应自己亲自陪无名南下除妖。
“好,我们这就出发。”无名语气生硬,立刻转身出门。
何承天迟疑一下,留恋的朝着屋内回顾一眼,毅然跟在了无名之后,出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疾步而行,穿过人群,穿出城门,踏上了南下的官道,踩着一路风尘,匆匆而行。
行走之间,无名目光凝视远处那一抹熟悉的山峦,陡然多了一丝凝重的沧桑感。
为了解铃,他这个解铃人曾经来过一次,那一场轮回,他这个解铃人却又意外的成为了一个系铃人,一个放出血婴,制造七百年后一切恶果的系铃人。
解铃人还须系铃人?
当年种下生死局的李通天当然也是系铃人,而接受他全部记忆,技能的陆无名是不是也该替他解开生死局,成为另外一个局的解铃人?
可是冥冥中似乎还有一个局,一个包含了李通天布下的生死局的局,一个更大更深的局,也许这一切故事都是为了策划血婴出世而安排,为了迎接他的出世,陆家,苏家,李家,何家都卷入了一场纠缠不清的恩怨之间。
一直置身世外的何大师一族,居然也主动卷入了纷争,让无名有点意外。
轮回中,李家,苏家,陆家,三家的恩怨纠葛,三家的前身后世,无名已经全部看得清清楚楚,而一直隐身世外的何家呢?
身边这位何承天大师,他又出身何处?怎么会突然出现陆家村一带,成为了继承李通天衣钵的大弟子?
他是为了守护天河神剑而来?还是真的只是为了监护陆家坟地下山洞的陆家村后人?
世世代代的隐身市井,难道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何承天对李通天的一个承诺?
当年在工大校园,张青云邂逅陆小灵的故事里,何经礼以及何经礼的爷爷何大师又在扮演怎样的角色?
自己第一次办案,便碰到了何玄卿,而何玄卿的指点才让自己突破困局,一举将清河李家的黑幕划破一道缝隙。
而陆无名唯一一次进入桃李陵园,夕阳西下一刻,差点迷失一刻,是何玄卿伸出了他的手,将无名拍醒。
之后每到关键一刻,何玄卿便会意外出现,似乎成了无名的守护之神。
第一次轮回之旅,何承天将自己送上了回归路,当无名第一眼醒来,迎接他的却是何玄卿,替他送房产证的何玄卿。
第二次轮回之旅,差点迷失在和谐空间的无名,从冰天雪地走出来,第一眼看到又是何玄卿,他正在替无名烘烤通天棺。
如果没有他接应无名,无名会不会一直留在轮回通道出不来?还是会闷死或者冻死在通天棺之内?
老爹张阴阳,故去的陆大师似乎一直都跟何大师有着某种联系,某种来往,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不为无名所知的秘密?
而在围攻陆家坟的争斗中,何家明明也是幕后推手,而一直守着陆家坟延续生命的李通天,似乎在刻意回避何家,对于自己得意门生何承天及其后代对陆家所做的一切,居然只字不提,似乎当他们是空气。
所有的恩怨仇恨,因果循环都在陆苏李之间轮回上演,似乎跟一直默默相守的何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一趟除妖之旅,有何承天陪伴,正合无名之意,借这次合作,他要探一探何承天的底,探一探何家的底。
他想知道,这个忠心耿耿陪伴着陆家几百年的神秘家族,背后究竟有怎么的背景。他们一直不离不弃的看守着陆家坟,究竟是怎样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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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初更,月色暗淡,街巷里晚睡的人家,依然闪动着灯火。
晚归的陈大背住一个厚重的布袋,里面凌乱的插着花锄,花铲之类的工具,独自沿着幽深的小巷,在一片低矮的贫民屋檐前匆匆而过。
背后一阵冷风直透后背,急行的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停住脚步朝后面张望了一回。
小巷一片冷清,除了两侧民宅里偶尔一声咳嗽,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可是独行的陈大,总是感觉后面似乎有一个人跟着他,听不到他的脚步,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当他突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条夜路他已经走了几十年,这是一条繁华都市的幽深小巷,街巷两侧住满了人,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像他这样靠替人种花弄草的工匠,讨生活不容易,几乎天天都要早出晚归,比街巷里的商贩起的更早,归的更晚。
每一次深夜走过幽深小巷,踩着零星的灯火,感受着隐藏在小巷两边屋檐内的市井生活气息,一身疲惫的他总有一种淡淡的惬意舒爽,这条小巷的尽头就是他的家,每当此时老婆子一定已经烧了两碟小菜,替他暖上了一壶老酒。
可是今晚的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市井气息,似乎整个小巷突然冷清了很多,弥散着一种阴冷的气氛。
平时一炷香的路程,今晚对他来说却是如此漫长,每走几步,他都会回头张望,除了一巷幽深零星的灯火,身后什么也没有。
陈大却越来越紧张,伸手拔出了背后的花锄,紧紧的攥在了手里。
他突然转身,手中的花锄闪电般飞了出去,却什么也没有砸到,宁静的小巷里却划过了一连串铁器跌落石板路的清脆撞击声。几户人家的男人拉开门,朝着陈大这边张望着,嘴里嘟嘟囔囔的咒骂着这个深夜给他们制造噪声的夜归人。
陈大缓缓走回去,猫腰将自己扔掉的花锄捡起来,紧张的四周张望了一圈,提着花锄急匆匆的快步而去。
刚才飞锄一击之后,那个跟随自己的人似乎突然消失了,他身上轻松,脚步也轻快起来,很快就回到了自己临街的小院,陈大再次四周张望一圈,确定无人跟随,身子一闪,进了小院。
“老头儿,今天怎的回来晚了一些?酒菜都凉了,我去帮你温热一下,快去洗脸洗手准备吃饭。”见陈大进门,陈婆一边埋怨,一边将墙壁的油灯拨亮了一些,端着酒菜去厨房替老头温热去了。
老陈丢掉手里花锄,卸下工具袋,直奔院中央石台上老婆子给他预备的半铜盆凉水。
伸手进去洗了一下,陈大目光惊骇,僵硬的停住了双手。
血红的血!
水里泛起了血!
明明是一盆清水,哪里来的血?
陈大此刻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沾满了血,鲜红的血,水盆里的血是从他手里洗进去的。
手上有血?手上的血又从哪里来的?
陈大赶紧甩了一下手,疾步过去捡起了那把花锄,锄头上居然沾满了血迹。
陈大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冷,全身战栗,手脚冰凉。
他刚刚飞出的那一锄一定是击中了那个跟随的人,那个人被花锄击中居然一声不吭,是不是被一锄给砸碎了脑壳?
来不及呼叫,便一命呜呼。
可是自己刚刚回去捡起锄头时,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那一锄击中的是一只野猫野狗,也就是算了,要是一个跟踪自己的毛贼夜盗,被一锄打中,跌翻路边阴暗角落或者阴沟里,死在巷子里。明早天亮被路人发现报了官,自己摊上人命官司可就麻烦了。
人命关天,老陈越想越怕,跑到水盆前换了一盆清水,将一双手洗了又洗。。。。。。
手上明明只有几滴血迹,可是他居然洗了满满一盆血水,换了两遍水,才将血迹彻底擦洗干净。
他又拿了一块破布蘸了水,将那柄花锄不停的反复擦拭了几回,血迹已经渗入了锄柄,怎么擦都擦不掉,陈大只得找出花铲挖了一个坑,将花锄丢了进去埋了起来。
“老头儿,酒菜好了,你忙什么?”老婆子探头出来一脸疑惑。
“哦,没事,马上就好。”老陈急忙将花铲收起来,心神不定的进了屋。坐在桌前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方才将心中慌乱压力下去。
简单吃喝几口,老陈便上了床,疲惫的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老婆子收拾了饭局躺在他身边,翻了一个身便呼呼的睡了。
夜深人静,外面突然起了风,呼呼的夜风。
破旧的院门被风吹动,吱吱呀呀的不停响着,身边的老婆子偶尔呓语,翻身,身下破旧的木板床也应和着外面的门吱呀几声。
笃笃笃!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久久不能入睡的老陈立刻坐了起来,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老头儿,怎么了?”老婆子被他吵醒,迷迷糊糊的问道。
“有人敲门!”老陈惊慌的回应道。
“敲门?深更半夜谁会敲门?是风吹的!”老婆也竖起了耳朵,努力的捕捉着敲门声,听半天丝毫动静也没有,嘴里嘟囔着又躺倒睡了。
陈大听了半天,也再没有听到敲门声,跟着老婆子躺了下去。
笃笃笃!
笃笃笃!
刚刚迷糊了一会儿,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陈大毫不犹豫的跳下床,操起工具袋里的花铲直奔院门。
他躲在门后,拉开门缝朝外张望,外面街道冷清,月色昏暗,根本没有人。
老陈疑惑的转身,难道是自己心中有鬼,耳朵出现了幻听?
笃笃笃!
笃笃笃!
这一次绝对没有错,是有人在敲门。
老陈闪电回身,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门,一件软软的东西跌在了他脚下,缠在了他的脚上。
“谁?”陈大一声惊叫,一屁股跌坐在院子里,那只脚拼命一蹬,一团红乎乎的影子被他踢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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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咋了?”老婆子被陈大的呼叫惊醒,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鬼。。。鬼呀!门外有鬼呀!”陈大吓得面如土色,痴痴的念叨着。
老婆子不信邪,壮着胆子凑到了门槛边,嘴里发出一声惊呼:“是个孩子!”
“孩子?”陈大疑惑的爬起声,凑到了老婆身边。
陈大惊愕的目光几乎要突出眼眶,痴痴的立在了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直挺的躺在他家院门外,他只穿了一个粉红的肚兜,那张稚嫩的小脸泛着苍白的光晕,显然已经昏迷。
陈大犹豫一下,赶紧上前扶起了那个小孩,陈大见自己一时慌张,居然出脚误伤了流浪儿童,赶紧抱起孩子进了院门。
“老头,这。。。这是怎么回事?”陈婆见陈大忙碌完毕,方才插嘴疑问。
“最近到处战乱,他一定是逃避战乱失散家人的流浪儿,深夜流浪外面,饿急了敲门找吃的,哎,千万可别出人命,不然咱们可麻烦了。”陈大忧心忡忡的说着,紧张的观察着躺在床上的娃娃。
“嗯——”孩子嘴里一声轻声的呻吟,舔了一下嘴巴,又沉沉睡了过去。
“老头儿,他醒了,他醒了,一定是饿坏了。我去弄碗粥给他。”陈婆见孩子醒了,急急忙忙的弄了一碗粥过来。
舀了一小勺凑到孩子嘴边,孩子嘴巴一动,勺里的粥便吞咽一空,陈婆趁热打铁,又喂了几口。
“饿!饿!”小孩嘴里喃喃说着,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粥碗,陈大赶紧扶他起来,一碗热粥一口气便吞咽下去。
“饿——,饿——”一碗粥下肚,小孩的喊叫饿的呼叫陡然强烈了很多。
“孩子,别急,这还有!”陈婆急忙又盛了一碗,小孩接过去一口气吞咽下去,嘴里又开始嘟囔饿。。。。。。
三碗,四碗。。。。。。一十三碗!
当一十三碗粥下肚,孩子脖子一挺,打了一个饱嗝,居然又沉沉入睡。
陈婆添了灯油,屋子陡然敞亮了很多,夫妇二人守候在熟睡的孩子旁边,眼见的孩子面色由苍白泛出红润,陈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可怜的娃,一定很久没吃东西,吃东西就像饿死鬼转世。”
她的话触动了陈大,他的脸色渐渐泛起了一层阴霾。
惊魂已定,脑袋渐渐清醒的他,对于这个深夜造访的男孩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一丝忧虑,昨晚一路尾随自己那么久的会不会就是他?
还有一口气吃十三碗粥,就算一个饿急的大汉也至多撑的下七八碗,他一个小孩,一口气怎么能吃那么多?
难道他真的是饿死鬼转世?
不,应该是饿婴,传说中的饿婴,饿死在娘胎的婴儿,一口气吃下一头牛的饿婴。
也不对,饿婴应该是无影无形的鬼,而这个孩子分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想到这一层,陈大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热乎乎的,明显是有体温的。
管他娘的是人是鬼,等天亮了自有分晓。
太阳一出山,如果他真的上饿婴死鬼,立刻就会化为乌有。
要是他能在日光下行走,不怕光,一定是人不是鬼!
日出东方,光芒万丈,将陈家的小小院落照亮。
一抹刺目的光洒在熟睡的小娃脸上,那小娃突然跳了起来,一头扑入了陈婆的怀里:“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我怕,我怕!”
陈婆愣了一下,一把紧紧搂着他,慈爱的摩挲着他的小脑袋。
“孩子,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深夜跑到我家门外?”陈大脑袋还是比较冷静,凑过去轻声的询问。
“4岁,我叫南南,爹妈带着我一路跑啊跑啊,后来他们就不见了,就剩了我一个人。呜呜呜。。。。。。”小孩口齿伶俐,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嗯,果然是从北边逃难下来的,失散了爹娘,可怜的孩子!”陈大伸手摸了摸南南的小脑袋,也起了恻隐之心。
“干爹,干妈,别赶走我,我会饿死的。”那个娃机灵的紧,立刻改了口,叫的很是亲热。
努力创造了一辈子,依然没有得到一男半女的陈家夫妇,被这一叫顿时动了心,不禁一阵暗自惊喜,已经年近半百,眼见后继无望,突然间在门口捡了一个儿子,莫非是上天赐给他们的一个孩子?
“这。。。”老陈沉吟着,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娃,心里还有一丝狐疑。
“爹,妈,南南给你们磕头了。”那娃鬼精灵一般,看出老陈的犹豫,立刻爬起来跪倒磕头。
“乖孩子,快躺着,你腿上伤还没有好!”陈婆赶紧扶住了那个娃,紧紧搂在了怀里。
“嗯,那你就暂时留下吧,等打听到你爹妈的消息,我送你回家。对了,孩子,你姓什么?大名叫什么?家乡在哪里?”老陈点头,答应了孩子的请求,顺便问起了他的来历。
“我叫南南,姓陈。其他不记得了。”孩子除了记得名字,姓氏,似乎再想不起其他,毕竟他只是一个4岁的孩子。
“姓陈,嗯,真是巧合,我先去干活了,顺便找先生给你取个名字。”老陈说走就走,起身收拾工具出了门。
老陈一出院门,便被一种奇异的气氛包围。小巷里居然围了一堆闲人,正在哪里围着什么东西议论纷纷。
人群围观的地方不就是昨晚自己飞锄袭击跟踪者的地方么?难道自己昨晚真的一锄飞过去,砸伤了人?
不对,应该是砸死了人,那家伙一声不吭,一定是栽倒在路边阴沟里,一晚上没有离开,一定是流血过多,死在了路边。
陈大想到了血,眼前立刻出现了血,一滴一滴的血,从他家门口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那一堆人群里。
不好,昨晚自己一锄头砸死了人,锄头上的血居然一路滴答,滴答到了自己家门口,看来这一次自己真的摊上了人命官司。
昨晚路上砸死了人,半夜却收留了一个儿子。
究竟是福还是祸?
既然祸已临门,躲也躲不过,还是先上去看看那个砸死的家伙,主动到衙门出首,有这么多邻居作证,最多也判个误伤,陪家属一点银子。
要是那家伙真是毛贼夜盗,买具棺材将他收了也就算交代了。
怀着惴惴不安的侥幸心理,陈大朝着那一堆人群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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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的孩子……”陈大接近人群,里面声嘶力竭的女人哭喊声,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彻底将他震晕了。
孩子?
死的是个孩子?
昨晚被自己一锄头砸死的是个孩子?
死的并不是他所推想的毛贼夜盗,而是一个孩子,一定是一个蹲在家门口玩耍的孩子。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一些下等人,靠小生意,小手工,苦力活生存的下等人,生的娃都是散养的野孩子,整天在街面上乱跑,经常有孩子被人拐骗走,父母哭几声,四处找一圈,找不到也就是算了,从来不报官。
报了官也找不回来,还给自己找了许多麻烦,孩子多的不在乎少一个,孩子少的还可以再生一个继续散养。
平时路上路下看到人家的野娃遍地乱跑,年近半百,家无子女的陈大心里总是不是滋味,经常有一种想捏死两个发泄一下的冲动。
没想昨晚心神不定,惊恐慌乱的他,一时失去控制,飞出花锄朝着有响动的地方来了一下,居然真的弄死了一个野孩子。
陈大定了定神,努力压抑心中的恐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挤进了人群,既然死的是个孩子,没人看管的野孩子。被人拐走了都不报官,死在街上应该也不会报官。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爱惜孩子,昨晚发现孩子少了,就该灯笼火把,大呼小叫的四处寻找,现在有人发现她孩子死在家门外,她才跑出来扯开嗓子嚎叫,三分是心痛,七分倒像哭给街面上的邻居听。
陈大拨开人群,探头进去,顿时惊呆了。
哭号的女人背对着陈大这一边,透过她的肩膀,地上摊着一团毛乎乎的东西,原来是一条死狗,已经僵硬了的死狗。
陈大顿时喜出望外,原来她嘴里哭喊的娃是一条狗,她家养的一条狗。
“孩子,我的孩子——”女人的哭声更加声嘶力竭。
“哎,可怜的娃。死的太惨了。”周围的围观人群,居然也跟着叹息,几个女人居然抹起了眼泪。
娘的,这是什么世道?
死了一条狗却哭得死去活来,好像真的死了孩子一样;平时丢了娃的女人们,都没有哭的如此伤心,现在见人家哭死狗,也跟着抹眼泪。
“官差办案,闲人让道!”一声严厉的呼喝,人群顿时散开了一条通道,三名腰间斜吊着官刀的捕快雄赳赳的走了进来。
“官差!”陈大嘴里念叨着,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一颗心顿时突突狂跳,两条腿都跟着心跳不停的哆嗦起来,人命关天,这下他陈大麻烦大了。
公差开道,将闲人驱赶开,一台雕花小轿匆匆而来,一个貂裘妇人掀起轿帘,扑了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贵妇人脚步踉跄,伤心欲绝的哭喊着,旁边伺候着两个大脚丫鬟急忙扶住了主人
咦——,青天白日之下,怎会有此咄咄怪事?
不就是一条死狗,怎么会有两个妈认领?两个妈妈居然都哭的如此痛苦,如此伤心。
那名贵妇扑过去一把抱起死狗,爱惜的摩挲着皮毛,双肩抽动,伤感婉转的哭泣着。
“是谁?谁打死了我就阿贵?”见主人哭的死去活来,旁边的两名丫鬟气势汹汹的喝骂道。
“它。。。它咬死了我家阿狗。。。。。。”那名本街妇女顿时惊慌失措,将怀里的“阿狗”捧到了官差面前。
此刻的陈大才发觉自己从背后看现场看走了眼,那名本街妇女不是哭死狗,而是哭抱在怀里的“阿狗”。
“阿狗”不是狗,而是一个孩子,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光着屁股,只穿了一件红色肚兜,直挺的躺在妈妈手上,面色苍白干枯,脖子上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明显是被狗咬了一个洞,一个血洞。
“哼,刁民。我家阿贵生性善良,平时连老鼠都怕,怎么会咬你家的娃?一定是你这野娃欺负了它,再说,就算阿贵咬了你家阿狗,我们也会拿银子赔偿,也犯不着打死我家阿贵。我家阿贵可是西域进贡过来的牧羊犬,就是白银千两也买不来。”丫鬟见死了人,底气有些不足,却依然在强词夺理。
“我……我们没有打死你家阿贵,真的没有。”蹲在本街妇女身边的愁苦男人,被唬的面色苍白,赶紧站起来不停的辩解,声音已开始颤抖。
“你们没打,阿贵怎么死了?”丫鬟咄咄逼人的逼问。
“我……我们也不知道,一早出门,阿贵就横在我家门口,嘴。。。嘴还咬在我家阿狗脖子上。”男人赶紧解释道。
“哼,你家孩子半夜死在外面,你竟然不知道?你这刁民,要是好生看管自己的娃,怎么被阿贵咬死?一定是昨夜阿狗与阿贵撕扯,惊扰了邻居或路人,飞过一块砖石砸中了阿贵狗头,要了狗命。
双方苦主各自领了尸体回去,这案子就这样结了,苏小姐,你觉得如何?”带头的公差见出了人命,也不好为了一条狗纠缠,把事情闹大,恭敬的征询贵妇人。
贵妇人也不说话,轻轻抱起了死狗,缓缓的回到了轿子里,轿夫起轿,很快就消失在小巷尽头。
“你们也把娃找个地方安放了,不要在街面上号哭,哎……”捕头一声叹息,领着两个捕快也去了。
死娃儿的父母见官爷发话,也不敢闹下去,男人找了一个篮子,将孩子放进去,提着篮子奔城外安放死者去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人群散尽,只有陈大依然痴痴的立在街面上。
昨晚发生的一幕实在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他明明是出手袭击背后的跟踪者,却打中了一只狗,一只正在撕咬一个孩子的狗。更让他不解的是被狗咬的孩子没有哭,被他砸中的狗也没有叫,他回去捡起花锄之时,除了花锄竟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而那条狗居然是苏家的狗,自己替种花种草的主人家的狗,居然一路跟着自己,从苏家跟到了自己家。
平时总是懒懒的卧在花荫下,别说咬人,叫都懒得叫,温顺的像一只小羊。
昨晚怎么会突然狂性发作,一口咬死了一个可怜的孩子,那种血腥的攻击方式根本不像一只温顺的宠物狗,简直就是一只凶恶的狼,发了疯的狼。
想不通的陈大,也不再想下去,缓缓的沿着小巷急急而去。
耽搁了一早上,得赶紧赶到苏家干活,但愿苏家人没有注意到那条狗昨晚是跟着自己乱跑,才被意外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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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急匆匆赶到苏家,一脸悲伤的守门家丁通知他:苏家小姐死了爱狗,所有雇工歇工一天。
心事重重的陈大一边往家赶,一边盘算着昨晚发生的诡异之事:苏家的名犬为何要跟踪自己?邻居家的小孩怎样招惹了它,它竟然发狂般咬断了孩子的脖子?那边死了一个娃,深更半夜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娃;偏偏两个娃都穿红色肚兜,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老先生,看你一身煞气,头顶凶兆,请一件护身吉祥玉吧!”一个一身麻衣的老婆婆拉住了陈大,干枯的手里提着一枚红绳穿着的玉坠。
“哦,护身玉?”陈大疑惑的停住脚步,这个麻衣婆婆在这条街上混了几十年,搭讪的都是富贵人,今天怎么会勾搭自己这个穷花匠?
“十个铜钱,很便宜!”麻婆婆伸出一只干枯的手,伸出五指比划着。
“这个我用不着,放手!.”花匠犹豫一下,甩开了麻衣婆婆,急步而走。
“这位老先生,最近是不是撞了邪?碰到了一些解不开的灵异之事?家里是不是有不祥之物出入?”麻衣婆婆居然缠着他不放,一直跟着他。
“我昨晚捡了一个孩子,难道他。。。。。。”陈大浑身汗毛直竖,停下来惊恐的回头看着她。
“孩子?什么孩子?”这一次轮到算命的麻婆婆惊讶,她不过是见陈大一脸晦气,心事重重,想敲诈一笔,见陈大如此说,自己反而先慌了。
“昨夜三更,我在门口发现一个逃难饿昏的流浪娃,穿红肚兜,4岁多。哎,一个可怜的娃,难道他。。。。。。”陈大额头已在流汗,声音也开始颤抖。
“原来是捡了一个娃,那你是老年得子,喜事一桩,怎么一脸丧气?”她不过是想诈几个钱花,见陈大吓成这样,麻婆婆赶紧转换了口气。
“哎,一早起来,碰到家门前巷子里死了一个娃,还有一条狗,真是晦气。”陈大尽量将昨晚发生的事说的轻描淡写,跟自己毫无关系。
“人世间有生必有死,有得必有失;别人家失去了娃,你却得到一个娃。别让人家的晦气冲掉了你的喜气,老年得子,你该高兴才是。新收贵子,你也该给儿子送件礼物,就帮他请一个护身吉祥玉吧。”麻衣婆婆话锋一转,将玉拿到陈大面前晃了一下。
“哦,那。。。那就请一件吧,给你十个铜钱!”陈大犹豫半天,还是咬牙狠心摸出了十个铜钱,麻衣婆婆的一番话,底扫除他心中忧虑,更给他添了一份舒心。
“孩子叫什么名字?还有生辰八字,我给你刻在玉坠上。”麻衣婆婆收了钱,掏出一把细小的刻刀,准备在玉坠上刻字。
“他除了记得自己小名叫南南,今年4岁,其他的都不记得了。他只是一个还没记事的孩子,生辰八字更是无从说起。”陈大皱起眉头,他又开始心痛这个可怜娃。
“哦,那老先生贵姓?”麻衣婆婆立刻转移了话语。
“我姓陈!”
“这孩子就叫陈哲南,如何?取个响亮的名字,将来一定大富大贵,替你养老送终。”麻衣婆婆居然主动替陈大新收的儿子起了名字。
“陈哲南。。。嗯,不错,不错!”陈大喜出望外,连连点头称赞。
“那我就帮你刻名字上去,不过要加收十个铜钱的刻字费。”麻衣婆婆咧开一笑,露出满嘴的黄牙。
“好,这钱我出,我出!”陈大一时高兴过头,将身上仅剩的铜钱全部掏了出来。
掏了半天,只掏出四枚铜钱。尴尬一笑:“只剩了四枚,要不你跟我回去,我从家里拿六枚铜钱补给你。”
陈大是老实本分人,说到做到,主动提议麻衣婆婆跟他回去取钱。
“啊?不用了,不用了,四个就四个,东西给你,我先走了。”麻衣婆婆居然脸色一变,露出一脸仓皇,将刻好字的塞给陈大,急匆匆的去了,佝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之中,她居然直奔城门,仿佛是在逃避什么。
陈大将玉对着阳光一照,里面朦朦胧胧,歪歪扭扭的刻着三个字:陈哲南。
这字刻得也实在太丑了一点,这玉的成色也不咋地,对着阳光里面尽是杂物,污点,陈大方才发觉自己上了当,这玩意根本最多也就五个铜钱,居然骗了陈大十四个铜钱。
陈大掂了一下手中的玉,也无心理会是否被骗,兴冲冲的直奔自己而去。
虽然花了十四个铜钱,但麻衣婆婆一番好话,说的他心花怒放,充满了老年得子的欢乐,早将其他惹人烦恼的无聊之事抛在了一边。
陈大一路快步,很快就回到了自家门外,轻轻推开门,见老婆子正在院子里石台洗衣服,却看不见新收的儿子,陈大不禁心中一急,脱口质问道:“儿子呢?”
“爹,你回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叫将陈大的目光吸引过去。
那个穿着肚兜的小家伙,正撅起光屁股在一边玩耍,见陈大回头,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
“这。。。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看着眼前的孩子,陈大顿时一脸苍白惊惧。
这孩子手里居然拿着一把花锄,正是昨晚那把沾了鲜血,被陈大埋在院子一角的花锄。
“嗯,我挖。。。挖土挖出来的。”小孩吓得赶紧丢掉了花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头,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将花锄埋在土里做甚?孩子挖土玩有什么错,别吓坏了孩子。”陈婆一边埋怨陈大,一边过去搂住了惊吓的孩子。
“哦,没事,没事,我就是看他拿着花锄乱挖,感觉奇怪,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南南,你猜爹给你买了什么?”陈大赶紧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掏出了那件玉坠晃了几下。
“爹,这是什么?”南南跑了过来,接过玉坠好奇的问。
“爹给你请的护身玉,来,哲南,爹帮你戴上!”陈大摸孩子的头,准备给他套上玉坠。
“不,爹,这东西一定很贵,我怕弄丢了,还是让娘先收着,等我大了再戴。”小家伙很是机灵,立刻找了一个让陈大夫妇很是开心的理由拒绝了套过来的玉坠。
“好,好!乖儿子真懂事,娘先给你收着!”见这孩子如此懂事,陈婆脸笑开了花,上前将玉坠收了起来。
‘爹,我叫南南,不是哲南。”孩子化解了玉坠套头,立刻疑惑的追问道。
“哦,南南是小名,刚刚爹买护身玉,卖玉的老先生顺便替你取名陈哲南,并把名字刻在了护身玉里。”陈大花十四个铜钱跟一个老婆婆买了一块廉价东西,说出来害怕老婆纠缠不休,故意将麻衣婆婆说成了老先生。
“哲南?陈哲南?”孩子嘴里念叨着,默默低下了头,目光里偷偷闪出一丝恶毒的光。
“怎么?名字不好听?”陈大紧张的蹲下来追问。
“好听,好听,爹给我取的名字,怎么会不好听。”那孩子立刻收住情绪,抬起头露出一脸灿烂的笑。
“哲南,你在玩什么?爹陪你一起玩。”陈大心花怒放,居然要陪儿子一起游戏。
“爹,我在种花!”
“种花?”
“嗯,我也要像爹一样,做一个最会种花的花匠。”陈哲南一脸认真,自豪的说。
“你也喜欢种花?那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爹一起学种花。”陈大见这孩子居然跟自己一个脾气,居然有一种亲生儿子的感觉,暗自庆幸他的事业终于后继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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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陈大收了一个儿子,也收了一个好“助手”。
每天一早陈哲南就跟着老爹出工,跑到苏家的重重大院里帮着爹一起打理苏家的花地,那时的苏家还是豪门,每个院里都有花地,还没有菜地。
4岁小孩正是天性贪玩的年龄,每次去了干不了多久,就开始自顾自的去玩耍。
哲南虽然贪玩,却并不胡闹,也并不走远,一直在爹的视线之内。而他玩的游戏似乎也很简单,拿着那只带血迹的花锄抛一堆花下土,然后一边撒尿,一边和泥巴玩。
每次撒一大泡尿,再和一大坨尿泥,然后捏在手里不停的反复搓着玩,搓着搓着便搓成了一个泥人,
捏出模糊的面目后,他总会捡起一根小棍,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在泥人背后刻上字,然后捧着泥人四处转悠。找一个地方用花锄挖一个深坑,将泥人深深的埋在地下。
完成了尿泥手工的哲南,又会蹦跳着出现在老陈周围,帮着爹打理花草,直到日落时分跟着爹一路回家。
孩子的精力总是无限的,跟着陈大折腾了一天,居然一点也不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刨挖院子里的一方松软的土地,曾经埋过花锄的地方的松软土地。
陈大夫妇都是一些粗人,当然也有着粗人们对待孩子的态度:就是不管不问,由着他的性子自由玩闹去。如果孩子不玩闹,那一定是生病了。
一晃七天过去了,陈大一早起来准备出工,而哲南居然比他起的更早,正对着那方松土撒尿。
“哲南,怎么随处撒尿?”陈大见儿子如此,皱起了眉头。
“爹,我在浇花!”哲南回头,做了一个鬼脸。
“浇花?”陈大一时好奇,过去一看,惊得目瞪口呆。
哲南天天忙碌的地方,居然长出了一颗嫩花苗,一颗连种了一辈子花的陈大都不认识的花苗,陈大急忙蹲在了儿子身边:“南南,你这是种的什么花?”
“我也不知道,路边捡的野花种子!”哲南抬头,一脸天真的看着陈大。
“孩子,野花在家里养不住的。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谁都知道野花不但香,开出的花也美得自然,美得更活色。却没有人肯养野花,因为它有野性,家里根本养不活。走吧,我们该出发了。”陈大感慨着,虽然他知道哲南只是一个孩子,根本听不懂他的道理,但他还是自言自语的啰嗦着。
“爹,那是因为没有人用心去养,我一定会把它养大,还要开出最美最鲜艳的花。”哲南一边跟着爹往外走,一脸认真的跟爹争论着。
“嘿嘿,哲南要是把这株野花给养成了家花,那可就是珍奇的稀世新花种,我们陈家可就要大富大贵了。”陈大一边走,一边轻轻摸着儿子的小脑袋调侃道。
“真的么?”哲南停住脚步,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陈大。
“嗯!”陈大见儿子这么认真,只得点头应付了一声。
“那我一定天天给它浇水,施肥,松土,快快让它长大。”陈哲南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发散着兴奋的光彩。
又是一天忙忙碌碌,哲南又开始躲在花荫下捏泥巴。。。。。。
“小兄弟,你这捏的是谁啊?”一个幽幽声音自身后传来,哲南打了一个冷战,急忙转身站起,将泥人藏着了背后。
不知何时,一个二十三四岁的贵妇人出现在他背后。
苏倾城虽然已过了年方二八的古典美女的妙龄,一场短婚之后一直守寡在家,一身富贵气质之间依然透着一身少女的气息。
“姐姐,你真漂亮!”小小哲南对着苏倾城居然看的痴了,痴痴的望着苏倾城的如花面容,眼睛里居然透出一丝贪婪。
“嘿嘿,小色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苏倾城冷冰冰的幽幽面孔,居然浮出一丝笑意,她被这个小家伙的贪婪神情逗乐了。
一个4岁的孩子,居然看着美女发痴,那副表情既可爱又好笑。
“姐姐是天下最美的美人,哲南要一辈子跟着姐姐!”小孩的目光一闪,依然望着倾城痴痴不舍,一本正经的说道。
“小小年纪,嘴巴真甜。对了,你捏的泥人给姐姐看看?”苏倾城伸出了一只雪白的玉手。
“给!只许看,不许摸!”小哲南将那个脏兮兮的泥人递了过去。
“捏到真好,送给姐姐怎么样?”倾城见泥人捏到像模像样,故意逗眼前的小家伙。
“不,它是用尿捏的,又脏又臭,姐姐喜欢,我明天好好用清水泥巴做一个送给姐姐,像姐姐这样的美人一定要最干净的水,最干净的土捏出的泥人才能配的上。”小家伙脑袋一歪,一脸真诚的看着苏倾城。
“是么?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到了这里玩?”倾城疑惑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孩,眼里露出一丝犹疑。
“小姐,他是我儿子,跟着帮我学习打理花草,惊扰了小姐赏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陈大出现在孩子身后,一把将孩子拉到一边,惶恐的连连告罪。
“陈叔,原来是你家孩子,你是苏家的老雇工了,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有空多带孩子过来转转,我先去了。”苏倾城见是陈大的孩子,莞尔一笑,款步消失在花丛之间。
痴痴望着倾城消失的背影,小哲南的眼里居然闪过一丝怨毒,怨毒之间却又夹杂了一丝痛苦,深深的痛苦。
这一刻,他复杂的眼神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那绝不是一个4岁孩子的眼神。
“南南,以后碰到大小姐,一定要恭恭敬敬行礼问好,不许再这么无礼。去玩吧!”陈大在哲南小脑袋上拍了一把,自顾干活去了。
这一天哲南一路默默的跟着陈大回家,蹲在那一株刚刚冒出的嫩苗,痴痴的发着呆,突然变得很沉默,似乎很不开心很不快乐。
晚饭后早早的就上了床睡了,陈婆见他如此,以为他生了病,在他额头摸了好几遍,发现他没有发烧,才放心的让南南独自睡了。
这一夜,月光格外清冷,夜色格外清冷,一阵阵秋风卷着寒意而来,空气格外的潮湿,寒气格外重,那一株嫩苗居然挂起了寒露,晶莹剔透的淡红色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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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而休闲的江南临安府,突然间多了一丝不安,多了一丝躁动。
自从那一晚陈家所在的巷子有一个孩子被狗咬死,隔三差五便有人家的孩子深夜被不明来历的野狗咬死,丢弃在深巷地沟里。
整座城池里顿时人心惶惶,家里有孩子的人家晚上早早便关了门,将自己的孩子关在家里。
平时散养的孩子们,一下子变得幸福起来,有了家人的关心和看护。
老来得子的陈氏夫妇一下子提心吊胆起来,每天出门,陈婆都有三番五次提醒陈大,一定要看好孩子。
而哲南也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外出时从不离开陈大半步,一回家便侍弄他那株花苗,从来不到外面跟那些野孩子乱跑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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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明月夜,散乱的月光洒落在陈家的窗户上。
“孩子呢?”睡得半夜,起夜的陈大突然惊叫起来,躺在小床上的哲南居然不见了。
“啊?还不赶紧去找,愣着干啥?”陈婆立刻翻身爬起来,推了一把陈大,嘴里埋怨道。陈大蓦然清醒,赶紧匆匆披衣开门出屋。
一出房门,他立刻愣在了。
哲南并没有偷偷离开陈家,而是蹲着院子里的那一颗野花苗前面,端着一只小瓷瓶在接露水,晶莹剔透的露水。
“南南,你在干什么?”陈大忍不住好奇,也凑了上去。
“在接花露水啊,姐姐说她想要我捏一个泥人给她,所以我要接花露水,等我接够了一瓶花露水,就和成花泥,捏一个美丽的姐姐送给那位美丽的苏家姐姐。”小家伙歪着头,一本正经的看着陈大。
“大小姐真的喜欢你捏的泥人?”陈大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笑,高高在上的苏家小姐居然看上了儿子的泥人,他这个老爹也觉得面子很光彩。
“是啊,她亲口跟我要的。”哲南得意的说道。
“嗯,好小子,有出息,外面湿气寒重,爹替你接,你回屋睡觉去。”陈大心疼的摸着儿子的脑袋,想接他手里的小瓷瓶。
“是啊,南南,深更半夜不折腾,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再玩。”陈婆也跟了过来,随声附和着,替哲南披了一件外衣。
“不,我要亲自动手,这样做出的泥人姐姐才有诚意,苏家姐姐才会喜欢。爹,娘,已经五更了,天就要亮了,我们都该起床了。”哲南嘴里说着,精力却一直集中在手里的瓷瓶,一滴露水缓缓滴入了瓷瓶。
陈大听儿子如此说,伸个懒腰站了起来,抬头一看,果然东方发白,天色已渐渐明朗起来。
陈氏见儿子玩的这么认真,也不再打扰,各自起身忙碌自己的事去了。
接下来又是一段平静的日子,哲南每天早早起来,拿着那只小瓷瓶接花露,然后跟着爹去苏家,继续一边在花下撒尿,一边用尿泥捏泥人,然后再将泥人掩埋在花丛墙角之间。
光阴荏苒,岁月如水。
一晃又是一个多月,小家伙已经跟着老爹玩遍了苏家的每一个角落,苏家的每一个角落也埋下了他亲手捏出的小泥人,用尿泥捏成的泥人。
而苏倾城自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也没有找哲南要泥人,也许她那天只是偶尔路过,一时兴趣想看看哲南的泥人,过后早就忘记了。
可她的一句话却深深触动了小哲南的童心,一直将她的话铭记在心里。
这一天,又是日落时分,江南的春寒已消退,空气中也有了一丝暑热之气,夹着淡淡的湿气。
走近那一条小巷,住了几十年的小巷,陈大突然感觉有点晕眩,淡淡的晕眩。
是花香,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一辈子跟花打交道的陈大,立刻判断出让他又晕眩感的是一丝时断时续的花香,他从来没有闻过的花香。
而身边的哲南突然间开始飞奔,一路飞跑着奔跑回家。“哲南,别乱跑!”陈大立刻惶急起来,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这条巷住的人又多又杂,出没的野狗也多,陈大生怕宝贝儿子撞上出角落突然流窜出来的野狗。
陈大很快追着儿子的背影跨入了自己的院门。一进院门,陈大一双眼睛便痴了,哲南培养的那一株野花居然开了一朵花,一朵鲜艳夺目的花。
那株被他判断养不活的野花,早已经被他完全忽视的野花,居然开了花,真的开了花。
陈大轻轻翕动鼻翼,嗅了一下,一丝淡淡的晕眩感扑鼻而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干了一天活一身疲惫的他居然挺直了腰杆,感觉到一种新鲜的活力,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很多。
“爹,花开了,我养的花开了!”陈哲南兴奋的跳了起来,一把扑入了陈大的怀里。
“嗯,南南真是爹的好儿子,天生的养花天才。”陈大抱起儿子,也兴奋的凑到了那一朵花前面。
一个多月不注意,那株小小的花苗早已长出了盘根错节的一株花茎,一处花根上发散出几十根花茎,彼此缠绕纠结在一起,最先发育的花茎已经结满花骨,其中一只已经开出一朵鲜艳的花,血红色的花,而最嫩的花茎才刚刚发育出细细的茎干。
对着那一朵盛开的“野花”,一辈子侍弄花的陈大不禁看到有些痴了。
这花开的实在太完美,太鲜艳,每一个花瓣都开的那么整齐完美,没有一点瑕疵,每一个花瓣都透着让观者赏心悦目的惊艳,艳的让人窒息。
尤其那一股沁人心脾,提人心神的花气,几乎让他这个多年忙在花丛的老花匠彻底迷失。
一辈子侍弄家花的陈花匠,第一次接触到了传说中的野花,移植到庭院里,开在家里的野花,被它那一丛美艳的花瓣,那一丝鲜活的香气,彻彻底底的迷乱了。
“家花不如野花香!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陈大的嘴里嘀嘀咕咕的感慨着,苍老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红润,痴迷的眼神里闪动出一丝热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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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哲南一如既往的早起接露水,以往都是对着花叶接露水,这一次花已开,他可以接花露,真正的花露。
血红色的花,结了一滴露,一滴血红色的露珠,红得像血,透明的血。
那一朵盛开的花,第一朵盛开的花,就在它滴下一滴血露一刻,瞬间枯萎,晨风一动,花瓣凋零,随风缓缓而起,飞出院墙,飞过了层层叠叠的民房,飞越了城墙。。。。。。
一轮红日升起,几点花瓣如血色蝴蝶,湮灭在一片初升的血红色光芒。
第一朵花凋零一刻,新的花骨已缓缓绽放,一朵,两朵,三朵。。。。。。
站在一边的哲南脸兴奋的通红,对着次第盛开的血红色花朵,指指点点的数着,不多不少一共四十九朵,围成了一个血红色花环,迎着晨风绽放着,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一茎花开四十九朵,一株花又分支四十九支花茎,从他种下花种直第一朵花开一共四十九天。
面对着自己精心培育的“野花”,陈哲南心里默默的算计着,每一样都与预期的结果一点不差,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期进行着。
“哦,一夜之间,又开了怎么多。南南,等这花结下了种子,那可是名贵的花种,以后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的早出晚归了。”深谙花道的陈大,立刻就看出这株花的价值,不停的啧啧赞叹。
“爹,这花不能结种子,你看!”哲南指着那一朵花凋谢后的花茎。
“咦?这花果然不能结种,那怎样才会繁殖呢?嗯,爹有空一定得好好琢磨一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干活去了。”陈大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一处凋谢的花枝,一边疑惑不解的思索着,一边收拾工具准备出发。
陈大是个人生经历丰富的人,在没有确定这株花能否结下种子,不断的繁衍之前,绝不肯轻易丢掉自己多年养家糊口的饭碗。
陈哲南应了一声,将那个已经接满了花露水的瓷瓶揣入怀里跟着陈大一路而去。
走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股浓浓的压抑气氛笼罩着大街小巷,路边的闲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着。
街面上突然多了许多捕快,连驻扎城外的官兵也出现在街面上,戒备森严,不停的四处搜索着。。。。。。
原来昨晚城东的朱大官人的3岁孩儿遭了狗祸,深更半夜,居然有一只黄狗窜入卧房,叼走了他家小公子,被惊醒的朱夫人一声呼救,当场被吓得昏迷过去。
救醒之后,早已神志不清,嘴里只顾喃喃的念叨着:“黄。。。。。。黄狗,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朱家连夜报了官,衙门捕快不敢怠慢,连夜搜索,折腾了半夜,结果在朱府后墙的巷道里发现了被叼走的小公子,咽喉被咬断丢弃在杂物之间。
已经在本府流行了一个多月的狗祸,终于引起了衙门的重视,本城捕头害怕捕快不够,主动申请太守大人调动了军队一起清查本府狗祸。
官府颁出一道铁令:凡本府出没野狗,一律格杀勿论;家中有狗者,必须铁锁加身,狗项必须加上本府统一制作的贴牌,注明XXX之爱犬。
一旦发现看狗不严,夜间出没街巷,罚银十两;造成狗祸,致人性命者,其主人与狗同罪,按谋人性命论处。
一边是官府下死手治理狗患,另一边则是有3到5岁孩童的人家,纷纷加强了警戒,莫说夜晚不让孩子露面,就连白天也很少有孩子出来。一些富裕人家开始暂时迁移出本府躲避风头。
这种环境之下,陈大居然领着儿子招摇过市,自然会招来许多责备的目光,对于这个不负责任的爹投去鄙视的目光。
陈哲南见气氛不对,赶紧上前紧紧的贴在爹身边,跟着爹一路匆匆而过。
就在他们匆匆而过不久,一个手捏只剩稀疏几根毛的拂尘的长须道人一路飘然而来,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踩着一双露脚趾的破麻鞋,背背桃木剑,脑袋上还沾了几根草屑。
道人一边走,一边鼻翼轻嗅,似乎是循着某种味道而来。
显然他已经嗅到了某种味道,首先是银子的味道,能够破解这样的惊天疑案,捉住深夜出没的狗殃,官府的赏银一定不会少。
他已经在本城转悠了一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捕捉着深夜野狗的踪迹,当然也是在等待着事态的不断蔓延。
现在狗祸已殃及到朱大官人,引起了官府的重视,也是他知秋道人出手的时候。
本来他追查许久,也并无一点线索,就在他茫然无措之际,躲在城门洞歇息的道人,一早就被一道红光一闪,闪开了眼。
原来是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抹朝阳,今天的晨曦之光似乎比平日来得早了一点,也格外刺眼,似乎还有一种味道,淡淡的香味。
香味?晨曦之中哪来的香味?
知秋道人立刻来了精神,一边扑打头上的草屑,一边飞身钻出城门洞。
就在他钻出一刻,目光凝注在几片飘飞的花瓣,飘过城墙而去的花瓣……
老道嘴里叽叽咕咕的念叨着,突然伸出一只手,一只干枯有力的手,拼命朝空中一抓。
即将消失在城墙之外的最后一片花瓣,居然被风吹了回来,缓缓的落在了老道的手上。
道人轻轻用手指一捏,花瓣居然化为一阵血红的尘,被晨风一吹而散。
老道人将残留手指的花粉凑到鼻翼轻轻嗅了一下,眉头一皱,眼睛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立刻大步朝城里而去。
一路寻觅着某种味道,渐渐接近了那条小巷,陈大居住的那条小巷。
不错,就在这里!
老道的冲着那条小巷深深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知秋道人将那条破浮尘插在麻绳结成的腰带上,缓缓伸手从背后去取那只木剑,破旧不堪的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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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请一块护身玉符吧?”就在道人拔剑一刻,眼前绿光一闪,一只鸡皮一样的干枯之手,提着一根红绳穿过的玉坠,在他面前不停的晃悠着。
知秋道长本来就是一个画符高手,靠符咒讨生活的专业人士,现在居然有人拦着他,要卖护身玉符给他,分明实在侮辱他的道行,贬低他的法师身份。难道也是一个前来捉妖的同行,跟他抢饭吃的同行?
知秋一惊,立刻闪身退后几步,绷紧了周身精神,目光落在了卖玉符之人。
原来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一双灰蒙蒙的眼神正期待的看着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面对这位可怜的孤苦无依,靠卖玉为生的老婆婆,知秋道人的面色突然变得如死灰一般,透过那副可怜的面孔,他分明看到了她嘴角挂着的一丝微笑,若有若无的微笑,还有那一双模糊的眼神里,居然隐藏着一丝夺人魂魄的目光。
“你是七……。”知秋道人惊疑的看着婆婆,嘴巴似乎在发抖。
“咳咳咳……”老婆婆眼睛一寒,一边不停的咳,一边朝道长摆了摆手。
“护身玉就不必了,老道人用不着,老道有事先走了!”知秋道人面色尴尬,赶紧转过身,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了,去的明显比来的快了很多,转眼就失去了踪影。
苏家高高的围墙,将外面的恐慌躁动彻底的隔断在高墙之外。,
院落里依然是一片安静祥和,花儿依旧在绽放,花下的陈花匠依然在忙碌着,小小花匠一如既往的躲起来捏泥人,不同的是,以往是就地取材,这一次却是自己带着的花露水,透着幽幽花香味的花露水。
这一次他格外的用心,几乎将全部注意都投入了泥人。
小小的手指不停的拿捏着,一个身材袅娜的身影渐渐从他的小手中呈现出来,那张美丽的脸,足以倾倒众生的面容也依稀展现出了风采,栩栩如生的风姿。花
丛中,那张如花的面容出现了。
苏倾城轻轻嗅着秀气笔挺的鼻翼,她显然是循着花香而来,因为她嗅到一种奇特的花香,闻所未闻的奇特花香。
她寻到了花香的源头,却没有看到花,看到的却是那个一身泥土的小孩,捏泥人的小孩,花的香不是来自花,而是来自他手里的泥人,美艳的泥人,透着奇特香味的泥人。
苏倾城蹑手蹑脚,轻轻走到正在聚精会神捏泥人的哲南身后,眼光落在泥人一瞬,整个人彻底惊呆了,苍白的脸色居然泛起了一丝红润,淡淡的红润。
“姐姐,送给你!”就在倾城出现身后一刻,陈哲南也完成了最后一捏,回头将手里的泥人递了过来。
“哦,捏的真漂亮!”苏倾城接过泥人,端详着惟妙惟肖的泥人,一丝淡淡的奇异花香扑鼻而来,不觉一阵清爽,热血翻腾,脸上顿时堆起一片红云。
“是姐姐长得漂亮,所以捏出来的样子也漂亮。”小哲南人机灵,嘴巴更甜,说得倾城心花怒放,忧郁的眼神里居然闪出一丝笑意,难得的笑意。
“小鬼,嘴真甜。你送姐姐这么好的礼物,礼尚往来,姐姐该送什么礼物答谢你呢?”倾城一边爱不释手的反复端详着泥人,开始想着如何回报这位小弟弟。
“姐姐,你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真好看!”就在倾城提起礼物一刻,陈哲南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离魂锁之上,暗示他看上了这件礼物。
“这。。。这个可不行。”倾城立刻将那块外露的玉坠收了回去,脸色一下子变得慌乱。
“嗯,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来。”苏倾城极力掩饰着慌乱,跟陈哲南交代了一句,抱着泥人儿转身匆匆去了。
陈哲南一脸失落,一双小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痛苦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凶光,凶光一闪而逝,眼睛里却多了一层水雾,化成了一滴泪,缓缓滑落脸颊。
哲南伸出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埋下头坐着一颗花丛下,痴痴的发起了呆。
“小弟弟,你看这个怎么样?喜不喜欢?”倾城笑盈盈的回到了他身边,雪白的玉手里居然捏着一把雪白的小刀。
“刀?”哲南犹豫的看着倾城。
“嗯,是一把刻刀,是我爹的遗物,刻石断玉,锋利无比。据说是一个刻画大师的随身刻画工具。姐姐看你这么喜欢捏泥人,用小木棍刻画面容形态,就想起了这把刻刀,有了它,你刻画起来就会更加得心应手,刻出的面容形态也会更加细腻逼真。”苏倾城见哲南犹豫,急忙兴致勃勃的谈起这把刀的价值。
“是么?那我以后不捏泥人,用花木刻小人玩,一定更有意思。谢谢姐姐!”哲南眼里立刻跳出了兴奋,一把将刀接了过来,跑去对着一颗枯干的花枝一斩,半截花木应刀而落。哲南没想到这把刻刀如此锋利,愣在了当场。
“小鬼,以后用这刻刀要小心一点,据说它可以刻石断玉,这些花木根本不堪一刻。”倾城见他喜欢自己的礼物,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哲南听倾城如此说,立刻蹦跳着去到苏家的青石院墙根,将刻刀对着墙壁刻画起来,刀光划过,立刻激起一片石粉,坚硬的石墙上居然出现了一道刻痕,深深的刻痕。
“小鬼,你慢慢玩,姐姐先走了。”苏倾城见小孩高兴的顽皮去了,笑着道了别,转身缓缓消失在花丛中,脸上的笑容褪尽,眼神立刻又变得忧郁。自从那一夜之后,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带走了她所有的梦,所有的欢乐。
留在她的只有胸前这一只玉坠,还有刻骨铭心的三个字:陆小虎。
虽然苏家的所有人都管他叫陆文亭,来自云州府的商人陆文亭,有妇之夫陆文亭。
他的名声远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骗子,游荡江湖,骗婚骗色的花花公子。他和她的婚事更是轰动一时,因为他们的婚事,陆家已经家破人亡,苏倾城的爹苏天河也因此搭上了性命,苏家也从此蒙上一层阴影。
只有苏倾城知道,他不是陆文亭,他叫陆小虎,因为这是他亲口告诉她的。
她相信他没有骗他,但他骗了所有人,他的出现就是一切灾难的起源,他救了自己,却将他和她身边所有人都推入了一场灾难。
她一直贴身佩戴着他送给她的救命玉坠,她坚信他还会回来找她,将她从这场痛苦的生命煎熬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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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巡逻的捕快土兵三五成群。
陈大牵着陈哲南,一路匆匆走在归家的路上,目光焦急的关注着那一轮即将沉沦的夕阳。
官府已经发出布告:入夜之后,禁止孩童出门。
夕阳一落,就算是进入夜晚,如果日落之前赶不回去,那就是违反官府宵禁,万一碰到捕快,罚50文铜钱不说,还要押到府牢关一晚上。
见儿子跟着自己跑的气喘吁吁,陈大心疼儿子,一把抱起孩子,放在背上,背着他一路小跑起来。
日落一刻,陈大终于拐进了自家居住的幽深小巷,脱离了布满土兵捕快的繁华大街。陈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却发现背后的儿子居然睡着了,瘫软的趴在他的肩膀上。
见儿子睡了,陈大不舍得叫醒他,背着他继续朝小巷深处走进去。
“站住!孩子是谁家的?为何这么晚外出?”两名躲在小巷角落里的捕快突然冒了出来,警觉的逼视着陈大。
“小人花匠陈大,是替城南苏大将军府上种花的,路途太远,所以回家晚了一些,这是我儿子,每天都跟着我学习种花,我家就在前面不远。”陈大没想到临到家门被拦截,立刻慌了神,一边乞求着解释,伸手指向小巷深处的自家院门。
“原来替苏家做事的,赶紧回家,这次就饶了你,下次不得再犯。”捕快听他是替苏家做事,教训几句,摆手示意陈大赶紧回家。
陈大不敢怠慢,赶紧一溜小跑,急匆匆的奔回了自家小院。
早已守候在院门里焦急张望的陈婆,一边埋怨陈大回来太晚,一边从陈大背上接过熟睡的儿子,抱进了屋。
累了一天的哲南此刻睡的很香,脸蛋红扑扑的,一只小手居然一直紧握一把刻刀,锋利的刻刀。
“血?哪来的血?”陈婆看到哲南握到手上居然有一血迹,立刻紧张的叫了起来。
陈大赶紧凑过去翻腾着检查哲南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划上之处,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陈婆一边替陈大检查后背是否被划上,一边不停埋怨陈大不小心,孩子手里拿着刀睡着了都不知道。
确认老少二人都没有受伤,陈婆便轻轻的去抽儿子手里的利器。
“爹,妈,你们怎么了?”就在陈婆准备从他手里取出刻刀一刻,哲南醒了,疑惑的看着紧张的爹娘。
“孩子,这刀是哪里来的?小孩子可不能玩刀。”陈婆一脸关切的质问道。
“是苏小姐送给我的,她说可以用这把刀刻泥人,木头人,还可以刻石头人。”哲南拿着刻刀,得意的比划着,脸兴奋的通红。
陈婆听是苏家小姐送的,也不好再责备,转身出去准备饭菜去了。
“哲南,刀爹先替收起来,吃完饭爹帮你做个牛皮刀鞘,不用的时候,就把刻刀放进去,可不能一直拿在手里瞎比划,连睡觉都手里捏把刀,很容易伤到自己。”陈大伸手过去,哲南虽然有点不舍,还是乖乖的将刀交给了爹。
就在陈家人围坐吃饭一刻,小巷里突然隐隐传来哭嚎之声,紧接着便是吵杂一片。
陈大急忙丢下饭碗,趴在自己门缝朝外面张望,小巷内火把通明,捕快土兵为了一大堆,显然是发生了意外,重大的意外。
“老头,看什么看,赶紧吃饭,吃完饭上了床睡觉。”陈婆过去一把将陈大揪回来,按在了饭桌上。
陈大赶紧低头扒饭,吃过饭一家人关紧门户,早早的安息了。
外面街巷的哭声,吵杂声渐渐远去,夜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而院里的那一株野花却在一片寂静中无声的绽放,已经是花开如海。
深夜,风渐起!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滚滚,仿佛就在临安府的城头。
雷电交加,狂风呼啸,窗外春雨如注。
这一夜,风急雨骤,扑打着破旧的窗棂,破旧的院门吱吱呀呀在风雨中婉转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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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风停,雨住!一夜乱风,零落花无数,陈家小院已是花落满地,被雨水凌乱成泥。
地上的积水竟然被血红的花瓣染成了血红色,仿佛是鲜血流淌满地,小哲南站在花瓣泥水里,对着那一株被风雨摧残殆尽的花枝,眼里滴下了两滴泪,晶莹的泪珠被一滴花瓣映射成了血红色,仿佛是一滴血,一滴血泪。
他苦心培育的那一株野花,刚刚花满枝,便被风雨摧残,零落成一地花泥。
“花谢了还会再开,只要花枝没死,花根还在。哲南,爹去开工了,最近外面不太平,你留在家里好好侍弄你的花。过几天,它一定还会开。”陈大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背着工具袋匆匆出门而去。
街面上的气氛更加紧张,小巷呢突然多了很多巡逻士兵,偶尔一个行人,也只是匆匆而过。
经过隔了三五户的一家小院时,那家院门居然吱呀一声开启,吓了陈大一跳。
定神看时,却是那家夫妻两个红着眼睛出了门,女人依然啼哭着,男子黑着脸包着一个红色的木盒,透着森森寒气的木盒。
陈大知道那是一具小棺材,一种专门盛殓孩童尸体的木盒。
难得昨晚他家的孩子遭了狗咬?
大街小巷戒备森严,根本不可能有狗出没,怎么可能遭狗祸?
陈大再掐算一下时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昨晚小巷的骚乱不正是自己刚刚回家一刻么?
上一次狗祸是苏家的狗一路跟着自己,这一次会不会自己又被那家的野狗盯上了?
幸亏自己跑到快,要是自己跑得慢一步,遭狗祸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背后的儿子哲南?
陈大越想越后怕,赶紧加快了脚步,匆匆的出了小巷直奔城南而去,他今天一定要早去早回,一定要在日落前赶回家,最近本城的诡异气氛太浓了,晚上还是少走夜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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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早去早回的陈大,果然回来的很早,早得让陈婆有点意外。
日头刚过午,他就跨进了家门,一脸晦气的回到房间,倒了一壶酒,坐在破旧的木桌旁闷头喝起来。
而儿子哲南也一反常态,一直痴痴的对着那株被风雨凋零的花枝,连老爹回来都没有招呼一声,这个小院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安静祥和的气氛,弥散着浓浓的压抑味道。
“老头,今天怎么这么早?不会是出什么事了?”陈婆忍不住询问起来,陈大这么早就跑回来,还一脸晦气的喝闷酒,她开始担心老陈被苏家给辞退。
“苏家出事了,家里乱成一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早早回来了。”陈大语气也很沉重,苏家是他的衣食父母,苏家倒了霉,他就得另谋出路,一把年龄了,再去找新主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啊?苏家又出事了?”陈婆也愣住了,自从苏大将军战死沙场,苏家人已经退隐,平稳安定了很多年。
“哎,一下子病倒了七个,郎中大夫围了一大堆,苏府上下都乱了阵脚。估摸着病情很严重。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瘟病。”陈大一边替主人家担心叹息,一边也在替自己的职业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陈大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早。
第七天的时候,他到了苏家,直接就被守门人挡了回来,连苏家院子都不让进去,忧心忡忡的陈大躲在街边张望了一番,见里面居然有衙门的人进出,苏家门前大街上围了一堆人,正在议论纷纷;感觉事态真的不妙,垂头丧气的陈大赶紧回了家。
“老头,今天怎么样了?”见陈大晃一圈就回来了,陈婆紧张的凑了上来。
“连门都不让进,估计病情更严重了,昨天死了五个,今天估计死的更多,苏府上下至少一半人感染了那种怪病。连官府的人都去了,听说是在查食物和水,怀疑有人在苏家投毒。”陈大的语气很沉重,看来苏家这次要完蛋,自己几十年的饭碗要彻底砸了。
“爹,苏家姐姐呢?她没事吧!”这段时间一直沉默的哲南,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一脸紧张的盯着爹,显然他很担心那位苏家姐姐,漂亮的苏家姐姐。
“应该没事,昨日我看她躲着哭泣,人憔悴了很多。七年前,一夜之间死了丈夫,爹也一去不回,死在了战场上,连尸骨都没有留下。现在整个家族又遭遇灭顶之灾。一个女孩子家,经历这么多灾难,真是可怜。
爹从小看着她长大,真是个善良的女孩,也不知道这一次她能不能逃过劫难。哎,苍天无眼,专门为难苦命的好人。”哲南的一句关切,居然勾起了陈大一大堆感慨,嘴里不停絮絮叨叨起来。
听爹说苏家姐姐没事,哲南似乎松了一口气。
陈大接下来的一堆感慨似乎触动了陈哲南,他低着头缓缓的回到了那株依然光秃秃的花枝前,两只小手紧握,整个身体似乎在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某种情绪。
在浓重的压抑气氛笼罩下,一家人闷闷的吃了晚饭,早早的都上了床,陈大借酒消愁喝得多了点,早早就鼾声一片。
陈婆在陈大如雷般的鼾声中,渐渐被雷昏了神智,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向贪玩贪睡的陈哲南,却一直瞪大眼睛望着破旧的屋顶,似乎在想着心事,眼睛里纠结着深深的痛苦,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夜,格外的安静。
曾经的深夜的狗吠声,还有婴儿的夜啼声,都已经彻底消失,因为这个城市已经没有敢深夜叫的狗,也没有了敢深夜嚎哭的孩子。
无论深夜吠叫的狗,还是深夜啼哭的娃,都会给他们找来灾难,要命的灾难。
邦!邦!邦!
寂静的夜里,远远传来了深夜的更声,夜已经三更,躺在床上的陈哲南依然在痴痴的望着屋顶。
悠长的的更声,似乎敲醒了他的痴迷,陈哲南居然缓缓爬了起来,蹑手蹑脚的去拿挂在墙壁上的那把刻刀,那把属于他的刻刀。
陈大已经替那把刀配了一个小小的刀套,纯牛皮的刀套。
捏着套了刀套的小小刻刀,陈哲南轻轻的拉开房门,闪身溜了出去……
小院内,一弯月光照下来,蒙了一层幽幽的暗淡光影,光影浮动中,那一株花叶凋零的花枝孤零零的立在墙角。
哲南缓缓的走到花枝前,慢慢的蹲了下去,目光痴痴的看着依然透着生命活力的花枝。
花虽然一夜风雨中凋零,之后再没有开放,但花枝依然活着,直挺的活着,透着顽强的生命耐力。
这段时间,陈哲南一直窝在家里不敢出门,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株野花,可以无论他如何细心呵护,努力挽救,这株野花却再没有开花,甚至连一丝开花的迹象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痴痴的望着那株花,月光在夜色里安静的流动着,渐渐向西边的夜空偏移下去……
邦!邦!邦!邦!
远处的更声再次响起,敲碎了宁静的夜,也敲碎了陈哲南宁静的心。
小哲南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深深的痛苦,他这个年纪小孩子不该有的深刻痛苦,他缓缓的从牛皮套里拔出了刀,银光一闪,那把刻刀已裸露在月色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小哲南犹豫一下,将那把刀缓缓的伸出去,在那颗花枝的主干上缓缓划了一下,枝干虽然刀光划过,缓缓张开了两寸多长的一条黑洞,仿佛一张张开的嘴巴。
哲南接着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处居然有一个血红的血印,这一刻血印凸起,似乎已鼓出一个透明的血珠。
刀光一闪,他右手的刀一划而过,居然将他左手手心的血印划开一道血口。
就在血印破开瞬间,他的手闪电般按住了那个花枝上的长条黑洞,紧紧的将掌心血口贴在了花枝切口处。
青绿色的花枝,竟然缓缓呈现出一丝丝游动的血红经脉,从切口处朝四周缓缓蔓延开来……
而哲南的血脉也鼓起跳动着,随着心搏动,一股一股的朝着左手手心涌动着。
他居然在给花输血,给失去了开花活力的花枝输血。
血脉沿着花枝缓缓上行,缓缓凝聚成一股粗壮的血流,渐渐爬上了一个花枝末梢,在末梢慢慢凝结,凝结……
一只晶莹剔透的血珠越胀越大,顶部居然胀开了裂纹,九个细细的裂纹,血珠从裂纹处缓缓裂开,裂成九个花瓣,九个鲜艳透明的花瓣……
花开了,在晨露中缓缓的开放了。
虽然仅仅是一朵,用生命之血催生出的一朵血花,但它毕竟是开了,迎着渐渐浓厚起来的晨风开了。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陈哲南手里紧握的刻刀跌落在地,他小小的身体也软软倒在了花下,双目紧闭,一张小脸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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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一阵干渴袭来,陈大睁开迷糊的老眼,昨晚喝酒太多,脑袋依然昏昏沉沉,昏暗中看到早起的陈婆婆在屋里行走,随口吩咐道:“嗯——,好渴,老婆子,倒一碗水过来。”
“哼,吵什么吵,想喝水自己去倒。”陈婆屁股狠狠的顶了一下陈大,不耐烦的训斥了陈大一句,翻身又睡了。
“谁?”陈大蓦然清醒,一声呼喝翻身坐了起来。
目光闪过,屋里空荡荡并无一人,只有一抹西斜的月光从窗户缝钻进来,在破旧的地面上洒了一道细细的光晕。
“老头,一惊一咋的,做恶梦了?”陈婆被陈大一通呼喝,弄的没了睡意,也坐直了起来。
“不是梦,我明明看见屋里有人走动,一眨眼就没了影,真是古怪。”陈大摸着自己的脑袋,渐渐从刚才的惊惧中缓了过来,嘴里依然疑惑的喃喃自语着。
“有人走动?哲南呢?”陈婆听陈大如此说,立刻担心起宝贝儿子,爬起来奔到了哲南的小床。
陈婆见哲南安静的睡在小床上,一颗提起的心方才放了回去。见儿子睡的正香甜,被子散落一边,陈婆轻轻将散落的被子盖在了熟睡的儿子身上。
不经意间她粗糙的手碰到了哲南冰冷僵硬的躯体,陈婆突然惊叫起来:“老头,快过来,儿子这是怎么了?”
陈大立刻翻身下床,毕竟是男人,关键时刻还算冷静,先取火折将墙壁的油灯点燃。
灯光摇曳而起,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起来,陈氏夫妇借着灯光发现,儿子的面色苍白如纸,已无一点血色,陈大赶紧伸手去摸心脏,鼻息。
哲南的身体虽然冰冷僵硬,依然有微弱的心跳,鼻息也没有断。
“南南,南南!”陈大一把按住儿子人中,不停的呼叫着。
“嗯——,爹,我……冷,好冷!”哲南微弱的翕张着干裂的嘴唇,断断续续的呢喃了一句,又昏睡去了。
“老头,你说南南是不是也遭了狗祸?”惊慌失措的陈婆,颤抖着冒了一句。
陈婆的话提醒了陈大,他立刻去看南南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然后一把将儿子从床上抱了起来,开始检查其他部位……
“老头,是手,南南的手在滴血。”陈婆终于发现了南南手上的伤,手臂软软的耷拉着,手掌已是血肉模糊。
“快去烧水。”陈大一边吩咐陈婆,一边将儿子放回去,将伤口按住,堵住了血。
等热水过来,陈大替儿子清洗了伤口,将半瓶私藏的止血粉末一下子全部洒在了伤口上,扯了一块白布将小手包扎严实,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陈氏夫妇一通忙乱,天色已经大亮,一轮红日已爬上了城头。
止血之后的哲南面色渐渐有了一丝生气,心跳渐渐平稳,鼻息也变得均匀。陈婆熬好了一碗粥,坐在床边眼泪巴巴的替儿子一点一滴的送入干裂的嘴唇。
陈大背着手,在屋里转悠着,皱着眉头苦苦的思索着儿子手上的伤,明明好端端的睡着床上,他的手怎么会割破?
看伤口应该是刀伤,是刀划出来的伤口。
刀伤?
那割伤手的刀呢?会不会又是那把刀?
陈大想到了刀,目光立刻落在了墙壁上,墙壁上的挂钉还在,可是挂在上面的那把挂着墙壁的带牛皮鞘的小小刻刀居然不见了。
真的是这把刀,这把苏大小姐送给南南的小刻刀。
“是她,一定是她。”陈大呆呆望着墙壁,立刻想起了那个模糊走动的佝偻身影,被他误认为是陈婆的身影。
儿子乖乖的躺在床上,刻刀也好好的挂在墙上,一定是她偷偷溜进来。用那把刻刀割了儿子的手,被自己发现,立刻匆匆溜走了。
可是,自己又没有得罪谁,是谁跟自己过不去,深夜闯进陈家?
为何她只划了儿子的手,要是她要杀南南,只要脖子上一抹。。。。。。
想到这里,陈大不由得脖子一阵阴寒,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如果进来的是仇家,估计一家三口早被割开喉咙晾在了一边。
不是仇家又会是谁?
难道这件事跟苏家有牵连?苏家总是怪事连年有,难道连苏家的物品都沾了邪性,碰不得?
这把刻刀是苏小姐送的,那个人影应该是奔着那把刀而来,绝不是冲着他这个小花匠而来。
“爹,花……花开了没有?”陈大正在胡思乱想,哲南终于醒了,朦胧着眼神,嘴里喃喃的问道。
昏迷的他居然还在惦记着他的野花,被风雨摧残,迟迟不能开花的那株野花。
“开了,开了,满树都是鲜红的花,孩子,你好好休息,你的花爹替打理着。”陈大嘴里信口胡诌着,感觉说谎有点对不住儿子,急忙拎了工具袋,出门准备替儿子打理一下那株花,看看凭自己多年的花经验还有没有希望将它救活。
屋门一开,一阵晨风扑进来,几朵花瓣随风飘零到小屋里,小屋顿时弥漫了一丝幽幽的淡淡的奇特花香。
躺在床上的哲南,努力的吸了吸鼻翼,嘴角挂了一丝微笑,脸颊泛出一丝隐约的红晕,脑袋一歪,沉沉的睡着了。
而推门的陈大一下子愣在了门缝里,他不过是随便忽悠了一句,居然说中了。
院里的那株无名野花居然真的开了花,不但开了花,而且开的很灿烂,仿佛一朵燃烧的火焰,晨风一阵阵吹过,带起了几瓣早谢的花瓣,缓缓的随风飘零散落在庭院内……
陈大努力合拢惊讶的嘴巴,匆匆几步来到花前,仔细的端详起来。
这花真的活了,盘节而下的花根,纠缠扭结的花茎,横空蔓延的花枝,恣意盛开的花朵,处处都透着生命的活力。
上一次花开,不过是开了一枝,弱不禁风的一枝。
虽然花开的很艳很美,但多年种花经验的陈大一眼就看出,那是一簇禁不起风雨的柔弱花枝。
他果然没有看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立刻将那一枝花叶一扫而尽,那一株受了摧残的花株也彻底失去了活力。
本来以他的经验,这株花就算能够起死回生,至少也得数月的光阴。
如今几日时间,它居然突然起死回生,一下子花开满树,实在是太离奇,太不合常理,太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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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内灯光通明,偌大的庭院一片死气沉沉。
病倒的家族成员已经被隔离在一个角落小院,没有染病的幸运者也都一个个垂头丧气,聚在进门的大厅,愁眉苦脸的叹息着。
“来了。来了!”一个幸运者大声惊呼,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在了苏家大门。
一个人举着一张榜文匆匆而来,那是一个一身衣衫褴褛的老道,正是那天那个被卖玉坠的麻衣婆婆惊吓而去的道人。
是他揭了苏家的悬赏榜,巨资悬赏寻求救命良医的悬赏榜。
“这。。。这位道长,你真的能够看好我们苏家的怪病?”苏家人一片怀疑的目光中,一名主事的中年男子提出了大家的质疑。
苏家的怪症,全城的郎中医师们都素手无策,这样一个流浪要饭的老道,就凭他能够医治这种怪病?
“这。。。这位主事,你们真的愿意出1000两银子?”老道不回答质疑,反而一上来就质疑苏家的支付能力和支付诚意。
“管家,账房,立刻去筹集银子,天亮之前支付银子给这位大师。”管事人是个果断的人,立刻安排人手去准备赏金,目光却一直逼视着眼前的道长。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位大师也一定要找出治好苏家怪病的方法,否则别想轻易脱身。
“呵呵,好说,好说,先切二斤牛肉,烫一壶好酒。”老道进门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一把椅子上,嘴里说着,肚子已在咕咕叫起来,显然他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给大师上酒肉!”管事人一脸阴暗,立刻安排酒肉,
众人一个个摇头叹气,各自回到了原位,对这个吃肉喝酒的假道士彻底失去了信心,不过又是一个江湖骗子。
酒肉转眼就到,知秋道人端起酒壶灌了一口,伸出漆黑的抓子,抓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走,去看病人!”老道努力咽下第一口肉,立刻来了精神,一边继续抓牛肉,一边急着要去看病人。
“跟我来!”主事人眼里闪出一丝异彩,这么急着治病,看来这家伙真的是有备而来。
知秋道人一把抓起酒壶一饮而尽,抓了几片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跟上了主事人,失去信心的众人立刻也燃起了一线希望,一个个都站起来,纷纷跟在了后面。
隔离小院内,几个房间闪着幽暗的灯光,患病的苏家人都挤在这几间屋里,一个个有气无力的东倒西歪着,有些已失去了声息,有些却在不停的呻吟着。
走进第一间病房,主事人推开房间立在门边,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鼻而来,道人皱了皱眉头,迟疑一下,还是大步跨了进去。
反而苏家自己人,一个个停住了脚步,立在门外紧张的朝里面张望着。
道人轻轻凑到一名病患前面,见患病者目光迟钝,脸色青紫,周身浮肿,身上居然透着一丝糜烂味道。
老道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位病人,立刻转向了第二个病人,一连看了十来个病人,他缓缓直起身,一脸沉重的走了出来。
“大师,怎么样?有解么?”众人见他看病的样子有模有样,立刻来了信心,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是蚊虫叮咬所致!”道人抬起头,目光里也充满了疑惑。
“蚊虫叮咬?”苏家人比他更加疑惑,半信半疑的看着这位道长。
“我替他们检查过了,他们身上都有一处蚊虫叮咬痕迹,大多数在手臂,手掌,腿脚,面部,颈项等外露之处。浮肿溃烂都是从叮咬处蔓延开来。”老道一脸郑重的解释道。
“可是本城名医都曾前来诊断,怎么都没有看到蚊虫叮咬伤痕?”主事人立刻提出了他的质疑,因为他也曾看过伤者,没有看到道长所说的叮咬之痕。
“蚊虫叮咬之痕,细如针点,加上蚊虫之毒蔓延迅速,等发病之时,周身浮肿,恶臭扑鼻,痕迹也早已被浮肿覆盖,如果不是用心去看,又怎会看到?
有名的名医只懂的看他心中有名的病,对于这种蚊虫叮咬的无名小病,当然是素手无策。”道长不屑的看了一眼主事人,显然是鄙视他嫌弃那些同根而生,骨肉相连的患病者,没有用心细致的去检查他们的身体。
“就算是蚊虫叮咬,可是蚊虫叮咬本是平常之事,怎会如此严重?几乎成了致人死命的绝症。”主事人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也许。。。这并不是普通的蚊子,而是一种罕见的毒蚊子。”知秋道人一时也说不出所以,只能信口猜测。
嗡嗡嗡!
嗡嗡嗡!
就在知秋道长说出毒蚊子一刻,众人耳边响起一阵蚊虫之声。
听到蚊子绕着脑袋的嗡嗡之声,围观的苏家众人一个个脸色都绿了,万一这只蚊子叮上了谁,谁就会成为下一个绝症患者。
“不要动,让我来!”道人一声大喝,众人立刻鸦雀无声,直挺的立在原地。
道人挽起袖子,将一条干瘦的手臂裸露出来,刚刚喝了一壶酒,血气正旺,臂膀的血脉一条条蹦突而出。
那只蚊子盘旋几圈,终于选定了这条血气浓烈的手臂,落在了上面。那只蚊子尖细的嘴已深深插入道长的手臂,干瘪的肚子已渐渐鼓胀,鼓胀成一个圆圆的血球。
围观的苏家人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毒蚊子的下一步动作,等待这位道长验证毒蚊子毒性的最终结果。
嗡嗡嗡!
那只蚊子终于吸饱了血,努力扇动翅膀,拖着笨拙的躯体消失在月色里。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知秋道人的手臂上的那一个红点,小小的红点。。。。。。
那个红点开始扩散,缓缓的扩散,道长干瘪的皮肤在那一点处渐渐凸起,渐渐泛出一点血红色的血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透明。。。。。。
所有人的脸开始发绿,知秋道长镇定的脸也开始发绿,他的腿已失去了控制,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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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道目光全部集中在一点,知秋道长手臂上的那个渐渐突起的小小红包,现场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眼前的宁静,一个苏家男人面如土色,颤抖着伸开了他的手,拍在自己脖子后面的手,手上沾了一只蚊子,一只被拍得血肉模糊的蚊子。
显然他跟其他人一样,全部精力都被知秋道长吸引,什么时候被蚊子叮上都没有发觉,等他感觉到痛,一巴掌拍过去时,蚊子已吸饱了他的血,又被他一巴掌拍成了血糊糊的一堆。
“蚊子没有毒,不是毒蚊。”知秋道长摸了摸蚊虫叮咬处,那个包已开始扩散,开始消退。
围观的苏家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名也被蚊子叮咬的男子更是如释重负,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那。。。。。。那道长,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1000两银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主事人见这位道长故弄玄虚,却找不出病因,目光再次变得咄咄逼人。
“啊,呵呵,这个。。。。。。我也看不出来,你还是另请高明,老道这就告辞了。”知秋道人混了一顿酒肉,显然已经很满足,已无心那千两白银。拍屁股溜出了病人小院,急匆匆朝大门而去。
“道长,你?”主事人气的面色青紫,却又无话可说。
人家已经放弃了千两白银的悬赏,你还要怎么样?难道将他截下来暴打一顿,让吃进去肚里的酒肉吐出来?
“不好了,又有人犯病了。”一声惊叫,打破了寂静尴尬的场面。
刚才那个被蚊子叮咬的男子,居然一头栽倒在地,脖子不停的抽搐几下,面色青紫,眼神恍惚,已不能言语动作。
“让开!”那名道长溜得快,回来的更快,几下拨开众人,一把扶起那名病人。
他麻利的翻过患者身体,目光落在了脖子后面的那个蚊虫叮咬点,那个点高高肿起,正在缓缓的朝四周扩散,还没有完全被扩散的浮肿淹没。
知秋道人眼睁睁的看着浮肿扩散,那一点伤口渐渐淹没在一堆浮肿之中,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是血毒,他的血有毒。”老道缓缓将患者放下,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眼神了泛起一层浓重的恐惧。
“血毒?”苏家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不错,同样被蚊虫叮咬,我没事,而他却有事;显然并不是蚊子有毒,而是他的血有毒,蚊虫叮咬只是诱发了这种血毒。”知秋道长一脸凝重,一板一眼的给大家解释道。
“道长的意思是,我们的血也有毒,只要被蚊虫叮咬,血毒就会发作?”主事人脸色苍白,颤抖着说出了大家心中的惶恐。
“听说你们苏家有一位苏大将军,七年前死在了塞北,他生前曾经用过血毒屠村的恶毒手段。如果我推断不错,苏家人染上的血毒,就是那些被血毒毒死的死人身上的血毒。”知秋道长面色沉重,开始推断苏家血毒的前因后果。
“在下苏天成,是苏天河大将军的本族堂弟,并未听说有此等故事。”主事人道出了自己的名号,对于知秋道长一口否决。
“是否有此故事已无关大局,苏先生,请召集苏家未染病之人,我可以替他们验一下是否染上血毒,未染血毒者立刻离开苏家,也许还可以为苏家保存一线血脉。报应啊,报应!”道长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已断定苏家即将面临灭门惨剧,已开始替苏家人考虑香火延续。
苏家尚未染病者尚有一百三十七人,多是妇孺老人,召集起来黑压压的站了一片。
知秋道长吩咐苏家人替他支了一副香案,点燃了一炉香火,弄了一盆清水,拔出背后的桃木剑不停的比划念叨着,掏出一道灵符,横空甩出,飘飘而起,他手中木剑一指,灵符已扎在剑尖上。接着左手捏了一个姿势,食指指尖一指灵符,灵符立刻点燃,燃烧起来。
知秋桃木剑一挥,剑尖落入一盆清水,燃烧的灵符立刻熄灭在水中,化在了一池清水之中,一盆清水清可见底,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而苏家之人已按道长吩咐,每人准备了一个小小银碗,等待着滴血验毒。
灵符入水,知秋道长便招呼最近一个苏家男子过来,接过他手中银碗,舀了半碗融入灵符的清水,然后叫那名男子伸直中指。
道长摸出一根细细的银针,对着中指尖轻轻一点,一滴鲜艳的血珠冒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鲜艳,仿佛一粒鲜艳夺目,玲珑剔透的血珍珠。
血珠越聚越大,渐渐脱离了中指,化成了一滴血,滴入了那一只银碗,落在了清水之中。
而众人的目光也都随着血珠融入了那一碗清水,决定那个验血者命运的一碗清水,血开始融化蔓延,丝丝缕缕的蔓延,仿佛一只血红色的蜘蛛。
蔓延的血丝渐渐变色,血红色越来越暗,渐渐凝成了黑色,墨一般的黑色。。。。。。
一碗清水渐渐被一滴血珠淹没,淹没成一片墨黑色,变成了一碗黑水,浓黑的水,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道。
围观的苏家人一个个唬得面如土色,心惊胆寒,一股浓浓的恐惧气氛顿时笼罩了整个苏家大院,而那位带头试血的男子脸色苍白,目光恍惚,感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旁边的本族上前一步,急忙将他搀扶住。
“下一个!”知秋道人一声呼叫,目光落在了下一个验血者。
刚刚还在拼命往前挤的中年妇人,面色惨淡,双腿打颤,已开始朝人群内退缩。
“道长,我先来!”一声幽幽的话语,一个清冷的美丽身影出现在人群之外,人群自动闪出一条通道,恭恭敬敬的立在通道两边。
“你是。。。。。。”知秋道人显然被她的气度压倒,竟然有点慌乱起来。
“苏倾城,家父苏天河,如果爹真的如你所说,曾经血毒屠村,作为亲生女儿,第一个应该承受血毒报应。”苏倾城冷冷的回应,已经走到香案前,取下头上金簪,一下点破一只雪白的手指,滴下了鲜红的血。
血滴入了那一盆清水,验证血毒的清水。
血滴凝成一粒血珠,飘浮在水面上,一丝一缕的缓缓蔓延开来,化成了一只“血蜘蛛”。
血蜘蛛渐渐消散蔓延,最后化成了丝丝缕缕的血线,融入了一盆清水。。。。。
两滴,三滴,四滴。。。。。。
苏倾城的血依然在滴,一点一滴的滴,一点一滴的融化在清水之中,一盆清水渐渐被染成了血红色,鲜艳的血红色,水并没有变黑,知秋道长的脸却在变黑,笼罩了一层深重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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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院落顿时鸦雀无声,东边的天空已泛起一片血红色的云霞,似乎是被这一盆血水漂染。
“赏这位道长十两银子,送客!”苏倾城冷冷的丢下一句,缓缓朝后堂而去。
“苏小姐留步,老道临走有一言相告。”知秋道人被戳破了验毒血的把戏,努力控制着一脸尴尬,依然想挽回一点颜面。
“大师,请讲!”倾城放缓了脚步。
“毒血病虽然无法医治,如无蚊虫叮咬,也不会发病。这苏家府第内处处都是花花草草,花草本就是滋生吸引蚊虫之物,蚊虫叮咬自然无法避免,为了减少蚊虫,这些花木还是早早的铲除为妙。虽然这些花木都是小姐心爱之物,可事关苏家数百条人命,还是铲草除根的好!
另外老道听说有一种花的花露可以驱赶蚊虫,苏小姐身上似乎有此花露之味道,苏小姐有此花露应该拿出来与同族共享,在铲除草木,灭绝蚊虫之前,暂时保证他们不被蚊虫叮咬才是。”老道说罢,收起木剑,转身夺门匆匆而去。
他走了,他留下的话却在苏家炸开了锅,苏家人立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先是埋怨苏天河灭绝人性使用恶毒的毒血阵给苏家招来报应,接着开始抱怨苏倾城爱花草,将苏家到处种植了花木,弄得到处都是要命的蚊虫。
再接着便开始猜测曾经使用过血毒阵的苏天河,是不是给自己女儿留下了独门解药,当报应来临,大难临头时可以保住女儿性命,他的亲生女儿命保住了,可是苏家几百口怎么办?
“求大小姐准许铲除花草,赐药救命!”主事人苏天成突然一声哭喊,带头跪倒在院里,其他一百多口男女老幼迟疑一下,立刻也纷纷跪倒,黑压压的匍匐了一片。
“这。。。。。。二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一直淡定的苏倾城立刻慌了神,疾步过去扶住了苏天成,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大小姐,你要真有驱蚊花露,先拿出来救救急。虽然一瓶花露解不了苏家危难,但也可缓解一下危局。我们才有时间从长计议,寻找驱蚊之术,保证苏家度过难关,不至于亡族灭种。希望大小姐深明大义,以家族为重。”苏天成居然老泪纵横,哭哭啼啼起来。
“二叔,我真的没有什么驱蚊花露,那道士分明是挑拨苏家,不信,你们可以去我房中搜查。至于花草,你们愿意铲就铲除好了。”苏倾城一脸委屈,却有口难辨。
“既然大小姐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大家先赶紧动手铲除花草。哎,难道我们苏家真的要亡族灭种?”苏天成嘴上如此说,心里依然充满了怀疑,絮絮叨叨的转身,回到自家院落找工具铲除花草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散了,各自寻找工具开始铲各自院内的花草,他们看着倾城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份质疑,一份责难。
苏家上下动员,几十处大小院落的花草很快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清理了自己院落的苏家人,纷纷围聚在苏倾城居住的主庭院门外,议论纷纷的朝里面张望着。
主庭院的花草依然在晨曦中恣意的开放着,花木茂盛,飘散着淡淡花香。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两名丫鬟出现在门口,对着围拢的家族成员愤怒的斥责道,这是长门大院,主人又是已故大将军,连下人平时都高人一等。
“我们联名请大小姐铲除害人的花草。请禀告大小姐!”生死攸关一刻,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地位尊卑,一个个挺直了脖子。
“他们愿意铲,就让他们铲好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充满了凄凉伤感。
得到承诺的苏家人并不客气,立刻推开两名丫鬟,开始疯狂的铲除花草,顷刻间铲除的干干净净,寸根不留。
“喂,铲不得,铲不得,这可都是名贵的花种。”花匠陈大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看到他苦心养育多年的花草被如此摧残,心痛的几乎要滴血。
“哼,都是这个该死的花农,整天帮大小姐弄什么花花草草,弄得苏家到处都是害人的花草。”一名妇人指着陈大,狠狠的斥责道。
“就是,该死的花农,害死了苏家那么多人,还敢前来啰嗦,打死他!”一名壮汉上来就是一脚,将陈大踢了一个跟头。
“打死他,打死他!”苏家人的恐惧全部化为了愤怒,居然围着陈大拳打脚踢发泄起来。。。。。。
现在他们已认定是花草招惹了蚊虫,给苏家带来了灾难,纷纷将怨恨转嫁给种植花草的花农,早忘记了几天前他们还留恋在花草前,恣意享受着花草带给他们的舒爽惬意。
“住手!”一声愤怒的娇斥,苏倾城一脸怒容的出现。
这群苏家人本来见长门后继无人,唯一的女儿性情清淡,又不问家事,渐渐放肆起来。
现在见大小姐一发怒,真的发了怒,反而怔住了,一个个站在那里,一脸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花匠是人,不是花草,难道你们也想将他铲除?”苏倾城冷冷的训斥道,目光透出一丝冷冷的光芒,苏家人被逼视得全身发冷,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苏天河那冷人胆寒的目光。
“哼,没大没小,敢来长门大小姐住处撒野,还不退下。”关键时刻,主事人苏天成出现在门口,化解了尴尬场面。
众人见他发话,赶紧夹起工具,纷纷溜掉了。
“可惜,可惜!”一身泥土,鼻子里依然淌着血的陈大,缓缓爬起,不顾身体伤痛,居然一边捡着零落的花枝,一边老泪纵横,痛心的喃喃自语。
“二叔,支付20两银子给陈花匠,苏家已没有了花草,以后他也不用再来了。”倾城丢下一句,缓缓转身回内院去了。
“老陈,我们苏家大难临头,大家都已无心花草,你还是另投高门去吧。”苏天成摸出一锭银子,拍在了陈大粗糙的手掌。
一直沉浸于心痛花草的陈大,脑袋顿时清醒,愣愣的接过了银子,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失业了,从此失去了养家糊口的差事。
面对失业打击,他立刻收起了花草被摧残的心痛,整个人被失去工作的惶恐笼罩,一阵天旋地转,差一点摔倒在苏家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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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刺眼的阳光透进城门缝,熟睡的知秋道人伸个懒腰,懒懒的从城门洞内爬出来。
城门洞内一夜酣睡,是不是被贼风吹了,着了凉,怎么全身如此酸痛?
咦,城门口张贴的那张悬赏告示呢?苏家悬赏治病的告示呢?
他已经关注那张告示很久了,之所以迟迟不愿离开临安府,就是冲着这张告示,1000两的悬赏足够他安安稳稳的度过剩下的人生,不用在东奔西跑,四处骗饭吃。
他迟迟不肯出手,是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将那笔悬赏骗到手,现在苏家病倒的人太多,他根本无力让他们个个起死回生,哪怕是短暂的回光返照。
他一直在等,等着染病者一个个的死,死的越多,恐惧气氛越弄,他的“法术”越容易征服被恐惧包围的幸存者。
活着的人越少,越容易被控制,他的法术越容易发挥效力,如果死的只剩一个,那么他的法术一定可以帮他起死回生,延续性命。
当然苏家不可能死到如此惨绝,当生存者不超过20人,他自信便可以出手。
现在城墙的悬赏告示居然不见了,是谁揭下了告示?难道另有高人已经捷足先登?
不对,怎么这张告示好像是自己亲手揭下?好像还拿着它去了苏家?
难道是昨晚那个梦?那个梦是真的?
恍惚中昨夜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似乎去了一趟苏家,作了一场法,场景逼真,历历在目,可是一觉醒来,却一下子变得恍惚,什么都记不清楚。
知秋道长下意识的伸手到随身的破布袋,脸色立刻变成了土灰色,随身的那道灵符怎么不见了?
那可是他身上最后一道灵符,当年师父留给自己的一叠灵符,年轻时不知道珍惜,随便乱用,当他意识到灵符有限时,已经只剩了三张。
为了吃饭,最近十年他又用掉了两张,现在剩下唯一一道灵符。
现在出场,他每次都是照着这张灵符,临摹描画一张去应付场面,就算他用尽心血描画的几乎一摸一样,却没有丝毫法力,混口饭吃都成了问题。
这一次,徘徊在临安府不走,他就是想用这最后一张灵符捞一笔,然后找地方躲起来养老。
现在这张唯一的活命灵符怎么突然不见了,道人将口袋内翻过来,每一个缝隙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彻底泄了气,一屁股跌坐在城墙根下。
这一刻他已知道他昨晚不是做梦,是真的做了一场法,真的在苏家做了一场法,恍惚记得那是一个深宅大院,一个死气沉沉的深宅大院。
自己在梦中去了一个地方,并做了一场法事,这。。。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被鬼上身,被鬼驱使着梦游?
不,不可能!
自己本来就是捉鬼的大师,怎么会被鬼上身?
就算自己本事一般,可自己身上那一道灵符却是货真价实的镇压神符,一般的鬼躲避都唯恐不及,怎么敢拿着它玩?
难道是她?
知秋道人眼前闪过麻衣婆婆的佝偻身影,可是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她是鬼,也不过是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怎敢盗用自己的灵符?何况她本就是一个人,一个跟自己一样的靠江湖骗术生活的老太婆。
那天撞到她,为了不浪费最后一道灵符,才放了她一马。大家都是出来混鬼饭吃的,井水不犯河水,她盯上了捉拿狗殃的那笔生意,自己已经主动退出,让给了她。她自然也不会跟自己为难,抢自己盯上的生意。
何况就凭她那点手段,又怎能梦中驱使自己?
难道这临安府还有比她更厉害的人物,隐藏在暗处操控着一切,七阿婆会不会也是受人控制?
自己鬼使神差般的跑到这里来,一直滞留不走,是不是也已被某种力量蛊惑?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保命要紧,等城门一开,我还是先溜为上。
知秋道长面如死灰,周身发冷,不停的在城门口打转,等待着门军起来开城门。等城门一开立刻出城,另投别处找饭吃。
一个能够梦中驱使他这样道术高深的人,绝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也许临安府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怪异,都是他一手操控。看他手段,绝不是正道中人,自己身在道门,绝不能和他同流合污。
现在自己最后一道灵符梦中被毁,连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都被撕破,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凶多吉少,闹不好小命都要留在这个地方。
咦?
好熟悉的味道。
一道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知秋道长立刻伸出鼻子努力的嗅了一下。
是花香,是那天城门口接到的那一片花瓣的香,也是那天他一路追踪到那个幽深小巷口的花香。
就在闻到花香一刻,几片血红的花瓣缓缓落在了他脚下。
他缓缓俯身拾起一个花瓣,放在鼻子下努力闻了一下,脸色顿时生出一丝诧异。
花香依然是那天的花香,可是似乎少了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多了一丝生命的味道,鲜活生命的味道。
对了,苏家小姐身上的那股熟悉的花露味道,原来也是这种花香的味道。
苏家小姐身上的味道?
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她,怎么会知道她身上的味道?
难道昨晚真的不是梦,真的是去了苏家,真的做了一场法事,被苏家小姐中途戳破的法事。。。。。。
在花香熏染之下,老道的头脑反而一下清醒了许多,昨晚梦中的一幕幕竟然突然清晰起来。
“这花香能够驱蚊,这花香能够驱蚊!”知秋道人突然间恍然大悟,顿时欣喜如狂,手舞足蹈。
只要带着这个好消息再去一趟苏家,再忽悠一番,那千两白银就会落入本道人袋里,从此远离江湖,买一个山头,建一处道观,有香火供奉,便可过世外神仙般的日子。。。。。。
知秋道人越想越得意,身体似乎已飘浮到了山峦云海之间。
“臭老道,傻笑什么?还不快滚!”一声大喝,他背上已被一名士兵手中枪杆狠狠戳了一下,两名守门的土兵已从城楼下来,准备开城门。
老道呲牙一笑,不敢跟军爷计较,蹲下身子将几片花瓣轻轻捡起来,急匆匆的朝苏府那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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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又来,必定发财!
知秋道长一路小跑,进入苏府,此刻的苏家院内早已是香烟缭绕,乱香扑鼻,为了驱赶蚊子,苏家上下把所有的驱蚊手段全部用上了。
他神秘兮兮的求见主事人苏天成,一通窃窃私语之后,两个人一起去见大小姐苏倾城,又是一通窃窃私语。
然后账房捧了50两银子上来,知秋道人匆匆将银子塞进随身布袋,连连道谢着一溜烟溜出苏家,直奔最近的南门,穿出城门,急匆匆的消失在官道上。
那边知秋道人匆匆出了城,这边一顶雕花小轿也匆匆出了苏家的门。
陈大垂头丧气的回了家,将一身晦气也带回了家,小院里立刻被一种压抑黯然的气氛笼罩,只有那一株花依然开的灿烂,不断有花凋谢,又不断有花开放。。。。。。
小孩子总是富有活力,失血昏迷的陈哲南此刻已经出现在那株花下,缠着一只手,蹲在花前痴痴的看着花开花落。
陈大闲坐着,周身的不自在,一双粗糙的手不停的搓着,显然他已经习惯于天天种花养花,突然闲下来感觉很不习惯,当然也很心慌,因为没有活干也就意味着没有饭吃。
“爹,不用担心,我会赚钱养你们。”陈哲南忽然回头,冲着陈大安慰道。
“孩子,你还小,家里的事不用操心,爹会想办法。等你长大了,才可以出去干活赚钱。”陈大见儿子如此懂事,眼眶一热,起身过去爱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干活,我去卖花。”哲南调皮的一笑,认真的看着陈大。
“卖花?”陈大疑惑的望着儿子。
“我的野花这么漂亮,每天剪几枝摆到路边,一定会有人买。”哲南信心十足的回答。
“哦,是个好办法,来来往往的人当中,说不定会有识货的人,肯出高价整株花都买下。”陈大眼里顿时也露出了一丝光彩。
“陈花匠,这株花我们苏家买了,你以后也继续来苏家干活,负责打理照顾这株花。”一个幽幽的声音打断了陈家父子的对话,一个幽幽的身影出现在陈家小院敞开的院门外。
“姐姐,是你?南南好想你!”已经一段时间没有去苏家的陈哲南,突然看到苏小姐,竟然眼圈一红,一路跑着扑了过去。
苏小姐犹豫一下,蹲下身子搂着了他,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亲了一下。
就在刚才久别再见的一刻,小哲南瞬间流露的感情打动了苏倾城,她跟这个孩子之间的感情顿时拉近了很多。
“大小姐,请坐!”陈大慌手慌脚的搬了一把破椅子,尴尬的招呼着。
“苏家愿意出1000两银子买这株花,陈花匠,你看怎么样?”倾城放开哲南,缓缓站起身,淡淡的说道。
“1000两?这。。。这太贵了,要不了,要不了!”陈大惊得几乎跳起来,忙不迭的摇手,不敢接受如此的高价。
“嗯,就这么定了,你现在立刻想办法将它移植到苏家,雇佣的30名苦力已等候在外面,由着你调动安排。越快越好,移植完毕账房会结算银子给你。”苏大小姐显然不愿逗留,交代完事情,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姐姐,我过两天去看你。”哲南见倾城离去,立刻乖巧的跟倾城道别。
倾城回头,莞尔一笑,没有说话匆匆的去了,小小哲南居然被这一笑感染,一直痴痴的望着倾城的背影,直到她上轿而去。
送走苏大小姐,陈大的脑袋依然恍恍惚惚,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老头,还不赶紧点。大小姐吩咐,要快点将花移植过去,你还愣着干嘛?”陈婆狠狠推了一把陈大,一张老脸早已乐开了花。
陈大恍然醒悟,立刻皱起了眉头,绕着那株花转了起来,要完完整整的移植这么大一株花到南城苏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但移植花,还要移植花下土,绝不能破坏花根,更不能破坏滋养花的生存土壤。
这可是一株价值白银1000两的珍稀花株,万一运送途中出一点差错,毁掉的可不止是一株花,是陈家下半辈子的富贵。
30名壮汉已经鱼贯进入陈家小院,密密麻麻的围了一片,随时等候着陈大的指挥调度。
“老婆子,去小巷铁匠铺借个铁匠炉过来;你,你。。。还有你,跟着去搬铁匠炉。”陈大现在有了身价,说话也有了底气,安排陈婆出去,又指点了10名苦力跟着陈婆。
“你,你。。。。。。还有你,去弄一些废铁回来。”他打发了一拨,又指了10个苦力打发出去。
“那我们呢?我们有的是力气。”剩下十名苦力见大家都被指派出去,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开始跳出来抗议。
陈大并不理会他们,拿起花铲围着那株花划了一个方圆一丈的圆。
“你,你。。。。。。还有你,沿着圆挖坑,一个圆环形的坑,宽半尺,越深越好。”剩下的10名苦力也被一个个点了一遍。
铁匠炉抬来了,已吸引了半条巷子的闲人。
最近闹得人心惶惶,冷清的太久,这些闲人们正憋闷得要死,如今见陈家有热闹看,纷纷聚集而来。
炉火熊熊,10名壮汉收拾来的废铁乱七八糟的堆在借来的铁匠炉子里,慢慢的烧成艳红色,缓缓的熔化成了一锅铁水,滚滚的铁水。
那边挖坑的壮汉,也挖出二尺深,半尺宽的土槽。
陈大指挥苦力们将炉内铁水放出来,顺着土槽灌进去,那一圈土槽很快就被灌满了红红的铁水。
这边铁匠炉继续熔炼废铁,那边的一圈铁水已渐渐凝固,凝固成一圈铁环。
等铁圈彻底凝固,陈大指挥苦力沿着铁圈外面挖开,一直挖到铁圈底部,再开始沿着铁圈下边朝里面挖进去一尺多,然后再用铁水浇灌凝固。。。。。。
反反复复的折腾了几回,终于将铁环底部封闭起来,形成了一个周围一丈,深五六尺的巨大铁花盆,陷入地下的铁花盆。
等粗糙的铁花盆铸就,已是夕阳满天。
夕阳映红了城池,也映红了苦力们的黝红的皮肤上的汗粒。
三十名苦力抬着那个花盆,沉重粗糙的铁花盆,缓缓的沿着街巷移动着,那株花依然开放着,在那一盆完整无损的花土上生长开放着。
它已不是一株野花,已成了一株盆花,一盆苏家的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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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古道,两个身影风尘仆仆,匆匆而行。
何承天斜背天河剑,目光焦灼的望着前方,陆无名的目光比他更焦灼万倍,几乎已在喷火,在斜阳的映射下,目光里燃起了一层血红。
他们已匆匆赶路半个多月,一路上战乱频繁,到处都是战场,道路上到处都是难民,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尸体,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乱世行走,自然要格外小心,一路走走停停,耽误了他们不少行程,两个联袂除妖的人早已是心急如焚。
看着一路上散落的横尸荒野的尸体,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此行的目的。
除妖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血婴的目的只是复仇,只是针对苏家的复仇,就算苏家死绝也不过三五百人,而沿路遇到的战乱,随便一次厮杀,死的也不止几百人。
盛世除妖也许还算一件功德,那么身处乱世呢?
乱世中每一个人都比妖更恐怖,更血腥,更凶残,杀人流血已是家常便饭,就算是最凶恶的妖孽也不及他们万分之一。
踩着一路血腥,他们终于穿越了战乱地带,进入了相对平静的吴地,凭借着他们的大师身份,一路通关过卡,终于遥遥望见了临安府。
国之将亡,必生妖孽!
这一场战乱究竟是妖孽引起,还是那些将普通百姓逼迫成妖孽的官府衙门点燃?
何承天,陆无名只是懂得一些异能的普通人,他们看不懂大局,只能做一份自己份内的事:降魔除妖。
至于这样的乱世,降魔除妖又有多少意义,他们看不透,也没时间去思考!
官道上一个黑点越来越近,似乎卷着一丝阴森的寒气。
何陆二人对望一眼,立刻提高了警惕,目光死死的锁定了那一个渐渐清晰的黑点。
那是一个匆匆赶路的人,一个一身道服的赶路人,破旧的道服沾满了泥土,道服包裹的身体在拼命的奔跑着,似乎在急着逃离。
逃离?
他是在逃离?
一个道人,一个专门驱魔除妖的道人,居然匆匆的从临安府逃离,那么他究竟遇到了怎样厉害的妖孽,此刻的临安府又是怎样的恐怖景象?
两个人面面相觑,凝重的对望一眼,眼光里顿时弥漫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就在他们疑惑对视一刻,那名道人已自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一双目光痴痴的望着远方,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两位立在路边的远道来客。
“道长,留步!”陆无名冲着他的背影呼喝一声。而身边的何承天想要阻止无名,却已来不及。
那位道长听到呼喝,脚步立刻嘎然而止。
缓缓的回过头,眼神里露出一丝惊愕,张嘴想要说什么,咽喉一动,脖子上一道鲜血喷射而出,话语声立刻变为汩汩的冒血声。
老道惊骇失色,立刻双手去捂脖子上的血口,却怎么也堵不住,两只手沾满了鲜血,身体扭曲挣扎了几下,跌卧在滚滚尘埃之间。
就在他跌落一刻,随身布袋里的几锭白银滚滚而落,散落在宽阔的官道上。
无名愣了一下,急忙飞身上前,扶住了僵死的知秋道长。
“陆兄弟,他已经死了,我们赶紧赶路,再晚一步,城门关闭,今晚就得露宿野外。”何承天站着没动,面色暗淡的催促无名起身。
“这位道长高姓大名,来自何方,又要去往何处。”陆无名并不理会何承天,蹲在死者身边,居然问起了死者的来历。
死者直挺的躺在那里,对于无名的问话居然不理不睬,他刚死不久,他的灵魂还在,他可以听到无名的说话,当然无名也可以听到他的说话。
而此刻的死者却一直沉默,并不理会无名的提问。
他被人割断喉咙,死的一定很冤,很痛苦,他心中一定有冤屈需要倾诉。
而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听到死人倾述的人,就是死者面前的陆无名,可他面对无名居然缄默不语。
“他中的是断魂刀,那一刀割断的不止是他的脖子,还有他的灵魂。那一刀本来就是为了灭口,绝对不会让死者有任何说话的机会,陆兄弟,你不必白费心机了。”何承天伸手拍了拍无名肩膀,转身自顾上了路。
“断魂刀?”无名站了起来,紧紧跟上了何承天。
“阴阳界有一个说法,凡是犯下死罪,被拉出去砍了头的人,不但**被斩断,身上的三魂七魄都会被切断,永世不得转生。刽子手的那把刀也就是断魂刀,这位道长没有被砍头,只是被一把小刀划过咽喉,居然也可以一刀断魂,厉害!厉害!”何承天一把给无名解释,脸上却笼罩一层厚重的黑气。
走在他身边的无名,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心在收缩,背后的天河剑也发出了低沉的嗡嗡之声。
“一个被一刀割破咽喉的人,居然还在一路狂奔,这又是如何说法?”无名继续着自己的疑问,他这个匆匆过客,对于七百年前的世道,很多事都看不懂。
“如果没有遇到我们,没有被你喊破,他会一直跑下去,直到跑到筋疲力尽,然后一头栽倒,睡七天七夜,醒来之后就会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活下去。”何承天回头看了一眼无名,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
无名愣住了,怪不得何承天看着道人从身边过去,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不闻不问,原来他早已看出他已经中了七日离魂术。
而自己初入阴阳界,经验浅薄,居然一声喊破,杀死了那个无辜的道人。
对于这种七日离魂术,陆家的阴阳宝鉴里有过详细的记载,也有施展破解的一些法门,不过无名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根本没有用心研读,每次都一扫而过。
没想到这一次轮回之旅,居然亲眼见识到这种神奇异术。
七日离魂术配合断魂快刀,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一招绝技,绝技中的绝技!
中刀者只要一直保持一种恍惚的状态,就像那位道长一样,一直跑下去,恍恍惚惚的跑下去,不开口说话,那么他咽喉的伤口就会渐渐愈合,七天后,他灵魂回归一刻,他脖子上的刀伤也就会自然愈合。
一旦中途出现变故,触动了他的伤口,精血一泄,他的躯壳就会僵死,而他的魂也就无处可归,成为了一个游魂野鬼。
想通了这一节,无名不禁一阵愧疚,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自己缺乏阴阳界经验,一时冲动,撞破了附在那位道长身上的七日离魂术,无端害死了一位匆匆逃离的同道中人,真是不应该。
“陆兄弟,你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因缘安排,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布局,这位道长不过是对方送给我们的一个警示。他一定早已料到我们会来,而且已经算好了时机,安排了这一场偶遇,我们与这位道长的偶遇。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知难而退,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第二,去面对血婴,还有他背后那一只可以施展断魂刀,七日离魂术的神秘之手。”何承天瞳孔收缩,面色因恐惧而扭曲。
“如今世道混乱,到处都是死伤流血,一个妖孽的荼毒根本不值一提。除不除妖对于何大师已毫无意义,对于远道而来的陆无名却必须要去做,我想借大师天河剑一用,大师可以留在城外等侯。”陆无名见何承天萌生退意,立刻挺身而出,要借剑进城。
“这。。。。。。,既然千里南来,我还是陪陆兄弟走一趟吧。”何承天摸背后斜背的天河剑,犹豫一下,还是毅然决定跟着陆无名一起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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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夕阳西挂,火烧乱云。
风起,红云压城而下,城墙渐渐淹没在一片云霞,渐渐模糊暗淡。
急匆匆而来的何承天,陆无名的脸色也渐渐暗淡,目光里的焦灼也模糊在傍晚的夜色。
就在他们望到城门一刻,城门已在缓缓关闭,就算他们插翅而飞,也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门关闭,将他们的视线关闭,他们进城的希望关闭。
而最后一个进入城门的背影,是一个佝偻的背影,牵着一个光屁股穿红肚兜小孩的佝偻背影。
就在她们进入城门,城门缓缓关闭一刻,那一个佝偻的背影缓缓转身,向远远而来的他们投去惊魂一瞥,模糊的眼神里有一丝慌张,也有一丝得意。
望着被城门关闭的那一个模糊在夜色里的佝偻背影,无名的心里突然一紧,背后居然冒出一丝寒气,刺骨的寒气。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佝偻的背影,立刻让无名想起一个人,那个卖离魂锁的七阿婆。
难道是夕阳刺眼,夜色昏暗,自己看走了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些人只要看过一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而无名至少看过她好几眼,就算她化为灰,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诡异的气氛。
“原来是她!”身边的何承天停住了脚步,语气似乎有点颤抖。
“何大师,你认识她?”无名愣住了,原来何承天居然也认识七阿婆。
“哼,当世阴阳界传说中,有名的鬼婆婆。她守在阴阳界碑旁,专门隔断正常的生死轮回,搜罗为情而死,情怨纠缠的冤魂,帮她们纠缠报复负心之人。
前朝的阴阳界古书记载并无此人来历,她应该只是最近几十年才出现,因为最早关于她的传说,也只是上一代阴阳大师们口头相传。”何承天面色凝重,一板一眼的解释道。
“嗯,原来如此!”无名一边点头,思绪却已飘忽到七百年后,曾经经历过的一个个关于离魂锁的故事,在他脑子里缓缓拉开。
“那位道长中的断魂刀,七日离魂术,恐怕十有**是出自她之手。不过,传说她只是帮人搜魂入锁,从不插手阳界之事,怎么会出手杀人索命?
还有她怎会牵着一个孩子,不,应该是一具孩子的尸体?”何承天手捏胡须,也陷入了沉思,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尸体?”无名立刻从恍惚中惊醒,愣愣的看着何承天。
“那孩子不是跟着她走,而是跟着她飘,因为孩子的脚根本没有动,身体也已僵硬,只是跟着那个婆婆漂移。”嘴里解释着,何承天的脸色已透出一丝惨绿。
“她是在运童尸入城,一定是替血婴办事,那孩子的尸体应该是用作花肥,血婴花的花肥。如果不出我料,这道城门外一定有一处临安府专门遗弃童尸的荒野露葬之地。”陆无名目光冰冷,情绪反而渐渐稳定下来。
“血婴花?邪恶的血婴花?那不过是一个传说,难道血婴正在培育它?”何承天见无名提起血婴花,惊讶的看着无名。
“不是培育,应该已经开出了花,满树血红色的花,凄艳无比的花!”无名喃喃说道,眼前已浮现出那一株艳丽的花。
眼前浮现了那株花,他的鼻翼下意识的嗅了一下,居然感觉到了花香,那熟悉的花香,城墙可以隔断他们的路,却割不断飘浮的花香,带着生命味道的花香。
“陆兄弟,城门已关闭,看来我们要露宿野外了,不过,这夜风来的急,卷着一天乱云,今夜一定有暴雨,初春时节,正是春雷滚滚之时,露宿暴雨闪电之下的野外,恐怕不太合适,我们还是找个人家歇息。
至于血婴之事,只好等到明日进城再作计较。”何承天似乎已看出无名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客,他前来对付血婴,并不是简单的为民除害,而是怀着某种隐藏很深的目的。他突然有了一种置身事外的想法,立刻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那边已亮起一盏灯火,应该是一处人家,我们过去借宿一晚。”无名见何承天如此说,也不好勉强,目光扫过,落在了远离官道的一处灯光,幽暗飘忽的灯光。
风渐渐阴冷,夹带着料峭的春寒。
云压得很低,天色很快就暗黑下来,那盏灯火也格外的明亮起来。
二人加急脚步,踩着一地荒草而行,那盏灯光看似很近,走起来却并不近,直到夜色完全暗黑下来,他们才看清那盏灯火。
那并不是一处人家的灯光,而是一盏孤灯,挂着荒野中一个孤树上的一盏孤灯。
那颗树不但是一个孤树,也是一颗枯树,一支横出的枯干上挂着一盏孤灯,随夜风摇摇晃晃的孤灯。
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挂起一盏灯,难道是在指引他们两个远道而来的夜行人?
阴暗中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立刻紧张起来。
陆无名感觉背后一股寒气,全身的神经立刻崩紧了,目光努力在四周的黑暗中搜索,鼻子配合着深深嗅了几下。
“陆兄弟,你看!”姜还是老的辣,何承天已发现了一处诡异。
就在他们脚下不远,丢弃着一个锦盒,一个翻开的锦盒,四周散落了一堆衣物,一个三四岁小孩子的衣物。
“这应该就是那个被牵走的小孩的衣物,这个锦盒应该就是盛殓那夭折孩子的。看样子这孩子应该夭折不超过三天,躯体还是新鲜的,魂还没有离去,还可以入血婴之肥。”无名一边翻衣物,一边分析道,对于血婴之事,无名的见识似乎要比何大师多一点。
“不好,陆兄弟,我们中计了。鬼婆婆带走了夭折孩子的尸体,却挂了一盏孤灯,她是在吸引我们到这里,她早已知道我们的行踪,今天遭遇的一切都是她设下的局。”何承天一声惊呼,现出一丝慌乱。
“她不过是在吓唬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有你背后的天河神剑在,又何惧这些邪魔鬼道?”无名此刻却一直很冷静,冷静的反而让何承天有点不安。
“天河神剑?镇压一下游魂野鬼,也许还有点神威,对付血婴,恐怕未必有什么用处。连它主人苏天河当年仗剑除魔之时,都死在了李青竹之手。这血婴似乎比她的母亲更厉害几倍,而他的背后又有一个神鬼远避的七阿婆。。。。。。
陆兄弟,这血婴如此暗示我们,似乎是看在当年你放他出来的恩情,如果我们执意为难他,恐怕真的要对我们下手了。”何承天显然已心生怯意,不愿再继续冒险。
“嘿嘿,何大师,我们走到这里,已没有了退路。我们已入了局,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你看,这盏灯并不只是指引我们,应该是在指引更多的阴灵,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阴灯!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里应该就是临安府的弃婴露葬之地,不满七岁夭折,灵魂没有完整的小孩死后,应该全部丢弃在这里。大师,随我来!”陆无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似乎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在无名指引下,绕着那盏灯转了一圈,以这颗枯树为中心,居然十步八步就有一堆小孩衣物,而且看得出都是最近才遗弃的。
“啊,这么多新夭折的孩童,这。。。。。。这太。。。。。。太。。。。。。”何大师触目惊心,不禁对血婴的作为生出了一丝愤怒,无法抑制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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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阴暗的夜色里隐约有哭声,幽咽凄怨的哭声,断断续续,飘飘忽忽,起初只是一个哭声,很快就蔓延成一片哭声。
何承天面色凝重,破例从背上取下了天河神剑,紧紧握着剑柄,已做好了蓄势拔剑的姿势。
旁边的无名一把按住了他拔剑的手,示意何承天退后,两个退在了那颗枯树下,无名靠在那颗枯树缓缓蹲了下来,何承天见他如此,也跟着蹲在了无名身边。
就在他们蹲下一刻,他们的脸色顿时泛起一层惨绿,眼神里弥漫起一层浓浓的恐怖。
他们站在太高,看不清四周的黑暗,他们蹲下身体,方才发现黑暗中一对对绿油油的光点,正缓缓朝他们包围过来。
前面的绿光渐渐靠近,进入枯枝阴灯的光晕笼罩,露出了一个个形体的轮廓。
小孩,居然是目光痴痴的小孩!
只有蹲下来才可以看到他们平视前方的目光,痴痴的平视着前方的目光。
何承天此刻才悟出无名的用意,他不让自己出手,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孩童,一群魂无所依的可怜孩童。
面对一群孩童,无论他们是人是鬼,他的天河神剑又怎能随便出手?
他们只是一群夭折的孩童躯壳,依然残留着一丝魂魄的孩童,被某种力量驱使的孩童,一旦神剑破体,他们将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刻,陆何二人已清楚的看清了最前面的孩童,一个个眼睛挂着泪水的孩童,呜呜的哭声正是他们发出的,虽然他们的嘴巴没有动,如泣如诉的哭声却从他们的嘴巴游荡而出,一声声划破了死寂的浓黑夜色。
就在他们接近光晕一刻,缓缓飘移的脚步竟然停止在光晕之外,目光痴痴的望着那盏阴灯,立在黑暗阴影里呜呜咽咽的哭泣着。。。。。。
围上来的孩童越来越多,一圈圈的扩展而开来,一双双幽幽的绿光越聚越多,隐约模糊在深暗的夜色。
黑云压顶而下,伴随着阵阵阴风扑面,将那一盏阴灯的光晕越压越小,树下的何承天,陆无名的呼吸也被压抑着越来越急促。。。。。。
何承天的手再次紧紧握住了剑柄,陆无名的双手也崩成了两道利爪,两个人不得不都闭上了眼睛,因为他不愿再面对那一张张可怜的孩童面孔,留着眼泪,可怜巴巴的面孔。
但他们的耳朵却无法封闭,被那种幽幽怨怨的哭声纠缠着,痛苦的纠缠着。
声声入耳,声声入骨,侵蚀着他们早已凌乱的心。
怎么办?怎么办?
身陷围困的何陆二人面面相觑,却无计可施。
最初一刻,他们因为恻隐之心,不忍向这些孩童出手,现在他们却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冒然出手,黑暗中成千上万的孩童,凭他们的法力又能够降服多少?
“这是婴灵阵,这盏阴灯吸引万千婴灵聚集,我们已被困死在阴灯之下。”身处困境的无名,脑袋灵光一现,恍惚中喃喃说道,他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婴灵阵,却在关键一刻随口说出了婴灵阵三个字。
“那我们熄灭阴灯,婴灵失去指引,是不是就会散去?”何承天立刻想到了一个破解之法。
“不可,一旦它们失去指引,结果只有一个字:乱!”无名立刻制止了何承天的想法,一群失去指引的婴魂,一旦乱起来,会是怎么的结果?
想到这个“乱”字的后果,何承天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咳咳咳!”就在二人无计可施一刻,树背后居然传来一阵咳嗽,剧烈的咳嗽。
一个漆黑的人影从树下站了起来,一身漆黑的斗篷从头包到脚,整个人影都隐藏在里面,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
黑影颤抖着脚步,转到了那盏灯前面,漆黑的斗篷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一捏,那盏灯已被他提起。。。。。。
“咳咳咳!”那只斗篷随着咳嗽,在灯影里颤抖着缓缓而去,提着那盏灯缓缓朝临安府城而去。
挡在灯光前面的婴灵纷纷避让,那个斗篷驾着那盏灯渐渐远去,那一群围绕灯光的婴灵,汇成一道婴流,熙熙攘攘的跟着那盏灯渐渐远去,黑压压无边无际,足足流动了半个时辰才从他们眼前消失。
直到斗篷远去,灯光远去,婴灵的哭声渐渐微弱。
陆何二人方才缓过劲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两位除妖壮士尴尬的站起身。
有人一直蹲在那颗枯树背后,他们居然没有发现,是他们的注意完全被婴灵阵吸引,还是蹲在树后的人太高深?
从压抑气氛缓过劲的陆无名,何承天,相视苦笑,心照不宣,不禁暗叫惭愧。
原来破解婴灵阵的法门如此简单,他们却没有想到;他们一直在想着如何拼杀,如何突破,却没有想得其中的窍门:疏导。
只要他们提着灯朝前走,那股婴流就会一直跟着他们走下去,这样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只要让他们动起来,他们的怨气就会被转移,走到天亮一刻,他们就会各自散去。
躲在树后的那一位神秘斗篷人是谁?他躲在漆黑的斗篷里,根本看不清。
至于他为何要帮助他们解围,现在除了那个消失的斗篷人,恐怕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们。
阴风急,黑云压顶。
一道霹雳划破夜空,整个临安府的城池在霹雳一刻,闪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轰隆隆!
一道闷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二人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荒野之中。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疾风暴雨,电闪雷鸣,阴风卷着急雨,扑啦啦的抽打在缩在枯树下的两位捉妖人。
他们依然沉浸在刚才那一记闷雷的余威之下,目光依然痴痴的望着那一记闷雷击落的地方。
就在闪电划过一刻,他们分明看到了那个斗篷人,那个提着那盏阴灯的斗篷人,那一道闪电分明是落在了他身上,那一盏渐渐模糊的灯火应声而灭。
两具躯壳不停的在雷雨中颤栗着,假如那个人不提走那盏灯,假如那盏灯依然挂着这颗枯树上。
那道闪电会不会劈在这颗枯枝上?他们两个会不会已被劈成两截木炭?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只有阴冷的雨水不停的扑打着他们的脸,苍白僵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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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歇,阴云散!
一弯月如钩,晴空如洗!
这一阵雷雨来的急,去的更快,眨眼间已是一片晴朗星空,月色照荒野。
陆何二人衣衫湿透,夜风一吹,寒气入骨,全身不停的打着寒战。
“走,进城!”无名突然冒了一句,抬步直奔远远的城墙轮廓,何承天犹豫一下,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点,衣衫尽湿,又无干材生火,这样一身淋湿在野外扛一晚,就算是一身铁骨也未必能够撑得住。
两个人快步如飞,身上热血流转,方才缓解了几分刺骨寒意。
他们走的路,是通往城池的路,也是那一群婴灵追随那一盏灯火的路。
朦胧月色下,前面一条雪白的路,直直的延伸着。
等无名看清那条雪白的路,背后一阵寒气,双腿居然有一些失控,脚步竟然在颤抖,不停的颤抖。
那根本不是一条人走的路,而是一条森森白骨堆积而成的路。而且都是童骨,一具具完整瘫倒的童骨。
刚刚围困着他们的那一片黑压压的孩童身影,原来都是遗弃荒野,早已风化腐蚀成一具具孩童白骨。
能够利用一盏阴灯,能够指引调动这一片荒野上,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遗留下来的夭折孩童,围成一座婴灵大阵,这个七阿婆果然一副好手段。
她七百年前就在临安府卖离魂锁,七百年后还在四处游荡卖离魂锁,究竟是人,还是鬼?
鬼无形无态,她却有血有肉,可以行走人间,虽有几分鬼气,却不是鬼。
如果她是人,人有生老病死,怎么会七百年长存?
难道她也像陆家坟地下的那些陆家后裔,是半人半鬼的墓虎?
也不对,就算是那些墓虎,也有生死,只不过不是正常的老死,而是不正常的腐灭,躯壳会在岁月延伸中一点点剥落。
难道她跟自己一样,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是通过轮回通道回到了过去,专程前来保护血婴?
可是这个时代的大师何承天,也知道她,也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故事。
显然她也属于这个时代,曾经生活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个像无名一样的外来暂住人口。
对于这个七阿婆,无名想破了头,也想不通,更让他不解的是,她为何要维护血婴,似乎在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陆无名,彻底撕破那张隐居阴阳界的老脸,将她的身份彻底暴露出来,她已不是那个卖玉的可怜老婆婆。
这个阴魂不散的七阿婆,在七百年后的世界,已经与陆无名的生命纠缠在一起,如今在七百年前邂逅,依然是摆不脱的纠缠。
她究竟是谁?不停纠缠的目的又是什么?在这样的一场七百年轮回之局之中,她究竟是怎么的一个角色?
。。。。。。
一路思索,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到了那条森森白骨路的尽头。
“陆兄弟,你看!”就在无名冥思苦想,茫无头绪之时,身边的何承天打破了他的思绪。
无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呆如木鸡。
白骨尽头居然立着一颗枯树,一颗焦黑的枯树,一支焦黑的枝干上,一只烧残的灯笼骨架依然挂在上面,在夜风中摇曳着。
这不是他们刚刚栖身其下的那颗树么?还有那个延伸的枯枝,还有那盏摇曳的灯火?
显然这颗树,这颗枯枝,这盏灯火,都已经被雷劈过,一击之下,已被烧成了黑乎乎的黑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刚才明明是一个黑斗篷提着灯笼吸引了万千婴灵,被一道闪电劈中,怎么闪电劈中会是一颗树?
这棵被雷劈过的焦黑树干,怎么会是那棵挂着灯笼的树干?
它刚才明明还在原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树怎么会行走,怎么会咳嗽,那分明是一个人,一个躲在漆黑斗篷里的一个人。
对了,这一定是另外一颗树,一颗一摸一样的树,那个斗篷人将灯笼挂在这颗树上。
无名下意识的猛然转身,朝着他们刚才栖身的那颗枯树看过去,想到证实自己的推断。
月色照荒野,茫茫无际,一片荒芜连接,除了一地荒草,根本没有一根高木,别说是树,
就连一丛灌木都没有。
“陆兄弟,我已经搜索一遍,那颗树已经走了,披着斗篷走了。”何大师喃喃的说着,目光里透出一层深深的忧虑。
“那颗树披着斗篷走了?”无名愕然,嘴里喃喃自语。
“嗯,那不是树,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帮我们摆脱婴灵围困的那个人。”何承天目光望着无边无际的荒野,惊讶之中带了一丝感激。
陆无名没有答话,默默低头而行,何承天也默默跟了上来。
不管是那个斗篷人转移了那颗树的位置,还是转移了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反正他们已经脱离了困境,可以去干他们要干的事。
七阿婆是一个可怕的鬼婆,可帮他们脱困的是一个比七阿婆还要可怕十倍的神秘人物。
他究竟是谁?
无名第一个想到了李通天,却又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李通天不过是一个工匠,精通天下奇门杂学的工匠,他拥有的是智慧,而不是法术。而刚刚那个斗篷人玩的手段,无名虽然看不懂,却知道那是一种法术,高深的法术。
李通天如果有如此手段,就不会为了逃避刑罚,而一遁七百年。
为了阻挡血婴争夺通天棺,不惜一切手段将陆无名卷了进来,将无名送入七百年轮回通道,替他截杀血婴。
不是李通天,那又会是谁?
天下的高手都已死在皇陵,难道这世上还有高手之外的高手,真正隐藏背后的高手。
既然他手段如此厉害,为何要藏头露尾,躲在暗处?
他究竟是在躲避谁?
无名虽然想不到他是谁,但他已有了一个轮廓,渐渐清晰的轮廓。
七阿婆,血婴,还有那个神秘斗篷之间,一定有着某种纠葛,他们或许就是整个轮回局的幕后推手。
血婴之身源于血晶,李通天从皇陵得到的血晶。
而血晶来源于一个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虚无的人,一个画中的美人。
画中美人?
想到这一节,无名突然眼睛一亮。
画中美人那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神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双似曾相识,却又无法记起的眼神。
这一刻,他突然记起了那一双眼神。
不错,就是那双眼神,那是七阿婆的眼神,老眼昏花的眼神。
七阿婆那一双昏花的眼神深处,有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让人一触难忘的魔力。
当无名第一次看到画中美人的眼神,立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七阿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跟画中的美人之间的落差跨度太大,所以他一时根本无法辨别。
这一刻,通过血晶,血婴,他想到了七阿婆,七阿婆的眼神。
原来人见人躲,鬼气森森的七阿婆,年轻时竟然是一个绝色美人,只是一张画像便可倾倒爱慕者的一生。
血婴来源于血晶,而血晶来源于那个画中美人,而画中美人就是七阿婆。
那么。。。。。。。血婴就是七阿婆的骨血,是李青竹替她代孕的亲生儿子,她就是血婴的亲生母亲,怪不得她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他。
想到这一层,无名陡然紧张起来,因为他面对的不仅是那个自己放出来的血婴,还有一个神鬼莫测的七阿婆。
想到七阿婆,无名耳边又响起了那一段幽幽怨怨的乡间童谣:鬼手神工七阿婆,相思刻成离魂锁,人离魂锁徒寂寞,一生纠缠怎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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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典雅的闺房,朦胧的月光宛如一层轻纱。
“无名!”睡梦中的倾城一声惊呼,缓缓的竖起来了身体,披着轻薄纱衣的曼妙躯体。
立在床头的无名似乎没有听到倾城的呼叫,只顾默默褪去衣衫,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伸出双手按在倾城双肩,替她褪去了身上轻纱,缓缓放平倾城雪白的躯体,那具健壮的躯壳也顺势倒在床上,躺在了倾城的身边,一双手开始轻轻揉搓着倾城一双雪白的胸球。。。。。。
嗯——,嗯——,嗯——
酣睡的倾城意识模糊,在揉搓之下嘴里不停的喃喃呻吟着,绵软身体渐渐滚烫,已开始随着揉搓而颤栗,抽搐。。。。。。
“不!不要!你是谁?”倾城一把推开了无名,惊慌失措的朝后瑟缩着。
女人是天生敏感的动物,恍惚在睡梦的倾城,已经感觉出怀里的男人不是陆无名,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因为陆无名是一个一贯粗糙的人,是个喜欢单刀直入的粗糙男人,绝不会如此温柔细腻的对待女人。
“姐姐,是我!”一声亲切的童声,被推开的哲南露出一脸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小鬼,怎么是你?你怎么深更半夜跑进来?”倾城见他一脸委屈,几乎要哭,心中的怒气顿时散了。
面对这个4岁的小男孩,倾城的脸顿时羞的通红:一个把自己当做母亲的小男孩,想要在自己胸前偎依一下,撒一下娇的小男孩,寂寞多年的她,居然把他当做了一个成年男人!
“外面要下雨,风好大,我。。。我一个人睡,好害怕!”哲南一脸恐慌畏缩,结结巴巴的解释。
倾城侧耳一听,外面果然狂风大作,呼啸有声,风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味道。
清醒的倾城渐渐平息了躁动的情绪,方才记起留宿陈哲南一事。
今天移植苏谨花过来,已是日落时分。
陈家老小都忙乎着移植,都跟了过来,现在外面查的紧,小孩子入夜不得外出,陈家夫妇只能将孩子寄托苏家,自顾回去了,说好明日一早前来领孩子回去。
苏倾城答应了陈家夫妇的请求,安排陈哲南在主院一间厢房留宿。
此刻她才想到自己太粗心,居然将一个4岁小孩单独放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半夜他害怕的时候,自然会跑到自己房间来寻找母性的庇护。
“乖,不怕,快睡吧!”倾城见南南哭的委屈,心一软,伸手摸他的脑袋,柔声的安慰道。
就在她温柔一刻,窗外一道闪电,几乎压倒屋顶的闪电,两个人被这霹雳一闪吓得同时变了脸色。
轰隆隆!
一声霹雳惊天东西,震耳发聩!
“姐姐,我怕!”小哲南一声惊呼,整个小小的身躯一下子全部缩在了倾城温热的怀抱。
倾城已被着雷电一击吓破了胆,一把将哲南紧紧搂在了怀里,一颗惊惧的心方才渐渐平和下来。
雷电一击之后,外面顷刻间暴雨入注,闪电雷鸣不断,却在暴风雨之中渐渐远去了。
“姐姐,你真好!”小哲南依偎在倾城的怀里,一双小手勾住倾城的脖子,小小的嘴巴对着倾城的红唇亲了一下。然后身子一缩,缩在倾城怀里,埋头呼呼的睡了,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透着可爱的童真。
她睡了,倾城却被他轻轻一吻,勾起的一丝莫名的灼热,自从新婚一夜,她已经在寂寞中苦苦守候了七年,那一夕被点燃的火焰在她外表冷漠的躯壳里一直燃烧着,在这个雷雨之夜,居然被一个古怪的小孩点燃。
这个小小的年纪的小孩,总是透着一股奇怪的气质。
他的身体虽然只有4岁大,可他的心智,他的举止却远远超出了4岁,常常会表现出一些成年人才有的举动。
抚摸着怀里的小小哲南,她的心如猫爪一般,身体被一股灼热的热流笼罩,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陡然间加快了很多,一种热烈的渴望在疯狂的啃噬着她的心,她的躯壳。
“姐姐,夜深了,你也该睡了。”见倾城没有睡,小哲南从倾城怀里爬出来,小小的身体伸展开,像一条小小的八爪小鱼,紧紧缠住了倾城身上。小小的脸蛋痴痴对着倾城如花的美容,吹气如兰,一阵淡淡的带着生命活力的香味扑入了倾城的鼻翼。
倾城一阵幸福的恍惚,渐渐沉入了梦乡,一个浪漫而温馨的温柔梦乡。
无名,渴望已久的无名,又出现在梦里,出现在她温暖宽大的床帏之间,无数次梦中留恋的新婚那一夕的缠绵,又出现在她的梦里。。。。。。
暮春三月夜,春梦了无痕!
满脸胭红的倾城,全身绵软的躺在床帏之间,一具雪白的躯壳在雨后清新的月色里,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那个小孩,躺在他怀里的小孩。
这一刻静静的坐了起来,坐在她柔美丰盈的身体旁,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倾城柔滑细腻的肌肤,眼睛痴痴的看着倾城的脸,居然滴下了两滴泪,两滴晶莹剔透的泪滴。
他的小手缓缓移动,一寸一寸肌肤缓缓的滑过,突然之间停止了移动,停在了倾城的心口处,一双童稚的目光里闪出一丝冷酷的寒光。
他的脸开始痛苦的扭曲,他的小小身躯开始颤栗。
他突然将脸别过去,一双目光冷冷的望着窗外苍茫朦胧的夜色,那一只放在倾城胸口的小手狠狠的一抓。。。。。。
那一块玉坠,那一块挂着倾城胸口的离魂锁,已被他紧紧握住手中。
陈哲南小手颤抖着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缓缓回头,伸出另外一只小手,双手配合将那块离魂锁轻轻从倾城脖子上取了下来,然后轻轻套入了自己小小脖子。
他那张小脸露出一丝苦笑,一丝痛苦的微笑!
眼前的这个女人,害死了他的父母,这个女人的爹,覆灭了他整个家族,来江南之前,他对她恨之入骨。
可是他面对她一刻,他的恨却在一寸寸的消融,他居然渐渐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这个他爹陆文亭曾经喜欢过的女人。
在他最后艰难抉择一刻,他还是没有决心将那块玉捏碎,将苏倾城的灵魂捏碎,而是选择了带着她的灵魂,还有她的躯壳一起走,去一个陌生的时间,陌生的空间逃亡,逃避那一种命中注定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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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得倾城离魂锁的陈哲南穿好衣服,翻身一滚跳下床。
“姐姐,起床吧,我们该走了!”他捏着挂着胸前的离魂锁,轻轻的冲着倾城呼唤着。
一声呼唤,倾城居然真的坐立起来,目光痴痴的望着前方,开始机械的穿衣,穿好衣服轻轻伸脚下床,目光依然痴痴的毫无生气。
见倾城听从了他的召唤,小哲南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开始移动脚步,快步朝闺房门口移动,倾城居然机械的迈着脚步,一步一步的跟在他后面。
“姐姐,我们一起去找通天棺,那是你的归宿,也是我的归宿,我陪着你一起躺进去,好吗?”出了闺房,他停住了脚步,对着那块离魂锁,再次轻轻的呼唤着。
倾城痴痴的转身,僵硬的躯壳缓缓朝那个封闭的小院,封闭的死门绕过去。。。。。。
夜风起,花落如血!
倾城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接近那一道死门,封闭多年的死门。
爹临走之时,曾经交代过,那是一道死门,只有死人才可以进入的死门,现在倾城正一步步朝它走过去,难道此刻她已是一个死人,可以走动的死人?
她不是死人,只是她的灵魂已被人控制,已被小哲南捏在手里。
他正驱赶着她,朝那道门走过去,一步一步走过去。
死门紧闭,挡住了她的脚步,她轻轻伸手推开了它,推开了那道黑洞洞的尘封已久的门。
一阵阴冷的风,一阵强力吸引着她的风卷起,卷着她进入了那道门,一条窄窄的甬道,直通一间石屋,一间黑洞洞的石屋。
就在门口一刻,小哲南犹豫一下,立刻快步上前,牵住了倾城姐姐的手,冰冷柔弱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缓缓的沿着甬道,朝那间黑屋走过去,朝着那个黑洞洞的门洞走过去。。。。。。
风渐骤,卷起一地残花,血红色的残花!
铺天盖地的从她们身后的那道敞开的死门扑进来,散满了甬道,也散满了她们的身体,在如潮的血花簇拥下,他牵着她走进了黑洞洞的黑屋,打开了那具棺材,摆在石屋中央的石棺。
就在棺开一刻,倾城突然间转身,眼光痴痴的望着远处朦胧月色里的高大城墙,她的眼光似乎透过了结实的城墙,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她曾经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一个人。
她痴痴的目光里居然多了一点水花,两行清澈的泪水缓缓滑落面颊。
“姐姐,我们该走了!”哲南脸上现出一丝惶恐,立刻急促的拉了一下倾城的手,自己先爬上了棺材,跳了进去。
“姐姐,进来吧,我陪着你一起走,到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只有我们相依为命的地方!”小哲南站在棺材里,一双眼睛刚刚能够露出来,殷切的看着倾城,一双小手死死的捏着胸前那一块玉坠。
听到呼唤,倾城茫然转身,顺着陈哲南的指引,轻轻抬脚跨入了棺材,缓缓的躺在了棺材里。陈哲南俯身爬在了倾城的胸前,偎依在倾城的怀里,一只小手紧紧牵住了倾城的一只手。
这一牵,就是七百多年,是生死相依的七百年?还是绑架挟持的七百年?
失去了灵魂的苏倾城不知道,手握倾城灵魂的血婴陈哲南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牵着倾城姐姐的手游荡生死之间很幸福,至于倾城姐姐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
风卷着花瓣纷纷扬扬,渐渐将两个“相依”的亲密身影淹没,淹没在一片血红色的花的海洋!
那一道沉重的石棺盖开始缓缓闭合,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它,将渐渐升起的黎明的第一抹晨曦中缓缓关闭在石棺之外的世界。
就在石棺缓缓关闭之时,那一道封闭的城门,将陆无名封闭在城外的城门,正随着黎明的第一抹晨曦,缓缓的打开。。。。。。
一轮红日升起一刻,那一道关闭的城门已洞开,而那一道沉重的石棺却彻底封闭。
城门洞开瞬间,陆无名高大结实的身影飞一般的冲入了城门,守候城外的他似乎已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说不清的躁动不安,一种害怕失去的慌张情绪。
死寂的苏府,死寂的封闭小院。
突然间开始震撼,地动墙摇的震撼,那一具石棺关闭后开始缓缓的下沉,存放石棺的石屋也在缓缓的下沉,那一道敞开的死门居然开始自动关闭,缓缓的自动关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引力拉动着它缓缓关闭。
石棺,石屋渐渐沉入地下,一个半圆的石壳缓缓从地下翻转而起,又缓缓的罩在了下沉的石屋之上。
石屋淹没地下一刻,也就是半圆石壳罩住下沉土坑一刻。
石棺湮灭了,放置石棺的石屋也湮灭了,而在它们湮灭的地方却多了一座坟墓,一座浑圆的青石墓,天衣无缝的青石墓。一夕风雨,苏家又死了人,死了三十七个,病倒的病人也少了三十七个。
这一夜,苏府没有一个蚊虫,也再没有一个健康者犯病,幸存者在庆幸之余,一早纷纷走出各自院落,围绕着那一树鲜艳的驱蚊奇花,一夜风雨侵袭,已是落花满地,枝头却又依然花开灿烂似血,旧花落的急,新花生的更快。
苏家幸存者深深吸取着那一股来自鲜花深处的生命味道,一个个脸上红润,重新焕发了生命的活力风采。
主事人苏天成却没有这份闲心,一早便吩咐几个依然坚守,没有辞职的老家丁雇佣了几十条壮汉,驱赶三十七辆大车去城西的棺材铺装了三十七具棺材,然后回苏府将三十七具尸体入殓,再将棺材抬着送出了西北角的一道角门,那是苏家专门供死者出门的一道角门。
三十七个至亲本族,就这样急匆匆,悄无声息的送走了,最简单的葬礼都没有,更没有人替他们送葬。
在幸存者眼里,这些染上瘟病的本族人,就是一个个随时会传染瘟病给自己的瘟神,恨不得将那些依然活着的瘟病者也装入棺材拖出苏家,当然更不会留恋那些已经死去的解脱者。
病倒的已经无药可救,死去的已经无可挽回,而他们这些依然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继续延续苏家的香火,苏家的荣耀!
那边角门死者出门,这边正门出现了两个人,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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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客商何承天,求见苏天成先生。”何承天一副大师派头,一到门口立刻朗声自报家门,声名要求见苏府管事。陆无名盖了一顶破斗笠,压住了面目,躲在何承天身后暗影,在何承天强大的气场笼罩之下,俨然一个随身小跟班。
“你是?”正在院里忙碌的苏天成,被何承天的中气十足的话语声惊动,远远的迎了出来,疑惑的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在下何承天,云州阴阳术士,听说贵府千两悬赏祛病,特地千里南下,专程前来替贵府驱妖化邪。”何承天嘴里朗朗有声,目光已从敞开的大门扫视苏家院落格局。
“嘿嘿,那些都是江湖传闻,不过是几只毒蚊毒虫,现在已经有了驱赶之法,不必再劳烦大师。大师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本该好好接待,可是本府最近诸事繁忙,上上下下一片混乱,恕不能接待何大师。”苏天成见又是一个闻讯前来骗钱的江湖客,不得不勉强应付几句,客客气气的下了逐客令。
“驱蚊之法,莫非就是那株血婴花?嗯。。。。。。好奇特的味道,果然透着一股邪气。”何承天鼻子嗅了一下,立刻将目光聚集在那一束血红的血婴花。
“这花名苏瑾,是苏家大小姐亲自为它取的名,是我们苏家的守护之花。这位大师可不要信口胡说,家丁,送客!”苏天成脸色一寒,立刻下令家丁驱赶这位添乱的江湖术士。
“慢!我只要看看那些还没有死的病人,如无法救治,立刻就走。”何承天伸手制止了两名上前的家丁,目光冷冷的落在苏天成脸上。
“好,大师随我来!”苏天成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带这位不速之客去看看那几十条奄奄一息的苏家性命,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作为苏家主事便不应该放弃。
何承天仰首挺胸,大步而入,跟着苏天成直奔那个隔离小院,苏家幸运者见又有了希望,立刻跟了一片,毕竟隔离院子都是他们至亲之人,一旦有了希望,他们当然希望病患者能够起死回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何承天吸引一刻,躲在他身后的陆无名几个箭步,窜入了那株血婴花之后,悄悄朝苏倾城的闺房溜过去。
这边何承天一路匆匆,已跨入了隔离小院,一股浓重的**恶臭扑鼻,连这位经历过尸气冲天的血毒阵的何大师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好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居然将他的思绪带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场血腥屠杀,这不是那一夜苏天河布下的血毒阵,毒死无数士兵,村民之后,遍地血毒尸体散发的味道么?
因果报应,当年苏天河布下的血毒,深深植入了陆家村的每一寸土地,不但肥沃了野草,同样也养活了被封了棺盖,靠地气生存的血婴母子。
如今靠吸取肥沃泥土里毒血腐尸生存下来的血婴,将同样的血毒带到了江南,带到苏家,带给了苏天河的每一个家族成员。
“大师,请!”苏天成停在了院门外,请何承天进入诊断。
何承天稳住呼吸,大步跨入了那个院落,却并不进屋去看病人,而是一边嗅着鼻子,一边在空阔的院子里转悠起来。
呛啷!
一声清脆的龙吟虎啸,一道寒芒自何承天背后升起,化作一道光弧插入了他脚下的泥土,曾经种植花草的松软泥土。
哇——哇——哇——
一阵声嘶力竭,令人毛骨悚然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苏府寂静的院落。
何大师的剑已高高举起,剑尖上居然插着一个娃娃,一个个粗糙的泥娃娃。
那凄厉的哭声居然是来自那个泥娃娃,一个没有生命的泥娃娃怎么也会哭?而且哭的如此凄厉,如此逼真?
它不但会哭,而且还在流血,被剑尖插入的伤口,居然不停的流血,暗红色的污血。
啊噢——
就在这边一片诧异一刻,一个病患窜出了房间,胸口插了一根木棍,血不停的顺着木棍流淌,他捂着胸口艰难的走了几步,跌倒在院子里,一双目光死死的瞪着架在空中的泥娃娃,一只手朝着泥娃娃一抓,整个人已僵硬凝固。
那个泥娃娃的哭声也嘎然而止,瞬间没有了声息。
何承天眉头紧锁,掏出一块金黄的黄布,缠住了空出的左手,伸手上去轻轻的将剑尖穿着的泥娃娃拿下来。
捧着泥娃娃朝那具刚刚自杀的尸体走过去,对着尸体端详了片刻,那泥娃娃的面相竟然与死者有九分相似。
何承天将那只泥娃娃轻轻放在死者伸出的手,那只僵死的手居然紧紧抓住了泥娃娃,那一双瞪着的眼睛,居然缓缓闭合,死者嘴角居然挂了一丝微笑,一丝诡异的微笑。
何承天手中黄布轻轻擦拭一下剑锋,寒光一闪,天河神剑已入了鞘。
在场的苏家人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何承天也不说话,又开始默默转悠,在另一处地方停了下来,在场的人一个个提心吊胆,等待着刚才那一幕重现。
这一次何承天没有选择出手,而是慢慢蹲下来,捡起一根小木棍,撕扯了一条黄布,用小木棍将黄布插在了地上。
如法炮制,他在这个小院一连插了六处地方。
然后缓缓起身走出这个院落,围观的人见他一脸青黑,也不敢多问,纷纷避让,替他让出一条通道。
何承天转到另外一个院落,又插了四处标记。
。。。。。。
一路搜索,几乎每个院落都被插上了黄布标记,只有一处除外,那就是苏倾城居住的苏家主院。
“一共四十九处,我挖了一处。其余的地方都做了标记,你们将泥娃娃都挖出来,切忌不用接触,用黄布包好,它们背后都有名字,这些人名应该都在死者之列。”何承天终于完成了他的工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有人给苏家下了诅咒?这。。。。。。也不对,患病者一百多人,怎么才挖出四十九个泥娃娃?”苏天成如梦方醒,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如果我猜的不错,死去的人加上刚才那一个,正好四十九个。至于其余的人都是受到这四十九名被诅咒者的传染。
你去取正在盛开的血婴花泡酒,给他们外用内服,他们也许还有救,不过他们以后只有不停的喝这种花酒,才可以保证血毒不发。”何承天语气沉重的说着,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听了何承天的话,围观的苏家人不等主事人安排,自己已一个个主动去做那些他们应该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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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苏家一片忙碌之时,花匠陈大匆匆赶了过来,一边打理那株血婴花,一边紧张的四处张望,寻找着自己的儿子。
一名苏家族人,看到陈大如此,似乎记起一些什么,悄悄的凑在苏天成耳边耳语了几句,苏天成的脸渐渐阴沉下来。
“苏先生,贵府最近一段日子,可否有常有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出现?”何承天见自己已在苏家人心中树立威信,立刻面色凝重的切入正题。
“啊,有,有,就是那位陈花匠的儿子,常常前来帮工,刚才这位族人说,他曾经亲眼看到那孩子捏泥人。。。。。。”苏天成立刻来了精神,毫无保留的跟何承天交了底。
“那个小孩现在何处?”何承天一声惊呼,面色一变,目光如炬。
“昨夜好像留宿在这间主院客房,怪了,一早起来并无见到他。”旁边伺候的一位主院家仆一脸疑惑的回答,目光朝那间客房瞟了一眼。
“他已经走了,就在凌晨一刻,城门开启的一刻。”一个幽幽的,颓丧的声音缓缓传来,压着斗笠的无名从血婴花后面冒了出来。
“你。。。你是谁?怎么可以随便出入大小姐闺房?”苏天成一愣,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神秘人。
“他是我的徒弟,是我让他去追踪搜查血婴。无名,你发现了什么?”何承天一脸焦急的看着无名,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们来晚了一步,他走了,带着倾城一起走了!”无名面色苍白,语气极度的虚弱,努力在控制着他心底的痛苦。
“你说什么?大小姐怎么了?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快去小姐卧房看看!”苏天成脸色死灰,急得声音都变了形,急忙催促几名本族妇人及丫鬟,前去小姐卧房查看。
这些妇人去的快,回来的更快,整个住院立刻叽叽喳喳的开了锅。
苏大小姐不见了,昨晚留宿的那个陈家孩子也不见了。
苏家上下立刻闹翻了天,躲在花丛的花匠陈大也急疯了,开始混在人群满世界的找儿子。
“大师,求你帮我们找找大小姐,她可是已故苏大将军的女儿,唯一有朝廷贵族封号的苏家人,这样不明不白失踪,苏家上下可怎么办?”苏天成见事态严重,立刻拉住了何大师。
“何大师,苏主事,跟我来!”无名目光躲在斗笠底下,却一直在四处观察,观察这个熟悉的院落。
他已经来过这里两次,还曾经在这里居住一年,对于这里的环境依然记忆犹新。
虽然那时的苏府已经衰败,已经古旧,却依然保留了了曾经辉煌过的格局风貌,主体的建筑方位依然保留着。
他轻车熟路,很快就带着何承天,苏天成转过几处房屋,来到那一个封闭的院落,那一道封闭的门——死门。
“他一定带着苏大小姐,进入了这里。”无名指着那道封闭的死门。
“不,不可能,这是一道死门,只有死人才可以进去的死门。”苏天成脸色发青,声音已开始颤抖。
“大小姐已经死了,就在今日凌晨。”无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的说道。
“啊?死了?”苏天成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摔倒。
“不对啊,这道门封贴仍在,似乎已尘封多年。。。。。。”何承天凑上去,伸手摸了一下封贴,手指沾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开!”无名突然飞起一脚,将门踹开。
那道紧闭的门顿时坍塌成一地灰尘木屑,门上的封贴顿时都散落成一阵烟尘,随风飘飘而起。
烟尘渐渐散去,一道幽深的甬道,甬道尽头赫然一座崭新的石墓,圆顶的石墓。
无名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冲到了那一座似曾相守的石墓。
一阵阴风扑面,压在他额头的斗笠被风吹起,露出了他的一头乱发,漂浮在风中的乱发,他双拳紧握,恍惚中又回到了某种记忆,曾经屹立坟前的记忆。
那一次他整整伫立了七天七夜,恍惚中却好像伫立了七百年,风雨侵蚀下的七百年。
何承天,苏天成等到陆无名扑入进去,方才醒过神,急急的跟了进去。望着这座新落成的石墓,两个人顿时也惊呆了。
如此密封严实的石墓工程,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完成?
可是从周围新翻出的泥土,还有这石墓的石头成色,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座新坟,真真切切的新坟。
“大师,借神剑一用!”无名并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一只手,一只粗糙有力的手。
何承天犹豫一下,将背后的剑取下来,轻轻放入了那只手。
无名接过剑鞘,另一只手缓缓捏住剑柄。
呛啷!
一声龙吟虎啸,一道闪电划过,无名面前那一道空白的墓碑已多了一行字,一行端正大方的字:苏门倾城长息于此!
就在无名刻下那一行字的瞬间,日光昏暗,风云变色,一阵苍凉的风卷地而起,划过了他沧桑的脸孔,也吹乱了他一头鬓发。。。。。。
惊疑的无名茫然四顾,脸上的惊疑在瞳孔里渐渐扩大,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瞳孔里变得不可思议。。。。。。
苏家的院子不见了,繁华的苏园街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疮痍,荒草丛生,土埂起伏,绵延在如水的月色里。。。。。。
不对,它们没有完全消失,它们还在!
无名惊异的发现:那些荒草间横亘的长满荒草的土埂,依然保持着苏家院落的格局,几乎完整的格局。
古旧庄严的建筑,断壁残垣,瓦砾纵横,荒草丛生,一断断变化又开始在无名的记忆里恍惚飘过。。。。。。
纵横交错的土埂间,隐隐约约着无数荒冢,已被荒草淹没的荒冢,苏园已荒废成一个墓园,荒废的墓园。
“你是陆文亭,大小姐的夫婿陆先生,死去七年的陆先生。。。。。。”看着无名持剑伫立,被风吹起的头发,苏天成终于看到了他的脸,那张苏家上下都很熟悉的脸。
“我不是陆文亭,我叫陆无名!”陆无名缓缓回头,郑重的说道。
他的最后一句话,越来越模糊,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他屹立的躯壳居然在风中一点点剥落,一点点消散,最后一刻居然消失在阴冷的晨风里。。。。。。
“陆兄弟,我的剑!”何承天缓过劲,要去夺回他的天河神剑,却抓了一把空,一脸茫然痴痴得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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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的陆无名,又突然间消失了,随风化成了一阵幻影!
一脸茫然的何承天,茫然无措的立在那一座孤零零的新坟,这一次陆无名不但走得匆匆,还带走了他的剑,他视为生命的天河神剑。
没有了这把神剑,他就是一个被抽空了的大师躯壳,他的生命一下子变得一片虚空。
“你是谁?那个消失的人又是谁?他根本不是你的徒弟,他是大小姐死去多年的丈夫陆文亭,对不对?
他居然可以瞬间化成虚无,一定就是鬼,那个大头娃娃也不是人,对不对?
何大师,你呢?你究竟是人是鬼?怎么会跟他们搅合在一起?”苏天成管理苏家事务几十年,自然不是寻常之辈,对于何大师的身份立刻产生了质疑。
“实不相瞒,我是陆文亭的师兄,刚才那个人并不是陆文亭,真正的陆文亭已经死了,七年前已撞死在了临安府城门。至于他是谁,我也并不清楚,是他带我来到这里,吓跑那个乱世血婴,保住了你们苏家的血脉。
那个大头娃娃,就是云州陆家的后人,准确的说,他应该是陆文亭的儿子,陆文亭跟原配夫人的亲生儿子。
他不远千里,潜入你们苏家,想干什么苏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好了,现在一切都已结束,我也该回家了!”何承天冷冷的解释了几句,缓缓转身,一身落魄的朝着来时路慢慢的去了。
苏天成愣愣的看着何承天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对于本族名将苏天河战死沙场之谜,他已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何承天缓缓离去的背影,突然停住,缓缓回头,冲着依然傻愣着的苏天成说道:“记住,从此苏家要隐居市井,与世隔绝,守着那株血婴花,只要那株血婴花还在开花,苏家就可以一直生存下去。
就算如此,每年七月初七苏家都会死一个人,因为那是血婴亲生母亲的忌日,一定要有苏家的人以死相祭,一旦苏家的出生人丁少于一年一个,苏家就会逐渐灭亡。”
“大师的意思是:苏瑾花谢之时,也就是苏家灭亡之时。”苏天成面如死灰,似乎已看见苏家的末日。
“你错了,苏家的人灭绝了,血婴花也不会凋谢。只要保证它的花肥不断,它就不会凋谢。”何承天不得不耐心替他注入生命的希望。
“是么?这种奇花所需的花肥一定也很珍贵?”苏天成已听出何大师话外有音,听口气这花肥并不是寻常之物。
“这个苏主事就不必操心,如何养护它应该是护花人的事。”何承天淡淡丢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护花人?”苏天成喃喃自语,等他抬头时,何大师的背影已出了苏家大院。
******
陈大一脸丧气,僵硬的走在暮色苍茫,人影匆匆的街道上,背越发的佝偻,鬓边的银发在夕阳下闪着血红色的光影。
昨晚一夜电闪雷鸣,儿子留宿苏家,陈氏夫妇一夜心惊肉跳,无法入眠,一早陈大就急匆匆的赶往苏家,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儿子走了,不明不白的走了,听说他是跟苏大小姐一起走的。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位北方大师居然说南南是一个恶鬼,前来苏家报仇的恶鬼,叫什么血婴。
还说他捏泥人下诅咒害死了苏家很多人命,昨夜居然将苏大小姐也给带走了。
当时的陈大并不相信,一直还在痴痴的四处寻找,直到苏家主事找他谈话,告诉他大小姐真的走了,不明不白的走了。
起初他以为苏家会怪罪他,怪罪他将妖孽引入苏家,会送他到官府,吓得他一身冷汗,立刻开始划清跟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的界限。
苏主事不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安慰了他,还将那株名贵苏瑾花委托他照顾,让他世世代代做苏家的护花人。
当时的陈大受宠若惊,一个劲儿的感谢,现在走在街上凉风一吹,感觉很不对劲,儿子一走,自己已经断了根,怎么可能世世代代做苏家护花人?
陈大一边走,一边开始回顾这一段有儿子的时光,一点一滴的在他脑袋里闪过:被狗跟踪,然后孩子深夜叩门,然后就是专门咬孩子的狗祸,血婴花,泥人。。。。。。
一桩桩,一件件的仔细琢磨,一阵寒气不由得直窜后背。
这个意外出现的儿子果然透着很多古怪,老来得子的陈氏夫妇只顾欣喜,根本无心怀疑他的来历,他的古怪行踪。
现在回想,他果然不是一般的孩子,说不定真的是一只鬼,娃娃鬼。
老夫妻两个居然养了一只鬼,深夜出门伤害四邻孩童的娃娃鬼,居然让他睡在他们身边几个月。。。。。。
一阵阴风扑面,陈大不敢再想下去,加紧了脚步。
忧心忡忡的陈大跨入了自家的小院,看到陈婆正在忙碌着,心里一直担心她问起儿子,不知该如何解释。
陈婆居然一直没有问起儿子,老夫妻两个默默相对,默默的吃着晚饭。
“老头,我们有儿子了!”陈婆停止了吃饭,抬起头看着陈大,一张邹巴巴的老脸居然泛起一丝娇羞的桃红。
“什么?”陈大耳朵背,没听明白,疑惑的看着陈婆。
“我怀上了!”陈婆扭捏着低下了头。
“真的?这。。。。。。怎么可能?”陈大呆若木鸡。
“自从你拿了那花泡酒,不是年轻了好几回么?最近我老是感觉不舒服,去找大夫看了一回,大夫一把脉,说有喜了。”陈婆絮叨着,脸上皱纹都团成了花。
“你是说,我们有儿子了,真的有儿子了!”陈大也一脸惊喜,却无法掩饰心底的那一丝疑惑忧虑。
苏主事今天让他做苏家的护花人,世世代代看护那株花,他刚才路上还在奇怪苏主事没头没尾的话;现在立刻应验了,年近半百的老太婆居然有了,陈家有了后,替苏家世世代代守护那株花的后人。
******
风尘仆仆,穿州过县!
一路迤逦而行的何承天,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云州府,回到了他的家。
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一个雄姿英发,背背神剑的大师,仅仅几个月,他已经鬓发花白,佝偻了背,成了一名老人,普普通通的老人。
一位失去了神器的大师,跟失去了生命又有什么不同?
取下腰间的钥匙,开启了那两扇尘封的院门,一股寒冷之气扑面而来,疲惫的何承天立刻挺直了腰身。
他几个箭步扑入正屋,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墙壁上。
那把天河神剑,被陌生而来的陆无名借走的天河神剑,居然堂堂正正的挂在平时悬挂的地方,铜绿色的剑鞘散发一阵森森的寒气。
有借有还,这个神秘来客果然是一个值得敬重的汉子。
何承天脸色挂起了一丝微笑,眼前又浮现出那一个来去匆匆的神秘客,曾经跟他并肩进退两次的神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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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旧庄严的建筑一片片剥落,零落成一片断壁残垣,坍塌成瓦砾一片,风化的瓦砾中渐渐荒草丛生。。。。。。
一断一断沧桑变化,又一次在无名的眼前恍惚飘过,眨眼就是几百年,再一次将他带回了另一个时间,另一个世界,那是一段与倾城曾经相识相守,曾经生死诀别的记忆。。。。。。
笃笃笃!
恍惚之间,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一下子将无名敲醒。
黑暗的空间,冰冷的石棺,提醒无名他依然躺在棺材里,躺在那具冰冷的石棺里,而那急促的敲击,是有人在外面敲击石棺,急促而猛烈,显然外面的那个敲击着很焦急,很冲动,一刻不停的连续敲击着。
无名全身酸痛,努力伸手去拖石棺盖,缓缓推开了石棺盖,一抹刺眼的阳光扑进来,晃的他急忙抬手遮蔽。
棺盖缓缓开启,何玄卿那张焦急愤怒的缓缓呈现在无名面前。
“怎么又是你?”无名缓缓坐起来,愣愣的看着何玄卿,疑惑的脱口而问道。
几次进入轮回通道,回到七百年前的那个世界,见到的最后一个人都是何承天,而每次轮回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都是何玄卿。
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
可是这样的巧合实在太蹊跷,不得不让他多了一份惶惑。
“拿来!”何玄卿并不理会无名,黑着脸,一只苍白的手伸在了无名面前。
“拿来什么?”无名愣了一下,一阵硬帮帮的冰冷感觉自双腿透入,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握,他已知道何玄卿要什么,因为他手里已多了一把剑,一把冰冷犀利的神剑。
原来他这一趟轮回之旅,并没有空跑,虽然迟了半步,没有阻止血婴带走倾城,但他最后一刻借到了那把神剑,并把它带了回来。
可是,自己明明是跟何家远祖借的剑,何玄卿怎么突然跑来跟自己要剑?
“它是我们何家的镇宅之宝,是世代相传的宝贝。我不管是你用什么方法得到它,请还给我!”何玄卿冷冷的催逼道。
“我说过,我只是借用一下,就一个月,一个月!”无名坦然面对,真诚却又坚决的争辩着。
“借?你这分明就是盗窃,挂着我爷爷房间墙壁的古剑,怎么会到了你手里?上一次我拒绝借剑给你,你居然就去偷?难道这就是你对朋友的报答?”何玄卿冰冷的目光里,透出一丝深深的痛苦,为了这把象征家族荣誉的古剑,不得不跟陆无名翻脸死磕。
“对不起,我说过了借一个月,我需要借它去办一件事,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请不要阻拦我!”无名缓缓起身,跨出了石棺,面无表情,淡淡的冲着何玄卿解释。
“不行,这是何家的家传之宝,除了何家掌门之人,谁也不可以动它。”何玄卿上前伸手直奔无名手里的古剑抢了过来。
“让开!”陆无名突然一阵暴怒,目光充血,居然一把将何玄卿推出十步,差点跌坐在石屋门外。
“陆无名,你不要逼我!我已经报了警,外面已经被警察包围了,只要你交还古剑,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执意不还,那么盗窃私藏珍贵古物,足够让你蹲几年牢房。”何玄卿稳住身形,脸上苍白,眼里露出一丝痛苦,艰难抉择一刻的痛苦。
无名愣了一下,目光透过空洞的窗户,外面果然有警灯闪烁,看来来得警察还不少,为了这把古剑,何玄卿动用了他的关系,已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古剑。
“好,很好!”陆无名重重的点了点头,恨恨的逼视着何玄卿。
沉默,难堪的沉默,两个人默默对峙着。
无名突然伸手,一道寒光冲起,他已经拔出了那把剑,那把犀利寒冷,形状怪异的古剑,一双目光比那把古剑还要冰冷。
“无名,你要干什么?”何玄卿脸色煞白,紧张的看着无名,语气都开始颤抖。
“毁灭一切!”无名冷冷回答一句,缓缓转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河神剑。
“无名,不可以!”何玄卿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想要抱住无名,可是一切都已来不及。
无名手里的神剑已闪电般划下,化成了一道闪电,一道霹雳,劈在了那具棺材上,那具可以带他轮回古今的石棺。。。。。。
他毁灭了通天棺,毁灭了陆家坟的最后一个堡垒,也毁灭了他进入轮回之旅的通道。
这一刻,曾经拼死守护的陆家祖坟,曾经生死守候的那一段阴缘,曾经轮回中追寻的那一幕幕前因后果。。。。。。他生命中经历的所有一切都已化为尘埃,伴随着通天棺的毁灭化为了风中的尘埃。
从这一刻起,无论通天棺是真实的带他进入七百年的轮回,还是一直都是一幕幕幻觉,某种记忆的幻觉,都已经不重要。
他的世界再也没有通天棺,再也没有时光轮回!
当然其他那些借助通天棺的人,也都失去了他们的通道,也都只能乖乖的停留在现在,和他停留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空间。
有破才有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一次他彻底毁灭了过去,也毁灭了他心中一直坚持的守护陆家坟的信念,也毁灭了对手利用他这一点执念的软肋。
他现在不但没有亲人朋友,更没有任何世俗牵挂,可以放下一切包袱,拿起手中的剑,为了揭开一切,也为了斩断一切。
。。。。。。
金石交鸣,刺耳之声,撕心裂肺。
那一具石棺居然被一劈而开,棺材缓缓裂成两半,棺材底部的地面也缓缓裂开一道缝,那道缝居然越裂越大,越裂越长,快速的朝无名脚下蔓延。。。。。。
紧接着地动山摇,整个石屋开始摇晃,整个地面开始摇晃,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那一道裂纹开始纵横发散。
“地震了,快跑!”无名突然一声大喊,闪电转身,一把抓起扑到一半,被惊天动地的气势惊呆的何玄卿。
几个箭步跑出石屋,跑出石院,一把将何玄卿丢在了地上。
“地震了,快跑!”面对围观的十几个警察,无名再一次大声呼喊,然后拼命而逃。
眼见石屋在惊天动地的烟尘里缓缓陷落,湮灭在铺天盖地的沙尘中。蔓延而来的地裂,带着地动山摇的震撼扑面而来,那些惊呆的警察一下被无名点醒,纷纷跳上警车,加足马力一路狂逃而去。
何玄卿就地一滚,也快速爬起来,飞身跳上自己的座驾,颤抖着启动座驾,一路仓皇的逃离蔓延而来的地裂,漫天而下的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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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09年3月14日,下午14:14,本市发生了里氏4.7级地震,地震中心位于市东北7公里,震源深度3公里,地震中心处局部出现地裂塌陷,目前尚无人员伤亡报告。
此次地震只是一次正常的地壳能量释放,产生局部地陷可能与地下水过度开采有关,地震专家提醒市民不要恐慌,保持正常的生活工作,市地震局正在……”沉寂了很多年的高音喇叭,突然间又开始喊话,一遍接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无知的市民们,居然不相信专家的提醒,纷纷跑出建筑物,聚在空阔的地方,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一些有钱有闲无公职的富贵一族,已经启动了应急避难方案,纷纷架着自己豪华座驾,纷纷开出了乱哄哄的市区,朝周围的城市疏散而去,他们的带头行为,带动了更多的恐慌者,一时间道路上出城的车辆拥堵成一片。
大地震造成的是一场灾难,小震动带来的却是一片慌乱。
整个城市在一片慌乱躁动中,渐渐淹没在一片夕阳背后,花灯初上,散落的人群开始陆陆续续离去,城市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浮躁杂乱的秩序。
在这场骚动中,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就是一趟趟横穿城市的列车,有载人的崭新客车,也有运送货物的破旧铁皮箱列车。
暮色中,一道强烈的光横扫一条延伸远方的铁轨,一辆载满乌黑的煤炭的破旧火车从城市的灯火中冲出来,一路横冲直撞而来。
煤炭列车开出H市约莫5公里,进入了一条弯道,一条拐向S市的弯道。
在这一段弯道,列车缓缓减速运行,而躺在路轨旁边乱草丛中的一个黑影,就在列车减速运行的时候,突然窜入了列车下面,身手敏捷的爬上了两列车厢中间链接处,立稳身形,然后一窜一跳,爬上了一节煤车,舒展的躺在了漆黑的煤堆上,呼呼喘着粗气,一双目光仰望着满天朦胧的星光。
他并不是附近靠偷煤生活的“铁盗游击队”,而是搭顺风车跑路的陆无名。
陆无名利用地震成功脱离了警察的围捕,趁着城市混乱之机,将身上古剑包了一个破旧包袱,斜背在背上逃出了H市,一直潜伏在这一段铁路附近。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一条铁路,自然要吃铁路!
小时候家里穷,十几岁时他也偶尔跟着村里“铁盗游击队”爬货车,“搬运”过几回货物,对于这一带还算熟悉。
后来生活渐渐好起来,村里的“铁盗游击队”也慢慢散伙了,现在混在这条线上的都是一些外出打工的兄弟,主要都是在铁路煤场装卸煤炭的装卸工。
他们轻车熟路,在煤场里装车赚工钱,在外面爬车淘黑金,一份工挣双份钱。
无名躺在冰冷生硬的煤堆上,随着列车颠簸着,疲惫的他渐渐沉入了梦乡,等他一觉醒来,已是红日初升,列车已经停在了S市的铁路货场。
一路颠簸,已经很久没吃东西的无名,饿得前心贴后背,肚子里不停的咕咕乱叫。
正在饥饿一刻,一股饭香扑鼻而来。
无名急忙从煤堆上站起来,全身上下黑乎乎一片,一张脸比煤还要黑亮。
饭香是从铁路货场的一间简易窝棚传过来,几十名跟无名一样黑的家伙,正围在一起,黑乎乎的手捏着黑乎乎的白馍咬啃着。
一边啃着“白馍”,另一只手端着铁饭盆,吸溜着里面清可见底的“瞪眼”稀饭(可以照见自己人影的稀饭,很稀很稀的几乎只有汤没有米的那一种。)
闹哄哄的人群,都是一脸煤黑,多了一个黑家伙跟他们一起吃早饭,居然没有人发现这个闯入者。
陆无名混在装卸工中间,猛猛的干掉了七个白馍,端起那只盛粥的塑胶桶,将剩下的粥底全部吸溜到了肚子里,强烈的饥饿感才渐渐缓解。
混了一顿早饭,无名并没有离开,居然一直跟他们上了煤车,混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装卸工,此刻的无名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在墓地守候了半年多,他身上根本没有一分钱。
先是靠地下送上的祭奠品生活,后来是靠何玄卿送的速食食品,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路上,在贯通过去和现在的那一条轮回路上。
现在他拿了何家的古剑,有权有势,混迹公检法多年的何家父子,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对他的追捕,而他此刻又身无分文,混在这里有吃有喝,又绝对安全。
而且在这里做装卸工根本没人管你什么身份,只要有力气就行,包吃包住,一天200块,当天干活当天结账,绝不拖欠,比前几年在S市当保安强多了!
干完了第三天,他便溜达到城乡结合部的路边摊,给自己拾了一身便宜的衣服,顺便花20元买了一双山寨耐克运动鞋。
现在他被通缉追捕,穿运动鞋跑起路自然也会麻利一点。
然后跑到一处好汉澡堂,猛猛的洗了一回,全身上下都洗的很干净,只有那张脸没有敢使劲洗,洗白了容易暴露身份,洗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装束,背着那个包袱匆匆上了路。
无名直接插入了市中心,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
刑警出身的他,当然知道越是市中心,越是繁华地段,治安反而越好,警察根本不会盘查。
反而城乡结合部治安混乱,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人物的集散地,也是各类逃犯喜欢出没的地界,最容易被警察盘查。
顺利潜入了市中心,无名故作悠闲的逛游着,很快就闪进了一家比较冷清的火车票代售点:“今晚去杭州,一张卧铺!”
“今晚?卧铺?嘿嘿,你想什么呢?连站票都没有!”守在电脑边的半老头,头也不抬,冷冷的说道。
无名被泼了一头凉水,奄奄的出了代售点,茫然的看着街上的人流,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这里去杭州,是他已经筹划好的第一步。
上一次他去杭州,就是从这里出发,这一次当然要沿着上一次的路走下去,换一种不熟悉的走法,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一定会走错路,也许根本到不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票,连站票都没有了,他承诺何家还剑的期限只有一个月,他绝不可以在这里耽搁太久,那么他现在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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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的无名急匆匆拦了一辆出租,朝火车站那边赶过去,订票点已经没当天的票了,说不定火车站售票点还有一两张余票。实在不行,冒个险买张站台票,先混上车,再找机会补票,反正已经习惯补票?
说不定这一次无票乘车,又会被那位熟悉的乘务员小张姑娘抓到,如果她再次看到自己,又会是怎么的表情?
想到此前两次坐同一趟火车去杭州,两次邂逅那位列车员小张,第二次的记忆虽然很恍惚,很模糊,可是无名下车匆匆而去,匆匆回头一刻,小张立在车厢门口,远远冲自己的暧昧一笑却清晰的印在无名的记忆深处。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记忆,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一场异乎寻常的诡异相逢。
在那一场恍惚的和谐之旅,她曾经戴着一张倾城模样的人皮的面具出现在无名的身边,曾经跟无名一起蜜月,一起过了几个月夫妻生活,直到无名突破控制,找到回归路一刻。
他扯去了假倾城的面具,却意外发现她竟然是曾经陌路相逢过的一个生命过客,一个曾经乘坐两次的一辆列车的小乘务员。
继承了李通天智慧的无名,知道那只是一场游戏,血婴控制之下的游戏,为了将自己永远控制在和谐空间,永远过“幸福的生活”,不想让自己挡在他进入陆家坟的路上。
那一场游戏的主角当然是被血婴控制的苏倾城,和无名在一起生活的是苏倾城,而乘务员小张不过是一个躯壳,被控制了意识的躯壳。
苏倾城的灵魂,一个陌生女孩的躯壳,她的名字却叫苏倾国!
那一场故事里,无名知道了苏倾国是苏家最后的一位传人,也是一位活生生的人,有着生命追求的普通女孩。也知道了苏倾城是苏家远祖苏天河的独生女儿,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类美女,也是一位死了七百年的陈年尸体,她的灵魂被血婴牵着到处游荡的陈年尸体。
那一场风雪夜,无名赤身踩着雪花踏上了回归路,倾城的灵魂一定也被血婴牵着离开,拼凑起来的新娘苏倾国彻底肢解离散之后,那么留在那一栋新婚别墅里的那一具躯壳,那一位无辜的女孩呢?
一阵阴风扑面,无名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思绪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那是一辆飞驰而过的救护车,一辆擦着无名鼻尖飞驰而过的救护车,一闪而过,一路灯光闪烁,哇哇呜呜的消失在繁华街道深处。
无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来到火车站前,正在穿越马路,沉迷往事的他居然闯了红灯,差点被疾驰而过的救护车撞到。
救护车一闪过去,夹带的那一阵阴森森的阴风刺激之下,他的意识一下清醒了起来。
搭上那辆救护车的人一去医院,凭无名的感觉,他肯定永远都不会回来,因为搭上那种车,一般都是九死一生,那么自己即将搭乘的这趟火车呢?
它曾经送自己去过的又是什么地方?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句话又暗示了什么?与天堂对应的地方不是地狱么?怎么会是苏杭?
进到空荡荡的车站售票厅,售票窗口几乎已全部关闭,只留了一个冷清的窗口,一个冰冷的售票员正对着电脑发着呆。
看到那一个冷清的窗口,冰冷的售票员,无名居然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今晚杭州的卧铺,有票么?”对着那张冰冷僵硬的脸,紧张的等待着回复,刚才还因为一票难求,准备凭站台票混上车,这一刻却有些害怕对方回答他有票。
“7列车,21:47发车,还有一张卧铺。”售票员冰冷的播放着她的声音,目光冷冷的瞥了一眼无名。
“卧铺?7次列车?”售票员虽然记不得无名这位过客,无名却依然记得这位售票员,曾经两次卖“车票”给自己的售票员,听她说还有一张卧铺,无名顿时愣住了。
“要不要?”售票员一脸不耐烦,鄙视着这位买不起卧铺的外来工。
“要,要!”无名犹豫一下,立刻掏出三张人民币递了进去。
售票员再没有正眼看他,出了票,将票跟找的零钱一把扔了出来。
无名早已无暇顾及售票员的态度,一把抓起那张车票扫了一眼,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绿。
票面居然又是007车厢007号下铺,那个曾经两次购买过的铺位。
怎么又是它?
难道这趟车一直都是为自己预留着这个铺位,这已不仅仅是巧合,偶然,已是一种刻意的安排。
无名背上冒起一层冷汗,急忙抬头。
刚刚还在售票的售票窗口已经关闭,那位售票员也已消失不见。
而那排售票窗口另一侧,另一个窗口已开始售票,售票窗口已排了十几个买票的乘客。。。。。。
无名迟疑一下,将那张票收了,缓缓转身朝候车大厅而去。
现在才7点刚过,距离那趟列车出发还有几个小时,他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搞到了票,早早跑来火车站,他现在是盗窃私藏文物的通缉犯,不敢再到处乱跑,只能乖乖的进入乱哄哄的候车室慢慢的等。进到乱哄哄的候车室,无名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无聊的无名开始观察同样无聊的候车乘客,候车室乱哄哄到处都是人,基本都是三五成群的伙聚在一起,像无名这样的单身旅客并不多,所以虽然还有许多零散座位,却无人问津。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每隔一段时间,发出的列车都会带走一大片旅客,很快又有许多新的顾客陆陆续续涌入候车室,跟所有的候车室一样,似乎没有丝毫的特别。
但细心的无名渐渐发现了一些诡异,一些让他毛骨发战的诡异。
随着夜幕渐渐深重,这里成群结队的旅客渐渐减少,而向他这样的单独旅行者越来越多。
这些人大多数都跟他一样,选择了远离喧闹的角落,找个位置面无表情的痴痴坐着,目光空洞茫然的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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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独行的人,像无名一样安静的坐着,似乎跟喧嚣的候车室完全隔离一般。
无名的目光并不停留某一个人,而是若无其事的游动观望,很快一个小小的细节触动了他紧张的神经:一旦有人走近那些古怪的独行旅客,他们总是提前悄悄站起来远远的躲避,等来人坐了他的位置,他又会找另外一个空位去坐。
他们为什么要躲着那些靠近他们的人?
更奇怪的是,明明座位上有人坐,为什么那些新来的旅客偏偏去抢别人的座位?
承受了通天智慧的无名,这一刻却一下便想通了其中诀窍:那些新来的旅客根本看不见那些坐着的独行古怪旅客,所以才会坐他的座位。
而那些古怪旅客虽然看上去是在刻意躲避普通旅客,但从他们的形态表情无名可以推断出,他们也看不到对方,而是一种特殊的气场感应将他们隔离开,避免相互重叠。
显然他们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两个生死相隔的世界。
普通旅客当然都是生活在阳光之下的阳间过路客,那么那些神秘兮兮的诡异旅客呢?
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鬼?
在无名的眼里,他们也不是鬼,也是人,一个死去的人,生存在另一个空间的人,那一个空间叫阴界。
生与死,不过是生命在阴阳两界的轮回转换。
阴阳两界,生死相隔!
活着的人看不到死去的人,死去的人当然也看不到活着的人。他们各自生活在自己的空间,同在一个地球空间,却并不重叠,也互不干扰。
而此刻的无名却同时看到了人,也同时看到死去的人,他看到两个世界,生死相隔的阴阳两界。
无名惊恐紧张之际,心中居然多了一份自信,强者的自信。
他知道他除了通晓尸语,又具备了一种新的异能——阴阳眼。
可以从生与死两个不同的角度看眼前的世界,同时并行却永不重叠的两个世界。
这一刻,他脑袋似乎被智慧敲击了一下,很多的恍惚迷糊,似乎一下子解开了。
自从发现了通天棺,他的世界就变得混乱不堪,围绕他发生的很多茫无头绪的怪事,几乎已让他疯狂。
现在用生与死的两种眼光回头看过去,才发现那种混乱是他根本控制,更无法按常理推断解释的一种诡异乱像。
他在时间旅行的同时,又被血婴诱导,意识发生了空间转换,他经历的人和事有的是发生在阳世,有的是发生在阴界。
究竟哪些是阴界发生,哪些是阳界,连他自己也一片混乱恍惚。
这一刻,他却不再混乱,不再恍惚,头脑格外的清醒。
他相信,今晚他再次搭上这趟诡异的列车,一定会又是一趟精彩不断的旅程。沿着这条旅程追下去,他一定能够挖掘出七百年前进入通天棺,牵着倾城逃避到现在的血婴。
七百年前血婴造下的血孽,时间久远,深重的罪恶也已淡化。
可是七百年后,他再次兴风作浪,挑起流血无数,而陆无名很不幸,一出生便被卷了进来,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被卷入,失去了生命。
现在他的亲人虽然都死了,如果血婴不灭,死去的亲人一样也逃不出血婴的魔手。
还有倾城,让无名曾经心痛,一直心痛的倾城,她已经被血婴牵着足足控制了七百年,整整七百年。
她是无名生命中唯一的女人,不管她是否如李通天所说,已是一具陈年女尸,七百年的陈年女尸。
他都要找到她,把她从血婴控制下解脱出来。
至于血婴,李青竹及李家人,鬼婆婆,李通天为什么都死死盯着陆家坟,他们争夺的目的又是什么?
此刻的无名反而并不是他最关心的,他最关心的是人,死去的亲人,还有那个一生唯一的女人。
无名的脑袋快速旋转,目光却一直清楚的看着候车室的一切。
时间一过九点,候车室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旅客留下的各种臭味渐渐散去,一丝丝阴风在候车室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着,渐渐浓密起来。
“开往杭州的7次列车,开始检票!”一个个幽幽的细长声音传来,零零星星的三四十个怪异旅客纷纷起身,他们居然全部都是乘坐这趟车,而那些普通旅客根本没有一点反应,依然在各自纷乱着。
经历丰富的无名不禁有一丝犯怵,犹豫一下还是跟在了后面。
这趟列车居然是一趟专列,一趟专门的阴界列车,与普通列车并行在同一条轨道上的列车。
这趟列车走的究竟是轨道?还是鬼道?
这趟列车是鬼列车,那么前两次邂逅的那位列车员小张呢?
她该不会也是死人,一个为死人服务的死人。
想到这一层,无名手脚一阵麻木,几乎要呕吐出来,因为他曾经跟她的躯壳上过床,被倾城灵魂附体的躯壳上过床。
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几个月的夫妻生活。
现在马上又要看到她,鉴于尴尬往事,他又该怎样和她正面相对?
看到七车厢门口是一个陌生丑陋的老面孔,无名紧张的心舒缓了一下,却又有些失望,甚至有些担心。
按照正常的推理,这节列车的列车员一定还是她才对。
她居然没有出现,她究竟去了哪里?
他不会依然躺在张青云的那栋别墅,那栋无名曾经的新婚度假别墅?
空荡荡的车厢内,贯穿着阴冷的阵阵阴风,整个车厢也就是三四乘客,零散的独自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无名找到自己熟悉的007号铺,一屁股坐了上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终于又搭上了这趟列车,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会让他很感兴趣。
经历这么多诡异磨难,他的恐惧神经已经麻木,而好奇的那根神经却越来越活跃,对身边即将到来的每一件毛骨悚然的诡异事件都有了一种急不可待的渴望。
列车缓缓启动,缓缓驶离灯火繁华的都市,在茫茫夜色笼罩的茫茫荒野飞驰着,车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荒野之间摇曳着,飘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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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铺位的无名,目光凝视窗外的夜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有鬼出没的地方,一定有他们的安息之地,天天有那么多鬼乘这趟列车,他们平时究竟躲在哪里?
按照怕光怕吵怕人的本性,一定不会再跟阳界的人群挤在这个拥挤城市里,无名刚才一路都在观察,凭借他渐渐精熟的阴阳学术,他已看出了其中的隐秘。
S市的火车站坐落在城市边缘,车站已渐渐被城市的繁华覆盖,而铁道的另一侧,却依然是一片原生态。
无名上车从车窗观察了那一片原生态,竟然是一片乱坟岗,荒草蔓延的乱坟蔓延了好几里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不但看到了乱坟,还看到稀稀散散的人影走动,渐渐聚集成了一条灯火幽暗,绵延成龙的集市,也就是传说中的鬼集。
和阳界一条铁路之隔,就是阴界,也是一座城市,聚集着无数市鬼的鬼城。
看出蹊跷的无名,不禁有一点疑惑,当初设计铁路的人是谁?
这种设计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一条铁路隔断了阴阳界,阴阳两界却可以同时共享这一条方便的钢铁动脉。
虽然只开通了一趟阴界列车,但对于喜欢安静,安土重迁的阴界朋友运力已经足够。
现在阳界的生存者的乡土观念已经被慢慢清洗干净,变成了一群群流窜四方的侯人,而阴界的死者依然默默遵守着几千年的传统。
呜呜呜!
列车一声悲鸣,渐渐放缓了速度,停靠在下一站。
陆陆续续又上了几个乘客,车厢的鬼气渐渐加重起来,一名乘客坐在无名对面,茫然看了无名一眼,倒在对面008下铺,直挺的躺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从那股扑面而来的尸气,无名早已闻到他已是一个死人,而这个死人此刻已直挺的躺在了他对面,坐在原位的无名脊背却冒出一阵阴森寒气。
就算他经历再多,见识再广,本事再大,异能再厉害,他始终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内心深处依然还会有恐惧。
无名忍不住还是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位的脸,那位乘客面容僵硬,眼睛挣得大大的,一丝呼吸都没有,只是直挺的躺着,眉头之间隐约着一丝怨气,深深的怨气。
一眼可以看出,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可怜人。
无名看着他,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之心。有了一丝怜悯之心,他的恐惧之心顿时冲淡了不少,不再关注对面的死者,将目光再次落在了车窗外。
一路走走停停,每一站上车的虽然不多,都会有一些,而下车的却很稀少,车厢里居然渐渐热闹起来,隔壁铺位,居然有了窃窃私语之声。
那位勤快的乘务员偶尔也会过来转转,无名几次忍不住想跟她打听小张的消息,却又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念头!
跟鬼列车的鬼乘务员打听消息,实在有点不靠谱,她们说的都是鬼话,能相信么?
看着越聚越多的乘客,无名渐渐了解了他们的去向,他们的目的地跟自己一样,也是杭州,在他们的世界,杭州一定是一个繁华的地方,也是他们聚集最多的地方。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他们上不了天堂,只能到心目中的圣地——地狱之都!
既然那里是地狱之都,那么一定也有一个地狱之王,控制阴界的鬼王。
如果猜得不错,现在的地狱鬼王一定非血婴莫锁,一个有七百年资历的资深鬼王,一个雄霸鬼界的鬼王。
无名想不通的是,他本来就是一只小鬼,现在已经做到了鬼王,苏家已被他的诅咒弄得完全灭绝。
为什么还不收手,居然打起陆家坟的主意。
虽然他是化解血晶之体,外加狗殃附身而生,但伦理上他终究也是陆家人,怎么反而对自己的本族也开始下手?
他究竟想干什么?
同样出现在这个世界另一个来自七百年的人物李青竹,为何也死死盯上了陆家坟,暗中策动李姓家族对陆家坟轮番围攻。她又想干什么?
当然还有一直躲在陆家坟的李通天,他死死的守在那里,又在干什么?
此刻的无名虽然想不通他们的意图,却知道他们是奔着同样的一个目的,或者一样东西。
有是什么可以牵动这么多人,这么多鬼,让他们拼了命也要纠缠到底?
已经毁灭通天棺,毁灭陆家坟的无名。
已彻底将背负在身上的负担甩掉,对这些纠缠虽然也好奇,却再没有介入的兴趣,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倾城,被控制七百年的倾城。
他要寻找那一具埋入地下七百年的通天棺,将困住里面的倾城躯壳解脱出来,让她的躯壳安息,让她的灵魂进入轮回,正常的生死轮回。
“喂,起来!”就在无名思索一刻,一个粗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高大结实的背影,弯腰一把将睡在无名对面的那具尸体拉了起来。
这是一位新上车的乘客,当然也是一位霸道的乘客!
“大哥,这。。。这是我的铺,008号!”那位死不瞑目的小伙,战磕磕的争辩,忙着将卧铺卡递了过去。
“我知道,这铺老子要了,滚一边去!”新上来的明显是一只恶鬼,一把抢了卧铺卡,将小伙拉起来推到了一边。
“你。。。你想干什么?”那位被欺负的乘客,见有乘客过来围观,壮起了胆子上前准备据理力争。
“去你妈的,找死!”那恶鬼怒不可遏,一把拎起了小伙,居然一只手将瘦弱的可怜鬼举了起来,另一只手扭开破旧的列车车窗,居然将那只可怜鬼丢出了窗外。
一声凄厉的鬼叫随着那个被丢掉的躯壳渐渐湮没在夜色里。。。。。。
“看什么看?想死啊!”大汉怪眼一翻,对着围观过来的看客狠狠喝骂着。
那些乘客居然无人敢说话,一个个鬼鬼祟祟的缩了回去,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那大汉也不理会他们,脱去了上衣自顾一头倒在了床铺上,一条黑乎乎的大汉直挺的躺在那里。
一直默默旁观的无名,感觉这家伙声音有点耳熟,此刻目光一下子扫过他的脸,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看什么看,找死!”那躺在的死鬼似乎感觉到了无名的目光,挺身起来,一拳冲向无名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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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目光正面相对,不约而同的惊声呼道:“是你?”
无名对面的这条阴界恶棍,竟然是金大铁,曾经暴力自杀的金大铁,江湖人称大金马,那张凶相毕露的马脸此刻正惊愕的看着无名。
大金马死后居然还是一条好汉,一个鬼见鬼怕的好汉。见自己要打的是无名,立刻缩回手,尴尬的笑了笑:“陆兄弟,哥太冲动了,没吓到你吧?”
无名摇摇头,没有吱声,目光继续移向窗外,他跟眼前这条恶棍不是一路人,不想跟他太多纠缠。
“嘿嘿,兄弟,去杭州是吧?那边哥的地盘,你以后就跟着哥混,保证你不像阳世活得那么辛苦。”大金马显然是一个重义气的家伙,见到曾经帮助自己的“朋友”。表现的很够朋友。
“你死了以后也没有魂归故乡,还混在杭州?”无名突然灵机一动,改变了态度,跟大金马聊了起来。
“妈的,村里圈地建什么狗屁生态旅游度假村,把我家的祖坟都给占了,活着的拿了补偿,死的人都遭了殃,无家可归四处游荡。
我回去无根无靠的,干个鸟,还不如继续在城市里混,城里人超度家人舍得出钱,烧钱烧跑车烧别墅,还有烧美女的。。。。。。
兄弟,明天一早下车,哥替你找个妞爽一爽?
绝对是新烧下来的正点纸货,又白又嫩,模样身材包括嗓音全部模仿台湾最嗲女星,比真货叫的更甜更嫩更爽。。。。。”他活着是一条流氓,死了以后依然死性不改,一副流氓鬼脸。
“嗯,看来你在地都混的不错。”无名淡淡的插了一句。
“当然,哥到哪儿不是一条好汉?兄弟,看样子你也混得不咋地,以后就跟着我混算了。”大金马见无名一身廉价衣服,还踩了一双山寨耐克,主动提出拉无名入伙。
“跟着你混?嘿嘿,我还不想死!”无名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咦?真是怪了,你身上居然真的一点尸气都没有,你。。。你真的还活着?”这回轮到金大铁恐慌,语气都开始颤抖。
“我已经说过了,我还活着!”无名目光逼视着金大铁。
“那。。。那你怎么上了这趟车?你怎么做到的?”金大铁空洞的眼光里,居然闪出一丝暗淡的光彩。
“这你不用管,不过你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我有事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会去老地方找你!”无名一脸严肃,郑重的嘱咐道。
“兄弟,你放心,你在那边帮过我,只要你有需要,哥就算拼个魂飞魄散,也会帮你!”金大铁此刻才恍然明白,曾经帮助自己的这个能通尸语的搬运工,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也是一条好汉,比自己厉害十倍百倍的好汉。
“帮我打听一个人,以前是这趟车的一个乘务员,姓张,是个漂亮小姑娘,我想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无名倾身凑过去,压低声音交代了自己需要帮忙的事。
“不就找个乘务员,包在哥身上!”大金马拍着胸脯,毫不含糊的承诺道。
。。。。。。
两个正在窃窃私语,那位乘务员阿姨飘了过来:“列车马上进站,换票了!”
无名急忙逃出卧铺卡,换了车票,而此刻东方已泛白,天就要亮了,火车已开始徐徐进站,等列车停稳,一人一鬼,一前一后跟着那些恍惚的身影,趁着蒙蒙夜色下了火车。
“金哥,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一个阴森森,娇滴滴的女声,等候在车站出口的一个丰满性感的女孩迫不及待的扑入了金大铁的怀里。
“薇薇,哥也想你。你看,跟哥一块的是谁?”金大铁居然也懂得肉麻,一边肉麻着,一边回头去找无名。
等他回头,却愣住了,跟着他的无名已经没有了踪影。
“金哥,谁呀?”王薇疑惑的看着金大铁。
“别问了,赶紧趁着夜色回家!”金大铁目光慌乱,拉起王薇的手,匆匆的去了。
曾经一世冤家的两对男女,如今居然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世孽缘化为了隔世阴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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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避开金大铁,一路匆匆,穿入了熙熙攘攘的车站人流。
此刻正是五更刚过,即将天亮前的那一刻黑暗,俗话说的鬼呲牙的那一刻。
黑暗中,那些鬼列车上下来的身影很快就散落在车站人流,消失在人鬼相杂的混乱之中,无名并没有刻意追踪他们,他只是在找一个人,一个曾经相识的人。
很快他就看了她,看见了那个搭客的黑车司机,那个粗壮的中年妇女。
“大姐,我想搭你的车!”无名突然从人群里冒出来,站在了那个挡着人流拉客的女人身边。
“啊,你。。。怎么又是你?我。。。”那个女人见是他,顿时吓得脸白如纸。女人哆嗦着嘴,突然一转身,兔子般在人群里穿梭起来。
她一身肥肉,跑起来却一点不慢,几个穿插已跑到了那辆黑车旁边,拉门上车,打火启动一溜烟飞驰起来,很快就远离了车站。
胖女人将车停靠路边,依然在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胸前一对巨无霸随着粗重的喘息,不停的震颤着,轻薄紧身的上衣已经汗湿了两大坨!
“大姐,老地方!”一个熟悉的声音,无名不知何时已经上了车,坐在了她的背后。
那个胖女人嘴巴颤抖了一下,没敢再吱声,启动黑车,朝着那条熟悉的路飞驰起来,一阵阵阴冷的阴风从敞开的车窗扑进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车很快就出了市区,一路穿越城郊公路,天还没有亮,就停靠在了无名熟悉的欧亚大旅馆门前。
无名推门下了车,那位大姐一踩油门,飞一般回城去了。
无名进入了欧亚大旅馆,那位老板娘这次一眼就认出了他,脸色立刻泛起一层不自然的尴尬笑容:“陆先生,您。。。您又来了,取行李是吧?”
“不,我这次要住这里!”无名决定住在这里,现在他身上已没有多少钱。
“啊,好,好!您跟我来,您的房间我一直留着的”老板娘不敢怠慢,将无名带上了3楼,送入了307房间。
“陆先生,这房间我们每天都帮你打扫,您进去休息,有事说话,有事说话!”老板娘一边招呼,一边匆匆的溜掉了,生怕惹上麻烦。
无名进入房间,伸手床下一拉,他那只皮箱还在,上面又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土。
他犹豫一下,还是将箱子推了回去,解下背后的长包袱,跌倒在床上,呼呼的睡了过去,昨夜在那趟列车上,他一夜没敢睡,现在要抽空补一个觉,养足精神好进城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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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的无名一躺下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右手依然紧紧捏着那个长条包袱。
吱呀!
恍惚中房间的门缓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身进了房间,睡梦中的无名顿时清醒了,可是全身僵硬,一动都动不了,脖子僵硬无法扭头,只能一双眼睛的余光看着来人缓缓朝他接近。
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接近他,然后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无名想要反抗,可是全身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着,一双手臂根本抬不起来,身体有扭动挣扎的**,却始终直挺的躺在,无法动弹。
嘴里想要叫喊,却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似乎被一种无形的魔力控制。
惊恐无助的无名,突然放松了挣扎,嘴里念念有词,那只捏着包袱的手动了,轻轻的动了一下。
“谁?”就在手指一动瞬间,他已可以出声。
他声音虽然软弱无力,那个掐着他的手却突然一松,那个人影居然惊慌失措的朝窗户那边飘过去。。。。。。
无名立刻从床上弹起,手中的包袱抖落,一道白芒闪电而出,他的天河剑已出鞘,也闪电出手,直击那一个飘忽而去的背影。
神剑一击,那个身影一阵颤栗,从敞开的窗户飘落下去,重重的跌落在下面的荒草之间。
无名飞身跟步,追到了窗前。
这个旅馆是一间修在郊区公路边的三层小楼,面朝公路,背后却是无边无际的荒草农田,无名探身朝下望去,刚才被一剑击中,跌落的人已踪迹皆无。
刚刚他跌落的地方,白花花的零散着一堆白骨,驾着一颗光秃秃的骷髅。
无名目光游动,见远近还有几处白骨,暴露在荒草之间的森森白骨。
凭着他的阴阳风水目光,他已判断出这一带是一片荒坟,被荒草淹没的荒坟,而他住的这间旅馆竟然是压在荒坟之上修建起来的一幢小楼。
这里是棺材汇聚之地,材源旺盛之地必定也是财源旺盛之地,化材气为财气,看来选择这里修建小楼开旅馆的人也是一个高手,乡土派高手!
无名已经很多年没有睡魇,刚刚鬼压床的惊悸依然让他心惊肉跳。
刚才文危机一刻,他突然间念叨了几句风水宝鉴记载的咒语,居然真的有些法力,立刻帮他化解了危机,从那一双诡异之手中挣扎而出。
如果没有那咒语解脱,他此刻早已睡得昏昏沉沉,等他一觉醒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测,也许只是丢失了手里的剑,也许面部中风,从此风瘫,也许从此神思恍惚,变成一个神经兮兮的神经病。。。。。。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意识清醒,手捏神剑立在窗前!
一丝灰尘扑面,落了无名一头尘土,凝视窗外的无名一惊之下,蓦然回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刚刚进来时,还是一片干净整洁的房间,怎么一下子变得尘土覆盖,四处蛛网盘结?
刚才躺过的那张床,居然落了厚厚一层灰土,自己睡过的地方,灰尘上落下一个人形,一个印在风尘之间的人形。
无名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自己后面,居然摸了一手尘灰,他的后背刚才一躺之间,已经沾染了厚厚的尘灰。无名不敢怠慢,立刻飞身过去,拉出了床下的皮箱,那个几年前留在这里的皮箱。
皮箱早已被尘土覆盖,他伸手拉开皮箱,里面的衣物还在,他伸手去摸那一张照片,那一张埋藏在箱底的老照片,他亲生母亲陆小灵的唯一一张照片。搜索半天,居然没有摸到。无名将箱子里的东西翻了一地,将箱子翻了一个底朝天,依然没有找到那张照片,那张他亲手放在里面的照片。
他痴痴的对着一地杂物,意识渐渐恢复了清醒!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难道是第二次来这里的时候取走了照片?
那一趟并不是完全的虚幻之旅,难道也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一次旅行,一次真实发生的和谐之旅?
自己拿到照片之后,把它放在了哪里?
对了,一定是婚房,那一间自己跟“苏倾国”新婚蜜月的婚房!
无名缓缓起身,缓缓朝房间之外走去,他已顾不得收拾那一地散落的旧衣服。
那扇房门半掩着,随风吱呀吱呀的轻轻扭动着。
无名穿出那扇门,整个走廊也是一片荒凉破败,挂满了尘丝蛛网,一线阳光透进来,光影里灰尘肆无忌惮的漂浮着。。。。。。
踩着破旧的木板楼梯,脚下吱吱呀呀的颤抖着,厚厚的灰尘上印下了他的一个个脚印,山寨耐克运动鞋的脚印。
下了楼,一楼接待处也蒙在一片风尘中,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生气。
进出的那道门洞敞开着,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门洞,两扇破旧不堪的楼门歪在了一边,刚才还守候着的那个老板娘,只留下一张破旧的椅子,摇摇欲倒的横在柜台后的角落里。。。。。。
无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这里也是一个鬼店,一个比黑店更恐怖的旅店。
如果一般人入住这里,一觉醒来,就会发现他早已被剥的全身精光,赤条条的躺在荒郊野外的坟地里,不被吓死,也被吓神经。
前两次自己经过这里,根本没有睡觉,来去匆匆,而且身具异能,才会安然离去。
这一次只是小睡一会儿,差点落入鬼手,还好自己有点门道,才不至于被鬼魅控制。
盘踞这一带的鬼店主人,这一次估计也被自己吓的够呛,带着老板娘远远的逃避了,神鬼怕恶人,遇到自己这样的狠客,这帮黑店恶鬼也只有选择溜之大吉!
无名徘徊了一会儿,不得不选择了离去。
他本来打算住在这里,既可以躲避人群,也可以节省一点开支,身上只有两百多块钱,根本住不起市区的旅馆。
现在他不得不逃离这个荒野旅馆,避开孤魂野鬼们的纠缠。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选择立刻进城,住在一个人气旺盛的地方,开始他的寻人之旅。
从刚才那突然缠身的鬼魅,无名已经感觉到一丝恐惧,一丝来自黑暗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血婴一定已经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刚才的那一下也许就是他驱使了一名野鬼对自己一次试探性攻击。
现在自己已经显露了神剑威力,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找出倾城的尸体,尽快将她从血婴控制之下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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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出了旅馆,将上衣脱下来,拍打干净身上的浮尘灰土,将包袱斜着背了,正赶上那趟通往市区的公交车路过,急匆匆的上了车,找个座位坐了下来。
公交一路颠簸,走走停停,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听到售票员报出了那个熟悉的站名:“苏园街到了,到站旅客请下车!”
无名一个箭步,飞身跳下了车,还未站稳,车已匆匆启动,将他带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无名稳住身形,游目四顾,愣住了当场!
这苏园街的变化速度也太快了,完全就是日新月异的中国速度,几年前无名离开苏园街,这里还是一地荒废乱草,上一次前来到处都是开发之中的一片工地。
现在眼前已是一片干净整齐,规划有序的工业园区,公路边一块巨大的青石牌匾,上面赫然一行金色雕刻大字:苏园街工业区。
整个苏园没落,坍塌,风化,整整用了七百年,而苏园的拆迁规划仅仅用了七年不到,就完全变了样,一个古旧的院落彻底改造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园区。
故地重游的无名立在苏园街工业区宽阔的大道上,彻底的迷失了,迷失在一片都市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他努力判断了一下方向,沿着一条冷冷清清的通衢大道,缓缓朝工业园区深处走去。
整个工业园的规划,似乎也出自一位大师之手,居然完全延续了七百年前苏园的规划格局,只是将原来窄窄的青石街巷全部拓宽,挤占了各个院落的高大围墙。
取代围墙的是一排排钢筋栏杆,隔离了内外空间却没有隔离视线的栏杆!
无名一路匆匆,来到苏府曾经矗立的那一段,现在已规划为一个大型的企业园,一个来自中国台湾的大型注塑冲压加工企业,一个占地很广,厂房林立,戒备森严的封闭式企业!
无名绕着这座工厂转了一圈,巨大的厂区总共有东西南北四个门,每一个门口都有一名部队退役的官兵,穿着保安制服,笔直挺拔的替台商站着岗,每逢车辆出入,都要来一个笔直的军礼!
无名绕了一圈,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悲哀。
曾经显赫一时的苏家,死后都不得安宁,长眠地下的阴灵,每天都要忍受来自地面工厂哄哄隆隆的机器轰鸣,来自人间的无情侵扰。
最要命的应该是倾城长眠的那个地方,那个曾经的死门背后院落里的石屋沉降地段上方,居然是一个冲压车间,站在厂区之外的无名都能感受到来自车间内巨大冲床起落的轰鸣,脚下都可以感觉到轻微的震颤,那么此刻深埋地下的倾城呢?
这样的镇压是不是太狠,太邪恶了一点?
雷锋塔镇压白娘子,也不过是一种静态的镇压,一种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镇压。
这种动态的镇压,不但不可以翻身,还要每天忍受这样不停运转的机器轰鸣的折磨,生不如死的折磨,不,应该是死不瞑目,死不能息的折磨!
无名紧握双拳,有一种冲进去制止那轰鸣不断的机器的冲动,但理智提醒他这样做毫无意义,因为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这种暴行,反而会因为破坏外资投资环境而被拘留教育,说不定还会被遣返回H市。
抑制住一时冲动,他拦了一辆游荡在工业区的出租车,直奔合协医院,那个曾经工作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医院。
出租一路飞驰,他的情绪渐渐冷静。
既然倾城被压在那间工厂下面,跟倾城一起进入通天棺的血婴一定也被镇压其下。
如果血婴停止了一切活动,说明他也被镇压,如果他依然在活动,依然牵着倾城到处乱走,说明他也找到了出入通道,那间冲压厂房并没有完全镇压死他们。
凭无名的判断,血婴并没有停止活动,因为今天一早在欧亚大旅馆的一场攻击,无名可以断定幕后一定是他一手策划。他一定不会甘心被工厂镇压,一定已经找到了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一定已在千方百计的准备迁移埋在地下的通天棺。
如果换成无名也会这样做,面对这种扑面而来的时代变化,对抗只是一种徒劳无益的挣扎,就是最历害的恶鬼,又能改变什么?
唯一的可行方法就是逃离,带着自己的躯壳逃离,逃离到一个没有被开发的安静地方!
“兄弟,你刚才在那间工厂外转悠什么?是不是想找工作?”出租司机居然主动搭话,跟无名聊了起来。
“嗯!”无名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以他现在的形象,真的就是一个急于找工的打工仔。
“那工厂可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外企,不过这公司很邪门,自从入住苏园街工业区,已经有4名员工跳楼摔死,都是从离你刚才站的地方最近的那栋四层厂房顶上跳下来的。
你发现没有?那厂房的顶上已经拦了铁丝网,据说还通了电,如果有人试图跳楼,一定会被电死。”每个城市的出租司机都喜欢说些奇闻怪事,杭州城的也不例外。
“啊?原来是这样?”无名惊讶的回头看着出租司机,说出了心中疑惑:“可是,这样也阻止不了自杀,想自杀的员工也会被电死,比跳楼死的更快!”
“据说,铁丝网上挂了提示牌,上面都有红色的醒目提示:丝网有电,禁止违法自杀,违者后果自负。自从挂了网,再也没有员工自杀跳楼,至于有没有员工触电,只有企业内部安全管理者知道,局外人都看不到了。
你年纪轻轻,精明强干,找点什么活都可以养活自己,千万别想不开,去这样的封闭式血汗工厂打工,命比钱更重要!”司机是个大好人,一路絮絮叨叨着,规劝着无名回头是岸!
无名的嘴角挂起一丝苦笑,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知道这些跳楼的员工都被血婴做了手脚,将他们拖入了自杀通道,血婴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给这间工厂制造一种恐怖气氛,一种惶恐不安,人心惶惶的混乱状况。
他以为这样做,就可以逼迫这家工厂迁移出去,将这块厂区空出来,闲置在这里。
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彻底错了,完全错了,现代的血汗工厂根本不惧他这种传统的鬼魅,他们的心比他更黑,他们的手段比他更恐怖更没有人性。
他们居然想出用电网威慑,隔离,将社会影响巨大的跳楼血案全部隔离在电网内,隔离在工厂内部,将员工跳楼自杀转换为安全事故,不慎触电的安全事故。
“兄弟,到了,17块!”司机打断了无名的思绪,提醒他已经到了。
无名急忙搜出一把零钱,付了车费,跳下了车,立在了熙熙攘攘的合协医院大门外,望着这座熟悉的医院,无名犹豫一下,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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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阴气深重的医院走廊,无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溜进了七层住院部,直奔倾城曾经住过的那间病房,那间无尘特护病房。
病房的门紧闭着,无名轻轻拧了一下门锁,门反锁着,轻轻敲门也没有反应,显然这样的特护病房并不是经常有特需病人。
无名泱泱的离开这间病房,转过了走廊,来到了陈医生的办公室,居然也上了锁,看样子也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
倾城只是一个病人,而且已经死了,自然不在那间病房。可是陈医生呢?
他是这里的医生,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他怎么也离开了,看样子已经离开了很久,难道他已不在这间医院工作,那他去了哪里?
无名茫然转悠了半天,转到了冷清的护士站,两名护士正在哪里闲聊,这间医院似乎比当年他在的时候冷清了很多。
“护士小姐,请问陈哲南医生去了哪里?”陆无名客气的打断了两位护士的聊天。
“陈哲南?”护士疑惑的看着无名。
“是啊,血液科的陈博士,留洋的博士!”无名见护士一脸疑惑,赶紧补充道。
“哦——,您是找陈博士,那个喝病人血的陈疯子,他早被送进神经病院,差不多已经一年多了,估计以后回不来了。”两名护士对陈博士的名字很敏感,很快就蹦出一堆废话。
“哦!”无名应了一声,缓缓转身离开了护士站,这个意外的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看来他走后,陈医生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和血婴同名同姓,无名知道他们并不是一个人,他是陈花匠的后人,也是继承了血婴花活力,有着血婴血液基因的陈家传人。
按照倾城当年的说法,他应该也是苏倾城的一位姑姑跟老陈偷情而生下的儿子,是一位死去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而顺着时光轮回而来的血婴常常趁着他身体虚弱一刻附在了他的身上,借着他的躯壳在这家医院活动,策划了曾经的一幕幕恐怖迷局,曾经利用苏倾城将无名困住在这家医院一年多。
无名猜测,一定是被血婴控制的陈哲南出了状况,血婴并没有完全控制他,记得当时的陈医生每次在无名面前都很清醒,背地里却一直行为古怪。
记得临别一刻,他眼神里的深深忧伤,还有他那句黯然的话:“我哪里都不去,只能继续留在医院里当医生,这是我的归宿,也是我的命运!”
他一直都试图摆脱被控制的命运,所以他一直都在双重人格之间徘徊,最后终于出现了人格分裂,终于送到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
精神病院也许是他最好的归宿,那里看管森严,什么也做不了,稍有异动,立刻就会接受镇静治疗,就算血婴附体,也搞不出什么名堂。
他选择了那里,当然也就是为了逃避,逃避血婴的纠缠。
那种现代医学的镇静剂,不但对陈哲南的躯壳有伤害,对于附在他身体内的血婴一样也有伤害,可以抑制他精神深处的暴虐倾向。
所以自从陈医生去了精神病院,血婴失去依附,一定在寻找新的依附,一个适合他的躯壳——孩子!
想到孩子,无名的心不禁一阵颤栗,血婴替自己安排了一场婚姻,不会是为了得到一个适合他的躯壳,想要自己跟那位乘务员小张生一个孩子吧?
七百年前,他是陆文亭的儿子,是自己亲手抱他出了封印死的棺材,七百年后,他不会又想成为自己的儿子?
一旦他成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又该如何对他下手?
无名一阵慌乱,不敢再想下去,急忙收住思绪,趁人不注意溜到了走廊深处的那部直梯,按下了直下地下一层的按钮!
电梯直下地下,电梯门一开,一股熟悉的阴风扑面,无名感觉一阵清爽,头脑渐渐恢复冷静,压下了心中突然出现的一丝躁动,一丝恐慌。
无名顺着阴暗的走廊走着,那扇曾经熟悉的104房间的门,在阴风的吹动下,吱呀吱呀的开合着。。。。。。
无名推开门,进入了那间熟悉的停尸间,里面横着两张停尸床,却没有尸体,空置在阴暗宽敞的房间内。
无名折腾一大圈,感觉有点累,随便找了一张空床躺了上去,呆呆望着天花板,进入了休息状态。
他约好了金大铁在这里见面,现在天还没有黑,他一定还不方便出入,一定要等夜深人静他才会来见自己。
现在人生地不熟,他只有靠这个曾经照顾过的死鬼大金马。
这家伙活着时候是条恶棍,死了更是一条恶鬼,不过这类恶人恶鬼,不怕强不怕横,就怕欠别人人情,他欠了无名的,一定会想法设法回报无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走廊内偶尔也有几声其他房间的窃窃私语,乱事缠身的无名,已不是那个好管闲事的年轻人,听到这些冤魂的尸语,就当耳边拂过的一阵阴风,再不刻意去听他们的**,替自己找麻烦。
他已经没有帮助别人的冲动,现在最需要帮助的人就是他自己!
夜深人静,一阵强劲的阴风扑入房间。
无名的目光顺着阴风看过去,停尸间上面的那扇小窗已被推开,阴风正是从那里灌进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立刻堵住了那扇窗户。
钻入窗户,顺着墙壁一溜,落在了停尸间的角落里。
“金哥,你来了!”无名见金大铁如约而至,兴奋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你是谁?”金大铁见停尸床上突然蹦起一个人,唬的后退半步,靠在了墙壁一角,看清是无名,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嘿嘿,金哥,想不到恶鬼也怕鬼。”无名露出一丝调侃的笑,缓解着紧张气氛。
“哥不是怕鬼,是怕人,万一是警察,给哥来一枪,哥这副躯壳就报废了,只能做游荡的孤魂野鬼了。”金大铁心有余悸的说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曾经中过枪也中过手术刀的胸口。
“打听到了吗?”无名不愿太多废话,直奔主题。
“打听到了,她不是我们阴界的,他是你们那边借调过来的,鬼界列车刚开通不久,上面的列车员严重短缺,所以经常会借调一些曾经在那趟车工作过的乘务员过来应急!”金大铁一本正经的说着,无名却坠入了一片云雾之间。
“借调?这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无名紧张的凑过去,紧张的追问。
“这趟列车原来是你们阳界的旧式列车,后来一次出了轨,车上的乘客跟乘务人员死了一大半,后来这趟车就停运了,车次也取消了。
现在铁路大提速,都改动车了,这种旧车本来就该淘汰了,那次事故之后,这趟列车就被我们这边改造成了一趟专列,车上死去的乘务员就地上岗,加入了鬼专列运营。
可是这趟专列刚刚起步时,人手不够,那些死去的乘务员就会拉一些生前的同事过来帮帮忙,那位小张就是被一位死鬼列车员拉上了这趟车。
虽然是在列车上值班,其实她是在家里睡觉,只是睡眠时灵魂出窍,等列车到站,她就会匆匆回家,然后一觉醒来,感觉就像做了一个梦。
她是列车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自己在列车上值班也很正常,只是她做梦都想不到她不是做梦,是真的在值班,嘿嘿。。。。。。”金大铁一番详尽的解释,最后嘴角一翘,居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昨晚她没有值班,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无名双拳紧握,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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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没有值班很久了,因为她去了一个我们请不动她的地方。”大金马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故弄玄虚的说道。
“哦,什么地方?”无名愣住了,这世界上还有鬼不敢去的地方?
“听说她住进了精神病院很久了,那地方都是一些古怪灵异的家伙,好多人都可以看到我们的行踪,还有那里看管森严,铁栏杆一锁,就算梦游也游不出来。”大金马提起精神病院,居然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好了,金哥,你可以回去了,我想休息一下,下次有需要,会召唤你。”无名了解了乘务员小张的去向,便打发金大铁上路。
“嘿嘿,那哥先走一步。”大金马也不逗留,身体一贴墙壁,爬上了那扇窗户,眨眼间钻出窗户,消失在阴森森的夜色里。
无名躺回停尸床,盖上白布床单,安静的睡了。
无钱住店的他,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免费安歇的空床,安安静静,不受外界的干扰,正好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现在陈医生,乘务员小张全部不约而同的躲进了精神病院,那是一个封闭森严,血婴魔抓无法伸进去的地方。
又是谁替他们安排的这个归宿?让他们摆脱了血婴的纠缠?
无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只手,一只控制局势的手,那是一只遏制血婴的手,也是站在自己背后的一只手。
无名的脑袋里,隐隐约约的呈现出一个身影,一个风雨雷电中撑着一个黑布斗篷,提着一盏长明灯的身影。。。。。。
恍恍惚惚中无名一觉睡了过去,等他清醒时,一道刺眼的阳光从那扇高高的小窗户投射进来,正好刺着他的迷糊的眼睛。
无名急忙翻身下床,轻轻拉开那扇门,进入了幽深安静的走廊。
他沿着走廊走出去,来到了走廊尽头哪一间值班室,那一间曾经值过班的熟悉的值班室。
“小子,你怎么又来了?”一个阴森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无名一大跳。
一个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老家伙从值班室钻出来,睁着一双布满眼屎的尿泡眼,疑惑的审视着无名。
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无名一时却又想不起他是谁。
“怎么?不认识了?我是老宋,上次你来看死鬼老陈,我们还喝过一次酒。”宋神经居然接替了老陈,又回到医院重操旧业。
“你不是住在精神病院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无名终于想起了一面之缘的宋神经。
“嘿嘿,关了几十年,我现在年龄大了,也不犯病了,没有了社会危害性,医院不愿继续养着我,就放我出院了。
老婆都被我切了,孩子们也都散了,一个也找不到了,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只能来这里重操旧业,混口饭吃。”说起往事,宋神经一脸沉痛,丝毫没有神经病的征兆。
“自从陈叔走了,你就接替了他?”无名疑惑的追问了一句。
“嘿嘿,老陈虽然死了,但他一直都没有走,经常跑出来跟我一起喝酒哩。普通人看不到他出入,我宋神经自从那次变故开了天眼,活的死的啥古怪的玩意都可以看到。
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在普通人眼里就成了神经病,兄弟,我看你也跟我一样,多了一双眼,一双给自己增加烦恼的眼。”宋神经一脸凝重,说的话似乎隐含了一层深意。
“我只是回来看看,以前我跟着陈叔在这里干过。宋叔,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无名避开宋神经神经兮兮的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小子,宋叔提醒你一句,挣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闲事还是少管一点好,宋叔神经了几十年,看世界看得比你透亮多了。
看到了假装没看到,找个地方安安心心过日子,别像宋叔一样,落个家破人亡,那些鬼怪巫婆,你是斗不过的。”宋神经此刻居然一点也不神经,似乎已经看透了阴阳两界的黑幕。
无名顿了一下,没有吱声,径直沿着了台阶出了地下走廊。
宋神经一脸惋惜的摇摇头,弯腰打开了那扇破烂的柜子,取出一瓶酒,猛的栽了一大口,呛得不停的咳起来,单薄身体仿佛风中的一张白纸。
无名趁着早上医院人少,匆匆出了医院,找个小店随便吃了一点早餐,便拦了一辆车直奔市精神卫生中心。
出租车沿着滨河大道一路缓缓行驶,渐渐转入了一片低矮破旧的旧式老楼房聚集的老城区,七拐八扭终于拐到了一个小巷深处的一个铁门深锁的院落。
门口斑驳的挂着两个油漆剥落的白底黑字牌匾,左边是市精神卫生康复中心,右边是市戒毒中心。
为了节省资源,很多城市都把这两个单位合二为一,将这两类病人放在一起集中治疗。
无名下了车,付了车费,走到那扇紧闭的铁栏大门,轻轻的敲了敲门锁。
“你是?”一个花白头发,有点迟钝的老汉,从值班室探出半个头。
“哦,我是来探望一个病人。”无名赶紧说明来意。
“你探访多少号?”老汉大声问道。
“我找陈哲南。”无名急忙回答。
“你是他什么人?怎么连编号都不知道,我们这里几百号人,不知道编号,查不到!”老汉一脸不耐烦,甩甩手示意无名离开。
“大爷,帮个忙查一下,他是我一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以前是个医生。”无名不肯死心,继续敲打着铁门,央求着看门老汉。
“医生?我们这里的病人,至少有十几个都自称医生,到处晃悠着要给人看病。”老头一脸不屑的走出值班室,显然他没有骗无名,说的是实话。
“大爷,这两包烟给您,帮个忙!”无名急忙塞了事先准备的两包烟。
“你写个条,病人的大概情况写一下,我拿着进去帮你问问!”老汉接过了两包烟,态度明显缓和了很多,递了一个破本,一只破笔出来。
“陈哲南,男,二十七八岁,原合协医院血液科医生,留洋博士。。。。。。”无名一字一笔的写好,递了进去。
“哦,你是找陈博士?怎么不早说,快进来!”老人拿着纸条瞄了一眼,立刻帮无名开了门,显然这位“陈博士”在这里的名气很大。
无名进入大门,心里立刻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觉。
几年不见,曾经住在这里的宋神经出去了,而曾经的留洋博士,青年名医陈哲南入住进来,和他有过一段肌肤之缘的小张乘务员据说也入住了这里。
现在他也要进入这里,接下来又会是怎么的一幕幕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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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窄窄的过道,直通里面的一座六层小楼,过道两侧隔离了两道铁栏杆,与两边的院子彻底的隔断。
整个医院四周都是一丈多高的高墙,上面还拉了一米多高的铁丝网,过道两侧的院子里的草坪已被践踏的斑斑驳驳,过道左右各有一个凉亭,每个凉亭里面都围坐了几个人,各自在鼓捣着自己手里的宝贝,全身贯注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仿佛与周围的世界彻底的隔离。
“啊哦——”一声凄厉的干嚎,将无名吓了一大跳,急忙顺声音看过去。
在右侧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居然蹲着一个人,一个蓬头散发,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正冲着无名这边呲牙咧嘴的干嚎着。
见无名抬眼看他,居然从石头上飞身而起,张牙舞爪的朝无名扑了过来。
扑通!
扑到半空,这家伙突然跌落在草坪上,摔得鼻青脸肿,他居然一滚而起,继续不停的冲着无名张牙舞爪的干嚎着。
一条粗重的铁链扣在他的右脚脖子,铁链另一头固定在那一块大石头上,任凭他如何拼命挣扎,也摆不脱铁链的束缚,只能围着那块石头拼命的冲着无名发威。
无名赶紧收回目光,紧紧跟上了看门老汉进了诊疗大楼,经历无数鬼怪灵异的无名,进入了传说中的精神病院,居然被这里的气氛感染,内心深处竟然多了一层压抑和恐慌。进到诊疗大楼,这种压抑恐慌更加凝重起来。
进门一间诊疗室,里面横了几张办公桌,却只有一名医生在值班,几个家属正焦急的围着这位医生诉说着病人的病情,一名三十多岁的妇女躺在担架上,正在拼命的挣扎着,两个壮汉拼命的按着她,那位妇女动弹不得,嘴里却在不停的谩骂着。。。。。。
那名大夫黑着脸根本不理会家属的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交给了家属:“你们先看看,同意了就签字住院。”
家属焦急的拿起那张住院协议,一条条看下去,脸渐渐都绿了。
“病人已经怀孕五个月,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必须要使用镇定剂类药物,对孩子可能有影响,出现任何副作用,我们不承担任何责任。”医生见家属还在犹豫,冷冷的补充了几句。
“那。。。那孩子还保的住么?”一位老婆婆紧张的询问。
“嗯,这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如果她情绪短期得不到控制,以她这要的精神状况,你们觉得能生孩子么?”大夫见对方是老人,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下。
。。。。。。
这边医生跟家属正在讨论病情,那边两位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护士”已经守候在病人担架旁,其中一条白衣大汉手里抓了一圈粗粗的麻绳,两个人正不耐烦的望着医生,等待着医生的安排。
“究竟要不要治疗?要接受治疗你们赶紧签协议,我们要休息吃午饭了。”医生见护士催促,也失去了解释的耐心,已开始收拾东西。
“签,我们签!”那位三十多岁的男士,显然是女人的丈夫,终于拿起了笔,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上了他的名字。
见家属签了字,两名护士上前挤开了按着病人的两名男性家属,一左一右将病人摁倒在担架上,开始上手捆绑病人。
那位疯女人疯狂的挣扎着,突然张开嘴,歪过头一口咬住了一名护士的手。
“放开!”那位护士并不惊慌,目光冷冷逼视病人,嘴里一声粗暴的呼喝,
那个疯女人被彻底吓住了,痴痴地望着两个护士,居然乖乖的松开了口,乖乖的躺在了担架上,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深处蒙上一层深深的恐惧,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虽然神志不清,但她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不是自己家的亲人,他们真的会打自己,说不定还会杀了自己。
两名护士手脚相当麻利,上手几下就将盖在被子里的病人跟担架紧紧的捆绑起来,上身捆了三圈,腿上捆了三圈,中间鼓起的腹部丝毫没有触碰。
病人紧张的挣扎几下,发现根本挣扎不动,乖乖的躺着不动了。
两名护士抬起了病人担架,回头冲着病人家属不耐烦的嚷道:“只许一名家属进入病房陪护,谁跟我们进病房?”
“我!”病人丈夫犹豫一下,咬牙狠心,战战兢兢的跟了上去。
两名护士抬着病人从无名身边过去,直奔前面的楼道的一扇紧闭的铁栅栏门,守在门口的一名保安打开了锁链,将病人跟家属放了进去,然后哐啷一声关闭铁栅栏,上了锁。
无名下意识的抬头瞄了一眼,铁栅栏上斜挂着一个铁牌,上面赫然一行油漆红字:重症监护中心!
“喂,别看了,跟我来!”看门人拍了一下无名,领着他直奔那位准备离开的医生。
“什么事?”大夫鄙视一眼看门老汉,显然他很不满给他添麻烦。
“大夫,大夫,人家难受,好难受,要打针,大夫,你就帮我打一针嘛,嘻嘻嘻!”没等看门老人开口,一只“猴子”插到了前面,呲着一口黄牙冲着大夫撒起了娇。
这是一只瘦的皮包骨头的年轻女人,仿佛一具撑着肮脏病服的骨架,脸上一层干皮凸显着高耸的颧骨,还有两只铃铛般的大眼。
一眼看去精神很正常,显然是一个毒鬼,毒瘾又犯了!
“9527,有病人要打针!”大夫横了一眼这位毒瘾女生,冲着楼道喊了一声。
“我是医生,快乐的医生,我是医生,我喜欢打针,我喜欢打针。。。。。。”一阵刺耳的歌声,一个脖子上挂着废旧的听诊器,提着一只巨大的废旧针筒的秃顶胖子扑了出来。
那位主动要求打针的女毒鬼,见情形不对,哇的一声尖叫,趿拉着一双破鞋,提着裤子拼命的朝二楼的楼梯逃窜而去。
“大夫,谁。。。谁要打针!”胖子唱的很流利,说话却很不流利,半天才吭哧了出来。
“她!”大夫头也不抬,随手指了一下逃窜而去的毒瘾女生。
“哦,嘿嘿,小妹,别跑,哥给你打针!”胖子提着巨型针筒,一脸憨笑,呼哧呼哧的追着那个骨干美人而去。
那女人见胖子追上来,立刻鬼一般的尖叫着,顺着楼梯拼命的爬了上去。
。。。。。。
“大夫,我找陈博士!”无名不等看门老汉出声,自己主动说明了来意。
“哦,你是他什么人?”那位医生抬起头,一脸疑惑的审视着无名。
“我叫陆无名,曾经和陈博士在一个医院工作过,后来离开了医院去了外地。他曾经帮过我,这次路过杭州听说他神经了,所以过来看看!”无名简单的介绍了自己跟陈哲南的关系。
“嗯,我打电话到住院部问问,看看他想不想见你!”这位医生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看来这位陈博士虽然是病人,在这间精神病院受到了特别的优待。
这位医生拿起电话拨过去聊了几句,放下了电话。
“604特护病房,你自己上去吧,医院下午三点关门,最晚三点你就要离开!看门的,到点记得上去喊这位先生一下,送他出去!”他给无名指点了陈哲南的病房,并交代看门老汉按时送走探视者,换下了白大褂,匆匆朝另一侧走廊的医护人员专用通道而去。
无名跟看门老汉招呼一下,顺着刚才那位毒瘾女生逃走的楼梯,大步朝楼上攀上去。。。。。。
在这个神秘而诡异的地方,他很快就要见到曾经跟自己一起替倾城呕心沥血的陈医生,久违了的陈医生!
面对这个从小被血婴附体,常年生活在两个精神世界,最终不堪重负,变得神志不清的陈医生,他又该如何与他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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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顺着楼梯直上六楼,转入了阴暗的楼道。
一阵**的汗臭味道扑鼻而来,一个人影扑面飞奔而来,无名急忙一闪,那个提着裤子逃命的毒瘾女生跟他擦肩而过,后面那个胖子呼哧呼哧的紧跟着从无名面前擦过。
看来这家伙绝对是个一根筋的“敬业医生”,居然从一楼一直追到六楼,非要给病人打一针才肯罢休!
那个“超骨感”美人终于撑不住了,手一松,宽大的裤子立刻掉了下来,脚下被裤子一拌,摔了一个狗啃屎,干枯的屁股暴露在追击者面前。
那胖医生毫不含糊,上去按住病人,手里的巨型针毫不犹豫的插进了病人干枯的臀部!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病人剧痛难忍,估计是扎到了骨头,杀猪般凄厉的干嚎起来。
那位“医生”赶紧拔出针头,疑惑的审视着自己的针筒,病人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自己用错了药?
“王八蛋,我掐死你!”那位受伤的病人,翻身爬了起来,顾不到提裤子,一双干枯的手上前死死的掐住了胖子的脖子,一下子便掐出一圈厚厚的油腻。
胖医生吓得脸色青绿,拼命一扭脖子,借助脖子表层滑腻物的润滑,挣脱了那一双枯抓,抖动一身肥肉呼哧呼哧的逃走了。那位毒瘾女生不肯罢休,一把提起裤子,嘴里嗷嗷怪叫着,顺着胖子的背影一路追了下去。。。。。。
看着这一幕闹剧,无名不禁忧心忡忡起来,这里的病人如此,那么陈医生呢,他还能保持那一副冷静睿智的样子吗?
无名站在楼道左右扫视一眼,左侧楼道不远处一个铁栅栏,将里面的楼道隔离起来。
他立刻左转,直奔那一段隔离带,接近隔离铁栅栏,铁门紧锁,上面一个铁牌上几个字:特别护理中心!
无名站在铁栅栏前敲了敲铁栅栏,敲击声打破了死寂的走廊!
“嘘——”靠近铁栅栏的第一个病房,跑出一个老头冲着无名做了一个禁止出声的手势,然后又蹑手蹑脚的缩了回去。
无名赶紧收回了手,对着铁栅栏一筹莫展,这个鬼地方,连个看门的保安都没有,自己该怎么进去?
无名仔细审视了一圈,不禁暗自埋怨自己太粗心,铁栅栏上分明一个红色按钮,无名如释重负,立刻按下了按钮。
几分钟后,一个懒洋洋的白大褂,从最里面的医生办公区走过来,也不问无名是谁,就从里面打开了铁门,等无名进来,立刻锁了门,自顾回医生办公区,自始自终都没有正眼看无名一眼。
无名抬步朝里面走,经过第一间病房,敞开的病房里刚才那个老头蹲着病床上,地上摆了一个洗脸盆,他正驾着鱼竿,将鱼钩下到洗脸盆里半盆清水,正在聚精会神的钓鱼。
怪不得刚才不让无名出声,原来是怕无名的刺耳敲门声惊扰了上钩的鱼。
无名从门前一闪而过,一路寻找着604号房间。
走廊两侧的病房都是敞开着,除了那个钓鱼的,却再看不到病人,一片冷冷清清!
再走几步,居然是一个活动中心,病人们居然全部聚集在这里,各自按自己的兴趣忙碌着,这里的病人一看都是有素质的人物,都在安静的玩一些高雅的玩具!
唯一的嘈杂声,就是一个教授摸样的家伙,正在一块白板上,比划着复杂的数学公式,几个“学生”围着白板,痴痴的听着他的讲解,似乎已完全痴迷,连嘴角挂的口水都忘记了擦!
无名大概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陈博士,立刻穿门而过,继续寻找下去。
很快他就立在了604号房间门口,唯一的一个紧闭的房门,他犹豫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血色苍白的脸。
“无名?你终于来了,请进!”陈哲南眼里露出一丝惊喜,一闪即逝,冷冰冰的将无名让进了病房。
久别重逢,却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伤感压抑。
“请坐!”陈哲南指着一把椅子示意无名坐下,他自己却站在了窗户前,眼睛望着窗户外面的蓝天白云。
“陈医生,你怎么跑到了这里?”无名别扭的开了话题。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里更适合我的吗?”陈哲南缓缓推开了窗户,一阵清爽的风扑入病房。
无名环顾病房,里面一尘不染,一张干净的病床,窗户虽然封了粗粗的钢筋栅栏,可以隔离人,却挡不住视线,位于一片低矮钢筋水泥丛林之间的这栋小楼,站在六层,便可以对周围的环境一览无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里的确很安静!”无名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岔开了话题。
“这里不止安静,而且很安全,呆在这里虽然很闷很无聊,每天还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神经病,可是至少不会被绑架!”陈哲南主动拉开了话题,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无名的来意。
“绑架?”无名立刻抓住了重点,追问了一句。
“我从小就被绑架,一直在两个世界之间徘徊,这种精神上的绑架,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生命。现在好了,我终于逃离出来,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做自己。”陈哲南面对窗外,喃喃自语着。
“所以你没有精神病,你还记得过去,你的思维还很清晰!”无名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这一趟他来对了。
“我只是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进入了普通人看不透的世界,在他们眼里,我就成了神经病其实我只是是跨越了两个空间,踩在阴阳两界的边缘,一边是人的世界,一边是鬼的世界,思维出现了错乱。。。。。。
他们不懂我,你应该懂,对不对?”陈哲南一边倾述着心中的痛苦,一边缓缓转身,目光缓缓的落在了无名的脸上,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殷切的光芒。
“嗯,我懂!”无名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陈哲南的肩膀,加重了语气:“因为我们都懂,所以我们才要努力改变,改变强加在我们头上的一切,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并肩作战!”
无名的目光坦诚的凝视着陈哲南,伸出了一只手。
陈哲南犹豫一下,将那只冰冷苍白的右手伸出来,两只手紧紧的握住了一起。
这一刻,两具躯体陡然间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斗志,战胜一切邪魔外道的力量和斗志!
陈医生猫下腰从床底拉出一只皮箱,拨了密码开启了皮箱,取出上面一层衣物,从箱底摸出一个工具箱,带红十字的工具箱,一眼看去就知道那是一个医用工具箱。缓缓开启那个工具箱,里面整齐的排列着手术医生常有的医疗器械。
陈医生伸手轻轻的拿起了一把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目光里渐渐泛起一层血红色,整张脸都开始痛苦的扭曲变形。
无名默默看着他,一双拳头已紧张的紧紧握住,随时准备应付意外情况。
陈医生缓缓起身,目光痴痴的望着那把刀,一只苍白的手颤抖着轻轻摸着锋利的手术刀锋,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就是它,就是这把刀,让我成为了一名医生,改变了我的一生,也改变了倾城的一生。”
“哦,这。。。这不是一般的手术刀,它是哪里来的?”无名目光落在陈医生手里的那把薄如白纸的小刀,居然也惊得目瞪口呆。
这把锋利的小刀,透着一丝森森寒气,将他带回了某个遥远而阴暗的地方。
这不是医用的普通手术刀,而是一把刻刀,一把经历几百年的刻刀,恍惚中它将无名的思绪带回到了七百年前,带回到了那一座阴森幽暗的皇陵墓道。
虽然他并不是真正进入那个皇陵墓道,但李通天输入他的记忆,曾经将当年皇陵发生的一幕幕场景清晰的展现在他面前。
虽然有些恍惚,有些遥远,但这边刻刀,曾经刻画过美人无数的刻刀,给无名留下了深深的印象,难以磨灭的印象。
“你见过它?”陈博士惊异的看着无名,脸上充满了质疑。
“嗯,曾经见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场梦!”无名含糊的回答,有些事就算面对同样经历诡异的陈哲南,也很难说的清楚。
“梦?又是梦,可恶的噩梦!”陈哲南喃喃自语,缓缓抬起目光,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绪渐渐飘忽起来,越来越遥远,又回到了那一段遥远的从前,生命中曾经的一幕幕的诡异恐惧,缓缓呈现在他眼前。。。。。。
那一年,他七岁,还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每天跟着爹在苏家的古旧院落里忙碌着种菜养花,而那时的苏家已没落,勉强维持着生活,倾城五岁,每天都跟他一起在院子里游戏。
他和她总是在简单枯燥的游戏里找到许多乐趣,属于他和倾城的乐趣。
直到有一天,忧心忡忡的苏十二带来了一个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一个总是躲在黑屋里,很少出来的怪婆婆。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好奇而调皮的孩子。
一种强烈的好奇驱使之下,他趁那位婆婆外出,偷偷的溜进了那个黑屋,里面居然摆满了石刻的头像,从小到大的女孩子头像,那一个最小的那一个头像与小倾城竟然有几分相似。
好奇的小哲南绕着雕像转悠着,眼前突然一晃,一把雪白的刀光一闪,他看到了一把刀,一把小小的刻刀。
好奇的哲南轻轻的拿起了它,轻轻的摸了那锋利的刀锋,一道鲜血渗透而出,他的小手居然被划了一道血口,小哲南惊慌之下,丢弃了那把刀,匆匆的溜出了小屋。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似幻似真的梦!
在梦里,他又进入了那个黑屋,一盏昏暗的油灯下,那个老婆婆正在捏着那把刻刀,在石头脑袋上刻画着一个面容,一个美丽的面容。
“来,哲南,你看看姐姐漂亮么?”老婆婆招手让哲南过去,露出一丝慈祥的微笑。
“漂亮!她是谁?”陈哲南痴痴的看着美人面容,疑惑的追问。
“你觉得她应该是谁?”婆婆意味深长的笑了。
“是倾城么?她长大以后是不是像这位姐姐一样漂亮。”哲南说出了心中的愿望,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只有小小的倾城。
“只要你想,她就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婆婆伸手摸了摸小哲南的头,语气中多了一层感伤,也多了一丝诡异。
“嗯!”小哲南痴痴的点了点头。
“这些大姐姐,小姐姐们这么漂亮,可是一个个都是冷冰冰的石头,哲南要不要让她们也有柔软细嫩的皮肤?”婆婆诡异的目光逼视着小哲南。
“嗯,要!”小哲南面无表情,痴痴的点了点头。
“这把刀给你,从明天开始,我们哲南就帮姐姐们弄一张柔软细嫩的脸,怎么样?”老婆婆呲着黄牙,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好!”小哲南痴痴的接过了那把刀,那把割破他手指的小小刻刀。
。。。。。。
一道刺目的阳光射进来,哲南恍惚的爬起来,痴痴的望着窗外的阳光,眼前依然恍惚着刚才的梦,恍惚的梦。
在他这个年龄,还不能完全将梦跟现实隔离,他的生命从这一个梦起,卷入了一个恍惚的世界,现实和梦幻纠结不清的世界。
“哲南,起来喝药!”就在他恍惚一刻,爹端着一碗血红的药走进来,从他有记忆起,每天都要喝药,爹为他专门配的一种血红色的药水。
爹说他天生虚弱,血气不足,必须要喝这种滋补的热血暖身的红药。
那一天他很恍惚,很虚弱,躺在家里没有出门,胡乱吃了一口晚饭,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那一夜他似乎在发烧。
整个人都很恍惚,很虚弱,灵魂似乎游离躯壳,从那一晚开始,这种奇怪的感觉总是隔三差五的出现,一次次将他带入了一种恍惚的世界。
那一夜,恍惚中的他,捏着那把小小刻刀,进入了一个恍惚的地方。
那是一道阴暗阴森的走廊,他沿着那条走廊缓缓的走着走着,然后推开了一道门,进入了一个阴冷的房间。
里面有很多床,上躺着很多人。
他穿行在那些床中间,在一张床前停了下来,他双手攀着床沿,小小的身体爬上了那张床,缓缓的揭开了盖在上面的雪白床单。
床上是一个雪白冰冷的女人身体,僵硬的躺在冰冷床铺上。
“哲南,动手吧!”一阵阴风扑面,夹带着一个阴冷的声音。
“动手?”哲南疑惑的抬眼四处张望,除了两排冰冷的床,并不见任何人影,但他已听出那个声音是婆婆,刻画美人头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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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呼喝,小哲南手中的刀,缓缓了划过了那一条雪白的大腿,画出了一个鸭蛋形状的刀痕,刀尖轻轻一挑,一只小手扯着挑起的人皮,轻轻一扯,一张脸皮大小的人皮缓缓揭起,人皮依然透着弹性,显然这一具尸体失去生命活力并不久。
就在哲南揭起人皮一刻,一颗雕刻的惟妙惟肖的人头出现在他面前,那张刚刚剥下的人皮立刻吸附在那张美丽的雕刻面容,轮廓居然与那张雕刻的脸完全吻合,丝毫不差。
那颗人头悬浮空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控制着她。
小哲南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刻刀,他开始刻画眼睛,鼻孔,嘴巴,在那张紧紧吸附的人皮上开了眼,开了鼻孔,还有嘴巴。
当一切就绪,那张人皮完全融合在那张美丽的青石面容,冰冷的青石美人顿时有了一丝柔软,一丝温暖,一丝生命的感觉。
眼波流转,嘴角居然挂起了一丝笑意,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的活力。。。。。。
啊——
小哲南一声惊呼,从床上爬起来,目光痴痴的望着前方,额头渗出了一层冰冷的汗水。
噩梦,又是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居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剥皮恶魔,手脚麻利干净,显然是一个久经训练,手法娴熟的剥皮好手!
那一晚之后,他的噩梦没有继续,他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他的意识渐渐从噩梦的恐惧中渐渐缓和过来。
三天后,他终于出现在苏家院落,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倾城。
当他看到倾城一刻,他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的小小倾城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份清秀,多了一份娇美,也多了一份忧郁!
她的那张脸变得陌生,却又熟悉。
那张人皮,那张有了生命活力的美丽面皮,居然覆盖了倾城原来的面容,让她的脸变得更加完美,更加美丽,更加圆润,也更加的超然脱俗,在她和哲南之间隔了一层屏障,无法逾越的屏障。
她已不是那个天真纯洁的小女孩,他也不再是那个童心无忌的小男孩!
那一天之后,他被爹送入了学校,从此与苏家的关联隔断,也与少年无猜的倾城彻底隔断。
但他的噩梦却没有停止,依然在继续,每隔半个月便有一次,每一次都经历与那一晚相同的场景,而每一次剥下的皮也都会成长一点点,每一次塑造出的那张脸也会成熟一点点。
他虽然再没有见过倾城,但在他的噩梦里,他一直陪伴着她一起成长,陪伴着那张用刻刀刻画塑造出的面容一起走向成熟。
岁月如水,卷着一幕幕噩梦,将小小孩童一路绑架,终于有一天,他成长为一个骨骼清瘦,皮肤苍白,性格沉默的大男孩。
而在噩梦刻画中的那一张脸也逐渐成熟,逐渐定型,他的那一场噩梦也嘎然而止。
那一年,他考入了医学院,她考入了工商学院!
他见到了她,见到了依然有血有肉,有生命活力热情的倾城。
那一次见面之后不久,他就远赴海外,一去六年,苦心专研血液疾病。
这是老陈的一手安排,也是陈哲南心甘情愿的选择。
被苏家解雇的老陈,做了医院的看尸人,依然隔三差五的去苏家帮工,依然维系着两家人的主仆关系,依然牵挂着他的主人家。
他积攒了一笔钱,一笔足以培养陈哲南留学海外的钱。
陈哲南考入医学院第一年,老陈提出让他出国深造,陈哲南根本不以为然,没想到老陈真的去找了医学院的领导。
一个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看尸人,去看望了一趟医学院院长,居然争取到一个将儿子选送出国的机会,大一没有结束,陈哲南便去了美国。
他之所以选择医学院,选择留学钻研血液科,最初一切都是按照老爹的安排。
因为他先天缺血,选择这个行业,这个专科,可以保证他随时随地可以免费喝到最新鲜的血液,补充他先天不足。
后来他渐渐明白,一切并不是如此简单,他还肩负一项使命,一项解救苏家毒血症的使命,送他出国不但是爹的意愿,更是苏十二的意愿。
那一笔留学基金大部分都是苏家变卖家当凑出来的,让他出国学习最先进的血液病医疗技术,就是为了让他挽救苏倾城,血液里留着苏家毒血的苏倾城,希望学成之后的他能够延续苏家的最后一滴血脉。
临行前一夜,他又做了一个梦,一个并不是很恐怖的梦。
那个替倾城塑造面容的老婆婆又一次出现在他梦里,这一次她没有带他去剥皮,而是将那把剥皮的刻刀送给了他。
她告诉他,这把刀是世界最好的一把刻刀,也是最好的一把手术刀,一个好的医生一定要有一把好的手术刀。
说完一阵阴风扑灭灯火,她消失在月色里,恍然惊醒的陈哲南看到了一把刀,一把明晃晃,透着阴寒之气的小刀。
。。。。。。
陈哲南轻轻擦拭着锋利的刀锋,面色惨白,情绪依然沉浸往昔的诡异生命之中。
无名默默的听着陈哲南的叙述,眼前又浮起了那一个熟悉的面容,冰冷高贵,超然物外的冷淡面容,恍惚中重叠着另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现代气息的美丽面容。
曾经的一切,在他的脑袋里渐渐清晰: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现代气息,跟自己结下一段孽缘,最后跳楼而死的女孩,才是真正的苏倾城,有血有肉有生命活力的苏倾城。
而与自己相守一年,最后一夜夫妻的那个倾城,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七百年前与自己结下一段阴缘的另一个倾城。
与自己相聚的是她被绑架的灵魂,还有她已经死去七百年的躯壳,七百年不腐不烂的躯壳,埋藏在地底深处,密封在通天棺内的一具陈年女尸,一副借尸还魂的陈尸!
“那。。。那你学成归国后,见过倾城么?”无名及时收住了让他不安的思绪,打破了沉默,开始追问真正的倾城的故事。
“回国之后,去过一次苏家,却没有见到她,听说她大学毕业,逃离了苏家,去了一个北方城市。然后就没有了消息。
直到有一天,你带着她出现在医院,出现在我的面前!”回忆往事,陈哲南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伤感。
“倾城不是有毒血症么?她逃离苏家,失去了苏瑾花的保护,一旦遭到蚊虫叮咬。。。。。。”无名疑惑的看着陈哲南,说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埋藏心底多年的疑惑。
“她偷走了苏家的护身符,可以规避蚊虫叮咬的护身符。”陈哲南知道的果然不少,无名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苏家还有一个护身符。
“护身符?”无名惊疑追问。
“听爹说,那只是一个小泥人,一个刻画的跟倾城一摸一样的小泥人,听说是苏家远祖时代,一位早夭的女孩留下的。
这个泥人跟血婴花一样,也可以驱赶蚊虫,所以几百年来,它一直是苏家人轮流外出的护身宝贝,苏家延续几百年,所有家族成员如果一直窝在苏府不出门,恐怕早已灭亡了。
不过自从倾城带走了它,苏家真的就灭亡了,彻底的灭亡了!”陈哲南语气陡然沉重了起来。
无名没有回应,两个人陷入了沉默,长久的沉默。
苏倾国带走了护身符,苏家最后一代人彻底的陷入了绝境,最后走向了灭亡,她这样做似乎有点过分,有点不近人情。
可是她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怀揣梦想的普通女孩,她也有像普通人一样追求幸福追求自由的权利。
她背弃了苏家守候七百年的族规,逃到了一个远离漩涡的地方,最终还是没有逃离苏家人的命运。
虽然没有血毒症病发,却意外的坠楼而死。
有些人的命运早已注定,就算你拼命想逃离,也摆脱不了注定的结局!
陆无名,陈哲南相顾无语,内心深处却生出了同样的感慨,感慨苏倾国的命运,同时也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一丝与苏倾国同病相怜的不安。
苏倾国没有逃出注定的结局,那么他们两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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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讲完他的离奇身世,缓缓的将那把刻刀收了起来,神情颓丧的坐在了床上,这是第一次将自己的痛苦经历说给另外一个人,倾述之后,他居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陈医生,陈哲南,这个名字是陈叔帮你取的?”无名听完陈哲南的叙述,对于几年前的那一场绝恋的幕后故事,已有了一个粗略的轮廓,趁热打铁继续追问道。
“陈哲南,苏倾城,我和倾城的名字都是那个怪婆婆取得,苏伯伯说,她是一位大师,一位少见的女大师,一位博大精深的女大师,她肯赐名给我和倾城,是我们的三世修来的福分。”陈哲南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显然对于这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鬼婆子,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恨。
“凡事皆有前因后果,鬼手神工七婆婆找上门,不过是延续一段七百年前的阴缘,你,我,倾城,很不幸都卷入这一场纠缠不清的阴缘,成为这一场阴缘纷争的祭品!”陆无名深深的叹息,抬起了幽幽目光,透过窗户,凝视着窗户外层层叠叠,渐渐延伸远去的破旧建筑,建筑间蜿蜒而去的条条破烂街道。
“祭品?无名,请你告诉我真相,倾城她怎么了?”陈哲南目光落在无名脸上,紧张的看着无名。
“出院不久,倾城毒血病发而死,死于七月初七,也就是我和她的新婚之夜,你不是也到她墓前祭奠过?”无名诧异的看着陈哲南。
当年陈哲南在倾城墓前送走自己,还承诺一生守候倾城之墓,他怎么忘记了?难道当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他的躯壳,而控制躯壳的是血婴?
“哦,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恍惚的梦,现在我知道这不是梦,而是一种迷失!”陈哲南淡淡的说着,用一种科学的说法掩盖了血婴附体的诡异。
“你见过倾城么?活着时的倾城?”短暂的沉默,陈哲南继续着他的古怪疑问。
“活着的倾城?陈医生,你的意思是。。。。。。”无名愕然,试探的追问道。
“你送到医院的那个倾城,那个被蚊虫叮咬的倾城,已经是一个人死人,而且她并不是倾城,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倾城。”陈哲南面色陡然凝重阴暗,语气也开始颤抖。
“死人?她不是倾城?你怎么知道?”无名故作惊讶,陈哲南的话其实也正是他的推断,不过一直没有证据,不敢妄下结论。
“我是一个医生,研究血液的医生。你带来的倾城,她的血液虽然还在流动,却是死血,里面的血细胞已经全部死亡,从化验结果看,她的血已经死亡了很久很久。
可是她居然还可以走动,她的血居然还在流动,简直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生命科学。
她的血型虽然与倾城相同,而且血液里也有残留的血毒病毒,但她绝不是倾城,当时我出于好奇,替她做了DNA分析,得出的结果就是她不是倾城,因为我一直都在研究倾城的血毒症,保留了倾城的全部生命资料。”陈哲南将他隐藏的倾城病情秘密,全部告诉了无名。
“她的确不是从小跟你一起玩耍的那个倾城,因为那个倾城在我来杭州之前已经死了,从七楼坠落而死。我专程从S市送她的骨灰回家,然后遇见了另一个倾城,已经死去七百年的倾城。
她不但死了,而且死了很久,已是一具陈尸,七百年的陈尸,可是她的躯壳一直保留完整,她的人虽然死了却可以行动,她的血液虽然也死了却依然在流动,但她确确实实死了,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一个被人控制,失去了轮回自由的可怜灵魂。
可是,既然你已经知道她死了,为何还要坚持给她进行换血手术?”无名也坦诚相待,将自己知道的都讲了出来,最后又补充了自己的一点疑惑。
“因为我是一个医生,一个一直都在梦想创造生命奇迹的医生,如果能够用最先进的换血手术,让一个死而不僵的人起死回生,那将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个医学奇迹!
所以我坚持给她做了一次换血手术,结果完全出人意料,新注入的血液细胞居然没有死亡,她的肌体居然有了温度,不再尸体般冰冷。”陈医生面色激动,眼里居然焕发一种炙热的光芒。
“所以如果不断的替她换血,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够活过来,一个死去七百年的陈尸,能够在你的手术之下转世重生?”无名情绪也被感染,居然产生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找到倾城的陈年尸体,将她取出来,通过陈医生的换血手术将她唤醒,再续七百年前的那一段阴缘。
“可惜,有人逼迫她选择了离去,结束了换血治疗!”陈医生黯然神伤,眼角居然挂了一滴晶莹。
“有人逼迫?是谁?”无名立刻警觉起来。
“是我,另一个我,一个害怕失去他的我!”陈医生语无伦次,给人一种神志不清的感觉。
“也就是深夜喝血的那个你,那个活在梦中的你!”无名却知道他并没有神志不清,知道他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个白天喝葡萄酒,晚上喝血的陈医生,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躯壳的两个人。
白天他属于他自己,而夜里他属于血婴,属于那个牵着倾城游荡七百年的血婴,一个叫陆哲南的小孩。
倾城的躯壳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傀儡,一个木偶,他当然不喜欢她重生,不喜欢她重新做人,他喜欢她一直跟着他,跟他一起在阴阳两界之间“自由自在”的游荡纵横。
“深夜喝血?你看到了我深夜喝血?原来我的梦全部是真的,全部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陈哲南显然已承受不住眼前的事实,身体开始颤抖,意识开始动摇。
“只是梦游,我也经常这样。我们的意识有时会失去控制,或者被人控制。”无名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平静的安慰道。
“你也梦游?”陈哲南听无名这样说,情绪平静了很多。
“是,不过我游的更遥远,更玄虚,更恍惚,有时候会进入七百年前的某个时间和空间。”无名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那。。。七百前你们是不是已经在梦中相逢?你跟倾城是不是已经认识七百年?”陈哲南面色陡然苍白无血,眼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嫉妒,痛彻骨髓的嫉妒。
“你爱上了她,爱上了那个换血病人,是吗?”无名诧异的看着陈哲南。
“嗯,她是一个很安静很脆弱,心境很清淡的女孩,跟她在一起总有一种超凡脱俗,远离喧嚣,回归生命本源的感觉,她虽然死了,但她的生命特质还在,那股脱离世俗的高雅清淡还在。
如果她不走,我一定会救活她,用我一生的精力去洗涤她体内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肤残留的陈年死血,让她有一个全新的生命。
可是,另一个我却赶走了她,那一个该死的我却赶走了他!
从那以后,我就决定彻底跟那个恶魔,藏在我心里的恶魔决裂,我决定杀死我自己,可是几次自杀都失败了,最后被送到了这里,送到了这个没有梦的地方。”陈哲南说起倾城脸上顿时挂满了一脸温情,但说到另一个他,梦里控制他的恶魔,情绪又开始失控,不过他自控能力很强,马上将激动的情绪压抑了下去。
颤抖着手,摸出一个小瓶,到处一粒白色药片,放入口内咽了下去。
“那倾城呢?真实的那个倾城呢?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会送她的骨灰回家?”陈哲南稳定了情绪,也就话题拉回了现实,开始询问和他少年相伴的女孩苏倾城。
显然他有一种深深的颓废和失落,无论是现实中的苏倾城,还是那个虚幻缥缈的苏倾城,眼前这个陆无名在她们心里已经摆在了第一的位置,他陈哲南永远无法取代的第一位置。
“她是我爹的女人,应该算是我的后妈,她是被我妈从七楼推下来摔死的,她也是我的朋友,一见如故的好朋友。”无名艰难的说着,咽喉处已被一种苦涩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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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压抑的沉默!
“无名,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了你,我想休息了!”陈医生首先打破了沉默,神情疲惫的下了逐客令。
“我找你,并不只是为了你的过去,而是为了让你做一个选择!”无名抬起头,期待的看着陈医生。
“选择?”陈医生茫然的看着无名。
“第一个选择,就是在这里躲一辈子,做一辈子的神经病人;第二个选择,就是跟着我一起出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无名目光咄咄逼人,显示出他强大的信心和力量。
“我喜欢做的事?嘿嘿,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这里,舒舒服服的睡觉!”陈医生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居然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你可以继续你的医学研究,关于血毒病的研究,我可以帮你找到苏倾城,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活她,如果你不能救活她,她沉睡的躯壳就会慢慢腐烂!”无名并不理会陈哲南,继续着他的来意。
“你能。。。能找到她?你知道她在哪里?”陈哲南突然从床上跳起,目光焦灼的看着无名。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一定可以找到!”无名自信的回答。
“就算你能找到她,可是我一出这里,就会被那个恶魔附体,就会失去控制,一到晚上就会变为另外一个人,一个可怕的恶魔!”提起那个附体恶魔,陈医生立刻眼光惊恐,全身颤抖,情绪又开始失控。
“我会除掉他,他不但是你的恶梦,也是我的恶梦,倾城的恶梦!”无名冷冷的说道,粗糙的右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背后的长条包袱!
“你见过他?他是谁?”陈医生立刻来了精神,殷切的看着无名。
“是一个孩子,棺材里出生,棺材里长到4岁的孩子,一个永远4岁,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他叫陈哲南。”无名目光遥望窗外,思绪又恍惚到了七百年前的那一幕,他将血婴从棺材里抱出来的那一幕。
“陈哲南?”陈医生脸上惨白,这不是他自己的名字么?
“不错,他就是七百年前的乱世血婴,逃亡到陈家改名陈哲南,七百年前他将苏家大小姐苏倾城带走了,一直绑架到现在。”无名恍惚的说着,灵魂似乎已飘离了躯壳。
“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你也是来自七百年前?你也是。。。。。。”陈哲南眼睛几乎惊爆出来,痴痴的看着无名。
“我只是梦游,在梦中看到了七百年前的故事,梦到了自己的前生后世,这样的梦,每个人都会有,只是有的人看到的多一点,有的人看到的少一点。”无名一脸平静,淡淡的解释着。
“哦,我有时也会有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回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自己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一个陌生却又很熟悉的地方,见到一些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人。我想那应该是一种记忆,来自DNA遗传的记忆,可惜,我的梦大部分被他控制,很少有时间做自己的梦!”医学出生的陈哲南,努力从医学角度解释道。
“七阿婆替你和倾城取这两个名字,不过是想借用你和倾城的躯壳,血婴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你成长的躯体摸样就是他要的躯体摸样。
而倾城的摸样必须按照血婴心中的倾城形象成长,所以鬼手神工七阿婆才亲自伸出鬼手,按照七百年前那个苏倾城替倾城塑造了形貌。
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借你们的躯壳,让死去的血婴绑架着倾城一起进去阳世,重新做人,混入人群按照他们的预谋干一番事业。”无名继续着自己的猜测。
“借壳上世?”陈哲南彻底懵了。
“可惜天外有天,他们的图谋被另外一股势力彻底摧毁,那股来自北方的势力毁灭了血婴苦心培养的倾城躯壳,把她烧成了灰烬,然后我就被卷入漩涡,抱着已改名苏倾国的苏倾城的骨灰来到了江南。”无名没有理会陈医生的惊讶,继续着自己的故事。
“北方的势力,就是你们陆家?”提起陆家,陈医生露出一丝莫名奇妙的兴奋。
“不是,陆家已经灭亡,只剩了我一个人。陈医生,你好像对我们陆家很熟悉?”无名感伤之间,突然生出了一丝疑问。
“爹曾经说过,我们陈家,其实是塞外陆家的分支,为了躲避战乱南下,最后改姓埋名,爹活着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塞外,是去看望一位陆大师,每次都会带很多塞外特产。他走了以后,柜子里还留了好多塞外的烈酒。”陈哲南满怀温情的看着无名,显然在他心里一直把无名当做了同族兄弟,所以当年在倾城墓前告别,才会有一种依依惜别的情绪。
陈医生提起了血缘关系,无名的心不禁重重的沉了下去。
他和陈医生之间的确有某种联系,某种生命伦理纠葛,却并没有血缘关系,血婴是李青竹血晶入体而受孕,与陆家只有名分,没有血缘。而陈家只是收养过陆哲南,陈家后人与血婴之间也并无血缘。
可是他与陈医生一样,居然也对陈医生产生了一种骨肉相连的感情,从多年前那一场医院争斗之后,心底深处已生出了这种感情,淡淡的却又温馨的亲人感觉。
“陈医生,前因后果已经明白,你愿意帮助我么?”无名看了看时间,急促的催促道。
“我愿意。你要我做什么?”陈哲南摆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态度。
“跟我离开这里,一起去找倾城。”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可是我一出这里,他就会回来,我就会迷失!”陈医生再一次提出了他的担忧。
“有我在你身边,他绝不敢回来,所以出去以后,你必须形影不离的跟在我身边,不能给他任何乘虚而入的机会。我不想伤害你,但他一旦他进入你的躯壳,我将别无选择!”无名面色凝重,郑重的嘱咐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陈医生从床上蹦起来,兴奋的说道。
“你这样就可以离开?你不用办出院手续么?”无名疑惑的看着他。
“我就是我的监护人,只要监护人同意,我随时都可以出院,嘿嘿!”陈医生得意的笑了,这是无名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的他笑。
“哦,不过出院之前,你要帮我找一个人,一个也住在这里的病人!”无名站起身,一边跟着陈医生出门,一边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谁?”
“她姓张,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在铁路工作,是个乘务员。”无名尽量将小张的情况说的详细一点,因为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是张亚芳?”陈医生回过头,愣愣的看着无名,居然说出了那位乘务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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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她?”无名诧异的看着陈医生。
“她也是我的病人,她不但神经有问题,血液也有问题。我替她做过换血手术,替一个神志不清的患者做换血手术并不容易,所以我记住了她。”陈医生提起张亚芳,脸上多了一层浓重。
“她也有血毒症?跟倾城一样的血毒症?”无名彻底的震惊了。
“嗯,不过倾城的血毒症是先天遗传的,张亚芳的却是被感染的,她一定跟毒血症携带者有过接触,而且是亲密的接触,血液病不会空气传染,一定是体液传染。”陈医生意味深长的看着无名。
无名默然不语,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尸毒,张亚房感染的一定是尸毒,因为跟自己的那一段“和谐”婚姻而感染的尸毒。
那一趟和谐之旅,有一些场景是虚幻的,但有一些场景一定真实发生的,比如他和张亚芳之间的夫妻生活,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因为那种感觉是无法虚拟的。
他因为跟自己发生关系而感染了尸毒,那么自己一定是尸毒携带者。
看来李通天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真的感染了尸毒,跟倾城那一晚的夫妻生活,真的让他感染了尸毒,因为她只是一具陈年的尸体,在地下埋没了七百年的尸体。
身染尸毒的自己进入陆家坟地下洞穴后,感染了依然残存的七十多名陆家后人,导致他们因为血毒爆发而全部死亡。
可是同样感染尸毒,为什么自己没有事,一点感觉也没有,难道自己体内天生有尸毒抗体,还是自己本身也是一具尸体?
“无名,要不要我帮你验一下血?”陈医生见无名沉默不语,从他的表情看出,他陷入了张亚芳的血毒病的困扰,张亚芳的血毒症一定跟无名有某种关联。
“不用了,那个让他感染血毒的就是我,她会不会死?”无名承认了是血毒携带者,却并不在意自己,而是关切的询问张亚芳。
“还好她发现的早,及时进行了换血治疗,手术之后,身上的黑斑血脓都消褪了,至于体内余毒是否清洗干净,血毒会不会复发,还需要继续观察,不过治疗这种后天感染的血毒,我还是很有信心。我这就带你去看她。”对于张亚芳的血毒症,陈哲南充满了信心,伸手拉开了病房的门。
无名跟着陈医生,沿着走廊直奔来时的那道铁栅栏门。
经过那间活动室,他无意间朝里面瞥了一眼,停住了脚步,目光痴痴的落在了那一块白板,那位正在“讲课”的乱发老教授正在不停胡乱刻画的白板,整个白板被他画的乱七八糟,杂乱的数学公式李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
无名的目光被那些古怪符号吸引,站在门口目光痴痴的盯着那些符号发起了呆。。。。。。
“他叫吴疯子,是个杀人犯,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年,整天在这里胡写乱画,胡说八道,怎么,你认识他?”陈哲南也停下了脚步,替无名解说了这个“教授”的底细,接着诧异的询问!
“哦,不认识,只是好奇,我们走吧!”无名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内心深处却留下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惑。
离开特护病区,无名跟着陈哲南下到了五层,楼梯左转也是一道跟六楼一样的铁栅栏门,这道铁栅栏门却并没有锁,铁门空荡荡的敞开着。无名跟着陈医生跨入了铁栅栏门,朝楼道深处走进去。
这一区病房的病人都是妇女,病房里白天也有一些男性家属陪护,虽然跟特护区比多了一些杂乱,气氛也压抑很多,不过比起一楼病区气氛缓和了很多。
“你进去吧,我在走廊座椅等你!”陈医生将无名带到514房间,门敞开着,他停止了脚步示意无名进去。
无名迟疑一下,迈步进入了病房。
空荡荡的八人病房里冷冷清清,零散着两三个病人,外面风和日丽,显然大部分病人都到外面院子里活动去了。
无名目光一扫,立刻落在了靠近窗户的一个病人身上,他的脸顿时红了,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面朝病房门坐着,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正撩起衣服,露出一只雪白的乳给怀里的布娃娃喂奶,一边喂奶,一边拍着娃娃哼哼唧唧的唱着。
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背对着无名,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家伙,正蹲在“喂奶”女孩前面,痴痴的看着那一只雪白的奶。
“妈妈,我也要奶奶!”老家伙嘴角挂着口水,贪婪的舔着嘴巴。
“大宝,你是大孩子了,奶奶要留给弟弟吃。”女孩伸手摸着儿子的头,轻声安慰着。
“不嘛,妈妈,我要奶奶,我要奶奶。。。。。。”老家伙居然撒起了娇,苦苦嚷嚷不肯罢休。
“大宝,乖,给你牛奶!”女孩伸手从身边的垃圾桶,捡起半瓶喝剩下的牛奶,依然插着吸管的牛奶,递给了哭喊的儿子。
老家伙一把抓过奶瓶,将吸管含在嘴里,拼命的吸允起来,眼睛却一直痴痴的望着“妈妈”的奶奶。。。。。。
无名正站在门口迟疑,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那是一个健壮的中年妇女,一阵风一般抢进去,一把拉住了那个喝奶的老家伙,扯着耳朵硬生生的拖了出来。
“老婆,饶命,老婆,饶命!”老家伙杀猪般嚎叫着,被女人拖出了病房。
“老色鬼,老变态,儿子都吸毒住进了戒毒中心,你不好好陪护,假装神经病到处乱窜,偷看女神经病,看老娘今晚回去怎么收拾你。。。。。。”伴随着悍妇的谩骂,那杀猪般的求饶声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
无名发现,那个低头喂奶的女孩,正痴痴的看着自己,虽然头发蓬乱,盖住了半张脸,但他还是认出了她,她就是曾经几面之缘的乘务员小张。
“老。。。老公?”张亚芳激动全身颤抖,缓缓站了起来,怀里的布娃娃悄无声息的滑落在地板上。
痴立片刻,她突然张开双臂,朝着无名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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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亚芳扑了几步,突然停止了脚步,痴痴的望着无名,似乎想起了什么。
“啊——,鬼呀,有鬼呀!”她的眼神渐渐笼罩了一层恐慌,很快就化为了惊恐,突然之间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整个人颤抖着向后退却,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板上,整个人顿时缩成一团,惊恐万状的缩在了墙角。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女病人,情绪被她感染,也莫名其妙的嚎叫起来,病房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突然遭遇如此场面,无名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无名,你出去一下,让我来!”医生就是医生,关键时刻,陈哲南拉住无名,将他拖到走廊,他自己轻轻的走进病房,朝病人缓缓接近过去。
“闭嘴,请安静!”陈哲南一脸阴暗,大声的呵斥道。
看到陈医生进来,被他冰冷严厉的一声呵斥,张亚芳居然乖乖的停止了嚎叫,一把捡起了地上的布娃娃,紧紧抱住怀里,瑟缩着目光怯生生的看着陈医生。
其他两个跟风的嚎叫病女人,见主角停止了表演,两个也停止了嚎叫,面面相觑,茫然对视片刻,便低下头各自拿起自己的“玩具”摆弄起来,很快就进入了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
“你还认识我么?”陈医生缓缓蹲着了张亚芳的前面。
病人被他一声呵斥,恐吓之下似乎恢复了理智,乖乖的冲着他点了点头。
“他不是鬼,他是陆无名,你还记得他么?”陈医生耐心的循循诱导。
病人眼里闪过一丝奇特的光彩,冲着陈医生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现在,他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专程来这里看你,你想不想见他?”陈医生目光温和的锁定了病人的目光。
“想!”病人终于颤抖着嘴唇,艰难的挤出一个字,神情变得扭捏,脸颊居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来,孩子给我,我扶你到床上休息!”陈医生伸出了一只手,病人犹豫一下,将“孩字”递了过来,陈医生将布娃娃搁在床头柜上,扶病人起来,安顿在床上,替他盖了被子。
“现在叫他进来,好不好?”陈医生再次征求病人的意见。
“好!”张亚芳红着脸,低下了头,仿佛一个初恋的女孩。
“无名,你进来吧!”陈医生冲着病房外喊了一声,无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生怕再次惊吓了小张。
躺在床上的张亚芳头压的更低了,脸色通红,额头汗水涔涔,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激动中夹杂着恐惧,深深的恐惧。
“无名,手给我!”陈医生见无名过来,突然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无名愣了一下,依照吩咐伸出了一只手,陈医生轻轻拉起张亚芳的一只苍白无血的手,放在了无名的掌心,给无名使了一个眼色,无名立刻心领神会,紧紧的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手。
一股暖流袭来,张亚芳身体一震,不再哆嗦颤抖,心里的恐惧缓缓溶解在这一股暖流。
而此刻的陈医生已悄无声息的退出了病房,将“久别重逢”的两个人留在了病房里,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单独沟通的机会。
只有神经病最了解神经病的心理世界,特护病房的病人陈哲南,替这位惊吓之下,陷入癫狂的病人轻松化解了一场危机,让她恢复了神智,进入了正常的精神世界。
“陆先生,你还记得我么,7次列车的列车员。”张亚芳缓缓抬起头,怯生生的看着陆无名。
“记得,当然记得!”无名愣了一下,嘴里答应着,不停的点头。
“你可以抱你一下么?”张亚芳红着脸低下了头。
无名毫不犹豫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小张顺势双手紧紧抱住了无名,脑袋埋在无名胸前,开始抽抽噎噎的哭泣。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小张一边哭泣,一边嘴里喃喃自语,无名从她的哭泣感受到一种伤心欲绝的疼痛,一种生离死别后的疼痛。
时间在拥抱哭泣中一分一秒的流淌,小张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明澈眼波凝视着无名。从她的目光可以看出,这一刻她的意识世界是完全清醒的。
“小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无名趁机启动了话题。
“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第一次相遇么?那晚那一趟火车出轨了!”提起往事,小张眼光顿时朦胧起来。“出了轨?”无名惊呼出声,这个信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嗯,那一场事故,死了很多人,我以为你。。。你也死在车祸中。”小张松开了无名,缓缓靠在了床头,脸上已挂了两行泪。
无名默然不语,等待着她的下文,他知道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跟自己说。
“当时的场面好惨,到处是死人,到处是血,到处是死人,到处是血,真的很惨,真的很惨。。。。。。”小张喃喃重复几遍,终于平息了情绪,“事故之后,那趟老旧列车就淘汰停运了。侥幸生存下来的我受了刺激,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调整到了后勤部门,从此告别了乘务员岗位。”
小张顿了一下,眼光又开始恍惚起来:“可是,以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做一个同样的梦,在梦里,7列车又开通了,我又当上了这趟列车的乘务员。直到有一天,我又在这趟列车遇到了你,遇到了又在逃票的你。
于是我赶你下车,你被迫补票露了家底,原来你不是买不起票的民工,而是一个富家少爷,一个主动跟我套近乎的富家少爷,然后我这个灰姑娘就喜欢上了王子。
就在这时候,火车居然到站了,而我也被早上的闹钟闹醒了,原来一切都是梦,一个荒诞的美梦。”
小张闭上眼,长长吁了一口气,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我以为你在车祸中死了,变成了鬼缠上了我,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种幻觉,你没有死,你不是鬼,因为你的手是热的。”
“那不是幻觉,而是一场梦,一场真实的梦。因为我也做了同样的梦,和你在7列车再一次邂逅的梦。”无名紧紧握了一下小张的小手,传递了一股暖热的力量,小张的神志陡然又清醒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明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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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旅途邂逅,拉开了小张的美丽梦想,灰姑娘遇到王子的美丽梦想。
第三次见面,就是他们的婚礼,隆重而盛大的浪漫婚礼,也是每一个普通女孩的梦想的那种婚礼。
在兴奋和紧张包围中的小张,在一群女伴的指引下,进入了一间豪华的化妆间,承接她的新娘妆是一家高级女子私人会所,负责他的新娘妆的是本会所首席的化妆师。
当一双干枯的手抚摸小张的清秀面容一刻,小张不由得一个冷战,透过面前的镜子她看到了首席化妆师,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佝偻身影。
她看不清化妆师的面容,只看到了一双手,一双干枯苍白的手,正给她脸色摸了一层黏糊糊的白色液体,正在一点点的吸附在她的皮肤。
她想喊,却又喊不出来,她想挣扎,手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一动也不能动,就在她惶恐一刻,那双苍白干枯的手顺着她的脸从上到下轻轻一抹。
小张顿时惊呆了,她那张普普通通的女孩面庞,居然变成了一个绝世美人的面庞,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庞,连她自己都被这个新娘妆彻底的震撼。
她缓缓的抬起双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新娘妆,那张美的让自己都砰然心动的脸,小张笑了,满意的笑了。
虽然小张见过很多的新娘妆,让新娘彻底改头换面的新娘妆,可是那都是一种各种化学品的人工堆砌,一种缺乏生命力的苍白堆砌。
高级女子私人会所,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高档美容场所,居然可以画出这样的饱含生命活力的新娘妆,丝毫没有脂粉的堆砌感,完全是一张纯净的白皙的脸,一张充满弹性的脸,唯一美中不足的好像就是面色略显苍白憔悴。
一身高贵的美丽新娘,终于出现在贵宾满座的新婚现场,出现在庄严肃穆的草坪中央,挽着高大挺拔的新郎,踩着红色地毯一步步走向婚礼殿堂。。。。。。
那一夜,恍惚中她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躯壳,看到了他和自己缠绵一起的一幕幕,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他带给她的快感。。。。。。
叮叮叮!
凌晨的闹钟敲醒了她的美梦,灰姑娘嫁给王子的美梦,**一刻值千金的美梦。
当她支撑着疲惫的身体爬起床,下面一阵隐隐的疼痛,立刻惊醒了她的美梦,她伸手一摸,顿时脸色苍白,全身颤抖,两行泪水扑簌而下。
床单上居然滴了一片血,鲜红的血,她在梦中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次,梦是虚幻的,那么发生在梦中的事怎么会是真实的?又是什么魔力让她能够梦想成真?
茫然无措的小张呆坐在床上,陷入了某种恍惚,被一种幸福的感觉包围的恍惚,她已经二十七岁,早已过了结婚年龄,但她一直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另一半,一直在孤独的旅途中独自旅行。
一场意外的车祸,一个意外邂逅的古怪小伙,居然打破了她多年的期盼和等待,将她带入了某种恍惚的幸福之中。
那一天她没有上班,在恐惧,恍惚,幸福的包裹下,一直痴痴的缩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她居然有几次情绪恍惚,居然时不时的恍惚一个短暂的梦,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豪华的别墅,回到了新婚的无名身边。
从那一天起,她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在恍惚而美丽的梦中度过,在虚幻的梦境里,她一遍一遍的承受着那种真实的快感。
“新婚”第三天起,她终于走出了家门,开始正常上班,可是在车站值班室的岗位上,她总是恍恍惚惚,经常坐在位置上发呆走神,总是在梦与现实之间恍惚着。
终于有一天,她的美梦被彻底打碎,打碎美梦的并不是来自真实的现实世界,而是来自那个虚幻的充满美丽幸福的空间,来自她梦中的王子。
那一晚,一向温柔,心疼着她的老公,突然暴怒,毫不留情的扯掉了她的脸皮,撕破了新婚之夜顶级化妆师替她画的新娘妆。
面对那张暴怒扭曲的面容,她彻底吓傻了,当场晕眩过去。
等她幽幽转醒一刻,当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刻,一阵阴冷的风拂过脸颊,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头脑顿时恢复了清醒。
她的眼前居然是满天星光,她居然躺在一片荒草之间,荒野之外的荒草之间。
小张赶紧翻身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一身睡衣,睡在了野外,睡在了一片荒坟乱草之间,一阵阵阴风不停的吹起她单薄的睡衣,而荒坟之间鬼火点点,仿佛正在围着她偷窥。。。。。。
“啊——,啊——,啊——”一阵凄厉的呼号,划破了死一般寂静的荒野。
小张一边绝望恐惧的嚎叫,一边开始奔跑,飞快的奔跑。。。。。。
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她已被送进了合协医院,躺在了病院的病床上,远在外地的爸爸妈妈都赶了过来,陪在了她身边。
她的神智时而恍惚,时而清醒,身体不知染上了什么皮肤病,到处都是黑色斑块,有些已经溃烂,散发一种逼人的恶臭。
后来,知名的血液病专家陈博士替她做了换血手术,经过换血之后,她身上的黑斑慢慢散掉了,但留在心里深处的黑斑却一直缠绕着她,无法摆脱。
慢慢恢复之后的小张,休息了一个月,终于可以上班,重新进入了铁路局后勤处上班。
经过这一场风波,她成了局里的名人,甚至成了本市的一个小名人,一个女孩子深夜穿着睡衣在大街上乱跑乱叫,想不出名都难。
不过庆幸的是,困扰她的噩梦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连在7列车值班的梦也彻底的消失了。
她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她的人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她的心里依然不正常,依然在挂念着一个人,她曾无数次想在梦中梦到他,可是从那以后,她夜夜无梦,睡得很安心很平静。
可惜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另外的一个横空扑入的噩梦打破,将她本来就已很脆弱的的神智彻底的摧垮。
那是一个月色很暗淡的夜晚,她照例骑着电动单车下班,穿行在寂静的林荫大道,
突然一个光屁股的小孩,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朝着她跑过来,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自行车后座,想要跳上自行车后座。
惊慌之下的小张,猛的启动了电动按钮,电动车陡然一加速,挣脱了那孩子的手,飞一般朝前飞驰而去。
那小孩被带了一个趔趄,摔了一跤,立刻爬了起来,拼命的朝着小张的自行车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哭喊着:“妈妈,妈妈!”
。。。。。。
小张一路骑车回到了单身宿舍,丢下自行车便扯开嗓子叫喊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一边叫喊着,一边绕着宿舍楼不停的奔跑着,仿佛后面一直有东西在追着她,单身宿舍的同事们纷纷跑出宿舍,愣愣的看着小张一圈一圈的围着宿舍楼奔跑哭喊,一个个全身发毛,傻傻的看着她。。。。。。
还是看门的大爷有见识,招呼几个小伙子上去按住了小张,再一次将她扭送到了附近的合协医院,值班大夫当场将她推辞到精神病院。
于是同事们连夜将她送入了精神病院,精神病院的医生替她注射了镇静剂,一番折腾后,她终于恢复了平静,沉沉的睡去了。
这时医生跟护送她的同事才发现,她的两条裤腿已被鲜血染红。
惊慌失措的医生赶紧给解开下衣检查,才发现她已流产,产下了一个四个月大,尚未成型的胎儿。
从那以后,她就住进了精神病院,每天抱着一个布娃娃,痴痴的坐着,静静的哄着布娃娃,解开上衣替他喂奶,彻底的迷失在另一个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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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她居然怀了自己的孩子!
无名被张亚芳的离奇梦境彻底的震惊,怔怔的愣在当场,他知道那个追逐小张的孩子,就是赶着投胎的一个灵魂,一个游荡了七百年的婴灵。
他不是一直游荡在人鬼之间,自由自在,无所顾忌,怎么突然会急着投胎?
“无名哥,在梦里,我变身成的那个美丽的女孩是谁?你是不是很爱她,当你发现我不是她,你就抛弃了我,独自一个人溜掉了。”张亚芳依然徘徊在梦境与现实之间,这一刻她痴痴望着无名,她又进入了与无名夫妻一场的境界。
“我不是溜掉,而是逃离,那一场婚姻,不过是一个局,一个试图把我困在那一个和谐幸福的虚幻空间的局。而你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替代别人的工具。
对不起,让无辜的你卷入了这个生死局,这个阴缘纠缠的轮回生死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无名这一刻除了说对不起,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孩,这个被自己害惨的无辜可怜女孩。
“陆先生,你没有对不起我。能够遇见你,让我平淡中等待的人生,有了一个梦,一个美丽幸福的梦,我真的很开心跟你在梦里的那一段时光,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一场美丽的梦太短暂,一切结束的太快,太匆匆。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那个美丽的女孩,我长的不好看,现在神智也出现了问题,根本配不上你,我也不会奢求什么。心中只有一个愿望,无名哥有空的时候,能够来这里看看我,陪我坐一会儿说说话。”张亚芳的神智总是在现实和梦境跳跃着,在她眼里,无名一会儿是一面之缘的陆先生,一会儿又幻化成了她曾经共渡蜜月的无名哥。
“无名,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陈哲南关键时刻出现,将无名从尴尬痛苦矛盾中解脱了出来。
“小张,你先休息,我们还有事要办,先走。等我们完成了所有的事,你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彻底摆脱噩梦的纠缠。”无名扶着小张躺下去,轻声的安慰。
“无名哥,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活在有你的噩梦中,永远都不要醒来。在梦里,我不但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可爱的孩子!”张亚芳嘴里念叨着,将那个布娃娃紧紧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眼角默默的流淌着。。。。。。
陈哲南轻轻拽了一下无名的胳膊,无名毅然转身跟着陈哲南直奔病房门口,两个人走得急,差点与一张推床撞在门口。
两人急忙一左一右闪在病房门两侧,一名面容憔悴的男子推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士进入了病房,望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无名一下子愣住了。
她不就是今天刚刚送入医院的女神经病人么?入院时神智完全丧失,目光混沌,满嘴秽语,对待护送她的人又抓又咬。
现在看样子已完全清醒,平静的躺在床上,只是一双目光痴痴的望着顶棚,眼里一直在默默的淌着泪,看样子她正在承受着深深的愧疚和痛苦。
“对不起,老公,都是我不好,总是疑神疑鬼,害死了咱们的孩子。”女人躺在床上,一脸歉疚,轻声的自责道。
本来只是夫妻之间的悄悄话,却被一旁用心聆听的无名捕捉入耳。
“陈医生,你在这里住了多久?”无名一边跟着陈哲南并肩出门,一边随口问道。
“哦,这个我也忘记了,应该很久了,无名,你问这干什么?”陈哲南诧异的看了一眼无名。
“那你对这边的女子病房一定也有所了解。”无名没头没脑,话题一下扯的很远。
“最近一段时间,孕期抑郁症特别多,现在的女人越来越脆弱,连繁衍后代这种正常的人生过程也充满了恐惧害怕,越来越多的孕期妇女由于心理压力太大,导致各种精神幻觉,心智失常。好像这里的女病人大多数都是这种病。”陈博士就是陈博士,对于妇科心理科都有一定的了解。
“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她们也许并不是抑郁症,而是真的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比如说孩子。”无名喃喃的说着,目光里笼罩了一层忧郁。
“孩子?你是说她们看到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陈哲南怔怔的看着无名。
无名见他如此惊讶,便将刚才张亚芳跟自己讲的关于孩子追她的噩梦,给陈哲南复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他在拼命的找人投胎,可是每次被他选中的妈妈,都被送到了这里,最后被迫扼杀了胎儿。扼杀了胎儿,也就是扼杀了他的投胎机会。”说起从小纠缠自己的噩梦,陈医生的语气有点颤抖起来。
“他本来怨气就重,又在地下埋藏了七百年,普通的女人根本无法承受他的怨气,当然也没有资格做他的妈妈。是他自己在不断的扼杀自己的投胎机会。
曾经有一个投胎的机会,他却不知道把握,选择了积怨报复,一旦违背了天意,错过了投胎的机缘,想要选择转世投胎进入人界,恐怕上天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了。”说起血婴,无名竟然多了一丝感慨。
“可是,他怎么突然这么急着投胎?”陈医生虽然是医生,却是一个出身特殊家庭的医生,对于阴阳学说,有着深刻的认知。
“因为他居住的环境彻底的变了,被人在上面镇压了一个工厂,轰轰的机器声,日夜不停的在他的头顶轰鸣,他已无法在地下安息。”无名淡淡的说出了其中的根源。
当然他没有提倾城,同样被镇压工厂之下的倾城。
整个苏园街工业园区的规划设计,绝对是请教了某位顶级的大师,将一直作怪的血婴彻底的镇压住,彻底的陷入了一种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而受其牵连的倾城,也要承受这种24小时不间断的折磨。
一个人死了,就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安息,阴灵顶上24小时不间断的轰鸣,她又怎么能够安息?
陈医生没有再接无名的话,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楼大厅,陈医生独自进入了医生办公区,替自己去办出院手续。
等陈医生办完手续,在看门人的监督下,他们两个被一路护送着出了精神病院。
日已西沉,两个人走在破旧的街巷,一双影子拉的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小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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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夕阳,踩着延伸的街巷,渐渐远离精神病院。
陆无名边走边游目观察,面色渐渐凝重起来,通晓风水的他,刚才站在陈医生的病房窗户前已对周围的形势一览无余,对于这里的风水已有些惊异。现在踩着街巷实地观察,这种惊异越来越强烈。
精神病院坐落的位置,居然是这一片老城区的中心,周围的建筑,街道看似杂乱无章,毫无次序,在专业人士陆无名的眼里,这里一点都不杂乱,一切都是沿着某种神秘的次序伸展环绕,错落有致的排列不但可以遮蔽来自城区外的穿堂风,也将来自外界的阴邪之气彻底遮蔽。
选择这里做为精神病中心,按风水学说,绝对是一个最佳的风水宝地。
精神病是一种意识错乱的疾病,是一个人的意识世界受到某种侵害,而产生的一种幻觉,那么是什么侵害了病人的意识?
大多数人是因为受了刺激,意识薄弱恍惚一刻,看到听到或者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某种在他的正常生活中无法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虚幻飘忽,若有若无的世界。
准确的说,不是有东西侵害他们,而是他们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跟他们生活并行的另一个世界——阴界。
阴阳两界共存同一个空间,是两个互不干扰的独立世界。
他们看到的并不是幻影,更不是幻觉,而是另一种真实的存在,化为另一种生存状态的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
人鬼并存,却互不干扰,一个人心中有了鬼,疑神疑鬼,就会真的透过阴阳两界的隔断,看到心中的那个鬼。
然后就会被心中的鬼影纠缠,进入一种恍惚漂浮的精神世界。
当然也有一种特殊的情形,就是被突破阴阳界的怨气凝结的鬼缠上身,鬼魂附体,借助人的躯壳干着一些鬼不能干的鬼事,借客体化解鬼魂身上的怨气。
无论哪种情形,被送入这家精神病院后,都会将来自阴界的侵入隔断在城区之外。
在四周的布局,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硬生生的将这一处彻底从阴界隔离出来,将这里变为了一个纯阳的空间,鬼神莫入的空间。
所以住进来的病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旦病愈出院,走出这里之后,大多数病人又会复发,重新陷入某种恍惚迷离的境界。
两个人终于走出了那一片街区,无名回头望着生活在这个杂乱破旧的街区的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心底不禁生出一丝羡慕。
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阴影的空间,就算他们的物质生活也许很贫乏,但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健康的,永远都保持一种乐观豁达的心态,不受外界干扰的心态。进到了干净整齐,华灯初上的通衢大道,无名的精神陡然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阴阳并存的世界,身赋异能的他可以看到两个不同的世界。
现在在他面前流动的人群,是一个人鬼交错的人群,他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人,也许还有趁夜色出没的鬼。
两个人一路无话,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一个目的地——合协医院。
无名选择那里,是因为那里已是他的临时旅馆,陈医生选择回到那里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想回到医院重操旧业?、
进到合协医院,两个人直奔七楼,陈医生却没有回到自己空置的办公室,却跟着无名一起来到了拐角处的直梯。
乘坐直梯,直入地下,进入了那个熟悉的地下走廊。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无名的客房,无名选择了一张停尸床坐了上去,指着另外一个空位客气的招呼陈医生:“请坐!”
“你回来后,就住这里?”陈医生坐了下来,眼睛扫了一圈。
无名点头。
“不错,安静,空阔,安全,是个免费住宿的好地方。”陈医生从无名一身的装扮,已看出他的窘迫,住这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今晚你也在这里凑合一下?”无名主动邀请陈医生同住,因为一个人住实在太冷清了。
“嘿嘿,无名,你专门把我从精神病院弄出来,不会是因为自己一个人住这里太冷清,想找一个伴吧。”陈医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自从见到无名,他的情绪似乎格外的好。
“哲南,跟我说说苏园街的事,你在这里呆了很多年,应该比我更了解那里。”无名却无心玩笑,立刻将话题带入了正题。
“听爹说,那里原来都是苏家的产业,后来苏家家道衰落,逐渐将外围的房屋都变卖,只剩了一处主宅大院,那一片房屋都是古旧建筑,破烂不堪,地处南郊,成了本市一处集中的贫民聚集区。
早几年就规划拆迁,周围的居民都签了搬迁协议,只有苏家死也不肯搬迁,成了本地最大的钉子户,后来苏十二女人死了,苏十二也瘸了一条腿,支撑了不到一年,也死了。
苏家院落成了无主财产,区政府将这一处无主财产收回国有,纳入了开发土地,可是拆迁队几次施工,因为发生重大工伤事故而被迫暂时停工。
据传说那两年苏家经常有鬼出没,周围的邻居经常听到苏家院落有人说话,还有深夜有人吹箫,坊间传说那些负责拆迁的民工都是被深夜吹箫声给吹走了魂。
后来听说区里从北方请来一位大师,做了一场法,弄了几处镇压石柱,才将索命的箫声给镇压住,以后施工再没有发生工伤事故。
经过几年开发建设,原来的破烂古旧的苏园街,就成了本市有名的苏园街工业园。”陈哲南简单的介绍了苏园街最近几年的变迁。
旁听的无名面色沧然,目光幽幽的望着停尸间那一道小小的窗户外的一点蓝天,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幽怨遥远的熟悉箫声。
眼前又浮现出那一个月下为他吹箫的女人,那一个一身白衣似雪的美丽女人。
原来他和她痴痴相守在苏园街的日子,在外面的人眼里,他和她不过是一对痴魂怨鬼,而她为自己吹起的箫声,是一种催命索魂的鬼乐。
那么那段相守的岁月里,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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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说说你的计划,我能帮你做点什么?”陈医生见无名沉默不语,主动打断了无名怀旧思绪,将他拉回了眼前要面对的现实之中。
“我负责找出那具七百年的陈尸,你负责换醒她,实现你的医学梦想。”无名缓缓抬起目光,凝视着对面的陈哲南。
“我没有什么医学梦想,我的梦想只有一个,就是治好倾城的坏血病,现在倾城已经化为灰烬,这个梦想已毫无意义。”陈哲南幽幽的说道,眼光深处闪出一丝痛苦。
“现实中的倾城消失了,但你心中的那一个倾城还在,我知道你想救活她,想让她重生,我知道你一直在等,等待与她重逢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唤醒她的人,唤醒沉睡七百年的她,也许才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使命,我们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使命。”无名似乎早已看透陈哲南的心,句句直敲他的心灵深处。
“那你的使命又是什么?”陈哲南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奇怪的神情。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等从镇压之下将她转移出来,我就会把她交给你,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不会打扰属于你的世界。”无名面色黯淡,一字一句的承诺着,他的心却在不停的滴血。
他知道只有陈哲南可以唤醒沉睡的倾城,而他只有选择彻底退出,陈哲南才会心无旁骛,全心全力的投入到救治倾城的医学研究,因为他是一个有梦想的医生,他的梦想就是苏倾城,曾经的换血治疗,他的心已完成了从一个倾城到了另一个倾城的彻底转移。
“你放心,我会倾尽一生的心血和精力,让沉睡的她恢复生命活力,我们都没有权利替她选择,等她醒了自己做出选择。”陈医生见无名如此,也表现出了一个男人应有的风度,他知道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是十几年,也许是几十年,他自信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可以渐渐取代无名在倾城心目中的位置。
“一言为定,陈医生,你现在可以休息了,我要召唤一个朋友过来,你最好安心躺着睡觉,不要弄出动静。”无名见陈医生许下承诺,便替他撩起了雪白的盖单,等陈医生直挺的躺好,用白布单将他从头到脚全部覆盖,宛如一具僵死的尸体。
安顿好陈医生,无名掏出一支红烛,在墙角处点燃,摸出一张黄纸,取出一个朱砂盒,打开盒子吐了一口口水进去,伸出食指搅拌了几下,蘸了朱红色的食指在黄纸上胡乱画了几下,放在蜡烛上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约莫十几分钟后,一股阴风自那一扇小小的窗口扑进来,蜡烛摇曳几下,差一点熄灭,最终还是坚持着继续燃烧起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窗户上顺着墙壁飘了下来,蹲在了无名的面前。
“兄弟,召唤哥什么事!”大金马呲出一个金色门牙,诡秘的看着无名。
“我想从苏园街工业园下面捞一具棺材出来,有没有办法?”无名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提出了需要。
“棺材?除了棺材里面有没有一些。。。。。。”大金马眼里露出一丝贪婪的绿光。
“不错,我只要棺材,里面的陪葬宝贝都归你,如何?”无名鄙夷的看了一眼大金马。
“嘿嘿,不是哥贪心,阴阳两界场面上都是一样的黑,弄点宝贝哥才能打通关节,将来才可以投胎到富贵人家。
如果能够捞到一些稀世的玩意,打动了鬼婆,说不定哥还可以移民阳界,重新做人。”大金马说起移民,眼里顿时光彩四射。
“移民?”深通鬼道的无名,也被大金马的新名词弄懵了。
“是啊,是最新的鬼界轮回捷径。我们这些怨气不散的浪荡鬼,都在排队等待着转世投胎的机会,现在阳界正在计划生育,转世名额有限,有些已经排了几十年都没有轮到。
有些倒霉鬼,好不容易轮到了,结果又惨遭堕胎,没出世又得重新排队等待,所以想早投胎而且还要找一个品质优良的机会并不容易,不上供根本轮不到。
至于移民,那机会更是万里选一,打通关节,不必转世投胎,可以直接跳过阴阳界碑,进入阳界延续以前的生命。
轮回转世还要被洗脑,这样直接跳过去,还可以保留以前的记忆,以前的躯壳,哥做梦都在盼着这样的机会,不过据说普通的冥币根本入不了鬼婆的眼,一定要真金白银还要外带几件稀世的古玩法器什么的。”大金马侃侃而谈,激动的满脸泛光。
“这里不是鬼都么?一切都是鬼帝说了算,怎么又跑出一个鬼婆?”无名也有点诧异起来,乘机打听一下鬼界的信息。
“鬼帝?好像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一直都是鬼婆代理,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鬼婆婆也没了踪迹,整个鬼都,现在彻底没了秩序,正是哥发阴财的机会。”大金马果然消息灵通,将鬼界的新闻准确的传递到了无名。
无名略一思索,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鬼帝就是血婴,而血婴的躯壳被镇压在那家工厂下面,无法出来,自然由七阿婆亲自出面替他支撑场面。
现在七阿婆一定已经闻到了自己千里南下的风声,躲避了起来。
鬼永远是鬼,在职业阴阳大师的面前,绝不敢跳出来逞强,一旦被捉住打回原形,永世都不得翻身。
“兄弟,你说哥怎么帮你?”大金马见无名沉吟不语,立刻急不可待的主动请缨。
“你手下有熟悉苏园街工业园的死鬼兄弟么?我想要那里的规划设计图。”无名从专业高度提出了他的需求。
“这个没问题,听说规划开发那一片,工伤事故死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苦力民工,也有几个倒霉的现场勘测工程设计师,我这就去找那几个死鬼,让他们提供一份详细的规划图。”大金马说干就干,已起身准备出发。
“金哥,顺便找几个施工队的,电工,挖掘工,建筑工。。。。。。都要选几个,一定要身体壮,干活麻利的。”无名顺便提醒大金马,找一些能干技术活的死鬼过来。
一个无钱无势的外地人,跑到这里准备城市中心挖坟盗墓,还要逃避官方的目光,最好的方法就是借用外援,来自阴界的死鬼外援。
人鬼相隔,这些投不了胎的行尸走肉,不但熟悉地下业务,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跟人沟通,绝对不会泄露这次行动的秘密。
安排好了下一步的工作,无名伸伸懒腰站了起来。
那边直挺的陈医生,居然发出了微弱的鼾声,他在这里跟鬼说鬼话,听不懂鬼话的陈医生,居然无聊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心,很踏实,睡得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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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陈哲南呼的一下从停尸床上挺了起来,目光惊恐的扫视着空荡荡的停尸房,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
他正睡得恍惚,突然一阵阴风,将他身上盖的雪白的床单卷了起来,丢在了一边。
“啊,没事,是我召唤的帮手。”无名赶紧从另一张床上跳起来,过来拍了拍陈医生的肩膀,陈医生的惊恐情绪方才缓和下来。
“朋友?”陈哲南惊魂稍定,疑惑的追问一句。
“是那边的朋友,你看不到的,不用担心,你继续休息,我跟他有事要聊。”无名安抚了陈医生,朝着墙角站立的大金马走过去,揭错被单的大金马同样被陈哲南下了一跳,人怕鬼,鬼同样也怕人。
陈哲南愣愣的看着无名走到墙角,居然对着空气说起话来,这一刻他对陆无名油然生出一丝敬畏,一个可以看到鬼,并可以与鬼说话的人,绝对是一个值得敬畏的人。
“搞定了么?”无名期待的看着大金马。
“这是施工图纸,跟那几个死鬼工程师一起压在了坍塌的建筑下。”大金马呲牙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图纸,递给了无名。
“辛苦你了,金哥,天就要亮了,你赶紧回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无名见外面天色也泛白,赶紧催促大金马趁夜色回家。
大金马点头,身体一缩,已爬上天窗,一阵阴风卷过,消失在天窗外。
拿到了苏园街工业园的建筑规划设计图,无名已无心睡眠,赶紧将那卷图纸解开,铺在了床上。
这是一张总体设计规划图,都是一些粗略的建筑构架,以及一些代表地下电力,供气供水,信息光缆,排水管道等的各类线条,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外行人看过去一团凌乱,根本理不出头绪。
图纸很脏,上面沾满了各种污染,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无名仔细辨别,发现这张图纸一多半已被污血浸过,虽然干透,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渍。
大金马说的没错,这张图纸的确是压在了坍塌的工地下,上面的血自然是那些跟图纸一起被压死的工程师的血。
陈哲南见无名在墙角自言自语几句,手里居然多了一卷东西,不明所以,也起身凑了过来。
“陈医生,有笔么?”无名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图纸上,见陈哲南过来,随口问道。
陈医生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医用箱,取出了一支笔递给无名。
无名接过笔,首先在通天棺所在位置的那栋建筑上划了一个醒目的圆圈,将它从图中隔离出来,然后低头凑到图面上,仔细的在那个圈周围审视起来。
约莫查视了半个小时,他终于落下了手中的笔,沿着图面上一条模糊的线重重跟着描绘起来,旁边的陈医生对照图纸一角的设计说明,发现无名描画的居然是经过那座建筑下面的一条下水道。
无名小心翼翼的跟着设计图一条条的描画着,整个工业园的地下排污系统设计渐渐跃然纸上。
一抹朝阳从小小天窗透射进来,落在了图面上,整个图面染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纵横交错的排水系统陡然清晰起来。
无名站直身体伸了一个懒腰,目光远离图纸,整个排水系统设计一目了然。
他沉思片刻,在几个排水口划了圈,又在几处远离繁华地段的排水线上的偏僻地点划了圈。
“从下水道进入墓地,然后从下水道最接近墓地处挖下去,将镇压下面的倾城转移出来,好办法!”陈哲南领会了无名的意图,不禁连连赞叹。
“不仅是倾城,还有那具棺材,可以让她死而不腐的棺材,都要请出来。那具棺材必须要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一个一般人无法进入的地方”无名幽幽的说道,眼里多了一丝忧虑。
“你已知道?”陈医生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嗯,我知道!”无名点头。
“那好吧,你随我来!”陈医生缓缓转身,朝停尸房外走去,无名默默跟在了他后面。
死寂昏暗的走廊内,两个一前一后,朝着走廊深处走去,那是一个无名从未涉足的死角,无名一直走直梯下来,朝门房一侧行走,对于黑洞洞走廊的尽头从来没有注意。
这一次他跟着陈医生进入了走廊尽头,转了一个弯,是一个死角,一道尘封的门紧紧的锁闭着。
陈医生摸出一把鈅匙,轻轻插入生锈的锁孔,开了锁,轻轻的推开了那道门,一股森森寒气扑面,无名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虽然已是天亮时分,屋里依然黑洞洞,伸手不见五指,陈医生顺手开了灯,屋里亮起了昏暗的灯光,老式灯泡长时间没有擦拭,已蒙了厚厚一层灰。
等无名进门,陈医生反手关了门,从里面将门反锁了起来。
屋内冷气森森,无名冻得几乎要哆嗦起来,疑惑的扫视了一遍,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三面是雪白的墙,还有一面是层层叠叠的抽屉。
陈医生走到一个抽屉前,双手拉住拉手,使劲一拉,抽屉被拉出二尺多长,里面居然躺着一个直挺的人,是一具已经冻成僵硬的赤身男子尸体,眉毛,头发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原来这里就是本医院的尸体冷藏室,专门储藏一些需要长期保存的尸体。
见无名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陈医生也就不再解释,将拉开的抽屉缓缓推了回去,沿着一排抽屉缓缓而行,一只手指点在那排抽屉上,随着身体移动在抽屉间滑动着。。。。。。
走过几节抽屉,陈医生停止了脚步,手指也停留在一个抽屉上,那是一个最破旧的抽屉,抽屉门已经破损了一个角,明显是一个弃用的藏尸抽屉。
陈医生缓缓拉开抽屉,一拉到底,整个空间全部暴露出来,里面空空如也,果然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废弃储藏室。
这里本来就长期大量空置,当然不会有人选择把自家人的尸体放在一个密封不好,容易变质的储藏室。
“无名,你先躺进去!”陈医生冲着无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无名毫不犹豫,立刻倒下身躯,轻轻的顺着储藏室躺了进去,不长不短,不肥不廋,正好可以将他放进去,仿佛就是给他量身定制。
无名一躺进去,陈医生便开始缓缓关闭抽屉,一阵刺骨的寒冷直逼无名身躯,无名不由得全身一缩,打了一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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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完全进入黑洞洞的冰冷世界停留片刻,脚下一道亮光刺眼,抽屉的另一个侧居然缓缓打开,无名双手一撑,麻利的移动身体,从抽屉里钻了出来。
脚下是一个亮着一盏灯光的幽暗的巷道,直通地下的台阶巷道,无名下行几个台阶,站在那里等待着陈医生,片刻后,陈医生也从那个冻尸抽屉里钻了进来。
无名让开通道,让陈医生前面带路,自己紧紧的跟在后面,顺着回转的台阶,下了约莫两层楼高,一道铁门紧闭。
陈医生再次摸出钥匙,开启了紧闭的铁门,进入里面,无名游目四顾,不禁目瞪口呆。
这是一间宽敞干净,灯火明亮的手术室,手术台,医疗器械,救护用品,应有尽有,手术室一面墙壁上整齐的排列的几个紧锁的铁柜门。
无名游目转了一圈,鼻子轻轻一嗅,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循着熟悉的味道,他走到了那排铁柜门前,鼻子冲着柜门缝隙嗅了一下,疑惑的看着陈医生,他可以确认熟悉的味道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是血液,冷藏的血液!”陈医生并不隐瞒,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柜门,里面是一个新式智能冰箱,透过冰箱门的玻璃,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冷藏的瓶瓶罐罐,装满了血红色液体的瓶瓶罐罐。
“都是与倾城血型符合的血液,是我这些年的收藏积累,够她在这里用三年。”陈医生不无得意的炫耀着。
“这间地下手术室也是你的这些年的心血?”无名怀疑的看着陈哲南,在医院地下修建一个秘密地下手术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手术室是我爹生前秘密修建的,是他用花锄一点一点的挖土,再用工具袋背出去,建筑材料也是他一点一点偷偷运进来。”提前死去的老陈,陈医生不禁黯然神伤,无名想起老陈死于自己的致命一脚,心里泛起一丝愧疚,默然将目光移到了一边。
为了治疗苏家的血毒症,花匠陈家不但世世代代的呵护血婴花,也在世世代代的探寻着治疗血毒症之法。
现代的医学终于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可是苏家人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在希望即将来临一刻,彻底绝了种。
而天无绝人之路,上天又给这位陈医生安排一具七百年不腐的陈尸,一个已经替代了他心中一直痴痴不忘的苏倾城的另一个苏倾城。
“这里完全可以达到无菌病房的等级,所以她可以入住这里,并不需要那具笨重的青石棺材,将那具棺材运到这里并不容易,这里也没有空间摆那种古董。”陈医生自信的解释着,对于那具可以隔离空气的防腐棺材,露出一脸不屑。
对于苏家的通天棺,无名也并不是很看重,经过这么多次的轮回经历,他渐渐意识到那具棺材很可能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道具。
能够将人送入轮回通道,应该是一种魔力,来自某种神秘力量控制的魔力。
同样是通天棺,放在江南苏家,不过是一具可以防腐驻颜的工具,而放在塞外陆家坟,放在纵横线的交点上,它就可以将人送入轮回通道,自由的穿梭。
通天棺不过是一块普通青石雕刻,它的魔力又来自哪里?
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它上面刻画的那些古怪文字,也许是一种神秘的符咒,也许是一种无法解密的文字。
“无名,现在你可以放心的去救倾城,我们可以出发了吧?”陈医生打断了无名的思索,急切的催促道。
无名经他提醒,立刻回过神,跟着陈医生出了地下密室,沿着原路返回了尸体冷藏室。
二人轻轻溜出冷藏室,进入走廊快步转到直梯口,搭乘直梯上了7楼。
“无名,你去勘测地形,我去找一下院长办手续,取消休假治疗,正式回归医院上班。”进入7楼住院部,陈医生提议二人分道扬镳,各自准备自己的事情。
无名告别陈医生,独自背着那个包着天河神剑,还有一卷工程图的长包袱,匆匆的出了医院。
******
夜幕沉沉,是一个浓云压城的月黑之夜。
陆陈二人默默躺在冰冷阴湿的停尸床上,整个躯体都蒙在了雪白的被单下。
他们虽然安静的躺着,他们的心却一点也不平静,就像外面平静而压抑的天空一样,正在酝酿着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风雨。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雷声大作,外面下起了雨,瓢泼大雨。
这样电闪雷鸣的雨夜,正是下手的好日子,可是为何大金马还迟迟未到?
是找不齐合适的鬼工?还是他害怕雷电,不敢轻易出来?
时间已过了午夜,大金马还没有出现,躺着的无名有些焦急起来,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就在坐立一刻,一道霹雳划破夜空,一个黑影闪入了天窗,房间顿时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谁?”一阵阴风卷过,陈医生的床单卷起,陈医生一声惊呼也坐了起来。
轰隆隆!
一记闷雷接踵而来,整栋大厦似乎都在震颤。
惊骇之下的陈医生,一头从床上栽倒在地板上,无名急忙伸手去扶,却发觉陈医生手脚冰凉,不停的颤抖着。
“陈医生,你没事吧?”无名赶紧上手将他扶了起来。
“哦,没事,没事,好厉害的雷电!”陈医生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从刚才雷电一击的恐惧中缓解过来。
“召唤齐了吗?”见陈医生没事,无名急忙转身询问躲在墙角的金大铁。
“齐了,齐了,都在南郊乱坟岗等着呢。”金大铁急忙点头回应。
“靠近乱坟岗,有一条臭水沟,你回去召唤他们到那里等我,我马上就去。陈医生,我们这就出发。”无名给金大铁安排了任务,招呼陈医生启程。
金大铁得到指示,毫不停留,身体一缩,已爬上天窗,缩到了窗户外面,消失在风雨闪电之间。
陈陆二人一路飘忽,绕到了医院正门,外面暴雨如注,陈哲南迟疑的转头看着无名,这么大的雨,是不是要冒雨出发?
无名伸手到背后包袱一扯,摸出两块叠的整整齐齐的黑布,递了一块给陈哲南,自己手一抖一甩,一条黑色斗篷将他罩在里面,大步迈进了雨水之中。
陈医生如法炮制,也变身一个漆黑的斗篷,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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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两个漆黑的斗篷伫立在一条泛着浓浓腐臭的臭水沟旁,一道雷电闪过,照着两张苍白冰冷的脸,虽然有斗篷罩着,无名和哲南脸上已挂满了雨水。
“人到齐了吗”无名扭头对着空气问道。
陈哲南看不到无名跟谁说话,但无名眼里却看到六七个黑影,身体健壮,面色憨厚的家伙已等候在暴雨中,裤子卷到了膝盖,脚上踩着泥糊糊的军用胶鞋。
“齐了!”领头的大金马凑到了无名身边。
“好,跟我来!”无名拉了一把陈哲南,带头跳入了臭烘烘的水沟,掏出一只小手电,照到了一个正在排泄污水的管道口。
因为暴雨,下水道排泄的污水被冲淡了很多,两个人一前一后猫低了腰,半躬着身子逆着雨水朝黑暗深处艰难而行。
下水管道内的污臭物,已被雨水冲刷,越往深处腐臭味道越淡化,多了一种淡淡的雨水味道。
两个人弓着腰,跟着微弱的手电光行进了约莫半个小时,已经憋屈的全身汗水,一双脚泡在冰冷滑腻的污水,鞋子已湿透,脚步越来越艰难。
无名一边行进,心里一边在计算判断着方位,当他们经过第七个注入下水道的污水管之后,无名渐渐慢下了脚步,他已隐约感觉到了震动,来自头顶的震动。
他每前进一步,头顶的震动就会强烈一分,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上面厂房里冲压机有节奏的冲击波,仿佛一记记重锤,不停的敲打着他的心,他的每一个神经。
当头顶的震动强烈到让他忍无可忍的地步,他朝前再走几步,那种强烈的震荡陡然又减弱了几分。
无名停了一下,立刻返回头,他知道他已经穿过了那间厂房,又朝后回到最强震荡波笼罩,拿起手电开始在下水道壁上搜索。
“从这里打通出去!”无名指着一处两条水泥管道的接缝,回头对着空气中的金大铁吩咐。
“兄弟们,动手!”金大铁一声吩咐,两名阴工已掏出利凿斧头,开始对着接缝处乒乒乓乓的敲凿起来。
两个阴工,生前是一把干活好手,死后干起这技术活也毫不含糊,不到半个小时便凿通一个小洞,接下来的活便简单多了,三下五下,已弄出一个可以通过一个人的洞。
两名凿手休息,后面的两个抄起铁铲,铁钎,开始挖土掏洞,其他的几个将挖出的土朝着下水道深处五十米转移,目的就是堵塞这条下水道,截断污水。
下水道里的污水越来越细,外面的雨应该小了很多,这时候正是截断污水的最好时机,如果没有这场雨,下水道污臭冲天,不利于倾城这样的大家闺秀行动。
从现场的管道直径判断,这里根本不可能运送一具棺材出去,他必须将倾城从棺材里取出来,用担架将她从下水道抬出去。
阴工的干活麻利程度,远远超出了无名的预料,很快就已将上游的通道彻底堵死,将上游下来的污水隔断,这些人干活不但麻利,而且很有头脑,很有条理,在隔断上游的同时,已经开始铺路,将脚下的一层污水用挖出的土覆盖,踩出了一条不再泥泞的路。
“陆兄弟,到这边休息,管道内太憋屈了!”大金马从那个洞壁黑洞里钻了出来,邀请无名进去。
无名毫不迟疑,立刻躬身从那个侧壁洞口钻了进去,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伸直了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里面已经挖出一个一丈宽,一人半高的半圆顶土洞,几个阴工头顶的安全帽散射着荧光灯,将小小空间笼罩了一层暗淡的光影。
跟着身后的陈医生更是目瞪口呆,自始自终他除了无名,没有看到任何人,但他能感觉到无名一直在指挥着很多人干活。
从最初一刻,看到一把利凿,一柄重锤,在无人操作之下,居然自己在水泥管壁上不停的凿挖,他就感觉到了一群神秘人物,一群他看不到的神秘人物。
现在站在地下小洞里,居然有几顶安全帽浮在空气中,透着暗淡的光晕。
无名取出背后的施工图,借着手电光在上面扫视着,手指指向了一条模糊的线条:“金哥,你看这里,这是地下电缆,你叫他们过来一下。”
大金马冲着施工队一声吆喝,几个家伙便一起围了过来,目光怯生生的看着无名,他们这群阳世做惯了下等人,到了阴世依然保留着他们的弱势心态。
“这是电缆,你们谁是电工?”无名指着那条模糊的线条,扫视了大家一眼。
“我是!”一名阴工小心翼翼的看着无名。
“想办法挖一条通道找到电缆,接出一条电线过来,有了电,干活就方便多了。”无名一副很有技术含量的口气,立刻博得了几名阴工的敬慕信任。
这些干活的,最佩服懂行的人指挥他们,最怕不懂行的人瞎指挥他们。
“嗯哪!”几个家伙异口同声应了一声,说干就干,麻利的起身去了。
无名拿出家传的那个古铜色罗盘,开始在小黑洞里一边转悠,一边鼓捣起来。七名阴工在金大铁的吆喝指挥下,也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黑暗的地洞里突然强光一闪,晃得正对着罗盘发呆的无名一个趔趄。
等他定下心神,发现洞壁上已挂了一盏灯,一盏明亮的白炽灯泡,那名电工已经找到了电缆,并接了一根线过来。
有了电,不但照明解决了,工人干活的工具已一下升了级,有了电力,一些现代化得小型挖掘工具便开始显出神威。
在无名的亲自指挥下,他们开始斜着朝下面挖掘,挖出了一条一人多高的斜斜地道,挖下去约莫三丈多深,无名示意大伙停手。
他站在地道尽头,举着罗盘比划了半天,又往回退了三步,在地道右侧壁上画了一道门,凝重的吩咐:“从这道门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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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画了一道门,几名阴工顺着画的门挖进去,很快就挖出了一道门,一道拱形的门,接下来的工程沿着这道地下门洞徐徐展开,按照无名的指挥很快就挖出了那一个尘封的石墓,园顶的石墓,随着泥土不断的清理,渐渐露出了曾经的风貌,那一顶凸出的圆球,严严实实的安放在一块青石地板上,那是一顶完全封闭的圆顶石墓,一顶天衣无缝的石墓。
阴工们沿着石墓四周快速得挖出了一个环绕石墓的圆形空间,一个罩着石墓的圆形空间。
整个圆形地洞比石墓足足大了三米多,替他们下一步开启石墓留下了足够的操作空间。
石墓前的那一块石碑,刻着苏门倾城长息之地的墓碑,虽然风雨侵蚀有些剥落,依然坚挺的立在石墓前,浑然一体的立在青石地板上。
立在墓前,无名的思绪开始飘忽,又回到了那一年七月初七,倾城离去的那一幕。满天花雨淹没倾城的那一场花葬,也将无名的心彻底埋藏。
现在他又回到了江南,回到了倾城的墓前,这一次他要将尘封的通天棺打开,将尘封的岁月揭开,也要将他尘封的心打开。
可是面对这个浑然一体的圆顶青石墓,又该怎么打开它?
无名知道石墓的设计者一定有一个开启它的机关,因为埋葬下面的尸体曾经出来过,那一次她还陪着他一起度过了一段让他终身难忘的美妙时光。而那一场邂逅将他深深的卷入这场旷日持久的生死纠缠,进入了一段不断生死轮回的诡异旅程。
在这轮回之旅中,他再次邂逅了她,七百年前已经奄奄一息的她,他用她锁在离魂锁里尘封了七百年的灵魂,救醒了她,却无法留在她身边,在一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他回到了塞北,回到了陆家,揭开了陆家尘封七百年的秘密,也解脱了封印下的那个四岁的娃——血婴。
血婴千里南下找到苏家,找上了她,取回了无名带回去的离魂锁,又将她绑架回七百年后,绑架到了与无名平行的生命空间。
他一定还经常牵着她出来,在月光里散步。直到有一天,他无力阻挡现代工业的滚滚大潮,被新型的工厂将他们的躯壳镇压在地下,他们的躯壳无法再走出石墓,也无法再享受月光。
就算血婴现在贵为鬼都之王,可是面对强大到无所畏惧的人类,不得不选择退缩石墓,等待下一个出世的机会,如果他继续在苏园街一带搞鬼,一定会被强大的现代挖掘工具挖出他的躯壳,挫骨扬灰,永远失去他的肉身。
无名绕着石墓转了几圈,不时的敲击几下,面对这样一个浑然一体的青石墓,他始终一筹莫展,找不出开启的它的机关。
“陆兄弟,要不我们用电钻试试?”旁边来回飘忽的大金马一脸焦急,小心翼翼的跟无名提议道。
无名虽然知道这种强力手段,回严重惊扰里面安息的倾城,可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不得不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许可,早已按捺不住的一名阴工立刻开启了手中的电钻,封闭的石屋里顿时被嗡嗡嗡的电钻声笼罩,仿佛十万只绿头苍蝇在飞舞。
一阵刺耳的金石磨擦,石层飞扬,钻头艰难在坚硬的青石里挺进着。。。。。。
碰!
一声震耳反馈的轰鸣,整个石屋顿时停止了各种枭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钻头深入石墓表层的瞬间,钻头断了,前半部分钻入的钻头留在了里面,那名阴工手里的手持电钻机上只剩了半截钻杆,断口处闪着银亮的金属光泽。
在场的无论人鬼,都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
“妈的,废物,赶紧换一个钻头,这一次小心点,别******死命的往里顶,面前的是石头,不是女人。”金大铁暴跳如雷,开始满口粗话教训他召唤来的小弟。
那名小弟立刻麻利的换了一根钻头,小心翼翼的钻了起来,这一次他学乖了,不急于求进,而是进一寸退一下,然后再进深入一寸,再退一下。。。。。。折腾了十几下,碰的一声,又没了声息。
这一次不等老大发话,那家伙机灵的换了一个新钻头,立刻卖力的干了起来,这下改为了一次进半寸,反复折腾了一阵,又到了那个深度,又没了声息,折断在里面。
那名钻工没有汗水可排泄,但他的躯壳已开始颤抖,拼命的颤抖,刚刚换上钻头上去一下,便折断在里面。
“妈的,废物,闪一边去!”大金马一把抢过电钻,将那名钻工推开,上了一根新钻头,憋足了力气一股劲钻了进去。
老大就是老大,一上手就显示出了他神武的霸气,居然一股作气,钻头直接挺进了一多半,神武有力的钻头突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最后彻底哑了火。
无论他如何拼命按电动按钮,嵌入石墓的钻头纹丝不动,电钻机呜呜呜的悲鸣几声,又歇菜了。
这一回钻头没有折断,电钻机承受不了压力,彻底失去了动力。
气急败坏的大金马拼命的拉拽电钻机,想把转头退出来,试了几次彻底歇了气,他又开始扭曲钻头,试图将转头扭断。
刚才很容易折断的钻头,现在他无论如何拼命用力,都无法将它折断,钻头弯曲到一定限度吗,便又弹了回来。
“老大,钻头用完了,怎么办?”那名钻工凑上来,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算了,就算再搬一百根钻头过来也没有用,你们都出去,让我安静的想一下办法。”无名挥挥手,大金马领着一群阴工退了出去。
陈哲南犹豫一下,没有出去,默默的躲到了地洞角落。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虽然看不到人,却一直看到工具自己在干活,心里一直都在发毛,如果让他离开无名,一个人跟那些看不见的人一起到外面等,他实在没有这份胆量和魄力,只能选择退到一边默默不语。
无名打发走了一群雇工,自己又开始围着石墓转移,这座石墓是名副其实的石墓,下面与青石地板全部浑然一体,显然是一块巨石凿刻而成。
石墓下面的地板究竟有多大,无名目前还无法判断,至少现在挖出的圆形空间,下面都是浑然一体的青石板,而青石地板与石墓边缘看不到任何细微的缝隙,无名蹲下身子仔细的摸索着石墓边缘,果然是与地板一体。
无名起身,退后几步,面对地板凝视良久,突然眼前一亮,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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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圈细纹,细如发丝的细纹。
刚才几次电钻冲击石墓,剧烈的抖动让石板地面的浮尘发现变化,细微的变化,在距离石墓外圈两米左右,地面上的浮尘出现了一圈细纹,显然那是一圈细细的石缝,剧烈震动下覆盖在石墓与青石地板的细微接合缝隙处的浮尘,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呈现出了一圈若有若无的痕迹。
也就是无名目光明锐,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细纹的变化,这圈如有如无的浮尘痕迹。
无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圆顶石墓边缘与青石地板的接合处,找不到任何接缝痕迹,现在他退了几步,放宽了视野,终于发现了这个石墓,石板的接合缝隙,这个缝隙远离石墓边缘,与挖出的圆形洞穴地板边缘也只有一米之隔。
无名有了新的发现,立刻爬到了地板上,开始用手轻轻擦拭那条痕迹,抹去了盖在上面的尘土,一条清晰的接合线呈现在他面前,细如发丝,他几乎是集中了全部目力,才勉强能够看清那一圈接合线。
既然石墓与青石地板之间有缝隙,那么这个石墓一定是可以上下活动的,一旦触动机关,石墓就会上下活动。当年倾城离去的时候,自己只是轻轻的合上了石棺盖,那个机关便立刻启动,石棺沉入地面,而地下的石墓升起,将石棺封死在石墓下面。
现在虽然找到了接合缝,可是如何才能开启石墓?
无名一边苦苦思索,一边开始仔细的再次勘测了一遍,走到那块挺立墓前的墓碑前,迟疑一下,伸手轻轻的推了一下墓碑,墓碑纹丝不动。
无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清理了墓碑四周的浮土,发现这块墓碑与青石地板并不是浑然一体,这块墓碑也是活动的,墓碑四周与青石地板有一线接缝,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石墓吸引,谁都没有注意这块墓碑。
无名面对墓碑痴痴的盯着那一行字,自己借陆文亭之手,亲手刻上去的那一行字,眼前又缓缓呈现出曾经面对的那一幕,尘土飞扬,石屋缓缓下沉,通天棺缓缓湮灭,石墓缓缓伸出地面的场景。
凝视良久,无名缓缓起身,缓缓的取下了背后的包袱,缓缓的取出了那把剑,一只手紧紧的捏住了剑柄。
刷!
一道寒光照亮了幽暗的地洞,剑光到处,那一座墓碑自中间齐刷刷的裂成两半,一分为二,缓缓倒在了青石地板之上。青石墓碑居然是中空的,里面居然藏了一个深入石板下面的吊环,一个依然闪着幽幽乌光的镔铁吊环。
无名收起天河神剑,双手落在了那一圈吊环上,用尽全力缓缓扭动吊环。
吱呀呀!
沉重的地板居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石墓一阵颤动,居然向下沉了一点点,整个轮廓比四周的青石板下沉了一毫米。
无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他终于找到了开启石墓的办法,稍稍停顿一下,开启扭动吊环,整个石墓开始缓缓旋转,在旋转中缓缓下沉,下沉了约莫三十公分,一阵阴风卷过,冷入骨髓,无名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啊——”一声凄厉的呼叫,打破了死寂地下空洞。
一直躲在墙角的陈哲南,面色苍白如纸,正瞪着一双空洞恐惧的目光,紧贴着洞壁蜷缩着,目光惊恐无助的望着面前沉下去的石墓,阵阵阴风扑面,吹动着他一头乌黑的乱发。
“陈医生,你怎么了?”无名赶紧一个箭步过去,扶住了他的双肩。
“哦,无名,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陈哲南疑惑的看着,依然惊魂未定。
“那你记得我们应该在哪里?”无名愣了一下,脸色陡然凝重起来。
“我们不是在那间停尸房睡觉么?我记得好像外面电闪雷鸣,还下着暴雨,怎么会跑到这里?”陈哲南一脸迷茫,记忆依然停留在他跟无名夜宿的地方。
“不好!”无名一声惊呼,飞身过去拼命的扭动吊环,当石墓与地板之间的缝隙足以进入一个人之时,他飞身一滑,顺着拉开的缝隙滑了下去。
一阵腾空坠落的空虚感之后,他跌落在冰冷的地面,敏捷的无名立刻触地反弹,飞身站立,电光一闪,背后的天河神剑已闪电而出,将阴暗潮湿的地下墓穴照出了一片光影。
吱呀呀!
一阵刺耳的青石滑动之声,摆在地下墓穴中央的那一具石棺,无名熟悉的石棺,棺材盖居然已开启了一个缝,正在缓缓的继续开启。
一只苍白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来,抓在棺材边缘,然后一颗小小的脑袋也缓缓的探了出来,看到无名提着天河神剑天神般屹立面前,那一个小小的脸孔闪过一丝恐慌,居然呲牙冲着无名笑了:“爹,你来了!”
这一声亲切的称呼,无名的心一阵刺痛,却毫不犹豫的挥出了手中的天河神剑,七百年前,他就是因为不忍心对这个跟陆文亭有父子名分的孩子出手,让他祸害了无数生灵,这一次他绝不可以心慈手软,再次让狡诈的他逃出去。
可是就在他剑刺向血婴咽喉的一刻,他整个人顿时僵硬在当场,面对自己飞刺一剑,从棺材里爬出的血婴居然不躲不闪,迎剑而上。
不过他先迎接上来的是一只手,一只捏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坠的小手,那闪电一剑,破空而过,先将那一块玉坠击碎两片,一声脆响跌落在地。而剑势毫不停留,插入了血婴咽喉,血婴小小的躯壳挂在了剑尖,双脚悬空,整个躯壳都吊在了剑尖上。
表面看去,是无名心存必杀执念,出剑气势太霸太强,没有收住剑势,只有无名自己心中清楚,他看到血婴伸出离魂锁挡剑一刻,已瞬间收剑,还是晚了一步,击碎了离魂锁,也击碎了锁在里面的倾城的灵魂。
在击碎离魂锁一刻,他看到血婴眼光血红,闪出一丝痛苦的绝望,拼命前撞,主动用他的咽喉撞入了无名的剑尖。
绑架了七百年,守护了七百年,当倾城魂碎一刻,血婴的心也瞬间破碎,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追随,选择了陪着那一抹散碎的魂魄永远消失。
“爹,谢谢你杀了我,让我得到解。。。解脱。”挂在剑尖的血婴居然露出一丝惨白的微笑,艰难的冲着无名说出了最后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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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婴艰难的挤出了最后一句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张惨白的小脸没有了平时的诡异狰狞,布满了和颜悦色的安详,嘴角居然挂出了一丝微笑,一丝充满童真的微笑,虽然他是一只怨气凝结的千年血婴,但他终究是个孩子,是一个胎死腹中,被怨气附体而重生的孩子。
就在他垂死一刻,他的眼角居然留下了两行泪,两行血红的泪——血泪,一滴血泪滴在了冰冷的剑锋,溅起了一朵美丽的血花,在黑暗的墓穴里绽放出一滴生命的精彩。
血婴流出了血泪,他被刺穿的咽喉却没有流血,一滴也没有。
而那柄刺入他咽喉的剑,剑锋从他的咽喉处开始泛出暗淡的血红,他的血没有从伤口流出,而是直接流入了剑锋,注入那一柄刺杀他的剑。
“爹,谢谢你杀了我,让我得到了解脱!”此刻的无名依然一动不动的僵直着,耳朵里却在不停的回响血婴临死的那一句话。
七百年前是他替血婴解开封印,放出了血婴,七百年后,又是他一剑封喉,亲手刺杀了血婴,刺杀这个与他毫无名分,毫无血缘的“儿子”。
他虽然一直把血婴当成一个恶魔,利用自己解脱封印的恶魔,可是在血婴的心里呢?是不是一直把自己当做了亲人,或者是恩人?
所以他一直都没对自己出手,只是想方设法的躲避自己,或者是迷惑围困自己,却从来没有对自己施展他的手段,如果他施展出的致命手段跟自己血拼,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啪!
一根白骨落入了尘埃,紧接着噼噼啪啪落了一地白骨,一副完整的孩童的骨架,然后一件血红的肚兜也飘落地面。。。。。。
陷入僵硬的无名被噼噼啪啪的零落声蓦然惊醒。
血婴呢?刚刚还挂着自己剑尖的血婴呢?
那柄锋刃泛着血红的天河神剑,剑尖上居然挂了一滴圆圆的血珠,正缓缓的被剑锋一点一点的吸纳进去,血婴的血肉居然被他的天河神剑“吞”了进去,融入了它的剑锋。
原来是这把神剑不但可以杀人,还可以“喝血”,还可以“吃人”!
当最后一滴血完全吸纳入剑,天河神剑的剑锋血红色居然开始浓缩,开始聚集,在靠近剑柄三分处凝结成了一个点,越聚越大,最后整个剑锋的血红都暗淡褪去,而那一个点凝结了一个一寸方圆的血红色亮点,凸出剑锋的亮点,仿佛在剑锋上镶嵌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石。
不,它不是水晶,它应该叫血晶。
血晶化体的血婴,在生命结束的一刻,又转换成了一粒血晶,镶嵌在天河神剑上的血晶。
无名努力压制心中的惊异和伤感,缓缓的将手中的天河神剑收回剑鞘,插入了背后的包袱,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捡起了那一块碎成两片的离魂锁,轻轻的对在了一起,苏倾城三个字还在,不过三个字都断裂成了两半,两块碎片上各留了一半。
字体拆两半,那么锁着里面的灵魂呢?是不是已在一击之下魂飞魄散?
碎了的玉已无法修复,碎了的灵魂呢?
无名的心一阵绞痛,捏着玉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眼里已蒙了一层薄薄的泪水。
“无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又是什么?”不知何时,留在外面的陈哲南也下到了墓穴,站在了无名身后,惊愕的看着一堆白骨,还有那一件血红的肚兜,熟悉的肚兜,在梦里曾经穿过的肚兜。
“哦,他死了,永远的消失了,你的噩梦也结束了,永远的结束了。”无名假装如无其事的直立起来,顺手将摔碎的玉坠收了起来。
陈哲南愣愣的看着无名,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依然期待无名详细的解释。
“我判断错了,他的阴灵没有跟**一起被封闭镇压,他的阴灵一直在四处游荡,急着投胎找新的**复活,可惜他的怨气太重,没有一个母亲能够承受他这样的一个新生命。
昨晚他不惜冒生命之险,跟随金大铁潜入了停尸房,附在了你的躯壳之上,当时外面暴雨雷电,加上我心中焦急,以为那一阵阴风是金大铁卷起的,没想到他暗中隐藏其中,趁机进入了你的躯壳。
我截断了墓穴上面流过的污水,解除了污秽镇压,又开启了墓穴,他在墓穴开缝瞬间,便脱离了你的躯壳,飘进了墓穴,进入了本尊试图逃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撞上了我的神剑!”无名尽量长话短说,简短的说明了其中原委。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做那种噩梦?”陈哲南听得面色惨白,全身发毛,哆嗦着追问。
“人都会做噩梦,但你绝不会再进入自己的噩梦。”无名淡淡的解释道。
“咦,倾城,她真的在这里?”陈哲南目光一闪,落在了开启一半的石棺,从他的角度,刚刚可以看到一张脸,一张沉睡的脸。
无名默然不语,轻轻的走到石棺前,轻轻推动棺盖,将整个棺盖缓缓的全部打开,一身轻薄睡衣的倾城沉沉的睡在里面。
面色安详,长长的睫毛似乎挂了一滴清泪,已凝结成一点晶莹透明的泪珠,固体的泪珠,化石般的泪珠。
轻薄的睡衣下,隐约着凹凸有致,袅娜轻盈的身姿,俨然一副沉睡七百年的睡美人姿势,虽然已经沉睡七百年,她的每一寸肌肤似乎依然保持了生命的活力,保持着栩栩如生的生动感。
哗哗哗!
隐约一阵水流之声,无名的脸立刻泛起一层铁青,突然一声粗暴的怒喝:“大金马,出来!”
“陆兄弟,对不住,哥先走一步。”无名话音刚落,洞穴上面隐约传来大金马的声音,显然他已经溜出去很远很远。
大金马的声音刚落,墓穴顶部四周已滴滴答答的落下了污水,带着浓重腐臭味道的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的混合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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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一愣之间,滴滴答答的滴水已化为了乌黑的瀑布,沿着开启的墓顶四周倾泄而下,眨眼间墓穴里的积水已淹没了他的鞋。无名反应奇快,立刻上手推动通天棺盖,将开启一半的通天棺缓缓闭合。
通天棺闭合的同时,墓穴顶部开启的缝隙也缓缓闭合,将整个墓道密封起来,墓穴伸手不见五指,有一种陷入地狱般的沉重压抑。
无名赶紧开启了手电筒,照出了一束光,扫了一遍墓顶,那一圈缝隙居然密封的密不透风,居然将上面的污水彻底的隔断,一滴水都没有渗透下来。
他虽然看不到上面的情形,但已经猜出了上面发生的一切,在他们进入墓穴的同时,留在外面的大金马已经指示阴工挖开了上游堵塞的下水管道,因为堵塞而积蓄的污水直冲而下,灌入了挖开的墓道。
如果猜得没错,他们不但打通了上游的堵塞,而且此刻也已将下游的的水道堵了起来,说不定外面又开始下起暴雨,无法排泄的污水全部灌入了上面挖开的地洞。
很明显大金马是受人指使,利用这个机会将无名彻底的困在了墓穴里,四面封闭的墓穴里。唯一的出入口也被污水压顶,无法开启,困住这里,除了等死已别无选择。就算体能可以勉强维持几天,但墓穴内空气有限,支撑不了多久就会窒息而死。
“无名,我们怎么办?”一边的陈哲南已陷入了恐慌,眼巴巴的盯着无名。
“陈医生,带手机了吗?”无名急切的问道。
“带了,可是这里一点信号也没有。”陈医生哭丧着脸,将手机递给了无名。
无名接过手机,却并没有看信号,而是开启了照相功能,一边用手电照亮通天棺材,一边围着那具通天棺拍照。
“无名,你拍这棺材干什么?”陈哲南一脸惊讶。
“留个纪念,将来也许用得着。”无名一边继续,一边回应。
“留纪念?你的意思我们不会死,还可以出去?”陈哲南见他如此说,顿时又振作起来。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墓穴都在剧烈的震荡起来,陈医生脚步不稳,差点跌倒泥水,无名眼疾手快,一只手扶住棺材,另一只手一把扯住了他。
“怎么回事?是不是地。。。地震?”陈哲南惶恐的问道,虽然平时面对血淋淋的手术现场,他眼都不眨,但陷入地下墓穴,却深深触动了他的恐惧神经。
“上面刚挖的空洞,被污水一泡,彻底的塌方了,应该是发生了地陷,上面的工厂厂房设备发生了垮塌,将我们彻底的埋在了地下。”无名面色冷峻,脸上布满了寒霜。
他千算万算,还是落入了对手布下的陷阱,现在他才知道幕后对手根本不是血婴,他不过是一个转移无名目标的诱饵,吸引他落入圈套的诱饵。为了将他彻底困死墓穴,那只幕后黑手居然不惜牺牲了血婴。
“那。。。。。。那我们已经彻底淹没地下,会不会困死在墓穴里?”刚刚建立信心的陈哲南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故,也许还压死不少正在作业的工人,安全部门一定会挖地三尺,调查事故原因,到时候一定会把我们挖出来,如果我们能撑到那一刻,一定会被救出去,然后把我们当作盗墓贼送入监狱。”无名闪过一丝苦笑,对手的这一招不但够绝,而且够狠。
陈哲南面色惨白,低下头沉默不语,这一次无论生死,都彻底灭绝了他的希望,盗墓酿成了如此惨祸,就算侥幸不死,活着被挖出去,不判死刑,也得判个无期,一辈子别想离开监狱。
吱呀呀!
一阵刺耳的青石摩擦,将绝望的陈哲南唤醒,他发现无名居然再次开启了通天棺,那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再一次呈现在他的眼前,望着眼前沉睡的倾城,陈哲南居然忘记了恐慌,全部心神都痴痴的落在了那一副倾国倾城的面容。
而上面的墓顶又在缓缓的沉降,渐渐开启了一圈缝隙,但这次没有污水下来,却是噼噼啪啪的掉了很多泥土下来,显然上面真的被塌方的泥土掩埋,他们被彻底的封压在地下。
无名开启棺材,伸手摸出了刚才避雨的黑色斗篷,抖了几下,抖展后居然是一个黑色的存尸袋,他们住宿在地下停尸房,弄两套这种停尸房常有品并不是难事。
“陈医生,将她抱起来!“无名一声吩咐,陈医生愣了一下,颤抖着双手,轻轻伸到倾城身体下面,一阵冰凉的温润透过手掌,陈医生打了一个冷战,还是将直挺的倾城抱了起来。
“放进去!”无名手脚麻利拉开存尸袋拉链,将它铺入石棺,然后帮助陈哲南小心翼翼的将倾城放入了漆黑的袋子,轻轻的拉上了拉链。倾城那具动人的躯体,还有那张动人的脸彻底淹没在漆黑之中。
“躺进去,靠在她右侧”无名安放好尸体,居然招呼陈医生也躺进去,让他贴在倾城的右侧,陈医生愣了一下,默默的躺了进去,紧紧的贴在了倾城的一侧。
无名自己也飞身一跳,进入了石棺,贴在倾城的另一侧躺了进去,一阵透骨的冰冷之后,三个人全部挤在了棺材里。
无名伸起手,积聚全身的力量,拖着上面的棺材盖,缓缓的将石棺封闭起来,将他们三个人封闭在冰冷的石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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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阔的站前广场上,零零散散的聚集着游荡在外的候车旅客。巨屏的广场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本市的新闻,大多数流动的人口对这个陌生城市的陌生新闻漠不关心,姿势各异的保持着属于他们的迷惘。
一个背着高档休闲背包,一身名牌休闲装的年轻人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大屏幕,脚下踩着一双货真价实的耐克运动鞋,一身打扮酷似陆无名,却绝不是陆无名那种地摊上淘来的山寨名牌。
“昨天凌晨5点,本市苏园街工业园区一处厂房因地陷导致坍塌,7名夜班工人受伤,其中一人重伤,一人失踪。
经过24小时的挖掘勘测调查,事故原因已基本查明,事故的起因是三名盗墓者深入工厂地下10米深处挖掘墓穴,造成大面积塌方,三名盗墓者因长时间埋葬地下而窒息死亡,目前尸体已被送往本市一家医院等候处理。
据专家鉴定,此处墓穴系七百年前一座古墓,三名盗墓者的目标是一把锋刃奇特的古剑,剑长近一米,造型古朴精细。。。。。”美女播音员渐渐淡出新闻画面,那把古朴的古剑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播音员的解说,镜头缓缓的展示着那一柄古朴而熟悉的剑。
何玄卿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交集的苦笑,不再车站逗留,掏出手机一边焦急的拨打电话,一边匆匆离开了车站广场,拦了一辆出租跳上车飞驰而去。
******
一辆黑色奥迪开进了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大院,何玄卿匆匆跳下车,直奔那栋崭新的办公楼。
一番询问,终于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见到了负责盗墓案的那名刑警组长王警官,那位面色冷淡的组长接过何玄卿的名片,扫了一眼,面色渐渐柔和下来,伸手招呼何玄卿坐在了沙发上。
“何先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面对来自外地的知名大律师,这位资深刑警摆出一副热心的态度。
“王警官,听说你们这里刚发生了一件盗墓案,发掘出一件珍贵文物,是一把古剑?”无名开门见山,直陈来意。
“哦,是有一把古剑。”刑警露出一丝警惕。
“上面是不是篆刻四个字:天河神剑。”何玄卿赶紧追加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它不是那个墓穴的文物,而是一件被盗的文物,盗窃者叫陆无名,H市人,是一个通缉犯,你可以电脑系统里查一查,有他的通缉令。那件古剑就是我们何家祖传的宝贝,一个月前被他盗窃逃亡,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回家传的宝贝。”何玄卿赶紧道出了来意。
“您稍等一下,我去查一下。“王警官站起身,出门去了信息中心。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等待,足足等了二十几分钟,王警官才回到了办公室。
“王警官,怎么样?”何玄卿急忙站起来,紧张的问道。
“不错,初步判断,盗墓者之一应该就是陆无名,那把剑也跟何律师家丢失的那把剑很吻合,我已经汇报了局领导,上面正在跟贵市的公安系统核实情况,何律师请坐,等一下就会有结果。”王警官招呼何律师坐,去替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茶几上。
“哦!”何玄卿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等待,又是漫长的等待,何律师白皙的脸上已渗透出一层细汗,目光焦灼不安,时不时抬眼扫一眼低头办公的王警官。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铃终于响了,王警官恭恭敬敬接起电话,一边通话,一边鞠躬点头,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虽然他知道对方根本看不到他的姿态,但他相信领导一定能够感受他的敬仰之心。
“怎么样?”王警官一挂电话,何律师便急急的问道。
“哦,局长说,贵市的政法委李书记亲自打过电话来,说这件东西是珍贵文物,为了保证万物一失,已经派人前来交接失窃文物,现在已上了飞机,三个小时后到达本市,何律师,有贵市的警务人员亲自护送,我们就放心了。”王警官意味深长的看来一眼何玄卿,显然他对眼前的何律师生出了一丝怀疑。
“嘿嘿,这样也好,我可以跟他们一起护送宝剑回去。王警官,我想看一下这把宝剑,鉴定一下是不是我家失窃的那一柄。”何玄卿尴尬的笑了笑,提出要先鉴定一下宝剑真伪。
“嗯——,这样也好!”王警官沉吟一下,见对方来头不小,便答应了何玄卿的请求,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两名一脸严肃的刑警一前一后进入了王警官办公室,前面的那一名警察捧着一个长条包袱,缓缓搁在了何玄卿面前。
两名警官笔直的站在了茶几面前,等待着何玄卿观察鉴定。
三名警察虎视眈眈之下,何玄卿的手不由自主有些颤抖,缓缓伸手解开了包袱,从一堆杂物之间捧起了那把剑,那把熟悉的剑,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挂着爷爷书房的那把剑。
一滴泪水落在了剑鞘之上,溅起了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花。
他颤抖着双手缓缓触摸着那一柄古剑,那一柄失而复得的古剑,一张苍白憔悴的脸露出一丝悲妆沧凉。
呛啷啷!
一声金玉交错之声,寒光一闪,剑锋已被拔出一尺多长。
那剑锋出鞘一闪的光芒,晃得面前两位警官眼睛一花,急忙后退半步,伸手挡住了剑锋寒芒。
何玄卿趁他们被光芒一闪,已飞身跳起,居然飞身直撞窗户,撞破了玻璃窗,飞身跳出了办公室,落在了院子里。
跌落地面,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连滚带爬直奔停在附近的奥迪车,拉开车门上了车,急速掉头飞驰而去。
他刚刚进来停了车,并没有熄火,显然早已经做好了抢夺逃离的准备。
等三名警官缓过神,他已经开车冲出了公安分局大院,窜入了滚滚车流人海,一路飞驰而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整个南城一带顿时警笛长鸣,接到命令的巡逻警察全部按照指示,加入了对那辆黑色奥迪的尾追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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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气浸肤,陈哲南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咦?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跟陆无名一起住宿过的那一间停尸房么?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陈医生伸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脸,一阵剧烈的刺痛提醒他: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恍惚中他记得自己跟陆无名,苏倾城一起躺进了那具冰冷的石棺,然后就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可是一觉醒来,自己怎么会回到了停尸房?
自己回来了,那么无名和倾城呢?
陈医生猛的一撑,挺身坐了起来,目光四周一扫。
整个停尸房空荡荡的,除了自己之外,并无任何活着的人或者死去的尸体,只有两张空荡荡的停尸床,跟自己躺着的这张床摆在一排。
陈医生跳下床,头晕眼花,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惶急之间伸手撑住停尸床,方才稳住身形。
一阵强烈的饥渴感袭来,他蠕动着干裂的嘴唇,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强烈的生存意识驱使着他冲出了停尸房,跌跌撞撞的直奔看尸人的值班室。
******
“鬼呀——”蹲在凳子上的宋神经,正一边反复吸放着两根鼻涕,一边津津有味的吸着一碗汤面,见陈医生出现门口,立刻从凳子上跌在地上,嘴里大声的呼号着,双手撑着地拼命的朝墙角缩进去。
“宋叔,我不是鬼,我是陈医生,我没有死!”陈哲南赶紧大声解释道,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入喉,虚脱的陈哲南渐渐恢复了活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一脸关切的宋神经正拿着一把脏兮兮的勺子,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着吃剩下的半碗热面汤,陈哲南看着油腻腻的面汤,几乎要呕吐出来,无奈腹中空虚,根本没有可呕吐的东西。
“水——”陈哲南推开了宋神经的汤勺,艰难的说道。
“水?”宋神经愣愣的嘟囔一声,立刻跑到了那个破旧的柜子前,拎了半瓶喝剩的红酒过来。
陈哲南一把抢过红酒,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苍白的脸渐渐泛起一层红润,整个人顿时精神焕发起来。
“宋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停尸房?”陈医生急切的期待着宋神经。
“苏园街一座厂房塌了,救援工程队从下面挖出一具棺材,里面躺着三个死人,然后就送到了我们医院,经过急救室鉴定已确认死亡,才送入了停尸房。没想到你居然死而复活,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是你爹的阴灵保佑?”宋神经简单介绍了情况,接着便开始了他神经病思维驱使下的猜想。
“三个人?三个人都送到了合协医院?”陈医生惊得眼球几乎爆出来。
“是啊,你们不是一个房间么?你死而复活,那两个是不是也。。。。。。”宋神经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拉门跑出去,直奔那间停尸房飞奔而去。
急匆匆推开那间停尸房,宋神经立刻呆住了,目光痴痴的望着三张空荡荡的停尸床,嘴里念念叨叨,一张苍白的脸惊慌失措的扭曲着,额头已挂了一层薄薄的白毛汗。
“置之尸地而后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真的没有骗我,我们真的都没有死,我们真的都活着出来了!”不知何时陈医生站在了老宋身后,若有所悟的喃喃自语道。
“置之尸地而后生?”宋神经似乎读懂了什么,翻着一双怪眼痴痴的看着陈医生。
“应该是一种法术,一种神奇的法术,宋叔也是精神病院出来的,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陈医生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宋叔的肩膀。
“嗯,宋叔明白,宋叔明白。”宋神经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宋叔,我先上去了!”陈哲南转身,直奔那部直梯,既然他活着回来了,当然要尽快步入正规的医生生活。
“陈医生,等一下,你这样走了,三具尸体都不见了,我怎么跟医院交代?”宋神经虽然神经兮兮,关键时刻立刻想起了他的职责,一把拉住了陈医生。
“宋叔,我去找院长,要不你也陪我一起去?”陈医生淡淡一笑,调侃道。
宋神经尴尬一笑,放了手,望着陈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立刻转身飞奔回直奔室,拿起了那部破旧的电话,拨了出去。。。。。。
直梯直上三层,陈医生出了直梯,直奔院长办公室,转过转角,迎面碰到了漂亮的院长秘书,正端着一叠文件从面前匆匆而过,陈哲南急忙点头一笑,打了招呼匆匆擦肩而过。
那位漂亮秘书也甜甜的微笑点头而过,走出几步,突然疑惑的回头,似乎想起来什么。。。。。。
“鬼呀。有鬼呀!”接下来那位秘书便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叫,顺着走廊拼命的逃窜而去。
陈医生惊讶的回头,望着那个美丽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他的身体一软,缓缓的倒在了走廊上,最后的恍惚一刻,他看到无数雪白的大褂扑向自己。。。。。。
恍惚中陈医生再一次恢复了意识,发觉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手上已吊了吊针,一瓶透明的液体正一点一滴的注入他的血脉,将一点一滴的生命活力输入了他虚弱的躯体。
“陈医生,你醒了?”一张胖乎乎的娃娃脸护士一脸关切的问道。
“小吴?”陈医生愣了,在他生命虚脱的一刻,看到血液科的小吴护士守在自己身边,竟然生出一丝感动。
年轻有为的陈医生在这所医院有很多女护士粉丝,而这位护士是这所医院唯一一个有过近身接触的女护士,因为她和他一个科室,经常近距离接触,自然发生关系的机会要多一点。
陈医生虽然冷静到几乎冷酷,但只要是人,就会有软弱一刻,密切留意他的小吴,终于在一个艰难手术后的深夜,抓住了机会,抓住了疲惫不堪,急于缓解压力的陈医生。
血肉关系是仅次于血液关系的一种特殊关系,一旦建立这种关系,就会有一种超出一般关系的亲密感。
此刻的小吴已经很自然的把握了这种亲密感,趴着偎依在虚弱的无力拒绝的陈医生胸口。
“我想看电视,新闻频道!”陈医生伸手摸了摸护士的头发,轻轻的凑到她耳边,说出了他此刻的需求。小吴乖巧的直起身,过去替陈医生打开了病房电视,进入了本市新闻。
“今天上午10点,一名中国籍男子冲入本市南城公安分局,盗走了前天刚刚出土的一件珍贵文物,开一辆黑色奥迪仓皇逃窜,车牌号浙A-XXXXX,经警方查证,该车属于一家车辆出租中心,租车人是一名来自N省H市的知名律师。。。。。。”女播音员的声音渐渐淡出,画面上出现盗宝通缉犯的照片,一张年轻文静,目光坚毅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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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病房的新闻播放声。陈哲南的贴身小护士小吴急忙过去开门,两名高大健壮的便衣挡在了门口。
“我们是警察,想找病人了解一下情况。”一名便衣掏出证件在护士面前晃了一下,小吴没敢吱声,静静的站在了一边。
“护士小姐,麻烦你回避一下。”两名警察进了病房,后面的那个警察冲着小护士做了一个请回避的手势,示意她出去一下,小吴犹豫了一下,满脸紧张担忧的出了病房,回望的视线被关在了门外。
“陈医生,停在停尸房的三具尸体,你现在起死回生躺在了病房里,那两个伙去了哪里?”一脸严肃的警官口气很生硬,显然陈哲南的死而复生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被他们判定为死人的三个盗墓者,一具尸体恢复了生命,另外两具尸体不翼而飞,对于办案人员无异于一个天大的讽刺。
这样的案情报告连他们自己都不能说服,又如何向上面交代?
“首先,我说明一点,他们不是我的同伙,我今天上午意外清醒,恢复意识的时候,那间停尸房只有我一个人,你们可以找值班室的老宋了解一下。”陈医生头脑异常清醒,现在无名跟倾城失踪了,他完全可以将全部责任推给无名。
“老宋是有名的神经病,我们已经跟他了解过,满嘴都是胡言乱语,一点逻辑性都没有,很难采信。这个我们先放下不说,我们想知道你身为一名医生,怎么会跑到地下墓穴,跟两名盗墓贼躺在一起。”警察立刻转换了突破方向,冲另一个点进行突击讯问。
“他不是盗墓,是盗尸。那个墓穴里除了那具棺材,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盗窃的,刚刚新闻提到的那把文物古剑,根本不是墓里出土的,而是那名意图盗尸的北方人随身携带的。”陈医生一开口,就将案件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盗尸?”两名警察异口同声的惊呼,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惊惧。
“三年前,那具女尸曾经在合协医院做过换血手术,当时我是主治医生,出院后不久病人就死了。当时陪同她住院的就是那个盗尸人,为了筹集手术费,还在这里做了将近半年的搬尸工。
病人名叫苏倾城,听说是苏园街苏家的最后一个传人,她死了之后,那个一直守着他的陆先生也突然消失了。
前几天,他居然又出现了,从精神疗养中心将我绑架出来,要我陪他一起去挖苏倾城的尸体,要我替那具尸体再做一次换血手术,我当时以为他是一个疯子,被他逼着进入了那个他已经事先挖好的地洞。
当他打开那具棺材,我当场就懵了:死去三年的苏小姐居然一点都没有变,依然栩栩如生的样子。那一刻,我才知道他没有疯,他一定是被死而不僵的奇迹触动,想要我替他再创造一个死而复生的奇迹。
就在见证奇迹一刻,突然上面剧烈震荡,整个墓穴发生了塌方,他便拉着我一起钻进了棺材,等我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停尸房。”陈医生一脸惶恐的表述着,目光渐渐茫然起来。
“陈医生,我们现在是在办案,你要对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一名警察郑重的提醒陈哲南,显然他对陈哲南这套玄乎的说词并不相信。
“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去翻医院的医疗档案,还有人事档案,那个病人叫苏倾城,陪她看病的那个搬尸人叫陆无名,本院应该保留着他们的资料。”陈医生编完故事,又开始替自己的故事找证据。
“嗯,这个我们会调查的。陈医生你先休息,这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遗物,现在你又活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一名警察将一个纸皮袋子搁在了陈医生病床上,两名警察对视交流一眼,彼此点点头,结伴离开了病房。
陈医生见他们离去,急忙从袋子里翻自己的物品,一支笔,一部手机,还有一串钥匙。
陈医生拿起那一串钥匙,仔细的查看了一遍,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钥匙串上居然多了两把钥匙,两把泛着绿色铜臭的老式钥匙。
难道是那间手术室的钥匙,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去过的地下手术室?
陈医生一阵恍惚,眼前模模糊糊的闪过了一幕,不久前的一场梦境,他领着陆无名进入一个秘密地下空间的梦。
那个冷冻藏尸间他知道,但他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那不是他一个普通医生可以随便进入的地方,也不是他职责之内。
他没有那里的钥匙,当然也不想进入那种阴森森的地方。
他知道一定是那个恶魔,梦里的恶魔,在梦里曾经驱使他进入冷冻间,然后再进入虚无恍惚的地下手术室。
现在那个恶魔彻底被陆无名击杀,他的恶梦也随之击碎,那个恶魔临走一刻,居然将出入那间神秘手术室的钥匙留给了自己,也留给了沉睡不醒的苏倾城。
可是现在陆无名带着苏倾城消失了,这间地下秘密手术室还有什么意义?
无名一定没有走远,一定就躲在医院里,他带着倾城躲起来,就是为了逃,如果他继续躺着那里装死,他和倾城除了要面临法医解剖,还会被送去火葬。
可是医院就这么大,他又能躲到哪里?
陈哲南知道,他死而复生,无名带着倾城躲避之后,医院一定配合警察将医院翻了一遍,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都搜查过。
一个大活人背着一具尸体,又能藏在哪里?
难道他早已部署,已经背着倾城的尸体逃出了这座城市,跟那个从公安局盗窃古剑的家伙汇合一起,架着车拉着倾城亡命天涯。。。。。。
陈医生心急之下,神志开始飘忽,越想越远,越想越离谱,思绪完全失去了控制,进入了一种臆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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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轰动一时的盗墓风波已彻底平息,繁忙的都市人很快就忘记了这场离奇的古怪之事,“公务繁忙”的警察叔叔们也草草结案,将整个案件的卷宗移交给了N省的兄弟部门H市公安局。
一个从H市盗窃文物,偷偷南下的通缉犯,在本市一场坍塌事故中被挖了出来,现场发掘的三具尸体丢失了两具,复活了一具。而通缉犯盗窃的文物又被丢失文物的失主从警察局办公室给抢劫而去,文物失主又成了抢劫文物的通缉犯,这个案子太诡异,太凌乱,经过两地公安机关的沟通,最后决定将案件移交H市公安局并案处理,由H市公安局负责本案侦破,本市公安局配合行动。
两名通缉犯的全国范围的通缉工作由H市负责协调,本市公安局只负责封锁关卡,清查本市范围的疑犯藏匿地点。
几位本市警官通过与H市公安的接触协调,发现对方似乎隐匿了许多关键的案情证据,不愿意本市警察插手太多,也就放松了警惕,象征性的设卡盘查了几天,草草收了兵,恢复了往日的悠闲平静。
而死而复生的陈医生,工作生活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全心全意的投入了他的工作,多年的忧郁症也似乎彻底康复,整个人完全恢复了正常的生命活力,死而复生的他突然变得更加珍惜生命,热爱医疗工作,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血液病临床治疗和研究当中。
而那位曾经跟他有染的小吴护士,也被他找医院领导协调,调到了另一个科室升了护士长。
他找院长直接汇报了他和她的关系,并主动保证以后再不犯同样的错误,对于这种普遍存在的暧昧医护关系,院长批评了他几句,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将影响他工作的小吴调离,安排了一个小职位,彻底限制了她在医院的自由。
一个没人注意的小护士,有空可以乱窜勾搭,一旦成了小领导,很多目光盯着你,工作生活都得检点一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陈医生再次进入了角色,完全沉浸在他的医学研究之中,除了坐诊值班,其他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办公室。俨然又恢复了昔日的工作狂,总是匆匆忙忙,一本正经。
在外人看来,他的精力全部投入了事业,成了一个工作狂,也成了一个古怪的变态狂,神经病,个个对他敬而远之。
可他的心里却一直都在观察,小心翼翼的观察,随时随地的关注着医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双目光。
直到他确认警察局已经放弃了对医院的监控,医院里的同事也不再关注他这个死而复生的奇迹,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加班的他溜出了办公室,偷偷的进入了那一部直梯,进入了地下停尸间。进到地下走廊,他转入了走廊深处,停在了那一间紧锁的铁门前,确认无人跟踪,掏出钥匙串,将一把生锈的钥匙插进去,扭开了铁门,闪身进入了冷藏室。
一阵刺骨的寒气扑面,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脸色在幽暗的灯光下泛起了一层青紫色的光晕。
虽然他刀下死人无数,也曾经夜宿停尸房,但看着那一格格层叠排列的抽屉,还是禁不住脊背发冷,他知道这里停放的都是尸体,而是都是非正常死亡,需要保留证据的尸体。
陈医生努力平静心神,凑到了那一壁抽屉前,凭借着朦胧的梦中记忆,寻找那一个可以进入通道的抽屉门。
他的目光终于锁定了那个破了一个角的抽屉,缓缓的拉开了它,犹豫一下,俯身躺了下去。双手一撑柜子,将自己送入了抽屉深处。
沿着阴暗的窄小通道,他下到了通道底部,掏出钥匙打开了地下密室的门,闪身进入了宽敞干净的地下手术室。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就在他进入地下手术室瞬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痴痴看着眼前的陆无名,正在对着他微笑的陆无名。
“嘿嘿,你带我来过一次,你忘了?”无名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哦,是么?可是你没有钥匙,是怎么进来的?”陈医生恍惚中记得,就在出发盗墓的前一天,自己曾经在梦里带着无名来过这里。
“我有这个,可以开启任何先进的锁,何况是这两道老式锁,别忘了,我以前可是一名刑警!”无名掏出一根细铁丝,得意的在陈哲南眼前晃悠了一下。
陈哲南没有吱声,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台上,几步跨过去,掀起了雪白的床单,目光落在了那张闭目安详的美丽面容。
“魂归一刻,我便带着倾城躲到了这里,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九天了,外面的风雨也一定平息了。”无名跟上来,幽幽的说道。
“无名,你这招置之尸地而后生的本事,果然是高人手法,高深莫测。”陈哲南缓缓回头,露出一丝惊佩。
“置之尸地而后生?这个说法很贴切,不过这不是法术,而是一种魔力,来自那具石棺的魔力,可以让灵魂跟**完全剥离的魔力。
进入棺材一刻,我们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等躯壳被挖出来,灵魂又进入了死去的躯壳,让死去的躯壳死而复生。”面对经历生死劫难的陈哲南,陆无名毫不隐瞒的说出了真相。
“哦?那你这段时间一直躲在这里?一直没有出去?”陈哲南听得似懂非懂,立刻将质疑换了一个角度。
“血婴也是一个痴心鬼婴,替倾城安排好了一切,也替我们安排好了一切,这里不但接了自来水,还储存了很多食物。”无名拿起一个杯子,走到墙角的水龙头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这是是他建造的?”陈医生惊呼道。
“是你和陈叔在他的控制下,完成了这个地下手术室。他本来是想借你之手让倾城复活,然后借你的躯壳永远跟倾城生活一起,可惜,他用尽心机,却不过是别人布局的一枚棋子,最后还是被收了回去,还原为一点血晶。”陆无名面色阴沉,语气幽幽的飘忽着。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陈哲南目光再次落在倾城脸上,闪现出一丝焦灼,一丝温柔的焦灼。
“明天我就要走了,倾城就留给你了,也许有一天她会醒来,也许永远也醒不来。”无名的语气更加凝重伤感。
“你要走,要去哪里?现在到处都在通缉你。”陈哲南听说无名要走,居然有一种不舍。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那把剑是我借来的,我答应一个月之内还回去,现在已经过了时间,我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那把剑,将它物归原主。”无名脸上凝聚了一层痛苦,因为失信于人而产生的深深内疚。
“那把剑已经物归原主,新闻报道一个名叫何玄卿的年轻律师,从南城分局抢走了那把剑,开始逃窜而去,好像至今还在通缉中,没有被抓到。”陈医生见无名自责,立刻将外面的最新消息传递给他。
“啊?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陈医生,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无名惊得跳了起来,居然立刻就要出去。
“现在就走?”陈医生一时缓不过神,疑惑的冒了一句。
无名回头凝视了一眼躺着的倾城,毅然转身出了地下手术室,等陈医生回过神,追出去时,地下暗道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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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一个箭步飞身攀上停尸房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小天窗,身子一卷一撑,硬生生的从天窗挤了出去,一阵阴风卷着碎纸,杂物,垃圾袋,在医院院墙与这座医疗大楼之间的小小封闭空间内,不停的旋转飞扬着。
无名定了定神,飞身攀上了三米多高的院墙,翻身落到了医院之外。这一次,他没有走直梯,也没有走值班室的出口,而是选了陈叔,大金马曾经出入的通道,一个非正常人行走的通道。
翻越高墙,落在了一个臭烘烘的阴暗角落,一个夹在两个店铺之间的死胡同,散发着尿骚味道的死胡同,显然这个死胡同也是一群低素质人群的紧急方便之处。无名落地之后,几个箭步窜到了死胡同口,左右环顾一下,这是灯火昏暗,冷冷清清的街面,午夜时分,街面没有一个人。
见街面无人,无名整理一下衣衫,沿着街面匆匆而行,这是一条简陋的街面,街道两侧凌乱着各种冷清的店铺,清一色都是寿衣店,花圈店等殡葬用品商店,靠近医院的地方,一般都有这样的产业一条街。
这条贴在合协医院后墙的街面,显然都是围绕医院的配套产业。走在这条充满死亡气息的街道,连无名这种经常跟死人沟通的专业人士,都感觉有点窒息。毕竟他面对的死者都是单一的生命,而这里却是一个死亡产业基地,一个天天都跟死亡打交道的产业基地,怪不得陈叔,大金马都喜欢从这里出入,只有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才最适合他们这样的死而不僵,阴魂不散的僵尸们活动行走。
大多数的店面已关门上板,当然也有几家比较敬业的店铺,依然亮着灯光,等待着来自医院内的深夜突发事故,替死者提供24小时的专业服务。
无名一路匆匆,脊背后阵阵阴风袭来,迫使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前面已遥遥出现一片灯火酒绿,隐隐传来歌舞之声,马上就要穿出殡葬一条街,无名放慢了脚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先生,需要服务么?”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浓烈的劣质香水味道,一个高挑的身影突然从暗处钻出来,死死缠住无名的胳膊。
“干什么?”无名压低声音怒喝,目光落在了那张涂满脂粉的脸。
这是一个一头卷发,盖住了半张脸的年轻女人,一张还算俊美的脸上涂抹成一片雪白,嘴巴的口红涂的一片血红,雪白的牙齿间居然挂了几丝鲜红的血线,三分是美人,七分倒像鬼。
“嘘,别喊,无名,是我,你跟我来!”那个女人压低声音一边说话,一边拉着无名拐进了一条小巷。
无名听她声音有点耳熟,看面容也有点面熟,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究竟是在现实中曾经见过,还是梦里曾经见过,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有些恍惚起来。
女人踩着高跟鞋,一双雪白的腿上套了雪白网格丝袜,黑色迷你皮裙,紧身的轻薄上衣,凸显着一身性感,温热的躯体紧紧的贴着无名,双手紧紧缠着无名,生怕无名从她手里溜掉。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站街女?
可是一个站街女怎么会选择殡葬一条街这样的地方拉客,难道她是专门替过往的死人服务的阴间特色服务者?
无名脊背一阵发麻,全身早已汗湿,脚步居然有一点虚无发软。
恍惚间已转入了一个小院,那名女子将无名拖入了小院里一间破旧低矮的平房,松开了手,灯光一闪,房顶的吊灯亮了起来。
“你究竟是谁?”无名逼视那个美艳的女人,已做好了闪电出手的准备,刚才在大街上怕她叫喊,现在进入了两个人的空间,他随时都可以出手致她于死地。
“无名哥,是我!”那个美艳女人伸手一拽。一头卷发顿时脱离,露出了一颗油光可鉴的小分头。
“何律师?怎么是你?”无名惊呼出声,上下打量着何玄卿一身性感的打扮,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天生文质彬彬,皮肤白皙的何玄卿,化个浓妆,戴个假发,居然真有几分成熟美女的味道,连无名被他纠缠都有点恍惚心动。
“我知道你一直藏着这家医院里,所以一直都在附近等你。”何玄卿淡淡的回答,目光里隐约着一丝泪光。
“对不起,我拿走了何家的镇宅宝剑,害你也被通缉。”面对何玄卿,无名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
“这不是你的错,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先逃离这座城市再说,这是我替你准备的衣服,洗个澡赶紧换上。”何玄卿将一叠衣服丢给了无名,拉开了一个简陋的换洗间的帘子。
无名赶紧卸去一身污水污泥山寨名牌,简单冲洗一下。麻利的换上了何玄卿准备的新衣服。
等他收拾好自己,出来发现何玄卿已褪去一身性感的女人衣服,换上了另外一套职业女性套装,俨然变身一位职业女性。
见无名收拾好,何玄卿从床底上拖出一个大皮箱,拉着皮箱跟无名一起出了门,走在幽深小巷,何玄卿立刻警觉的靠上了无名,挽住了他的胳膊,俨然一对职业情侣。
沿着小巷一路匆匆而行,无名发现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会冒出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斜靠着小院门口,当然也偶尔有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窜进来,很快就跟门口勾搭的女人进了小院。
小巷出口,一片灯火酒绿,一眼看去就是充满夜生活味道的繁华地段。
“无名,上车!”何玄卿拉着无名进入一个公共停车场,拉开了一辆红色宝马车车门,让无名上去,自己将皮箱放在了后备箱,上车启动宝马,风一般的驰骋而去。
“何律师,你不是被通缉了么?怎么还一直呆在这里?”无名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美女”。
“在我成为通缉犯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替自己安排了退路,拿到天河神剑之后,我将租来的奥迪车开到了火车站附近,换了一身装备逃到了这间事先租好的院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已乘火车逃离本市,绝不会想到我会留在本市做了一名站街女,一个有钱人做逃犯远比一个穷人做逃犯要灵活方便。
我一来本市,就从新闻看到你从墓穴里挖出来,尸体送进了这家医院。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一直躲在附近,等着走投无路,孤身瞎撞的你出现。”何玄卿轻描淡写的介绍了自己的逃亡,似乎在讽刺同样是通缉犯的陆无名。
无名见他说的似乎合情合理,但总感觉他似乎隐瞒了一些东西,却又不便继续深入追问。
“对了,何律师,你怎么突然跑到了江南?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名再一次提出了疑问,他似乎意识到H市一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大变化。
“何家已经家破人亡,我跑到这里又有什么奇怪?”何玄卿语气突然变得冰冷,目光里顿时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家破人亡?是不是因为我拿走了镇宅宝剑?失去了天河神剑的庇护,何家遭到了厄运?”无名立刻意识到是自己借剑追杀血婴的行为,给何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一个深不可测的阴谋,你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我也是棋子,所有的人都是棋子。”何玄卿竟然没有任何责怪无名的意思,反而莫名其妙的说了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但经历许多诡异的无名,已经读懂了他的话,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一场追杀血婴的历程,确实是一场阴谋,就在他轻易击杀血婴一刻,他已知道血婴不过是一个诱饵,一个将他困死墓穴的诱饵。
现在他知道,阴谋并不如此简单,让他借走天河神剑才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失去了天河神剑的何大师,才是那个幕后黑手真正要对付的人。
他这趟杭州之行,那个一直背后支持血婴的七阿婆居然一直没有出现,任由自己刺杀了血婴,她一定不在杭州,如果自己猜测不错,她此刻一定在H市,真正要得到陆家坟的那个幕后推手一定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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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玄卿答非所问,眼睛深处却笼罩了一层深深的痛苦,目光凝视前方的路面,车已渐渐远离市区,加速驰骋在茫茫夜色笼罩的高速公路上。无名也不再追问,默默的望着车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
轿车飞驰在空阔的高速公路,何玄卿渐渐放松了笔直的身体,腾出一只手取了一叠报纸递给了无名。
无名愣了一下,疑惑的接过了报纸,那是一张H市日报,一个地方承办的地方小报,日期居然是半个月前,是一叠早已过期的旧报纸。
翻开报纸,头版头条赫然醒目的两行标题扑入无名眼睛;本市著名易学大师何仲铭过劳辞世,《国学探讨》节目主持人丁蓝裸死追随。
标题已惊的陆无名目瞪口呆,接下来的内容彻底让他陷入了震惊,报道写的很有小报特色,极富煽情性,很符合大众读者的兴趣,也很容易吸引大众读者的眼球。
年近八旬的何大师,并不是正常的死亡,而是很有新闻价值的离奇的非正常死亡,而且还有一个陪着他一起死的本市知名美人,专门负责何大师易学讲座栏目的电视台美女主持丁蓝。
一个年近八旬,德高望重的大师,一个三十出头,小有名气的美女主持人,居然深夜双双裸死在何大师的工作室,本身就极具新闻价值,再加上记者绘神绘色的文笔加工,连陆无名这样的粗人都被煽的血脉贲张起来。
对于这样的新闻,无名并不是很意外,因为他跟张青云那次深夜造访何大师,已经见识过深夜告别何大师的丁蓝,无名虽然感情粗糙,但对于这种事还是能够看出一些蹊跷的。
让他不能理解的是,这样一位年轻貌美,事业有成的美女主持,为何会看上那个秃头胖子何大师?
年近八旬,一身虚胖的何大师,虽然保养的满面红光,毕竟已是过期之人又有如何能够满足虎狼之年的丁蓝,让她痴痴的追随着他。
无名疑惑之间,目光移动,被接在下面的另一则小标题新闻彻底的惊呆了,一双眼球几乎要惊爆出来。新闻标题居然是:本市著名律师何经礼夜宿某女性校长私宅,深夜心脏病发不治身亡。
无名被两则新闻彻底的惊爆了,一夜之间,何大师,何经礼都意外离奇死亡,而且彻底身败名裂,这样的突然变故实在太离奇,太诡异,太不可思议,丝毫不亚于无名曾经经历过的家破人亡的惨剧,陆家苏家的惨剧居然又在何家上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为何家的唯一后人何玄卿,该怎样面对家败人亡的危局?
无名抬起头,愧疚的朝何玄卿看过去,此刻的何玄卿面无表情,脸上泛起一层浓重的青紫色,从他的面无表情的脸,无名感觉到了他心中的痛,撕心裂肺的痛。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拿走天河神剑,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无名轻轻折起了报纸,艰难的蠕动着嘴唇,道出了心中的愧疚。
“自从太爷爷离开,何家已不配拥有天河神剑,所以它才会落到你的手中,经历了这场变故,我才明白,陆无名现在才是天河神剑真正的主人。”何玄卿冷冷的凝视前方,嘴角挂了一丝嘲讽的笑,作为晚辈,他不好直接批评爷爷和爹的行为,但他的语气可以听出,他心底深处对他们深深的不满和痛恨。
无名没有吱声,也不知该说什么,默默的凝视着前方扑面而来的路面。
“无名,帮我报仇!”何玄卿目视前方,目光陡然坚毅起来。
“嗯!”无名点头,重重的拍了拍何玄卿的肩膀。
“你需要那把剑,从现在起,后面皮箱里的那把天河神剑就属于你,也只有你才能驱使它斩妖除魔。”何玄卿回头,目光里充满了赞赏和信任。
“斩妖除魔?”无名诧异的看着“美女”何玄卿。
“妖随意入,魔由心生。屹立塞北几百年的何氏家族已彻底沦落,心中正气已被邪魔妖孽侵入。
这一场劫难,我能够幸免于难,也只是因为心中尚有一丝正气,不然何家上下三代早已彻底灭绝,那一晚死的将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何玄卿语气陡然变得高深古怪,弄的无名一头雾水。
“何律师,莫非那一夜你也遭遇了同样的劫难?”敏锐的无名已听出了何玄卿话外之音.
“是静静,是静静救了我!她是一个好女孩,我一定要救她出来,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她出来。”何玄卿突然全身颤抖,面容痛苦的扭曲着,眼光里充满了恐惧,深深的恐惧。
“静静?她。。。她怎么了?”无名喃喃的应和着,目光凝视夜空,思绪又飘忽到遥远的从前,飘忽到那个阴冷潮湿的停尸房。
眼前又浮现起那一张被河水漂白了的苍白面容,那一张依然稚气未褪的少女面容。
自从何玄卿拿走了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将她的灵魂夹入了那本记录她短暂人生的笔记本,无名以为何玄卿已经彻底从他心中将静静拿走了,她已经成为了何玄卿的女孩。
可是当他从何玄卿嘴里听到黄静静三个字,当他感觉到她再次遭遇了厄运,陷入了某种黑暗深渊,他的心突然很痛,痛的几乎再滴血。
“她。。。。。。”何玄卿嘴唇颤抖着,双手居然失去了控制,那辆飞驰的宝马失去了控制,撞到了高速公路护栏,凌空翻跃而起,栽入了路边的茫茫的原野。
轿车撞击一刻,车内的两个人居然撞破了车顶,跌落在路边的野草之间,等他们惊慌失措的站起时。那辆红色宝马车已燃烧成一片火海,瞬间已化为一地灰烬。
望着熊熊燃烧的宝马车,无名的瞳孔渐渐放大,整个人被一阵刺骨的恐惧笼罩包围,脊背上透出阵阵凉气。
那辆车居然不是真的车,而是一辆纸扎的宝马车,烧给死人用的纸货车,他居然跟何玄卿架着烧给死人用的纸扎的车飞驰几十公里,逃离了杭州城。
此刻的自己跟何玄卿,究竟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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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红色宝马眨眼间灰飞烟灭,火光渐渐暗弱,剩下一个空空的车骨架依然在燃烧中不停的噼噼啪啪的断裂着。。。。。。
荒野外,天似穹庐,点缀着繁星点点,也点缀着一堆渐渐暗淡的火光!
无名愕然回头,去看身边的何玄卿,被自己关键一刻拉出宝马车的何玄卿,就在他回眸一刻,整张脸立刻变成了惨绿色,惊恐的眼神瞬间扩散,全身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无名努力压制自己,方才稳住了慌乱的心神。
他从拉下来的并不是何玄卿,而是何玄卿的一只手,一只齐着肩膀被自己活生生拽下来的染着血红指甲的苍白的手,一只纸糊的手。
跟他一路逃离的何玄卿,男扮女装的何玄卿,居然也是纸扎的一个纸人,一个烧给死人的纸人。
无名迟疑一下,急忙大步过去,将手里的一只胳膊扔进了渐渐熄灭的火堆,火堆顿时冒起一阵火苗,那只胳膊很快就淹没在火焰之中。
一阵阴森的夜风卷过,卷起燃烧的灰烬,瞬间便湮灭在暗淡的夜空下。
烟灰卷尽,烧焦的荒土地上居然横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俨然就是那把和他在倾城墓穴里失散的天河神剑,虽然剑鞘已被烟火熏黑,但剑型如旧,完好无损。
无名急忙蹲下身子,伸手捡起了横着地上的那把剑,一丝寒气透入手心,无名恍惚的头脑顿时冷静,目光也陡然清澈。
轻轻的在剑鞘上摸了一下,抹去附在表面的一层黑灰,露出了里面铜绿色的鲨鱼皮剑鞘,泛着古旧味道的鲨鱼皮剑鞘。
陆无名提着天河神剑,缓缓直立起来,缓缓昂起头,望着一天繁星,闪闪之间转换着方位的星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诡异的微笑。
这一刻,他突然想通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个进入警察局抢走天河神剑的并不是何玄卿,而是他的一个替身,一个纸扎的替身,那么他的真身又在哪里?
一个纸扎的通缉犯,开着一辆纸扎的奥迪逃窜,就算这座城市的警察都是三头六臂,要抓这样的一个通缉犯也根本毫无可能,如果自己判断不错,那辆奥迪早已冲进了某家的葬礼,跟一堆纸货烧成了灰烬,而逃犯混进了殡葬一条街的某一个店,藏在了一堆纸人中间。
纸人一直在等待着自己出现,然后将自己带出城,并把藏在他体内的天河神剑交给自己。
那么那个能够驱使纸人纸车的人又是谁?
这样的驱动阴物之术,一定是何大师家传的绝学之一,现在何大师已经死了,难道就是文质彬彬,年纪轻轻的何玄卿?
那个纸扎的替身虽然只是一个纸人,但一路上跟自己说话的却是何玄卿,他在通过这个纸人替身向自己传递信息,何家发生变故的信息,无名相信他传递的信息都是真实发生的,因为躯壳可以作假,但藏在里面的感情绝对做不了假。
。。。。。。
嗤!
就在无名对天冥思一刻,腋下的衣服突然破裂了一道口子,一阵阴冷的风直透肌肤。
无名愕然发现,身上的衣服居然全是纸扎的,笔直的西裤,笔挺的西装,雪白的衬衫,还有那条真皮领带,脚上的老人头皮鞋,全部都是纸质产品,刚刚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到处都是褶皱裂缝,早已是一身破烂。
腋下一开口,接着其他几处关节处也纷纷开裂绽放,露出了里面结实的皮肉。
荒郊野外,一个人,提着一把古代的剑,穿着一身破烂的纸衣。
天亮后一旦被人发现,面对一路奇怪的眼神倒是小事,一旦要有公益心很强的好公民向公安机关报案,自己就麻烦了!
无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目光四处搜索,他此刻最要紧的是找一个地方弄一身像样的衣服,穿着这一身破裂的纸衣实在太诡异,太引人注目了。自己穿着不舒服,别人看到更不舒服。
无名游目四顾,居然看到了一处灯光,深夜依然亮着灯光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提着天河神剑直奔那一处闪烁的灯光,一口气踩着荒草走了几里地,那一处灯光渐渐分散成几个依然亮着灯光的窗口。
那是一处立在荒郊野外的高层建筑,大多数的窗户都已漆黑一片,依然有一些窗口亮着灯光,替远道而来的无名指引着方向。夜渐渐深重,窗口的灯光渐渐稀少,显然窗户后面的人已在陆续关灯休息。
无名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脚下的一只纸壳皮鞋前面已破出一个洞,露出了脚趾。
无名顾不到许多,越发加快了脚步,因为前面的那栋建筑已只剩了一处灯光,如果不尽快接近,一旦灯光灭了,荒郊野外很容易迷路。蒙蒙夜色中一盏移动的灯光缓缓进入了无名的视线,那盏移动的灯光从那栋建筑前穿过,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是汽车,一辆高速行驶在公路上的汽车。
无名高兴的几乎跳起来,他看到的那栋建筑,居然是建在一条公路旁边,是一个交通方便的地方,高兴之余,他突然感觉一丝凉气自背后滑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惶恐惊疑的包围。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难道自己之前曾经来过?
不错,就是这里,这就是那家酒店,开在荒郊野外的欧亚大旅馆。
无名每一次来到杭州,第一站都会是这座旅馆,每一次都是做乘坐那辆无牌黑车,然后被送到这座黑店。
这一次自己分明是坐着红色宝马车而来,怎么也会被送到这里?
想起了那辆无牌黑车,无名立刻意识到那辆车是一辆真正的黑车,一辆来自黑暗世界的黑车,应该也是一辆纸扎的轿车,专供死人乘坐的轿车。
既然来了,无名只能选择硬着头皮进入这家黑店,专为是鬼提供临时住宿的黑店。
他的皮箱还留在这里,里面有几年前的旧衣服,自己正好可以换上旧衣服,里面还有一套麻村出来时的衣服,这次正好可以穿着它,回到过去,回到那个自己曾经出生成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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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的夜风,卷着沙尘,纸屑,落叶。。。。。。各种的杂物,将那条欧亚大旅馆门前公路扫的干干净净,卷成一股杂乱的旋风,绕到了古旧建筑的后面,转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反反复复的来回折腾着。
无名大步走上前,轻轻的去叩那扇紧闭的楼门,手一落到门上,门居然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露出一张惨白而熟悉的脸。
“大师,你回来了?”在老板娘眼里,无名已经算是熟客,看到无名一脸严肃,一身破纸衣,还提了一把阴森森的剑,她无法判定此刻无名的身份,赶紧送上了一声尊敬的称呼。
“要登记么?”无名目光落在了柜台那一本泛黄的账簿。
“嘻嘻,都是老主顾,登记个啥子?大师,您一定累了,请回房休息!”老板娘娇嗔笑着,过来亲切的捏了一下无名的胳膊,亲热的贴上去,用温热的隆起顶着无名,一直送到了楼梯口。
她居然有体温,无名诧异的回望了她一眼,她是一个专门发死人财的主,开的是阴店,她居然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体温的女人,不禁让无名有点惊异不已。
他知道,她故意贴自己,是为了向自己表示好感,也是为了试探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一个人穿成这样,还是不是人很难判断,只有身体接触,感觉到了温度,才能判断出他是不是依然活着。
两个人互测体温后,她居然在无名回眸一刻,冲着无名诡秘一笑,转身一刻故意冲着无名卖力的扭了扭丰满的屁股,抖落了一地的风骚。
无名无暇追查她的身份,径直上了三楼,踩着幽暗的廊灯,找到了自己的那一间长期预留的房间307号房,轻轻一扭门锁,进入了房间,摸着墙壁开关,开了灯。
昏暗的吊灯蒙了厚厚的灰尘,房间打扫的很干净,一尘不染,无名鼻子努力嗅了一下,却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霉味,夹杂着陈年的灰尘味道。他知道眼睛里看到的一尘不染并不是真的一尘不染,也许这个房间已经灰尘满地,满墙蛛网。
无名走了大半夜,早已累得精疲力竭,也顾不得理会这些,将剑紧紧抱住怀里,躺在了那一张一尘不染的床,舒舒服服的伸展了四肢。
“啊——,哦——”一阵鬼哭狼嚎,自隔壁传过来,刚刚闭眼的无名立刻被吵醒。
夜深人静,那声音格外的诡异,格外的勾魂,让长期孤身漂流的无名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感,全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深更半夜,隔壁的过路女鬼居然还在鬼叫,还要不要人休息?
被骚扰的无法睡眠的无名,压抑不住怒火,冲着那堵墙狠狠的擂了几拳头,整栋墙似乎都在颤抖,隔壁的女鬼嚎叫嘎然而止。
神鬼怕恶人,遇到无名这样的愣货,连鬼都要惧怕三分,立刻停歇了嚎叫。无名悻悻的回到床上,刚刚要躺回去。
“嘭!”一声木板爆裂之声,无名的房门居然被蹬了一个洞,整个门都几乎散架,摇摇晃晃的敞开来。
“草尼玛,深更半夜砸墙,打扰老子的性趣,你他娘的找死?”一个熟悉的咒骂声之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撞了进来。
“是你?”无名飞身跳起,目光爆出,呛啷一声拔出了寒气森森的天河神剑。
“虎。。。。。。虎哥?饶命,哥该死,哥该死!”大金马见撞上了无名,脸如死灰,结巴着跪倒在地,可怜巴巴的连连告饶。
“你妈的,敢暗算老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无名上去照着大金马脑袋就是一脚。
“哎呦——,哎呦——”大金马立刻痛苦的鬼哭狼嚎,被踹的半张脸,皮肉脱落,顿时一片血肉模糊,散发出一阵浓浓的腐臭味道。
无名屏住呼吸,退了半步,一阵恶心,几乎吐了出来,此刻他才想起这家伙已经死了好几年,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无名哥,是你?”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一个穿着睡衣,暴露着半个胸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显然她就是刚刚尖叫的女人。
无名目光疑惑的打量着她,这不是王小薇么?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跟大金马在另一个世界终于有情鬼终成眷属?
还是延续上一世的孽缘,他又成了她下一世的嫖客?
“人家是薇薇嘛?无名哥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在医院里天天撩起被单看人家的胸了。”王薇一边忸怩着,那张惨白的脸居然挂了几丝红丝。
“死八婆,贱货,发什么骚?还不赶紧跟无名哥求情,放爷一马,无名哥一发威,一剑断了爷的根,以后谁他娘的这么卖力伺候你个臭娘们?”面对无名彻底软蛋的金马哥,面对女人立刻来了劲儿,发了威。
面对这对冤家活宝,无名一时陷入了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名哥,你就饶这个王八蛋一次,让他滚得越远越好,薇薇以后就留在无名哥身边,当牛做马任你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嗯——答应薇薇,好不好嘛?”王薇见无名默默不语,立刻来了劲儿,故意将睡衣拉低,几乎将整个胸都暴露出来,一路风骚的贴上去。
“就是,就是,无名哥,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兄弟,哥的女人就是你的女人,你慢慢玩,哥先走一步。”大金马一脸死相,腆着脸开始慢慢朝后缩去。
“站着,都别动!”无名一声历喝,将一骚一贱两对狗男女彻底镇住了。
“王薇,你先回房,我跟他有话要问,问完了就放他回去,你们两个跟我也算有缘,我决不会为难你们。”无名镇住他们,冷冷的继续说道。
“哟,还是我们无名哥有情有义,薇薇听无名哥的,先回去了,你替薇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王八蛋。”王薇冲着无名暧昧一笑,狠狠的在大金马屁股上踢了一脚,扭着半透在睡衣里的屁股出门回房去了。
“无名哥,你有话尽管问,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无名哥有用的着哥的,哥一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大家出来混的,就要义气为先,肝胆相照,患难与共,士为知己者死,为朋友两肋插刀。。。。。”大金马见无名答应放自己一马,立刻来了精神,对着无名开始信誓旦旦的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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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无名坐回床上,将神剑收回,冷冷的逼问。
“是鬼婆婆,那个卖玉的鬼婆婆,娘的,就是那个当年卖了一块玉给我,害死了我的那个死婆娘。”提起鬼婆婆,金大铁又惊惧又愤恨,眼光深处泛起深深的痛苦。
“你不是鬼帝的人么?我一直以为你是他派到我身边,帮助我从镇压中解脱他的躯壳。”无名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并不信任江湖出身的金大铁,却错误的判断他的幕后主使,差点葬身在地下墓穴。
“嘿嘿,老子是江湖上混的,不管混在那一界,都是老大,不受人控制的老大。”大金马见没有了魂分魄散的威胁,立刻又恢复了往常的狂妄,恢复了混混本色。
“你不受控制?那为何要阴我?陷我于死地?”无名听他话里有话,紧紧的追问道。
“因为那个死鬼婆婆捏住了哥的死穴,她用该死的离魂锁锁住了薇薇,如果我不按她的指点将你困死地下,她就会捏碎薇薇的灵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无名兄弟,你是哥的恩人,在哥心中,你一直都是哥的江湖兄弟,不,是江湖好兄弟。哥怎么会对你下手?
可是你也知道薇薇因为哥,在上一世吃了很多苦,这一世哥一定要好好对她,弥补上一世亏欠她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魂分魄散?哥答应过她,要做她一辈子的嫖客,在阳世没有做到,到了阴间也得弥补。
对不起,兄弟,在兄弟跟女人之间,哥选了女人,对不起!”金大铁不愧为江湖出身,一通侃侃而谈,说的有声有色,有情有意,到最后一刻竟然涕泪俱下,泣不成声。
在大金马的一通煽情之下,无名竟然生出一丝酸涩的感动,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的夜空,避开了大金马可怜巴巴的眼神。
“大家都是江湖兄弟,只要兄弟有用的着哥的地方,哥一定万死不辞。可是哥现在有薇薇在身边,需要照顾保护,实在分不出身追随兄弟左右,还请陆兄弟多多体谅一下哥的难处。”大金马见无名被说动,立刻又打出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苦楚和无奈。
“七阿婆现在何处?”无名避开了煽情话题,单刀直入,追问起七阿婆的行踪。
“七阿婆?哦,你是说那个鬼婆婆,自从你来之前召唤过我,安排了差事便没了踪迹。那天将你困在地下,我便来了她指定的这家旅馆,见到了薇薇,我们一直都腻在这里,没有出去过,哥真的不知道她现在何处。”大金马一脸真诚,无名看得出他这一次没有撒谎。
“金哥,你可以回去了,王薇还在等你。”无名挥挥手,示意大金马离开。
“出门都是江湖人,相逢就是亲兄弟,陆兄弟,多保重!青山不倒,绿水长流,他年相会,咱后会有期,哥先走一步!”大金马留下一套江湖说辞,给无名使了一个眼色,急匆匆的转身溜掉了。
无名愣了一下,按照大金马的暗示,目光落在了地板上,厚厚的尘埃上赫然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逃”字。
逃?
大金马在暗示自己赶快逃跑,那么这里一定有蹊跷。
无名鼻子努力嗅了几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是尸气,浓厚的尸气,正在朝这座小楼积聚过来。他赶紧蹲下身子,拉出了床底的皮箱,翻出了里面的旧衣服,抖落了一地,从里面挑出了一套旧运动服,里面还裹了一双球鞋。
无名三两下扯去了身上纸衣,匆匆换上了衣服,踩上了鞋。左手持剑,右手紧紧按着剑柄,小心翼翼的朝窗户边挪过去,脚下一拌,关键时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无名急忙低头,却发现脚下踩了一件衣服,一件从皮箱里抖落的衣服,这是一件棉马甲,一件当年张妈妈亲手替他缝制的棉马甲。
睹物思人,无名不禁黯然神伤,轻轻的捡起了那件马甲。它是一件传统的丝绸面料的马甲,面料上的图案是传统唐装的面料图案,应该是一个个繁写的“福”或者“寿”之类的吉祥符号。
就在无名捡起马甲一刻,窗户突然伸进了两只手,泥乎乎的手,接着伸出一颗头,一颗瞪着一双茫然目光的头。
无名闪电出剑一击,斩断了那双攀着窗户的手,那颗脑袋痛苦的抽搐一下,消失在黑洞洞的窗口,一阵污臭扑鼻,无名急忙拿马甲捂住了鼻息。
目光透过窗户一望,顿时惊得面色惨绿,窗户外的荒野间居然闪动着无数星星点点的幽幽蓝光,一对一对的忽闪着,正朝这边围聚而来,当才被他一击击杀的只是一个一马当先,跑到最前面的冒失鬼。
就在他击杀第一个冒失鬼一刻,窗户上立刻爬满了手,走廊里也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无名知道对手已驱动了附近墓地所有的僵尸,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的僵尸。
无名紧握剑柄的手开始青筋爆出,额头已流淌着汗水。
面对如此众多的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就算他有神剑护体大开杀戒,又能杀得了多少?
何况他们只是一些无辜的孤魂野鬼,一旦神剑破体,必将魂分魄散,灵气化为乌有,永世不得转生。
就在他惶恐一刻,已经有几具僵尸挤上了窗户,作势要扑进来,无名不敢怠慢,立刻长剑一扫,寒芒一闪,跳上窗户的僵尸纷纷跌落,而无名那只捏着棉马甲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捏住了马甲。
就在他手中长剑那一颗血晶的一点红芒,偶然照着马甲一刻。那一件棉马甲上的那些金色吉祥符号,居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咦!
那个字符居然不是“福”,也不是“寿”,而是一个“遁”。
难道妈妈做的这件棉马甲,就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妈妈一定是按爹的设计缝制了这件马甲,这件可以随身保护自己的马甲。
惶急之中的无名,来不及更多思考,立刻将棉马甲套在了身上,展开的棉马甲,外面错落有致的金色“遁”字,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黄芒,无名仿佛披了一件金甲,幻化为一位古代的金甲武士。
就在他穿上马甲瞬间,门口已经涌入了几具行尸,窗户里也塞满了行尸,张牙舞爪从四面缓缓朝他接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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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围困,无名挥动长剑,原地打了一个转,剑光卷起一圈寒光,一股浓浓的腐臭弥漫,扑在前面的冒失鬼已倒了一大片。
神奇的事情就在这一瞬发生,无名居然无法停止转动,身上的马甲居然泛起一圈金光,带动他原地不停的旋转,越转越快,无名急忙竖起手中神剑,幻化成一圈剑光闪闪的剑盾,凌厉的杀气四面散射,迫的那一群围上来的尸群纷纷后退。
突然金光夺目,无名脑袋一阵晕眩,等他清醒一刻,他已立在一片星光之下,周围是茫茫原野,欧亚大旅馆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名茫然四顾,渐渐恢复了理智,他知道并不是欧亚大旅馆从他的世界消失,而是让从欧亚大旅馆突然消失,从众尸围困中突然消失。是他身上的马甲,带着他完成了瞬间转移,从一个空间突然转到了另一个空间。
爹所学的阴阳之术,全部是来自那本陆家家传的《风水宝鉴》。无名也早已读通了那本书,而且在接受李通天的记忆之时,也接受了李通天的法术。虽然只是一些散落的记忆碎片,但经过一顿时间的历练,也渐渐拼出了一些门道,论法术,肯定比靠替乡下人看风水混饭吃的老张要强很多。
可是连无名都没有进入奇门遁甲的境界,老爹怎么会通晓?而且还可以将这种神奇的法术植入一件棉马甲?
无名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他也就不再继续穷思冥想,反正马甲在身,留在以后慢慢研究便是。
有了如此神奇的东西,无名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急于回家乡的他,居然不停的驱动身上的马甲,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起瞬间转移。他已经判断好了H市的方位,他能够感觉出每转移一次,他就离家乡更近了一段。
我转,我转,我转转转!
转了十几次之后,玩疯了的无名终于停止了转动,摇摇晃晃的半跪在地,不停的呕吐起来,这一通疯转,彻底将他转晕了。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一天渐渐暗淡的星光,无名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恍恍惚惚的便睡了过去。
一阵阴湿的寒气入骨,无名打了一个冷战,醒了过来。
此刻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野外已落下了一层寒露,无名新换的衣裤已被打湿,好在有那一件棉马甲护住心肺,才不至于染上风寒。
法术可以降妖除怪,驱魔辟邪,却不能治病。万一染上疾病,就算无名再神通广大,也得硬撑着,挺过去了就没事,万一挺不过去,一旦身体失去了抵抗力,已被邪魔盯上的他必然会被邪魔侵入,就会被控制意识和躯壳,陷入万劫不复。
无名翻身跳起,肚中一阵咕咕乱叫,强烈的饥渴感袭来,无名一阵晕眩差点栽倒在地,他努力镇定心神,方才记起他已很久没吃东西,玩转转转昏了头,还狂吐了半天,前胸几乎要贴到了后背。
当务之急,当然是寻找一点食物,塞饱肚子才好赶路,可是荒郊野外哪里有吃的东西,难道要挖野草来吃?
无名目光游荡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他不用吃野草,因为他看到了可以吃的食物,周围居然是一片乱坟岗,有坟墓的地方,自然就有供品,无名随便转了几个坟头,便发现了一处排放在坟前的供品。
一盘叠放整齐的雪白馒头,一盘水果,居然还有香烟啤酒。。。。。。无名顾不得许多,扑过去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口感还不错,应该是最近几天才刚刚上的供品,他又顺手开启了一罐啤酒狠狠的灌了一口。
放开肚子吃喝的无名,竟然有点黯然神伤,现在生活好了,连死人的东西都这么丰富,想到他妈妈陆小灵从小生活地下,天天啃硬馍,风干肉,鼻子一酸,眼里几乎掉了出来。
吃饱喝足,顺便打包了一些,无名起身辩解方向,朝着北方大步而去,这一刻,东边朝霞满天,一轮红日已爬上了地平线。
走了一段路,露水散尽,潮气消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名困意袭来,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索性停止了赶路,找了一个草木茂盛的坟头,倒下来背靠坟头,面朝阳光,闭上眼睛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现在飞甲在身,一转就是几十上百里,他干吗还要辛苦走路,等天黑了,转他几转,说不定就转回了老家,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一下转过头,转出了中国,越过国界转入了俄罗斯就麻烦了。
一天好睡,太阳落山时,无名终于睡醒来,精神饱满的伸了一个懒腰,全身顿时充满了活力,飞身一翻,已挺立乱坟荒野之间。
夕阳西下,层层叠叠的坟头披上了一层层绯红的轻纱,阴风徐来,荒草泛起一波一波的细浪,风吹草低,坟茔点点,好一派夕阳暮色。
日啖供品三五个,不辞长做墓中人。
沉浸在斜阳笼罩的荒坟间,无名居然生出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可是命中注定他没有这份悠闲,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等他完成了生命中注定要承担的责任,也许有朝一日,他可以悠闲的选择一处闲散幽静的墓地,隐居其中,好好的享受一下。
现在他必须上路,披着夜色上路,无名拔出了天河剑,血晶朝内对着身上马甲,闪电般转了一圈,马甲居然丝毫没有反应。
无名愣了一下,拼足了力道,猛的连转三圈,这一次发力果然有效,奇门遁甲立刻启动,无名一怔晕眩,又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居然又是一处密密麻麻的坟地。
原来这件奇门马甲只能在阴宅之间转移,这种地方鬼气森森,人迹罕见,所以绝不会有人发现,果然是逃避追捕的一件好东西。
无名再次发动飞甲,这一次他无论怎么折腾,棉马甲依然还是棉马甲,居然完全失去了功效,反而搞得无名出了一身汗,全身燥热难捱。
现在早已不是穿棉衣的季节,无名捂了一件棉马甲,不活动还好,一活动便有些捂的难受,连急带热,无名索性脱去了马甲,将它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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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坐地喘息的无名居然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细如蚊蝇,却声声在耳边,这哭声怎么如此熟悉,哭声一下牵动了无名的全部神经。
这不就是自己小时候在沙坑边玩耍时听到的哭声么?曾经带走可怜的军军秀秀的那呜呜咽咽的沙哭么?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麻村附近,回到了曾经被挖断的陆家坟水脉附近?
无名急忙爬起来,放眼四顾,月光下绵延无尽的野草荒坟,陌生的野草荒坟,绝不是自己从小生长的那个熟悉的地方。可是偏偏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出现他熟悉的哭声,深深植入他灵魂深处的哭声。
无名努力平息心绪,侧耳用心去捕捉那哭声,呜呜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似乎正在减弱,以他敏锐的判断,这哭声并不遥远,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当他循着哭声努力捕捉到那哭声源头,全身汗毛直竖,整个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居然是来自那件马甲,他刚刚丢在地上的棉马甲,难道是冥冥中一直惦记自己的妈妈,将全部心血都缝入了这件棉马甲的妈妈,看到自己丢掉她亲手缝制的棉马甲,伤了心,正在伤心的哭泣?
也不对呀!
这哭声分明就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哭声,一个伤心欲绝,幽幽怨怨,缠缠绵的哭声,虽然只是一种哭泣,却有一种牵魂夺魄的诡异魅力。
无名扑下去,一把将棉马甲捧起来,现在他可以确定,那哭声果然是从马甲里传出来,正在一点一点的微弱下去,月光下的无名,凝重苍白的脸色,突然间闪过了一丝绿色,游弋不定的绿色。
不是他的脸被吓绿,而是来自马甲上的一点绿光将他的脸上了一丝淡绿,而他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个淡绿色的点,闪闪烁烁的绿点,那一个隐藏马甲边缘的闪烁的绿点正在随着渐渐微弱的哭声暗弱下去。
滴!
一声细微的鸣叫,呜呜咽咽的哭声嘎然而止,那一点绿光也彻底熄灭。
无名怔怔的凝视良久,渐渐从刚才的诡异中恢复过来,伸手轻轻触摸着棉马甲,很快就摸到了那一点绿光的源头,棉马甲里居然有一个硬硬的小盒子,火柴盒一样的盒子,厚度却只有火柴盒的三分之一,是一个超薄的火柴盒。
无名小心翼翼的拆开均匀的缝合线脚,伸手从里面取出那个小小的盒子,就在他取出盒子瞬间,突然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莽撞。
就在他拿出盒子一刻,才发现盒子外面有很多线,细如发丝的金线,当他取出盒子一刻,丝丝缕缕的金线已全部扯断。
无名将盒子轻轻放下,顺着线头开始研究那些留在马甲里的金线,原来这件马甲面料上的那些吉祥印花竟然是用这种细如毫发的金丝编织,这些编织的金丝“遁”字都与那个盒子金丝相连。
刑警出身的无名在警校学习过很多现代的通讯设备,电子控制炸弹之类的电路知识,看到眼前的盒子,他彻底的懵了,这东西不就是一个电路控制盒么?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盒子,一丝细如毫发的金线,怎么会发出那么强烈的金色光芒,还可以实现神奇的瞬间转移?这完全超出了科学所能解释的范畴,也完全违背了奇门遁术的玄理。
无名茫然的捡起了那个盒子,密封的严严实实,天衣无缝的盒子,仔细的观察起来,终于在短侧细边发现了一个字符“power”,无名小心翼翼的指甲点了一下字符,噗的一声,盒子居然弹出了一小门,掉出了一粒亮晶晶的东西。
晶莹剔透,仿佛一粒透明的小米。
无名小心翼翼的捡起它,放在了掌心,掌心处突然如针扎般刺痛一下,一股灼热感自掌心透体而入,而那颗透明的小米居然多了一丝血丝,血丝缠绕包围,瞬间已凝成一个血球,透明的血球。
血晶,居然是一点血晶。
望着掌心那一粒血红的米,无名惊得目瞪口呆。
那一粒血珠突然旋转着浮起来,血光一闪,居然自己飞回到盒子里,滴的一声,盒子上闪出了一点绿光,然后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在无名耳边再次响起,直入骨髓心肺,被惊动心神的无名,来不及镇静,已被哭声吸引着陷入了痴迷,目光里渐渐泛起了血丝,整个眼球瞬间充血,闪烁着幽幽血光。
周围世界顿时变得一片黑暗,星光,月光,遥远的灯火,甚至连星星点点游动的鬼火都瞬间消失,沉入一片浓浓的黑暗。
那一个闪着一点绿光的盒子,漂浮而起,化作一道绿光闪电般飞逝而去,消失在浓浓的黑暗之中。
绿光消失的尽头,居然出现了一个圆顶的半球,绿色的透明半球,半球里面依稀是一个城市,繁华的城市。。。。。。
日出东方,光芒万丈。
无名被日光刺眼,一下子从荒草间爬了起来,他恍惚记得自己穿着马甲不停的转,转着转着累了,便倒地睡着了,没想到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咦,身上的马甲呢?
无名下意识的一摸,却发现马甲已不翼而飞,急忙游目四顾,却发现棉马甲丢弃在身边不远处的荒草间,无名急忙爬起来将它捡起。
棉马甲下面居然破了一个洞,里面的棉絮已经掉了出来,无名痴痴的看着那个破洞,又开始恍惚起来。
难道他做的梦是真的?妈妈做的马甲里真的有一个会哭的盒子,一个可以血晶驱动的盒子,一个可以驱动棉马甲瞬间转移的盒子。
他反复查看了棉马甲,这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马甲,乡下人家制作的马甲,劣质的仿绸面料,是一个个篆写的“福”字。面料上的字确确实实是“福”字,而不是无名一直看到的那个“遁”。
无名突然笑了,嘲讽的笑了。
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棉马甲,妈妈亲手缝制的棉马甲,它在那间神秘的欧亚大旅馆存放了那么多年,中间一定发生过一些变化,一些自己现在还无法解释的变化。
失去了奇门棉甲,无名不得不选择走路回家,他拿出罗盘比划了一下,迈开大步在坟茔深处大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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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趟开大步,脚步匆匆,穿出了绵延的荒坟,沿着一片荒野走了一段,前面一条公路截断了荒野,无名犹豫一下,还是毅然踏上了公路,并没有搭车,而是沿着路边一直朝前不紧不慢的走着。
在这个双腿已被淘汰的年代,居然有人沿着公路跋涉,过往的车辆都会慢下来,奇怪的看一眼路上这个怪物,然后甩出一屁股黑烟,风驰而去。
偶尔也有拉货的大货车司机,放慢了车速,探出光着的上身搭讪:“哥们,去哪里,捎你一段,10块钱。”
见无名不理不睬,故意哄几下油门,搞得灰尘飞扬,一踩油门,骂骂咧咧的驱车轰鸣而去。
时间渐渐接近中午,无名已走出一身汗湿,头顶的太阳也越来越强烈,晒着他脑袋直发晕,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排脏兮兮的平房,有汽车旅馆,汽车饭馆,还有一家买冷饮零食的小卖店。
路边胡乱的停满了各种长途货车,饭馆里挤满了光膀子的货车司机,浓浓的油烟味夹杂着浓烈的饭菜香味,远远的就熏的无名直发晕,喉结山下滚动,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口水。
啃了几天死人馒头,终于闻到了人家烟火,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他孤独的站在饭馆之外,口水止不住的掉下来。
“大哥,吃饭么?南北炒菜,精致小炒,送汤送米饭。”门口的伙计很机灵,远远的就热情招呼起来。无名愣了一下,还是加快脚步,从饭馆门前穿了过去,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兜里没有钱,一分钱的都没有。
穿过饭馆,来到小卖店,摸出了一罐淘来的啤酒,尴尬的祈求道:“老板,换一瓶矿泉水,行不?”老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啤酒仔细看了一下日期,确定没有过期,拿了一瓶水递给了无名。无名拧开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多半瓶,歇了一口气,掏出最后一个硬馒头,蹲在路边啃了起来。
“老板,借你电话打一电话。”吃喝完毕,无名站起身,凑到了小店老板跟前,眼睛盯着摆在柜台的座机。
“市话5毛,长途一块!”老板将电话推了过来。
无名拿起话筒,试着拨通了何玄卿的手机,笃了几声,对方居然挂断了电话,无名急忙重复拨了几次,都被无情的挂断,显然对方不愿意接听这样的陌生电话。
无名泱泱的放下电话,准备跟那些过路司机套套近乎,看能不能跟着他们混几天搬运工,赚几个活命钱再想法回家,这样身无分文一直走下去累不死也得饿死。
“喂,小伙子,你的电话。”小店老板喊住了无名,他打过去何律师不接,他一放下电话何律师竟然立刻打了回来。
无名赶紧紧跑几步,紧紧的抱住了电话,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无名,你在哪里?我开车接你。”没等无名开口,何玄卿居然猜到是他,并不废话直接询问无名身在何处。
无名自己也搞不清身在何处,只得救助于店老板,老板接过电话跟何玄卿解释了半天,最后不耐烦的挂了电话。
“老板,怎么样?”无名焦急的追问。
“他说开车过来接你,让你别乱跑,在这里等他。”老板转达完毕,起身去招呼一个进来买东西的客人,再不理会他。无名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等待着何玄卿前来。
过了中午,停留的货车纷纷离开,这一排繁华渐渐清冷下来,只有无名依然坐在路边痴痴的等着,时间在心急如焚的无名面前艰难的蠕动着,车辆一辆接一辆的飞驰而来,又飞驰而去,却始终不见何玄卿的影子。
眼见太阳偏了下去,无名有点坐不住了。
“老板,这里离H市还有多远?”无名又凑到老板面前,他突然决定自己想办法回去。
“开车最多2个小时,走路嘛,那就难说。。。。。。”老板疑惑的看着他,有些紧张起来。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是不是逃犯?他已开始考虑要不要报警。
嘟——,嘟——,嘟——
就在尴尬一刻,柜台的电话响了,老板扫了一眼显示屏:“小伙子,是你朋友的电话,他应该快到了。”
无名急忙接起电话,话筒里立刻传来何玄卿的声音:“我快到了,你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记住一直往前走。”
何玄卿说完立刻挂了电话,无名已领会他的意思,自己现在是通缉犯,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跟自己在一起,他拒接电话,改用另一外一个号码打过来,当然也是在躲避电话监听。
无名放下电话,立刻匆匆上了路,踩着遍地夕阳一口气走了半个小时,太阳已经落山,西边已是红霞满天,说马上就到的何律师居然还没有到。无名渐渐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的行走着,当天色渐渐暗下来,往来的车辆都亮起了灯光,一阵风从背后卷过,一辆黑色的奥迪停止了无名旁边。
“上车!”车窗缓缓降下,何玄卿苍白紧张的脸出现在无名面前。
无名愣了一下,一把拉开了门,却又有点犹豫。
等了一下午,这小子迟迟不肯露面,现在天一黑他就出现了,不会又是一个纸糊的吧。无名捏紧拳头,拼命的在车顶上狠狠砸了几下,砸的拳头生疼,这车他娘的还真结实,居然分毫未损,是钢铁的,不是纸糊的。
确定车是真的,无名方才一猫腰钻了进去,坐在了副驾位置。何玄卿也不说话,立刻启动了车,加速飞驰而去,约莫十几分钟,拐入了一条乡村公路,紧张的何玄卿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真的吗?报纸上的事!”无名目光凝视前方,淡淡的问,却掩饰不住心中的愧疚。
“前面不远就是清江县,看到出租车,你就下车打车回市区,酒店我已经定好了,我在清江办完事立刻赶回酒店找你,这是酒店地址和一些钱。”何玄卿将一个信封递给了无名,突然停了车。
“这荒郊野外,哪有出租?”无名疑惑的看着何玄卿。
“车后座有衣服,你赶紧过去换一下,一身尸臭味!”何玄卿皱着眉头,似乎已经受够了无名身上的味道。
无名爬到后座,从纸袋了摸出衣服,拼命撕扯了几下,确定不是纸的,方才开始脱衣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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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大学东南门外,英华酒店。
一辆风尘仆仆的出租车停靠在酒店门口,一个一身休闲牛仔,背着吉他的年轻人拉门下来,长舌帽帽沿压得很低,配上一副宽大的墨镜,俨然一个非主流,扮酷耍帅的二悲流浪歌手。
他匆匆进入了酒店,前台墙壁上的北京时间已指在晚上9点。
何律师已经订好了房间,无名进入酒店大摇大摆直奔电梯,故意将酒店房卡掏出来捏住了手中,对面而来的大厅值班保安警惕的目光立刻转移了方向,若无其事的跟无名擦肩而过,继续满大厅瞎转悠去了。
现在不但身无分文,身上的东西也全部成了杭州城南分局的死者遗物,身份证自然也在其中,就算身份证在身上,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敢拿出来在酒店开房。细心的何律师完全了解无名现在的处境,已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进到客房,无名的第一件是就是洗澡,在墓地尸体间摸爬滚打了这么久,身上的尸气也该好好清洗一下,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放跑了三澡盆污水,无名的身体才渐渐清爽起来,鼻子反复的在身上嗅了几圈,确定人气已回归,尸气已彻底清除,才裹着睡衣出了洗浴间。
一身清爽的无名从冰箱取了一罐冰可,站到窗户前,深深的灌了一口,目光落在了熟悉的工大校园,他曾经工作和战斗过的工大校园。
他住的英华酒店,他在工大校园派出所工作时,还是一个专供学校内部接待的招待所,几年没回来,现在已经完全商业化,装修成了一座豪华酒店,他的房间在阴面,站在窗口的无名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工大校园。
校园里的高楼更高也更密集,校园道路两边停满了各种轿车,加上密集的人流车流拥挤在一起,俨然一个大型的集贸批发市场。无名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从眼前的密集型集市转向了远处的陆家坟工地。
几个月前他毁掉通天棺,从哪里逃离时,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施工工地,现在望去却是一片漆黑,一片死气沉沉的漆黑,自己走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市屠宰场的工程已彻底停工?
叮叮叮!
搁在床头的电话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无名的凝思,他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老地方,请你喝一杯!”何玄卿简单一句话,立刻挂了电话。无名放下电话,换上衣服,将吉他随身斜跨离开了酒店,出门上了一辆等客出租,直奔那个他曾经与何玄卿喝过酒的咖啡厅,临近工大的那间咖啡厅,那一次也是他唯一一次光顾那间咖啡厅。
咖啡厅还是几年前的装修,显得有点老旧潮湿,不过却别有一番怀旧风情,朦胧昏暗的灯影里,那个熟悉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时光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一段风华正茂,充满激情的岁月。
无名走过去坐在了何玄卿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无名清楚记得那一次见面是为了找回那一本泛黄的日记,也是为了拯救陷入魔掌的黄静静的灵魂。
经过那一次谈话,他彻底放弃了日记,放弃了静静,放弃了那一场轰轰烈烈却又伤心欲绝的初恋。
而在侦破溺水案时并肩作战的何律师,也因为看了那本日记,而深深喜欢上了死去的黄静静,通过跟李家合作的关系,将困在桃李陵园的静静的灵魂请回了家,将她夹在了那本日记里,泛黄的日记里。
一晃又是几年,这一次他们又在这里见面,无名已经预感到他们见面的缘由应该又是黄静静,一直陪伴何律师的黄静静。
无名猜的没错,因为何律师已从随身的皮包掏出一本日记,泛黄的日记,轻轻的放在了面前的桌上,轻轻推到了无名面前。
无名疑惑的看了何玄卿一眼,拿起了日记,轻轻的翻开了第一页,熟悉的陈旧纸香味道扑鼻而来,那一行行熟悉的娟秀字体也铺面而来,这本日记无名已经翻看了无数遍,内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他一页页的翻过去,那一个面色苍白,头发干枯凌乱,躺在停尸床上的溺水女孩,在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活了过来,随着日记记录还原成一个天真无邪,文静典雅,沉浸在美丽的文学梦想里的文艺女孩。
就在那个女孩生动鲜活的出现一刻,生命嘎然而至,日记成为了一片空白!
咦!
无名翻到记录静静人生的最后一页,正要合上日记,却意外发现日记居然没有结束,后面又增加了新的内容,字体笔法居然跟前面的一摸一样,丝毫不差。
无名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何玄卿,何玄卿正端着酒杯,目光凝视着窗外,眼睛挂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他没有打扰凝视的何律师,沿着静静的生命轨迹继续看了下去。
后面的日记居然都是记录她和何玄卿之间的生活点滴,无名翻了几页,发现落款的日记时间居然都记录着“XX年XX月XX日深夜”。
这日记居然真的是出自死去的黄静静之手,不论字体,还是内容风格,完全跟黄静静生前的记录吻合,显然这都是夹在日记里的灵魂,深夜出来记录下的夜生活,跟何玄卿夜夜相守的生活点滴。
这几年,何玄卿居然一直跟静静的灵魂生活在一起,怪不得早过了结婚年龄,事业有成,家世显赫的他一直迟迟不肯结婚,一直坚持一个人独守空房,寂寞的生活。
原来他的生活并不寂寞,有一个心爱的女孩,夹杂日记里的女孩,每一个漫漫长夜都会走出日记,陪伴在他身边,一起读书,一起谈诗说文,一起午夜神游,一起到屋顶看星星。。。。。。
无名的心突然一阵刺痛,剧烈的刺痛,看到自己的初恋女孩,跟何玄卿如此亲密的生活在一起,已经承诺放弃的他,还是无法直面眼前的现实。。。。。。刺痛的无名加快了翻页速度,他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种初恋女孩与别人之间的幸福带来的刺痛。
就在他快速翻过记录,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瞬间,他的脸顿时一片惨白,目光几乎爆出来,血红的血线顿时窜满了他的眼神。
是血,鲜红的血!
血色深处,隐约着三个字:“我爱你!”
这一页只有三个字,三个被朵朵血红色的血花淹没的娟秀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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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他还没有睡!
靠在阳台的舒适藤梯上,何玄卿痴痴的凝视望着满城灯火,心绪却一直无法平静,依然缠绕在发生在这个城市里一系列诡异的故事之中。
挂在家里的镇宅宝剑不翼而飞,诡异的落在了陆无名手里。而得到宝剑的陆无名居然毁掉了陆家坟的最后堡垒,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趁乱携带宝剑逃亡。从那一刻开始,何玄卿就没有安心的睡过。
让他难以平静的还有爷爷何大师的表现:失去家传的镇宅宝剑,居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弄了一根桃木制作了一柄桃木剑,挂在墙上替代了家传宝剑,依然每天迎来送往,接待着远近的各色名流官僚富商,身上的大师气质彻底的迷失在一片商业化的风潮里。
坊间传说他与某个知名女主持之间很暧昧,何玄卿虽然内心不愿意相信,但知道早年丧偶的爷爷,最近几年的表现很让他质疑,居然不务正业,开始在家里支起丹炉,开始翻阅各种古籍学习炼丹之术。
至于他爹何经礼,自从帮着李家搬倒了陆无名,张青云之后,更是与李家走得如胶似膝,俨然已是李家的御用律师。当然在某一方面已完全继承了爷爷身上的基因特质,常常夜不归宿,到处寻奇猎色。妈妈对此也不闻不问,整天忙着打牌逛街购物,参加各种聚会派对,最近又好久没看到,好像又跑去香港购物去了。
整个何家早已是乌烟瘴气,混乱不堪,他早已搬了出来,单独住进了这个高层公寓,居高临下的高层公寓。
自从他认识了黄静静,他的心突然之间变得宁静淡泊,渐渐从最初热衷的名利事业淡出,开始喜欢冷静,喜欢独立思考,每天晚上坐在阳台俯视整个城市,他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看透一切繁华的空灵感觉。
在黄静静的影响下,他开始转变立场,开始接近并帮助陆无名,从陆无名的身上他又看到了另一种人生,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独立人生。告别繁华的他开始迷恋读书,一个人静静的读书,他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读书,有一个看不见的身影一直陪着他,夜夜陪他读书到深夜。
他将何大师那边尘封的家传古籍全部搬到了这里,何大师已经与时俱进,开始研究如何将国学精髓注入现代经营管理之中,那些旧书早已被他淘汰。而从小接受现代学术的何玄卿,居然萌生了复古热情,开始一本一本的细心研读这些淘汰的旧书,大有继承何家衣钵的趋势。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心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根本无心看书,也无心做事,总是恍恍惚惚,自从他报警围捕陆无名之后,他感觉静静似乎也跟他有了隔膜,居然也很少再出现在他身边,这让他更加感觉孤独无助。
今天一天,他都没有出门,心绪突然变得狂乱,总感觉全身不舒服,至于哪里不舒服却无法准确捕捉,除了烦乱,还是烦乱。
夜幕降临,他已坐在这里喝了几杯红酒,依然没有一点醉意,也没有一点睡意,依然在痴痴的凝视着繁华的都市夜景,他感觉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而且是对自己很不利的事。
可是他将他学过的所有占卜方法都试了一遍,就是测不出任何征兆,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阻碍?
茫然的无名缓缓站起来,轻轻的推开了窗户,一阵夜风扑面,他的酒劲翻起来,突然间困意袭来,一下子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他急忙关闭窗户,缓缓回到了窗前,缓缓的翻开了摆在床头的那本泛黄的日记,一阵纸墨香味扑面而来,无名沉醉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玄卿哥,你醉了么?”随着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一双柔软的小手捏住了何玄卿瘦峭的双肩。
“静静,是你!”何玄卿立刻睁开了双眼,脸颊兴奋的通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静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玄卿哥,干嘛喝那么多酒?会伤身体的,我去给你砌一杯茶,醒醒酒!”黄静静轻盈的飘过去,替何玄卿沏了一壶茶,拖着一盘茶具轻盈的飘到何玄卿面前,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替他倒了一小紫砂杯,递了过来。
何玄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顿时神清气爽,困扰他一天的莫名烦恼顿时烟消云散。
“静静,怎么这么久没有出来,哥好想你!”何玄卿挽着静静的小手,深情的捏在了手中。
“玄卿哥,我们结婚吧!”黄静静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何玄卿,眼神充满了渴求和期待。
“结婚?”何玄卿怔住了。
“怎么?玄卿哥嫌弃我么?”静静一脸失望,暗淡的低下了头。
“不,不是,我愿意,我愿意,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何玄卿赶紧伸手抓了静静的双臂,忙不迭的表态。
“你真的不嫌弃我?我已是一个死人,溺水而死很多年的死人。”静静幽幽的叹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不,你没有死,你一直活在日记里,也活在我的心里,虽然阴阳两界隔断了我们的躯壳,却割不断我们的心,我们真诚相守的心。”何玄卿激动的一把将静静揽入怀中,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玄卿哥,那我们今晚就拜天地,入洞房好吗?”静静渐渐平息了激动情绪,从何玄卿怀里脱了出来。
何玄卿没有说话,起身走到梳妆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礼品盒,层层剥开,里面赫然一枚大钻石戒指。
他轻轻取出戒指,走过去拉起静静苍白的小手,轻轻的戴在了她的手指上,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
静静的身体在这轻轻一吻之下,居然颤栗了一下,眼角滚下了一滴泪,一个飘忽的灵魂居然也会掉眼泪?
黄静静轻轻的收回了手,手里居然多了一捆蜡烛,朱红色的蜡烛,她点燃了手里的蜡烛,缓缓的出了卧室,将蜡烛摆在了客厅的供桌上,不多不少,一共七根,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然后缓缓转身,伸手拉住了痴痴的跟着她出来的何玄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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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点燃一刻,屋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留下七根红烛,将整个客厅照出一片温馨的血红色,而立在烛光中的一对新人,身上衣衫也被映成了绯红色,脸上堆满了绯红色的红晕,幸福的红晕里蕴含着幸福的微笑。
“玄卿哥,我们拜个天地吧!”静静轻轻说着,已拉着玄卿双双跪倒,对着七根红烛两个人默默的完成了简单的婚礼仪式。
仪式完毕,静静挽着无名款步走进了卧室,肩并肩的坐在了床边,默默的转身双手勾住何玄卿的脖子,一张绯红的脸庞微微扬起,缓缓的闭上了双眼,痴痴的等待着玄卿。
烛光之下看美人,此刻的静静显得格外动人,平时苍白的脸色,在烛火映射下一片绯红,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青春的活力。苍白的唇也陡然多了几份饱满红润,圆嘟嘟的凸起着,散发着一股媚人的诱惑感。
何玄卿情不自禁的低头,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
就在红唇相接一刻,一团烈火陡然在他身上燃烧,他一把搂住静静,双双倒在了绵软的床上,纠缠了一片缠绵。。。。。。
“啊,痛——”静静一声微弱的呻吟,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何玄卿怔了一下,自觉的放慢了节奏,他此刻方才记起静静死的那一年还是一个高三学生,一个充满青春梦想的纯洁女孩。于是他的急躁化作了温柔,温柔的细雨,润物细无声!
**一刻值千金,而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更是来之不易,却又随时都可能结束,陷入咫尺天涯,阴阳相隔的绝境。所以他们对这样的**格外的珍惜,格外的卖力。
两个人虽然神交多年,同在一个房间,但一直相敬如宾,保持着一种单纯的关系,一种朦朦胧胧,却又心意相通的关系,在他读书写字的时候,她一直默默的陪在左右。虽然彼此看不到对方,却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只有在梦里,在他沉睡的梦里,她才会走出日记,走进他的梦里,牵着他的手,一起到阳台看灯火,到楼顶看星星。。。。。。
现在她终于决定走出日记,点燃了洞房花烛,跟他完成了婚礼,一起进入了洞房,彼此进入了对方的世界,隔着一道无形障碍的世界,开始了一场抵死缠绵,一场生死之间的缠绵。。。。。。。
这一刻,在护花人辛勤的开垦浇灌下,那一朵枯萎多年的鲜花重新绽放,绽放出了青春和生命的活力。
花枝乱颤,花面绯红,醉眼看花花自语,落红一片绣成堆,潮涨潮退波翻浪,花开花落蕊成泥。
何玄卿终究是读书人,没有陆无名那种可以云龙九泄的先天神技,折腾了三四回便渐渐没了声息,沉沉的陷入了酣睡。
酣睡中的何玄卿一翻身,突然感觉怀中空空,默然惊醒,他发现跟他相拥而睡的静静已不在身边。
他翻身爬起,却发现静静正坐在写字桌前,面前摆着那本泛黄的日记,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痴痴的发呆。
何玄卿长长舒了一口气,静静没有离开,她还在,她又在续写那本日记,那本遗落尘世间的人生记录。
何玄卿刚刚松了一口气,立刻全身发毛,脊背发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惶恐紧张状态,他发现静静不但是在发呆,还在流鼻血,一滴一滴的滴在了那本翻看的日记上。
“静静,你怎么了?怎么会流鼻血?”无名急忙跳下床,冲了过去。
黄静静缓缓回过头,目光空洞茫然,鼻子里依然在缓缓的滴答着鲜红的血,却没有说话,只是痴痴的看着何玄卿。
何玄卿急忙拿起纸巾,拼命的替静静擦拭鼻血,一盒纸巾都用完了,而静静的鼻血依然在淌,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玄卿哥,我要走了,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么?”静静缓缓起身,一脸茫然的凝视窗外,朝着窗户走去。
“静静,不要走,我要你留下来!”何玄卿一把拉住了静静。
“玄卿哥,你找到了可以让我留下来的方法?”静静空洞的眼神突然闪出一丝活力,痴痴的期待着何玄卿。
何玄卿面色顿时一片惨淡,痛苦的摇了摇头。
“玄卿哥,那边好冷,好黑,我一个人好怕,好孤单,你愿意过来陪我么?”静静见何玄卿一脸无奈,幽幽的叹息一声,缓缓转身,一只手却依然拉着何玄卿的手。
“我愿意!”何玄卿坚决的一声承诺,居然跟在了静静的后面,一直来到窗户前,静静轻轻伸手推开了窗户。
“我们从这里一起跳下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一阵夜风吹进来,吹乱了静静的一头长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嗯!”何玄卿重重的点头承诺。
“你这样跟着我,将来会不会后悔?”静静伸手温柔的摸着何玄卿苍白的脸,凄然的喃喃说道。
“我们已经是夫妻,就应该永远都在一起,不是么?”何玄卿一脸痴情的凝视着静静的眼睛,双手紧紧握住了对方的一双小手,冰冷的小手。
静静默默不语,身体开始缓缓的飘起,何玄卿一双手死死抓着她的一双手,也被她拖了起来,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两个人缓缓飘起,朝着那一扇敞开的窗户飘出去。
窗外的夜空繁星满天,城市里灯火阑珊,高楼的夜风格外的强劲,吹动着他们的衣衫,飘飘起舞,仿佛一对来自天外的飞仙。
漂浮的何玄卿已随着黄静静飘出窗户,黄静静面向夜空,背对大地,朝地面飞速的坠楼而下。
就在何玄卿死死抓着她的手,面朝下跟着她坠楼而下一刻,她突然双手一挣一推,挣脱了何玄卿紧抓的手,一把将何玄卿推了回来,独自飘向了楼下冰冷坚硬,车来车往的马路。
何玄卿眼睁睁看着她坠楼而下,那一头飘然的乱发间,那一张苍白无血的脸,居然冲着何玄卿笑了,会心的笑了,而何玄卿自己却被一股强劲的风推了起来,缓缓的退回了窗户里,缓缓的退回到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啊——”
何玄卿一声惊呼,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目光空洞的望着雪白的墙壁,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原来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惊心动魄,回肠荡气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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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惊醒了依然恍惚在梦中的何玄卿,他急忙爬起身跑到窗户前,探头朝下面望去,楼下马路上已停靠了几辆警车,虽然已是深夜,依然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
从十八楼望下去,路上的车和人都显得很渺小,根本看不清下面的状况,但无名的潜意识里已知道一定是坠楼而死的静静,引起了夜客们的围观,并报了警。
可是静静几年前不是已经死了么?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再死一次?难道梦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是静静的尸体当时已经火化,即使借尸还魂与自己团聚也绝不可能?
何玄卿一屁股跌落在阳台藤椅上,陷入了深深的恍惚惊疑之中。
直到楼下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整个夜空恢复了宁静,他才缓缓站起身,急匆匆的去找那本日记,已经泛黄的日记。
他翻开床头的日记,颤抖着双手翻到了记录的结束之处,纸页上绽放的点点滴滴血花赫然映入他的眼睛,刚才梦里发生的一切果然都是真的,静静今晚真的来过,真的跟自己完成了婚礼。
婚礼?对了,还有戒指?
何玄卿记起了刚刚替静静带上戒指的一幕,急忙翻开抽屉,打开了那个存放多年的钻戒盒子,里面的戒指果然不见了,只剩了一个空空的盒子。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刚刚坠楼的人一定就是静静,就是丢下自己一个人坠楼而死的静静。
何玄卿陷入了痴狂状态,匆匆的穿好衣服,准备下楼去追坠楼的尸体,去看看她究竟是谁?是不是就是梦中相约很多年的那个女孩?
叮叮叮!
就在准备开门一刻,床头的电话铃响起,深夜人静,电话铃格外的响亮,格外的刺耳,格外的急促。
已经是凌晨2点,是谁这么晚打电话给自己?难道是公安局的电话?他们已从刚刚坠楼而死的尸体上发现了什么证据,跟自己有牵连的证据?她是从自己房间坠楼摔死,办案警察怀疑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何玄卿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电话果然是市公安局打来的,不过跟坠楼案毫无关系,是给他传递噩耗,他爷爷何大师猝死的噩耗。
听到爷爷猝死家中,何玄卿顾不得眼前的虚幻诡异之事,急匆匆的出门,开车直奔爷爷的住处,刚刚出发不久,手机又响了起来,另一个噩耗随之而来,他爹何经礼也死了,死在了郊区十四中学石校长家里。
何玄卿的脑袋顿时炸开了,陷入了一片混沌,眼前一黑,座下的奥迪差点撞入路边的隔离草坪,他一个急刹车停了车,痴痴的坐在那里,彻底陷入了恍惚迷乱。。。。。。
他的手机不停的响着,他却一动不动,充耳不闻,一直痴痴的望着前方,整个人仿佛已凝固,凝固成一座恒古不动的石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被突如其来,接二连三的噩耗彻底打懵的何玄卿渐渐恢复了冷静,也恢复了理智。
是阴谋,一定都是阴谋!
善于理性思维的何律师一旦恢复了冷静,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巧合,而是一个阴谋,一个试图一夜之间灭绝何家的阴谋。能够在一夜之间同时对何家祖孙三代发动迫害阴谋,而且做的如此天衣无缝,在H市谁有这样的实力?
是李家,一定是势力庞大的李家。
何家已经帮助他们彻底解决了陆家后人,也彻底毁灭了陆家坟,而何家人却掌握着一些秘密,一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何大师亲手设计了桃李陵园,这个暗藏着无数玄机的陵园。一个陵园的设计者,当然也是唯一可以毁灭陵园的人,爷爷一天不死,李家又如何能够安心?
何经礼是李家的私人律师,何玄卿也替李家做过不少事,他们自然也掌握了李家不少的秘密,当然也都是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家要灭何大师,当然也要斩草除根,彻底将何家灭绝,才能免除一切后患。
现在何大师,何经礼都已暴毙,就剩下何玄卿自己侥幸逃生,他知道李家绝不会放过自己,一定会用非常手段对付自己,自己此刻的处境很危险,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过了今晚再说。
何家一夜之间死了两代人,一定会在本市引起很大的震动,只要自己挨过今晚,明天活着出现在公众场合,短期内李家绝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如果接着再对自己出手,就不是意外巧合,必然会引起公众的怀疑。
李家势力虽然庞大,但他们做事一向很谨慎,从不血淋淋的出手,而是惯于各种阴谋,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跟李家毫无牵扯,毫不瓜葛的阴谋。
何玄卿启动座驾,直奔本地报社,报社的主编是他的同学,也是办案合作伙伴,一个做律师的有几个媒体朋友帮着摇旗呐喊,办案时制造一点舆论导向,对他办案绝对是大有帮助。
现在他家一出事,他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媒体朋友,主动要求媒体曝光自家丑闻,而且是集中版面报道,一下子在本市引起了轰动,事情的轰动越大,他就越安全。
这样的巧合一定会引起公众的质疑,如果何家继续出事,那就不再是巧合,而是有人背后蓄意陷害何家。
第二天,何玄卿立刻成了媒体关注的焦点,大小媒体纷纷而来,将何家的别墅围得水泄不通,有了这些媒体的高度关注,何玄卿可以在媒体关注下安心的办理家里的后事。
葬礼当天,何家世交的李家居然来了不少人,李青凯叔叔居然帮着何玄卿母子一起忙里忙外,直到将死者送走,才红着眼睛安慰了何玄卿几句,迈着沉重的脚步去了,他的鬓发这几天几乎全部白了。
何玄卿知道,他这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痛苦,当然也有愧疚。当年的大学三剑客,张青云被他整死了,现在何经礼也被他整死了,唯一的儿子也死在争斗之中,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他们李家的利益,其实他也活得很可怜,彻底陷落在一个悲剧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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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成为焦点人物的何玄卿,在暂时得到安全保障的同时,也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虽然心里一直惦记着坠楼的静静,却不敢轻易去医院辨认尸体。
通过圈里的朋友,他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公寓坠楼案件的一些内部消息,死者是一名市二中的高三女生,家就住在何玄卿那栋公寓的17层,也就是何玄卿的正下面一层。
更离奇的是,她不是坠楼而死,而是在坠楼之前就死了,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跟几名同学骑单车野外郊游,突然心脏病发,倒在了野外。等救护车赶到,已经抢救不及,而出事地点相距桃李陵园不到一里地,据在场的同学说,她突然从自行车上倒下来,脸色青紫,双眼凸出,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街巷传闻,她是野外中了邪,被鬼抓了魂,可是现代的医学检验打破了这些传闻,鉴定结果是由于剧烈运动导致心脏病突发。
接下来的事更加离奇诡异,一具躺在太平间的女孩尸体,居然从隔了几条街的公寓摔下来,摔得血肉模糊。
这样的诡异事件,私底下已在街坊流传开,众口一词的认定死去的女孩不忍心丢下父母,半夜跑出医院太平间,想爬到17楼去看看自己的父母,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下来。一个个传播的有声有色,最后成了有人亲眼看到她爬楼。流言泛滥的整个街坊都陷入了一种恐慌,而案件侦办人员为了遏制恐慌蔓延,对整个事件采取了保密措施,并说服家属当天焚化了尸体,将整个事件匆匆划了一个句号。
何玄卿凭着多年的律师经验,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如此轻易了结,一定还有好戏在等着自己。
他预料果然不错,很快李青凯叔叔就找上了门,一番安慰之后,将一份少女坠楼案件的调查报告复印件交给了何玄卿。
何玄卿翻着卷宗看了一眼,苍白憔悴的脸立刻失去了人色。
案件的调查结果居然是一件偷尸案,而且偷尸者还对死者有过性侵犯,性侵之后居然灭绝人性的将尸体扔下了楼。
而死者手上的戒指也被拍了照,作为现场证据之一。死者体内提取的男子体液的DNA分析报告也夹在其中。
何玄卿捏着卷宗,如五雷击顶,当场懵了!
如果这份卷宗公开,那么自己就成了偷尸,性侵尸体的变态狂,虽然罪不至死,但也会身败名裂,一辈子没脸见人。
他知道这件案子设计的天衣无缝,完全是替他量身定做的,一个年近三十依然没有结婚的成功男人,本来在别人眼里就有点不正常。如果说他喜欢上了楼下的一位高中女生,在女生突然暴死的沉痛刺激之下,冒险偷尸发泄失去暗恋女孩的痛苦,一切都顺理成章。再加上证据确凿,几乎没有了任何辩解的余地。
何况这种灭绝人性的事一张扬,众口一词,万人唾骂,根本就不会跟你任何辩解清洗的机会。
“玄卿,这件事李叔替你压下了,何李两家世代相交,我跟你爹又是老同学。何家最近厄运连连,就剩下一根独苗,叔不忍心再看到你受伤害,你以后一定要低调做人,好好的过日子。叔还有事,先走了。”李青凯缓缓起身,一脸沉重的缓缓出门而去。
何玄卿知道李青凯这是代表李家,给自己下了通牒,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掌握了足以让自己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证据,要是自己敢跟李家作对,他们就会公开案情,置自己于绝地。
老李走后,何玄卿渐渐从惶惑不安之中恢复了过来,嘴角居然挂起了一丝微笑,会心的微笑。
虽然他被李家抓住了致命死穴,但当他知道是黄静静的灵魂借助邻家少女的躯壳,深夜前来跟自己完成了一场婚礼,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他竟然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幸福感。
他知道静静这样做一定是被某种力量胁迫,是来索自己的命,但在最后一刻,静静选择了放手,将自己推了回来,没有把自己一起拉下去,没有完成使命的她一定会因此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
何玄卿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静静凄厉的惨呼之声,他必须尽快将她的骨灰从桃李陵园取出来,让她脱离李家的控制,脱离那个地下苦海。
可是现在他已被李家捏住把柄,稍有举动立刻会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既不能解脱静静的苦难,更不能替死去的爷爷,父亲报仇。
可是这些事却又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去办,拖得越久,对人单力薄的自己越不利。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筹莫展的何玄卿突然想到了陆无名,负剑逃离的陆无名,只有与陆无名联手,自己才有机会报仇,才有机会救出从日记本里消失的静静的灵魂。
何玄卿想到了无名,立刻打开了电脑,点开那套网络算命系统,输入了陆无名,天河神剑,通缉犯几个词,一点确认,整个系统进入了计算之中。
几分钟后,屏幕出现几个字:大凶,东南。
何玄卿面色一寒,彻底陷入了绝望,卦象告诉他陆无名也跟自己一样遭遇大凶,陷入了某个绝地,也许他还在等着自己去解救呢?怎么会回来帮助自己?
嘀嘀嘀!
电脑屏幕一阵跳动,居然自动转到了百度,居然满屏幕都是关于陆无名,天河神剑的网络新闻。
何玄卿急不可待的随便点开一条,内容居然是陆无名被压死在杭州的一个地下墓穴,而家传的天河神剑也被挖掘出来,成了出土的文物。
看完新闻,何玄卿竟然眼前一亮,进入了一种兴奋状态,这个突然自动跳出的新闻一定蕴含着某种暗示,那个整不死的陆无名,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在江南,他一定还会活着回来,冥冥中一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支持着他,所以他才会一次次大难不死。
这一次,自己能够侥幸逃过一劫,相信陆无名也会逃过劫难,经过几次往来,他已感觉到自己跟陆无名之间似乎有某种神秘的牵连,似乎命中注定他们两个要走到一起,共同去完成一些事情,至于什么事情,何玄卿也不知道,但他有一种预感,强烈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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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咖啡厅,两个人默默相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何玄卿虽然一直没有埋怨责备陆无名,没有将爷爷和爹的暴毙归咎于借走天河神剑的陆无名,但无名知道何大师父子的死绝对跟失去镇宅宝剑有关,而他这趟追杀血婴之旅,完全是受死去的李通天的指引,究竟是一种故意误导,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那个神秘莫测,行踪飘忽的七阿婆,又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为何一直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每一个自己出没的地方?
如果她就是那个画中人,那个在承欢玉宫诞落血晶的玉雕女人。受血晶而化的血婴,也算是继承了她的血脉,她却用血婴的生命做诱饵,引诱自己深入墓穴,为了困死自己居然牺牲了血婴。
而困死自己的同时,她居然也将何大师置于了死地,如果不是何玄卿用纸人抢走了天河神剑,此刻,自己吉他里的天河神剑应该已经从杭州城南分局转运到H市,转交到了李家手里。
而李家应该也只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一只专门替她清除一切障碍的棋子,她选了李家做走卒,应该不止是看重李家的势力,更重要的是李家是李通天的宗族。要李通天出手对付自家血脉自然会不忍心,何况身为通天大师,自残血脉也有违天道人伦,会伤及自身的修为。
如果不是自己利用置之尸地而后生的魂尸分离之法侥幸逃生,如果不是黄静静重情重义,没有拉何玄卿下去,那么现在陆苏何三家已经彻底灭绝,她就可以功德圆满,利用桃李陵园肆意展开她的下一步行动。
那是一个怎么惊天动地,神秘诡异的行动?她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
“无名,我该回去,10分钟后,你离开咖啡厅回酒店休息,明天一早我接你,开始行动。”何玄卿打断了无名的思绪,端起酒杯一饮而进,起身匆匆而去。
无名来不及追问,何玄卿的身影已出了咖啡厅,上车飞驰而去。无名茫然的呆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出来叫车回了英华酒店。一夕无梦,疲惫的无名一觉睡到天亮,而早起的何玄卿已经侯在楼下。无名按照何玄卿的安排,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扣了一副墨镜,将吉他里的宝剑取出来放入了一个长条的皮箱,提在了手上。
一出酒店就听到何玄卿在马路对面招呼他,让无名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开自己的奥迪,而是开了一辆崭新的小货车,装满了纸货花圈的小货车。而那一身正规的黑色西装,配上黑色墨镜,俨然一个黑帮老大的气派。
“何律师,你这是?”无名上车,疑惑的询问。
“送货!”何玄卿淡淡说道,目光冰冷而镇静,那个温文尔雅的何律师,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只狼,凶狠的恶狼!
货车一路飞驰,在一条荒野小道飞驰着,突然一个猛拐,拐上了一条幽静笔直的林荫道,阴风森森的林荫道。
飞驰约莫10分钟,一座三层别墅式建筑横在了林荫路尽头,无名抬眼望去,门口立着一道牌子:桃李陵园客户接待中心。
何玄卿将车停住了门前广场,开门下了车,带着无名溜达着晃悠进了接待中心,一个制服小姐远远看到他们,便笑盈盈的迎了上来:“二位先生,是来看房的吧,有预约么?”
“没有,只是随便看看。”何玄卿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很阔的样子。
“二位先请坐,这是我们的宣传彩页,你先看看。”销售小姐客气的招呼他们坐在接待沙发,拿了两本宣传页恭敬的递给了二位贵宾。
“哦,我们想直接看房,可以么?”何玄卿推开宣传页,目光很有穿透力的凝视着销售小姐。
年轻的销售小姐面对这位高富帅哥哥的目光,有点抵挡不住,脸色竟然泛起一丝红润。
“对不起,先生,看房需要提前预约,要经过我们经理的签字同意才行,要不你参观一下沙盘吧,都是按比例缩小,布局跟陵园布局完全一样,沙盘旁边还有样板间,你也可以先参考一下。”销售小姐很机灵,马上就从尴尬中脱出来,客气的推掉了帅哥的要求。
“嗯,那你就带我们看一下沙盘吧。”何玄卿有些失望的回应。
“先生,你看那边是我们的地下CBD高档公寓,这边是人生后花园联排别墅,你想先参观哪边?”销售小姐热情的征求客户的意见。
陆何二人目光随销售小姐所指,远远的看过去,左边的那沙盘不就是埋葬静静的那一片拥挤的墓地格局么,那边他们曾经进去过,算是有过了解,立刻转头将目光投到了右边的豪华公墓。
“看联排别墅吧,那边的公寓太拥挤了。”何玄卿跟无名交流眼色,选定了联排别墅。
两个人在销售小姐指引下,沿着联排别墅的沙盘饶了一圈,销售小姐一边指点,一边介绍着这些联排别墅的卖点优势,无非是一些上风上水,背阴朝阳之类的一大堆废话。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二位都是阴阳世家,大师传人,是前来寻找破解桃李陵园风水的阴宅黑客,是断她们财路的一对瘟神。
无名他们来的早,里面只有几个寥落的看房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里的客户越来越多,无名急忙撤了一下何玄卿,何玄卿赶紧掏了一张名片跟销售小姐互换了名片,匆匆告辞出来。
销售小姐接过名片一看,立刻泛起了一脸晦气,上面居然印着:长息殡葬用品服务公司,专为新老用户提供各种殡葬服务,如有需求请电84742。
虽然她跟他们属于同一个产业,但接到这样的名片感觉总是怪怪的,赶紧趁人不注意,将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何陆二人转出销售大厅,走了十几米,前面又是一个接待大厅,门口挂牌:桃李陵园物业管理及殡葬服务中心。
一个白衬衫,黑西裤,黑领带的男接待见他们进来,立刻凑了上来:“二位是即将入住的业主的家属吧,陵园物业将为您提供最贴心舒适的服务,你看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十八相送殡葬一条龙服务:花圈,寿衣,化妆。。。。。”
“对不起,我们是送货的。”何玄卿赶紧打断了他的推销,表明了来路。
“阿七,找人搬货!”接待男显然是个头目,冲着里面一声大喝,几个西装笔挺的小伙整齐划一的出来,出门搬运货车的物品。
“靠,两个送外卖的,穿的人模狗样,装什么大客户。”那位接待男嘴里骂骂咧咧,鄙视了一眼二位送货郎,一脸晦气躲到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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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物业公司的将车上的货物小心翼翼的搬完,已经是中午时分,二人上了货车离开桃李陵园,货车拐上了一条泥土路,在灰尘中颠簸而行,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杂乱的集市。
等货车开入那条街,无名才看清这里并不是普通集市,而是一个殡葬用品批发集市,路两边形形色色的殡葬用品批发店,基本都是前面开店,后院便是手工作坊,有现成货出售,也可以根据客户需求当场定制。
何玄卿开车缓缓穿过拥挤的集市一条街,又前行了5分钟,拐入了一个破旧的大院,相比那些零散的小店铺,这里算是规模化经营的殡葬用品批发中心,破旧的大院里居然停了一排崭新的黑色奔驰,何玄卿那辆黑色旧奥迪挤在里面,显得格外的扎眼。
何玄卿将车开到后面的货车区,将车停到了一排货车中间,两个人跳下了车,何玄卿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无名,让他先上那辆奥迪等,自己匆匆进入了正面的一间办公室。
约莫10分钟,何玄卿急匆匆的出来,上车启动座驾,卷着一溜灰尘,离开了那家批发中心,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一直开车朝更远的郊区飞驰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无名疑惑的问道。
“桃李陵园。走一条小路,没有人知道的小路。”何玄卿一脸严肃的回答。
“没有人知道?”无名惊异的看着何玄卿,没有人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桃李陵园是爷爷亲自规划设计,当然要给何家人留一条生路。”何玄卿淡淡的说,一脸的高深莫测。
无名不再追问,因为他已不必追问。
作为风水界的新秀,他当然知道万事不能做绝的规矩,每一位大师规划布局一处风水绝地,必然要留一线生机。
封死别人的后路,也就是封死了自己的后路。
所以自古以来,每一个玄妙的机关布局,都会有给进入者一个生死抉择的机会,比如八卦阵有八个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各有凶吉,进入者只要选择正确,就可以逃生,如果八个门全部布置成死门,进入者无论怎么选都必死无疑,岂不省事?
可是古今多少大师,却从来没有创造出一个必杀局,必杀阵,每一个大凶之局,险恶之阵,都会有一个破解之法。
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真正的大师都会在布局时留一条后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那些丧心病狂,意图置人绝地从来不想留后路的邪恶一派,即使用尽心机,在他意图堵死别人所有的活路的同时,也堵死了自己的后路。
一个人用尽心机去堵死别人的活路,却永远都堵不死所有的活路,因为冥冥中上天一定会留一条活路,给陷入绝境的人一个生死选择的机会。
何大师虽然受世道趋势而蜕化,失去了做大师的资格,却守住了做大师的底线,在桃李陵园的布局中留了一条生路,淹没在荒草之间的生路。
做人要有底线,做大师更要有底线!
现在报应落在了何家,何家却没有彻底灭绝,何家的传人何玄卿因此而逃过了一劫,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他正在行走在何大师留下的那一条小路上,既然他没有死,那么关联着他的生命命运的小路就不断,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两个人沉默不语,这一刻却心照不宣,因为他们都领会了这条小路的意义,领会了阴阳风水学的精髓,他们的境界沿着这条小路不断提升!
轿车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颠簸而行,绕了三个小时,兜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子,终于远远望见了丛林间隐约着的桃李陵园轮廓,他们已绕到了桃李陵园背后的山脚下,前面的路越来越窄,车辆已无法继续通行。
何玄卿停了车,两个人推开车门下来,立在了齐腰深的草丛中。
何玄卿打开后背箱,取了两瓶水,递给了无名一瓶:“无名,折腾一天,喝口水。”
然后又从后备箱提了一个黑色垃圾袋出来,踩着前面的羊肠小道,朝山腰迤逦而行,无名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小口,紧紧的跟了上去。
他们何止一天没喝水,从早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有沾,无名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他知道何玄卿不提吃饭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因为有些法术一定需要禁食空腹才可以启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小路爬上了山腰,回头望时,那一条来时小路已淹没在一片荒草之间,那一辆黑色奥迪也完全淹没在荒草中,看不到一点踪迹。
此刻已是红日西沉,远远俯瞰桃李陵园,在一片夕阳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的气势磅礴,神秘诡异,仿佛一处绵延十几里的巨大迷宫。号称地下CBD的公墓群墓碑林立,整齐有序,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排排迎着夕阳笔直挺立,接受检阅的士兵。
而公墓群围绕的“人生后花园”,隐约在一片鲜花绿荫之间,在夕阳的映射下,散发着悠闲而宁静的田园味道,此刻如果徜徉在那一片联排别墅之间,远远望着这边的连绵的山峦,会不会有一种“踩花夕阳下,悠然见远山”的感慨!
二人目光转移,脑子里却在飞速的放映着今天在销售中心看到的沙盘布局,与眼前看到的真实布局一一对应着,两个人的目光一路游动,脸上渐渐凝重,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同一个地方,不约而同的相互对望了一眼。
沙盘上联排别墅环绕下的中央绿地,实际上并不是绿地,而是一处中心花园,隐约着许多建筑的中心花园,无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李园,联排别墅区虽然挂着李园的牌子,却只是保护在李园外围的高档服务社区,里面入住的应该都是一些替李家死者提供高端服务的雇佣者,无名知道,何大师,何经礼的墓一定就在这个社区,因为他们死了之后还要替李家的死鬼们提供风水法律方面的支援。
而李园中央隐约的一个尖顶的建筑彻底将两位传统风水学新秀震惊了,虽然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但他们可以肯定那是一处西式建筑,如果猜得不错,那里应该是一处教堂。
教堂?一个专供死者祈祷的教堂?
熟悉李家的何玄卿知道,李家根本没什么宗教信仰,他们迷信得只有两样:钱和权。可是在桃李陵园最中央怎么会建了一座教堂?
桃李陵园是何大师一手布局,完全按照传统的阴阳风水学说布局,又是谁在布局中央加了一个座教堂?
修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与整个布局格格不入的建筑,又隐藏着什么意图?
两个人痴痴的望着眼前错落有致,层层掩映的桃李陵园,默默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就在他们登高欣赏园陵美景,沉浸其中的时候,西边的太阳已落下了山,整个陵园笼罩在了一片沉沉暮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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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明月,满天星光!
远处的桃李陵园朦胧在清冷月色,笼罩了一层阴森诡异,清凉的夜风扑面,里面竟然隐约的夹杂了一丝阴气。
月光虽然不是很明郎,依然让阴森的陵园多了一层光影,密密麻麻的仿汉白玉墓碑仿佛一个个坚守岗位的士兵,将别墅区层层叠叠的包围在里面,远远望去朦胧的碑影偶尔也会反射出几点光,照在某一个雪白石碑某一个亮点的月光。
这样的高档阴宅,里面入驻的都是高档人群,尤其入驻别墅区的本地新贵,据说都是没有经过殡仪馆的环保处理,直接按传统方式入驻进来,当然临走的时候肯定会佩戴许多舍不得放手的珠宝装饰。
一个按传统方式入驻的豪华后花园,自然也会吸引一些依然保持传统生存方式的特殊人群——盗墓贼。所以这样的一个豪华陵园,一定也有一套防偷防盗的安保系统,严密的安保系统,保证贵族们可以在人生后花园里安心休息。
在这样的月色里进入陵园,在陵园里走动,显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一旦触动了安保监控系统,潜入计划就会功亏一篑,当然除了安保监控,还要面对来自阴界的严密监视,那些已经入驻CBD的死者,已经成了李家的鬼奴,替李家死鬼看家护院的鬼奴。
无名目光焦灼的扫视着陵园,努力在寻找着一条捷径,可以快速进入中央教堂的捷径,在他看到教堂的一刻,彻底改变了主意,决定先不去盗取静静的骨灰,而是直捣黄龙,破坏这个桃李陵园的控制中枢。一旦打破陵墓风水局,黄静静的父母自然会将女儿迁移出去。
当然其他的入住者也会被家人迁移出去,不管是已经入住,还是没有入住的客户,必然会掀起一股退房潮;而这些客户都是本地有权有势的贵族名流,谁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都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退房之外,必定还要索赔,尤其是那些受到惊扰的入住客户。
这样致命一击,必然会让李家大伤元气,自乱阵脚。如果再暗中鼓吹一些风水谣言,爆一些猛料:李家处心积虑控制入住客户,让他们替李家死鬼做奴仆,世世代代被踩在脚下伺候李家的死鬼。
嘿嘿,犯了众怒,那么李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无名,准备一下,我送你进去!”陆无名正在筹划着自己的“奇谋”,旁边一直默默不语的何玄卿终于说话了。
话音刚落,一阵强劲的阴风袭来,两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阴风过后,还是阴风,渐渐形成了一片呼啸。
阴风一起,明净的夜空陡然昏暗下来,无名愕然抬头,发现一堆乌云正缓缓压向那一弯明月,将月光渐渐吞没在无尽的黑暗。
乌云遮月,阴风呼啸。
月黑风高,正是一个最佳的盗墓挖坟之夜。
无名惊疑的看着身边的何玄卿,显然他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居然连今夜乌云遮月,阴风四起的天气都算的准确无误,看来眼前的何律师不再是那个利欲熏心的律师,已成长为一位可以左右风云天气,把握因缘机会的大师。
很多先天的异能,都是在突遭打击,深陷痛苦,濒临绝望一刻,突然之间被激发出来的。陆无名如此,何玄卿也是如此。
夜浓如墨,风寒如刀!
何玄卿居然在黑暗中点燃了九盏灯,九盏摇曳在风中的莲花灯,灯光摇曳之下,无名几乎惊呼出声,九盏莲花灯居然是白纸扎成,均匀的摆在一个坐垫四周,而那一个圆形的坐垫,上面圆环套圆环,画满了同心圆,好像自己警校练枪法的枪靶。原来何玄卿从后备箱提出的那个黑色袋子里,居然装了这些纸货,折叠的纸货,现在他把它们全部撑开,化成了一盏盏莲花灯笼。
“坐,我送你进去!”何玄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面色凝重,如临大敌,额头已侵出晶莹的汗珠。
无名看得出他虽然表面冷静,但内心很紧张,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使用这种法术,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危机时刻,他们都已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
如果法术不灵,他们还可以另想办法,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半途而废,那么没有送到目的地的无名就会陷入险境,甚至绝境。
无名蹲下身,缓缓开启随身长条皮箱,取出了藏在里面的那把剑,然后缓缓的走过去,轻轻的盘腿坐在了坐垫上,闭上了双眼。将剑压在双腿之上,一手紧握剑柄,手背青筋爆出,随时都准备拔剑出手。
何玄卿绕到无名背后,也盘腿坐了下来,闭目,口中念念叨叨,双手来回移动,似乎在隔空推动着面前点着九盏灯的坐垫。
呼呼的扑面风竟然随着他的手,转成了一股旋风,带动着九盏莲花灯中间的坐垫缓缓旋转升起,而坐在上面的无名也随着坐垫缓缓转动起来,仿佛一尊坐在莲花上的佛。
何玄卿已是汗水湿衣,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嘴里的念叨越来越急,旋风也原来越强劲,而那转动的坐垫也越来越快,上面的一圈圈金色圈竟然发出了金光,闪闪的金光。
“疾!”何玄卿突然一声大喝,双手一推。
旋转的坐垫带着旋转的无名瞬间呼啸而去,朝着桃李陵园,朝着陵园深处的那一个尖顶的建筑。。。。。。
旋转的金光瞬间隐没在一片浓浓的黑暗之中,一脸疲倦的何玄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痪,而面前的九盏莲花灯依然摇曳着,仿佛浓重的黑暗压迫下的几点鬼火。
何玄卿知道这不是鬼火,而是陆无名的生命之火,只要生命之火不灭,陆无名就不会有事,就会平安归来。
所以他必须守护好这九盏灯火,替陆无名指引回来的路。
他却忽略了一点,黑暗中点燃的灯火,可以指引陆无名,也可以吸引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
一双闪烁的绿色光芒,正从他跟无名来时的那条小路跟上来,悄无声息的朝这边接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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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一声沉闷的撞击,无名头晕眼花,跌落在地,一道厚重的石墙横在他面前,挡住了他,将从天而降的他撞翻在地上。
无名惊疑的爬起来,难道何玄卿的九转莲花**中途失败,自己被桃李陵园的围墙隔断在外面?
他四周扫了一眼,透过浓浓的黑暗,自己居然被一排排的联排别墅环绕,显然已进入了桃李陵园的核心地段——李园。
无名不但看穿了浓黑的夜,居然还看到了两个飘忽的影子正提着灯笼朝这里走过来,他意念一动,急忙屏住呼吸,紧紧的贴在了那堵冰冷的石墙上。
两个目光空洞,脸色苍白的保安,提着一盏灯笼,各自倒提了一根狼牙警棍,从无名面前缓缓而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拼命的吸着鼻子,不停的对着空气嗅着,意图捕捉空气中的异味。他们缓缓从无名前面走过,居然没有看到无名,继续一边嗅着空气,一边远去了。
此刻的无名的脑袋也从碰撞中清醒过来,从眼前面对的四周环境布局,他已分辩出了自己所处的方位,他站的位置正是桃李陵园的最中心,也就是那座教堂建筑的位置,刚才他在远处山腰俯瞰,目光被那个奇怪的教堂建筑吸引,居然没有发现围绕着它还有一圈石墙,一圈环绕教堂的石墙,结果瞬间转移进来的他直接撞上了这堵石墙,而那个送他进来的坐垫居然不翼而飞,不知去向。
无名辨清了方向,立刻顺着刚才那两个夜巡的鬼保安的方向,轻轻的跟了上去,那两个家伙居然一直沿着墙根行走,无名跟着绕了大半个圈,前面的两名保安突然间消失不见,无名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朝前接近过去。
原来那里已是一道门,一道敞开的正朝南方的拱形石门,两个保安显然是进入了那道石门,无名探头朝石门里偷窥一眼,里面空荡荡的,一道甬道直通中间的三级高台,高台上竖着一个教堂模样的建筑,不过它只是一个缩小N倍的教堂模型,并不是真的教堂,而是一个教堂式的陵墓。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的陵园,那座教堂式陵墓居然亮起了两点灯光,幽幽的绿色灯光。仿佛两只泛着幽光的眼睛,直勾勾的锁住了无名偷窥的目光。
无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泄露,刚才那两个鬼保安早已经发现自己,并打着一路灯火把自己引到了这里。既然已经暴露,也不用遮遮掩掩,无名一挺身,笔直的堵在石门口,捏着宝剑一步步朝那座“教堂”走过去。
吱呀呀!
当他接近教堂时,教堂的封死的石门居然缓缓开启,露出了一条幽暗的通道,一条斜着向下的台阶通道。
“咳咳咳!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进!”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幽幽而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原来是她,真的是她!
无名已听出了她的声音,那个虽然只见过两次,却已深深刻入他灵魂深处的佝偻背影,此刻又浮现在他的面前。他毫不犹豫的进入了通道,沿着台阶缓缓而下,直入地下深处。
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一点点灯光,阴森幽暗的长明灯光。无名一眼看出这些都是现代化的灯光,在桃李陵园,长明电灯完全已取代了传统陵墓的长明油灯。
甬道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幽深,其实很短,只有七级,无名很快就下到了底,转身之后,又是一条甬道,通往更深的地下,无名犹豫一下,毅然抬脚拾阶而下,又是七级台阶就下到了底。
无名不停的沿着辗转的台阶下到地下深处,每层七级,一共一十八层,越往下面阴气越重,体格健壮,胆气饱满的无名不禁全身发冷,脊背嗖嗖的冒起了凉气。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审判每一个死者生前罪孽的十八层地狱?
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有一套残酷的刑罚,到处都是一片血淋淋的鬼哭狼嚎,这里怎么会这么安静?
还有,十八层地狱完全是中式传统建筑才对,怎么会上面加了一个西式教堂?难道在阴界现在也流行模仿西方文化,开始改变传统的观念?
难道连十八层地狱也开始倡导尊重人权,废除了残酷的血刑,改为了对着十字架忏悔赎罪?
。。。。。。
一阵阴风扑面,地下十八层的“地狱之门”缓缓开启,无名哆嗦一下,从恍惚的胡思乱想清醒过来,大步进入了那道门。
传说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竟然只是一个狭窄阴暗的地下石洞,七盏均匀分布在墙壁上的幽暗壁灯,将整个空间蒙了一层淡绿色的光影,在光影深处的一个角落,一个佝偻的背影正低头捏着一点碧绿忙碌着。
无名知道这里并不是地狱,而是一个人工建造的山寨地狱,那躲在地狱深处的也不是传说的鬼王,而是传说中的鬼婆婆。
也就是那个七百年前就已经神出鬼没的七阿婆,专门替负心人刻画离魂锁的七阿婆。
“来了,坐!”七阿婆头也不抬,精力依然集中在手里的玉器活。
“阿婆,你又在刻离魂锁,看来今晚一定会有人离开。”无名没有动,淡淡的说道。
“傻孩子,当然是替你刻的,难道还是我?”七阿婆看了无名一眼,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谢谢婆婆!”无名居然恭身向七阿婆致谢。
“咳咳咳,咳咳咳。。。。。。”七阿婆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咳的弯下了腰,口中居然吐出了一口血,碧绿色的血。
无名愕然惊呆了,她的血居然是绿色的,究竟是血本身是绿的?还是惨绿色的灯光映绿了她的血?
就在他惊愕一刻,一道寒光闪过,阴风扑面而来,七阿婆手里的那把薄薄的刻刀,刻玉的刻刀已闪电般指向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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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迈体衰,病到吐血的老婆婆,突然刺出的一刀,居然快如闪电,不过比闪电还是慢了一点点,因为陆无名手里的闪电已抵在了她的心口。
“嘿嘿,婆婆老了,真的老了,到底还是没有年轻人出手麻利。”七阿婆缓缓收回了手里的刻刀,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那一丝绿色的血依然挂着嘴角,仿佛一条挂在嘴角的毛毛虫。
“不是我出手快,是婆婆根本不想杀我,如果你想杀我,根本不用等到今天,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我。”陆无名缓缓将剑收回剑鞘。
“你错了,我一直都想杀了你,可是一直找不到一个杀死你的理由。”七阿婆一脸落寞,嘴角痛苦的抽动了一下。
无名默然不语,他实在猜不透这个鬼婆婆的心思。
“小伙子,你不是千里迢迢回来,潜入这里降妖除魔的么?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居然错过了,恐怕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七阿婆嘴角的痛苦渐渐凝固成了狞笑,捏着刻刀的手颤抖着,干枯的肉皮下青筋根根暴突,整个人积聚了层层杀气。
“你错了,我找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无名一脸淡然,坦然的凝视着蓄势待发的七阿婆。
“交易?”七阿婆怔住了,收敛起了一身杀气。
无名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一块碎成两片的离魂锁,刻着苏倾城三个字的离魂锁,捧在手心缓缓的伸在了七阿婆面前:“帮我修好它,我也可以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帮我完成心愿?”七阿婆诧异的看着无名,居然有一丝紧张。
“我不知道你们在争什么?我只知道,已经争斗了七百年,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一切该结束了。只要你杀了我,就可以杀死附在我身上的李通天,就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没有人再可以阻拦你。”陆无名淡淡的说道,似乎已看淡了一切,看淡了生死。
七阿婆颤抖着干枯的手,拿起了无名手里的两片分裂的离魂锁,对着光线痴痴的看着破裂的离魂锁,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着,又将那块玉缓缓放回了无名手里,面色惨淡的摇了摇头。
“婆婆,这块玉。。。。。。”无名声音随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开始颤抖。
“玉可以修补,魂散了却无法凝聚。那个死鬼孩子,果然鬼灵精怪,心肠狠毒,临死还给了婆婆致命一击。”七阿婆脸上的失望渐渐化为一脸恶毒。
无名茫然而立,顿时天旋地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七阿婆的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了他心上,血婴早已意料到了一切,意料到了自己会一剑击杀他,在临死一刻突然出手,让陆无名的剑击杀了苏倾城的离魂锁,也击散了里面的一缕幽魂。
血婴死了,而一心救苏倾城的陆无名,却成了真正杀死苏倾城的凶手,让苏倾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凶手。
“小伙子,我们输了,我们都输给了那个小鬼头。”七阿婆喃喃自语,一个趔趄跌回了墙角,伸出干枯的手扶住了石壁,眼角余光却在偷偷的看着陆无名,等待着陆无名的反应。
“不,我不会输,就算上天入地,我也一定会找回倾城的灵魂,就算她已碎落成一万片,我也会一片一片找回来,将他聚集成形。
以我现在的修为也许做不到,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找下去,相信终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将她找回来。”陆无名突然从颓然失落中摆脱出来,眼光里陡然间充满了希望,信心百倍的希望。
咳咳咳!
七阿婆一阵剧烈的咳,又吐了一口血,绿幽幽的血,整个人瘫软在地,她的眼光已绝望,彻底的绝望。
“小伙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七阿婆干枯的手朝无名招了招,无名犹豫一下,走过去蹲在了她旁边。
“我想跟你交易,继续你说的那个交易,我答应替你弥补离魂锁,弥补那个散落的灵魂。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走的时候一定要带我一起走。”七阿婆艰难的说着,期待的看着无名。
“嗯,我答应你!”无名毫不犹豫,立刻爽快的答应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为什么会突然吐血,身体会颓废虚脱?”七阿婆见无名承诺带她走,主动提出了无名心中的疑问。
“因为我根本杀不了你,当我动了杀你的念头,就会心痛,杀念越强,心痛越烈,直到心裂出血。”七阿婆不等无名反应,立刻自问自答起来。
“为什么”无名愣愣的看着七阿婆,脱口问道。
“因为你是一个痴心的男人,七阿婆不可以杀痴心的人,只可以惩罚负心的人,这是婆婆七百年前给自己立下的原则和规矩。我跟你们普通人不一样,我的心里有一样东西,一旦我想做违背了自己的原则的事,心就会痛,就会流血。”七阿婆说话越来越古怪,听得无名一头雾水。
“刚才那一刻,如果你选择了放弃离魂锁,放弃苏倾城,那么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婆婆就可以拿着天河神剑了解我几百年的心愿。
现在虽然婆婆心愿未了,也濒临死亡,却很开心,因为在这个世界游荡了七百多年,终于看到了真正的男人,不离不弃,生死追随的真男人。”七阿婆嘴角又挤出一丝血迹,浑浊的目光里居然泛起一层水雾,痴痴的看着无名。
“婆婆,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无名被她看得很尴尬,急忙躲避她的目光,将视线拉到了眼前面临的局面。
“拔出你的剑,杀了我,然后带我离开。”七阿婆目光立刻变得冰冷如霜,冷冰冰的说道。
“杀。。。杀了你?”无名愣住了。
“不错,有时候杀也是一种解脱,小伙子,请出剑。”七阿婆一把推开无名,缓缓的站了起来,眼光犀利的逼视着无名。
无名犹豫一下,缓缓拔剑,指向了面前颤巍巍的七阿婆,握剑的手颤抖着,终究还是不忍心出手。
七阿婆鸡爪一样的双手突然抓住了剑锋向上一划,身体同时向前一迎,剑锋从小腹一直上划,一条淡绿色的血痕一直从小腹延伸向上,划过前胸,划过颈项,划过了那张沧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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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划过,划开了脏兮兮的粗布黑衣,也划开了苍老皱褶的鸡皮般的皮肤,浓血横流的伤口缓缓外翻,胸口处居然挤出一丝腻腻的雪白。。。。。。
七阿婆佝偻的身影缓缓僵直,外翻的伤口越来越大,胸前的伤口裂缝扩展尤为鲜明,肥白越来越凸出,居然挤出了一双雪白的凸起,娇滴滴的点缀着两粒鲜红。
那砰然而出的是一对饱满,泛着雪白的光晕一颤一颤,晃的无名两眼发直,艰难的吞下了一口口水,就在他惊骇一刻,一具雪白的躯壳已缓缓从那张老旧的人皮内脱颖而出,亭亭玉立的站在无名面前,一双如水的眼波与无名款款对视,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容居然露出一丝娇涩的微笑。
“真的是你?你真的就是那个画中人?”无名痴痴望着那个熟悉的躯体,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他早已从七阿婆的眼神看出她应该就是那个皇陵里见过的画中美人,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七阿婆年轻时的画像,那个画中人早在七百年前就已经衰老,已是一个佝偻的婆婆。而眼前的一幕却提醒他,那个画中美人并没有衰老,只是披了一件衰老的人皮,从一个衰老的死者身上剥下的保鲜人皮。在那张衰老的人皮保护下,她依然保持着画中的风姿绰约的身姿,绝代风华的容颜。
“你见过我?”画中美人美目顾盼,生出一丝惊异。
“嗯,七百年前,在地下皇陵。”无名努力将目光从那一身曼妙移开,面色竟然泛起一层尴尬的红晕,眼前恍惚又浮现起白玉龙榻上那一幕与画中美人纠缠一起,翻云覆雨的画面。
“你去过地下皇陵?不可能,你不可能去过那里,是谁告诉你那幅画的事,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李石匠,咳咳咳!”画中美人飘身过来,一双玉手紧紧捏住了无名的双臂,紧张的逼问,显然无名的回答触动了她内心的脆弱地带。她虽然脱了衰老的躯壳,受了刺激依然咳的很厉害。
“我进了李通天的记忆,顺着他的记忆看到了一切,七百年前皇陵里发生的一切。”无名平静的回答,眼光恢复了与画中美人对视。
“你不是陆无名,陆无名只是你的一个躯壳,是不是?你是李石匠,当年在白玉榻上窃取了我体内血晶的那个乡村石匠,对不对?”眼前的雪白美人突然情绪暴躁,双手深深掐人了无名双臂,眼睛里却情不自禁的落下了两行泪水。
“我是陆无名,不是李通天。”无名双臂已被掐出血,目光冷冰冰的逼视对方。
“滚,你滚,你们这些男人都不是人,都是畜生,忘恩负义,薄情寡恩的畜生!”画中美人一把将无名推开,跌倒在地上,卧在那张脱离的人皮之上,呜呜咽咽的抽泣着,一头散落的乌发披散在雪白的后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艳。
一边呜呜咽咽的哭泣,一边夹着剧烈的咳嗽,地上又多了一滩绿油油的粘稠血迹。ta
无名彻底被眼前的变故弄懵了,痴痴的望着背对自己抽泣的曼妙躯壳,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无名,给我苏小姐的离魂锁!”哭泣的画中美人缓缓转身,一只纤细的手伸展过来。
无名犹豫一下,将口袋里的两片碎裂的玉坠放在了她的手心。
“你一定要带着我,带着我逃离这里,不管天涯海角都要带着我,只要你不遗弃我,我一定会帮你弥补苏小姐的灵魂,散落的灵魂。”画中人脸上闪过一丝惨淡的笑容,目光清澈,恢复了典雅清新的古典美人气质。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么?怎么让我带你逃离?”无名脸色陡然凝重,他意识到事情并不如他意料那么简单。
“这里要是我的地盘,凭你的手段又怎能轻易进入这里?何大师亲手布置的陵园机关,就算是神仙想进来,也得问问李家人同不同意。你能够轻易进来,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杀死我的人,也是李家控制一切的唯一机会。”画中人一边解释,不屑的看了无名一眼。
“你是说,李家人故意放我进来,想让我杀死你?他们不是你布下的棋子么?”陆无名全身冰凉,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不也是李通天的一枚棋子么,你愿意一辈子都做他的棋子么?”画中人凄然一笑,似乎已看破了世道人心。
无名默然,无言以对,但他从这句话悟到了一个凌驾万物之上的布局者的那种寂寞。
“当你进入这里,上面的通道已经封闭,外面已布下层层包围,就算你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突破桃李陵园。”画中人幽幽的说道,嘴角依然挂着一丝绿乎乎的血痕。
“那我们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无名却从她平静的话语中听出她心里一定另有玄机,冷静的追问道。
“咳咳咳,咳咳咳!”一阵阴风袭来,那个赤身的美人禁不住风寒,居然不停的咳起来,又吐了一大口淡绿色的血。
无名急忙解下自己的外衣,准备给她披上遮蔽风寒。
“咳咳咳,逃生通。。。道。”画中人伸手挡住了无名的心意,更加剧烈的咳起来,整个躯体蜷缩在地,艰难的挤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就在她轻轻躺倒的瞬间,美丽的面容在无名眼里越来越模糊,渐渐隐没在一片淡淡的山水之间。那凄美的临别一笑,渐渐在墨色深处被隐去。
又一阵凄厉的风扑面而来,无名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整个身体顿时凝固僵硬,粗糙的脸上扭曲着古怪诡异的神情,痴痴的目光里那个美丽的面容渐渐消褪隐没,隐没在一张淡淡的山水画里面。
刚刚还蜷缩在地的雪体美人居然淡化隐没,从他面前彻底消失,而昏暗的灯光映射的冰冷地面,居然多了一副画,一副散开的画,而七阿婆蜕变出的那个画中美人居然回到了画中,带着一抹淡淡微笑,正眼波流动的凝视着无名。
无名努力镇定心神,颤抖着伸出双手,捡起了那幅散落的画轴,褶皱的宣纸已泛黄,放佛衰老妇人的皮肤,而跃然纸上的美人,依然一身如雪,肌肤冰洁,绽露着栩栩如生的生命活力。
原来这幅画的宣纸就是包裹七阿婆的皮肤,画中的人就是曾经让皇陵宫廷画师宁大师痴迷一生的聂小倩。在世间流浪几百年,以贩卖玉坠为生的鬼手神工七阿婆其实只是一副画,一副漂流在江湖之间的古老画卷。
无名捧着画卷,凝视着画中人熟悉的眼神,居然透过那双生动灵活的眼神,看到了她眼睛里面的画面,一个个飘忽诡异的画面在那一双眼神里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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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夜空如洗。
宁静的夜色里,一个衰败的院落,荒草杂生,一排破旧不堪的屋宇,依然残留着一丝昔日的辉煌痕迹。
一间破旧的书房内,架了一排古旧泛黄的书卷,一张油漆斑驳的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一片残山剩水,笔墨间堆满了清冷凄凉。
一袭青衫的宁画师,正凝目苍穹,望着那一天繁华的星光,那时的他还很年轻,面白无须,形容却很憔悴,家族衰败的阴影深深的映在他身上,颓废的眼神里充满了忧伤。
一个人空守着一个破落的庭院,空守着几世繁华后的寂寞。
年年会考,都名落孙山,那一条通往富贵的大门,无论他如何苦读都无法敲开,重塑家族辉煌,重做人上人的抱负只不过是易碎的美梦一场。进阶无门的他不得不依赖卖画为生,维持着他仅有的一点读书人的尊严。
这一夜,已是深夜,他依然毫无困意,心绪总是不能宁静,披衣伫立窗前,凝视那一天的星光。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颗暗弱在天边的星,在家传的星象图上,他按照他的生辰八字找到了代表他宿命的那颗星,那一颗远在天边的暗弱的星。
一点亮光在他的瞳孔深处点燃,宁采臣惊得张开结舌,痴痴的凝视着天边的那一颗星,那一颗突然明亮起来的宿命星。一颗流星自他的宿命星旁边擦过,朝着他飞驰而来,在寥廓的夜空一划而过。
是流星,一颗拖着光芒的流星,在他的瞳孔里渐渐放大。突然那一颗流星爆裂开来,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碎落成漫天星光,化成一场流星雨,朝着他扑面洒落下来。
宁画师急忙抬起衣袖遮蔽眼睛,躲避那一道刺目的瞬间光芒,光芒闪过之后,万千流星瞬间散落,其中一颗坠落在窗外荒草杂生的院落里,依然闪动着朦胧的荧光。
宁画师努力压抑心中恐慌,爬出窗户,跌跌撞撞的撞到了那一颗陨落的流星残骸,当他看清那一颗坠落之物,彻底的怔在那里。
那不是陨落的流星残骸,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包裹在绿莹莹的光芒中的女人,一个美的让他窒息的女人,双目紧闭,安静的躺在草丛中,仿佛已沉睡了很久,很久。。。。。。
宁采臣犹豫一下,平静了惊恐慌乱的心,缓缓走上去,蹲下来探了一下那个睡美人的鼻息,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气透过指尖,直透心肺,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寒冷的冰窖。
原来包裹在睡美人外层的绿色光晕,竟然是一层冰,一层泛着绿色光芒的冰,宁采臣急忙脱下了身上青衫,轻轻盖在了裸美人身上,隔着青衫将那具冰冷的躯壳抱了起来,忍着刺骨的寒冷,将她抱回了书房,放在了那张破旧的床上。
而此刻的他早已冻得浑身打颤,牙齿几乎都要磕下来,手忙脚乱的替裸美人盖了棉被,将她严严实实的捂在里面。
此刻的他已从最初的惊慌紧张中缓过来,痴痴的望着那张冰冻中的美丽面容,居然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深夜观星,不但意外看到流星雨,还给他带来了一个美女,一个从他的宿命星远道而来的美女,这是一种偶然的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宿命?
她究竟是谁?是被流星击中的一个过路千年白狐?还是传说中的天外飞仙?
不管是千年白狐变身,还是九天仙女落凡,都是他曾经无数次在寂寞的夜里,无数次幻想过的缘分。
现在居然幻想成真,上天真的赐给他一个机缘,接下来又会是怎样的一段凄美动人的姻缘?
宁采臣搬了椅子过来,痴痴的守护在她身旁,时不时伸手去摸一下她冰冻的面容,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东方的天空已现出乳白,她的躯壳依然那么冰冷,竟然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惊疑的宁画师仔细的触探审视那一层冰冷的透明,渐渐明白那不是一层冰,而是一层无法融化的冰冷,她的躯体虽然冰冷,并不僵硬,他试着捏她的手,她的手虽然冰冷刺骨却很柔软。
日出东方,光芒斜射,照着她苍白细腻的面容。
她居然醒了,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的转动着眼睛,当目光与宁采臣焦急的目光相碰,两双目光瞬间凝固,痴痴的纠缠在一起。
裸美人居然缓缓的坐了起来,伸出一只芊芊玉手放在了双膝之间的隐秘处,捏着一只小小银坠,轻轻向上一拉,从小腹到前胸立刻裂开了一条透明的缝,一个真实饱满的躯壳从透明冰冷的人形套内脱颖而出,一双冰清玉洁的峰峦傲立在宁画师面前。
宁采臣急忙将目光移向窗外,嫩白的脸顿时胀成了紫红色,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层冰冷透明居然是一件衣服,而解开衣服的机关居然隐藏在那个隐秘地带,难怪他琢磨了一晚上,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就在他陷入脸红羞涩之际,冰美人却一点羞涩都没有,大方的裸着上身,熟练的将全身脱离出来,拿起宁画师丢在床边青衫,披在了身上。
“我叫聂小倩,书生哥哥贵姓高名。”冰美人很大方的报出了名姓,笑盈盈的看着宁画师。
“啊?在下宁采臣。”宁画师低头,羞涩的回答。
“书生哥哥,你很帅,我喜欢。”聂小倩初次见面,竟然毫不遮掩的说出心中的爱慕,弄的宁书生脸色更添了十分羞涩。
“书生哥哥,你不喜欢我么?”聂小倩有些失望的看着木头一样的宁公子。
“喜。。。喜欢!”宁公子头更低,声音细如蚊子。
“咯咯咯,喜欢我,那你还不过来抱抱我?”聂小倩咯咯娇笑,痴痴的看着宁采臣。
“哦!”宁公子应了一声,傻傻的朝聂小倩凑过几步,却不敢正眼看她。
聂小倩突然跳起来,甩掉青衫,双手搂住宁公子的脖子,身体一下子缠绕下去,红唇蠕动,已死死封住了宁公子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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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看到了流星,看到了流星雨,那一排寒陋的屋宇夜里有了灯光,灯光里有了温馨,生活的温馨。
宁画师荒芜的生命泛出了生机,连走路都格外的轻快有力。清早起来便背着画篓在集市上摆卖,画工也似乎很有长劲,渐渐有了出神入化的痕迹。笔下的山水人物,花鸟鱼虫也渐渐有了生命,鲜活的生命。尤其是一手工笔美人图,堪称世间一绝,人物徐徐如生,顾盼自如,跃然而浮出纸面,有一种时刻都会飘然走出画面的神韵。
街面上混的久了,名声也渐渐传播开来,附近州县的官商富豪们纷纷前来捧场,顾客一多,画的需求多了,而作画的速度却无法加快,供不应求之时自然价格就要飙升,价格一飙升,自然名气也跟着飙升。
短短半年时间,宁采臣已从一个落魄书生飙升为声名远播的一代画师,当然他的画技也在旺盛的需求驱动下,渐入佳境,进入了当世一流画师的序列。身份也从最初的路边摊贩升级为品芳斋主人。而品芳斋的美人图也声名远播四海之外,成了当世画中一绝。
而那位突然出现的冰美人,却一直深居简出,默默躲在家里支持着宁画师,她从来不提自己的来历,只告诉宁画师她叫聂小倩,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不愿透露自己的来历,宁画师也不深究,在他的眼里,无论她来自何方,是仙是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激活他已经僵死的生命活力,让他找到了自己,让他的生命在相逢那一刻有了意义。
横空而出的小倩不但容貌美丽,人品贤良,身上似乎还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东西,自从她出现在宁画师的身边,宁画师的下笔作画如有神助,笔墨所至总有一种出乎他自己想象的惊艳。
宁画师彻底痴迷于小倩,而小倩却痴迷于宁家收藏的古书,空闲的时候总是捧着那些连宁画师自己都看不懂的旧书,痴迷的翻看着。
这让宁画师更加刮目想看,小倩不但是一个美女,还是一个才女,这样的绝代佳人意外降临身边,莫非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段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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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宁画师正呆呆的坐在临街的品芳斋,平时客人络绎不绝,可今日却闲坐一个上午,竟然没有一个客人光顾,习惯了人来人往的宁画师竟然生出一丝紧张,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正在他惶急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来人四十开外,身高九尺有余,粗布麻鞋,头顶破斗笠,背后还背了一把黑乎乎的巨型宝剑。他往门口一站,仿佛一座铁塔,压的宁画师感觉一阵窒息。
“这位大侠,你也是买画?”宁画师一脸质疑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不买画,俺专程前来祛病捉妖。”大汉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宁画师对面,厚重结实的红木椅子竟然被他压出一阵吱呀之声。
“这里是买画的地方,只有画,没有妖,大侠还是到别处发财,对面一家棺材铺,阴气深重,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宁画师听到“捉妖”二字,心中一虚,赶紧找借口搪塞眼前这个凶悍之徒。
“画就是妖,妖就是画!”不料对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宁画师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将手拿来,俺替你把脉。”这位强横的大侠不等宁画师反应过来,已一把捏住他的脉门。
宁画师见他凶悍,不敢违逆,只得乖乖就范,额头早已是汗如雨下。
“嗯,脉象虚浮,是精血不足之兆。二目混沌,印堂发暗,定有鬼魅缠身,若不是本大侠路过此地,被妖气吸引而来,先生必将陷入魔道而不可自拔,性命必将毁于妖孽之手。”那位大侠脸色渐渐凝重,透出一股凌然的霸气。
“这人口繁华之地,哪来的妖气?大侠是路见不平的江湖侠士,怎么也干起僧道之事?”宁画师自知小倩来历不明,不愿眼前这个家伙多管闲事,急着想打发他离开。
“哼,蠢材,执迷不悟。”那家伙果断是一个粗人,居然拍案而起,气冲冲的夺门而去,消失在人海深处。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隐没在人群深处,宁画师竟然有一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将这位专程上门好心替自己祛病除妖的大侠赶走。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聂小倩真的在吸取自己的精血,自己会不会被她吸干血肉,最后只剩一副皮囊?
虽然他心中一直疑惑,但他坚持认为聂小倩一定是天外飞仙,一个从他的宿命星旁边擦过,带给他宿命转变的天外飞仙。
刚刚被那位大侠点破了他心中的一丝侥幸,对于聂小倩的身份竟然也动摇起来。
这一日生意清冷,他一直守到初更,方才犹豫离店回家,阵阵凉爽的夜风扑面,他居然在风中打了几个寒战,感觉到了丝丝阴气袭来。越近家门,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采臣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咦,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是不是碰上什么烦心事。”见他回来,小倩立刻紧紧贴上来,嘘寒问暖。
“哦,只是累了。”宁采臣尴尬一笑,紧张情绪顿时融化在小倩的温柔之中。
那一夜,他依然和她同床,他的心却已开始漂移。
第二天一早,他便匆匆离家,临出门一刻,竟然感觉有些晕眩,他心中一寒,怎么突然头晕,莫非自己的真的开始气血不足?
这一日,依然生意冷清,无人上门,宁画师痴痴的望着街面来往的人群,他的心却在纠结家中的小倩究竟是人是仙还是妖。
又是黄昏时刻,暮色渐浓,终于来了一个顾客,一个一袭青衫,形容飘逸的中年文士,苍白修长的手上捏着一把折扇,飘然进入品芳斋。
“宁画师,美人图一幅,纹银百里,这是十两定金。”青衫客话毕,已将一大锭银子。一卷画轴摆在宁画师面前。
“纹银百两?”宁画师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七天后,我来取画。记住,我要你画出你心中最美的美人。”青衫客意味深长的丢下一句,转身出门飘然而去。
宁画师痴痴的望着他背影消失后的茫茫夜色,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心中最美的美人,心中最美的美人。。。。。。”
他的眼前浮现小倩那如花似玉的脸孔,风姿绰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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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画师茫然的拿起客人留下的那副画轴,缓缓的展开,雪白的纸面上泛着洁白的光晕,轻轻一摸,柔软中透着一丝滑腻。卖画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出天价定制的客人,也是第一个自备画纸,只需自己染墨于纸面的客人。
他缓缓收起画纸,关闭店面,茫然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两天接连而来的怪人怪事,将他彻底卷入了一种恍惚迷离的状态。
“画出你心中最美的美人。”今天这个青衫文士居然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要自己画出心中最美的美人?难道。。。。。。
一阵夜风扑面,宁画师打了一个冷战,自己心中最美的美人不就是小倩么?难道他要的是小倩的画像?昨天刚打发走一个口口声声要降妖除魔的江湖大侠,今天又来了一个要小倩画像的青衫客。
显然他们都是冲着聂小倩而来,难道小倩真的是妖孽,所以才招来这么多江湖怪客,路见不平的愤愤而去,重金求画的却又慕名而来。。。。。。
“采臣哥哥,最近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是不是生意不好?”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踏入了家门。
“哦,今日接了一单大生意,心中正在筹划如何落笔。”宁画师尴尬一笑,急忙敷衍道。
小倩伺候他更衣洗脸,饭菜早已齐备,还热了一壶老酒。
烛光下小酌对饮,几盏过后,小倩粉面娇红,频添十分动人的妩媚,宁画师也有了几分醉意,酒力催动,心神渐渐恍惚,起身扑灭火烛扶着小倩双双倒入了那张酥软的床帏之间。
窗外明月一轮,清澈的月光倾泻在两具赤身纠缠的躯壳,泛起惨白的光晕,纠结中的小倩喃喃蚊语渐渐婉转成一片娇啼。。。。。。
几番风雨后,花枝萎谢,玉体横陈,月色朦胧。
心中有事的宁画师轻轻披衣坐起,痴痴看着身边一脸娇媚,满腮红晕,酣然而睡的小倩,那一身洁白无瑕的皮肤,经历甘霖沐浴后竟然泛起一层吹弹欲破的透明,月下看美人,竟然美得让他有点窒息。
“画出你心中最美的美人!”
痴痴的宁画师耳边突然响起了那位青衫客人留下的订画要求,他心神一惊,急忙轻轻下床,取出那幅画轴,缓缓摊开桌面,那洁白温润的画纸居然跟此刻熟睡的聂小倩皮肤一样洁白一样柔媚,月光映照下居然也有一种吹弹欲破的透明。
宁画师灵感乍现,并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画笔走笔如龙蛇,将此刻的聂小倩勾勒入画,横陈的玉体缓缓进入了画面,画中的美人身上却多了一层轻纱,朦胧的轻纱,在宁画师的意境里用月光光晕替小倩编织了一件轻纱,一件让横陈玉体更朦胧,更勾魂,更美艳的轻纱。
“采臣哥哥,你在干什么?”也许宁画师的画笔触动了熟睡的小倩,她朦胧着睁开双眼,一脸奇怪的披衣下床,凑了过来。
“在画我心中最美的美人。”宁画师喃喃自语,目光转向了窗外的夜空,眼光里居然闪动着几点晶莹。
“哼,趁人家睡觉偷偷画人家身体,采臣哥哥,你好坏。”小倩嘟起了嘴,佯装生气,整个身体却一下子缩进了宁画师的怀里。
“小倩不喜欢,采臣就此搁笔,不画便是。”宁画师紧紧搂住小倩,苍凉的语气中含了一丝深深的愧疚。
“画中的小倩真美,为什么不画?哥哥一定要画一个完美的小倩出来,这样画到一半,没头没脸,只是一副身体,人家还以为是一具女尸。”小倩娇嗔的顶了一下宁画师,更加温柔如水起来。
宁采臣听到女尸二字,不由得心中一紧,皱了一下眉头,一丝寒气自背后缓缓滑过,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冷战。
“夜风寒冷,哥哥小心着凉,早点休息。”小倩将宁画师推到床上,替他卷起了画轴,搁在架上,过来跟宁画师紧贴一起,拉了一床被子双双缩了进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宁画师才慵懒的爬起,小倩的早饭早已准备停当,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宁画师一边享受早饭,一边享受着那个在屋里屋外轻盈来去的身影,相比月下睡美人,灵动的身姿另有一番娇美在眼底。
宁画师饭毕,小倩已将那画轴轻轻铺开,备好笔墨,换了一身轻纱斜斜的躺在了床上,冲着宁画师调皮一笑:“大画师,请动笔作画。”
宁画师犹豫一下,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笔,开始继续他笔下的画,开始画出他心中最美得美人。
两天,三天。。。。。。六天。
画面的美人越来越饱满,越来越神彩飞扬,几乎从纸面跃然而出,连宁画师自己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手笔,每次拿起画笔仿佛如有神助,整个人似乎进入了某种空灵的境界,感觉不是在画一幅画,而是在塑造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一个美得让他窒息的美人。
美人已跃然于纸上,只有那一双眼睛依然空洞,等待着一代神画宁采臣的最后落笔点睛。
那一夕他与她凝眸对视,将她的目光一点一滴的吸纳入心,他看穿了她的目光,更透过目光看到了她的心,一颗跟他心意相通的心。
次日一早,宁画师便起来,背着手望着东边的初升红日痴痴的发着呆,美人已跃然纸上,那一双灵眸究竟点还是不点?
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旦他将小倩入画,他将会失去她,永远的失去她,那个买画人要的也许根本不是画,而是小倩的生命和自由。
可是如果不按他说的去做,自己继续跟小倩纠缠下去,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生活在一起,会不会真的像那位大侠说的,最后会被吸干精血,剩了一副空皮囊死在宁家老宅,从此让宁家断根绝后,背上不孝子孙的恶名,又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爹娘?
“画师哥哥,该画眼睛了。”他正在纠结犹豫之间,小倩调皮的拉住了他的胳膊,一双水汪汪的勾魂大眼朝着他调皮的眨动着。
透过那一双天真无邪的透明眼波,宁画师仿佛看到了一个晶莹透亮的巨型水晶罩,罩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城堡。。。。。。
这一刻,他的意识突然迷失,整个人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缓缓的拿起了笔,点向了画中那一双空洞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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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笔如有神助,画中那一双眼神随笔而生动活跃,顾盼生姿,神采奕奕,整个画中人一下子灵动起来,似乎要跃然走出纸面。
“嘻嘻,她活了,真的要活了,哥哥好厉害的笔法。”旁边的聂小倩已开始欢呼雀跃,为了画中那个生动活泼的自己。
“哎呦!”就在她兴奋一刻,突然眼前一黑,赶紧一把扶住了宁画师。
“小倩,你怎么了?”宁画师扶她到床边坐了下来。
“哦,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最近几天太兴奋,没有睡好,休息一下就好了。”小倩调皮一笑,脸上泛起一丝羞红,靠在了床上。
最近几天为了配合宁画师作画,激发他的潜力,夜夜都要缠绵到三更,宁画师一边凝神作画,一边夜夜苦战,却没有累垮掏空,夜夜承欢的小倩居然累倒了?她不是吸人精血的妖孽么?怎么她自己却好像被掏空了?
宁画师望着那张透着一丝病态红晕的美丽面容,发现她瘦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面容憔悴,眼神似乎也少了一丝灵气活力。
“采臣哥哥,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聂小倩冲着宁画师调皮一笑,闭上了眼睛。
她说睡就睡,很快就发出细微的鼾声,两个脸蛋红扑扑的,仿佛一个熟睡的小孩。
宁画师一脸忧郁的守在她旁边,痴痴的坐了一个时辰,确认她安然无恙,只是陷入了沉沉的酣睡,方才起身将那副画卷缓缓卷起。
拿着画卷犹豫了片刻,毅然出了家门,今天是交画的期限,只要画一出手,就可以得到白银百两,有了这笔巨额收入,就可以重新修缮宁家荒废的庭院,还可以请两个丫鬟佣人,替小倩洗衣煮饭,小倩以后就不用起早贪黑,辛苦的操持家务。
他相信小倩也一定赞成自己卖掉这幅画,一定也想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一路匆匆,关闭七天的品芳斋终于又开张了,可生意一如既往的冷清,依然没有人登门买画,连门前原本繁华的街道也变得冷清,偶尔一个行人也只是急匆匆的一晃而过,街面的店铺也都死气沉沉,只有街对面平时冷冷清清的那家棺材铺,似乎生意比平时格外好一点,时不时有人急匆匆钻进去。
这条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集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阴森诡秘?
几天足不出户的宁画师茫然得望着冷清的街面,陷入了深深的冥思。
眼见得日已偏西,那个买画人却一直没有出现,坐着痴等的宁画师开始有点焦急起来,紧张的朝着门外张望着,那个买画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日落,夕阳满天,外面的街道暗淡在一片暗红色的昏暗之中,担心家中美人的宁画师缓缓起身,起身准备关店回家。
“画好了吗?”就在他起身一刻,那个买画人突然冒了出来,站在了柜台之前。
“哦,你终于来了,请验画。”宁采臣愣了一下,赶紧将画卷递了过去。
买画人缓缓将画轴摊开,随着画面徐徐展开,他的脸色渐渐凝固,凝固成一副张口结舌的痴迷,显然他已经被画面的美人惊呆。
良久之后,居然颤抖着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缓缓的凑上去,轻轻的在小倩的脸上轻轻的摸索着,嘴角抽动,眼光里居然泛起了一丝泪光。
宁画师见他伸手摸画中小倩的脸,心中一阵疼痛,目光因嫉妒而生出一丝怒火,竟然情不自禁的伸手一把拨开了那只亵渎心中美人的“脏手”。
买画人被他的无礼举动弄得愣了一下,却没有发怒,反而变得冷静下来,目光顿时变得冰冷,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好,画的很好!”青衫客长袖一甩,几锭大银已滚落在柜台,“请宁画师称一下银子,是否有短缺?”
宁采臣伸手拿起一锭银子掂了一下,淡淡说道:“这幅画客人可以拿走了。”话虽说的平淡,心中却有一种依依不舍的痛。
“好,宁画师果然痛快。”青衫客却并不急着卷画,却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方画印,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方印已缓缓的盖在了那幅画的角落。
宁采臣突然感觉不妥,想要阻止时,印已落在纸面,留下了一方红印,血一般的红印,就在印落一刻,画中的聂小倩眼睛里居然闪出一滴泪,一滴跃然纸上的泪珠。
“宁画师,这幅画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告辞!”青衫客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收起那方印,撇下画转身而去。
等宁采臣回过神来,他已经飘然门外,而宁画师望着他的背景,竟然目光惊恐,全身战栗,差一点跌倒在地。
那一个远去的一袭青衫下,居然没有脚,他不是走着离开,而是飘着离去。等他镇定心神一刻,那背影早已消失在暮色深处。
“不好!上当了!”宁画师这一刻方才醒悟,那个人找他根本不是买画,而是为了禁锢聂小倩的灵魂。
他急匆匆卷起画轴,店铺也顾不得关闭,便疯了一般朝家中赶去。
当他迫不及待的冲入家门,扑倒床前,聂小倩依然沉沉的酣睡着,宁画师颤抖着摸她鼻息,却已断了气,再去摸心口,依然留着一丝余温,却已停止了跳动,她已是一具尸体,渐渐僵硬的尸体。
宁采臣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倒在了聂小倩的旁边。
一抹阳光斜射进来,沉睡的宁采臣恍惚睁开了双眼,恢复意识的瞬间,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身边的聂小倩,却摸了一个空,身边躺着的聂小倩尸体居然不翼而飞。
宁采臣急急慌慌的爬起来,整个人却陷入了痴呆。
简陋破败的房间,到处都是一片凌乱,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土,书房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完全还是那天他夜观星象时的模样,而他睡得床也蒙了厚厚一层灰尘,刚才突然起来,身上的灰尘抖落,整个房间飘起了一片尘埃。
他清楚记得,自从聂小倩出现,家里一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怎么一夜之间会变得如此凌乱?
难道一切都是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根本没有流星坠落,也根本没有聂小倩出现,一切只是自己虚幻的妄想?
可是聂小倩的一颦一笑,那么生动,那么清晰,那么逼真,绝不可能是一种臆想,一个梦,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生动逼人的真实。
恍惚的宁采臣目光突然一亮,一卷跌落在地的画卷扑入了他的眼睛,它一定是自己晕倒时跌落在地的那幅画,那幅心中最美的美人画。
他颤抖的捡起了画卷,放在尘封的桌面缓缓展开,那一个生动活泼,栩栩如生的画中美人跃然于纸上,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一双灵动的目光正调皮的望着他。
不错,就是那幅画,就是那幅他历时七天而成的美人图,虽然周围一切都变得恍惚,变得虚幻,而这幅是真实的。它可以证明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实发生在他身边的故事。
宁画师痴痴的望着画中人,目光里渐渐多了一份惊讶,他发现画还是那幅画,画中却多了一些东西,在画面上多了几行字,几行歪歪扭扭的娟秀字体: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宁画师虽然没有见过聂小倩写字,但他知道这首诗一定是她写上去的,是她留给自己的全部心意,看着一行行透着浓浓深情的诗句,宁画师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这是伤心别离的泪水,更是悔恨交加的泪水。他为了银子将她入画,却永远的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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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宁画师躲在一个废弃的荒山小庙内,身体蜷缩在墙角,目光惊恐的望着外面,全身不停的颤抖着,怀里紧紧的抱着那幅画卷,那幅这些年生死相伴的画卷,整个人恍恍惚惚,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那一夕,一道闪电划过,一记闷雷击顶,恍惚的他当场被震晕。
一阵清风拂面,他终于幽幽转醒。
这一刻,阴云已散尽,暴雨已停歇,一轮明月高悬,月光下他的家已不在,已被雷电一击而坍塌倒闭,只剩了几堵焦黑的断壁残垣,而他却侥幸逃生,从一片废墟中站了出来。
从那一刻起,他失去了小倩,也失去了家,从此背着画篓开始浪迹天涯。
今夜又是电闪雷鸣,又是风雨交加,而他却一身疲惫的躲在一个废弃的无人野庙。
多年前的那一夜的那一颗流星,带给了他一个梦寐以求的美人,却带走了赖以栖身的家,留下了一幅画,陪着他一路走天涯。
一脸惆怅的宁采臣缓缓的展开抱在怀里的画卷,露出了画卷中的那张脸,凝视那张美丽的面容,目光渐渐与那双顾盼自如,秋波泛起的目光相接,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摸那柔和细腻的脸庞。
这些年,有画相伴,每一个月圆之夜,他就可以跟她目光相接,心神相交,进入画里面,进行一番翻云覆雨的鱼水之欢,缓解他孤旅天涯的寂寞,落魄潦倒的失落。
今夜又是月圆之夜,可惜一夕暴雨毁掉了人生中唯一的快乐,一月一次的快乐。。。。。。
已是三更天,外面的雨没有丝毫停歇,依然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看来今晚的一轮明月不会出现,期待已久的人画之欢已被这一夕暴雨彻底淹没,今夜之后,又要苦熬一月,期待下一个月圆之夜。
宁采臣缓缓卷起画卷,轻轻一身叹息,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这一路走来,他走得很累,很疲惫,在这个风雨之夜突然生出了一丝后悔,假如那一夕他没有看到流星,没有看到流星雨,聂小倩也没有在他身边出现。他一定依然守在那个家,那个简陋的家,一直寒窗苦读,说不定已经考取了一份功名,进入了仕途,顶着一身荣华衣锦还家。
而此刻,他却为了一段虚幻的姻缘,背着一幅永远凝固的画中美人,靠替人作画混饭吃,一路颠簸浪迹天涯。
而这条浪迹天涯的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难道这一生就这样一直失魂落魄的走下去,直到发花鬓白,身影佝偻,容颜老去,疲惫的倒在这条漫漫长路上,成为一个无依无靠,背井离乡,游荡野外的孤魂野鬼。。。。。。
宁采臣越想越悲观,越想越无助,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两行泪水滚滚滑落。
就在他闭目落泪一刻,一道闪电直划眼前,他全身一震,睁开双眼凝视夜空,惊慌失措的等待着接下来的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
******
“谁?”宁画师突然一声惊呼,就在闪电划过一刻,破庙门口突然冒出一个漆黑的斗篷人,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黑乎乎的一个影子随着昏暗的灯光在破败的小庙墙壁上摇曳着,占满了半堵墙。
紧接着的一记闷雷仿佛在屋顶炸开,震得宁采臣全身战栗,瑟瑟发抖。
“深夜赶路人!”那个黑影却一点不为雷声所动,雷声过后,淡淡说了一句,提着灯笼缓缓蹲着了另一个墙角,墙壁的影子也缩到了墙角。
灯笼的暗淡光晕摇曳着,光晕里那个漆黑的斗篷隐藏了一切,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宁画师感觉脊背一阵发冷,下意识的朝墙角缩了一下,目光赶紧收回来,不敢再看那个躲在另一个墙角的斗篷人。
“同是深夜赶路人,前路茫茫道不同。”那边的黑影居然幽幽的叹息了两句,显然这是说给宁画师听的,似乎隐藏着某种暗示。
“你。。。你是谁?”宁画师惊恐的抬眼,却不敢看对方,目光落在了那一个朦胧的灯笼上。
“我只是一个前路光明的深夜赶路人,永远不会迷路的深夜赶路人。”斗篷人淡淡的说着,却字字刺中了宁画师心中的痛,因为他也是一个赶路人,却是一个茫无目的,浪迹天涯的迷路客。
“因为我手里有一盏灯,一盏指引方向的长明灯!”斗篷人继续幽幽说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长明灯?”宁画师一声惊呼,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斗篷人手里的那盏灯笼的确有些古怪,惨白的灯罩透着一股森森寒气。
“深夜赶路人,一定要一盏长明灯指引。天涯路上的赶路人,心中也该有一盏灯指引,心中无灯,一定会迷路。”斗篷人语气幽幽,直刺宁采臣心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宁采臣已听出他是针对自己而来,紧张的缩入墙角,目光惊恐的望着对方。
“我已经说过,我只是一个深夜赶路人。你我有缘相逢,不过是想替点亮一盏灯,一盏指路的灯。外面雨已渐歇,我也该上路了。”对方却依然平静,提着灯笼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大师慢走,请为我指路。”宁采臣见他缓缓走出庙门,突然紧走几步,焦急的躬身施礼求指点。
“功名!”斗篷人顿了一下,却不回头,缓缓的挤出两个字。
“功名?可是在下年年会考都名落孙山,一直与功名无缘。”宁采臣听到功名二字,不觉有些泄气。
“今年入京,必有所成。”斗篷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又挤出八个字。
“你是说我今年参加会考,一定能金榜题名?”宁采臣眼睛里立刻闪出一丝光芒,显然他内心的那盏指路灯已缓缓点亮。
“忍痛割爱!”斗篷人丢下四字偈言,斗篷身影已追随那一盏灯笼的光影淹没在浓浓的夜色深处。
“忍痛割爱,忍痛割爱!”宁画师喃喃自语着,一时间却捉摸不透其中暗藏的玄机,不过他的心中已点燃了一盏指路明灯,那就是入京求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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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街道,车水马龙,拥挤着一片繁华。
夕阳挂城头,散落一城残照,繁华散尽,一身褴褛风尘仆仆的宁画师背着画篓依然徘徊在街头。
他已经问过至少七个客栈,却没有一个他能够接受的店价。就算是最简陋的车马店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只能摸着干瘪的钱袋在街头犹豫徘徊,寻找着一个躲避风雨的露宿之处。
这么多年漂流江湖,他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可偏偏这个繁华的地方没有一处可以栖身的破烂废弃的屋宇。到处都是高门大院,即使最隐蔽的小巷都挤满了拥挤不堪的临街小店。
他溜达了一圈,依然无处可栖,肚中饥饿袭来,只得走进一家小面馆,咬牙要了一碗贵的吓死人的汤面。
京城米贵,果然不是传说,而是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他远道而来是为了求富贵,结果一进京城便陷入了食宿无门的绝境,更让他绝望的是今年虽是大考之年,而他也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会考,因为他离乡多年,早已被本州户册除了名,成了一名无籍浪子。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位“深夜赶路人”提供的偈语:忍痛割爱。
进京路上,一路思考,他已渐渐领悟了那一句“忍痛割爱”的内涵,他现在心中的最爱莫过那幅画,那幅隐藏着他心中至爱的美人图。
一路思考,也在一路挣扎,究竟是背着这幅画一生流浪天涯,相依相守;还是忍痛用这幅画去换取一世的功名,享受一世的繁华,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他知道这卷画是一幅神画,凝聚了小倩灵魂的神画,出卖了它,也就是出卖了她的灵魂。
可是他反复权衡轻重,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牺牲这幅画,求取一个进身之阶。
就在他刚刚吞入一口面一刻,他的表情一下凝固,目光痴痴的盯着门外,嘴里的面条一根根的滑落会回汤碗。
是一盏灯笼,一盏灯笼从面馆对面缓缓飘过。
他放下面碗,从面馆匆匆而出,那一盏灯笼已飘到了下一个街口,依然在空中飘飘荡荡,随风而走。
宁画师顾不得许多,一路跟着那盏远去的灯笼,那是一盏断线的灯笼,随风飘起,远远的落入了一处高墙大院之内。。。。。。
宁画师一路追踪,赶到了那一处深宅大院,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照着朱红的匾额:苏府。
宁画师犹豫一下,壮起胆子直奔大门,轻轻的叩响了门环。
门缓缓开启一个缝隙,露出一张须发稀疏的老人脸孔,警惕的朝四周张望一眼,将宁画师让了进去,一路带到了烛火通明的后堂。一位接近六旬的官服老人正在装模作样的秉烛夜读。
“那一府?那一县?报上姓名?”官爷斜着瞟了一眼宁画师,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宁采臣,江湖浪子,并无考籍。”宁采臣赶紧老实报出了自己的底。
“哼,无考籍,找本考官作甚?”官爷爷一脸愠怒,显然被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激怒了。
“学生有一幅画。”宁采臣不敢怠慢,赶紧亮出了底牌。
“画,什么画?”官爷爷直起腰杆,目光直逼宁采臣,显然他已经被宁采臣说的画打动。
“一幅绝世美人图,大人请过目!”宁采臣赶紧取出画轴,颤抖着两手递了上去。
官爷爷轻轻打开画轴,那张绝色面容自展开的画面跃然而出,老家伙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将画卷卷起,热血翻涌,拼命压制上翻的热血,卖力的咳嗽了几声,方才平复了涌动的血性。
“苏忠,备轿,本官要深夜入宫晋见。”苏官爷一声吩咐,便抱着画卷,丢下宁画师匆匆乘轿出府。
苏大人走后,老管家客气的将宁画师带入一间客房,送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久困贫寒的宁画师,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重大转机,坐下来一顿小酌慢饮之后,飘飘然躺在了松软的大床上,开始幻想自己即将开启的仕途之旅。
他从苏大人的神色已看出,自己已经敲开了富贵之门,明日一早就会接到圣旨,从此晋升官宦一族,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沉浸在一片大好前程的幻想之间,渐渐沉入了梦乡。。。。。。
恍惚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缓缓飘逸到他床头,一双白皙的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躺在床上的宁采臣拼命的挣扎,可是双手双脚放佛被什么东西扣死,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等待着对方越掐越紧。。。。。。
砰!
房间的门被踢开,一群人破门而入,掐着脖子的女人一惊之下,手松了一下,宁采臣趁机一跃而起,将掐自己的女人推了出去。
“夫人,夫人!”破门而入的一群人惶急的围了过去,纷纷去扶倒地的女人。
哇——,哇——,哇——
一阵洪亮的婴儿哭声自人群中穿出,声动屋瓦,蕴含一种雄浑深厚的生命力。
人群手忙脚乱的将母子二人抬出了宁采臣的客房,从这群人惶恐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个深夜掐自己的女人一定是苏大人的女人,而且已是身怀有孕,自己刚才的一推,已闯下了大祸,如果这对母子有什么不测,自己不但官路无望,还要面对灭顶之灾。
人群渐渐远去,婴儿的哭声依然洪亮在耳,依此推断,孩子并无大碍,只求苏夫人千万不要有何不测,可就在他心存侥幸一刻,那边突然哭声一片,下人们口口声声哭喊着“夫人”二字,显然苏夫人已性命不保,幽魂散去。
夜深人静,苏家上下渐渐恢复了宁静,而被困客房的宁画师心却一直无法平静,焦灼的等待着最后的结局,现在能不能捞到功名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活着离开苏家,活着逃离京城。
吱呀!
就在他恍惚一刻,门开了,苏大人居然一脸笑容的出现在门口:“宁先生受惊了,我那位夫人一贯疯疯癫癫,冲撞了先生,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夫人她没事吧?”宁采臣一颗心放下落下,紧张的追问。
“嘿嘿,苏某老年得子,还请宁先生赐个名字。”苏大人回避不提夫人,却请宁采臣给初生儿子取名。
“哦,就叫苏天河,如何?”宁画师略一思索,脱口而出。
“苏天河,不错,不错,宁先生果然一代才子。皇上有召,宣先生连夜入宫。宁先生以后还要在皇上面前多多替苏某美言才是。”苏大人一脸诞媚的笑着,极力掩饰着失去夫人的痛苦。
宁采臣听他如此一说,顿觉天旋地转,他不过是想求取一个小小的功名,听说皇上亲自要召见他,那种突如其来的兴奋袭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立足不稳,幸福的晕眩过去,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阵阴风刺骨,宁采臣恍然醒来。
却发现自己赤身绑在一块冰冷的青石台之上,旁边一堆熊熊的炭火,两个一脸横肉的彪形大汉面无表情的立在幽暗的灯火里。
“这。。。这是哪里?你们要干什么?”宁画师颤抖着问道。
“皇宫。宁先生终于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自阴暗角落传来,那是一个干瘪的无须老人,一头银发散乱的披散着。
“皇宫?不是说皇上要召见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关键时刻,宁画师不得不抬出皇上为自己壮胆。
“不错,皇上是要召见你,不过见皇上之前,先生一定要忍痛割爱。”老太监缓缓站起来,一脸怜惜的摩挲着宁采臣的“私货”。
“忍痛割爱?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将最心爱的美人图献给了皇上了么?”宁采臣一脸惶惑,拼命的挣扎着。
“先生一手神画,皇上爱不释手,所以才决定宣宁先生入宫,做一名贴身的宫廷画师。替皇上身边的嫔妃入画,当然要干干净净的做人,净身入宫是皇家的规矩,先生不要责怪老奴,伙计们,动手!”老天监温言细语的说着,突然脸色一变,面容变得阴冷扭曲,狰狞恐怖。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长嚎,陆无名将画卷丢在地上,全身发冷,不停的颤抖着,汗如雨下,下体竟然隐隐感觉一丝阵痛。
虽然割的是宁画师,隔空目睹惨状的他竟然也被震撼到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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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东西还在,一切完好无损,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下面却依然隐隐作痛,那是一种因心理恐惧而连带发生的阵痛。
他恍惚的意识从画中的恍惚渐渐脱离,赶紧蹲下身将那幅散落的画缓缓卷起,眼睛却再也不敢与画中的那一双眼神接触,生怕再次被拖入了那种恍惚虚幻的境界。
亲历了画中人传递给他的七百年前的那一段诡异离奇的情缘故事,无名渐渐理解了七阿婆的心,理解了她为何痛恨负心人,专门替这些负心人制作离魂锁,让含冤而死的伤心人的灵魂缠着负心人,让他们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那位宁画师为了功名,在一个忍痛割爱求功名的念头指引下,一步步陷入了另一个忍痛割爱的绝地,在他最后被强迫忍痛割爱一刻,他是不是已开始追悔莫及?
被切割了身体,肢体残缺不全的他,为了掩饰内心的阴暗龌龊,居然替自己编造了一个闪着光环的美丽故事。
在他自己讲述的故事中,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为了陪伴被抢走的聂小倩,甘愿净身入宫。而现实却是,他为了一百两银子,出卖了聂小倩,将她封在了画中。又为了求取功名,将画中的聂小倩献给了皇上,在献出画的同时,他也被强行献出了自己的男儿之身。
而那位画中的聂姑娘显然是一位烈性的女孩,在宁画师献画当晚,怨气冲破封印,竟然驱动那位苏大人怀孕临产的年轻夫人侵犯负心人宁采臣,苏夫人当场毙命,临死一刻却生下了那个几十年后灭绝皇陵所有工匠的苏天河,苏大将军。这是不是也是聂小倩下的一种毒咒,替刚刚出生的苏天河心里种下了一颗仇恨种子?冥冥中她已替皇陵工匠们安排了这一场灭绝劫难?
可是仅仅为了报复宁采臣,聂小倩又何必枉杀那么多无辜?
七阿婆虽然神神秘秘,行为古怪诡异,却并不是一个滥杀的人,反而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从不违背原则的人。
一定是为了报复,针对另一人的报复。
无名眼前突然浮现了那个斗篷人,神秘的斗篷人,曾经提着长明灯指引过自己的斗篷人,他居然也曾出现在宁画师与聂小倩的故事里。而出现在画中故事里的除妖巨剑大侠,买画青衫客,一定也是受那个神秘斗篷人操作控制。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拆散宁画师与聂小倩,想法设法,不择手段的拆散这对不正常的姻缘。
显然聂小倩并不甘心屈服,一直都在抗争,在被送入皇宫一刻,在即将出世的苏天河身上种下了她的全部恶毒报复,替宁画师,也替皇陵工匠们埋下了灭绝之祸。
皇陵,皇陵工匠!
无名的脑袋快速转动,一条关于皇陵,关于宁画师与聂小倩之间所有故事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高大魁梧的巨剑大侠,虽然画里看的模糊,无名却一直有一种隐约的亲切感,现在他冥思回顾那位大侠的出场画面,渐渐跟曾经传授李通天石匠手艺的石惊天联系起来。。。。。。。
不错,巨剑侠就是石惊天,年轻时的石惊天。
还有那个买画青衫客,一身仙风道骨,一记封印封杀聂小倩的青衫客,不就是那个鸿毛道长,年轻时的鸿毛道人么?
巨剑侠是石惊天,青衫客是鸿毛道人,都是皇陵工匠。
宁画师,还有画中的聂小倩,最后也都出现在皇陵地下工地,难道安排他们入宫,也是为了将来在皇陵工地聚集?
那么那个操作一切的斗篷人,莫非就是。。。。。。
陆无名眼前终于浮出了那个皇陵的总设计师,那个神秘莫测的郑通天,那个脑袋巨大,身材却矮小的郑通天。
是他,安排所有一切的一定是他,那个神秘的斗篷人也一定是他。
他之所以总是躲在斗篷里,是为了掩盖他的身材缺陷,也是为了掩盖他的丑陋形象。
如果推测不错的话,他跟画中人聂小倩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跟聂小倩在同一场流星雨中坠落,他千方百计阻碍聂小倩,最后将她封印入画,通过非常手段带入了皇陵。
而陷入感情纠葛的聂小倩不愿再追随他,选择了跟宁采臣过平凡的生活。
当他不顾她的意愿绑架了她之后,她竟然用非常的报复手段借宁画师之手杀死了苏夫人,在刚刚出生的苏天河身上种下了仇恨和毒咒。
当郑通天用尽心血建造成功地下皇陵之时,苏天河的意外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所有的计划。所以他才不得不选择了李通天,将所有的皇陵秘密灌输给李通天,然后利用通天棺将李通天传送出去,将皇陵的秘密传送出去。
机缘巧合,现在的陆无名成了这个秘密的唯一知情人。
那么七阿婆幕后操纵李家夺取陆家坟,李通天,何大师一直死守着陆家坟,他们的目的都不是陆家坟,而是皇陵,那个七百年前深埋地下的皇陵,埋藏了无数人生命,也埋藏了数不尽的财物的地下皇陵。
李家人,何家人甚至陆家后人也许是为了地下皇陵的宝藏,可是李通天,七阿婆又是为了什么?是什么打动了他们这样活得已经不耐烦的人间怪物?
吱吱吱!
一只黑乎乎的老鼠突然一个黑暗的角落窜出来,从无名脚下窜过,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无名猛然清醒,赶紧将领带拽下来,绑了画卷两头,将画卷背在身后,开始探索逃生出去的通道,七阿婆入画之前指点的逃生通道。
而刚刚那只老鼠窜出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提着剑蹑手蹑脚的摸过去,那里果然是一条通道,一条黑洞洞的通道。
陆无名仗剑直入,借着天河神剑的微光,一步步的摸索进去。
这是一条四壁堆砌的非常整齐的青石通道,一直朝里面笔直的延伸着,无名约莫走了一里多地,突然心中一亮,他已感觉出这条通道的去向。它竟然是一条通向陆家坟方向的地下通道。
显然李家早已在暗中活动,上面侵占陆家坟的同时,已在地下挖了一条通道,秘密潜入到了陆家坟的下面。
无名心中一惊,赶紧加快了脚步,他想知道这条通道究竟挖到了哪里?会不会已经突入了陆家坟的地下空间?
他疾驰约莫一个小时,一阵潮湿之气扑鼻而来,前面的通道越来越阴冷潮湿,脚下居然生出一层滑腻的粘稠物。而前面的通道已到尽头,一道结实的石板封死了通道。通道的顶部偶尔滴答一滴水下来,滴水声在死寂空洞的地道里格外的刺耳。
无名停住脚步,一脸惊疑的看着眼前封死的通道。
难道这就是七阿婆指点的逃出桃李陵园的生路?可前面明明就是一条死路,难道她是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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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嗖嗖,天昏地暗。
九盏莲花灯在夜风的吹动下,环绕中心徐徐的转动着,何玄卿盘腿坐在灯前,目光幽幽的凝视着桃李陵园方向零散飘逸的点点鬼火,借助鬼火的微弱光芒,勉强可以看清陵园内模糊朦胧的轮廓。
“很不错的风车,真漂亮。”一个柔美的声音突然自背后传来,何玄卿全身一紧,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只柔媚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道扑鼻而来,来人已缓缓坐在了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
“是你?你想干什么?”何玄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立刻恢复了平静,目光里喷出了咄咄逼人的火焰。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阿姨只是出来随便走走,散散步。”一身性感的李青竹,幽幽叹息,一脸寂寞寥落。
“石校长果然好雅兴,深夜跑到荒郊野外,陵墓环绕之地散步。”何玄卿冷笑着,全身戒备,右手已探入腰间,随时准备出手干掉这个女人。
“你爹刚走,丢下阿姨一个人孤零零的,辗转难眠,便过来看看你爹,没想到你也深夜来这里祭奠家人亡灵。玄卿,野外夜风呼啸,在这里点灯祭奠,容易引起山火,一旦火势蔓延,形成火灾就麻烦了,还是将灯灭掉吧。”李青竹淡淡一笑,居然缓缓伸手去按灭灯火。
“住手!”何玄卿一声怒喝,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李青竹。
作为本市资深的司法界精英,很久之前他就收藏了枪支,不过一直藏得很深,现在家破人亡之际,他已决心拼死一搏,将收藏多年的私货随身携带,以备不测。现在被这位神秘的女人盯上,不得不选择挺而走险。
“玄卿,阿姨跟你是一家人,你怎么跟阿姨动刀动枪?你爹地下有知,见我们母子相残,一定会死不瞑目。”李青竹缓缓撤回了伸出去的手,目光转过来,凄然的看着何玄卿。
“哼,贱货,少跟我扯这些,你不过是我爹在外面勾搭的野女人,可怜的野女人。”何玄卿鄙夷的看着这个害死他爹的贱女人,眼里冒射着怒火,握枪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
“玄卿,你错了,阿姨不是贱女人,阿姨跟你妈一样,都是你的后妈,唯一不同的是她有名分,而我没有。”李青竹不紧不慢的说着,目光里一片幽怨。
“住口!”何玄卿脸上发紫,握枪的手剧烈的颤抖着。
“玄卿,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亲生妈妈在你出身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家里的妈妈,就是当年害死你妈的野女人,你爹在你妈怀孕时,寂寞难熬在外面勾搭的野女人。”李青竹不但没有住口,说话反而越来越恶毒刻薄。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何玄卿额头汗水入注,显然李青竹已抓住了他心中的痛处。
从小跟随太爷爷,爷爷长大的何玄卿,懂事后才回家。何夫人天天忙于应酬,回家后的少年何玄卿从未真正体会感受过母爱,他幼稚的心一直怀疑何夫人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现在突然有人毫不留情的戳穿了真相,他彻底陷入了某种绝望狂躁。
“不想干什么?只想告诉你,我跟她一样,都是你的后妈,你应该对我好一点,对长辈尊敬一点。”李青竹嘴角挂了一丝残酷的笑,目光朝何玄卿逼视过来,一只雪白的胖手竟然缓缓去拨何玄卿手里的枪。
“别动!再逼我开枪!”何玄卿慌张的身体后撤,双手紧张的一起托住了枪。
“开枪?你可以开枪杀你的后妈,不知会不会开枪杀你的女人黄静静。”李青竹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目光变得残酷冰冷。
“静静?现在她在哪里?”何玄卿顿时慌了手脚,话音都开始颤抖。
“她在这里,你有胆就开枪呀!”李青竹指着自己的肚子,缓缓站了起来,朝何玄卿逼过来。
何玄卿颤抖着双手,终于还是将枪缓缓收了回来,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目光散乱,整个人陷入了恍惚状态。
“想不到吧?嘿嘿,那晚就是她转世投胎之日,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投胎机会,你应该替她高兴才对,对吧?
你新婚的鬼新娘静静投胎到我的肚子里,而下种的就是你爹何大律师,现在她成了你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不用再枉费心机去偷她的骨灰,除非你想跟我肚子里的亲生妹妹,年龄相隔27年的妹妹,再续一段前缘,哈哈哈。。。。。。”李青竹的话越来越恶毒刻薄,伴随着一阵凄厉的狂笑,那张风韵犹存的美丽面容狰狞扭曲。
何玄卿面容痛苦的扭曲,握枪的手青筋爆出,却一直无力的低垂着。
“你不是想杀我这个后娘么?你开枪呀,怎么了?舍不得?是不是因为后娘变成了丈母娘,我肚子里的那个女孩,让你下不了手。”李青竹疯了一般扑上来,抓住何玄卿的双肩拼命的摇晃着,失魂落魄的何玄卿松开了手,手里的枪跌落在草丛中。
李青竹缓缓伸手摸到了那只跌落的枪,轻轻的掂了一下,嘴角挂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嘿嘿,我家大哥推断果然不错,你身上真有一支真家伙,要命的真家伙。”
“你家大哥?”何玄卿发觉自己跟陆无名完全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可惜已经追悔莫及。
“我本名叫李青竹,清江县出来的,陆无名难道没有跟你提起?”李青竹笑得很得意,仿佛一朵邪恶的花。
“原来你也是李家人,一直潜伏在麻村的李家人!”何玄卿恍然大悟,现在他终于明白爹为什么会跟一个声明狼藉的乡村中学校长搞在一起,一切都是一个套,一个看似疏松,却环环相扣的缜密圈套。
“玄卿,阿姨虽然是一个离异多年的寡妇,可也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知识女性,莫名其妙的怀了孕,你说影响是不是很不好?阿姨想去医院将她打掉,你觉得怎么样?”李青竹突然间又换了一副表情,变得很忧伤,很无助。
“不,不可以!”何玄卿立刻从地上跳起来,紧张的看着李青竹。
“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除非你肯承认我这个后妈,叫我一声妈。为了你死去的爹,也为了我肚子里的妹妹!”李青竹凄婉一笑,幽幽的吐出了她心中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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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想怎么样?”何玄卿面色铁青,目光喷火,话语却没有一点底气。
“何家的全部资产!”李青竹提出了她的要求,态度很坚决!
“全部吗?”何玄卿冷冷的逼视着她,反问了一句。
“那套别墅可以给她,其余的全部归我。你爷爷指定你是何家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你爹是个花花公子,败家子,根本没有多少资产,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只要你在这份合约签个字,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继承遗产,我就会将她生出来,将来接管何家产业。
我已经替她取名何玄静,她是何家骨肉,也是我的骨肉,我不会将名下的资产转给李家半分,因为我已经是何家人,我的孩子也是何家人,我们都是一家人,玄卿,你说对么?”李青竹展开女性的特长,一通伶牙俐齿的密集语言,顺手从随身皮包摸出一张合约递了过来,根本不给何玄卿插嘴机会。
“好,我签!”何玄卿接过来,看都不看便签了字。
“玄卿,你应该看一眼合约,它并只是一个遗产继承合约。”李青竹诧异的看着何玄卿,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愧疚尴尬。
“我知道。因为你们李家的目的根本不是遗产,而是皇陵,还有皇陵里的宝藏。”何玄卿冷冷的说道。
“你错了,李家是李家,我是我,我跟你合作,是因为我已是何家人,何家的东西怎么可以跟李家人分享?”李青竹幽幽说着,脸上挤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望着眼前这个美艳的中年女人,何玄卿的心不禁一阵阵发冷,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她的意思很明显,现在她要跟李家彻底割断关系,要独吞皇陵里的宝藏,任何人都不可以跟他分享,就算是本族血亲李家成员也绝不可以。
“玄卿,我知道你和陆无名并不稀罕里面的宝藏,所以我在合约里约定,一旦有一天你们开启了皇陵,里面的宝藏全部归我。”李青竹幽幽说着,目光里似乎已看到了那价值连城的地下宝藏。
“宝藏归你?那七阿婆要的又是什么?”何玄卿疑惑的提出了心中疑问,处于这个迷离诡异的漩涡中心,他越来越感觉扑朔迷离。
“那个死老太婆想要什么,我怎么知道?不过她现在什么也得不到了,如果我猜的不错,她已经是一个死人,魂飞魄散的死人。”李青竹面目狰狞,恨恨的说道。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圈套,你是借陆无名之手杀死那个一直控制你,控制李家的七阿婆。”何玄卿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立刻点破了李青竹话里的玄机。
“如果不是陵园机关布局网开一面,凭你这几盏纸糊的灯笼就可以突破进去?你以为桃李陵园内密布的机关也是用纸糊的?玄卿,野外夜风大,阿姨有了身孕,受不了这种阴寒,先回去了。”李青竹淡淡一笑,居然转身朝山下缓缓而去。
望着李青竹离去的背影,何玄卿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感激。
那个神秘的七阿婆趁何家失去天河神剑庇护之机,策划了这一场灭绝何家的阴谋,志在斩草除根,根本不会给何家后人任何逃生的机会。他此刻才知道自己能够侥幸逃生并不是一种幸运,而是李青竹暗中做了手脚,并没有完全按照七阿婆的策划执行。
虽然她这样做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和企图,利用她肚子里转世投胎的静静控制了自己,与她签下了卖命合约。毕竟她让自己活了下去,让何家的香火继续了下去,没有在那一场阴谋中彻底断绝。
目送李青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何玄卿借着九转莲花灯的暗淡光线,找到了那只跌落草丛的枪,收了起来,蹲回到了灯光前,借着灯光看了看腕上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而潜入桃李陵园的陆无名依然没有一点反应,他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真的能够杀死那个神秘莫测的鬼婆婆?
想起那个鬼婆婆,何玄卿不禁全身冷的哆嗦了一下。
在何家的世代传说中,那个鬼婆婆一直都是何家的死敌,只要何家人离开云州府,离开天河神剑的覆盖保护范围,都会被一个神秘的鬼婆婆将灵魂捉走,而尸体却会昼夜不停的一路奔跑回家,在回家一刻立刻僵死不动。
所以何家人世世代代从出生到死亡,都会留在云州府境内,留在陆家坟附近,留在天河神剑可以随时触及的地方。
何家人世代都有一位绝世大师,可以驾驭天河神剑的大师,可以保护何家后人周围百里之内自由行走,而不受鬼婆婆的侵害。
何玄卿不止一次翻看何家族谱以及家族大事记载,从第一代大师何承天直到爷爷这一辈,总共传承一十二代大师,并没有任何与鬼婆婆结怨的记载,而那个鬼婆婆却世代与何家纠缠不休,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一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何家开山远祖何承天大师竟然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身世背景的流浪儿,一个流浪到云州府,被李通天收养的开山大徒弟。
虽然年代久远,何玄卿看不到当年的景象,但他隐约猜测到这个世世代代纠缠不休的鬼婆婆一定跟何家远祖何承天的身世有关,她和何家一定有着解不开的仇恨,也有着解不开的渊源。
有一点庸无质疑,天河神剑就是鬼婆婆的克星。如果如李青竹所说,今晚那个鬼婆婆必定会被陆无名的天河神剑消灭,可是一旦她从此消灭,那么埋藏七百年的秘密是不是也要从此成谜?
七阿婆一死,那么唯一可以解开一切谜底只有地下皇陵。
而想揭开其中谜底的陆无名和自己只有找到并进入传说中的地下皇陵,才可以找到答案,而李青竹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切,所以她才会断定自己和陆无名一定会寻找皇陵,提前跟自己签下合约,约定全部宝藏归她所有。
一个曾经任人摆布的棋子,突然摆脱了控制,进入了可以控制摆布别人的高度,她的手段竟然比曾经控制她的那个人更残酷,更缜密,更高明。。。。。。
很不幸,此刻的何玄卿落入了她的掌握,因为她手里捏了一张何玄卿永远无法突破出去的心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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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站在粘糊糊的地道,伸手接了一滴洞顶滴下来的水滴,凑到鼻翼嗅了一下,立刻皱起来眉头。
是尸臭味道,浓浓的尸体**味道,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第二次进入陆家坟地下空间的景象,到处都是陆家后人的尸体,将整个地下水脉都染成了又黑又臭的**污水,当时李通天告诉自己,陆家后人是中了尸毒,自己从江南携带而来的尸毒。
后来自己彻底毁灭了通天棺,毁灭了陆家坟中央的那间石屋,石屋正下方通往那个地下空间的通道也应该被截断堵死。
通道堵死了,那么地下的水脉呢?是不是也已经被堵死?
如果地下水脉堵死,那么上游山上流下的地下水流就会在地下空间积蓄,那么此刻的地下石洞一定已是一个积满污水的地下水库,泡着沾满尸毒的尸体的地下水库。
想到这一层,无名突然眼前一亮。
这条挖向陆家坟下面的地下通道,企图进入陆家坟地下空间的通道,之所以挖到这里嘎然而至,一定是因为那个污水库的阻挡。
在李通天与七阿婆的斗法中,被逼入绝境的李通天,又一次采用的置之尸地而后生的绝杀。他在地下空间所有风水点都布置了陆家后人的尸体,携带尸毒的**尸体,再诱导控制陆无名毁灭了通天棺,毁灭了陆家坟,截断水脉在陆家坟地下布置了尸毒水阵,将企图从桃李陵园侵入陆家坟的地下风水通道彻底割断。
李家人及时发觉,所以通道延伸到此便嘎然而止,不得不停止了他们的突破计划。
可是七阿婆临走一刻,居然将自己指入了这条绝路,深入尸地的绝路,告诉自己这里是唯一的逃生通道,她的意图又是什么?
无名脑筋一转,立刻领会了七阿婆的意图。
她并不是指点自己逃生,而是指点自己利用尸毒水阵破坏桃李陵园的布局,一举将桃李陵园彻底覆灭。
以七阿婆的心机,应该早已看透了李家人的险恶用心,在李家准备借天河神剑置她于死地之前,她早已经做好了报复李家,毁灭桃李陵园的绝杀手段。在临走一刻,她将陆无名指入了尸地,替她完成最后的绝杀一击。
陆无名想通这一节,再不迟疑,立刻拔出天河神剑,憋足了劲道,一道寒光划破阴暗潮湿的地道,剑深深的穿入了封死地道的那一块青石板。
电光闪过,剑已深深穿入石壁,一插到底,一股漆黑的污水顺着剑锋,从剑柄处滴滴答答而下,仿佛利剑穿透了一个人的胸膛。
无名知道自己这一剑已经穿透石壁,已经打通了地道与尸毒水阵之间的隔离,急忙抽身后退,双手一挺,拔出了插入石壁的天河神剑。就在拔剑一刻,一股乌黑的水柱跟着拔出的剑急速喷射,撞到了无名的前胸,无名被这股水流冲击,直跌三丈以外,重重的摔在了石洞地板上。他触地立刻反弹,顾不到全身疼痛,拼命的沿着来时的路疯狂逃窜而出。
身后那一股污水柱越来越大,那一块石壁竟然被强力水流冲刷,一片片碎裂剥落,一道水柱顷刻间化为一道滚滚而来的黑色洪流。
无名一路狂逃,地道里躲着的地鼠,在他的带动之下,感觉到了污水灌顶的灾难,也纷纷跟着他一路疯狂逃窜。
后面尸毒污水倒灌,走投无路的陆无名只能原路返回,踩着青石台阶拼命向上攀爬。当他攀上第九层“地狱”之时,后面的污水已追上了他的脚面,水面上无数挣扎的黑色地鼠,绝望的吱吱吱的嘶叫着,很快就飘浮不动,化为一个黑乎乎的水上漂浮物。
陆无名拼尽最后一股力气,拼命的加快了脚步,方才脱离了被污水淹没的厄运,继续玩命向上攀爬,不敢再回头观望追随而来的污水,他知道,回望一刻,也许就是污水扑面淹没他的一刻。
陆无名一口气爬完了最后一段台阶,身体撞到了那道已经关闭的石门,整个人虚脱瘫软下去。
后面的污水面上升速度虽然渐渐缓慢下来,当陆无名被紧闭的出口石门挡住一刻,污水也爬上了第一层“地狱”,正一步步的淹没通向地面的台阶。
陆无名喘息片刻,立刻挥起手中神剑,朝着石门飞劈而下。
一阵刺耳的金石交鸣,石门火花乱溅,坚硬的石门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石门依然结结实实,纹丝不动的挡在前面。陆无名并不死心,神剑又插又劈折腾了几下,石门只是散落表层的碎石灰尘,无法穿透坚硬的石板。
陆无名彻底泄了气,懊恼的拄着寒气森森的天河神剑,不停的喘息着。就在他一通狂砍乱劈之时,污水平面已缓缓上升,渐渐淹没上来,眼见的前无出路,后有污水掩上,狂躁的无名情绪反而平静下来。
刚刚在地下十八层,天河神剑一剑可以穿透一米厚的石壁,现在面对封闭的石门,却一点威力也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无名突然灵机一动,将天河神剑剑锋插入污水,剑锋上的那一点血晶居然泛起幽若的光芒,无名将蘸了尸毒污水的剑尖在石门上飞速的刻画了一些奇怪的字符。
吱呀呀!
当他收回剑锋一刻,那道封闭的石门居然缓缓开启,无名身躯一缩,已从缓缓而开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就在他冲出一刻,一道乌黑黑的锁链扑面而来,直奔他的咽喉锁上来。
无名惶急之间,急忙竖起天河神剑剑锋,挡住了咽喉。
锵!
一声金属交鸣,横空而来的铁锁触到天河神剑,立刻断裂两截。两截断裂的铁链闪电般朝着两边扯着铁链的两名保安弹了回去,断头砸中了他们的脑门,立刻脑浆崩裂,双双同时栽倒在地,化成了一对僵硬的屍体,破碎的脑袋下流出一地浓黑的血水,散发出阵阵的腐臭味道。
显然这是一对鬼保安,一对被控制奴役的屍体。
就在无名突出地狱,避开致命铁索一刻,整个陵园里鬼火攒动,十几个提着鬼火,举着狼牙警棍的鬼保安已冲入了教堂院子的大门,朝无名扑面而来。
面对这群可怜鬼,无名捏紧了神剑剑柄,却不愿轻易出手,他实在不愿意将这群被控制的尸体彻底毁灭,神剑一击,他们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投胎转世。那群保安眼见要扑面上来,却有一个个犹疑的站住了,惊恐的看着无名,仿佛小鬼看见了阎王。突然他们全部转身,头也不回,一路亡命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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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见围攻上来的一群行尸走肉,居然突然间惊恐而散,也倍感意外,他知道他们并不是畏惧自己,一定是自己后面出现了令他们惊恐逃窜的东西。
无名并不敢怠慢,几个箭步跟着逃窜的鬼保安跑出了那个院落大门,跨出一尺高的门槛,方才停止脚步回头看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回头一刻,胃部一阵痉挛,几乎呕吐出来。
那追随着他的污水已经漫过教堂石门,蔓延到了整个院落,水面不但浮现着死去的黑乎乎的老鼠,居然漂浮着几具尸体,早已**的黑乎乎,黏糊糊的尸体。这些尸体显然都是几个月前死在陆家坟地下的陆家后人的尸体,现在它们居然随着喷涌的水流顺流而下,飘到了桃李陵园的核心地带。
那股浓烈的尸臭味道,顿时四散蔓延,水面上居然泛起几米高的乌黑之气,正在滚滚翻腾着,仿佛一阵乌黑的乌云正朝无名所站的大门处滚滚而来,黑气未到,浓烈的尸毒气味已扑鼻而来。
无名不敢停留,立刻撒腿拼命的飞奔起来,此刻的陵园里早已是一片杂乱沸腾,三五成群的鬼火四处漫无目的的飘荡着,似乎整个陵园都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教堂里蔓延出来的污水还没有漫过门槛,但蔓延而起的黑气却已翻滚出高高的石墙,朝着四周快速蔓延着,宁静肃穆的风水家园顿时变得乌烟瘴气,一些靠近教堂的联排别墅已笼罩在一片黑色雾霭之中,一些入住的客户纷纷惊慌失措的爬出来,加入了一片混乱不堪的陵园人影之间。
趁着混乱,无名目光朝着远处搜索一圈,终于锁定了远处山腰隐隐约约的那一簇灯火,朝着灯火隐约处飞一般奔跑过去。
一路穿行在联排别墅间的草坪,绕来绕去跑出一里多地,眼见就要跑出联排别墅区,突然脚下一拌,急匆匆逃窜的无名居然被脚下突然拉直的一根铁索绊倒,连滚带爬的滚落在地下CBD墓碑林立的一处草丛中。
无名暗叫不妙,知道自己中了机关埋伏,落入了鬼保安布下的圈套,就在他惊慌绝望一刻,一道黑影从他面前突然窜了出去,飞一般的朝前飞驰而去,一群拎着鬼火的黑影,操着漆黑的警棍,尾随着那道逃逸的黑影包抄过去。
无名伏在草丛,还没缓过神,前面逃逸的黑影已被一圈包抄的鬼影围在中间,一顿乱棍打爬在地。无名见替自己解围的那个人被抓,眼看就要乱棍打死,正准备不顾一切追上去救他出来,突然一道刺目的爆破,那个在乱棍下挣扎的黑影一声爆破,周围的黑影纷纷避散,那个人居然站了起来,一身火焰的站了起来,整个人燃烧成了一堆火焰,挣扎了几步,顷刻间化为了零散的火焰,随风散落在草丛中。
月黑风高,火焰立刻在草地上蔓延开来,片刻间便形成了燎原之势,这一处火势刚刚烧起,陵园里八个方向几乎同时燃烧起来了火焰,显然这些火焰都是引爆自己身体的深夜潜入者点燃的。
不多不少,一共八处火焰,显然进入陵园纵火的一共有八个人,而他们占据的位置竟然是按照八卦阵的八门方位,八门同时起火,整个陵园瞬间火势蔓延成海,那些鬼保安顿时乱作一团。
火焰烧过,那些入住地下CBD的零散住户们,野火烧身,纷纷从墓碑下爬出来,鬼哭狼嚎般的朝中央别墅区逃逸。与此同时从中央别墅区被污水灌出来的高级客户人群纷纷朝外面逃逸。两股人流撞在一起,纷纷朝陵园大门处结伴逃窜。
无名见状,突然想起了黄静静,很久之前就入住地下CBD的黄静静,他本来计划好先攻击中央教堂的陵园中心枢纽,然后在逃跑时绕到静静墓前,将她的骨灰挖出来带出陵园。
计划赶不上变化,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地下CBD已烧成一片火海,再不去取出她的骨灰,很快就会烧的尸骨无存。
无名飞身而起,突然脚下一绊,差点再次栽倒,低头看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原来绊倒他的竟然是一只骨灰盒,一只依然带着潮湿泥土的骨灰盒。望着那只小巧玲珑的骨灰盒,无名竟然生出一丝温暖亲切的感觉,上前一把将它紧紧抱在胸前,飞一般的在火焰之间跳跃着,直奔陵园后墙那边飞驰而去。
无名在火海中一路冲突,渐渐被燃烧的火海淹没,整个人陷入了重重火海包围,四周的火焰疯狂的朝他身上扑过来,一股灼热袭来,顿时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火红色的恍惚包围。。。。。。
“无名,无名!”一阵急促的喊叫,将无名从恍惚中惊醒。
他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九盏莲花灯的中央,莲花灯的灯罩既然也燃烧起来,他整个人陷入了燃烧的纸灯中间,四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的他满脸汗水,何玄卿正蹲在他面前,焦灼的呼唤着他。
见无名睁开双眼,何玄卿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轻轻捻了几下,无名周围的几盏燃烧的莲花灯顿时被何玄卿苍白细长的手指一一捻灭。
无名诧异的望着何玄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文质彬彬的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居然也是一个阴阳学的高手,不,应该是高手中的高手,顶级高手。
在送自己进入桃李陵园之前,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刚才放火的那八个人,一定就是早上送入桃李陵园物业处的那一车纸货中的八个纸人,八个已被他做了手脚的纸人。
在桃李陵园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控制着其中一个纸人从静静墓碑下挖出了骨灰盒,并悄悄的带到了自己逃离时必经之路,悄悄的潜伏在草丛中,其余七个纸人也按八卦方位各自进入了自己的位置。
在自己将污水引入桃李陵园,直奔正北方匆匆逃亡之时,中了埋伏绊倒草丛一刻,那个预先埋伏的纸人从自己跌倒之处闪电飞驰而去,将所有追踪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他身上,替自己解了围,并将静静的骨灰安全准确的交到了自己手上,这样的精准计算,实在令无名心惊胆寒。
论仗剑除魔的手法,也许他不如无名,但这种运筹帷幄,匪夷所思的策划手段却是陆无名望尘莫及。
“何律师,给你!”无名平定情绪,将静静的骨灰轻轻的递给了何玄卿。
何玄卿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骨灰盒,轻轻的打开了骨灰盒,居然双手一翻,将里面的骨灰倒了出来,骨灰顷刻间随风飘散,化作一阵烟尘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何律师,你这是。。。。。。”无名惊讶的看着何玄卿,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静静已经走了,永远的离开了她的遗骨,她已经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何玄卿淡淡的说着,目光里闪过一滴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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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陵园此刻四面外围已燃烧成一片火海,而中央别墅区淹没为一片黑海,蔓延的黑色污水淹没了联排别墅,也挡住了烧进来的火海,山青水秀,幽深宁静的风水佳地已陷入了水火两重天的灭顶灾难。
闻风而来的警车,消防车交替闪烁着炫目的车顶灯,已将整个陵园重重包围,消防车已架起条条银色长龙,开始从外围突击灭火,将火势强行压制在陵园内,没有形成大面积的蔓延。
“何律师,你在干什么?”前面已是警车密布,警察和消防队员正在快速控制整个陵园现场,何玄卿居然还在低头按着手机按键,无名疑惑的凑了上去。
“正在发布谣言,关于桃李陵园的谣言!”何玄卿将早已编辑好的一条彩信,选择了手机内所有联系人,按下了发送键,群发给他的每一个联系人。
“谣言?”无名愣了一下。
“李家人利用风水布局,将所有入驻的外姓人,全部控制为鬼奴,替李家死鬼服务的鬼奴,相信那些高价买了墓地的本地富贵一族看到这个短信一定会爆发对李家的怨气。”何玄卿诡秘一笑,得意的看了无名一眼,继续鼓捣他的手机。
“何律师,你已经群发了短信,还在磨蹭什么,我们该早点逃离现场才是。”无名急促的催促道。
“不急,我再上网发一条微博,现在传播谣言最快最有效的就是网络,短信通知到的都是跟我交往的上层朋友,网络可以将谣言传递到社会每一个角落,传的人多了,谣言就不是谣言,而是铁一般的事实。”何玄卿手指一点,将编辑好的网络谣言上传了何大师的官方微博。
“你传播不是谣言,而是真相,因为你是何大师的传人,是新一代的风水大师,如果明天电视上再播放了你跟我合伙破坏桃李陵园的通缉令,所有的人都会相信你说的是真相。”陆无名上前拍了拍何玄卿的肩膀。
叮叮叮!
何玄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李青凯李叔叔的号码,何玄卿嘴角一撇,蹲下身将手机轻轻搁在了一块青石上,任铃声自由的在播放着,任屏幕在暗黑的夜里闪烁着幽兰的荧光。。。。。。
他跟着无名两个人已快速的从山坡向山顶攀援而上,等他们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一道霹雳从天而降,直劈而下,照亮了桃李陵园中央那一个西式教堂建筑的塔尖。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滚滚闷雷,两个人被震得脚下失足,沿着山顶背面的树木丛生的陡峭山坡连滚带爬的滚落下去。
雷声过后,一场瓢泼暴雨终于席卷而下,很快就将燃烧的桃李陵园淹没在一片浓重的漆黑之中。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持续不到10分钟,竟然雨停云散,天空如洗,一轮明月将整个夜色洒满了银辉。
劫后的桃李陵园上空依然笼罩着浓黑的烟雾水汽,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道,奇怪的是这些烟雾水汽只是停留在桃李陵园上空,并不向四周扩散。
在重重包围,喧嚣吵闹的警笛侵扰下,那些被污水灌出来的高级住户,被火烧的到处乱跑的普通住户,各自找了隐蔽的黑暗角落缩了起来,那些鬼保安本来就是地下CBD征用的普通青壮年住户,遇到灾难早就躲的无影无踪。
陵园售楼处,物业处的那些替陵园服务的工作人员,报警之后便逃出陵园,聚集在陵园大门外的广场,此刻正跟前来的警察局,消防局领导们指点汇报着灾难情况。
有了这场突然爆发的暴雨,陵火熄灭,消防车纷纷退出了救火一线,雨过天晴一刻,几十辆警车开始快速包围封锁桃李陵园四周,朝陵园后面的山坡上搜索包抄而来。
显然这些搜索包抄的警察都是有备而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荷枪实弹的朝半山腰缓缓包抄上来。
几个领头的警察手里捏着笨拙的即时通讯设备,屏幕上一个锁定的点正在不停发散着一圈圈波纹。显然他们已经对围捕目标实行了卫星定位。目标已经完全落入了他们的控制之下。
“收网!”一声令下,几十个警察突然加快了速度,几个虎扑冲上了山腰,几十只枪口齐刷刷的指向了目标。
枪口所指,一只搁在草丛中石头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正在散发着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而它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向!
“逃犯在那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指着一辆飞驰远去的黑色轿车警觉的一声呼叫。
站在山坡上的领队举起枪鸣枪示警,那辆飞驰的轿车并不买账,依然不顾一切的压着一路荒草,疯狂的逃逸而去,十几辆警车立刻从四面八方朝着那辆逃逸的汽车尾追堵截过去。
那辆车一路飞驰电掣,叠叠撞撞,居然将尾追的警车越甩越远,突然一声巨响,那辆车居然横空翻了几个筋斗,车身燃起了熊熊大火。等警车追上时,整个车已燃烧殆尽,残留的车骨架还在渐渐暗淡的火焰燃烧着,噼噼啪啪断裂之声不绝于耳。
等消防车调过来,熄灭的了余火,车里的正副驾驶位上的两个人,已经烧成了两条黑乎乎的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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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江南杭州,苏园街工业区,某大型台资加工企业,侧门保安值班室。
一名保安坐在值班室,目光呆呆的望着对面厂一个高耸的工业烟囱上冒出的滚滚浓烟,烟雾随风翩翩起舞,很快就化成一抹淡淡的微云,消散在万里晴空。
他就是陆无名,久违的陆无名,自从那晚毁灭了桃李陵园,他便一路南下,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打工潮流,回到这个遍地台企加工厂的江南城市,在自己最熟悉的工业区应征做了一名保安。
自从他进入这家工厂,三年多几乎没有外出过,除了睡觉吃饭,全部时间都在值班室,被多次评为优秀员工,两次提名让敬业的他做保安队副,他都断然拒绝。
台湾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兢兢业业,天天加班却不计报酬的忠诚卫士,于是将他调到这个货车出厂的专用通道,负责把关所有拉货出去的货车。白天生产,晚上7点到9点出货,除了出货时间,大部分时间根本无事可干。
作为资深卫士,公司已给他派了两名小弟共同负责东门值班室,本来除了出货时间,他都可以安排小弟值班,自己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可是他偏偏喜欢自己亲自看守,两名小弟偷空就溜回宿舍区,到女工宿舍那边去勾搭夜班休息下来的那些年轻女工。
陆无名本来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过一种不为人知的隐居生活,可偏偏事与愿违,一直以来的低调却让他成为了数千员工里的名人,优秀员工,资深卫士,连续两年最丰厚年金获得者,去年年会还获得了公司老板特殊红包。
年过三十,高大挺拔有男子气,依然未婚,拥有多年的积蓄,这样的条件在这个乡村女工云集的地方,自然成了很勾人的条件。只要他不值班,立刻就会成为女工们追捧的对象,每次食堂吃饭,都会有许多女工望着他痴痴的笑着,甚至有胆大的凑过来跟他一桌,没话找话的搭讪。
无名已经感觉到自己不再适合留在这里,该早点离开这个越来越多是非的地方,可是离开这里,自己又能去哪里?
这里是苏家旧地,也是曾经埋葬苏倾城的地方,也是距离苏倾城最近的地方。
今晚又是一月一次,去见倾城的时间,也是他****苦盼的人生快乐日,若在平时,他早已心怀急切,心里充满了期待的热情。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那种激情,反而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慌。
时隔三年,昨晚他居然梦到了何律师,在逃亡路上分道扬镳的何律师。
就在自己萌生去意的时候,他居然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梦中,究竟是一种偶然?还是冥冥中的一种刻意安排?
当年分别之时,何律师曾经说过,有一件事需要自己跟他一起去完成,等时机成熟他会来找自己,然后他就带着家传的天河神剑离开了无名,独自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现在他突然出现梦中,是不是意味着他所说的时机已经到了,陆无名作为一个普通保安的日子就要结束?
几个小时的忙碌,终于将十几辆货车放行出厂,陆无名严肃的跟两个跟班交代了一番,让他们一起值夜班,便独自回了宿舍。
这是一间四人一间的宿舍,进门两边各摆了一张上下铺架子床,无名作为资深卫士占据了一个上下铺,上铺堆满了行李杂物,下铺是他的私人空间,对面的上下铺是两个小弟的位置。
无名回来睡觉的时候,他们都在值班,所以这个拥挤的空间对于喜欢独处的无名来说很宁静,也很舒适。
按照规矩三个人一天三倒,但无名很敬业,基本不倒时间,晚上12点回来,第二天早上7点准时上班,有时候深夜起来撒尿,偶尔也溜达到门卫值班室,看看两个小弟有没有偷懒。
那两个小弟年轻精力过剩,晚上一般都是轮流睡一下,白天一整天到处折腾,不是骗女工逛街,就是混到其他保安宿舍聚众打牌,很少回自己宿舍睡觉,既是因为无心睡眠,也是受不了房间的那股阴森之气。
他们的老大居然将房间唯一的桌子占据,弄成了供桌,上面中间摆了一张老头老婆婆的黑框合影照片;后面左侧一张西装领带的五旬男子的黑框照片,右侧一张模糊泛黄,看不清的黑框照片,桌上摆了一个香炉,老大夜夜都要上香祭拜。
两个小青年猜测,中间的老夫妇一定是陆老大的爷爷奶奶,后面的两个应该是他的爹妈,奇怪的是他妈妈的照片怎么那么模糊,根本看不清照片里那个人的摸样,他为什么不弄个清楚一点的照片供奉?
公共的宿舍里摆放私人照片也就是算了,居然还是死者遗照,还要天天烧香,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两个小弟知道老大是工厂红人,资深卫士,不敢得罪老大,只能选择忍了。反正白天到处都是空铺,又不是没有地方睡,找个女工宿舍混进去搂着女工挤一挤多爽,那个阴森的宿舍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无名进入宿舍,立刻从里面反锁了宿舍门,从供桌抽屉下取出三根檀香,点燃三柱香,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替两对父母上了香,小小宿舍顿时香雾缭绕,充满了一股温馨扑鼻的香火味道。
无名上完香,轻轻俯下了身体,飞速的钻入了自己的床底下,拿起丢在床底下的一根铁钎,轻轻敲开了一块50公分见方的方形地砖,下面居然是一个圆形黑洞,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扑鼻而来,无名急忙屏息踩着一排弯曲成“U”形,两头插入洞壁的钢筋梯子下到洞里,然后从里面将地砖恢复了原位,封闭了洞口继续踩着梯子一步步朝地洞深处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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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下到洞底,取出一个小手电筒,照在一条幽深的通道,跟着光线走进了通道深处,顺着这条暗道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手电筒终于照到了暗道尽头,原来是一条死通道,并没有出口。
无名走到地洞尽头,然后又缓缓往回走,一边走嘴里一边默默数着数,当他回走了一十七步,停止了脚步,一只手伸展开放在洞壁左侧,手掌用力一扭。一阵轻微的吱呀声,洞顶上缓缓开启了一个洞,一个直直伸上去的圆洞,一侧洞壁密密麻麻的插着“U”型钢筋爬梯,无名飞身一纵,抓住了最下面的那一根钢筋环,双手倒了几个钢筋爬梯,整个人已爬入直洞,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了上去。
爬到洞顶用力一顶一托,一块巨大的方形青石地板移开,无名飞身爬了上去,地洞的出口也是在一张床下,一张冰冷结实的床下,无名一闪身,从床下钻出来,眼前竟然是那个熟悉的地下手术室,而那张床并不是普通的床,而是一个冰冷的手术台,手术台上躺在一个冰冷的尸体,已经僵硬了七百年的尸体。
幽暗的灯光下,倾城面色安详的躺在手术台上,双目紧闭,露出两排长长的睫毛,完美无损的漆黑睫毛,俨然一个安然熟睡的睡美人,面对这样凄美的睡美人形象,谁都无法想象她竟然是一具尸体,死了七百年的尸体。
可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无名,她确实死了,而且死了很久很久!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中,她已经接受了无数次换血手术,她体内流动的七百年死血早已经被稀释冲淡,早已注入了充满生命活力的新鲜血液,而她的样子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既没有恶化排斥新血液,而新血液也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改变。
三年前陆无名逃亡江南,躲在了苏园街的一家台资工厂做了一名保安,这样的外来工厂都是独立的国中之国,一般都是与世隔绝的封闭管理,陆无名从此便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间工厂里,三年没有离开工厂一步。
他与外面的阳世彻底隔绝,却并没有割断与阴界的联系,入职不久,他就召唤了大金马,现在血婴灭了,七阿婆也灭了,鬼都最有势力的当然非大金马莫属,他已混成了鬼都第一霸,无法无天的一霸。
当然也不是真的无法无天,因为他的头上有一个天,那就是陆无名。
陆无名可以灭血婴,灭七阿婆,当然也可以灭了他,轻而易举的灭了他,生前混迹江湖的大金马最精通江湖之道,立刻摇身一变,成了陆无名最得力的一只手。按照陆无名的吩咐,组织了三百阴工,昼夜不停的地下施工,终于在陆无名宿舍与苏倾城的地下病房之间打通了一条地下通道。
陆无名通过这条地下通道,每个月都会来看望一次苏倾城,顺便跟陈医生沟通一下她的病情,计划一下下一步的治疗。现在他又一次出现在倾城面前,那颗已经习惯了耐心等待的心,竟然有些躁动不安。
“无名哥,你来了!”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脸憔悴的陈医生闪了进来,眼光里也有一丝惶恐不安。
无名冲他点头,站着没有动,目光又落在了倾城脸上。
“最近一次换血后,我已经连续一周抽取倾城体内血液化验,化验结果显示血毒已经彻底清洗干净,现在倾城体内的血已经是一个正常人的血液。连续监测几个月,她的体温也渐渐接近正常人的体温。”陈医生开始跟无名通报倾城的身体状况。
“也就是说,除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意识。她生命特征完全已是一个正常人?也就是你们医学上说的植物人?”无名扭头,一脸惊喜的看着陈医生。
“不是植物人,植物人有心跳呼吸,微弱的心跳呼吸,她只能算是一个活死人。”陈医生却并不乐观,反而一脸阴郁。
“活死人,那。。。那她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心跳,恢复呼吸?”无名依然不死心,焦灼的追问。
“也许明天,也许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也许永远都不会醒来,但我们必须一直替她换血,保证她的血不凝结,她的体温一直正常。”陈医生幽幽说着,显然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漫漫长路。
无名站在他身边,突然发现他苍老了很多,面色很憔悴,鬓边居然夹杂了许多干枯的白发。
“也许她只是缺一样东西——灵魂,如果我们能够聚集她散落的灵魂,她就会活过来。”无名抬头望着天花板,喃喃的说道。
“无名哥,最近我精神又有点恍惚,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前天去了一趟精神病院看心理医生,遇到一个奇怪的病人,他居然拉住跟我说:他认识你,让我跟你传递一个消息,说他想见你一面。”陈医生没有接无名的话,接入了另外一个话题,眼睛里的恐慌更加深重起来,从无名刚才的话里他已听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无名又要离开,他又要独自面对倾城,独自面对眼前这个漫长的医学难题。
他虽然不愿意跟陆无名分享眼前的挚爱女人,但他更害怕独自一个人陪在倾城身边,害怕突然有一天会独自面对失去倾城的绝望和痛苦,有无名站住身边跟他并肩作战,他的心里才会踏实一点,承受的压力才会减轻一点。
“年龄跟你差不多,跟你一样,也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对不对?”无名抬起目光看着陈哲南,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早已经心中有数。
“你怎么知道?”陈哲南反而一脸诧异。
“他就是何玄卿,想不到失散三年,他居然也一直躲在这座城市,住进了一个很隐蔽很神秘的地方。时隔三年,他突然召唤我,看来我又会展开一趟命中注定的旅程。”无名幽幽说着,显然他已经决定离开。
“这一次要走多久?”陈医生紧张的追问,显然他内心已经开始恐慌。
“我也不知道,为了寻找弥补倾城散碎的灵魂,这一趟我必须去!”陆无名一脸坚定,伸手重重的拍在陈医生瘦弱的肩膀,“哲南,倾城拜托你了,这一次我会带着倾城的完整灵魂回来,一定会让她获得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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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陈医生,无名钻入了手术台的地洞,将地砖缓缓合上,踩着钢筋阶梯一步步下到地下,进入那条通道后伸手墙壁一按一拧,洞顶的黑洞缓缓封闭。他捏着小手电筒,靠着微弱光线的指引,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回到地道的另一端,却并没有直接爬上去,却又转身往回走,不多不少四十九步,他停下脚步,在洞壁一侧摸了半天,然后用肩膀拼命一撞,墙壁居然给他撞出一道缝隙,他闪身进入了缝隙。
缝隙里面是一条一丈深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道空洞的门,里面泛着幽暗的光,无名几个箭步进入了那道门,门内是一个两丈见方,一丈二尺高的墓室,浑然一体的青石墓室,墓室中央一具黑黝黝的棺材,泛着黑黝黝的光晕,棺材顶上青石洞壁上凿出的一盏石灯,燃烧着幽暗的灯火,幽暗的摇曳着。
这具棺材就是通天棺,而这个墓室也就是曾经埋葬过陆无名的那个墓室。
当年发生工厂坍塌事故之后,处理事故的相关部门挖出了一具棺材,三具尸体,还有一柄宝剑,文物部门前来考察,见墓室窄小,又是一个独墓,不是古墓群,里面除了盗墓贼自己随时携带的一件名器,再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围着浸泡在污水中臭烘烘黑乎乎的一具棺材转了一圈,便鉴定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墓穴,没有考古价值。
对于这样毫不价值的普通墓穴,相关部门为了消除影响,草草鉴定之后,立刻草草就地掩埋,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地陷灾害,一边掩埋一边碾压夯实,最后又加了沙石水泥加固,彻底将这座古墓封死在地下深层。
陆无名回到苏园街,成功应聘进入当年发生坍塌事故的这家台资工厂,员工宿舍楼的位置竟然就是当年苏府下人们起居的厢房,也就是无名曾经住过的那排厢房。为了宿舍的安全管理,宿舍的一楼是保安宿舍,二至八层是员工宿舍,而宿舍管理处给无名安排了宿舍!
入住宿舍的无名,拿出私藏的罗盘判断了一下方位,这间宿舍居然就是当年他曾经住过的那间厢房里那张破床摆放的位置,这究竟是一种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天意安排?
入职不久,无名就施展召唤术,深夜召唤了大金马,替他安排了一项工程,从工厂宿舍到医院地下室的地下工程。工程历时七个月零七天全线贯通,大金马撤走了300名阴工,也封死了阴工们进入地下通道的那个施工通道,这条暗道成了陆无名的专用通道,从宿舍到地下手术室的专用通道。
陆无名在施工队撤出之后,沿着通道找出了地下墓穴的位置,亲自动手从地下通道挖了一条通道,找到了埋葬地下深层的通天棺,在通天棺上替苏倾城点燃了一盏长明灯,一盏可以长明几十年不熄的长明灯。
因为那盏凿在石壁上的长明灯里燃烧的是一种超级耐燃的燃料:尸油,一种浓浓的黏糊糊的白色乳状油。
石壁油盏里的油并不是死油,而是一种活油,不断的通过一个斜向上的小孔补充着新鲜的尸油。因为在墓室的外面外挂了一个炼油坑,里面储藏着三具本市最肥的女尸,大金马独家赞助陆无名的多油女尸。
陆无名进入墓室,缓缓走到通天棺前,伸手从背包一摸,掏出一卷雪白的白布,轻轻展开围在通天棺,将白布裹在了通天棺四周,裹了一圈后,剩余的一段折了一下,又缓缓覆盖在通天棺棺盖上。
黑乎乎,油腻腻的通天棺居然被缠成一片雪白,在幽暗的灯光照射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缠绕完毕,无名对着雪白的白布观察了约莫10分钟,见白布上隐约渗透出棺材上的黑油,立刻开始收卷白布,将棺材上缠绕的白布缓缓揭下来,卷成了一个布卷,塞回了背包。
白布去掉,那具油乎乎,黑乎乎的通天棺,居然恢复了本色,重新焕发出冰冷的青石本色,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无名擦干净通天棺,双手轻轻一推棺盖,棺盖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无名伸手进去,将一幅尘封已久的画卷拿了出来,也轻轻插入了背后的背包,这幅美人图他已经收藏了三年,该到了带着她回家的时候。
七阿婆曾经说过,只有无名一直带着她,不抛弃她,能够送她回家,她就会帮无名缝补倾城碎裂的灵魂,让沉睡七百年的倾城灵魂归位,重获新生。
无名取出画轴,缓缓合上棺盖,匆匆离开墓室,转入地下通道封闭了通往墓穴的通道,找到了通往宿舍的直升通道,手忙脚乱的攀爬上去。
当他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5点,无名洗了一个澡,洗去了身上臭烘烘的地下尸气,已来不及休息,急匆匆的背着背包出来宿舍,直奔东门值班室。
两名保安小弟一个正坐在值班窗口打盹,另一个干脆拼了两张椅子,别扭的缩在上面,睡得跟死猪一样。
“喂!”无名伸手敲了一下值班保安的办公桌。
“陆哥?”小保安见是老大,立刻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才6点,这么早就交接班?”
“今天我出去一趟,你们替我顶一天。”无名撂下一句,急匆匆直奔铁栏小门。
“哦!”小保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急忙按下了小门的遥控按钮,一脸茫然的看着无名急匆匆穿门而去。
“小赵,什么事?”另一名保安虽然睡了,但依然保持着警觉性,听到门响,立刻翻身滚了起来。
“没事,是陆哥,刚才背着包出门去了,让咱俩今天替他值班。”小赵伸个懒腰,懒懒的回答。
“陆哥?他不是已经很久没出去了,是我们厂的钢铁卫士,今天太阳还没出来,怎么会突然间出了门,奇怪!”那家伙嘟囔着,又躺了回去。
迎着丝丝扑面晨风,无名大步行走在空阔的工业区街道,有一种久违的自由感觉,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顿时充满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他已经在平淡中煎熬的太久,终于可以再次出来好好活动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重出阴阳界,一定又有一番格外精彩,格外刺激的经历,对于即将发生的故事,他充满了期待。
一个经历过无数诡异,见识过无数鬼魅的人,如果一直生活在活不见鬼,梦不见尸的平淡生活中,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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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了,整个城市都变了,变得更年轻,更繁华,更嘈杂。而位于偏僻破旧的老城区中心的市精神卫生医院及戒毒中心,依然保持着三年前的破旧,肃穆,宁静。
无名赶到精神病院门口时,天色已大亮,那个封闭的高墙深院已沐浴在一片绯红的晨曦,无名伸手轻叩铁门栏杆,那个熟悉的看门人探出了半个脑袋,疑惑的看着无名。
“大叔,是我,你还记得么?”无名赶紧主动招呼,表现出一副老熟人的模样。
“哦?你是。。。。。。”看门人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反应也明显迟钝了很多,睁大一双眼角残留着眼屎的昏花眼睛疑惑的看着无名,却没有出来开门。
“我姓陆,是特护病房604号何先生的朋友。”陆无名赶紧报出了要探望的病人。
看门老人见是特护中心的访客,立刻屁颠屁颠的出来开了门,脸上挤出了一丝诞媚的笑,开门上下扫描了无名一眼,见他双手空空,脸色渐渐泛起了一层阴霾。无名不敢怠慢,赶紧伸手从背后的背包摸出一条利群阳光香烟塞了过去,看门人并不推让,接了烟顺手丢进了门房窗口内的破办公桌上。
看门人要了无名的身份证,装模作样的登记了一下,便带着无名沿着那条熟悉的铁栏封闭的走廊,朝门诊住院一体化的大楼走去。走廊两侧的病人活动草坪一片碧绿,没有了几年前的那种斑驳,草坪上增加了一些运动器材,凉亭也翻新了,那块曾经锁着一个病人的石头还在,那个病人却已不知去向。
“大爷,我记得那块石头上,以前锁着一个病人。他。。。。。。”物是人非,无名不禁有些怜悯起那个可怜的病人。
“咳咳,陆先生,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种野蛮粗暴的治疗方式早已经淘汰了,现在对那些重症病人都采取了封闭隔离治疗,公开把病人锁在院子里对医院的影响不好,侵犯人权哩。”看门人的观念也在与时俱进,居然跟无名扯起了人权。
说话间,看门人已将无名带到了门诊大厅,大厅内冷冷清清,两名清洁工正在清洁地板,一些早起的病人蓬头垢面,穿着肮脏的病服,趿拉着拖鞋来来去去的逛游着。
“陆先生,那边楼梯,直上六楼,左转就是特护中心,按一下门铃,值班护士就会替你开门。”进入门诊大厅,看门人替无名指点了方向。
“谢谢!”无名道了谢,急匆匆直奔楼梯口。
“喂,陆先生,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你是陈博士的朋友,对不对?”看门人突然记起了三年前的那一次探访,叫住了无名,眼里露出一丝兴奋。
“大叔,我是陈博士的朋友,有什么事么?”无名诧异的回头,疑惑的看着看门人。
“嘿嘿,没事,没事!”看门人呲牙一笑,转身匆匆的去了。
无名无暇多想,径直踩着楼梯匆匆拾阶而上,上到四楼,被一个坐在楼梯中间的大胖子挡住了去路,那是一个穿着肮脏白大褂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肥厚的手里捏着一支巨大的针筒,正是多年前那个追着给其他病人打针的精神病人。
“这位医生,麻烦您让一下。”无名小心翼翼侧身来到他身边,希望他能够让一点空间让自己跨过去。
那个“胖医生”闷头不语,缓缓的挪动屁股给无名让了一条上行线,无名急忙一个箭步跨了上去。
“以后不要叫我医生,我不是一个好医生,我害死了我的病人,我害死了她,呜呜呜,呜呜呜!”无名正要上去,后面那个“胖医生”居然跟他说起了话,说着说着居然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如果当初我没有来到这个伤心的地方,就不会遇见她。如果没有遇见她,就不会天天给她打针。如果我不给她天天打针,她的毒瘾也许就会慢慢戒掉。如果她戒掉了毒瘾,她就不会死。如果她没有死,我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这个伤心的地方。。。。。。”胖子见无名停住了脚步,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的继续念叨起来。
“那个吸毒女孩死了?”无名记起了三年前那个骨瘦如柴,提着裤子到处乱跑的戒毒女孩,陡然间多了一丝隔世的伤感。
“她说她喜欢被我追着跑的感觉,喜欢被我按住打针的感觉,所以我每天都要追着她,按住她给她屁股上打一针。直到有一天她死了,医生说是死于毒品发作。我才突然明白,她不是喜欢我给他打针的感觉,而是喜欢我针筒里的毒品。我知道我病床抽屉上的那瓶注射药水只是一瓶水,可是我不知道谁把水换成了毒品。
我虽然很多时候脑子不清醒,但有时候也会突然变得很清醒,会突然看透很多东西。当听到她死于毒品发作一刻,我便想到了我的“药水”,我替自己注射了10毫升,于是我恍惚中看到了她笑着出现在我面前,我又开始追逐她,又开始按着她替他打针。。。。。。”胖子渐渐语无伦次,恍惚的呢喃着。
无名不愿再打扰属于他的独立世界,打扰他对逝去的那段诡异感情的追思怀念,轻轻的抬起脚步,无声无息的离开了那个“胖医生”,心情陡然间沉重了很多,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他已从胖子的语无伦次听出,那个毒瘾女孩一直在利用神志不清的胖子,利用他替她注射毒品。因为她身在戒毒中心,自己无法收藏毒品,自己也无法替自己注射毒品。于是她把本院知名的“胖医生”的药水掉了包,换成了毒品,然后勾搭胖子说她喜欢被他追,喜欢被他压着打针。
在一次次的追逐,一次次的强行注射之下,胖子渐渐对她产生了某种感觉,某种正常人称之为爱的感觉,陷入了某种习惯性的痴迷。而那个毒瘾女孩是不是也对胖子有了感觉,也有了某种习惯性的依赖?
现在她已经死了,答案永远留在了她毒品催化后的恍惚意识里。
只留下了那个痴痴的胖子,痴痴的神经病人,依然痴痴的沉浸在他早已恍惚杂乱的精神世界里,永远都无法再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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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直上六层,左转便是特护中心紧闭的铁栏杆门,他上前按了门铃,一个五大三粗的女护士从最里面的医护值班室出来。
“我找604的何先生!”无名赶紧报出了要探访的病人。
护士上下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里面打开了铁栅栏门,放他进入了特护病区,进入了那条熟悉幽暗的通道。
经过那间病人活动中心,无名目光有意朝那块立着的白板看过去,那块白板擦得白白净净,一痕不染,那名讲课的教授今天没有出现,白板前的那一排凳子也空着,没有老师,当然也就没有学生到场。
无名不禁有些疑惑,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神经病,讲课自然是那位神经病教授迷失的生命世界唯一的乐趣,而听课也是那些神经病学生的全部生命乐趣。可是今天他们都没有出现,难道是自己今天来的太早,他们还没有到功课时间?
无名迟疑一下,穿过活动室直奔604房间,轻轻叩了一下门。
“门没锁,请进!”里面传来何玄卿熟悉的声音,无名轻轻推开门,何玄卿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放在胸前,腰板挺得笔直。
“请坐!”见无名进来,何玄卿居然眼皮都没动一下,依然端坐在床上,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佛。
无名没有说话,默默的走过去坐在了靠窗的一把椅子上,他从何玄卿此刻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位曾经聪明一世的何大律师似乎真的神经出了问题,看现在这副神经兮兮的做派,分明就是一个神眉佛眼,心智迷失的典型性神经病。
沉默,难堪的沉默!
两个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坐着,足足坐了一个时辰,那位盘腿端坐在床上的何大师终于睁开了一双佛眼,居高临下的瞟了一眼陆无名,拉长了语气说道:“陆大师,一别三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陆大师依然风姿不减当年,一派大师风范。”
“哦,不敢,何大师召唤我前来,有何指教?”无名见对方如此高调,也不能马虎,立刻也调整了调门,摆出了大师对话的牛逼劲儿。
“啊?是无名来了,来,喝杯水,几年不见,你瘦了,脸色也沧桑了许多。”何大师突然间改变了调门,目光陡然清澈了很多,急着从床上跳了下来替无名端茶倒水,恢复了以往的亲切,整个人瞬间恢复了正常。
“何律师,当年一别,没想到你居然跑到了这么一个藏身好地方。”无名扫了一眼这间病房,开始询问当年一别之后何玄卿的处境。
“在决心毁灭桃李陵园之前,我早已替自己安排了一条退路,在距离H市最近的B市,替自己在精神医院订了一个床位。跟你分手之后,便偷偷溜进那个无人问津的地方接受治疗,谁知就在入住的当晚,明明睡在了一间普通的8人病房,一觉醒来,居然躺在了这间特护病房,而且是千里之外的另一家精神病院的特护病房!
想不到在一个地方活了几十年,第一次离开H市,就跑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何玄卿一脸淡然的说着,显然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这种神奇变幻的缘由,早已没有了最初的那种震撼。
“第一次离开H市?”无名愣愣的看着何玄卿。
“是啊,我们何家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必须躲在天河神剑的庇护之下,离开了天河神剑的庇护,就是自寻死路。”何玄卿脸上泛起一丝凄然。
“原来是这样,那么三年前施展驱阴之术度我出城,召唤我回H市的并不是你?”无名顿时陷入了惶惑,眼里泛起一丝惊惧。
“三年前,你突然打电话给我,我一直以为是你神通广大,独自逃出阴阳两界的围捕,秘密潜回了H市,看来是冥冥中一直有人暗中在帮助你我二人。”何玄卿眼睛突然变得恍惚,似乎又进入了神智失常的境界。
“何律师,看着我!”无名一声大喝,突然伸出双手按住了何律师消瘦的双肩,目光逼视着何律师恍惚游离的眼神。
何律师全身打了一个冷战,目光渐渐恢复了明澈,尴尬的对着无名一笑:“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我的神智也有些恍惚了。”
“何律师,你突然拖人传信给我,要我前来见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名不愿再耽误时间,直接切入了主题。
“啊?不是你托梦给我,说有事要来找我么?”何律师一脸茫然的看着无名。
“难道我们那一晚已经在梦中碰过面?也不对,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陈博士的人。”无名恍惚记得他梦见过何玄卿,可是陈博士说何律师让他带话给自己,究竟何律师和陈博士谁在说谎?
“陈博士,是不是以前住在这个病房的那个陈博士?听郑教授说,他原来可是这间医院病人之中的名人,我刚住进来那段时间,很多病友都叫我陈博士,据说陈博士住院时很少出病房,病友们很少见到他,见我住在604,以为我就是陈博士。”何玄卿努力回忆着往事,显然他并没有见过陈博士。
“郑教授?”无名见他提到郑教授,立刻顺势问了一句。
“哦,是我们这里最有学问的一位病人,我住进来闲的无聊,经常跑过去听他讲课,跟他学习不少东西。”何玄卿说起郑教授,脸上充满了崇敬。
“可惜,三天前,他居然穿过窗户护栏,失足跌下了六楼,摔破了脑袋,当场暴毙。这里是精神病院,经常有病人情绪失控,就算到处都做了防护,突发事件也防不胜防。”不等无名插言,何玄卿一脸惋惜的叹息着,说出了郑教授的悲惨结局。
“你说什么?那。。。那个教授他。。。他死了?”无名听何玄卿说那个教授突然暴毙,惊得跳了起来,目光痴痴的望着前方,又缓缓的坐了回去,整个人突然陷入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绝望和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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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陆无名听说郑教授暴毙如此失态,何玄卿一脸讶异,目光一直默默的看着陆无名,等待着陆无名的下文。
“他居然走了,走的这么凑巧?哦,对了,何律师一直听他讲课,对他应该有所了解?”无名渐渐从震惊中缓过来,缓缓抬头,目光与何玄卿对在一起。
“他以前是一所大学的数学系教授,可是教授数学的他偏偏痴迷上了相对论。于是开始用一些古怪的数学公式,推演证明关于时间,空间转换的规律,继而开始用数学推演计算天文,地理,生命科学等各种学科。为了验证自己的推算结果,他自费建了一个教学实验室,设计制造了一套“高速分解传输装置”,企图用一个封闭的高速高压空间,将有生命的动物电解分解,传输到另外一个封闭的空间,在新空间将电解的分子重新聚合,恢复原来的生命体征。
据说他一直用流浪猫,流浪狗做试验,可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后来他总结教训认为,那些阿猫阿狗属于低等动物,缺乏生命的感知能力。于是决定找一个有生命感知能力的高等动物验证他的推理,于是他引诱绑架了一个流浪汉,准备将他分解传输,结果分解很成功也很完美,却没有传输成功,而他的这次血腥试验将他送进了这家精神病院。
杀人案件发生后,鉴于他一贯的神经表现,警方对他做了精神鉴定,鉴定结果是严重的精神偏执狂。
住进这里之后,他依然念念不忘他的研究,一直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偏执的状态,开始给其他的病友讲解他的世界,那个充满了离奇怪诞思维的世界!”何玄卿在这里呆了三年,对郑教授的故事知道的很多也很详细,面对无名娓娓而谈。
“这么高深的理论,那些神经病友居然天天去听,似乎还听得很认真。”无名感觉一切都有点不可思议,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精神病患者的世界往往是相通的,也许他们在郑教授的指引下,进入了一个属于他们的意识空间。”何玄卿的目光又开始恍惚,似乎又要进入某种境界。
“何律师,你呢?你也听了三年他的课,有什么收获?”无名目光咄咄逼人,逼视着何玄卿,将他眼睛里瞬间袭来的恍惚彻底驱散。
“教授学识渊博,思维飘忽,我经常听到一半就恍惚了,他那套数字推理理论对我来说,如同天书。不过听他讲课,还是增长了不少学识,多了很多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思考,也多了很多关于生命本源,玄理,灵异,阴阳法术的思考。一片纷乱中好像想通了很多,可是仔细梳理时,却又完全摸不到方向。”何玄卿实话实说,显然他跟一群神经病呆久了,思维也出现了恍惚,出现了断层。
“我几年前来过这里,见过那位教授讲课。他似乎喜欢用一些离奇古怪的符号,看似混乱无序,却好像隐藏着某种秩序,很像我们阴阳术中画的鬼符。你跟了他三年,应该也领悟了一些玄机!”无名有意识的针对那些符号,给了何玄卿意识深处一些诱导。
“哦,那不是鬼符,是一种文字,也是我这些年听课中领悟最多的一套知识。”何玄卿见无名对这种字符感兴趣,眼前一亮,似乎也感悟出一些无名的意图。
“文字?”无名焦急的追问。
“郑教授说,他是一个孤儿,流浪街头的孤儿,一个雷雨之夜,他躲在一个桥洞里避雨,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一个提着灯笼的斗篷人突然出现在桥洞口,接着一阵滚滚闷雷,在桥洞上炸开,他当场被震晕。等他醒来一刻,居然坐在一间整齐的教室里,几十个同学正诧异的看着他。
课堂睡觉的他,被那位正在讲授数学课的老师请上台,让他当众解答一道复杂数学题。他恍恍惚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通乱画,教室里一片哄笑,只有那位数学老师没有笑,而是一脸凝重的将他带到了办公室。
那位青年教师姓郑,是一个酷爱数学推演的小学穷教师,他收养了郑教授。而郑教授自从被雷劈之后,反应虽然有点迟钝,经常独自发呆,可面对一些数学难题脑袋里却经常灵光乍现,表现出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超凡智商。
他13岁的时候,帮着郑老师解开了一道难题,世界级的数学难题,那位老师成功获得了一项国外数学大奖,成为名动一时的青年数学家。可是还没有等到国外寄回来的奖金和证书,就因为长期致力于数学研究,心力交瘁,过劳而死。
后来郑教授靠着那位青年数学家遗留的那笔国际数学奖金,完成了他的学业,成为了一位知名的古怪教授,最后被关到了精神病院。”何玄卿这几年跟郑教授一定处的很近,郑教授竟然连最**的个人**都告诉了他。
“斗篷人,又是斗篷人!”无名喃喃自语,眼前又浮现起那个雷雨之夜,那一个提着灯笼远去的斗篷人的背影。
“你见过他?”何玄卿惊问。
“见过,一次是在轮回之梦,一次是在画里记忆,似乎都是在遥远的七百年前。现在我知道这些梦并不遥远,就发生在现在,他一直都在进出我的梦,不只是我,还有你。前几天你跟我的梦,也许就是出自他的手。”陆无名目光转向窗外,眼里泛起一层深深的忧郁。
“你是说他在指引我们,指引我们替他去做事,我们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何玄卿额头也渗出一丝细汗。
无名没有回答,翻开了背包,取出了那一卷白布,被通天棺上污秽玷污的白布,缓缓展开,铺在了何玄卿的雪白床单上。
“这是什么?”何玄卿望着雪白白布上脏兮兮的污点,诧异的询问道。
“你坐到床上,也许会看得更清楚一些!”无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替何玄卿指点了一个看布的方法。
何玄卿愣一下,立刻领会了无名的意思,飞身上了床,盘腿坐在了刚才打坐的位置,缓缓闭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就在他眼睛落在白布一刻,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目光立刻凝固在那一片雪白白布的污点之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何玄卿嘴里喃喃自语,一双手颤抖着触摸着那些漆黑的污点。
“你先仔细研究一下,我先回去了。今夜午夜三更,合协医院门口会合。”无名将剩下的大部分还没有展开的布卷轻轻搁在了床边,转身开门,心事重重的离开了病房。何玄卿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卷白布,任由无名离去,根本顾不得抬头招呼一声。
无名匆匆离开精神病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猜得没有错,他从通天棺上拓下来的黑泥字符,果然与那位神经病教授在白板上书写的字符是同一种字符,记载着某个神秘世界的字符。而那个斗篷人将何玄卿送入这家精神病院,跟这位教授学习的目的,就是要让他解开这层神秘。
上一次他用陈哲南的手机拍摄了这些字符,可是拍出来的照片居然一片光影,只有一个清晰的棺材,上面的字符居然成了一片空白。
这一次他用了最原始,最古老的拓印之法,虽然拓的并不清晰,并不完整,但他成功的把这些字符带出了墓穴,带到了阳光之下,带到了能够解密一切的那个人面前。
他知道何玄卿一定能够解开其中的秘密,等他解开字符的秘密一刻,也就是他们一起踏上旅程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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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你好!”无名出了精神病院,一个怯生生的熟悉声音出现耳边。
无名惊了一跳,急忙抬头,发现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正羞涩的看着自己,人虽然胖了些,但基本还算胖的正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形,无名一眼就认出她是曾经跟自己有过一段阴缘的列车员张亚芳。
“你。。。你怎么在这儿?”无名尴尬的看着小张,说话居然有些紧张。
“三年前,我就病愈出院了,我找过几次陈医生,打听你的消息,他不肯告诉我,推说不知道。所以我就拜托这里的看门大爷,如果看到你回来,就打电话给我。我知道你是一个好男人,心里一定很牵挂我,一定会回这里看我。”张亚芳幽幽说着,低下了头,额头泛起一层绯红。
“哦,亚芳,你现在怎么样?过的还好吧?”无名一脸尴尬,赶紧将话题拉到了眼前。
小张的一番话深深的刺痛了他,他的心立刻被深深的愧疚包围,她一直惦记他,而他早已将这个路过的女孩忘记,这一次回到这里,居然忘记了4楼病房有一个痴痴念着自己的女孩,居然没有想得去看望她。
“哦,我很好,再也没有做恶梦。陆先生,请上车!”张亚芳低着头回答,眼光始终不敢正视无名,匆匆走到一辆停靠窄巷边的红色宝马替无名拉开了车门。
无名犹豫一下,走过去上了车。张亚芳上车启动座驾,卷起一阵风一路飞驰而去,显然她心里有一种逃离这个地方的急促感。
“陆先生,我想请你吃个饭,怎么样?”张亚芳开车飞驰在繁华街道,红着脸目视前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坐在她身边的无名已经感受到她狂热的心跳。
“哦,改天吧,我还要回去值班!”无名赶紧找借口,拒绝了她的一番心意。
“是么?你也在这座城市上班?在哪里上班?我开车送你回去。”张亚芳见无名拒绝自己,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兴奋,因为她知道无名也在这个城市,她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跟无名约会。
“我在一家台企做保安,苏园街工业区景福路7号台聚集团。”无名不好拒绝她的好意,说出了自己的地址。
张亚芳没有说话,驱车直转拐入了通往郊区的大道,宝马飞驰,两个人一路无话,只是默默的望着前方。
进入了苏园街工业区,张亚芳放缓了车速,沿着空阔的街道缓缓而行,偶尔转回头,含情脉脉的看一眼一边正襟危坐的无名,无名虽然目视前方,依然可以感受到来自身边的小张散发出的如火热情,紧张的双手紧紧捏着一起,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就在前方,左转就到了!”远远望见台聚公司的厂房,无名如释重负,立刻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无名哥,对不起!”张亚芳居然缓缓停靠路边,低下头喃喃的蚊语道。
无名哥这个称呼,是她在梦中曾经无数次叫过,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曾经亲切的叫过,可是在现实当中,她和他只不过是旅途中曾经擦肩而过两次的陌生人。她现在突然叫的如此亲切,难道她的意识又开始恍惚?
“哦!”无名下意识的回应,诧异的回头凝视,张亚芳低着头,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目光清澈,面色绯红,根本没有任何恍惚症状,显然她没有神智恍惚,而是试图与身边的无名拉近现实与梦境之间的距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还有精神病史,没有办法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来。出院后不久我就结婚嫁了人,无名哥,你不会怪我吧?”小张见无名不说话,一脸愧疚的抬眼看着无名,两行泪水滚滚而下。
“哦,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无名不愿伤她的心,也做出了一副伤感的样子。
“以前我虽然被恶梦困扰,活在梦境的我过得很充实,很生动,离自己的梦想很近。现在的我脱离了梦魇,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却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突然感觉好孤单好无助,像一个人独自行走在沙漠里,行走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陌生世界。”无名没想到,小张结婚后,居然也变成一个文艺感很强的女人。
“小张,我要回去上班,谢谢你送我回来。”无名不敢继续纠缠下去,急忙推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无名哥!别走!”张亚芳突然一把拉住无名,双手紧紧的抱住了无名结实的身躯,一副火热的躯体紧紧的贴了上来,一双饱满的红唇准确的堵住了无名的嘴。
无名被她围绕,想要暴力挣脱,又不忍心伤她的心,毕竟她的躯壳和自己在梦中结****缘,一起生活过几个月,而且她还怀过自己的孩子,他曾经带给她太多太多的伤痛绝望,在这意外相聚一刻,他实在不忍心伤害她的心。
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她的手机响了,无名趁机从她的掌握脱出来,匆匆下车,尴尬的招呼一声,小跑着直奔台聚公司的厂区。
“喂,老公,我在外面逛街,嗯,我马上回去。”张亚芳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启动座驾掉头,沿着来时路飞驰而去。
一阵清风扑面,无名头脑冷静下来,回头看时,那辆轿车已渐渐远去,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伤感。
灭了血婴,灭了七阿婆,无辜被卷入纷争的张亚芳已经恢复了正常,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那么自己呢?还要在这种游离人鬼间的生命道路上继续走多久?
“喂,陆哥,你回来啦。”两名小弟远远看到无名,跑出来替老大开了门,无名疲惫的应了一声,背着包匆匆朝宿舍那边赶去。
“小赵,陆哥真牛,一早出去,然后富婆开宝马送回来。我敢打赌,过不了几天,他就要辞职不干。”一名保安望着无名远去的背影,跟身边的伙伴小声嘀咕。
“是么?为什么?”小赵反应显然比较迟钝,傻乎乎的追问。
“草,这都看不懂?陆哥这是傍上了富婆,要脱离这片苦海了。他娘的,这就叫傻比有傻福。草,又憋不住了,我去撒个尿。”小保安嘴里不屑的嘟囔着,急匆匆的奔厂房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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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昏暗的街灯下,斜背着长条旅行包的何玄卿,匆匆出现合协医院门口,紧张的四下张望着。
“何先生,请跟我来!”一个苍白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何玄卿下意识的回头,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苍白无血的男子。
何玄卿跟着白大褂匆匆进入了医院,进入了电梯,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就是陈博士?”
陈哲南面无表情,只是机械的点了一下头,按了一下7层按钮,目光一直痴痴的盯着电梯门,电梯很快就运行到七层,门一开,陈医生便急匆匆的直奔灯光幽暗的走廊深处,住院部的病人已经熄灯睡觉,路过护士站,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坐在位置上打着盹。
转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阵寒气袭来,何玄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陈医生伸出苍白的手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直下地下一层,右转104房。”陈医生指着电梯丢下一句,缓缓转身而去。
何玄卿愣了一下,急忙进入电梯,直下地下一层,一出电梯,一阵阴风扑面,何玄卿哆嗦了一下,稳住心神紧张的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寻找过去。
吱呀!
何玄卿刚刚接近104号停尸房门,门居然自己缓缓打开,何玄卿怔了一下,闪身进了门。当他看到陆无名也背着一个背包,一副长途旅行的打扮立在面前,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缓缓放回了原位。
“我们这就出发!”陆无名将背包卸下,几个箭步飞身爬上了那扇小小天窗,缩身跳到了窗外低于地面1米深的水泥窗坑。然后伸手下来,接上了他和何玄卿的两个背包,最后伸手下探,将何玄卿也拉了上来。
两个爬上地面,无名背了包,助跑几步,飞身上了医院的后墙,稳坐墙头,将何玄卿也拉了上来,二人双双翻身落在墙外,匆匆行走在阴风阵阵,殡葬用品店铺林立的破旧陋巷。
无名凭着超强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上一次逃离这座城市时,曾经洗澡换衣服的那间小院。就在他们接近小院之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腆着大肚子的西装革履的家伙鬼鬼祟祟从门里闪出来,快速的钻入了一辆停在门前的黑色轿车,激起一溜烟尘消失在小巷尽头。一张花枝招展的女孩探出头左右扫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关闭了院门。
无名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在胖子出来一刻一把将何玄卿拉到了阴暗角落躲了起来。
一切恢复平静,无名从暗处闪了出来,快步赶到小院门前,顿时愣在了当场:两扇破旧的木板门中间开着一条缝,透着一阵阵阴风,随风颤抖的两扇门吱吱呀呀的响着,门上挂了一把破旧的锁,将两扇门勉强拉在了一起。
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出入,可是这门明明是上了锁?
无名仔细观察那把锁,显然已经锁闭了很久,整个锁在风吹雨淋日晒中已经锈迹斑斑,一眼就可以看出已经很久没有开启。
他疑惑的举起手,轻轻的叩了几下门,里面死气沉沉,没有丝毫动静,他加大了力度,拍了几下门,里面依然没有动静。无名沉思片刻,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轻轻插入锁头一捅一拧,开了锁,缓缓推开了门。二人侧身快速的闪进了小院,无名回手将院门轻轻虚掩上。
两个人蹑手蹑脚的来到院内那间古旧的平房,无名轻轻一拉房门,门虚掩着,门开一刻,扑鼻一股浓浓的纸香味。无名掏出随身小手电照进去,房间里居然堆满了纸扎的各种纸货,显然这是一家殡葬用品店的仓库,存放殡葬用品的仓库。
一阵滴答的水声,立刻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是角落里的一个简易洗漱间在滴水,无名双拳紧握,全身汗毛直竖,一个箭步上前掀起了挡着的布帘。
里面空空如也,一个生锈的水龙头正在滴滴答答的漏水,里面水汽濛濛,显然有人刚刚在这里洗过澡。
深更半夜,那个西装笔挺的家伙开车来一个殡葬用品仓库店干什么?明明看到里面有个女孩探头观望,可是进来后却是一屋纸人?
“无名,她在这里!”无名正在冥思发呆,那边何玄卿似乎发现了其中秘密。
无名立刻闪到了何玄卿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一堆纸人中间,发现了那张女孩的脸,苍白无血的脸,二人手忙脚乱的搬开挡着她的纸人,却发现她也是一个纸人,一个绑扎的花枝招展的纸人,脸蛋刻画的很美,还上了一层淡淡的脂粉。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其他的纸人都完好无损,而她的一身纸衣却被撕扯了好几处,苍白的纸糊身体一多半裸露在外,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暴力摧残。
难道。。。。。。
一个念头在无名脑袋闪过,一股寒气自后背划过,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他目光立刻从哪个半裸纸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不远的一张的纸床上,居然散落着一叠人民币,无名急忙上前捡起来,捏了一下。
是真的人民币,不是冥币,一共8张,也就是800块钱。
“是阴魂纸妓,好厉害的手段。”何玄卿面色阴沉,冷冷的打破了沉默。
“纸妓?”无名疑惑的看着何玄卿。
“嗯,这家殡葬用品店老板一定是个厉害人物,居然替纸扎的女人植入阴魂,深夜出去勾搭嫖客,借机大发阴财。”何玄卿一脸不屑的扫了一眼那个半裸的纸美人。
“嗯,这地方是透着一股邪气,我们赶紧找两套合适的纸衣换上,赶紧离开这里。”无名一边回应,目光四下搜索着。
“那边有一个衣柜!”何玄卿已经捕捉到了目标,走过去轻轻开启了那个衣柜。
衣柜里居然整整齐齐的叠了两叠崭新的衣服,衣服旁还搁了一张纸条,何玄卿缓缓拿起了纸条,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两套新衣,一辆名车奉上,井水不犯河水,闲事莫问,二位走好!
显然这是本店主人留给他二人的忠告,陆无名,何玄卿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不问闲事,匆匆换了一身纸衣,匆匆出了小院,关门上锁,朝着刚才那辆车飞驰而去的小巷出口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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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新生代大师,一身笔挺的纸衣,行走在那一趟幽暗的小巷,旁边胡同里时不时会闪出一张浓妆的女孩脸庞,冲着他们抛洒媚眼,嗲声嗲气的招呼着:“二位帅哥,要美女么?”
二位帅哥目视前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们分明从小巷里弥漫的劣质脂粉味道中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死亡味道,他们知道,这种味道是哪些招揽客人的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因为她们根本不是血肉女孩,而是一些依附在纸躯壳上的怨魂,一些被某种力量控制驱使的怨魂。
出了小巷,前面就是娱乐一条街,街道两侧一片灯火酒绿,几十家歌厅夜总会拥挤在一起,街道两侧停满了高中低档各色轿车,无名目光一扫,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轿车,在上次停靠红色宝马车的车位,停靠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跟上次那个男扮女装的“何玄卿”开的那辆一模一样。
“二位,请上车!”无名目光落在那辆车一刻,那辆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一个一身职业装的美女跳下车,绕着车小跑了半圈,猫下腰扭曲着凹凸有致的身材替二位贵宾开了车门。
陆无名与何玄卿对视一眼,二人走过去上了车,并肩坐在了后排,那位职业美女关了车门,小跑回去拉门坐在了驾驶位,启动了座驾,风一般的卷出红灯区,卷上了一条宽阔的公路。
“老板怕二位迷路,让我送二位一程。”那位美女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后座的二位贵宾笔挺的坐着,目光注视着车窗外呼啸的车流,并没有说话,一脸严肃的保持沉默,心中却在犯嘀咕,“送二位一程”听起来实在有点太瘆人!
灯火远去,轿车已驶出了城市,进入了一条笔直空阔的大道,一直延伸到前方无尽的夜色深处。
说来奇怪,刚才在繁华的城市街道,深夜的路面车辆不是很多,出城之后,道路上的车流反而越来越密集,时不时就有一辆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很快消失在前面的夜色深处。
无名目光渐渐凝重起来,他发现超车而过的那些车,居然都是顶级豪华名车,什么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各种品牌的名车都有,相比之下,他们坐下的宝马Z4简直寒酸不堪。这条路究竟是通向哪里?怎么这么多名车在深夜行驶?难道是杭州通往上海的高速路?
不对,这些车怎么都是没有挂牌照的无牌黑车?
无名下意识的碰了碰何玄卿,疑惑的目光对在了一起,显然何玄卿也发现了其中蹊跷。
深夜,野外道路,无牌名车云集飞驰,还有司机的那句“送二位一程。”
无名脑袋快速闪动,立刻毛骨悚然,一身冷汗,那些车都是烧给死人用的纸扎货,他们此刻正行驶在一条不归路,一条死路。
“停车!”无名一声大喝,伸手捏住了美女司机的肩膀。
女司机惊骇之下,手上失控,轿车一头撞在了路边的一座里程碑上,整个车身翻转了几圈,跌落在荒草之间。碰撞瞬间,陆无名,何玄卿被强大的惯性从前面车窗甩了出去,跌落在草丛,跌的鼻青脸肿,灰头土脸,无名手里居然提着一颗人头,头发散乱的人头,刚才他粗大的手捏住女司机的肩膀,突然剧烈撞击之下,他居然将女司机连肩带头一起拽了下来。
又是一个纸人,刚刚明明看到她活灵活现,这一刻已身首两处,纸糊的人头落在无名手里,无头的躯体依然卡在撞瘪的车厢内。
一弯残月,满头星光。
刚才明明是从一条通衢大道而来,可一撞之后,他们却发现置身于一片乱坟岗,刚才宝马车撞到的那一个里程碑,并不是路碑,而是一座墓碑。
无名默默提着那颗被他捏下来的女司机头颅,走到了那辆撞瘪的轿车前,扶直了那具扭曲的身躯,靠在座位上,双手将头颅恭恭敬敬的安放到躯体之上。然后掏出一支打火机,蹲下来点燃了车体下面的油箱。
何玄卿也默默走过来,站在无名身边,捏着一张灵符轻轻送入了燃烧的车上。火光陡然间窜高几尺,火焰熊熊,映照着两张凝重的面孔,眼前那辆车载着那个女司机渐渐淹没在火光之中。
“多谢二位大师度化,来世有缘一定报答转世之恩!”车窗内的那张死板的脸,竟然在燃烧中鲜活起来,嘴角一抽,居然冲着他们嫣然一笑,那一笑瞬间消失在一片火光之间。
二人痴痴的望着火光,突然意识到身上一身纸衣,急忙卸下紧紧缠住背后的背包,扯掉了一身破裂的纸衣,从包里取出正常的衣物换在身上,将换下的纸衣一并丢进了燃烧的火堆里,随着燃烧的车体化为了灰烬。
一阵阴风卷过,卷起已渐渐燃烧成灰的车体,化作一阵烟尘消散在夜色中。
送走了香车美女,二位大师默默的低头穿行在一片荒坟野草之间,脱离了地下鬼都,前路茫茫,他们知道有许多事需要他们去做,可是下一步该做什么,却一片茫然,只能沿着那一条回家的路一直走下去。
“何律师,那块布上拓文是什么?”无名目望远方,一边走,一边问道。
“还没有完全读懂,好像是记载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考古学的记录。”何玄卿面色凝重,目光里闪动着一股奇异的光芒。
“考古学?”无名转头,疑惑的望着何玄卿。
“应该是,天亮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那些字符。”何玄卿目光里充满了兴奋期待,脚步似乎突然间变得自信有力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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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跋涉,东方渐白时,终于远离了乱坟岗,远远望见前面一个小村庄。
披着一身朝霞,风尘仆仆的二位不速之客进入了村庄边缘的一处临近乡村公路的阴暗肮脏的小饭馆,门口歪歪扭扭的立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歪歪扭扭一行字:杭州小笼包。两个进去要了两屉包子,两碗汤。
一辆屁股冒烟的长途客车缓缓停在了门前,几个早起进城办事的村民纷纷围聚车门,拼命的朝上面挤进去,无名赶紧掏钱结账,两个人匆匆跑出去上了车,整个车厢空空的,大多数的座位都空着,实在想不通刚才那几个乘客为什么一拥而上,拼命的挤在一起往上冲,难道挤已成了一种习惯,不挤一下会皮痒?
两位少壮派大师一直奔到最后面的大座,卸了背上装备,双双跌在破旧的座位里,走了一夜路,他们已经彻底疲惫崩溃,随着剧烈的颠簸开始昏昏沉沉的打瞌睡。
“喂,终点站了。”一位一脸恶丑,宽大制服的女售票员,推了一把陆无名。
无名赶紧坐直了身体,才发现车已停在一个混乱不堪的车站,车厢里只剩下他跟何玄卿,此刻何玄卿也从恍惚中清醒,二人急忙拿起背包准备下车。
“买一下票,一人1000,一个包1000块,两人两包总共4000。”这种先坐车后买票的私营野车,对于这两个外来客当然要猛宰一刀,你已经先坐了车,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啊?4000?”无名失声叫道,几乎要暴跳起来,这破车的票价居然比高铁票价都贵。
“怎么?就这价,爱坐不坐?”那个售票员黑着脸,一副不屑争辩的样子。
“可是我们已经坐了,你为什么早不说?”无名掏出干瘪的钱包捏了一下,抑制不住的愤怒凸显在紧绷的脸上。
“你为什么上车不主动买票?干什么?想坐霸王车。”丑女顿时来了劲儿,故意将衣领多解开一个纽扣,将半个雪白的胸挺出来,双手叉腰凑了上来。
“你?”无名被噎的哑口无言,面对挺身而出的胸霸,顿时泄了气。
“给你钱,我们还有急事,别挡着道。”何玄卿掏出几张100大钞丢在那个女的手里,一把推开她,拉了何无名,二人匆匆夺门而下。
“谢谢侬,帅哥!”那名丑女居然从车窗探出头,冲着何玄卿的背影痴痴笑着,连吴侬软语都脱口而出。
无名跟着何玄卿一路快步,溜出了破旧混乱的车站,才发现他们已经置身于一个江南小镇,一个依然保留着古朴风格的江南小镇。
“何律师,你给了她多少钱?好像只有几百,她怎么那么开心?”远离车站,无名对于刚才一幕依然有点茫然不解。
“300,我身上只有300。”何律师诡秘一笑。
“300?”无名彻底懵了,跟自己开价4000,他只给300就搞定,还扯着嗓子喊谢谢,难道仅仅因为他比自己长的帅?
“前面有家旅馆,我们登记个房间休息一下,好好研究一下那卷白布上的字符。”何玄卿撇开了车费话题,指着街对面一家旅馆说着,已大步奔了过去,无名不得不中止了关于车费的思考,赶紧几步跟了上去。
这是一家三层老式建筑改造的小旅馆,进门透着一丝潮湿阴暗的寒气,不过装修的还算干净,一个带着老花镜的花白头发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端坐在前台,面前一个登记薄,右上角摆着一叠牛皮纸薄,旁边拴着一支圆珠笔。
“二位,住店?”见他们进来,老人立刻站起来热情的招呼。
何玄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目光挑剔的审视着内部环境。
“王家老店,茶水方便。本店可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旅店,绝对的百年老字号!”老者立刻一脸自诩的吹嘘起自己的旅馆。
“一间双人房,多少钱?”陆无名抢上去摸出了钱包,主动负担起了订房的责任。
“几天?”老者翻开了登记本,操起了拴着的圆珠笔。
“就一晚!”
“房费16800,押金10000,总共26800.”老人从那一叠牛皮纸薄中翻出一个收据薄,摊开在柜台上,等待着无名掏钱。
“26800?这么贵?”这一次陆无名彻底被雷倒了,刚刚坐了黑车,又进入了一家黑店,暗无天日的黑店。
“贵?现在什么东西不贵?现在的人都疯了,初一烧,十五烧,大小节日都要烧,烧的面额越来越大,动不动就是十万,百万的大钞,一叠一叠的烧,货币泛滥,满大街都是跑车美女。不对呀,二位你们是从哪来的?”老者不停的念叨着,听得二位顾客直犯怵,老者也发现不对,停止了牢骚,惊疑的审视着二位顾客。
“啊,我们是过路客,你看这些够不够?”何玄卿一把抢过无名手里钱包,将无名挤到身后,从无名钱包里摸出了100块钱递了过去。
“够了,足够了!”老者一把接过那一张100,眼睛朝门外扫了一圈,确定外面没人,迅速把钱揣了起来。
刚才要4000给300,现在要两万多,却只给100块,何玄卿的砍价工夫越来越精明了。
此刻的无名也反应过来,不由得一阵头皮发炸,他们竟然慌不择车,坐上了鬼巴士,直接被送到了这个诡异重重的地方,一个鬼魅聚集生活的鬼镇。
“304号房,这是钥匙!”老者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挂着木牌的鈅匙,木牌上3个暗红的字:304。
何玄卿也不多问,拿起鈅匙,直奔楼梯那边。
“小伙子,你们是那边过来的吧。到这里可千万别乱用那边的钱,街对面巷子里就有黑市,专门兑换阴阳币的黑市,一阳币换1万冥币。”老者神秘兮兮的提醒二位顾客,看得出他只是一个爱贪小便宜的本分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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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踩着青石楼梯直上三楼,走廊还算干净明亮,找到304号房,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的拧开了门锁,推门进屋,虽然是白天,但外面的天空雾蒙蒙的,漂浮着云不像云,雾不像雾的一层雾霭,阳光彻底被雾霭遮蔽,屋里显得很幽暗压抑。
何玄卿按了墙壁的开关,屋顶吊着的一只灯泡,泛射出幽暗的光芒,房间显得亮堂了很多。
外面虽然古旧,但房间里装修的很有些酒店味道,进门不远处还设了一个吧台,下面一层摆满了泡面,火腿,罐头,八宝粥之类的便于长期储存的方便食品,上面一层摆了啤酒,矿泉水等各种饮料。
何玄卿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是下午2点多,车上眯了一觉,居然过了5个小时,看来他们实在是太困了,一路颠簸居然睡得那么死。
看到食物和水,两个人立刻感觉到强烈的饥渴感,陆无名立刻拿了两罐啤酒,扔给何玄卿一罐,自己开启了一罐,咕咚咕咚灌了半罐,又弄开一个午餐肉罐头,大口的咀嚼起来。
“无名,这地方的东西能吃么?”何玄卿捏着那罐啤酒,紧张的看着无名,他虽然读书多,法术也比无名学的多,但论实际经验却很少,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跟鬼打交道。
“这些都是供奉品,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城市中的殡葬中心,公墓里到处都是,乡下的荒坟野墓当然也少不了这些东西。这里摆放的这些东西都是一些杂牌,还有几样是山寨的,显然都是这个荒僻小镇周围的祭品。
你看这个康帅傅方便面,还有我们喝的青鸟啤酒,都是假货,这些一定是阳界出品,鬼是不会制假的,更不会用假货哄鬼。”无名一边给何玄卿解释,一边拿起两样山寨货给何玄卿展示了一下。
何玄卿听无名如此说,不由得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过惯了上等人的生活,突然让他分享死人的食物,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凑乎吃喝一点,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吃不喝可不行。”无名见何玄卿犹豫,拿了一盒饼干硬塞给了何玄卿,自己又打开一罐八宝粥呼噜起来。
“我们还是先研究一下那卷白布上的字符,时间久了黑泥脱离模糊,更难辨认了。”何玄卿一点胃口都没有,将手里的食物放在一边,卸下背包从里面摸出了那卷白布。
然后飞身上了床,四平八稳的盘腿坐了,将那卷白布缓缓的摊开在那张双人大床上,目光落在白布上,顿时一脸痴迷,进入了某种恍惚境界。
无名站在他对面,目光焦灼的看着脸色阴晴变化的何玄卿,白布一点一点的展开,昨日何玄卿已经看了一下午,居然只看了最初的一小段,现在正在接着那一段,继续缓缓推进。
旁边的无名一脸焦灼,这样一点一点的翻看琢磨,看完整卷白布至少得好几天,急不可待的无名突然过去将何玄卿背后的窗户打开,一阵阴冷的风扑入了房间,将床上散开的白布吹了起来,扑啦啦的飘动起来。
他又伸出手一把将白布卷夺过来,大步贴到墙边,散开的白布立刻被窗户扑入的风吹拂而起,紧紧的贴在了墙壁上,无名将手中的白布徐徐展开,也都被风吹贴在墙壁上。
低头凝视的何玄卿缓缓抬起头,眼界从最初的近距离沉迷局部渐渐开阔到全部,从最初的逐字逐句死抠,转为了一目十行的浏览,目光突然闪出一片兴奋,凝聚的眉头顿时豁然开朗。
无名见何玄卿有所感悟,立刻将展开的白布与布卷扯断。
而此刻,被风吹动紧贴墙壁的白布上的文字居然开始风干脱落,渐渐隐去。
陆无名手疾眼快,立刻扯掉墙壁白布,将手中剩余部分也随风徐徐展开,借着窗户卷入的阴风将剩余半卷白布也贴展出来。
随着何玄卿目光游动,白布上面的字符也一个个风干剥落,最终净化为一张雪白的墙幕。
端坐的何玄卿已是全身虚汗,脸色苍白,摇晃了一下,几乎从床上栽倒在地,无名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强行替他灌了半瓶康帅傅矿泉水。
虚脱的何玄卿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无名将一盒饼干打开递过去。何玄卿捏了一块轻轻放在嘴边,开始慢慢的咀嚼。
“谢谢你,无名哥!”何玄卿渐渐恢复了体力,感激的冲无名一笑。
“那些字符解开了么?”无名依然心存忧虑,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题。
“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要不是你提醒我从大局着眼,继续一点一点死扣下去,字符之谜没有解开,我自己也许已经走火入魔了。”何玄卿自信的笑了一下。
“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方向,那我们立刻离开这里,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正好可以乘夜色赶路。”陆无名见何玄卿心中已有底,并不急着追问,而是催促他赶紧上路。
“嗯,这里阴气渐重,并非夜宿之地,我们这就出发。”何玄卿已是同道中人,自然知道其中玄机,立刻起身下床,跟着无名出了房间。
“老板,退房!”何玄卿将钥匙丢在柜台,大声的说道。
“二位,天色渐晚,你们却要退房?”那位老者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位年轻访客。
“我们习惯赶夜路,夜路人少是非也少!”何玄卿编织了一个很有深意的理由。
“嗯,有道理,这年月,还是少跟人接触的好。我这就让服务员检查一下房间物品,将押金退还你们。”老者表示赞同何玄卿的话,立刻安排退房。
“押金不用退了,退出的散钱我们也用不着,我们先走了。”何玄卿很大方的放弃了押金,跟无名并肩朝外走去。
“小伙子,你们就这样步行上路么?山高路远,走一夜又能走出多远?”老者见二位年轻人如此大方,顿时对他们产生了好感,听口气是要指点他们一条捷径。
“哦,大叔,那我们该怎么办?”何玄卿立刻换了一副口气,恭敬的等待着老者的指点。
“这条街有许多4S店,你们走远路,应该买一辆好车,作为代步工具。现在时代进步了,这些动力轿车,可比过去的马车管用多了。二位可以考虑一下,慢走,一路顺风!”老人一脸堆笑,将二位贵宾送出了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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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旅馆,脚步匆匆穿越人烟稀少的街道,渐渐接近街道尽头,街道两边的店铺渐渐稀少,阵阵阴风自镇外扑进来,一个大型的露天车行出现在路边。
“二位,买车么?这里是本镇最大的高档车销售中心,本中心拥有各种款式的豪车,来自全球各大汽车制造商的顶级出品,欢饮参观!”一个西装革履,一身笔挺的年轻帅哥,远远看到他们便上来招呼。
何玄卿一马当先,进入了停车场,富贵出身,见多识广的他面对一地豪车,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里面居然清一色的高档豪车,常见的品牌车也都是超级新款,有宝马X1000,奥迪A18,等等。
面对这个名车云集的场面,何大少顿时眼光缭乱,他走到一款超级法拉利敞篷跑车前,怯生生的问道:“这车多少钱?”
“1000万,诚心想要,一次性付款打8折!”那位销售立刻报出价格,并爽快的承诺八折。
“1000万?”何玄卿惊呼出声,一脸惊异的看着销售青年。
“八折以后就是800万,我们10周年店庆,超级特惠,怎么样?来几辆?”销售人员见他有购买意向,立刻加紧了推销。
“就这一辆,无名哥,付钱!”何玄卿走过去,一脸兴奋的他拍了拍那辆超级豪车。
“800万?付钱?”无名顿时懵了,见何玄卿回头冲他诡秘一笑,立刻醒悟过来,感觉掏出钱包,拿了800块钱出来递了过去。那位青年销售狐疑的接过钱,轻轻捻开审视片刻,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笑开了花。
“二位大哥,我们最近刚刚推出买法拉利赠送奥迪A16活动,只要您再加100万,那边那辆A16也归你们,二位一人一辆,一路飙回家,多威风?”那家伙见二位过客用的是硬通货币,立刻来了精神,加紧了推销。
100块钱一辆超级奥迪,简直他娘的就是白菜价,无名也不禁有些心动起来。
“无名哥,上车。”那边何玄卿大声催促着,陆无名立刻飞身跨步跳上了跑车副架。
何玄卿启动跑车,卷起一阵阴风,已飞驰出小镇,沿着一条笔直宽阔的车道,飞一般穿行在一片幽暗的夜色中。
前面的车道一直在笔直的延伸着,公路两侧是绵延起伏的山峦,跑车飞驰,阴风扑面,两个人眼里充满了兴奋激动,在这样一条人迹罕至的山间公路上驾着一辆超级豪华跑车兜风,那种舒爽感真是难以用言语表述。
800块钱买了一辆豪华跑车,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豪华跑车,疾驰的他们竟然有一种恍惚的错位感。
何玄卿以前虽然也算成功一族,开一辆普通宝马已经很牛逼,很拉风,这种豪华跑车只属于少数超级富豪的享受,现在换了一个活法,只需要800块就可以驾着梦想中的豪华跑车兜风,自由自在的兜风。
而这样的幸福感,仅仅是因为祭奠死者的家人选择大量印刷了大面额的冥币,将冥币的面值无限制的扩大,还有就是大量的糊制了各种各样的豪车,这些超发的冥币,超配的豪车源源不断的焚烧运送过来。
直接导致了豪车白菜价,人人货币一大把,而生存在冥界的普通阴灵们似乎并没有什么优越感,幸福感,依然营营碌碌的忙碌着:开黑车的依旧在宰客,开旅店的依旧爱占点小便宜,卖豪车的依旧在想法设法的套客户。。。。。。
倒是他们两个外来过客,真真切切的在这个陌生空间牛逼了一把。
豪车一路狂飙,很快就从哪个黑黝黝的山谷中飞驰而来,进入了一条两侧荒草丛生的高速公路,半轮明月悬空,蓝天如洗,点缀着繁星点点。
何玄卿,陆无名二人不由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冥界小镇,走出了那一条冥界幽谷,踏上了正常的鬼道,通往北方的鬼道。
“何律师,我们这是去哪里?方向对么?”陆无名见何玄卿驾着车只顾一路飞驰,疑惑的问了一句。
“这条路一直往北走,没有岔路,应该不会错。”何玄卿对于自己的判断很自信,话音刚落,立刻放缓了车速,将车停靠在了路边。刚说岔路,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斜向东北,一条斜向西北,面对两条大方向都朝北的岔道,何玄卿顿时失去了判断。
滴滴!滴滴!
就在他们失去判断,不知如何选择一刻,豪车的GPS导航自动启动,导航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点,跳动的点。何玄卿下意识的伸手指在那个点上点了一下,屏幕上画面以那个点为中心快速的放大拉近着,而何陆二人随着画面放大拉近,目光痴痴的望着屏幕,惊得目瞪口呆。
拉近扩大的地图渐渐出现了H市周边的地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画面越拉越近,工业大学,麻村。。。。。。最后图画瞬间定格,定位在了工大后面的那一片荒芜,弹出了三个跳动的文字:陆家坟。
“您选择的目标是N省H市陆家坟,确定请按确认键!”一个幽幽的,甜甜的女声伴随闪动的“陆家坟”在耳边响起。
何玄卿犹疑一下,伸手按了确认键,画面立刻退回了眼前面临的两条岔路,一个红色的肩头指向了东北方向的那条岔道,那个甜美的提示也随之响起:“前方20米有岔道,请您靠右选择右侧公路行驶。”
何玄卿,陆无名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默默彼此点头,何玄卿立刻启动跑车,选择了那条正确的道路,一路飞驰起来。
两个人默默无语,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道路,陷入了冥思。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太诡秘,太离奇,让久经鬼魅之事的陆无名陷入了迷惘,他知道现在他再一次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与自己生活的空间并行的另一个空间,一个属于死者的空间。上一次他进入这个空间,经历了一场恍惚飘渺之旅,最后选择在一个雪夜裸行,冻死了自己,才突破了空间界碑,得以脱离那个空间,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
这一次,他又一次越界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驾车飞驰在属于那个空间的高速鬼道上,飞驰在回归陆家坟的高速鬼道上,前方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他要如何做才能带着何玄卿突破那道界碑,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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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锁定,跑车自动告诉飞驰,耳边阴风阵阵呼啸。
阴风中夹杂了一丝熟悉的泥土味道,一直双手紧握方向盘,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何玄卿知道车已驶入了H市地界,长吁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下来。
“小心!”旁边的无名一声惊呼,可惜已经晚了,前方一个急转弯,而陡然放松的何玄卿竟然来不及转向,极速飞驰的跑车一头撞出了鬼道,栽进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扑通一声。
连人带车跌入了水中,一阵刺骨的水寒刺激之下,何玄卿瞬间清醒,发现自己已跌落深水之下,急忙甩手甩腿,努力朝水面扑腾。
“哥哥,救我!”耳边突然一丝细细的呼救声,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何玄卿急忙水下张目,努力的顺着声音寻找过去,却发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他前面不远的水中蠕动着,丝丝缕缕,纠缠在一切,仿佛一团漆黑的乱麻。
何玄卿惊了一跳,吓得全身颤抖,正要拼命逃离,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居然又开始呼叫:“玄卿哥哥,救我!”
伴随着呼救之声,一只雪白的手从那黑乎乎的一团之间伸出来,拼命的朝着何玄卿抓了几下,那一团黑麻开始下沉,开始变得模糊,模糊的缠绕黑丝之间露出一张脸,一张苍白绝望的脸。
是黄静静,曾经生离死别的黄静静!
何玄卿毫不犹豫的伸手,朝着那一只绝望的手抓过去,就在他的手指与那一只手触碰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了他,拖着他朝水面浮起。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顿时舒展开来,展成了一具四肢舒展的赤身女尸,那一团缠绕的黑丝团不过是静静的一头乱发,悬浮的尸体渐渐淹没在冰冷的深水,渐渐变得模糊,变得遥远。
恍惚之间她居然幻化成一个婴儿,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边咬着手指,居然冲着何玄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水波荡漾,那一张童真的小脸渐渐模糊,渐渐散乱,渐渐遥远。。。。。。
“何律师,你没事吧!”熟悉的呼叫耳边响起,何玄卿渐渐恢复了意识,却发现自己正爬在冰凉的破旧桥头石栏杆,头朝下拼命的吐着恶臭的污水。
“无名,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在哪里?”何玄卿一恢复意识,立刻翻身坐起来,靠着栏杆焦灼的追问。
“跑车超速行驶,突出了鬼道。坠落在清江里,我们已经顺利脱离了鬼界,回到了H市,这里就是清江县的清江大桥。”无名兴奋的说着,当提起清江大桥一刻,竟然莫名其妙的一阵剧烈心痛。
“清江大桥?也就是静静当年溺水的地方?”何玄卿顿时全身冰冷,整个人都僵直不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嗯,她当时落水的位置,就是我拉你上来的位置,很多年过去了,一江清水都变成了一江污水。但这座桥依然在,依然一点没变。”陆无名凭栏望水,回首往事,心中腾起了一层深深的伤感。
“刚才落水的时候,我看到了静静,她在冲我喊救命,伸出一只手想让我拉一把,结果我出手慢了一步,没有抓住她,眼睁睁的看着她沉入了水底。”何玄卿却陷入了深深的愧疚自责,深陷痛苦不能自拔。
“那不过是勾起你记忆的一种幻觉,你不是说过,静静已经转世投胎了么?如果我推断不错,一定是有人在召唤你,希望你去看看转世的静静。
我们开车到这里突然坠毁,落到静静坠河溺水而死的地方,这也是我们开始阴阳人生的地方,也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办案的地方,难道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关键时刻,无名依然保持着冷静,语气平静严肃的分析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静静?转世?那她今年已经三岁了,三岁了!”何玄卿嘴里喃喃自语,突然兴奋的跳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丝阴霾渐渐湮没了他眼睛的兴奋,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静静已转世投胎成了他的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何玄静。
同样叫静静,而且跟他有了血缘牵连,可是在他的感情世界里,却感觉她跟他之间隔了一层障碍,无法逾越的障碍。
“是么,难道她转世投胎,又回到了清江县,回到了黄家?”无名一脸惊疑,这一切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黄家,是李家,她的妈妈就是你们麻村一带知名的石校长,她本不姓石,她姓李,叫李青竹。”说起李青竹,何玄卿的脸色顿时阴暗下来,目光里多了一丝痛苦,也多了一丝无奈。
“李青竹?原来是她?”陆无名几乎暴跳起来,那个埋伏麻村多年的石校长,那个七百年前含冤上吊的李青竹在他眼前跃然而出,栩栩而来。
七百年前的李青竹以身殉夫,躺在棺材里,僵死三年后化身墓虎,诱杀了一把神剑纵横天下的苏天河,之后被何承天镇压棺材内,最后入葬陆家坟,化解了怨气,尸化土而魂转世,进入了正常的生死轮回。
这一切都是无名亲眼目睹,可是七百年后却又冒出一个李青竹,这一直都是无名心中一个迷,这些年他忙于应付,一直都没有机会解开这个谜,如今再次回到家乡,回到陆家坟,居然鬼使神差般的落在了清江境内,落入了何玄卿与李青竹,黄静静之间的母子兄妹的纠葛。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冥冥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安排了这一场重逢,他与李青竹的隔世重逢,那一世她是陆文亭的妻子,痴心一生的妻子,那么这一世呢?
陆文亭欠了她那么多,是不是这一世需要自己替他彻底做一个了断?
“天就要亮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这样一身泥水太惹眼。”何玄卿见无名听自己说起李青竹,顿时陷入了恍惚冥思,感觉这事越来越蹊跷,率先从眼前的困境摆脱出来,上前拍了一下陆无名。
“嗯,好!”无名恍惚应了一下,两个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的潜入了依然酣睡着的清江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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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小旅馆,叫醒正在前台打盹的服务员,登记了两个房间,拿了房卡快速的回到房间,无名快速的换下了一身依然泛着湿气的衣服,简单洗了一个澡,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舒服的躺在了床上,很快就魂入梦乡,睡成了死猪一只。
笃笃笃!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了熟睡的他,久违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无名陡然涌起一丝久违的人间温暖。他起身开门,收拾的一身干净利落的何玄卿提着两个塑料袋挤了进来,一股久违的食物香味顿时在小小房间弥漫开来。
“我打包了两份早餐,赶紧趁热吃!”何玄卿丢了一份给无名,自顾打开自己的那份,狼吞虎咽起来。
“何律师,那块白布上的字符究竟什么秘密?跟我们这次回归有关系吗?”无名一边吃东西,一边询问起了通天棺上的字符秘密。
“嗯,那卷白布上的记录,应该一支考古队的一些记录,我也没有完全读懂,隐约好像是有人组织了一支考古队,为了寻找消失的华夏文明,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旅程,在某个时间点与历史对接,然后开始收集散落民间的文明碎片。零零散散的一些记录,后面还提到了皇陵,古墓,拯救华夏文明,我大概能够看明白的只有这么多。”说起这些内容,何玄卿也一脸茫然,摸不清其中的玄妙。
“是地下皇陵,只要我们找到地下皇陵,应该就可以揭开一切秘密。”陆无名立刻领会到了其中的暗示,通天棺刻画的字符是为了告诉他和何玄卿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地下皇陵,那里有他们想要揭开的一切谜团的谜底。
“地下皇陵?”何玄卿愣住了,痴痴的看着陆无名。
“七百年前修建的一座皇陵工程,里面聚集了天下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都是一些很古怪很有性格的人,皇陵工程完工之后,被监工的一位大将军全部屠杀,留在了皇陵古墓之中。只有一个姓李的石匠逃出了皇陵,他就是。。。。。。”无名目视前方,仿佛又神游到七百年前的古墓工地。
“李通天?传授何家先祖阴阳法术的师傅通天大师?”何玄卿惊呼出声,显然他对这个传说中的通天老人早有耳闻,看来何家一定详细记载了自何承天一代起所有关于何家的故事。
“不错,就是他,他为了报复坑杀全部皇陵工匠的那位苏大将军,将我们陆家卷入了这场纠缠,长达七百年的纠缠,同时也卷入了保护地下皇陵的血腥争斗,成了一群守护李通天的地下卫队。
至于你们何家,名为持剑镇压陆家墓虎,实际上也是在守护皇陵,那把剑其实就是用来镇压鬼婆婆,阻止她进入陆家坟。”说起陆家坟的故事,陆无名自然是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你的意思是陆家坟就是地下皇陵?”何玄卿绝顶聪明,已从陆无名的话语间领悟到玄机。
“陆家坟只是一个家族坟墓群,当然不是声势浩大的地下皇陵,不过它们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它们的位置都位于纵横线的交点。”陆无名的回答是是而非,充满了玄机。
“纵横线的交点?”何玄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纵横之间必有一个交点,当年皇陵的设计者将皇陵选址在这个交点。多年后,皇陵逃生的李通天,经过多年的勘察寻找,也找到了这个交点,位于陆家坟之中的交点。然后他说动陆家先祖,进驻陆家坟,名为规划陆家坟,暗中却在那个交点建筑了一座石屋,建筑了一个可以进入时空转换的机关通道,逃避朝廷追捕治罪的逃生通道。
我推断,地下皇陵应该就在陆家坟下面,处于更深更隐蔽的地下深层,当年修建皇陵应该是从后面的山里秘密动工,然后将赫赫皇陵建造在一座普通的民间墓地下面,陆家祖坟不过是一座皇陵疑墓,墓下有墓。皇陵深入陆家坟之下,自然是为了防备王朝没落后被挖坟掘墓,也是为了防备无孔不入的盗墓贼。”陆无名继续依据他掌握的证据,进一步的推测。
“嗯,有道理,陆家坟本来是一块荫福子孙的风水宝地,可惜被人从下面挖断了根脉,承接了风水,失去了风水荫护,变为了一块断脉绝地,导致陆家遭受了灭顶之灾。看来种下陆家灭绝之灾的凶手,就是那个规划皇陵的大师,一块平民墓地却占据了龙脉,本身就是一场灾难。”何玄卿举一反三,替陆无名解开了陆家无辜遭受噩运的根源。
“皇陵设计大师,矮子郑通天,深夜斗篷人,长袍买画人。。。。。。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听何玄卿提起皇陵规划者,无名脑袋一转顿时悟出了其中的一切关键点。
那个斗篷人就是皇陵设计大师郑通天,那个长袍无腿,快速飘逸的买画人也是郑通天,也就是那个真正的通天大师。密封的斗篷,长大的衣衫,都可以掩盖一个人的身高缺陷,他躲在宽大封闭的衣服里,就是为了掩盖他的身材,他的致命缺陷。
一个高大,神秘,怪异的身影,才能激发起别人的敬畏感,神秘感,要是他以真相出现,一个滑稽的大头小矮子,根本无法震慑人心,看到他的人只会把他当做一个笑话,一个软弱可怜的侏儒。
一个外表其貌不扬,身材矮小的二等残废,却有一颗冠绝天下的聪明脑袋,为了配合自己的绝世聪明,他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可敬可畏可怕的斗篷人,令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的斗篷人。
“斗篷人?买画人?”何玄卿彻底陷入了迷惘,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无名说起,眼前的这个陆无名装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准确的说,他不是人,他是一尊神,操纵着很多人命运的神。有时是给他们带来灾难的瘟神,有时又是保佑他们的保护神。这一次又是他在召唤我们,如果我推断不错的话,我们进入皇陵就可以见到他,他一定在地下皇陵等着我们。”陆无名幽幽的说着,眼神交织着仇恨,惊惧却又充满渴望的复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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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陆家坟一带的风水已损毁的一塌糊涂,深藏地下的皇陵一定也深受牵连,也许即将面临崩溃坍塌,烟消云散的命运。”何玄卿默默的掐着指头,低头念叨盘算着,他在风水学方面的理论推算明显优于乡土派传人陆无名。
“你的意思是,深藏地下七百年的地下皇陵,也要面临一场劫难?”陆无名将信将疑。
“尸毒污了水脉,山崩散了风脉,地陷断了地脉,自从你一剑毁灭了那一具棺材,那一座石屋。陆家坟的风水优势一扫而光,地面一片废墟,地下一滩尸水,成了一个风水绝地。然后尸水倒灌,湮灭了李家经营二十多年的桃李陵园。
虽然成功阻止了鬼婆婆进入地下皇陵,挫败了李家咄咄逼人的进攻之势,但是百里之内的风水尽坏,处于地下深层的皇陵又怎能不受牵连?
何况世间万物都有生有灭,交替轮回,纵观宇宙,沧海桑田不过是须臾一瞬,何况藏于地下的一个区区人工工程?”何玄卿面色严谨,语气幽深,从他身上,陆无名仿佛看到了已故的何大师的风采。
“所以在皇陵坍塌毁灭之前,我们必须进入里面,揭开纠缠七百年的谜底。”陆无名眼前一亮,透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还有就是将里面埋藏的财富运出来,不能让这个宝藏永远沉没地下。”何玄卿面色一寒,语气竟然变得冰冷恐怖。
“你想盗墓?”陆无名愣住了,他没想到何玄卿跟着自己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盗取皇陵宝藏。
“有人想要这笔宝藏,而我已答应找到宝藏后送给她。”何玄卿淡淡的说,却掩饰不住眼光里的那一丝痛苦。
“整个宝藏?看来这个人很贪心。”无名看了一眼何玄卿,嘴角挂起一丝讽刺的笑。
“她的确很贪心,是一个永远都无填满的无底洞!”何玄卿脸部扭曲,努力压制着心中的痛。
“她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她应该已经闻到了那笔财富的味道,有些人的鼻子对财富总是很敏感。在她出现之前,我想好好休息一下。”陆无名已经猜到了那个人,一脸鄙夷的说着,躺倒在床上。
何玄卿没有说话,默默起身出了无名房间。
“无名哥,你身上还有多少钱?”何玄卿刚要关门,又返回了房间,毫不客气的开口问道。
“现金没多少,有一张卡,三年保安的工资都在里面,我没查过,应该还有不少钱。”无名掏出了工资卡,顺手扔给了何玄卿。
“我出去逛逛,顺便买两部手机回来,我们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应该有正常的现代通讯工具。你要什么牌子,我帮你也带一个。”何玄卿接过卡,征询起无名的意见。
“音乐够响亮,待机时间够长,最好还有一块大容量备用电池。”陆无名说出了自己的偏好。
何玄卿没等无名话音落下,已经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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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一觉睡到了天色昏暗,方才昏昏沉沉的爬起来,粗粗的洗了一把脸,起身出了房间,敲响了隔壁何玄卿房间的门。
“门没锁!”何玄卿不耐烦的回应了一句,无名立刻推门进了房间。
何玄卿盘腿坐在床上,正捧着一部大屏幕智能手机,双眼双手都沉迷在那部手机上,把推门进来的无名当做了空气。
“嘿,啥新玩意儿,挺酷的。”无名凑过去,看着何玄卿手里的Ipone4,啧啧称赞道。
“听说是最新款的高端智能手机,才4000多块,几年不玩这种新鲜玩意,手生的很。”何玄卿注意力依然落在屏幕上,随便的应付着。
“我看看?”无名羡慕的伸出了手。
“你的在桌上,包装还没拆。”何玄卿躲开了无名的手,不耐烦的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手机包装盒。
陆无名过去撕开了包装,居然是跟何玄卿一摸一样的机型,抚摸着崭新的超大屏手机,回头问道:“何律师,买卡了么?”
“买了,里面装了两张卡,你那机器还是双卡双待的,一个手机可以同时用两个号码。”何玄卿抬起头,冲着无名诡秘一笑,继续鼓捣着他的手机。
“两个号码?太浪费了,根本用不着,现在除了你,我根本再没有可以联系的人。嘿嘿,有了它,我们进山后就不怕走散了。”无名把玩着新手机,按动了开机键。
一阵洪亮刺耳的开机音乐,屏幕亮了,屏幕很亮,只是字符图案有些模糊,不过在无名眼里已经够清晰了。
陆无名拿着手机要了何玄卿的号码,一个个输入字码,拨了过去。
何玄卿的手机立刻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音乐,无名诧异的看着何玄卿,疑惑的问道:“何律师,你的手机声音真好听,怎么我的跟破锣似的?”
“废话,我这4680一部,你那才800块,怎么能比?你不是喜欢声音大,待机长,还要有备用电池,选了半天,就那一款适合你的要求。”何玄卿也感觉这样买东西有点不太好,赶紧对着无名解释道。
“嗯,山寨的一摸一样,不听声音还真分辨不出来,嘿嘿,以假乱真,还不错。”无名拿着手机凑上去跟何玄卿的比划了一下,满意的笑了。
笃笃笃!
两个人正在比划手机,有人在外面敲门,然后探进来一颗画着浓妆的女服务员的红唇白脸。
“二位先生,需要定鲜奶吗?本店的特色早餐鲜奶,明天早上7点钟,现挤的鲜奶,绝对新鲜,绝对不会营养流失。”服务员一脸恳切的望着他们。
“不要!”无名不耐烦的冲着她挥挥手。
“订两份吧,绝对的新鲜奶,现挤现卖,高营养,高蛋白,美容养生,健骨壮阳,50块钱一杯,绝对超值奉献!”服务员不但不走,反而挤进门,堆着一脸假笑,脂粉在笑容里星星点点的散落着。
“好了,订两份,你出去吧!”何玄卿见她一直纠缠,不得不订了两份,将她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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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色如水,自敞开的窗户透进小小的客房。
何玄卿躺在舒适的床上,睡得很香也很沉重,偏偏意识深处却有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感,
一丝夜风拂过,客房的门缓缓开启,一个白色长裙的女孩缓缓进了房间,美丽的面色略显苍白,一头乌发被迎面窗户透进的穿堂风吹动,凌乱的飘逸着。
“静静,是你!”何玄卿的心一阵剧烈狂跳,想要呼喊她的名字,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只能在心底拼命的挣扎呼喊着,他想要翻身起来,四肢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无论他如何努力挣扎却一动也不动。
静静轻轻从他床前走过,轻轻的朝着那扇敞开的窗户飘过去,就在她走到窗前一刻,突然缓缓回头,冲着何玄卿恋恋不舍的回眸一眼,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甜甜的微笑。
何玄卿急忙坐起来飞身去抓她,可以她已经飘出了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何玄卿紧追几步,痴痴的站在了那扇敞开的窗户前,对面的街巷里,一个扭动的丰满女人背影,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缓缓的远去。就在何玄卿凝视一刻,小女孩居然回过头,调皮的朝着何玄卿做了一个鬼脸,跟着妈妈瞬间消失在街巷深处。
笃笃笃!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何玄卿从恍惚中敲醒,何玄卿从酣睡中坐立起来,粗重的喘息着,额头上已是涔涔汗水。
“对不起,先生,我是来送鲜奶的!”门外一个嗲嗲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心旌摇荡的魅惑。
“你放在门口,我等下自己取。”何玄卿不耐烦的答复着。
“先生,鲜奶是现挤现喝的,搁久了营养就流失了。先生你先开门验验货,然后看着我给你挤。要是看得眼馋,你还可以自己亲自动手挤,不过要加收100块小费。”门外的声音更加娇媚起来。
“喝杯牛奶都这么罗嗦。”何玄卿嘴里嘟囔着,起身过去拉开了门,门外一个画的浓妆艳抹的饱满女人。
“奶牛呢?”何玄卿探头左右扫了一眼,门外除了这个女人一无所有。
“什么奶牛?我们这里只有奶人。”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奶人?”何玄卿惊疑的冒了一句,目光下意识的落在那一对突出低胸上衣,饱满暴突的雪白半球。
“先生,怎么看你这么眼熟?”那个女人疑惑的审视着何玄卿,嘴里念叨着。何玄卿看着女人那张涂抹凝重的脸,似乎也感觉很面熟,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玄卿,怎么是你?”女人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脸一红,尴尬的将低胸上衣扯起来,遮掩着那两堆肥腻腻的雪白。
“是你?”就在她惊呼出声一刻,何玄卿也认出了对方,脸上涨红直到耳根,尴尬的目光游移着,尴尬的搓着双手。
“玄卿,我们进去说话。”老练的李青竹临危不乱,立刻换了一副长辈的口气,话未落,人已挤进了房间。
“你怎么会在清江县?你怎么干起这。。。这一行?”何玄卿也回到房间,一脸尴尬的问道。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还不是被你跟陆无名害的?你们毁了桃李陵园,还四处散布谣言,引起了大面积的退房潮,搞得我们李家彻底破了产,这还是小事,让入驻陵园的业主充当李家的鬼奴这一条,彻底损害了李家经营几十年的社会根基。
入驻陵园的很多都是本市大大小小的头面人物,他们的子女亲戚都是把握本市权力财富命脉的人物,他们集体一发怒,我们李家还怎么在H市混?
迅速破落的李姓家族,在政府部门工作的都陆续被排挤成闲职,做生意的也彻底失去了关系和市场,有资产家底的都转到外地发展去了,大部分普通家族成员都被迫回到了清江县李家村,老老实实的过回以前的村民生活。
墙倒众人推,失去了靠山的我,被翻了旧账,因为作风问题从教育系统辞退出来。在麻村一带呆不下去,就偷偷跑回了清江县,带着一个3岁的女儿,又没有别的本事谋生,只好靠身体优势骗几个养家糊口的钱。”李青竹一脸凄然的说着,居然开始抹眼泪。
“你不是继承了我们何家的全部资产,怎么会沦落到这样?”何玄卿见她如此落魄,疑惑的追问。
“哼,别提你们何家那点破资产,50%的资产是桃李陵园集团的股份,剩下的也都是些跟殡葬业有关企业的股份。李家一倒,你们何家也跟着倒了霉,桃李陵园是李家的,可本市的人都知道它是谁替李家规划建造的。
在清算我们李家的同时,也彻底的清算了你们何家,你爹要是没死,至少也得抓进去判个死缓,你们当律师的有几个好东西?有几个屁股干净的?”提起何家资产,李青竹顿时火冒三丈,开始粗口骂人。
面对李青竹的责骂,何玄卿默然无语。
作恶多端的李家得到了报应,为虎作伥的何家也跟着遭了殃,何家几百年的名声也彻底毁于一旦,作为何家唯一的后人,自己又该替家族做些什么?
“玄卿,现在你回来了,妈的日子也有了盼头,你们啥时候动手,别忘了算妈一份。”落魄之后的李青竹胃口明显萎缩了很多,没有那种独吞宝藏的口气和气势。
“只要你能够吞的下,里面的宝藏都归你。”何玄卿厌恶的看了自称为妈的女人一眼,冷冷的说道。
“嘿嘿,我知道你不爱钱,只爱一个人,有钱当然要留给亲妹妹,找个纸和笔,我给你写一下家里地址,出发前抽空去看看静静,她都三岁了,会叫爸爸和哥哥了。”李青竹厚颜无耻的笑着,脸上的脂粉抖落了一层。
“何律师,你在跟谁说话呢?”愣头愣脑的陆无名也不敲门,直接闯了进来。
“无名兄弟,是我,怎么?不记得了?麻村的石老师?几年不见,怎么不记得人家了嘛。”看到陆无名进来,李青竹立刻焕发出一身风骚,当着“儿子”的面开始跟无名发骚。
“啊,原来是李大姐,你们聊,我先回避一下。”无名愣了一下,赶紧找借口匆匆而退。
“无名,你的卡再借我一下。”何玄卿喊住了陆无名,朝他伸出了手。
“哦,好说,好说!”无名赶紧掏出那张工资卡,丢给何玄卿,匆匆的溜走了。
“这张卡给你,上面的钱应该够你跟静静生活一段时间,以后别再做这种生意,静静需要一个干净的妈,一个干净的家。”何玄卿将卡丢给了李青竹,淡淡的补充了几句。
“玄卿,妈这是贵族落难,一切为了生存。等妈有了钱,还是一等一的贵族。妈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李青竹收了卡,挺直了腰,凸起了饱满的胸,屁股一扭一扭的迈着模特步走了,完全恢复了她自己心目的贵族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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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竹走了半天,陆无名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反锁的房门,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何玄卿的房门外,侧耳倾听了几分钟,确认那位女神已经离开,才轻轻的推开房门,看到何玄卿独自站在窗户前,痴痴的望着沐浴在晨曦中的城市。
“何律师,今天怎么安排?”对于整体的寻墓计划,无名一直都听何玄卿的安排,因为这是他的强项。
“上午我想去趟李家村,去看一个人,我回来后,我们一起直奔麻村。今晚月色明朗,可以去陆家坟一带勘测地形,我最近正在学习寻龙点穴,感觉已有了一些功力,应该可以探出一些皇陵的地下脉络。”何玄卿已经计划了日程,缓缓转身征求无名意见。
“李家村?你一定要去?”陆无名紧张的看着何玄卿,显然对于这个宿仇死敌李家人聚居的地方,他心中有些忌惮。
“嗯,我必须去!”何玄卿态度很坚决。
“好,我陪你,我这就是收拾东西退房。”陆无名二话不说,转身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何玄卿也并没有阻拦,他已经算到无名一定会跟自己一起去,有无名陪着自己,加上自己包里这把天河神剑,就算龙潭虎穴他也敢去闯一闯。
二人结账退房,各自背着包出了这座城郊旅馆,直接拐入了一条乡村小路,远离了喧嚣的小城镇,穿行在一片绿色的田野。
走出约莫40分钟,一个村庄扑入了他们的视野,那是一个清一色整齐青瓦房的村庄,显然这是一个先富起来的村庄。
渐渐接近李家村,两个的情绪渐渐紧张起来,冒然闯入跟他们有着血仇的李家村,万一这些村民拿起铁锹,锄头,棍棒,菜刀之类杀伤力强大的冷兵器,将他们围堵在村里,狂暴之下很可能当场拍死他们。
走到村口,几个扛着锄头一早出工的村民跟他们迎面而过,警惕的看了他们一眼,远远的躲着他们匆匆下地去了,边走边回头朝他们张望着。
无名看得出,他们跟自己一样,也充满了恐惧疑惑。
二人急忙加快了脚步,尽量躲避进进出出的村民,辗转来到了一座大门敞开的高墙大院,刚刚跨入大门,迎面一溜青砖房,中间那间房门打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李青竹已扭着屁股迎接出来,两个蹲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见生人进来,紧张的躲在了一边,眼巴巴朝这边张望着。
“哎呦,你们说来就来,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乡下房子尘灰大,你们可不要嫌弃,里面请,里面请!”李青竹一副典型的农家妇女的热情劲,眼睛却直勾勾的勾住陆无名,看着的陆无名面色发烫,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静静在哪儿,我看一下就走。”何玄卿冷冷的顶了一句,停住了脚步。
“玄静,过来,过来。”李青竹急忙朝着站在院墙根的那两个小孩招了招手,那个小一点的小女孩怯生生的朝这边走过来。
陆无名,何玄卿看着那个小女孩,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虽然她年龄很小,但她的容貌却已可以看到黄静静的影子。
“玄静,这就是哥哥,玄卿哥哥!快,过去叫哥哥!”李青竹指着何玄卿,轻轻的将何玄静推了过来。
“哥哥好!”小女孩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冲着何玄卿甜甜的叫了一声。
何玄卿被这一声哥哥叫的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滴下来,急忙一个箭步上去,蹲下来紧紧的抱住了何玄静,早已是泪水满面
那边李青竹悄悄扯了一下陆无名,悄悄的朝房间走去,将外面的空间单独留给了这一对初次见面的同父异母的兄妹。
无名也知趣的跟着李青竹进了屋,找了一个古旧的椅子坐了下来。李青竹殷勤的替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搁在椅子旁边的高脚木几上。
“无名兄弟,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一晃这么年,还记得姐姐么?”李青竹收起了那股骚劲,居然感慨叹息起来。
“你还记得七百年前的那些往事么?”无名突然冒了一句,目光咄咄的逼视着对方。
“七百年前?原来你也去过那里?原来那并不是一场梦,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李青竹一脸惊奇的跳了起来,愣愣的看着无名。
“梦?什么梦?”陆无名被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彻底弄糊涂了。
“自从那天你在学校办公室,收拾了姐姐一顿。姐姐的心就被你给霸占了,心里老是想着你,日有所想,夜有所梦,在梦里姐姐嫁给了你,我们都穿着古怪的古代衣服,姐姐百般的讨好你,却还是留不住你的心,你的心里依然想着杭州苏家的那个臭丫头。
最后你居然狠心撇下姐姐去杭州找那个臭丫头。每次做梦,姐姐都会半夜哭醒好几回。我知道你被苏倾城迷了心窍,心里根本没有姐姐,可是姐姐就是忍不住要想你。”李青竹说着说着,居然哽咽起来。
“那。。。那后来呢?”无名听她如此说,心顿时紧了一下。
“哼,那个臭丫头居然死了,但他在你的心中还没有死,在你的梦里也没有死。姐姐思谋了很久,决定在梦里报复她,于是我在梦中,选择你们成婚的那一夜上吊自杀,怨气凝结化身厉鬼,展开了一连串的报复。。。。。。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但自从做了这个梦,姐的心态就平和了很多,也对你这个负心鬼彻底死了心。”李青竹幽幽的说着,目光哀怨的看了一眼陆无名。
“你真的不是七百年前的那个李青竹?可是你为什么也叫李青竹?你一个女人家为什么要参与到陆家坟的纷争之中?”陆无名见李青竹如此坦白,便紧逼着追问起来。
李青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缓缓抬起一双凄楚哀伤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一段恍惚迷茫却又伤痕累累的往昔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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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照着宁静的村庄。
整个村庄已经一片漆黑,熄灭了灯光,只有一户人家依然亮着微弱的灯光,那是一家低矮破旧的茅屋小院,屋里点燃着一盏油灯。那是一个贫穷的年代,也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年代,村里虽然通了电,但一年之中有一多半的时间都会停电。
灯光昏暗的房间内,一张土坑上密密麻麻的排了五个各种睡姿,大小不等的小孩,最大的也就10多岁,最小的也就不到2岁。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那一对多产夫妻却还没有睡,女人对着油灯正拿着一件小孩衣服,对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的捉虱子,捉到一只,狠狠一掐,“咯嘣”一声脆响,指甲上乌黑的血垢上又添了一丝新鲜。
男人蹲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挺着一只长长的烟袋,一袋接一袋的猛吸着。
“她爹,大半夜的,你说孩子咋样了?要不。。。。。。你去把孩子捡回来?”女人终于抬起头,眼泪巴巴的小声嘟囔着。
“你喊叫个屁,都送出去一天了,早被野狗叼走了,大半夜你让老子哪里去找?”男人狠狠的骂着,沧桑的脸挤满了痛苦。
“你说咱咋这么倒霉,连生了五个女娃,这第六个怎么还是女娃?”女人抹着了一把眼泪,继续低头摸索着那件小孩衣服。
男人叹了一口气,没有吱声,继续闷头拼命的吸着烟袋。
呜——
一阵凄厉的嚎叫,仿佛呜咽的哭声,打破了宁静的小院,低矮的墙头上爬了一只毛乎乎的黄狗,撑着脖子正冲着正屋这边发出阵阵长鸣。
“谁家的野狗,深更半夜的鬼叫什么?”女人皱了皱眉头,嘟囔着埋怨道。
呜呜呜——
那家伙居然爬在墙头不走,扯开嗓子不停的一声接一声的嚎叫着,呜呜咽咽要多心烦有多心烦。
“妈的,死野狗也堵着门欺负老子。”男人一脸暴怒,抄起门后的一把铁锹,闪电般拉开了房门,铁锹化成一道弧线,朝那条狗飞铲过去。
当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铁锹砸在了墙头上,而那条毛乎乎的家伙,居然一闪不见了踪影。
男人愤愤的走过去,捡起了铁锹,直起腰一刻立刻目瞪口呆的立在当场,刚才那条狗卧着的墙头上,居然搁着一个竹篮子,熟悉的竹篮子。
那不正是白天自己拎着刚出生的老六,送到野外的那个篮子么?它怎么跑回来了?难道是。。。是那条狗叼着送回来的?
篮子还在,那么里面的孩子呢?是不是已经被那条野狗啃的只剩了骨头?
血浓于水,想到这一层,男人立刻冲过去,目光投向了篮子里面,里面那个胖乎乎的孩子,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两只小手放在嘴里拼命的吸吮着,看到有人探头过来,居然冲着老爹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咯的笑了。。。。。。
就这样,被撂出野外的李青竹捡回了一条小命,她家从此有多了一个女儿——六六!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一晃十三年过去了,李家村村民的日子渐渐好起来,六六一家也从乡下搬到了清江县城,大姐二姐已经成年,并且成功的嫁给了城里人。
而后来的计划生育,也彻底割断了她父母要一个儿子的心愿,六六也从一个弃儿渐渐成为家里最受宠爱的老幺妹。
十三岁的李青竹已出落成初二班级的一朵班花,渐渐挺出了一个性感美人的初步轮廓。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校园的后操场格外宁静。
阴暗的树荫墙角,几对早恋的男女生正搂在一起接吻,发泄着荷尔蒙带给他们的朦胧冲动。
“啊——”一声凄厉的嚎叫,打破了宁静的校园,整个校园顿时陷入了一种狂躁的慌乱,学生们纷纷跑到操场围观。
很快校保卫科便控制了现场,一辆闪烁着七彩灯光的120救护车,哇呜哇呜的开进来,很快又哇呜哇呜的开走了。
第二天,一场校园奇闻便在清江县城传来了,县三中一位初二男生意外惨死在校园操场,死在了一位同班女生的肚皮上。
经过法医鉴定,死者是因为身体发育还没成熟,长期跟同班某女生保持非正当性行为,纵欲过度,精力不继,意外猝死。
而那位女生就是李青竹,从那一天开始,她便成为了本县大名鼎鼎的新生代风流人物。
意外死亡事件之后,学校劝退了这位初露风华的女生,又羞又怒的李青竹父亲将女儿拖回去一顿暴打,从此将她关在家里,不允许她出门半步。
时间流逝,校园惨死的风波渐渐平息,而被关在家里的李青竹同学,也彻底变了一个人,一天到晚呆在家里,从不出门。
后来家里也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管,老爹甚至托人找关系替她联系新的学校。
可是她却拒绝了爹的安排,宁愿独自一个人呆着家里,每天父母早早出门忙碌生意,她便一个人痴痴的坐在自己小院的门口,痴痴的望着小巷里来来往往的人。
时间永是流逝,小巷依旧太平!
那个曾经轰动一时的新生代妖媚女生,渐渐从人们的生活中淡忘,她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宅女,24小时足不出户的超级宅女。
一天到晚总是痴痴的发呆,偶尔痴痴的笑一笑,家里孩子多,父母又忙,没有谁会刻意注意她的变化。
她的生活日复一日,丝毫没有变化,可她的身体却自从经过校园舍命男的开发,一发而不可收拾,十四岁的她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成熟型女人的全部条件。
又是一个黄昏时分,她又爬到了屋顶,坐在屋顶痴痴的看着夕阳。
三姐四姐上了大学不在家,五姐自从那次丑闻之后,自觉跟她保持了距离,一放学便躲在屋里写作业,父母忙了一天生意,正在灶上忙着一家人的晚饭。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名严肃的人民警察出现在李家院门口。
与李青竹的父母经过一番严肃的交流沟通,李青竹的父亲喊下了李青竹,扑面扇了两个耳光,两位警察阻止了李父的暴力,训斥了他几句,一左一右夹着她,将她带走了。
自始至终,她都面无表情,跟着两名警察消失在黄昏的街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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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桩关于李青竹的爆炸性传闻在小小清江县城流传开来,上一次校园事件还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意外猝死事件,这一次却上升为了一桩典型的刑事案件。
像公安机关检举报案的是住在这条小巷里的一些家有男孩的家长,这条巷子里住着的都是一些最初进城发展,做小生意的乡土派生意人。跟李青竹的父母一样,他们都是一天到晚忙于生计,根本无暇照顾家里的孩子。那些野孩子总是一天到晚在小巷里乱跑,聚在一起玩一些灰头土脸的游戏。
自从李家闺女退学回家,这条街的那些还没有到入学年龄的野男孩子,陆续变得憔悴消瘦,一个个无精打采,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开始家长们还没有在意,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陆续发生了几起突然晕厥事件。
家长们顿时紧张起来,开始对自己孩子严加拷问,那些小男孩们说出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这些小孩精神萎靡,失去活力的根源居然都是因为李家那个呆在家里不上学的六闺女。
她每天痴痴的坐在家门口,痴痴的望着街巷,其实是在物色小巷里单独走过的邻居小男孩,她兜里永远都装着一只棒棒糖,包装诱人的棒棒糖。每当发现单独玩耍的邻家小男孩,便远远的招呼小弟弟过来,拿出棒棒糖问他想不想吃?
留着口水的小弟弟们得到了她手里的棒棒糖,有滋有味的舔着,被她领回了家,同样留着口水的她也得到了另外一种“棒棒糖”!
到了公安局,李青竹毫不隐瞒,老实交代了自己猥亵那条小巷里小男孩的恶行。因为她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公安局只是批评教育了她一顿,便通知家长前去接她回家,警告她的父母要严加看管女儿。
那条街上都是一些熟人,也是一些淳朴人,大伙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没有为难她的父母,跟他们索要营养补贴,精神补偿之类的民事补偿,这件事到此为止告一段落。
父亲黑着脸,闷着头,忍受着无数鄙视的目光,将她领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父亲放下生意,闷声呆在家里忙碌着,在外面工地找了一些废弃钢筋,借来一台破电焊机焊了一个钢筋笼子。笼子做成第二天,她爹一早出门前,拎着她的耳朵将她塞进了笼子,关了门,上了一把重重的铁索,直到晚上爹妈收了生意回家,才开门放她出来。
“爹,我想回老家,到村里去住。”闷了很久的李青竹终于说话了,可怜巴巴的看着父母。
“傻孩子,你一个人回村里住,谁照顾你?谁给你做饭吃?”妈妈心疼的摸着她的头,虽然她闯了不少祸,败坏了家里的名声,毕竟是亲生女儿。
“我才不管,饿死也比狗一样关在笼子里好!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不是你们捡回来的一条狗。”李青竹终于开始抗争,翻出一双怪眼冷冷的逼视着父母。
老爹被她的目光惊得一身冷汗,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双爬在墙头的狗眼,泛着幽幽光芒的狗眼。
老爹二话不说匆匆出了门,一个小时之后,一个一脸麻子的婆婆被爹请进了门,她就是当时清江县最有名的神婆——麻婆子。
麻婆子一进门,李青竹顿时脸色大变,突然跳起来恐慌的缩在了屋角,麻婆子也不含糊,几个箭步直奔恐慌畏缩的李青竹。李青竹突然一声嚎叫,张牙舞爪的朝麻婆子扑上来,麻婆子也不含糊,鸡爪一样的右手一伸,紧紧抓住了李青竹的头发,一扯一拽,将她面朝墙壁摁住,一只膝盖顶住了她的后腰。任她拼命呼号,拼命挣扎,身体却被死死的面朝墙壁摁死,一双手拼命的抓着墙壁,墙壁上被抓出一道道深痕,一双手指也被磨得血肉模糊。
麻婆子麻利的从腰上取出一条麻绳,麻利的从后面一圈圈紧紧勒在了挣扎的李青竹身上,很快就将她绑成一个粽子,丢在了地上。
被制服的李青竹开始咒骂,疯狂的咒骂,她虽然生性水性杨花,平时却一直文雅大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脏话,这一刻居然冒出了一连串的脏话,字字伤人,声声刺骨的恶毒咒骂。
麻婆子更不含糊,扯出一条脏兮兮的白布。按住李青竹脑袋,用白布绑住了她的嘴,全身被绑,嘴巴被封的李青竹拼命挣扎着,一双目光几乎要暴突出来,恶狠狠的逼视着麻婆子。
麻婆子闭上眼睛嘴里念念叨叨了几句,突然从裤腰里拽出一条粗粗的麻绳,上面密密麻麻的打了七个绳结,抡起绳子,照着李青竹劈头盖脸的抽打起来,被抽痛的李青竹拼命挣扎扭动着被绑死的身体,嘴里呜呜呜的咕噜着,一双目光渐渐变得血红,仿佛要吃掉眼前的麻婆子。
老李夫妻不忍心再看,赶紧默默低头退出了房间,虚掩上了门。
七结绳鞭暴雨般无情的抽落,挣扎的李青竹动作越来微弱,整个扭曲的躯体渐渐伸直,一动不动的瘫软在地上,狂怒的眼睛渐渐布满了深深的痛苦,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
送走了麻婆子,老李夫妻手忙脚乱的将奄奄一息的女儿送到了最近的一家私人诊所。
一个月后,李青竹恢复了健康,老爹又重新选择了一个郊区的中学将她塞了进去,这一次她没有再犯病,老老实实的上完了初中,考入了县师范学校,顺利的完成了学业,再没有犯同样的错误。
清江是一个小县城,有了历史污点的她,一直备受歧视,到了法定婚姻年龄,周围的男生却一个个对她敬而远之,她一直孤零零的独自煎熬着。
毕业不久,家族新一代的大哥李青山找到了她,跟她谈了一个晚上。
一个星期之后,她就嫁到了麻村一带,工作也被安排在那一带的一所郊区小学。
新婚不久后的她,身上压抑多年的潜能再次被激发出来,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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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选择麻村?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听完李青竹诉说伤感诡异的悲惨身世,无名疑惑的追问了一句,他心底虽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女人,但他为了避免她的纠缠,不敢将自己的同情暴露出来,直接将话题拉入自己关心的正题。
“当然是因为你啦,无名哥哥。别那么紧张,我去那里的目的不是想得到你,而是找机会灭了你。可惜那个老张看得紧,也还有点法力,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我本来算计好,以你家的家庭条件,一定会就近选择我的那所小学,没想到老张虽然生活很苦,却硬撑着将你送入了本市一流的好学校。
直到他离开之后,姐姐才找到下手的机会,可惜你的羽毛已经丰满,不但没有将你拿下,居然还被你狠狠的收拾了一顿,还偷走了姐姐的心,哎,自古美人爱英雄,姐姐就喜欢你这幅打不断的硬骨头。。。。。。”李青竹幽幽说着,眼神暧昧的痴迷在无名冷峻的脸庞。
“仅仅是为了收拾我,耽误你那么多青春年华,似乎有点不值!”无名冷冷的说道,仿佛一块冰冷的铁板。
“瞧你说的,姐姐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耽误青春年华的。麻村一带那么多好男人天天纠缠着姐,夜夜享乐,又怎会耽误青春年华?
再说那么多初升嫩芽,被姐姐拔了头茬,那种快乐感觉,就算神女下凡,又能享受到几分?”李青竹见无名不解风情,也不在假正经,立刻换了平时那种风骚入骨的骚劲儿。
“你这样放纵自己,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发泄与生俱来的母狗本性?”无名厌恶的看着她,蹦出了一句很刺耳的侮辱语言。
“不错,姐姐就是一条母狗,风骚下贱,伤风败俗的母狗。就是要伤你们陆家坟的风水,败你们陆家坟一带的民俗,怎么样?想杀了我是不是?
哼,一个喜欢谁谁就要死,谁对他好谁就要倒霉的倒霉鬼,一个天生的天煞孤星,尅父母,尅养父母,尅身边每一个的女人,连出手帮助过你的人都尅,你以为老娘真的稀罕你。我呸!”无名犯了男人大忌,居然当面骂一个女人,被骂的李青竹立刻一通连珠炮劈头盖脸的还击过来。
“住口!你。。。。。。”陆无名被说中了心中痛处,一声怒喝,双拳紧握,筋脉爆出。
“嘿嘿,说到痛处了是不是?陆无名,你记住,千万不要骂女人,尤其用恶毒的话骂一个喜欢你却得不到你的女人。”见无名暴怒,李青竹反而露出一脸媚笑,开心的花枝乱颤。
“风水学讲究天时,地理,人和,原来在你们在暗中发动地脉,水脉,风脉攻势之时,早已开始侵蚀腐化陆家坟的人脉。果然是有备而来,策划的天衣无缝!”无名不想跟她争执这些,努力压制怒气,冷冷的透析着李青竹嫁到麻村一带的幕后阴谋。
“一群风俗败坏,人性腐化的人居住的地方,就算风水再好,也会被他们败坏一光。所以陆家坟的灭亡并不是因为李家的紧逼,而是因为世道人心的腐化堕落。陆家灭亡如此,李家,何家的败亡又何尝不是如此?
哎,我们腐化侵蚀别人的时候,也同样腐化侵蚀了我们自家的风水。埋葬覆灭陆家坟的同时,也埋葬覆灭了自家的根基。”李青竹一脸高深的感慨叹息着,这一刻,她收起了全部风骚狐媚,俨然一位看透世事的大师。
“谢谢你如此坦诚,告诉我这么多。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无名真诚的道了一声谢,站了起来。
“嗯,是该启程了,一路保重,但愿我们李陆何三家都能起死回生,恢复昔日和平相处的时光,安静平和的共存在这一片风生水起的地方。”李青竹起身恭送,也换了一副真诚的面孔,目光里居然闪动着一丝恋恋不舍的泪花。
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此刻的何玄卿居然蹲着院子里,跟小妹妹何玄静耐心的面对面做起了游戏,一个简单的黑白石子儿童游戏。
无名一出门,立刻感觉道一股犀利之气,来自院子角落的犀利之气。无名急忙闪身低头,避过了一记绝杀,那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击中了身后的李青竹额头,留下的一记血印,立刻泛起一个青紫的鼓包。
无名目光到处,却发现是那个跟何玄静在院子里做游戏的小男孩,比何玄静稍稍大一点的小男孩,一击不中,小家伙却并不惶急逃避,而是直挺的立在原地,一双恶毒的目光死死的锁定了陆无名,一副跟陆无名誓死血拼的凶悍劲儿。
看着那一双恶毒的目光,无名眼前恍惚浮现出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多年,渐渐淡忘的人——李建刚!
“小兔崽子,敢射你老姑?”李青竹暴跳如雷,像一只母老虎一样张牙舞爪扑过去,小家伙见气势不对,立刻丢掉弹弓,手脚并用,快速的爬上了高高的院墙,翻身骑在了墙头上,冲着陆无名做了一个诡异的鬼脸,翻身跳墙,消失在高墙之外。
“他是谁?怎么这么眼熟?”无名望着小小身影闪去的那堵高墙,喃喃的说道,似乎在自言自语。
“哼,兔崽子,都是他爹妈老来得子,将他惯坏了。他叫李建强,是堂兄李青凯的小儿子。”李青竹一边摸着脑门的青紫鼓包,依然余怒未息。
“原来如此!”无名脸色顿时沉重起来,他已从刚才那个小孩的眼神看到了李建刚的影子,他不但是李建刚的亲生弟弟,更是死去的李建刚灵魂的转世投胎替身。
这个转世的李建刚,居然没有忘记上一世的恩怨,依然牢记着那一世的仇恨,被陆无名一枪射杀的仇恨。这一世他是有备而来,带着复仇的种子有备而来,他再次选择了李家,而且选择了跟黄静静青梅竹马的缘分。
从小控制了黄静静转世的何玄静,就凭这一招,他已经死死扼住了陆无名的死穴,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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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师,我们该出发了!”无名过来拍了拍何玄卿肩膀,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个小女孩脸上,她跟黄静静长得实在太像了。
小小何玄静抬起眼睛,扑扇着眼睛,冲着无名甜甜的笑了一下:“叔叔好!”
“小妹妹,你好!”陆无名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转身缓缓而去,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楚,眼前又浮起多年前那个可怜的溺水女孩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本泛黄的日记,记录着她短暂而充满梦想人生的日记。
“等我10分钟,马上就出发。”何玄卿冲着无名的背影承诺了一声,回头面对小静静时,眼中已泛起了濛濛的泪花。
“哥哥,你不要走!”小女孩见他们要走,一头扑入何玄卿怀里,紧紧的抱着了他的脖子。
何玄卿也伸手紧紧抱着了她,居然有一种生死离别的痛楚,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难道眼前这一次又会是一次生离死别?
何玄卿双手缓缓推开小玄静,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静静,哥有一件礼物送给你,你看喜不喜欢?”
“只要哥哥送给我的,什么礼物都喜欢!”小玄静扑闪着大眼睛,乖巧的说道。
何玄卿缓缓掏出一个小小的檀香盒子,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将项链上挂着的一把小小的金鈅匙伸入了檀香盒子锁孔,盒子弹开,里面一颗血红色的宝石跃然而出,放射着一圈淡淡的血色光晕。
站在一边的李青竹眼睛都泛起了绿光,这东西的价值,竟然让她这样的见过大世面的女人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小静,这是我们何家家传七百年的宝贝,来,把手伸开。”何玄卿轻轻的抓起静静的小手,小静将小小手掌朝上展开。何玄静将那一颗血红色的宝石轻轻放在了她的小小掌心。
“好冰,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年纪幼小的静静根本不懂宝石,更不懂它的价值。
“是血晶,一种神奇的东西!”何玄卿脸色郑重的说道,目光一直盯着那一块落在静静掌心的宝石。那块宝石居然开始融化,慢慢的熔化,熔化成一滴血红色的血珠,一点一滴的浸润到何玄静小小的掌心。
“嘻嘻……真好玩,真好玩!”静静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一颗童心完全被这种神奇吸引。
血珠浸润掌心,最后竟然完全进入了静静的小小手掌心,凝聚成一颗痣,血红色的圆形血痣。
“静静,无论你将来长大变成什么样子,哥只要看到这颗痣,就会认出你。哥要走了,不能再陪你玩了!”何玄卿说完,准备起身离去。
小静立刻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纠缠哭闹起来:“哥哥,不要走,不要走。静静要你陪我一起玩游戏!”
“静静,不许胡闹,哥哥是大人,有很多大人的事要做,怎么能一直陪着你做游戏?”李青竹立刻上前,一把将何玄静硬生生的抱了起来。
何玄卿挺身而起,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步出来小院大门,抱在李青竹怀里的何玄静,双手不停的手舞足蹈,拼命的扯开嗓子朝着何玄卿的哭喊着,一声声哭喊如细小的锋刃,在何玄卿的心上割出一条条血淋淋的血痕。。。。。。
滴滴!
何玄卿与陆无名会合,二人默默而行,刚走了几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横在了他们面前。
“玄卿,无名,上车,叔叔送你们一程。”车里探出一颗头发花白的脑袋,居然是李青凯,一脸沧桑的李青凯。
何陆二人诧异的对视一眼,疑惑的走上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辆启动,屁股后面喷出一道黑烟,卷着一地黄尘,颠簸着出了李家村,沿着一条乡村土路朝着陆家坟方向颠簸而行。
“李叔叔,你怎么也回到了村里?”何李两家是世交,李青凯从小看着何玄卿长大,彼此之间很熟悉,作为晚辈的何玄卿主动招呼李青凯。
“儿子死了,生意破产了,两个最好的同学也被我害死了,我除了回家种地,还能到哪里去?这样也好,可以好好反省自己的这一生。无名,玄卿,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们,是你李叔对不起你们!”须发花白的李青凯一边开车,一边忏悔,说着说着已是老泪纵横。
两名乘客默默的将目光转移到窗外,痴痴的望着车窗外的原野,没有接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们李家世代相传几百年,也曾发达过几回,最后都退守回到李家村。多少次繁华都烟消云散,随风湮灭,可是李家村一直都在,一直都是在外面打拼失败的李家子弟永远的家,永远的根。上几代赶上了世事动荡,李家人一直都守在村里,老老实实的种田活命。
1978年,恢复高考,李家出了一个大学生,就是我们这一代的带头大哥李青山,接下来的几年,靠几代人老实做人积聚的风水底蕴,我们李家陆续考出了7位大学生,在那个大学生稀缺的年代,他们很快就出人头地,村里的人纷纷进城,很快控制了清江县的各种资源,势力开始进入H市。
在势力财富膨胀的同时,他们的野心也开始膨胀,竟然冒出了开启传说中的皇陵地下宝藏的念头,李家的族谱记载了一个叫李通天的石匠,据说他曾经参与过皇陵的建筑,后来逃回李家村,给李家家谱留下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记载。
那时候,我还年轻,大学毕业后凭着一腔热血加入了这个惊天计划,成了新一代主要的策划人。
没想到,策划掉了儿子,朋友,同学,最后家破人亡,又沦落回到了李家村。都怪我们当时野心膨胀,失去了理智,将事情做得太绝太狠,伤人最终伤己。”李青凯一脸凄惶,幽幽的独自自言自语,不停的叹息着。
“李叔,陆家坟下面真的有皇陵宝藏么?”何玄卿瞅准时机,试探着插了一句。
“皇陵应该有,至于宝藏,也许有,也许没有。现在回想起来,李青山大哥那么执着于陆家坟,也不一定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占据龙脉。一个人当官久了,就会对权力痴迷,就会想方设法谋求升迁。祖坟迁入龙脉之上,他的仕途就会有惊天突破,他已远远不满足做一个地方领导。”退隐之后的李青凯,似乎对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很明白。
“我们也是去寻找皇陵宝藏的,你知道么?”何玄卿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细心的观察着李青凯的变化。
“我知道,漂泊多年,突然又跑回来,目的地又是陆家坟,除了想挖皇陵,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李青凯淡淡的回应着,嘴角挂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已经答应李青竹,如果找到皇陵,里面的宝藏都归她跟你们李家,这样你们就可以东山再起了。”何玄卿一边试探,一边用心捕捉李青凯的反应。
“东山再起?哼,没有几代人的积累,简直痴心妄想,真是妇人之见。这么一笔价值连城的宝藏,凭我们一些村民怎么守护?挖出来也会进入别人的口袋。”李青凯面色阴沉,冷冷的说道,显然他并非不想得到宝藏,而是以李家现在的状况,根本无力消化这笔宝藏。
“既然如此,你还送我们到陆家坟?”何玄卿诧异的问道。
“就算我不送你们,你们自己也会走。陆家何家已经濒临灭绝,你们是唯一的传人,注定要在你们手里断了经脉,也许这里才是你们最好的归宿。”李青凯面色凄惨,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气。
“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无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了,李叔就送你们到这里,前面就是陆家坟地界。”李青凯突然刹住车,也刹住了话题,低头取了一只烟,默默的点燃起来。
陆无名,何玄卿也不便多问,急忙拉门下了车。那辆破面包爆出一股浓烟,发动起来一个急转弯,调转头一路颠簸着消失在滚滚烟尘之间。
这一刻,夕阳西下,半轮红日已沉入了远处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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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满天,荒草蔓延,荒草尽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暮色起处,暮归的下地村民三三两两的隐现在绿油油的田间地头。两个远道归来的陌生人,尽量躲避着人群,先找了一个荒草淹没的土坡,蹲身坐了下来,现在还没有入夜,夜深人静才方便他们展开寻墓行动。
两人啃了一些准备好的方便食物,取出别在背包口袋的瓶装水,喝了几口,索性躺倒在草坡上,痴痴的望着东边隐约浮现的第一颗星光。
山野的风吹下来,无比的清爽,一身疲倦的无名眼皮一沉,竟然恍惚睡了。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无名从恍惚中惊醒。
“爹!娘!”无名一声惊呼,翻身坐了起来,不知何时老爹张阴阳,佝偻着背蹲在了他面前,野外风大寒气重,受了寒气的老张拼命的咳嗽着,张婆蹲在他背后不停的给他捶着背。
“无名,你醒了?野外寒气重,小心着凉。”见无名醒了,张婆一脸慈爱的凑上来,轻轻摸了摸无名的一头乱发。
“爹,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无名惊愕的问。
“哎,爹跟你娘放心不下你,一直都没有转世投胎,想看你最后一眼。”老张停止了咳嗽,颤巍巍的说道。
“饿了吧,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白馍,趁热吃吧。”张婆将一个竹篮提过来,里面居然是整齐的堆叠摆放着一篮子热气腾腾的白馍。
“这么多?够我吃好几天了!”无名看着满满一篮子白馍,脱口说道。
“哎,听你爹说,你要出远门,带着路上慢慢吃。一个人孤零零的,爹娘都不放心你。”张婆一边说,一边开始抹眼泪。
“无名,路上小心!”张阴阳也凑过来,拍了拍无名肩膀。
“无名,娘跟你爹这就走了,心愿一了,要赶着投胎。现在家家都是一胎,转世名额有限,你爹凭着阴阳界多年的威望,才弄了两个好人家的名额,为了等你回来,我们一直拖着,这样占着名额不转世,排队急着投胎的孤魂野鬼们都有意见。”张婆一边说着,扶起了颤巍巍的老张,两个佝偻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爹——,娘——”无名一声惊呼从地上跳起来,却是一场梦,虚无飘渺的梦。
“无名,你怎么了?”旁边的何玄卿被他这么一吵,也醒了,翻身坐了起来。
“啊,没事,只是一个梦。”无名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头脑渐渐清醒过来。
“咦,无名,你身边怎么有一个竹篮,里面是什么?哦,是一篮馒头,还在冒着热气呢?”何玄卿一声惊呼,一脸疑惑的凑过来,伸手捏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馍。
“是我爹我娘托梦送过来的,一定是谁家新上供的新馍,他们知道我爱吃,替我捡了一篮子!”无名看着那一篮雪白的馍,鼻子一酸,眼里泛起了泪花。
“嗯,味道不错,比包里那些干巴巴的东西强多了,无名,你也来一个。”何玄卿为了缓解气氛,自己咬了一个,赶紧替无名也拿了一个,递了过去。
此刻已是星光满天,夜色深重,二人起身收拾东西,何玄卿将背包打开,取出了一柄绿鞘长剑,朝无名掷过来:“无名,物归原主,剑给你!”
无名急忙伸手接住,将剑斜着插入了背包,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盗墓状态,自然要全副武装出击。
何玄卿将一篮子白馍全部捡入了腾空的背包,拉上包背在了肩头,二人整装完毕,迈开大步踩着夜色直奔陆家坟深处。
当啷!
无名抬脚刚走几步,一脚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将它踢出了几米远。
“咦,是一个破军用水壶,这东西现在可很少见。”何玄卿好奇的捡起来,那是一个深绿色的老式军用水壶,虽然油漆剥落,样子依然很有型,尤其那几个“为人民服务”红色字体,很有怀旧感。
何玄卿将水壶带子撑开,套过脑袋挂着肩上,斜着将水壶吊在了腰间,顿时生出了一种严肃的使命感。
昔日陆家坟的遍地坟茔,经历了那一场劫难,已经变得满目苍夷,淹没在一片荒烟蔓草之间,当年那种外人无法进入的**阵早已荡然无存,陆何二人背着包漫无目的的逛游着,找不到当年遍地的坟茔,也找不到那一座淹没的石屋的痕迹。
只有一样东西没有变,那就是草木间蕴含的那股森森阴气,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
呱呱呦,呱呱呦,呱呱呦。。。。。。
刺耳的枭叫刺破了死一般的寂静,远处的一颗孤枝上,蹲着一只黑乎乎的怪鸟,一双幽兰的目光正箭一般的射向了两个陌生来客,不停的枭叫,似乎在抗议他们进入了属于它的世界,死一般沉寂的世界。
“Only you make this world seem right ,Only you make the darkness bright ,Only you。。。。。。”一阵刺耳的音乐突然暴起,打破了那一阵单调的枭叫,那一只怪鸟被荒野爆出的古怪音乐震撼,枭叫嘎然而止,展开双翼,一个俯冲,箭一般贴着草木隐没在夜色深处。
何玄卿下意识的伸手进去,将口袋里的Ipone4掏了出来,荒郊野外,深更半夜,他的手机突然爆出如此悠扬诡异的铃声,连他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
泛着蓝色荧光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密密麻麻一长串,一眼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号码,而是一个不良信息中心发出的诈骗电话,何玄卿刚刚买的手机,唯一知道他号码的就是陆无名,对于这样的陌生来电,何玄卿果断的一指挂断。
“only you。。。。。。”对方竟然很执着,立刻又拨了过来。
何玄卿犹豫一下,按下了接听,一阵刺啦刺啦的嘈杂声,手机屏幕不停的闪烁着,竟然出现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张模糊的脸,一张躲在阴暗中的苍白的脸。。。。。。
关键时刻突然屏幕一黑,彻底没有了画面。
“该死!没电了!”何玄卿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一脸懊恼,举起手机想要砸出去,冷静了一下,缓缓的放下了那只紧握手机的手。
“谁的电话?”无名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一个陌生电话,古怪的陌生电话。接通后居然出现了视频画面,画面很模糊,似乎信号不太好,模糊的画面里有一张模糊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的苍白的脸,一双眼神很勾人,阴森森的。”何玄卿说起刚才一幕,依然心惊肉跳。
“一个陌生的视频电话? 确实有点古怪。”无名凑过来,眼里透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惊异。
“关键时刻,手机居然没电了,来不及通话就断电了。”何玄卿一脸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充电器带了吧?手机,充电器给我,先找个地方给手机充电,说不定他还会打过来。”无名灵机一动,果断的提醒何玄卿。
“充电?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到哪里充电?”何玄卿一脸泄气的说着,还是将掏出了包里的充电器,跟手机放在一起递给了陆无名。
陆无名接过手机和充电器,转身急匆匆而去,何玄卿犹豫一下,无精打采的跟了上去,看来今晚的行动只能暂时搁浅,他们必须先走出陆家坟,找个有人的地方给该死的手机先充满电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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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之外,夜色深沉,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匆匆穿插在陆家坟一带的荒草之间。
走出一段距离,无名停止了脚步,将沉重的背包放下了,摸出了他那部山寨手机的充电器,将斜插背包的宝剑,从暗绿色的剑鞘拔出半尺多长的剑锋,将充电器导线凑上去,切去了两头只留了中间的一段导线。
然后将导线两端的绝缘表皮划开,将导线一端分开的两股导线分别牢牢的缠绕在何玄卿的Ipone4充电器插头的两个插脚上。
此刻的何玄卿已经赶了上来,疑惑的看着陆无名:“无名,你这是干什么?”
“嘿嘿,改装一下你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无名诡秘一笑,一脸神秘的说道。
何玄卿一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相信陆无名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因为陆无名一直都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导线一端接好充电器,无名取出那根一直随时携带,跟随他多年的细铁丝,开门撬锁的细铁丝,将它从中间来回对折十余次,将它折断成两段,弯成了两个小小吊钩,将导线另一段的两根分叉分别缠绕在两个小小吊钩之上。
改装完毕,无名将改装后的充电器挂着了脖子上,将何玄卿的手机放在衣袋里,几个箭步冲到了一根电线杆下面,手脚并用朝顶部攀爬上去。
看着陆无名敏捷的身影,何玄卿长长吁了一口气,此刻他才看懂无名的意图,原来他刚才一路走来,是在寻找电线杆,驾着低压电线的低压电线杆。
无名几下倒腾,已经爬到了电线杆顶部,双腿紧紧夹着电线杆,腾出双手,将挂在脖子上的“特制充电器”取下来,将连接导线的两个小小挂钩分别挂在了两条架在空中的电线上,然后取出衣袋里的手机,将接通电源的充电器插头插入了手机。
指示灯跳动一下,整个屏幕亮了,闪出了那个显示充电状态的图案标志。
无名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将手机举起轻轻搁在了电线杆的顶部,完成了高空充电作业的无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双手抱住电线杆,双脚一松,哧溜一声,顺着电线杆滑到了地面。
“无名,你厉害!”何玄卿冲着陆无名竖起了拇指,关键时刻,居然来了一个高空充电,果然是一个高手。
“何律师,你不是会寻龙点穴么?现在手机充电,我们呆着没事,你施展一下怎么样?”无名笑了一下,话题切入了正题。
“无名,我已经不做律师很久了,以后叫我名字,或者小何都行,别在一口一个何律师,听着别扭!”何玄卿一脸严肃的纠正无名的称呼,两个人一起经历很多事,距离明显拉近了很多,习惯性的称呼何律师,有一种离间彼此距离的隔膜感。
“嗯,小何大师,请出手作法!”无名选择了这一折中的称呼,顺便将何玄卿推高到大师的地位。
何玄卿不再说话,默默盘腿坐了,捡起一根小木棍,嘴里念念叨叨,不停的在面前的地面上比划着,渐渐又进入了某种痴迷状态。
无名靠在电线杆坐下,目光茫然的望着陆家坟后面绵延起伏的山峦,一幅幅模糊的记忆从脑幕掠过,那不是他的记忆,而是来自一个七百年前死里逃生的石匠的记忆:烈日下的采石场,汗流浃背的采石工,天崩地裂的山崩,声势浩大的皇陵工程,古怪诡异的各路能工巧匠,石惊天的石艺,玉臂匠的玉雕,宁画师的工笔,还有那一幅神奇的美人图。。。。。。
想到美人图一刻,无名恍然惊醒,下意识的伸手在背包摸到了那幅画,取出了那卷带着潮湿之气的画轴!
他曾经答应过画中人,送她回家,不知她说的那个家在哪里?是不是无名正在寻找的地下皇陵?
陵墓是所有人最后的家,最后的归宿,难道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归宿,一个深埋地下的豪华陵墓?
也不对,那幅画不是已经在陵墓中的炼铁炉内烧化,画中人也陪着宁画师的尸骨一起烧化,她怎么又会重现世间?
想到这一层,无名手忙脚乱的将手中画展开,借着微弱的星光,那幅画的美人跃然而出,蛾眉凝如远山,双目波如清水,嘴角那一抹笑意,勾住了无名身边那一双惊异的目光。
“无名,这画好诡异,你哪里弄得?画中的美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苏家小姐?”一心作法的何玄卿,居然被那一幅焕发的神采惊动,侧身凑了过来。
“她不是苏倾城,她叫聂小倩!”无名淡淡的回答。
“聂小倩?那么你就是传说的宁采臣了?”何玄卿不以为然的调侃道。
“你也知道聂小倩,宁采臣?”无名愣住了,惊讶的看着何玄卿。
“靠,当然知道,不就是电影《倩女幽魂》的男女主角么?只要有点文艺细胞的人,哪个不知道?”何玄卿更加不以为然起来,对于陆无名的不学无术生出了一丝鄙视。
“《倩女幽魂》?没看过,我很少看书,更不看电影。”无名尴尬一笑,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咦,还真是聂小倩的画像,旁边这诗我最喜欢,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无名,你这电影画报哪里弄得?这可是20年前的经典老电影的宣传画报,很有收藏价值的。”何玄卿看着无名手里的画,羡慕的眼睛发绿。
“20年前的电影画报?小何大师,你看清楚一点,这可是700年前的古画。”陆无名抓住了博学多才的何玄卿的一处弱点,很得意的调侃道。
“七百年?古画?难道那个电影的故事竟然真有其人其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何玄卿惊异的喃喃自语,面色凝重,收起了刚才的随意态度,目光全神贯注的落在了画面上,伸出右手小心翼翼的去摸那幅画的画质。
“啊——”就在他手指触到画面一刻,何玄卿突然一声惊呼,手指似乎被刺了一般,整个人朝后跌坐在草丛之间,一双目光里充满了惊惧恐怖。
就在他触摸画面一刻,一股森森寒意袭来,他陡然惊觉,画中美人那一双眼睛居然动了,流动的眼波爆射出一丝冰冷的寒光,刺痛人心的寒光,正恶狠狠的逼视着他,仿佛跟他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小何大师,你怎么了?”无名目光从画面腾出来,惊异的回头看着倒地的何玄卿。
“无名,你先将画收起来,这画透着一种诡异,追魂夺魄的诡异!”何玄卿从地上爬起来,远远的站着,不敢再向前靠近半步。
无名见他如此惊恐,急忙将画卷了收在了背包里,关切的追问:“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眼。。。眼睛会动,冲着我冒寒光,一种想要杀死我一般的寒光。”何玄卿惊魂未定,说的有点语无伦次。
“哦,对不起,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她就是七阿婆的原型,跟何家世代结怨的七阿婆的原型,看到你要触摸她,自然会跟你发怒。因为它并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而是一幅有着生命的人皮画。作画的纸并不是纸,而是一张人皮纸,人皮做成的纸,画中的美人就是这幅画的魂,也是这张人皮的魂。”陆无名一脸歉意的跟何玄卿解释起这幅画蕴含的玄机,听得何玄卿双眼直泛绿光,不过不再是羡慕的光,而是恐惧的光。
“剥皮为纸,画影收魂,难道这就是阴阳术中的最高境界——画魂?”何玄卿喃喃自语着,目光渐渐进入一种空虚高远,形神相离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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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魂?”无名一声惊呼,期待的看着何玄卿。
“何家远祖何承天记录的一本秘籍里,曾经记载过一个这样的奇门之法:将活着的人画入人皮画中,施法将活人的灵魂收进人皮,那副人皮皮囊就拥有了灵心,日间为画,夜间常常化身人形,灵魂驾驭着一副人皮空壳,可以四处游走。
不过连他本人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历,更不会懂其中通玄之妙。何承天师承李通天,恐怕也只有当年学冠天下的通天老人,才可以施展如此玄妙之术。”提起画魂之法,何玄卿依照家族传说娓娓道来。
“哦,果然是高深精绝的一等诡异邪术。恐怕李通天也未必有此神通,博学则杂,无法样样精通,他的阴阳法术就未必有何承天精深。”无名赞叹之余,却否定了何玄卿的臆断。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买画人,一身青衫的买画人,只是那张脸却很模糊,无法清晰的呈现。
“无名,那鬼婆婆临死交给你这幅画之时,一定跟你提过这幅画的来历?”何玄卿见陆无名说的如此肯定,知道其中必有一番故事。
“鬼婆婆没有死,她就是这幅画,这幅画就是她,七百年前有一位叫宁采臣的画师,将她画入了这幅画。”无名简单的讲出了这幅画的来历,心中竟然莫名多了一丝伤感。
“鬼婆婆竟然就是《倩女幽魂》里的聂小倩?宁采臣居然是一个可以画魂入皮的鬼道大师?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何玄卿惊呼出声,一脸难以置信的疑惑。
“画出自宁画师之手,不过人皮却是买画人提供,画成之后,也是买画人一记封印将聂小倩的魂封在了画里。”无名的意识似乎又回到了面对画中人目光的那一次神游。
“怎么又出现一个买画人?你越讲越凌乱了,我听得有点晕晕乎乎。”何玄卿一脸茫然的看着无名。
“买画人应该就是那个斗篷人,也就是皇陵的策划设计大师,控制无数天下杂学大师的那位郑大师,他也是李通天的师傅之一。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再详细的秘密,恐怕只有找到并进入皇陵之内,见到那个神秘的斗篷人才能解开。”无名从神游的记忆碎片中,努力的拼凑着粗略的真相。
“按照你说的故事,这个画中人跟买画中人本是一对死对头,也就是说,七阿婆跟那个神秘的斗篷人是一对死敌。何承天通过李通天传承了斗篷人的衣钵,世世代代替斗篷人守护皇陵,也就成了七阿婆的死敌。也不对呀,你们陆家也是皇陵地下守护卫队,七阿婆对你怎么没有那么多仇恨?还将自己画中的生命托付给你?”何玄卿努力调动他的全部聪明细胞,却无法参透其中扑朔迷离的恩怨纠缠。
“现在想多了也没用,等进了皇陵,一切都会有个结果。手机应该充的差不多了,我上去取手机下来。”无名将画轴小心翼翼的插回到背包,展开身形,四肢一阵捣腾,快速的攀爬到了电线杆顶,取下了手机跟充电器。
何玄卿接过充满电的手机,急不可待的开了机,进入了已接电话记录,查看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信息。
“咦,无名,你看这通话时间。”何玄卿惊呼一声,将手机递了过来,无名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也愣在了当场。
那个来电显示的时间虽然是2747年6月16日凌晨1:44,而现在的时间是2012年6月16日,整整相差了七百多年,而且是未来的七百多年。无名知道这决不可能是一种偶然,而是蕴含一种玄机,他此刻无法解破的玄机。
无名沉吟一下,立刻选择了回拨,听筒里一个甜蜜的女声,声音很遥远却很清晰,是一种陌生的语言。
“玄卿,你懂外语,这好像是英语,对吧。”无名将话筒调成了外放模式,那声音重复了两遍,手机自动退出了拨号模式。
“好像是,可是又不完全是,大概的意思应该类似:您拨的手机无法接通,它已超出了信号覆盖范围。”何玄卿努力的思索猜测着,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恐慌,深深的恐慌。
无名拿出自己的山寨手机,照着那个号码输入进去,然后拨了出去,滴滴了两声,直接自动退出了拨号状态,无名又拼命的拨了几次,都是自动退出。
“不要折腾了,不是我的手机信号不好,是对方的信号不好,你这山寨机信号再好有什么用?”何玄卿拿回自己的Ipone4,鄙视了一眼无名手里一模一样的山寨货。
无名泱泱的收起了自己的山寨机,冲着何玄卿问道:“小何大师,你刚才作了半天法,有没有一点建议?”
“建议在那里,你觉得如何?”何玄卿指了一下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拿起了背包,朝着远处的山峦缓缓而去。
路无名眼睛追随他的手指,落在了何玄卿刚才用木棍在地上划过的图案,居然是八个字,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山内有山,天外有天!
无名抬起目光,望着何玄卿远去的背影,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敬意,何玄卿得出的答案居然跟自己不谋而合,那就是进山寻找墓道入口,自己曾经随着李通天的记忆进山神游过一次,想到这一层并不难,可是何玄卿只是凭借臆测,便推断出了墓道入口在山里,放弃了从陆家坟挖下去的传统盗墓手法。
尤其是后面那四个字:天外有天,分明与自己通过画中人的眼神看到的那个天外飞仙的故事暗中合拍,是他突破了人体感知极限,看到了更多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还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控制着他,关键时刻给了他一种指示?
陆无名心中思索,动作却没有停,麻利的背起背包,几个箭步,循着何玄卿的脚步,紧紧的跟了上去。
他知道他们正在接近深埋地下七百年的皇陵,正在接近那个召唤他们的斗篷人,也正在接近围绕陆何苏李几个家族发生的所有一切故事的最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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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一天星光,迎着阵阵山风,两个年轻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很快就接近了山脚,后面跟随的无名渐渐取代了何玄卿,成了带路的大哥。
自幼出身靠近这段山脉的麻村,他少年时曾经无数次伙同初中同学,高中同学进过山,爬过附近的每一个人山峰,不过他们都是早上出发,晚上太阳落山前便下了山,进入的深度有限,并没有真正进入里面的深山,而这一次他知道一定要深入大山深处。据说要翻越整个山脉,到达山背后,步行至少要走十几天。
无名远远就已选定了进山的入口,也就是顺着陆家坟水脉逆流而上。接近山脚时,一道堆满了乱石的断裂山坡挡住了面前,这就是陆家坟地下山洞挖空的那个山头,当年陆无名一剑毁灭通天棺,震动了整个陆家坟地脉,爆发一场局部地震,那个地下山洞彻底垮塌,而这座山峰也发生崩溃,彻底封死了陆家坟下李通天建筑的牺身之地——地下石洞。
无名踩着乱石,很快就攀越到了第一个峰顶,两个人伫立山头,望着眼前茫茫群山,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一刻整座山为他敞开了一扇大门,走进这扇门,又有怎样的境遇等待着他们?
这座山坐北朝南,东西横亘据说有一千多公里,是一道隔断南北的天然屏障,据说山内山外的气温相差十几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站上第一座峰峦,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满天的星光已模糊稀少,回头回望,朦胧中已能够清楚的看到整个陆家坟周围的轮廓,远处工大宿舍楼有几个窗户依然亮着灯光。
目光朝西扫过去,那边的桃李陵园已是一地颓废,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淹没了曾经的一世繁华。
无名毅然收回回望的目光,踩着山坡乱石,拨开荆棘,沿着山峰背后的山坡,朝大山深处前进,山的这一面是背阴一面,长满了低矮钩挂的荆棘,潮湿的山石缝,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走起来要格外小心,不小心就会脚下一滑,滚下山坡。
二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侧身滑步,缓缓而下,阵阵山风卷过,夹着浓浓的潮湿之气,居然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初夏时节,竟然有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路迤逦下行,终于下到了山底,走了一段斜坡,眼前又一座大山横路,二人又开始艰难的向上攀援,就在他们向上攀爬一刻,抬头望天,眼里闪出了一丝深深的忧郁和恐惧。
刚刚本来已渐渐明朗的天,竟然又渐渐阴沉下来,眼前雾霭蒙蒙,居然一眼望不到了峰巅,透过雾霭只能看到十几米远。
天空中已铺了一层浓浓的阴云,将整个天空覆盖,连那几颗来不及隐去的星光,也被浓浓的阴云缓缓遮蔽,整个天色顿时阴暗下来。
天空阴暗,寒气凝重,刺激着两个山外来客加快了攀爬速度,一鼓作气爬到了峰巅,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阴云已压倒头顶,仿佛伸手就可触摸。
望着一天滚滚阴云,无名拉了一把何玄卿,不敢在山顶逗留,立刻翻过山峰,沿着山阴的山坡,深一脚浅一脚的下到了山底。
满天阴云,万一来一阵雷雨,站在峰顶,等于是等着闪电劈身,闷雷轰顶。
二人不敢再攀越山峰,开始沿着山峰之间的低洼带,缓缓绕行,这样虽然路途远,而且容易迷路,但至少不会被突然而来的雷电击中。
黑暗的天空越压越低,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黑暗,无名的视线也渐渐被这浓重的黑暗一点点压缩,只能勉强看清前面几步远的山坡。
“无名,你看那是什么?”何玄卿一声惊呼,跟紧了一步,一只手扯住了无名的上衣后襟。
无名急忙抬头,前方黑暗中居然亮起了几点亮光,模模糊糊的亮光,仿佛是为他们指路的灯火。
“别叫,顺着它走!”无名立刻来了精神,全身紧绷,加快了脚步。
何玄卿犹豫一下,紧紧跟了过去,虽然他知道那几点灯光也许并不是一种指引,或许是一个陷阱,一个等待他们入网的陷阱,可是此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深山里,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走了一段,前面的光亮突然隐没,眼前又恢复了黑暗,深深笼罩的黑暗。
何玄卿已开始犹豫,开始紧张,轻轻的拽了一下无名,无名却没有停止脚步,继续摸黑朝前走着,又走了几百米,前面的亮光又开始浮现,一闪一闪的浮现。
“无名,那亮光时隐时现,一定有些古怪。”何玄卿压低声音,提醒无名。
“亮光没有时隐时现,是我们脚下的路有问题,我们是绕着山峰走,是一条弯路,所以有时候山峰会挡住前面的那几点亮光。”无名耐心的解释,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
听无名说的有道理,何玄卿也收起了担心,硬着头皮一路跟着无名蹒跚而行。
接下来经历了几次亮光隐灭,何玄卿渐渐感受到了无名对这种现象的解释,胆子也渐渐壮起来,脚步也变得踏实有力。
又转了一个山头,黑暗似乎冲淡了一些,前方的那几点亮光也突然隐没,投过朦胧的暗影,前面隐隐约约是一块山腰平地,平地上隐隐约约的一排排模糊的青石碑。
整个山脉都笼罩在一片浓黑的阴暗之中,这一带的天空似乎格外的明朗了一些,那些笼罩而下的浓重阴霾,在这一段平地附近嘎然而止,仿佛刻意为这一排石碑留出了一个明朗清净的空间。
前方阴霾冲淡,两个的脚步陡然加快了,很快就可以看清前面的清晰场面。
“这。。。。。。这是哪里?”一阵阴风扑面,何玄卿打了一个冷战,停住了脚步。此刻他才看清前面竟然是一片墓地,被群山环绕的墓地,一排排整齐的石头堆砌的坟墓前,竖起一排排整齐的粗糙硬朗的墓碑。
“是抗日烈士陵园,一个埋藏深山,早已被人遗忘的烈士陵园!”陆无名望着眼前的墓地,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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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陵园?”何玄卿疑惑的追问,一身紧张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加快了跟随的脚步。
“我上高中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想不到今天误打误撞,又转到了这里,看来我们要在这里歇息一段时间,等待天黑以后再继续进山。”无名感慨的说道,回首往事似乎多了一层人生的感悟。
“等待天黑,难道现在的天还不够黑?”何玄卿被无名的说法彻底搞懵了。
“现在是下午2点,山外正是阳光毒辣的正午。也许等山外日落一刻,会有一场暴风雨,卷走一天阴霾,还我们一个朗朗星空,我们也好乘者夜色前进。”陆无名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面色凝重的推测道。
“嗯,多风少雨的地方,多风少雨的季节;整个山中却阴云四合,暗无天日,山雨欲来却又迟迟不来,果然是一派反常天气。
如此摸黑而行,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迷失在这茫茫群山之间,永远都走不出去。若非刚才亮光指引,恐怕此刻我们早已迷失在黑暗之中。无名哥果然阴阳界新派高手,小弟自愧不如!”何玄卿一点即透,立刻领会了无名的意思。
说话间,二人已进入了简陋的陵园。这是一块夹在三座山峰中间的山腰平地,四周堆积了一米多高的石墙,隔出一块独立的场地。
场地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石块堆积的石堆墓,每个墓堆前面竖着一座简陋的墓碑。排列有序,傲然挺立,仿佛一队矗立的士兵,纪律严明,整齐划一的士兵。
整个山岭间,黑云笼罩,阴风乱卷,已彻底湮灭在漆黑之中,唯有这一块陵园周围黑云凝滞不前,阴风徘徊不进,留出了一个宁静明朗的空间。
无名捡了一块石头,卸下背包,坐在了石头上休息,何玄卿却没有休息,而是恭恭敬敬绕到陵园正面,嘴里念念有词,对着整个陵园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然后才走到无名身边,卸下背包,挨着无名坐了下来。
“生前一腔热血报家国,死后英魂不散聚山林。果然是一处正气凝聚的风水宝地,英雄英灵正气环绕,连四方阴霾,八面鬼魅都无法侵入。
看来风水之说,也该因人因事而推演,并非一成不变的墨守成规。”面对这一块地势恶劣的风水绝地,勤于风水观察的何玄卿,不由得发出了一阵感慨。
“嗯,说的不错,这一处被人遗忘的废弃之地,确实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无名虽然理论不精,也感觉出此地环绕着一股特别之气,令人肃然起敬的特别之气。
“风水可以改变人,反过来人也一样可以改变风水。此处虽然险恶绝地,却因为有了这一群英魂聚集,在四面阴气环绕之间,赫然一股凛然正气冲天,形成一处山岭环绕的风水盆地。
桃李陵园本是一片风水宝地,却因为拥有它的主人身无正气,一念之贪而作恶多端,一块绝佳风水之地,最终沦为一片污秽险恶之地。
积聚阴德,可以将一片废弃之地变为一方风水宝地;损坏阴德,虽有绝佳风水墓地,最后也会沦为一片荒废。”何玄卿继续解析着这块墓地,显然这一片墓地给他了很多启示。
“大师所言极是!”无名频频点头,抬眼望着头顶笼罩的浓浓阴霾,面色凄然,陷入了深深的冥思。
何玄卿的一番话点出了眼前荒废墓地的风水成因,也点破了陆无名心中苦思多年的一个疑惑,一直困扰着他的疑惑。
他一直搞不懂,为何处于风水宝地的陆家坟,本该荫护后人,福延子孙,怎么却给陆家带来灭族横祸,整个家族沦为了半人半鬼的地下怪物。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读懂了其中的玄机,地处龙脉的陆家坟,自从被选中为皇家陵园那一刻起,已注定会沦为一块祸及子孙的绝地。
为了建造皇陵,屠杀工匠数万,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原本风水绝佳的龙脉,已在血腥屠杀中,变成了一个阴魂不散,怨鬼凝聚的血腥屠场。
一条被尸骨包围,怨魂纠缠的龙脉,受怨气凝成的残暴戾气侵袭,原先凝聚的天地灵气已彻底消散,成了一处尸骨堆积的绝杀之地。
所以皇陵落成之时,也是天下大乱之时,也是那一个短命的王朝寿终正寝之际,坏了龙脉,断了王气,而无辜的陆家祖坟也被毁了风水,给陆家子孙带来一场旷世劫难。
这些冤魂居然历尽几百年,依然凝聚不散,每逢天阴雨湿,纷纷借天气凝聚,竟然将一段风景秀丽的山脉,笼罩在一片深重的阴霾,形成了一道暗无天日的阴云罩。
无名想到这一层,耳边恍惚传来了阵阵呜呜咽咽的鬼哭之声,眼前又浮现出七百年前那一批批被集体屠杀的皇陵苦工。。。。。。
“想不到曾在我们眼里的风水宝地,背靠的却是一段怨气凝结,阴魂聚集的山脉,要不是此一处烈士陵园,横空截断了凝固的怨气,恐怕此刻我们已凶多吉少!”何玄卿也凝望头顶阴霾,语气凝重的叹息道。
“嗯,有此地英灵守护,我们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等一场山雨洗去山顶阴霾,然后继续上路。”无名彻底终结了他们的风水谈话,闭上了眼睛开始靠着身后的石头打盹。
恍惚中,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女,低头缓缓的从陵园深处走来,轻轻拨开长长的披肩鬓发,脸色绯红怯生生的抬起头冲着无名莞尔一笑。
“你是谁?”无名感觉面容很熟悉,却一时无法记起来。
“陆无名,你不得我了么?我是杨青梅,你的高中同学杨青梅!”少女幽然叹息,语气有些失望,有些哀怨。
“杨青梅?”无名疑惑的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完全不是记忆中的那个高中女生,而是另外一个女孩,一个比记忆中那个女孩成熟了很多的青春少女。
望着那一张苍白的脸孔,无名的记忆突然跳回了十几年前的高中时代,曾经的那一次组队进山旅游,结伴爬山的往事却被眼前的这个少女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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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孤僻的无名,值得记忆的往事并不多,而高中三年级的那一次集体爬山绝对是一个值得记忆的往事。
一场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十几个同学聚在一起,有人提出去爬山放松一下,于是大家一致同意,吃过午饭便结伴上了路,一人一辆自行车沿着通往郊区的公路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共十七个队友,七个女生,十个男生。
一行队伍驱车到了麻村,将座驾全部存放在无名家,在无名的带领下,直奔陆家坟背后的那座山脉。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达山脚,爬上了第一座山峰,意犹未尽的同学们翻过山顶,又爬上了进入山区的第二座山峰。
一位曾经进山旅游的同学提议,大家多往深山里走走,山里有一个水库,水库旁还有一处瀑布,大家一起到水库玩水,瀑布前拍照留念。
做了决定的队伍,在那位熟悉地形的男生带领下,沿着荆棘丛生的山间小路,拉成一条长龙,迤逦而行,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方才找到了那一处水库,一道湍急的瀑布横空而下,注入了水库,卷起一堆堆水花。
大家性高彩烈直扑那一潭碧绿的水波,一道醒目的牌子突入了大家的视线,上面一行醒目的红色字体:水库水深,小心溺水,游客禁止接近!
看到提示,大家顿时一脸丧气,幸苦几个小时才找到水库,却不让靠近,真是扫兴。
“我们到瀑布那边照相吧!”一名女生提议,大家随声附和,沿着水库绕了半圈,靠近了那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
大家靠近瀑布,踩着被山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青石,聚在一起摆着造型,轮流在瀑布下面照相。
不喜欢热闹的无名,发现一个老人正坐在水库边上钓鱼,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蹲在了旁边看老人钓鱼,目光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水面。
坐了足足一个小时,水面依然水波不惊,身边的钓鱼老人按耐不住寂寞,一脸丧气的嘟囔起来:“一连几天,半条鱼都钓不到,都是那些死鬼闹得。”
“死鬼?”少年无名惊呼出声,全身一冷,惊疑的看着钓鱼老人。
“哎,年年夏天,都有一些送死鬼,跑到水库来游泳,没有水性,还要玩野外游泳,隔几天就会溺死几个,尸体喂饱了那些该死的大头鱼。害的老汉钓不到鱼,失去了生活来源,不得不过一段苦日子。”老人并不怜悯那些溺水者,反而抱怨他们坏了他的生计。
“大头鱼?大头鱼是什么鱼?”无名还是一个好奇的孩子,一脸惊奇的问道。
“大头鱼就是大头鱼,脑袋大,身体小的黑家伙,听说味道很不错,是大补之物,城里有钱人最好这一口,一条可以卖到500块!”老者见钓鱼无望,索性跟无名闲扯起来。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它吃水里的尸体,这样的鱼怎么能吃?”无名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眼不见为净,老汉我知道它吃尸体,自然不会吃它。可外面那些蠢货,偏偏好这口,这种钱不赚白不赚。再说,那些吃大头鱼的主儿,只要对他们有好处,就算吃人也无所谓,哪在乎大头鱼吃过尸体?”老汉一脸鄙夷,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那些游泳的人,会不会是被大头鱼拖下了水底?一般敢出来野游的,都是水性很好的水上高手,还是结伴而来的,怎么那么容易就溺水?”无名一脸质疑的看着老者。
“大头鱼也是鱼,鱼没有牙齿,怎么会吃人?小小年纪,话可不能乱说!”老者突然脸色一寒,目光咄咄逼人的逼视着无名。
“嗯,我知道!”无名吓得脸色发白,怯生生的小声说道。
“小子,太阳快落山了,你赶紧提醒那些同伴离开这里。等天黑了,山里容易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们可就麻烦了。”老者面色缓和下来,淡淡的提醒道。
无名听他如此说,立刻抬头,发现一轮红日已渐渐逼近西边的山峰,再不走,天黑之前,他们真的赶不回去了。他立刻起身,也不道谢,急匆匆的赶过去,喊醒了那一群依然沉迷在瀑布美景,不停变换姿势拍照留念的同学。
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的同学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成群结队循着原路匆匆而行。
山里的天说黑就黑,他们刚刚翻过了两个山头,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浓浓的云雾升起,遮蔽了头顶的一片晴空,一阵冷飕飕的山风吹来,刚才玩水溅湿衣裳的同学们,已冷的瑟瑟发抖。
“大家排成一队,一个接一个,手拉着手,天就要黑了,小心滑下山坡。我在前面带路,陆无名,你胆子最大,你留在最后。”那位曾经来过一次的男生,自告奋勇前面带路,而天生胆大的无名被安排到最后,替大家殿后壮胆。
“陆无名,拉紧我的手!”一个温柔的女声,一只小手伸过来抓住了无名的手。
她就是杨青梅,排在无名前面的杨青梅,无名犹豫一下,抓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一股暖流从手掌传过来,这是他第一次跟女孩子肌肤接触,紧张的无名竟然有些恍惚起来,迷迷糊糊的拉着那只小手,紧紧的跟着队伍,沿着山间小路迤逦而行。
翻过了两个山头,天空彻底黑暗下来,阴云遮蔽了天空,一点星光都没有。
面前一片黑暗,脚下也是一片黑暗,他们停止了前进,几个男生聚在带路男生周围,焦急的逼问那位男生,那位男生顶不住压力,几乎要哭出来,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方向了。
刚才还一路叽叽喳喳的女生们,突然间嘎然而止,意识到了危险,两名胆小的女生已开始呜呜哭泣,给本来就压抑的气氛更增加了几分恐怖。
“大家不要慌,前面有灯光,我们顺着灯光走!”少年无名挺身而出,主动承担了带路任务,反过来紧紧牵着杨青梅同学的手,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咦,陆无名说前面有灯光,我怎么没看见?”一位男士疑惑的说。
“是啊,我也没看到,你看到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一片黑暗。”
“灯光在哪儿?我也没看到。”
。。。。。。
“大家别吵吵了,赶紧跟上来,趁现在还可以看到路。”杨青梅回头一声吆喝,同学们不敢逗留,一个牵一个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看到灯光,只有无名看到了灯光,几点若隐若现的灯光。
天生奇异的他,本来就比别人感知的东西多一些:识鬼火,通尸语,看风水,转阴阳。。。。。。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一个个异能都会渐渐爆发出来。
那一年,他十六岁,深山夜行,他第一次看到了鬼灯,指引方向的鬼灯。
山路崎岖,浓重的夜色压下来,彻底隔断了他们的目光,眼前五步一片黑暗,只有带头的陆无名目光里泛起一点腥红的光芒,直勾勾的钩挂着前方的那几点灯光,引领着大家迤逦而行。
峰回路转,前面突然冒出了一片空地,堆积着一堆堆石头的空地,天色到这里陡然亮了一些,大家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前的场景。进了山间空地,大家立刻从一条长龙聚集成一团,一个抓一个,紧张的跟着陆无名行走在空地边缘,缓缓穿越了那片空地,一个男生经不住好奇,回头望了一眼,突然爆出一声惊叫:“妈呀,这是一片坟地,我们走进了一片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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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极度脆弱的一群同学,立刻就被这一嗓子拖入了极度的恐慌,几个女生几乎同时尖叫出声,打破了宁静的墓场。
“不许出声,惊扰了这里的鬼魂,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平时少言寡语的陆无名,突然一声低沉的呵斥,愣是将女生们的尖叫堵了回去,七名女生一个个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走漏出半点声音。
陆无名身边的杨青梅一头扑入无名怀里,紧紧抱着无名,全身瑟瑟的抖动着,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们都别动,我过去看看。”无名一阵剧烈的心跳,脸红耳热,赶紧从杨青梅的拥抱中轻轻脱出来,壮着胆子走近了最近的一座墓碑。
无名走到墓碑前,低头扫了一眼墓碑上的刻字,缓缓的走了回来:“大家不要怕,这是一处烈士陵园,里面躺的都是革命烈士,不会为难我们的,大家不要惊扰他们,跟着我继续走。”
众人听他一说,对这一片陵墓油然生出一丝敬意,心中的惶恐顿时化解在对烈士的崇敬之情。
有时候,一种高尚的情感,可以化解一个人心中的恐惧。
带着这种高尚的情感,克服了恐惧的同学们顿时有了一股昂扬的勇气,脚步也格外的轻快踏实,跟着无名沿着山路缓缓而行。
然而这种情绪很快就被眼前的诡异场面彻底湮灭,他们走来走去,却发现一直都在绕着烈士陵园转圈子,走了半天,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陆无名,你不是可以看到灯光么?怎么又回到了原地?”大家都开始质疑领路人,因为他带着大家兜圈子。
“刚才是有灯光,可是到了这里就再也看不到灯光了。”陆无名一脸茫然,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陆无名,你刚才看到的不会是鬼火吧?听我爷爷说,墓地有鬼魂游荡,就会有鬼火。”一名男生的话,立刻将刚刚脱离恐惧的同学们拖入了深深的惶恐,被他这么一说,连无名自己也脊背一阵发冷,不敢再回头看那一排排整齐的石堆。
“无名,你回来吧!”正在恐慌无计之时,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无名的耳边回荡起来。
“大家不要恐慌,我爹在喊我,他一定是见我们没回去,进山来寻找我们了。”无名制止了大家的恐慌,侧着耳朵,努力捕捉着爹发出喊声的方向。一群同学个个面面相觑,茫然的看着无名,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呼叫之声。
“无名,爹在这里,你回来吧!”老张的声音再次突破浓浓夜色,传递到了无名耳畔。
这一次,无名准确的捕捉到了声音发出的方向,冲着同学们喊道:“大家跟我走,我们不再沿着原路走,先爬上前面这座山,辨一下方向。”
“陆无名,山上黑乎乎一片,我们爬山,万一脚下一滑,掉下来会摔死的。”一名男生说出了他的担忧。
“我们一个牵一个向上攀爬,一定要彼此拉紧,这是我们回家的唯一方法。”陆无名一把牵住身边的杨青梅,率先攀爬起来,大家犹豫一下,不敢逗留,纷纷跟了上去。
一番艰苦的攀爬,他们终于攀到了峰顶。
“你们看,那边有灯光!”一名眼尖的同学,指着远处一点灯光,兴奋的叫起来,一个个激动的跳起来,相互拥抱着,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有了灯光指路,一行人有了方向,也有了心劲儿,顺着山坡一个接一个滑下来,又一个拉一个,朝着点燃灯光的那座山峰攀爬而上。
一行人鱼贯爬上了山顶,到达山顶一刻顿时惊呆当场。
原来山顶上并不是一盏指路灯,而是插在一块石头上的七盏蜡烛灯笼,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坐在烛光后面,烛光摇曳,映着他一脸沧桑,山风吹过他一头乱发,一双焦灼的目光正痴痴的望着他们。
“无名,你这个兔崽子,我叫你乱跑,我叫你乱跑!”老人见他们爬上来,从烛光里跳出来,挥动着一个桃木杖冲过来,劈头盖脸的冲着无名一顿乱揍。
“爹,我回来了!”陆无名乖乖的跪倒,毫无反抗的接受着老张的杖责。
“张叔叔,谢谢你救了我们,无名已经16岁了,你不能再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责罚他。”一群同学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杨青梅走出了人群,主动替无名说情。
“哦,都16岁了,老张老糊涂了,是不该再打他了。无名,跟爹下山。”老张瞥了一眼杨青梅,急忙躲避开的她的目光,拄着一根桃木杖一瘸一点的顺着山坡朝山下走去。
无名默默从地上爬起来,默默的跟了上去,一群做错事的同学也一个低着头,默默的全部跟了上去。
跟着老张翻越几个山头,眼前灯光阑珊,远远已望见H市的满城灯火。
“哎呦——”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名女生居然脚下一滑,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安全归来,放松了警惕一刻,终于还是出事了,黑暗中一脚踩空的杨青梅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一辆救护车,两辆警车呼啸而来,打破了宁静的夜晚,受伤的杨青梅被送到了医院,而十几个失踪的同学也被接回了市里,陆无名则被爹领回来了家。
从那一天起,陆无名再也没有见到杨青梅同学,听说她面部擦伤,脸上留了一道疤,还断了几根肋骨,在医院足足住了两个月,因为缺课太多,她留级继续读高三,而无名高中毕业,被特招进了警察学校。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异性接触,第一次抓女孩子的手,在他的生命深处刻下了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
可是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却不再是那个青涩的高中女孩,分明是一个蜕变之后的美女,充满青春气息的美女,一别之后,十几年不见,怎么会在荒山野墓遇到她,难道她已经死了?
无名心中一紧,背后冰冷的石头,一股寒气直透他的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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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梅?自从那一次爬山回来,我们十几年没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名看着飘飘而来的长发女孩,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6年前,工大校园,我们曾经重逢过,你怎么忘了?”长发女孩缓缓坐在无名对面,一脸崇拜的看着无名,眼光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6年前?工大校园?哦,那时候我的确是在工大派出所工作,好像我们并没有见过面。”无名努力的挖掘着陈年记忆,却怎么也找不出曾经跟杨青梅邂逅的一丝记忆痕迹。
“当时夜色昏暗,现场也混乱,我也没有认出你,直到你在我面前处理了那个撞死我的癞皮狗,我才恍惚看到你有些面熟。可你匆匆处理完便逃亡而去,一去便杳无音信,我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你,没想到老天有眼,将你带到了这里来。”杨青梅目光痴痴的看着无名,努力压抑的久别重逢的激动。
“你。。。你就是那场校园车祸,被李建刚撞死的女大学生?”无名痴痴的看着长发女孩,声音已开始颤抖。
这一刻,他的记忆经那女孩点醒,立刻记起了眼前的女孩,果然就是多年前校园车祸案死去的那个女孩,因为当时她已经死了,缺乏生命的灵气,所以没有留下太深的记忆,此刻她活生生的出现在无名面前,立刻勾起了无名尘封的那一丝记忆。
“其实我不是工大的学生,而是在师范大学读研究生,那一晚鬼使神差的跑到工大去找同学,结果遭遇了车祸。
没想到多年不见的陆无名也在现场,出面伸张正义,替我化解了心中的怨气。
哎,那次爬山归来之后,听同学说你爹是赚死人钱的,我心里犯怵发毛,不敢再跟你见面,刻意躲避着你,一躲就是6年,结果还是没有躲过去,在一场意外车祸后,再次邂逅了你。
更没有想得事隔多年后,我们又聚在第一次牵手的地方,12年过去了,整整一轮岁月过去了,我们转了一个圈,还是转回到曾经心动的那一刻,与曾经心动的那个人撞在了一起。”杨青梅幽幽说着,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一丝血样绯红,整个人变得扭捏娇羞起来。
“可是你。。。你怎么会跑到这里,跑到这个荒山中的烈士陵园?”无名无心怀旧,最关心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诡异场面。
“自从那次爬山归来,住了两个月医院,虽然恢复了健康,可是我的意识却经常会恍惚,经常做恶梦。看了几位大师,都说我那一次爬山受了惊吓,丢了魂,替我作法召魂,每次只能消停几个月,很快老毛病就会犯。
每次做梦,都会梦到你牵着我的手,我们沿着山路一起回到了这个地方,看到一大群战士围着一个小小的简陋舞台,围坐成一个圈,我站在舞台上为他们表演歌舞,每唱完一首歌,就会听得他们如雷般的掌声。。。。。。
每当这时候,我家所在的那栋老楼立刻会爆发一场骚乱,针对我们家的骚乱,邻居们有的敲墙,有的脑袋探出窗户喊话,纷纷抗议我半夜唱歌。
第二天,爹妈就会请一位大师过来,在家里作一通法,然后一切就消停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控制力增强,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
上了大学之后,偶尔也犯过病,同宿舍的同学说我有时候会半夜起来,独自一个人溜达到空阔的操场上,在哪里唱歌练声,一唱就是一两个小时,唱累了就溜达回来睡觉。
她们以为我神经有问题,我知道我不是神经病,只是梦游,在梦中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一个留住我灵魂的地方。”杨青梅幽幽说着,无名听得脊背一阵阵发冷,这一切实在太诡异,让他一时理不出头绪。
“那。。。那车祸那天,你有没有做同样的梦?你会不会是梦游到了工大?在梦中被那辆飞驰的宝马撞死了?”陆无名突发奇想,凝视着对面的杨青梅。
“不是那个梦,是另外一个梦。我梦到你牵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手,我拼命的追赶着你,当时我很害怕,害怕我以后再也牵不到你的手,突然一条恶狗突然扑出来,将我扑倒在地,我的梦醒了,梦醒一刻,我却发现自己躺在血泊里,已经死了。”杨青梅苍白的脸,痛苦的扭曲着,一双凝视无名的目光充满了哀怨。
“对不起,那一次爬山,我不该牵你的手,是我害你丢了魂,害你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迹。”无名愧疚的望着眼前的杨青梅,一脸凄然的表达着心中的深深痛疚。
“这不是谁的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死了之后,一路恍恍惚惚飘回这里,回到了这一群烈士中间,天天为他们唱歌跳舞,成了一名积极乐观的文艺兵,过的挺开心的,今天能够与你相遇,心中唯一的遗憾也烟消云散。
陆无名同学,我可以牵你的手么?时隔12年,我常常梦里牵着你的手,今天终于可以梦想成真。”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个乐观的笑容,杨青梅仰起头,将她的苍白右手伸了过来。
无名颤抖着伸出了粗糙的大手,就在两只手接触瞬间,杨青梅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整张笑脸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开始变得模糊。。。。。。
“无名,天黑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耳畔响起何玄卿的声音,无名蓦然惊醒,原来又是一个梦,一个清晰逼真的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过去,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结,一个曾经困扰着他的结。
他遇到的每一个女孩,跟他都有着某种生命联系,阴缘纠结。而那个校园车祸女孩,却是一个无缘无故跳入他生命的陌生女孩,为了这个陌生女孩他不惜以身犯法,绑架处死了罪魁祸首李建刚。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她并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自己曾经第一次牵手的女孩,曾经在生命中有过瞬间交集的女孩。
12年前,因为牵了她的手,害她失足山顶,丢了魂。6年前,她在梦中追赶自己,在工大校园遭遇车祸,将自己和她的命运再一次捆绑在一起。
黄静静曾经是他的邻家女孩,曾经在沙坑边丢了魂,当他再次遇到她一刻,她已经溺水而死。
杨青梅曾经是他的高中同学,曾经在山陵间丢了魂,当他再次遇到她一刻,他已经车祸而死。
意外邂逅的苏倾国,居然是他的继母,怀着张青云骨肉的继母,第一次邂逅,是因为她在电梯里遭遇了鬼爪,经过他一番抗争,最终还是无法挽回,她最后从7楼坠楼而死。
列车上邂逅的乘务员张亚芳,因为血婴替他安排的一场梦幻姻缘,跟陆无名在梦里做了一场夫妻,最后沦落到了精神病院,恍惚中生活了很多年。无名击杀血婴后,她才得以恢复出院,嫁了一个冥币大亨,虽然一副富婆的气派,但一辈子跟一个做鬼货的人生活在一起,活着跟死了又有何区别?
而与他纠缠七百年,结下隔世阴缘的苏倾城,此刻已化身一具七百年不腐的陈年尸体,依然躺在冰冷的地下手术室,而她锁在离魂锁的灵魂,却被陆无名一剑裂魂,随着破裂开的离魂锁而破裂。
他的亲生父母,养父养母,甚至人生路上遇到的每一个跟他走的近的人。最终都一个个离他而去。
难道他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注定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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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玄卿提醒无名天黑了,无名抬头望天,天果然黑了。
天黑了,面前的路却明朗了,一天阴云散尽,晴空如洗,点缀了满头繁星。
两个人没有说话,默默的上路,无名缓缓回头,扫视了一眼那一片整齐有序的烈士陵墓,心中默默与活跃在陵墓之间的那位“文艺兵”,那位曾经牵手的昔日女孩道了别,毅然转头,朝着前面的山路健步如飞。
两人默默而行,彼此心照不宣,都在思索着这段熟悉的山脉的反常气候,白天阴云蔽日,夜晚星光满天,仿佛是专门指引着他们走夜路,在星光在前行。
他们从小就知道脚下的山脉叫阴山,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山脉,偏偏取名阴山,现在感受着阴风阵阵扑面,他们心中渐渐开始认同这个阴山这个名字,开始感受到那个“阴”字的寒意。
无名边走边观察地形,开始沿着一个山坡攀援挡住眼前的一座山峰,白天阴云密布,害怕雷电袭击不敢攀高,现在晴空万里,星光满天,正好可以登高远眺,辨认一下方向,矫正一下前行方向。
二人脚下加紧,很快就攀到了一座山峰,纵目远眺,四周群山环绕,他们彻底置身于山峦之间。
何玄卿找了一块山顶巨石,卸下背包,取了两个雪白的白馍,随手扔给无名一个,取下背包侧面斜插的半瓶水,灌了一口,开始咬啃白馍。无名也取了自己剩余的半瓶水,开始吃喝起来。
何玄卿一口将瓶中的水吸干,将空瓶扔到了山下。
他取下那个废弃的军用水壶,朝着无名晃了晃说道:“无名,我们只带了一瓶水,现在已经喝干了,我们该找个水源,灌一壶水。”
“我们现在就下山,下到谷底找一下,山里应该很多纯天然矿泉水。”无名起身,沿着山坡的背面缓缓而下。
刚走几步,突然脚下一滑,无名一声惊呼,沿着山坡滚落下去,何玄卿想伸手去无名,自己脚下也一滑,跟着无名一起滚落了山坡。。。。。。
翻滚的无名突然感觉身体一空,整个人开始坠落,仰面凌空坠落,背后阴风袭体,面前的一天星空开始旋转,越来越模糊,渐渐隐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扑通!
一阵冰冷刺骨,无名意识陡然清醒,发现自己居然掉入了一条小溪,冰冷刺骨的小溪。
“好冷的水,无名,我们这是在哪里?”何玄卿也从水里爬起来,两个惊慌四顾,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全身冰冷,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不是一条单纯的山间小溪,而是一条尸河,两岸堆满了森森白骨的尸河。
无名虽然天生胆大,经历恐怖无数,此刻面对漫山遍野的白骨,一具具堆积层叠的完整白骨,也彻底陷入了惊惧恐慌,脊背一阵阵的冒着凉气。
“别慌,这地方我好像来过,看得很眼熟!”无名虽然也很恐慌,但他努力压抑恐惧,压低声音安慰着身边极度恐慌,瑟瑟发抖的何玄卿。
在他们需要补充水的一刻,他们真的找到了水源,却是一处冰冷刺骨,尸骨堆积的尸水。
无名抬头环顾仰望,眼前一阵恍惚,耳边惨呼不绝,伴随着凄惨的呼救,一具具尸体从高空跌落,跌落在眼前的白骨堆里。。。。。。
“这里就是集体屠杀皇陵民工的屠场,就是所有皇陵民工的葬身之地。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无名眼里闪过一丝光彩,兴奋的叫了起来。
“这就是皇陵?简直就是一个尸骨如山的万人坑!”何玄卿环顾遍地尸骨,一脸凄然的自言自语。
“每一个声势浩大的皇陵,旁边一定堆满尸骨如山的苦力尸骨,找到了皇陵修建者的尸骨,也就等于找到了皇陵,下一步我们该想想如何进入皇陵,那个披着斗篷的矮子也许已经等不及了。”陆无名却没有那么多读书人的伤感,完全陷入了找到皇陵的兴奋之中。
“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尸气这么重,会侵蚀我们的阳气。”何玄卿鼻子嗅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一脸凝重的提醒无名。
“我们从这边的乱石坡爬上去,你跟着我,注意脚下不要踩到那些尸骨,破坏了他们完整的骨骼。”无名立刻选定了一道乱石堆积的陡峭山坡,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些堆积的白骨,朝山崖下接近过去。
那是一道塌陷的山坡,也就是七百年前的那处工匠休息平台边的悬崖,皇陵落成,李石匠逃出一刻,苏大将军指挥士兵在山顶爆破,乱石滚滚而下,将那个休息平台,那个工匠出口彻底淹埋,几乎填平了下面的悬崖,大多数工匠尸体都被压在乱石坡下,尸水河两侧的尸骨不过是一些零星散落的尸体,不到工程屠杀工匠的百分之一。
两个手脚并用,一路攀爬,渐渐接近了山顶,回望山谷那一片白亮亮的尸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山顶上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一个人工铲平的平台,岁月久远,风吹日晒,山顶的石头也经风化,残留一地的皱褶。在李通天给无名输送的记忆里,这个山顶平台一直是一处禁地,是监工士卒的营地,据说苏大将军也长期驻守在山顶。
现在监工的,做工的都已成了一堆白骨,只留了这个曾经守备森严的驻军平台。
二人伫立山顶,举目远眺,四面山峰尽收眼底。
何玄卿环顾一周,面色大变,惊叹出声:“一峰独出,周围九峰环顾,九峰之外,峰外有峰,难道这就是阴阳界传说中的风水圣地——九峰莲花山?”
“九峰莲花山?”如此地方,无名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惊疑追问一句。
“你看,我们所立之处,正是花蕊,这四周环绕的九座山峰,不就是围绕花蕊的九个花瓣?还有九峰之外,次第排列的山峰,又是一层开放的花瓣。层层叠叠,次第而开,若是山腰有白云薄雾萦绕,不就是一副雪上莲花的壮丽景观么?
可惜,此处尸骨成山,怨气凝聚,冲散了山间灵气,而我们脚下花蕊之形也被铲断花心,一处绝佳的风水源彻底污毁,处于风水笼罩下的陆家坟,桃李陵园已成绝地,可惜我们肉眼凡胎,一直没有看出其中奥妙,还当它是一块风水宝地拼命争夺,自寻死路。”何玄卿指点群山,感慨而谈。
无名被他点醒,环顾一圈,果然有一种置身花芯,花瓣环绕的飘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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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你似乎对此处有些了解,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何玄卿看完了风水,回到了眼前要面对的问题。
“挖出入口,进入皇陵。”无名一脸严肃,痴痴的望着刚才爬上来的那一道乱石坡,陷入了沉思。何玄卿没有打扰他,一边静静的等待着无名找出进入皇陵之法。
“在这道淹没的乱石坡下,有一处通入皇陵的山洞,可惜已被掩埋了七百年,想要清理这些乱石,挖出那条山洞,靠我们两个根本做不到。”无名喃喃的说着,面色越来越严峻。
“无名,你在鬼都不是常常动用阴工么?这里遍地阴工,我们不妨驱动他们试试?”何玄卿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山谷那些白骨? 你有办法驱动他们搬运山坡石块?”无名眼光一亮,期待的望着何玄卿。
“让我翻一下书,好像何家的秘籍有过驱使阴工的记载”何玄卿打开背包,里面翻出一本破旧的古体书,现场翻阅起来。
“无名,拔出你的剑,将这幅图刻画一下。”何玄卿终于翻到了他想要之法,招呼无名配合他施法。
陆无名拔出天河神剑,一道寒气直贯云霄,龙吟之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他提剑过去,照着何玄卿家传秘籍上的那副图,在脚下的平台上挥剑刻画起来,中央一副巨大的阴阳图案,四周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图案,无名累了一身臭汗,总算将那幅图复制在山顶岩石,虽然歪歪扭扭,不如书上那么整齐,却也大致刻画出了图案的精髓。
“无名,我们各自盘坐阴阳眼上,配合施法试一下。”何玄卿走过去,盘腿坐在了图案中的阳眼之上,指点无名到阴眼处盘坐。
二人闭目相对,何玄卿口中念念有词,一阵阴风盘旋而起,围绕在二人周围,直冲九霄。
万里星空顿时阴云四合,翻卷着朝中天聚集,一天星光渐渐湮灭在浓云之间,浓云聚集头顶,竟然随着盘旋而起的阴风急速回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漩涡,不停的高速旋转,渐渐幻化出一副图案,跟陆无名刻在山顶的图案一模一样的图案。
空荡荡的山谷里,啾啾之声四起,仿佛又万千人在低声哭泣。
那些散落谷底的堆堆白骨,居然缓缓的站立起来,开始缓缓的沿着山坡爬了上来,他们的肌肉躯壳虽然已经腐化,但他们的骨骸依然完整,一具具完整的骨架踩着漫山石块,缓缓的行走在乱石坡上。
整个乱石坡很快笼罩了一层炫目的雪白,仿佛一波滚动的潮水,缓缓蔓延而上。
前面的一排渐渐接近山腰,弯下腰开始艰难的清理搬运淹没那一个山洞的山坡乱石,漫山白骨,仿佛一片白森森的白蚁,埋头清理着山坡的乱石。
他们生前是吃苦耐劳的苦工,虽然现在只剩一副骨架,依然保留了吃苦耐劳的苦工本色,眨眼之间,已蚂蚁搬家一般,挖出了七百年前他们曾经休息过的平台,朝着那个他们曾经出入皇陵的通道,一点点的挖掘过去。
乱石坡上,白骨如蚁,山顶之上,旋风冲霄。
天空阴云翻卷,越压越底,整个山峦渐渐隐没在凝聚的黑暗云气,进入了暗无天日的境界。
一道闪电破空划落乱石坡,紧接着一道天雷滚滚而来,整个山峰都震颤了一下,端坐的陆何二人被一雷所震,头晕眼花,胸口憋闷,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乱石坡上的漫山白骨,已被雷电一击,散落成一片零乱的散骨,铺满了山坡,泛着幽幽的白色光晕。
雷电一击之后,便是一场暴雨如注,将散落山坡的白骨冲下了乱石坡,卷入了山谷渐渐上涨起来的浑浊溪流之中。
山雨来的急,去的更快。
眨眼间阴云四散,露出了一天繁星,经过一番暴雨清洗,天空变得格外晴朗高远。
陆无名身体结实,很快就缓过劲儿来,爬起来过去扶起了倒地的何玄卿,他们活了这么大,今天还是第一次遭雷劈,雷电劈中的是乱石坡上的白骨蚁族,劈山震虎,坐在山顶的两只墓虎也深受重创!
二人爬起来,沿着乱石坡,缓缓下到白骨阴工挖空的地方,无名站在清理出来的平台仔细观察一番,发现清理出来的这片场地,已经很接近那个入口,可惜功亏一篑,就在即将贯通一刻,凭空一记闷雷,将成千上万的阴工打散。
“看来我们这样逆天行事,激怒了上天,千万苦工尸骨都被一记闷雷,劈的魂飞魄散,罪孽,罪孽!”何玄卿出身阴阳世家,笃信天道,刚才这一击已让他心胆俱寒。
“我们已经堵到了皇陵门口,里面那个家伙法术通天,召唤我们前来,到了这一步也该给点暗示才对。小何大师,看看你手机有没有一点提示?”无名却无暇理会什么天道,他此刻急着要揭开所有一切的真相。
何玄卿被陆无名提醒,立刻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丧气的冒了一句:“该死,没信号!”
“没信号?”陆无名一脸疑惑,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信号还有两格,试着拨了一个114,居然还可以通话。
“拜托,大哥你那是山寨机,辐射超强,当然也信号超强。”何玄卿不屑的鄙视一眼无名,忍不住讽刺这个老土一句,两个现在混熟了,彼此说话也不再拘谨客气。
陆无名并没理会何玄卿的挖苦,翻出那个奇怪的号码,拨了出去,刚刚一拨便退了出来,试了几次,彻底泄了气:“靠,信号这么好,怎么拨都拨不出去,垃圾!”
“信号通道不同,对方的通讯系统根本不接受你的手机的通讯模式,怎么能对接上?”何玄卿不得不替无名解释。
“那你的怎么可以接通?”无名不服气的顶了一句。
“也许他手里的通讯工具碰巧与我的Ipone4,在通讯模式上有某些想通之处,这个我也说不清楚!”说起那个诡异的电话,何玄卿也是一头雾水。
眼前已接近入口,可依然有巨石堵在前面,凭借他两的力量,至少得搬运几天,才可以清理掉最后的屏障,可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体力,时间和资源长期在这里消耗,必须尽快突破进去。
面对最后的障碍,他们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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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要亮了,哦,不对,应该是天又要黑了!”何玄卿抬头望天,天空星光隐没,天色渐渐明朗,天边却又有黑色云气升腾翻卷。
陆无名也抬头凝望天空,望着翻卷而来的一天乌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山内之山,本是一处龙脉发源,峰聚莲花的风水圣地,如今却变成一个暗无天日,黑白颠倒的世界。
连风水圣地都已沦落,外面的所谓风水宝地又有几处干净?
那些权贵富豪一边伤风败俗,一边却还在不断的争夺霸占风水宝地,不断推出各种名目的所谓的地下CBD,人生后花园。这些逆风水而动的趋势,也正在将外面的阴阳两界推向暗无天日,黑白颠倒的风水绝境。
看来一场劫难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何玄卿仰望天空,感慨万千,发出一通悲天悯人的慨叹。
“小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无人操作的手机,长时间处于通话状态?”旁边的无名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跟他们眼前的处境完全没有关系。
“简单,找一个人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让他不停的重复。”何玄卿虽然搞不懂无名要搞什么飞机,还是耐心的回应了一句。
就在二人对话之时,刚刚露出晨曦的天空,已被四面翻滚的黑云淹没,浓浓的黑气缓缓的压向突兀的山顶。
无名取出他的山寨手机,低头匆匆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发完短信,无名将手机深深的塞入了尚未贯通,依然堵住皇陵入口的那一层乱石中间的一条石缝里。
“小何,我们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下!”无名扯了一把何玄卿,迅速的退出那一方平台,踩着乱石坡匆匆下到了山谷底部。
此刻黑云已压到山顶,整个九峰莲花山陷入了一片阴霾,伸手不见五指的阴霾。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等你宛在水中央,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一阵震耳的音乐声,划破了死一般沉寂的山谷,在幽幽的山岭间肆意回荡着。
“无名,你的电话?”何玄卿望着山腰一闪一闪的蓝色荧光,疑惑的看着身边的无名。
“嘿嘿,我给陈医生发了短信,他会用医院的座机不停的拨打我的手机。”陆无名狡黠的一笑,轻轻拍了一下何玄卿的肩膀。
凝视满天翻滚的乌云,何玄卿也明白了无名的意图,冲着无名竖起了拇指。
天空黑云翻滚聚集,越压越低,越压越浓,终于憋不足劈出了一道炫目的闪电,紧接着就是一记闷雷,在山顶上炸开。
那一道闪电被手机电波导引,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封闭入口的山石,乱石纷飞,地动山摇,那一处封闭的石洞竟然被硬生生的劈开,整个山坡都被劈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霹雳之后,没有暴雨如注,反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天空的浓云开始急速旋转,卷出一道乌黑的烟雾,缓缓伸下来,仿佛被刚刚劈开的山洞里的某种神秘力量吸引,缓缓吸入了山洞之中。
那一道被雷电劈开的缝隙,仿佛一个张大嘴巴的无底洞,不停的吸纳着那一柱连接天空黑云的烟柱。
黑云缓缓朝着中央聚集,沿着那条烟柱缓缓的被吸入山洞,周围的天空渐渐明朗,居然透出了久违的阳光,满天的浓云已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正缓缓的被张口的山洞缓缓的吸纳进去。
沐浴在久违的一片阳光下的何陆二人,仰望着那一朵渐渐浓缩的蘑菇云,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完全被这意外的天象惊呆了。
一天乌云终于被那一条裂缝吸纳干净,一轮红日高照,幽兰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
二人沿着山坡快速的爬到了那一道裂缝前,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湿之气扑面而来,透着森森的寒气,身体单薄的何玄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小何,跟紧我,我们这就是进去!”陆无名经历了无数诡异,胆气已经变得超级肥壮,毫不犹豫的就带头钻进了石缝。
行走十几米,裂缝渐渐消失,眼前已是一个黑洞,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的黑洞,无名沿着李通天的记忆曾经通行过的皇陵通道。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等你宛在水中央,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随着一阵震耳发愦的歌声,前面不远处居然一闪一闪,闪动起幽兰的荧光。
在幽深的山洞里,山寨版的手机铃声格外的震耳,跟在后面的何玄卿急忙捂住耳朵,黑暗中一脸不屑的朝无名的背影撇起了嘴,陆无名粗俗的个人品味,实在让他有点难以忍受。
陆无名却是一脸惊喜,跑过去一把抓起了屏幕闪动的手机,欣喜若狂,拼命的亲吻着。
信号强,待机时间长,配送高容量备电,被雷劈了都没有坏,这款山寨手机太***强了,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机。
有了这款神机,无名立刻多了一个荧光手电筒,用它照路,缓缓朝山洞深处一点一点的深入进去。
此刻无名的心陡然紧张起来,这几天他心急如焚,一直急着找到皇陵入口,去见那个神秘的斗篷人。
现在通道打开,他已走在进入皇陵的通道,很快就要见到那个神秘的斗篷人,也就是那个曾经规划建造皇陵的郑大师。他的心反而有些慌乱,砰砰狂跳着,无论如何压制,始终无法平抑那一种兴奋,紧张,夹着一丝冲动的情绪。
那个神秘的斗篷人,曾经操控过无数人命运的斗篷人,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他又会替他们揭开怎样的一个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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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神机照路,陆无名沿着那条狭窄的山洞缓缓推进,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梦幻记忆,正沿着李石匠的足迹一步步的走进神秘的地下皇陵。
突然眼前一亮,山洞陡然变得宽敞,山洞里弥漫着一种苍白色的光晕,将空阔的墓道每一个角落都呈现在两位不速之客眼前。望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墓道,无名的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激动。
地下皇陵的每一个墓道角落,每一处隐秘墓室,都是那么的熟悉,埋藏了七百年的记忆,正一点一滴的苏醒;曾经发生的每一个故事,曾经追随的每一个诡异离奇的工程大师,在他的眼前一幕一幕的浮现而过。。。。。。
“奇怪,墓道没有壁灯,这光从哪里发出?”何玄卿惊疑的询问,将陆无名从李石匠的记忆中唤醒,回到了眼前的现实。
墓道里有光,却没有光源,置身其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和诡异。
“沿着墓道继续前行,也许光源就在前面!”陆无名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在他的记忆中,皇陵工程修建当中,洞壁每隔十步,都会有一盏巨大的油灯,照亮了整个施工现场。
现在皇陵深埋地下七百年,那些洞壁油灯早应该油尽灯枯!
“也不对呀,即便光源在前面,光线是直的,怎么会拐弯照到看不见光源的地方?”何玄卿是个严谨的人,立刻对无名的回答提出了质疑。
陆无名无法解释,只顾埋头沿着墓道朝前走,凭着一丝模糊的记忆,在墓道里拐来拐去,一路寻找着郑大师曾经工作居住的那间工作室。他的心里也开始犯了嘀咕:就算光源散射可以覆盖一些阴影区,可是在墓道里转了几个弯,却没有看到光源,这光晕又是从哪里发出?
无名开始注意观察光线,借着墓道里悬浮的粉尘,他依稀看到了穿越浮尘的光线痕迹,而他的脊背却一阵发冷,冒出一丝森森寒气。
这些光线居然真的会拐弯,每到一处转角处,居然会顺着墓道的走向而弯转,仿佛一道道沿着水管流动的水流一般。
“无名,你看,光源那里!”身边的何玄卿一声轻呼,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无名也发现了前面的那一点光源,那是一只苍白的灯笼,投射着苍白的光晕,旁边暗影里坐着一个漆黑的身影,披着斗篷的漆黑身影。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那个黑影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无名挺直了腰身,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将背包的天河神剑捏着手里,大步走了上去,随时准备拔剑出击,既然走进了皇陵,自然要会一会一直幕后主宰着几代人命运的斗篷人。
“咦,怎么是你?”后面的何玄卿远远看见了斗篷人缩在斗篷里的那张苍白的脸,惊呼出声。
“嗯,你们用的手机太差,能够接通一次不容易,画面一闪就断了,真是可惜。不过,现在你们还是找到了这里,你们的实力比我预想的要强很多。”斗篷人声音很冷,很空洞,仿佛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陆无名见他并无恶意,按着天河神剑,坐在了他对面,淡淡的说:“郑大师,终于又见面了,这七百年你过的快乐么?”
“生不如死,却又不能死!”郑大师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深深的痛苦。
“一个主宰无数人命运的绝世大师,怎么会生不如死?”深受其害的陆无名,一副咄咄逼人的口气。
“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一个孤独的考古学家。我生不如死的活着,就是一直等你们出现,等真正的异能战士出现。咳咳咳!”斗篷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脸上多了几丝血色,一阵剧烈的咳,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你受伤了?”何玄卿一脸关切,不知怎么,他一见这个斗篷人,竟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刚刚经历万千冤魂的疯狂围攻,能够挺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奇迹!”斗篷人淡淡一笑,脸色又恢复了阴冷苍白。
“万千冤魂围攻?”
“那些冤死的数万皇陵工匠,阴魂不散,围聚山巅,在皇陵外守了整整七百年,你们开启皇陵一刻,他们结伴蜂拥而入。
连我这盏收魂灯都忙于应付,几乎被他们挤爆,我提着它游荡七百年,收的孤魂野鬼也不过数千,一下子涌入这么多,几乎将整个地下皇陵都完全照亮。”斗篷人说的轻松,陆无名却知道刚才洞口启开一刻,皇陵内外困守七百年的两股势力一定有过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烈拼杀。
“这就是传说中的收魂灯?”何玄卿立刻来了兴趣,凑上前开始观察这盏灯笼。
外面一层朦胧的雪白遮风壳,灯笼上端一个洞,从那个洞望进去,里面竟然是一个不停转动的透明光球,光球四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里面似乎有成千上万的蚁虫在蠕动,仿佛粪坑里蠕动的蛆虫。
“世间灵魂必有灵光,深夜游动的鬼火,就是孤魂野鬼发出的灵光,将这些孤魂野鬼收集起来,就可以凝聚成一盏灵光灯,恒久不灭的灵光灯!
提一盏这样的灯笼夜行,照亮了自己脚下的路,也照亮了深夜迷路的夜行人的心,替他们指明夜行的方向。”斗篷人淡淡的解释着,目光却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陆无名。
“那里面的那颗光球,又是什么?灯芯么?”何玄卿果然是严谨的人,抓住每一个细节不肯放过。
“它就是收魂灯的灵魂——炼魂炉,那些孤魂野鬼被他强力吸入后,熔炼掉魂渣,萃取灵光精华,方可光芒纯净柔和,持久不灭。
现在里面万千冤魂蠕动,正在熔炼魂渣,萃取其魂内灵光。”斗篷人说得平淡,两名听众却听得惊心动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惊点醒,来自那盏灯笼内的细如蚊虫,呜呜咽咽的哭声,仿佛无数蚊虫钻入他们的耳鼓,化作万千蠕动的魂虫撕咬着他们的心。
“灵魂之光,外套一层透明的人皮灯罩,发出的光可以照亮世界的任何角落,没有阴暗,也没有影子,是一种普世之光!”斗篷人见二人神情不对,立刻开始美化自己的灯光,将它描述成比普世价值更加光辉的普世之光。
何陆二人这一刻才明白,原来照亮整个墓道的能够拐弯,不留阴影的光,是一种发自灵魂的灵光,不,应该是从灵魂之光中提纯出来的一阵纯灵之光,普世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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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人提着灯笼的那只苍白的手,手背突然多了一个点光,不对,那不是光,而是爬了一只闪着光芒的蚊虫。
爬在手背上的灵光虫闪了一下,光芒渐渐暗淡,斗篷人苍白的手背上缓缓鼓起一个包,它居然正在钻入斗篷人的皮肤里面。
斗篷人突遭袭击,目光惊骇,下意识的一抖手,手中的灯笼顿时翻倒在地。
灯笼翻倒瞬间,又有几点灵光爬上了他苍白的脸,泛着血红的光芒拼命的钻入他的脸皮,苍白的脸上顿时爆出几个血红色的透明肉包。
更有一些聪明的灵光虫,居然蠕动着红色躯壳迅速的钻入了斗篷人的鼻孔,耳朵。。。。。。
“快闪开!”斗篷人一声大喝,双手痛苦的捂着脸突然跳起,一阵阴风卷过,漆黑的斗篷朝着刚刚开启的那个墓道出口飞奔而去。
人皮灯笼里的那一颗笼罩一层黑气的光球滚落墓道,那些蠕动在光球里的灵光虫,纷纷爬出光球,立刻化成一道道灵光,追逐着逃逸的斗篷人的背影,凝聚成一道光流。
冤有头,债有主,它们仿佛都有灵性,居然并不为难何陆二人,全部追逐着那个曾经让它们埋骨荒山的斗篷人。
就在陆何二人惊恐一刻,已有成千上万的灵光虫突破而去,消失在墓道深处,而那颗炼魂光球渐渐失去了灵光,光芒暗淡下去。伴随着灵光虫结队离去,灵光渐渐收缩,明亮的墓道渐渐暗淡下来。
“追!”陆无名终于从最初的惊恐缓过劲儿,从背包取出天河神剑,紧按着剑柄,追逐着渐渐向洞口那边收缩的灵光飞驰而去,何玄卿不敢怠慢,紧紧的跟了上去。
可惜一切已经太晚,就在他们进入那条窄窄的出口通道一刻,那一抹灵光已彻底消失,一阵地动山摇,出口已崩溃坍塌,他们被彻底困在了漆黑的墓道里。
陆无名还不死心,掏出山寨手机照着通道,朝着洞口方向缓缓移动过去。
“无名,小心脚下!”跟在后面的何玄卿一声惊呼,一把从后面拽住了陆无名的衣服。
无名急忙收住脚步,放低手机一照,竟然是那个斗篷人,逃逸的斗篷人,正面朝下匍匐在地,显然他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墓道,就倒在了通道里。
陆无名犹豫一下,从后面抓住斗篷人轻轻一提,竟然毫不费劲的便将斗篷人提了起来。
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一块块白骨从悬空的斗篷里跌落在地,无名手里只剩了一个空空的斗篷,漆黑色的宽大斗篷。
刚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片刻之间,便被万千冤魂幻化的灵光虫啃噬殆尽,皮肉尽去,只留了一副矮小的骨架。
一代阴阳大师郑通天,为了修造皇陵,让万千工匠化为了白骨,这些工匠的怨气凝结七百年不散,终于等到了破陵一刻,瞬间将郑大师也啃噬成为一副白骨。
**已成白骨,那么他的灵魂呢?
会不会已被万千冤魂绑架,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将陆无名,何玄卿召唤进皇陵,却来不及为他们解开谜团,却被一群纠缠的冤魂意外侵袭,失去了**,也失去了灵魂。
丢下陆何二人,被困皇陵墓道,他们又该何处何从?
陆无名丢掉那一件破斗篷,循着墓道原路返回。
没有了灵光之路,墓道里一片黑暗,他们只能依靠山寨手机屏幕荧光,凭着感觉一点点摸索而行。
摸黑转了几个弯,远远看到了那一盏人皮灯笼,笼罩着一层黯然光晕的人皮灯笼,虽然光源消失,但点燃了几百年的人皮灯笼,依然残留着一些光芒,透明的光芒。
嘀嘀嘀!
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死气沉沉的墓道,在刚才斗篷人坐过的地方,角落里居然有一点绿光一闪一闪。
何玄卿小心翼翼的走上去,轻轻的从黑暗中摸出一只手机,一只摸样跟Ipone4差不多,却只有Ipone4五分之一厚的超级薄型手机,当他拿起手机一刻,嘀嘀嘀声嘎然而至,那一点闪光也立刻停止了跳动。
“是手机,他跟我通话的手机!”何玄卿双眼透出一丝兴奋的光彩。
“拨一下你的电话试试?”陆无名也好奇的凑过来,催促何玄卿试播一下。
何玄卿点着屏幕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屏幕立刻跳出三个熟悉而奇怪的字符,进入拨号模式,持续了半分钟,拨号自动终结,屏幕跳出了一行英文,一行比普通英文更古怪的类似英文的文字。
“哦,是英语?何律师,帮我翻译一下。”陆无名脸一红,不得不主动求助受过良好西化教育的何玄卿。
“也不完全是英文,感觉怪怪的,不过大概意思还能看明白,是提示已拨打的手机用户是一个遥远的号码,它暂时失去了信号,等它恢复信号,系统会自动提醒您是否重播。”何玄卿对着屏幕磕磕绊绊的翻译道。
“我的手机有信号,你试着拨一下!”无名晃了一下手中山寨神机,焦急的催促道。
何玄卿低头的将陆无名的号码输进去,拨了出去。
嘀嘀嘀!
何玄卿手里的手机居然急促的叫起来,指示灯不停的闪烁,屏幕上也闪出一行简单英文,不停的闪动着:WARNING!!!!!!It is illegal number!
这一次不用何玄卿翻译,陆无名自己也能看明白:警告!这是一个非法的号码!
“靠,非法的号码?老子这是可是正规的中移动号码,怎么会非法?”陆无名一脸不屑,愤愤的嘟囔道。
何玄卿默默不语,仔细的翻看着那部手机,当他翻看手机背面时,背面居然自动亮起一个图标,图标是一个吃剩下的苹果,图标下一行字,竟然是Ipone737.
何玄卿顿时目瞪口呆,他听说过波音737,Ipone737还是第一次看到。
“无名,你看,是Ipone737,你见过么?”何玄卿急忙征询无名的意见。
“这个,很普通嘛,殡葬用品店连奔驰888都有了,这个算什么?”无名显然对这台歧视他山寨手机的手机依然有成见,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可是,我们此刻不是在阴界,它要是阴品,怎么会有功能?现在斗篷人成了一堆白骨,也许他留下的这部手机里,记录了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信息。”何玄卿一边心平气和的解释着,一边继续鼓捣着那台IPONE737。
“这么先进的手机,信息量一定很强大,也许里面记录了不少关于斗篷人的资料,赶紧翻一下。”无名立刻来了劲儿,焦急的凑上来。
“奇怪了,这台手机除了拨打电话,发邮件,短信,没有任何智能功能图标。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机。难道IPONE737已经返璞归真?”何玄卿盯着屏幕,一筹莫展。
“我来试试?”无名一把抢过手机,粗糙的手磨蹭翻看了一遍。
“这玩意挺精致的,居然是一个拼接而成的新鲜玩意。”玩过枪械的无名目光很毒,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玄妙。
粗糙的大手轻轻一搓一拽,居然将那台手机拉长了三倍,然后在沿着宽度方向一撑一拉,居然也拉宽了三倍。
IPONE737居然延展成了一台IPAD,一台不到1mm厚的IPAD。
屏幕一闪,画面上跳出了一个人,一个一身古怪衣服的人,他竟然是站住无名身边的何玄卿,只是脸色比何玄卿更沧桑了一些。屏幕下方一行规整的汉字字幕:何博士,法学博士,考古学家,华夏灵异文化探寻者。
“你们好,欢饮进入何博士查询中心,何博士将为你解惑答疑问。请提问?”画面里的“何博士”冲着他们点头笑了一下,做成了请的手势。
陆无名,何玄卿二人痴痴面对画面,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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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斗篷人的手机里?”何玄卿望着屏幕里的自己,惶惑的提出了第一个疑问。
“我是你的未来,手机不是斗篷人的,是我的。我是何博士,一名考古学家,来自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但我在这部手机里记录了很多关于我的资料。请先看下面一段视频!”画面的何博士的回答很机械呆板,显然是提前录制的。
紧接他的自我介绍,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一段不停抖动的模糊画面,画面是在剧烈抖动的一个小型飞行器的舱内,里面很拥挤,里面的两个人都穿着古怪的绿色连体衣,将整个人完美的密封封闭在里面,一个是体型结实的男性,另一个是身材苗条,体型凹凸的女性,画面声音很嘈杂,他们似乎在争吵什么,显然飞行器发生了事故,随时都可能坠落。。。。。。
驾驶飞行器的男子突然按下了逃生按钮,舱顶瞬间开启,两个人双双弹了上去,那位女生腾空弹出,男子的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缠着,又被硬生生的扯回了原位,紧接着一声剧烈的爆破,画面顿时一片空白。。。。。。
何博士再次出现在屏幕:“在一次探寻消失的华夏文明的考古行动中,我们乘坐的飞行器在东方大陆上空,遭到来自城堡的袭击,我的搭档聂博士成功弹出座舱,而我忙中出错,被安全带挂住了一只脚,没有及时弹出,跟飞起器一起爆炸,整个身体在爆炸中分解,死在了那场空难之中。”
“你说你早已死于空难?可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何玄卿更加惶惑茫然起来。
何博士接下来讲的故事更加诡异,更加离奇,将陆无名,何玄卿拉入了一段古老而诡异的旅程:
深夜,古镇,清冷的街巷徘徊着阵阵阴风。
一座简陋的高墙小院内,阴风恻恻,一盏幽暗的灯光正在简易的灵棚内摇曳。。。。。。
那盏灯搁在一个雕琢精细的楠木棺材之上,是为死者点燃的一盏长明灯,指引死者灵魂的长明灯。
整个院落很简陋,灵棚也搭的很简陋,唯独这一具棺材很贵重,是一具只有顶级富豪才能够享用的奢侈品。
一个普通人家的死者怎么会享用如此高贵的一具棺材?
因为死者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专门替死者量身定制棺材的棺材铺老板郑大头,远近闻名的一代棺王郑大头。他的棺材铺虽然开在一个荒凉的小镇,而他的名声却远播江湖之外,连千里之外的富豪大商,都会不远千里从他这里订购身后之物。
一个一辈子替别人安排身后归宿的人,自然会替自己量身定制一副躺着舒服惬意的好归宿。他为自己定制的棺材与普通棺材相比多了一些怪异,短了几分,头部也大了几分,正好安放他这个头大身材小的躯壳。
这一具大头棺摆在灵棚里,比起普通棺材,又多了几分诡异,说不出的诡异!
空荡荡的灵堂内,一个美艳的少妇抱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正呜呜咽咽的哭泣着,一身宽大的白布孝衣,挡不住她那一具苗条而饱满的身材,裹在里面的躯体散发出一种挡不住的风情。
头大身短,一副怪像的郑大,一个年过四十的职业棺材制作人。居然娶了一个如此貌美如花的女人,这让整个古镇的居民们很是震撼议论了很久!
何夫人本是一名流落江湖的卖唱女子,跟着瞎眼老爹靠沿街卖唱为生。途径这座小镇,老瞎子突然一场暴病,客死他乡,留下孤零零一个年轻女孩,为了替老爹办丧事,不得不选择了卖身葬父。
本镇虽然也有几个富豪看着女孩眼馋,可这事太晦气,怕伤了自家风水,不敢出手。
而郑大头利用自家的行业优势,用一具上等的棺木掩埋了老瞎子,换回了一个绝色的美人儿,从此过上了家有美人的温馨生活。
郑家干的是特殊行业,前面是店,后面是居所,也是作坊,一般人不敢靠近他家居住,周围住着的都是同一产业的上下游从业人员,都是些开纸货店的,寿衣店之类店铺的同行,一到夜里,周围更是格外的冷清。
自从漂亮的郑夫人进门,给这一带死气沉沉的夜晚,增添了无限精彩。
每天深夜,替死人干了一天活的郑大,开始替活人干活,而且干的格外卖力,美艳的郑夫人也喊叫得格外卖力,死气沉沉的地方顿时弥漫了一股浓浓的风骚味道。
自从有了家口,郑大头起的更早,收工也更晚,一个人一旦开始养家活口,生存的压力变陡然沉重了很多。
白天幸苦,晚上也辛苦,邻居们渐渐发现郑大头的头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消瘦下去,而他女人的肚子却一天天的鼓起来。
怀胎八月,郑夫人替郑大头产下了一个儿子,郑家喜添新丁,从此消停了一段时间。
孩子满月后,郑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动静,半夜不是郑夫人嚎叫,就是新生的孩子啼哭,住在周围的邻居们被折腾得鸡犬不宁!
日子在不断的折腾惊扰中,一天天的过着。
突然有一天,深夜的郑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紧接便是女人,小孩交替起伏的哭喊声。
见郑家出了事,邻居们纷纷跑去看热闹。
此刻的郑家已是一片凌乱,女人披了一件薄衣衫,抱着孩子缩在床角惊恐的哭喊着,骨瘦如柴的郑大头挺着一颗大头,赤身横在床上,已经没了人气。
人命关天,立刻有人报了案。
见本镇两位老眼昏花的捕头出现,郑夫人吓得不敢再哭喊,惊恐的看着两位官家代表。
经过一番询问,大致了解了郑大头的暴毙真相。
据郑夫人回忆,当晚郑大头收工很晚,胃口也特别好,吃了三张大饼,喝了三大碗粥,下着小菜喝了二两酒。
一边打着饱嗝,一边上了床!
当时他脸泛红光,求欢的兴致也很高,上了床就搬倒了女人。
他是一个干活的粗人,无论做什么都很粗暴,粗暴的剥光了女人,单刀直入直接进入了状态,疯狂的推送起来。
一边推送,一边打着饱嗝,每动一下就会打一个饱嗝,酒后涨红的脸渐渐泛起了一层油光。
动作越来越急,喘息渐渐急促,突然一个饱嗝翻起来,卡在了咽喉,双目爆出,当场栽倒在床上,脑袋抽了几下,便僵硬不动了!
经验老到的老捕快听完女人的呈词,立刻上前将尸体拖至床边,摸了摸咽喉处,果然卡了东西。老捕快干枯的手捏着死者的脖子,使劲儿朝上一撸,卡在咽喉的异物被撸到了嘴里,却是一团还没有完全咀嚼烂的大饼,捕快伸出两个手指,掏出了黏糊糊的一大团。
“暴饮暴食,纵欲暴毙!”捕快甩了甩粘满白乎乎面浆的手指,替死者判断了死因,一脸得意的转身而去。
今天已是郑大头去世第三天,已经哭肿了眼睛的郑夫人,啼哭也不再卖力,开始盼着棺材里的死鬼赶紧下葬,这样哭下去,死鬼活不过来,自己的一双美目却已经浮肿。万一浮肿消不下去,将来一双烂眼怎么出去见人?
怀里的婴儿已熟睡,睡得格外的香甜,一双小小的拳头紧握,脸蛋红扑扑的,一副惹人心疼的可爱摸样。
在他还不懂的悲伤的时候,一场人间悲剧已降临他身上,他的亲生父亲已离他远去,将他们母子二人丢在了这个世界上。
也许受压抑的悲伤气氛感染,院里居然卷起一阵阴风,头顶的天空多了一层浓黑的阴霾,遮蔽了晴朗如洗的星空。
“花儿,哥来看你了!”一个黑影突然从棺材后的阴影里冒出来,样子很高大,五官也很端正,眼睛里却透着一股邪气。
一边亲切的招呼,身形一扭,已凑到了女人的身边,腆着脸,呲着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将一身孝衣的守孝女人揽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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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别这样,人家还在守孝哩。”女人娇嗔的说着,却并不挣扎,反而倒贴过来。
“怕啥?已经死了三天,还怕那个丑八怪从棺材里爬出来?我呸!”那个野男人果然是个色胆包天的角色,居然冲棺材狠狠吐了一口口水。
“死鬼,这一年多你哪里去了?人家想死你了。”女人撒着娇,将怀里睡熟的孩子放在了灵棚避风一角的摇篮里。
“你个骚娘们,天天快活,爷都要憋死了,听到母猪叫都全身抽抽,来,让爷摸一下。”男人腆着脸上来,上下其手,伸进宽大的孝衣一通揉搓。
“还不是听你这个死鬼的,说什么富贵险中求,让老娘认了一个卖唱的瞎子爹,三天后你下手整死了瞎子,让老娘到棺材铺门前卖身葬父,哼,结果将老娘推入了棺材铺,你屁股一拍溜了,从此没了消息。”女人一脸享受,却故意责骂着带给他快感的负心人。
“你一个老娘们,懂个屁,爷这是放长线,钓。。。钓大鱼,骗一副楠木棺材才几个钱?把你放进棺材铺,就是为了吸干那个冤大头,这不,不出一年,他就撑不住,嗝屁了。现在他全部的家底都成了你的,一送走他,你就招赘爷进门,一起过好日子,爷天天疼你,把欠你的都补回来。”男人一边得意的说着,早已按捺不住。
猥琐着一张脸,狠狠的将女人推靠在大头棺上,一只手疯狂撕扯着女人的孝裤。。。。。。
男人疯狂的顶了几下,女人已是一片痴狂,结实的楠木大头棺已开始吱吱呀呀的摇晃。。。。。。
“啊,奥——”女人顶不住冲击,已开始放开嗓子尖叫。
“别叫,小心惊扰四邻!”疯狂进攻的男人头脑却很冷静,一把捂住了女人的嘴,女人想叫又叫不出来,嘴里支吾着,身体痉挛扭曲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棺材铺小院上面的阴霾越来越浓,压的越来越低,几乎要压倒了灵棚的棚顶。
一道晴空霹雳,自朗朗星空直劈而下,划破了笼罩灵棚顶上的阴霾,劈在了摇晃的大头棺上。。。。。。
轰隆隆!
紧接着就是一记震耳发聩的闷雷。
结实的楠木棺材盖居然被一劈两半,跌落在一边,躺在里面的郑大头居然缓缓的坐了起来,一脸茫然的四下张望着。
那一对抵棺而战的狗男女,居然被晴空霹雳劈中脑壳,一直击穿到脚心,震碎了全身骨骼,瘫软的倒在了棺材旁边,成了两堆叠在一起的烂泥。。。。。。
何博士一脸茫然,痴痴的望着前方,他明明记得飞行器爆炸瞬间,自己已被炸成了碎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居然躺在一具棺材里。
难道自己没有被炸死?那只是一个恶梦?
“哇——,哇——,哇——”一阵刺耳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依然恍惚的何博士蓦然惊醒,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让他陷入了恐慌震惊: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大头矮子,躺在棺材里的大头矮子,棺材旁边瘫死着两具死尸,新鲜的死尸,不远处一个摇篮里,一个婴儿挣命一般的啼哭着。。。。。。
一记霹雳,早已震撼了街坊四邻,听到郑家婴儿啼哭,纷纷起床赶到了郑家,当他们进入郑家小院一刻,被郑家发生的一幕彻底震惊,立刻目瞪口呆,僵立原地。
******
一记晴空霹雳劈死图财害命,亵渎亡灵的一对狗男女,劈开了停灵的棺材盖,离奇死亡的郑大头又离奇的复活了。
这样的诡异离奇事件,伴随着街坊们的议论,经过一番添油加醋,迅速扩散,很快就传遍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一些江湖同道,阴阳大师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试图破解其中的诡异。
当他们见到神思恍惚的郑大头,一番交流之后,纷纷转身逃一般的仓皇离去。
死而复生的郑大头,居然成了一个无所不通的灵异大师,无论跟他探讨那本阴阳古籍,那套传统阴阳法术,他都说的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而这位高深莫测的郑大头,除了谈论灵异阴阳之外,总是一副痴痴呆呆,神思恍惚的样子。
一个人一旦成名,人们对他的称呼也随之转了一个弯。
曾经恶意鄙视的那个称呼:郑大头,渐渐被“郑大师”三个字取代,郑大头与郑大师虽然只是一字之差,身份地位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经历了最初的一段恍惚,郑大师渐渐恢复了正常,出钱将儿子寄养在一处乡下夫妇家里,自己起早贪黑又开始了他的棺材生意。
一场变故之后,他的神情举止完全与之前不同,可是制作棺材的手艺却一如从前那般精湛,甚至还多了一些花样。
工作之余,他总是蹲在棺材铺里发呆,目光痴痴的望着对面街面上一个卖画的书生,本镇知名的画师宁采臣。他已从宁画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场,一个属于何博士那个世界的特殊气场。
不久之后沿街摆摊的宁画师在棺材铺斜对面开了一家专卖书画的店铺,而这边的郑大师眼里渐渐有了光彩,生命的光彩,他知道他的猜测没有错,小聂还活着,她也成功的坠落到了这个世界,坠落在这个地方。
而这个画艺进步神速的宁画师,一定是接受了小聂的影响,接受了小聂随身植入的那一粒血晶的影响。
想到了血晶,郑大头下意识的伸出自己的右手,手心处一点血红晶亮的血痣,在棺材铺阴暗的空间里散发着一圈血红色的光晕。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脸阳光的郑大师终于做出决定,趁宁画师坐镇画廊,他鬼鬼祟祟的溜到了宁画师的家,一个时辰后,他又一脸阴霾,目光阴郁的溜了回来。
兴冲冲的何博士与同样命运的小聂相约,希望她跟他继续一起研究灵异学,想办法突破阻隔,一起携手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可他的想法竟然遭到了同样意外降临的聂博士的断然拒绝,只能泱泱的回到属于他的棺材铺。
何博士自从意外降临,一直在与各界民间大师交流,搜集流传民间的阴阳异术,在这个意外而入的世界里如饥似渴的继续着他的研究,他还在幻想,有朝一日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出一个奇迹,一个穿越回去的奇迹。
而他的同伴聂博士却彻底了放弃了梦想,甘心做一个落魄书生的女人。
她说,她对回归已没有兴趣,不再奢望什么奇迹,因为眼前的生活这就是她想要的奇迹,能够跟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意的梦中王子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她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冰冷寂寞的世界?
而何博士已经替她做了决定,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带她回去,既然一起进入这个世界,他们就要一起离开,他绝不能将她孤零零一个人丢在这个荒芜野蛮,还没有完全开化的落后地方。
于是他便化身为卖画人,用一张上了符咒的人皮,将聂小倩的灵魂收到了一幅画。
就在他准备去画铺收画的那一天,他接到了一个朝廷的召集令,一份征召天下能工巧匠,风水异能之士的诏书。
最近声名鹊起的郑大师,已被朝廷的皇陵建造监工看中,将他列入了皇陵工程建造大师的行列。
为了让聂博士彻底死心,他将画留给了宁画师,暗中有策划了一出戏,让穷困潦倒的宁画师进献美人图,彻底伤害了聂博士,也将他自己送进了宫,成了宫廷画师,最后也列入了皇陵工程大师的行列。
一番长篇大论,大概讲完了何博士与郑大师生命之间纠结关联故事,屏幕画面的何博士进入了静止画面。
何玄卿,陆无名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彻底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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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我的未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玄卿从何博士的故事里脱离出来,开始面对眼前面临的实际问题。
“未来的事,等你到了未来自然会明白。当你做出一个选择之后,你就会沿着你的生命轨道,进入你未来的生活。我是你的未来,你是我的过去,而那一场空难就是我们生命的归宿,最后的归宿。
而七百年前的那晴空霹雳一击,却敲开了一轮七百年的生命轮回,郑大师的留下的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流浪儿何承天,也就是我们有记载的第一代的祖先。
收养那个孩子的是一家何姓村民,自从郑大师进入皇陵,一去不返。一年后,他们就给孩子改了姓,改为何承天,那孩子天生语迟,长大4岁才会喊妈,结果养他的养母当晚暴毙,自那以后他一直沉默不语,再没有说一句话。
等他七岁的时候,养父下地干活,一个人贩子乘机将门口玩耍的他拐骗离家,等人贩子将他卖到一处人家,拿着钱正要离开,他终于开口说了人生中的第二句话:爹,求你,别走!
结果那人贩子先是一惊,然后一阵心痛,当场暴毙,陈尸买主家里。
那户买主夫妇当场吓傻,不敢收留这个喊死爹的灾星,给了他一些钱,将他打发出去,从此他便流落街头,四处乞讨为生。
很多年后,流浪的何承天碰到了从皇陵逃出来的李通天,便一直追随着李通天,扎根在陆家坟一带,我们何家一脉从此在陆家村代代传承,直到我们这一代。”对于每一个简单的问题,何博士都会尽量详细的给出答案。
何玄卿听得恍恍惚惚,张口结舌,愣住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何博士,当年你继承了郑大头的棺材制作神技,创造了通天棺,为何却不逃逸,却安排李通天逃出了皇陵?”一直旁听的陆无名终于开了口,直切七百年前的往事。
“当年皇陵内创造出的第一具通天棺,究竟有多大魔力,连我自己也拿不准,我身负重责,自然不会亲自去试,万一不成功,将死无葬身之地。
再说,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干嘛要出去?
我宁愿被埋葬皇陵之下,继续躲在里面继续我的研究,继续挖掘那些民间大师记录的绝学精髓,当然我也一直在现学现用,不断的改善着我的阴阳轮回碾。经过七百年的反复改进,它已经克服了随意性,可以精准的定位到某一空间,某一时间,空间误差不出10里地,时间误差不到一年。当我完成这一切,却发现自己已经老了,变得衰老不堪,生命已渐渐接近终点。”画面的何博士没有变,可发出的声音却变得苍老不堪。
“一个可以活七百年的人,怎么也会衰老?”陆无名惊讶的追问一句。
“人生不过百年,没有人可以活七百年。我也是一个人,当然也不会活那么久,其实我时至今日,也不过活了97岁。”画面的声音越发沧桑伤感。
“跨越七百年,怎么才97岁?”无名也被忽悠懵了,惊疑的追问。
“因为我这七百年一直在逃,自从我发现自己渐渐衰老,便选择了不断的逃离。有时选择空间转移,有时选择时间轮回,无论进入那一条通道,生命就会瞬间停止,就算穿越几百年,生命都不会改变,一旦进入新的空间,生命进入了正常的状态,生命就会继续随着时间而改变。
在进入不同的时代,我都会滞留一段时间,收集那一个时代的一些阴阳风水,民间文化的书籍,也会请教一下大师,做一些学习记录。当然也一直在追逐并试图说服一个人,曾经跟我一起坠落的小聂,希望她能够跟我一起回归。”画面的何博士说道伤心处,竟然也会变得黯然。
“她不是已经被宁画师带入了皇陵,被炼铁炉焚化了么?怎么又会流落民间,化身为神出鬼没的七阿婆?”这也是正是无名想要揭开的疑惑之一。
“献给当时皇上的那幅美人图,不过是一副赝品,真正的封魂美人图已被那个苏大人掉了包,连夜送回了江南老家,加入了苏家私藏古物之间。江南本是潮湿温润之地,而苏家的库房更是阴暗潮湿,那张烘干的人皮,吸收潮湿地气,鬼都灵气,渐渐软化成一张皱褶的人皮,有了生命活力的人皮,封印渐渐模糊,封在人皮画内的灵魂便驱动画皮,收缩凝聚成一个干瘪老妇人的人形,走出苏家库房,开始四处奔走游荡。
为了报复我对她做过的一切,她追踪到何承天是我的祖先,便一直试图灭绝何家,切断何家血脉,切断我的生命之根,让我的生命从此悬浮,化为乌有。
我们两个同命而来的人,从此开始互斗,我无法说服她,她也无法消灭我,就这样一直纠缠了七百年,直到我和李通天一起策划,替濒临灭绝的陆家创造了一个后人,创造了一个混血战士,对峙的局面才渐渐改观,整个局面才回到了我的轨道。”何博士语气越来越苍凉,越来越微弱。
“是你创造了我?我是一个混血战士?”陆无名几乎要跳起来。
“不错,你身上流的有陆小灵的墓虎阴血,也有张青云的人体阳血,本来已是一个混血儿,在江南灭血婴之时,你又通过神剑,吸收了部分血婴的血晶之气,经过这多年的历练,已经是一个半人半鬼,还具有最先进的血晶附体的混血战士,一个可以贴身保护我的混血战士。”何博士得意的笑了,笑得很诡异,笑容渐渐在画面中隐去,屏幕闪了一下,陷入了一片黑屏,IPAD自动收缩,最后叠成了一部方方正正的IPONE737.
何玄卿,陆无名虽然还有许多疑问,但是何博士却拒绝再继续替他们解释,他认为需要解释的都已经解释过了,剩下的疑问,只有靠他们自己去探究,去慢慢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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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熄灭,照耀墓道的光线立刻暗淡模糊,而墓道里的气氛也变得尴尬压抑,两个并肩而来的人之间陡然隔离一层隔膜。
本来是何玄卿作为小弟一直跟着陆无名大哥混迹阴阳界,追随他进入古墓探险。当何博士揭开真相一刻,他们的位置彻底换了位,何玄卿成了陆无名的主人,而陆无名只是未来的何玄卿为了保护年轻时的自己而精心设计培养的一个替身护卫战士。
一直处于主动地位的陆无名,此刻却不好轻易做出决定,因为他需要等候何玄卿的指示,他不想让何玄卿误会自己轻视他。
如果自己继续一马当先,事事都抢先做出决断,一定会伤到何玄卿的自尊,他们现在是搭档,必须心无猜忌,齐心协力才能继续深入,去破解那一个尚未完全解开的谜团。
“无名哥,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何玄卿不愧是律师出身,立刻打破了尴尬局面,继续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从属位置。
“墓道里应该有一个作坊,一个郑大师工作了几百年的作坊,我们先找到那里再说。”陆无名已感觉到何玄卿似乎在故意淡化何博士那番话给他们造成的尴尬气氛,便继续着一贯的作风,一马当先,利用手机之光,摸黑继续沿着墓道搜索而行。
前路慢慢,看不见尽头,也看不清方向。
陆无名的内心也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直到此刻,他自己才明白,他又一次步入了别人替他设计的人生轨迹,给他套了一个牢牢的枷锁,彻底将他的生命绑架。
七阿婆拿走了锁着倾城一缕幽魂的那一枚碎裂的离魂锁,答应替他修补离魂锁,而条件就是送她回家。
他一直以为七阿婆只是让他找一个安静的归宿,她的终极归宿就是地下皇陵,现在他才知道地下皇陵不过是慢慢长途的一个起点。
至于终点在哪里?终点有多远?
也许只有到达了终点,才可以解开他心中的疑问。
不管终点会是哪里,有多么遥远,他必须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因为倾城的一缕幽魂已经捏着画中人手里,也只有她能够弥补那一枚碎裂的离魂锁,弥补倾城碎裂的灵魂。
只要能够弥补倾城的灵魂,能够唤醒带着一心遗憾,满怀幽怨离去的倾城,已经沉睡七百年的倾城,就算上穷碧落,下赴黄泉,走遍世界的每一个空间,他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够与倾城再一次相聚,相聚在一个属于他们的空间,一个没有时间割断的空间,哪怕只是短暂一秒,他这一生已无遗憾。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粗人,却不是一个情商弱智的感情白痴,他只是习惯将感情深埋,直到它在心里一点点发酵,酿成一滴滴苦涩中略带甘甜的苦酒,独自默默的品尝。
“看,前面有光!”何玄卿说有光,前面墓道果然有一线竖光,淡绿色的光。
光是从一个笔直的石缝里挤出来,只散射到前面三米多远,散射的光晕无法继续突破,渐渐被幽暗的墓道彻底吞噬。
陆无名一个箭步上前,借着一线细光,审视着前面的石壁,努力在记忆深处的墓道设计规划中寻找着此处的原貌。
“就是这里,郑大师的独立作坊!”无名终于从渺茫浩瀚的记忆中抓住了这个点,这个自己曾经追随李通天的记忆通道无数次进入过的作坊,曾经创造第一具通天棺的地方。
对于这样一道熟悉的石门,一道李石匠亲手设计石门。当然挡不住输入了李通天全部智能的无名,他随手轻轻在洞壁上一推一拨,便推开了一个小小黑洞,伸手进去一抓一扭,紧闭的石门吱吱呀呀的缓缓开启。
一道炫目的绿光夺目而出,晃得正对的何玄卿一个趔趄,倒退了好几步,几乎跌倒在地。
陆无名,何玄卿并肩立在石门外,两张惊异的脸沐浴在一片扑面而来的炫目绿光,瞬间僵化凝固,惊异的目光也被渲染成幽幽绿色,反射着扑入眼睛的绿光。
时隔七百年,里面已不是无名记忆中的那个简陋的工作室,而是幻化成一个辉煌的小小宫殿。
何玄卿,陆无名二人迟疑着移动脚步,进入了石室,背对背游目四顾,彻底迷失在眼前的奇异景象之中。
这是一个三丈见方的方形墓室,四壁密密麻麻的刻画着那种熟悉而诡异的奇怪字符,顶部却是一个圆形的穹庐设计,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画着满天星光,每一点星光都闪射着幽幽的绿光,石室里的炫目绿光,显然是无数星光凝聚而成。
天圆地方,八根擎天石柱直通天地,按八卦方位环绕而立,上面除了一个醒目的代表卦象的图案,其余也都是密密麻麻的诡异字符。
中央一个简陋的圆形石盘,上面搁着一个巨型石碾,一个尘封了七百年的石碾。
石盘上按八卦方位刻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字符,凹进去的诡异字符,而巨型石碾上也刻画着与石盘同样的图案文字,凸出来的字符图案。
何陆二人凭着目力判断,如果那台巨型石碾滚动起来,上面的突出图案正好可以与碾盘上的凹陷图案一一吻合,丝毫不差。
他们被眼前的神奇而精湛的工程彻底震撼,痴痴的立在石碾前,半晌沉默无语。
“这台石碾依然还在,难道它就是何博士说的阴阳轮回碾?”无名喃喃的说着,打破了沉默,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之中。
“阴阳轮回碾?”何玄卿惊疑的附和道。
“这应该就是何博士借修皇陵的便利,聚集天下顶级工匠,将他带来的智慧与传统的阴阳学结合,利用最原始的石匠工艺,创造出的一台可以进入时间轮回,空间转移的简陋设备。他几百年不停的游荡,一直都在完善这台设备,这是一台可以带着他和七阿婆回家的设备。
他一直致力于此,忘记了一切,当石碾完全终于达到他的预想功能一刻,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衰老不堪,而你的出生点醒了他,他发现了你就是年轻时的他,就策划了一场局,将他的希望全部转移到你身上。”陆无名凭着自己掌握的资料,努力的猜测着。
“我无法预测我的未来,他却完全了解他的过去。如果我进入他的世界,有朝一日是不是也会回到过去,按照他的生命轨迹,变身郑大头,将何家的过往重新轮回一圈?”何玄卿一脸惶恐,彻底陷入了难以遏制的恐慌情绪,一个人如果完全看清了自己的未来生活,他又该用怎么的心态却面对未来的一切?
“也许会,也许不会。事在人为,也许我们可以改变这种命运轮回,摆脱这种注定的轮回轨迹 ,开始一段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充满生命活力和精彩的生活。”此刻的无名虽然一点信心也没有,却不得不做出一副信心百倍的姿态。
既然注定无法摆脱,注定要上路,何不自信的迈出第一步,给自己一个自信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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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古朴笨拙的家伙,何陆二人开始围绕着它仔细查看研究。
这是大工业文明之前的一种原始的机械装置,主体是浑然一体的巨石凿刻而成,状如碾米的石碾,却比普通的石碾大了好几倍。
这种石碾如今在民间已基本失传,陆无名只是童年时曾经在村口看到一个废弃的石碾,曾经是他们一群小孩子爬上爬下,当石马骑的玩具,而城市出生的何玄卿对它的了解,却是在翻看爷爷书房堆积的旧书时,从一些变形的古代人物图画中看到过。
好奇的陆无名只是围着这尊笨拙的家伙瞎转悠,何玄卿却开始推演石盘,石滚上的古怪字符的涵义,三年的神经病生活,他接受了一些神经教授传递给他的字符知识,虽然并不深入,却可以连猜带蒙勉强可以猜测出其中隐藏的一些信息。
“何博士,我们一起推石碾试一下?”无名一只手抓住了石碾的推杆,招呼何玄卿过去。
“无名,快住手!”何玄卿脸色一变,立刻阻止了陆无名的鲁莽行动。
“怎么?你看出了什么?”陆无名一脸茫然的问道。
“如果现在推动石碾,我们很可能会被转移的地下皇陵外的某个地方,也许是H市,也许是杭州市,说不定还会被送到西伯利亚的某个地方,因为这个阴阳轮回碾采用的是纵横之术:纵通千古,横扫八荒。
你仔细看这石盘与石碾字符的对应处,此刻它应处在横位,暗示此刻开启的是空间转换的横向通道。
而何博士给我的暗示是,我们必须启动纵向通道,进入一轮时光轮回,才可以回到他和聂小倩的世界。” 何玄卿一脸浓重的分析着,目光依然痴痴的停留石盘之上。
无名松开了石碾推杆,凑到了何玄卿身边,陪着何玄卿一起好奇的看着石碾的字符。
“无名,你看,这些字符组成一圈圈的同心圆,以石盘中心为圆心的同心圆,还有这些从石盘圆心处散射出来的射线,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相互交错,井然有序,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刻画在石盘之上。理论上只要推石碾时把握好尺度,可以从这里转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可是我们现在并不想去任何地方,而是去找我的未来,哦,应该是我们的未来,又该如何操作呢?”何玄卿一边解释,一边陷入了苦苦的冥思。
何玄卿的话立刻提醒了一边傻看的无名,他立刻想到了纵横线的交点,陆家坟石屋的一纵一横两具石棺,还有石棺上各自刻的纵横二字及注解内容。
无名立刻蹲下来凑近石盘刻画着杂乱符号的四周边,开始仔细的搜索起来,绕着石盘转了多半圈,突然眼前一亮,惊呼起来:“何博士,你过来一下,看看这里。”
自从看了何博士的留言,陆无名潜意识里已将身边的何玄卿与未来的何博士统一起来,一口一个何博士。
何玄卿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称呼,并没有刻意回避这个称呼,听无名喊何博士,他便走到无名身边蹲了下来。
那是一个刻画很深很醒目的十字线,横的那一条刻痕右端刻了一个醒目的“横”,纵的那一条刻痕上端刻了一个醒目的“纵”。而十字痕中心处横着一个三寸长,一寸宽的细长的箭头,箭头与横线重合,指向了右边的“横”。
“扭转这个箭头,让它旋转90度,与纵线重合,指向上面的那个纵字,石碾应该就会由横转纵,带我们到想去的地方。”陆无名对着十字线喃喃自语道。
“这个箭头孔,应该就是完成纵横交换的机关,可是怎样才能启动这个开关,它很想一个锁孔,想开启它必定要有一把合适的鈅匙才行。”何玄卿伸手到箭头形孔边缘摸了摸,目光落在了无名脸上,似乎在征询无名的意见。
“鈅匙?”无名沉吟着,突然眼前一亮。
一把从背包取出天河神剑,呛啷一声拔剑出鞘,一道寒芒闪过,天河剑横在了面前。
望着天河神剑上面奇形怪状的凹凸牙形,越看越像一把巨型的鈅匙,无名一直奇怪为什么如此锋利如芒的一柄神剑,为何剑锋凹凸不齐,古古怪怪,此刻才恍然大悟:它不但是一把神剑,更是一把巨型鈅匙,开启未来之门的鈅匙。
无名将天河神剑缓缓插入那个箭头孔,一路咯嘣之声,很快就一插到底,整个石盘似乎动了一下。
无名双臂较力,双手抓着剑柄用力扭了一下,一阵吱呀之声,那个箭头果然动了,偏移了那条横线,无名并不耽搁,立刻用劲儿连续扭动,伴随着吱吱呀呀之声,箭头渐渐转到了与纵线重合,就在重合一刻,整个石盘突然整体下沉了三寸,整个墓室都震颤了一下。
陆无名,何玄卿二人缓缓起身,无名将天河神剑收起,斜插到背包里,目光扫过石盘,上面的图案已彻底更换,成了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数字。
何玄卿沿着石盘转了一圈,一脸兴奋的说“对了,就是这样,顺转前行,逆转倒退,顺转一圈进入未来七百二十年,逆转一圈退回过去七百二十年,无名,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陆无名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惊异,走过去紧紧抓住了石碾推杆,何玄卿也挤过去,一起搭了一把手。
二人一起使劲儿,阴阳轮回碾开始吱吱呀呀的碾着石盘缓缓转动,整个墓室被这种转动带动,居然开始震颤起来,随着石碾转动,震颤居然越来越剧烈,刚刚转过半圈,墓室顶上的浑然一体的圆顶开始剥落,满天星光之中,已经有几点星光随着屋顶剥落而坠落。。。。。。
石碾继续艰难滚动,屋顶的剥落越来越厉害,镶嵌的星光纷纷坠落,墓室渐渐变得昏暗起来,地板墙壁都开始剧烈的抖动,仿佛一场地动山摇的地震正缓缓袭来。
陆无名,何玄卿却并不停手,将身边的一切置之度外,一心一意的缓缓推动着石碾,缓缓的滚动着。
石壁开始裂缝,地下开始裂缝,屋顶已彻底的剥落,星光已完全坠落,整个墓室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地动山摇中的黑暗。
嗖!
一圈炫目的白光从石碾四周闪过,陆无名,何玄卿眼睛一晃,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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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冷的夜风扑面,陆无名恍恍惚惚的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躺在一片草丛之间,眼前一片纯净的蓝天,点缀了漫天的星光。他的脑袋仿佛被重锤击打,头痛欲裂。
他强忍着疼痛,挣扎的坐了起来,感觉鼻子有点酸,伸手一抹,居然抹了一手血红的鼻血。
那一道炫目的白光,一闪之间居然让他陷入了昏迷,醒来之后已离开了地下皇陵,置身于荒野之中,脑袋被炫目之光刺激依然在剧烈疼痛,连鼻子里都在不停的流淌鼻血。
自己躺在了野外,那何玄卿呢?
无名目光四下游弋,立刻松了一口气,何玄卿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直挺的躺在草丛之间。无名翻身跌跌撞撞的挪过去,发现何玄卿脸色苍白,直挺的躺在草丛中,鼻孔里淌着两抹鲜红的鼻血,在幽暗的星光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何博士,醒醒,醒醒!”无名过去抱着何玄卿的肩膀,轻轻的摇晃了几下,嘴里不停的呼叫着。
昏迷的何玄卿听到无名的呼唤,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到满天的星光,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无名,这是哪里?我们到了哪里?”
无名抬眼四处张望了一圈,苦笑着摇了摇头。
何玄卿挣扎着坐直身体,卸下了背后已经干瘪下去的背包,顺手取下依然挂在腰间的破军用水壶,摇了一下,里面依然有哗哗的水声,他在九峰莲花山接的一壶雨水依然在壶里。
他拧开塞子,吝啬的喝了一小口,将水壶递给了无名。同样口干舌燥的无名接过水壶,毫不客气的灌了一大口。
补充了一点水分,两个人艰难的站了起来,目光开始朝四面张望,试图辨别出他们置身的地方。
从那颗炫目的北极星,他们大概辨清了方向。北面连绵起伏的阴山,在空阔的星空下静静的东西横亘,绵延在他们的眼前。
看到了熟悉的山脉,参照那一条山脉,他们大概辨清了自己的方位,他们所在的位置就在山脚下,前面不远应该就是陆家坟,陆家坟再往前就应该是工大校园。
当他们的目光转移到陆家坟方向,两双目光顿时凝固,惊疑的目光渐渐笼罩了一层浓浓的恐惧。
他们不但看不到陆家坟,更看不到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的工大校园,眼前除了荒芜,还是荒芜。
近处的工大校园,远处的繁华都市,全部湮灭在一片漆黑之中,连一点灯火都没有。
不但没有灯火,在满天星光的暗弱光线下,居然连工大校园,H市的遍地高楼大厦的轮廓都彻底消失,远远望去,黑蒙蒙的一片,满眼都是荒芜。
曾经在轮回中,看到过七百年前荒芜的无名,有一种故地重现的恍惚。
但他很快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发现了眼前的荒芜完全不是七百年前的那种荒芜。
七百年前虽然没有灯火辉煌的繁华,但远处都会有一些模糊的村落,一些模糊的灯光,可是眼前的这种荒芜,却是一种彻底的荒芜,连荒村夜店的轮廓和幽暗灯火也彻底灭绝。
按照何玄卿的推算,他们扭动轮回碾之后,便会转到七百多年之后的世界,在他们的意识世界里,七百年后一定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城市高度繁华,生命高度自由的全新世界。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一刻,却彻底陷入了一片荒芜,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是何玄卿推断有误?还是那个粗糙简陋的东西根本没有何博士吹得那么神奇?
“何博士,我们去工大那么看看!”陆无名很快恢复了镇静,抬步朝着记忆中的工大走去。
何玄卿并不怠慢,立刻也快步跟进上去。
曾经荒坟绵延的陆家坟,自从那场劫难之后,已被现代化的工具铲为一片坑洼之地,而眼前却已是遍地荒草,已将曾经破坏的荒土地彻底覆盖,恢复了齐腰的荒草。
二人心急如焚,很快就穿越了荒芜的陆家坟,进入了荒芜的工大校园。
曾经高楼林立,道路纵横,灯火辉煌的工大校园,居然已成为遍地废墟,到处都是坍塌的楼宇建筑废墟,废墟的缝隙间已长出了一尺多高的荒草。
校园虽然荒芜,但从纵横的废墟还可以依稀辨别出曾经的校园格局,四周一圈断断续续的土埂,长满荒草的土埂,一定是当年的校园围墙。那边靠近西墙,北墙的几排废墟,是曾经的学生宿舍。
中央几处废墟,凭无名的记忆,是几个主体教学楼,图书馆的遗址。
无名默默的登上了图书馆坍塌留下的废墟堆上,居高临下朝着H市中心一带极目远眺,脸色越来越阴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感,随着他的血液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目光所及之处,曾经繁华的都市,居然已成了一片次第延伸的废墟,一望无际的废墟。
曾经繁华的都市,曾经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灯火辉煌,这一刻已全部凝固成一片荒芜,一片死气沉沉的荒芜。在幽暗的星光下,散发着一股空旷清冷死寂的味道。
“无名,你看,那是什么?”何玄卿紧紧贴上陆无名,惊恐的指着一处废墟。
无名顺着他所指看过去,不禁也全身颤抖了一下,伸手闪电般将那柄天河神剑从背包里掣出来,右手紧紧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死寂的一片废墟之间,居然有两点幽幽的蓝光朝着他们闪烁,隐约中还发出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
何玄卿的惊呼似乎惊动了它,两点蓝光居然死死的锁定了两个远道而来的陌生人。
陆无名屏住呼吸,示意何玄卿不要出声,两个人四对目光与远处的废墟的一对蓝光对峙在一起。
那一双蓝光眨了几下,见这边两个陌生人没有动静,突然一闪,一双蓝光瞬间消失,整个废墟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无名努力平息了恐慌情绪,提着宝剑缓缓朝那个废墟靠了过去。既然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个荒芜的世界,就要面对现实,去解开横在他们眼前的一个个疑团,纠结在他们心中的一个个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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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博士,你留在原地把风,我过去看看!”陆无名示意何玄卿原地别动,自己紧握着剑柄,朝着那一堆蓝光隐没的废墟接近过去。
陆无名按着剑柄,全身高度紧张,手背青筋不停的跳动,随时准备着应付意外情况,而废墟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死一般的寂静,寂静之中却透着一丝诡异,说不出却时时能够感觉到的诡异。
夜色朦胧,星光照大地,天地间一片死寂,无名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对!
不止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听到了躲在废墟下面的心跳声,微弱的心跳声。
那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明显比陆无名的心更紧张更恐慌更惊惧,它同样对眼前的两个陌生家伙充满了恐惧。
突然,一道白光从废墟后闪出,闪电般张牙舞爪的扑向陆无名,一双蓝幽幽的目光泛着诡异的寒光,一对雪白的尖牙在夜色里泛着森森寒光,无名一声惊呼,后跌了半步,手中的天河神剑已闪电出鞘,横在了面前。
那一个白乎乎的家伙,个头像一只小笨牛,动作却一定也不笨,猛扑陆无名是假动作,就在距离无名三米之外突然转向,朝着远处的一处废墟闪电般窜了过去。
远处观望的何玄卿被眼前的闪电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还在哪里痴痴的发呆,而被闪电一扑惊退的陆无名,反应奇快,手中的天河神剑划出一道冰冷惊艳的光弧,直插那只闪电逃逸的“小白牛”后背。
吱——
一声凄厉诡异的嚎叫划破了死寂的世界,一股血雾喷薄而起,那一团白影连窜带跳,眨眼消失在茫茫废墟之间,留在一柄森冷的长剑,斜斜的插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一条胳膊粗细,一米多长的雪白尾巴,喷着血雾不停的在地上翻滚着,翻了几回,血气散尽,渐渐消停下来,横在了地上,偶尔还会抽抽几下。
陆无名,何玄卿二人走过去看着那条雄壮的白尾巴,眼前一片迷茫。
“是什么东西?白乎乎像头小牛,可这尾巴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老鼠尾巴。何博士,你读书多,有没有这种动物的记载?”陆无名摸了摸毛光油滑的白尾巴,抬眼征询何玄卿。
“我站在远处,看得比较全面,它壮如小牛,样子却很像一只老鼠,夜色太暗,它行动又太快,详细模样根本看不清楚 ,我虽然不是专业读生物学,但我可以肯定,在我们生活的那个时代,肯定没有这种古怪动物。”何博士很肯定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们顺着血迹追踪上去,看看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无名拔起插在地上的天河剑,沿着那团白影受伤洒下的血迹,跟踪而行。
穿过了几处废墟,血迹终于在一堆废墟之间消失,陆无名小心翼翼的寻找着越来越稀少的血迹,爬上了一处废墟,血迹最后消失在废墟掩盖的一处黑洞洞的裂缝处,显然那家伙已钻入了这条裂缝之内。
无名直起腰,站在废墟半坡上,纵目在工大校园废址间扫了一圈,努力判断着各处废墟的位置。经过一番观察,配合他在工大工作过的记忆,努力判断着脚下这堆废墟的原来摸样。
“是实验楼,这里是实验楼!”陆无名突然眼前一亮,嘴里兴奋的喊出声。
“现在工大已是一片废墟,哪里是实验楼,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宿舍楼,这还重要么?”一边的何玄卿对无名过激反应,有些看不懂。
“我们也钻进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无名也觉得自己兴奋的有些莫名其妙,急忙收敛表情,低头用天河神剑开始拨开废墟缝隙边的乱草。
拨开乱草,无名猫腰试了试,石缝勉强可以钻进去他的身体,于是掏出山寨手机,换了备用电池,居然还有电,一开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他身子一缩,脑袋钻了进去,用手机照了一下里面,整个身体也跟了进去。何玄卿犹豫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死一般寂静的废墟,一阵阴风拂过,打了一个哆嗦,还是决定跟着无名一起进入安全一点。
钻入石缝,爬行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一处楼梯,大楼倒塌后掩埋在废墟下的楼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楼到二楼的一段,向上的楼梯已被掩埋,只有通向地下一层的一段楼梯黑洞洞的畅通着。
无名放低手机照路,发现了几滴血迹,毫不犹豫的沿着楼梯朝地下一层摸进去。
进入地下一层,一条幽深的走廊依然完整的保留着,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墙壁地面已经遍布青苔。
呛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之声,将陆无名惊了一哆嗦,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急忙猫腰下去,却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匾,无名小心翼翼的将它翻转过来,上面居然斑斑驳驳一行暗红的油漆字:生物试验中心。
陆无名,何玄卿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
无名丢掉牌子,手机照路,沿着地下走廊摸索前行,走过一个个荒废的实验室,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门口停了下来。
幽暗的实验室里,一双蓝幽幽的目光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那一身雪白的皮毛在幽暗中散发出一圈雪白的光晕。
无名手机照过去,它蜷缩在地上没有动,失血过多,它已经筋疲力尽,生命已越来越微弱,根本再无力逃避,似乎也不想再逃避。
“是一只白鼠,真的是一只白鼠!”何玄卿立刻惊呼起来,两个人脊背立刻汗毛倒竖,划过一丝冰冷。
地上蜷缩的居然真的是一只白鼠,一只跟一头小牛一样大的白鼠,在手机光线的照射下,掩盖了它目光里的那一丝幽兰,近距离观察,它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完全就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小白鼠,可爱的小白鼠。
“无名,你看,这些是什么?”何玄卿立刻又有了新发现。
无名目光也移动过去,靠近一侧墙壁居然摆了几只鼠笼,已经锈迹斑斑,完全失去了金属特征的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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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小白鼠,生物实验室的小白鼠,这些笼子就是曾经关闭它们的鼠笼。”何玄卿过去摸了一下锈蚀不堪的铁笼子,手指上粘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小白鼠?可是它简直就是一头牛,怎么可能是关在这些小笼子里的实验小白鼠?”无名疑惑的看着何玄卿。
“它当然不是那些实验用的小白鼠,它是小白鼠繁衍下来的种族,完全变异了的小白鼠。一定是某种环境的刺激,让小白鼠的基因发生了突变。”何玄卿忧心忡忡的说,面色笼罩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我想也是,一场让一座城市变为废墟,所有的人都彻底消失的环境变化,对废墟底下的小白鼠的刺激一定不会小!”无名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心里也笼罩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应该不止是H市一座城市,也许是所有的城市,甚至整个世界。”何玄卿淡淡的说着,他的心却在被一种直入骨髓的恐惧啃噬着。
“传说中的世。。。世界末日?”一向胆大的陆无名,一下跌入了恐慌的深渊,声音居然开始发抖。
“应该不会,还有何博士,还有聂小倩,他们一定生活在这个世界,生活在某个依然繁华的地方。”面对残酷的现实,何玄卿努力保持着冷静,冷静的分析着眼前的世界。
吱——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地上垂死的白鼠突然暴起,化作一道白影闪电扑向正在说话的何玄卿。
“快走!”陆无名一声暴喝,眼疾手快,一只拳头闪电而出,挡在何玄卿面前,何玄卿惊倒在地,爬起来退到了门口。
那只垂死一击的白鼠,白森森的牙齿咬在无名的手臂上,深深的嵌入了皮肉之中,积聚了最后一股体力的白鼠,随即跌落尘埃,挣扎几下,彻底不动了。
而它凶悍的垂死一击,却将两位陌生来客彻底震惊当场。
无名结实的小臂上,落下了两排整齐的牙齿血痕,滴滴答答的滴着鲜血,落在地面厚厚的灰尘上,立刻被尘土吸干。
那只僵死的白鼠,嘴里流出一大滩血迹,漆黑的血迹,一双圆溜溜的鼠目,居然死不瞑目,凝固着临死一刻的惊惧之色。
“谁?”站在走廊的何玄卿感觉一阵凉风,急忙转头,却发现他们进来时的入口一侧走廊尽头,站在一个人,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一抹光线从外面的洞口射进来,一个诡异的斗篷人笼罩在光线里,一动不动。
何玄卿的一声惊呼,似乎也惊吓了那个立在尽头的斗篷人,斗篷一闪,那个人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何博士,发生什么事?”无名顾不到伤口,疾步窜到了走廊,挡在了何玄卿面前。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刚刚立在走廊尽头,咱们进来的那个出口旁,我一出声,他身影一晃,就不见了。”何玄卿惊魂未定,说话时身体不停的颤抖。
“走,我们过去看看!”陆无名抓了一把地上的灰尘,撒在了鼠齿留下的伤口上止了血,提着天河神剑直奔出口飞驰而去。
一道光线从外面射进来,给幽暗的走廊涂抹一层淡淡的光影,无名知道现在已经天亮,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走到楼梯口,警察出身的无名蹲在地上,开始查看地上的痕迹, 除了他和何玄卿的脚印,地上没有任何人的痕迹,只有一地的白鼠抓痕。
“何博士,你确定那是一个人?”无名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何玄卿。
“是!绝对不会错!”何玄卿回到很肯定,也很自信!
“奇怪了,地上这么厚的灰尘,怎么没有他的脚印?”无名一脸茫然,目光继续落在了地面,继续搜索着。
“无名,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你受了伤,出去找地方清洗包扎一下。”何玄卿见无名手臂依然在渗血,建议赶紧离开地下走廊。
“一点小伤,血痂一凝结就好了。”无名满不在乎的说着,缓缓起身,两个爬上楼梯,从透光的缝隙钻了出去。
晨风习习,轻寒拂面,一轮红日升起,云霞散尽,头顶一片瓦蓝瓦蓝的天空。纵目远眺,绵延的废墟点缀在一片绿色的荒草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清新的野草清香,天空万里无云,格外的高远,世界空阔无声,格外的纯净。
立在这个宁静纯净的世界,他们却没有丝毫享受这种宁静,这种纯净的感觉,只有一种感觉,就是寂寞,来自灵魂深处的寂寞,来自奔腾着血液的心之底的寂寞。
“无名,吃点东西吧!”何玄卿从背包里取出了两个雪白的馍,进入皇陵前,张婆婆送给他们的白馍。
两个人蹲着荒草废墟间,默默的啃着随身带过来的白馍,那是无名的养父母专程替出远门的儿子准备的干粮,也是他们流落到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食物。
“水不多了,我们要先找水源。”长期野外生存的无名,立刻想到了水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困境。
喝干了军用水壶里的雨水,他们便踏上寻找水源的路。
当他们在城市废墟间晃悠了几圈,才渐渐意识到水源的紧迫性,整个城市的供水系统早已湮没在废墟之中,没有任何现代工具,凭他们两个赤手空拳的人,想挖出地下水,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整个城市已经废弃的太久太久,曾经的现代化设备几乎完全湮灭,高大的建筑已成为长满荒草的废墟,连废墟表层的水泥材料都已风化成泥土,长满了荒草。
“我们去清江方向,也许清江还在。”提起清江,何玄卿眼里闪出了一丝兴奋,很快便被一种深深的痛苦淹没。
那条曾经淹死静静的江水,在他和无名心里都刻下了永远的痛。
现在他们身处荒芜废墟,突然想起了家,曾经属于他们的家园,还有曾经围绕他们的那些人,那些故事。
曾经的繁华世界已经变成了废墟,那么生活在繁华世界的那些人,他们又身在何处?
他知道,他们已经永远消失,消失在流水般的岁月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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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头顶一片蓝天,脚踩茫茫大地,默默走在无边无尽的荒草之间,走在一个渺无人迹的世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正悄无声息的啃噬着他们疲惫沧桑的躯壳,撕扯着他们羸弱不堪的心。
在那个曾经让他们伤心绝望的世界,虽然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离他们远去,让他们的生命步入了一种痛苦的孤独,他们选择了彻底与周围的人群,周围的世界隔绝,过一种孤独的生活。
可是当他们出现在这一片苍茫,人迹绝灭的世界,居然有些渴望人群,渴望那种浮嚣的繁华。而且这种渴望竟然是如此强烈,不但渗透了他们的躯壳,他们的心,连他们身上的每一处肌肤,每一滴血液,都被这种渴望深深浸透。
刻意躲避繁华的孤独并不是真正的孤独,而是一种渴望逃离的心态;当繁华彻底湮灭,置身于一种纯粹的孤独境界,才会突然发觉生命并不排斥繁华,每一个生命深处的都埋藏着一种渴望繁华的潜意识。
当他们开始渴望人群,渴望繁华,渴望那种喧嚣却有充满生命活力的生活,却发现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这个孤独死寂的世界孤独的走下去,一直孤独的走下去。
夕阳西下,染红了整个世界,整个安静祥和的世界。
默默前行的两个人眼前一亮,一条银亮清澈的河流横在了他们眼前,水波轻漾,泛着一条条粉红色的粼光。
熟悉的清江河依然流淌着,江上那座破旧的石桥已消失,江边那个繁华的集镇已消失。
那一个曾经溺水的女孩,那一段将他们带入诡异人生的初恋故事,已湮灭在岁月深处,化为记忆中的一抹流痕。
她是陆无名的初恋,也是何玄卿的初恋,记载在泛黄的日记里一个永不泛黄的初恋。
两个人并立河边,任清风扑打面孔,直直的僵立着,面对同一条江水,他们在追忆着同一个女孩,也追忆着属于他们的初恋。
无名很快从纠结的初恋情结中脱离出来,默默走到河边,蹲下去捧了一捧清澈的河水放在了嘴边。。。。。。
清凉甘甜的河水,喝在嘴里居然有一种苦涩的感觉,并不是水有苦味,而是他的心中泛起了一层苦涩。
他知道他心中的初恋女孩,也是身边何玄卿的初恋女孩,是与何玄卿结下了一段阴缘的女人。
这一刻,这一个熟悉的地方,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身边那个面色苍白憔悴的男人,跟着自己一路艰难而行的男人,也是自己要拼命保护的“主人”。
自从突破地下皇陵,进入这个荒凉的废墟世界,他开始相信何博士说的话,开始相信自己是何博士附体的郑大师创造的一个生命奇迹,一个身具异能的战士。何博士创造他这个生命奇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护他的过去,保护年轻时的何博士——何玄卿。
夜幕渐渐深沉,天空中繁星点点,东边的天空挂出了一弯细细的月。
两个孤独疲惫的年轻人,喝饱了清水,啃完了背包里最后的两个白馍,舒展的躺在河边荒草间,仰望星空,思绪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他们虽然没有星空大师的“悲悯”天下苍生的情怀,却有一种朴素的情怀,真切的追忆繁华岁月的情怀。
咕噜噜!咕噜噜!。。。。。。
陆无名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何玄卿的肚子很快也配合着咕咕叫起来,这一段时间他们都靠白馍充饥,刚刚灌了一肚子凉水,两个白馍早已被凉水淹没,强烈的饥饿感顿时侵袭上来。
两个人被饥饿感驱使,不约而同的坐了起来。
“河里应该有鱼,我们下水抓鱼。”陆无名望着清澈的河水,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美味食物,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几乎已经忘记了肉的滋味。
两个人起身,兴冲冲的周围转了一圈,无名捡到了一根干枯的木棍,拔出天河神剑,一剑下去,将木棍一端削尖,提着木棍下了河。无聊的何玄卿也来了兴致,蹲着河边,目光透过清澈的河水,替陆无名寻找猎物。
冰凉的河水浸润下,无名哆嗦了一下,全身顿时清爽无比,连头脑也格外冷静清醒。
“无名,这儿有一条鱼!”蹲在河边的何玄卿,突然兴奋的跳起来。
无名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水下果然有一条黑乎乎的脊背游动着,看样子还是一条大鱼,无名举着“鱼叉”蹑手蹑脚的凑过去。
那条鱼似乎并不怕生,被无名脚下激起的水波惊扰,居然甩着尾巴朝着无名这边缓缓游了过来。
杀!
无名瞅准机会,举起的“鱼叉”闪电般破水而入,溅起一拨涟漪,准确的插入了鱼儿后背。
无名见一击而中,立刻双臂较力,举起了那根“鱼叉”,猎物已穿在鱼叉上,随着鱼叉一起破水而出,高高的挂在了鱼叉顶部。
“哇——,哇——,哇——”
一阵凄厉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宁静清凉的夜空。面对突然冒出的啼哭声,毫无准备的陆无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条黑乎乎的大头鱼不停的在鱼叉上挣扎扭曲着,那凄厉的啼哭声居然是它发出的。
这条鱼居然会哭,像婴儿一般的啼哭!
眼前的诡异一幕,让陆无名彻底陷入了震惊。
听着那一阵阵揪心的诡异啼哭,看着那个黑乎乎大头鱼不停的在鱼叉上扭曲翻腾,陆无名目瞪口呆,茫然无措的站在水里。
站在岸边的何玄卿,也被这种诡异声音震惊,目光惊惧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他站在远处,视野自然比无名要宽阔一点,他的目光深处渐渐多了一个个黑影,何玄卿的脸开始恐惧的扭曲。。。。。。
“无名,快跑!”何玄卿一声惊呼,朝着无名不停的招手,示意他快跑。
无名被何玄卿的呼叫从惊慌中唤醒,见何玄卿如此恐慌,一定是水里有什么怪异,一脸疑惑的缓缓转身朝着河水深处望过去。
他的目光渐渐凝固,凝固了一层浓浓的惊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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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水面上远远的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水痕,一条条漆黑的脊背滑出一条条黑线,分开水波,飞速的朝陆无名直窜而来。
无名惊慌之下,赶紧几个箭步,拖泥带水上了岸,手里依然挺着那支插着啼哭的大头鱼的“鱼叉”。就在他上岸一刻,那些围攻过来的黑背大头鱼也窜到了岸边。
逃出水流的陆无名以为已安全上岸,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彻底震惊了,那些黑乎乎的大头鱼居然爬上了岸,朝着他快速蠕动爬行过来,这些围攻的大头鱼,不但头大,身体也不小,每条至少有三尺多长,无名叉到的那条一尺长的大头鱼,显然是一条小鱼,一条大头鱼群里的“小娃娃”。
何玄卿拉了一把发愣的无名,喘息未定的陆无名跟着何玄卿拼命的奔跑起来,后面的大头鱼一上岸,便开始“哇哇哇”的啼哭,宁静的夜色中顿时充满了这种凄厉的啼哭。
一条大头娃娃鱼的啼哭已够凄厉诡异,成百上千的大头鱼此起彼伏的啼哭,简直是一种令人撕心裂肺,精神抓狂的折磨!
跑出二里地,后面的啼哭声渐渐微弱,陆何二人慢下了脚步,开始原地喘息。
“呜呜呜!”惶急中的陆无名居然一直举着鱼叉,一路叉着那条大头小娃娃鱼,不过它的啼哭已不再凄厉洪亮,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哭泣,有气无力的哭泣。
呜呜呜呜呜呜。。。。。。
此起彼伏的呜咽哭泣缓缓而来,那些纠缠的大头鱼居然也追了上来,缓缓的蠕动着追了上来。
陆无名,何玄卿对视一眼,面对这群死缠不去的大头鱼,他们眼里泛起一层深深的恐惧。
“无名,丢掉它,快跑!”何玄卿过来一把抢过鱼叉,丢在了地上,拉着无名拼命逃窜,窜出几百米,后面的呜咽哭泣嘎然而止。
陆无名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那一片漆黑的大头鱼居然缓缓的退去了,消失在茫茫的夜色深处,原来它们一直穷追不舍,是为了那个被自己伤害的“娃娃鱼”。
压力一减,无名立刻一屁股跌坐在荒草间,呼哧呼哧的喘息着。
一阵夜风袭来,全身上下一片冰凉,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的衣裤在逃出河水一刻,已被趟起的河水弄得全身湿透。
“阿嚏!”无名禁不住冰凉刺激,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无名,夜里寒气重,得想办法生一堆火烘烤一下你的衣服,万一生病了,我们可就麻烦了。”何玄卿焦急的提出了建议,可他却一筹莫展。
“你去抓一些干枯的荒草,我去把那根木棍找回来,想办法架一堆篝火。”陆无名立刻起身,朝着来时的路搜索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根鱼叉,上面插着的娃娃鱼早已不翼而飞,被那群伙伴拖回了河水。
无名捡起木棍,发现那一头削尖的端部,居然被染成了漆黑色,在暗淡的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油光。
无名回到原地,何玄卿也抓了一大把枯草回来。
无名将枯草堆成一堆,解下自己的腰带,然后拔出天河神剑,将剑身与皮带扣放在枯草堆旁边用力一擦,立刻擦出了一片火花。
火花一闪即逝,枯草依然枯萎,没有燃上一点火星。
无名连续擦了几次,依然无法点燃枯草,不禁有些懊丧起来。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偶然扫过那根鱼叉,灵机一动,眼里立刻闪过一丝兴奋光彩。
他将神剑与皮带扣凑到了鱼叉黑黝黝的尖部,重重一擦,火花四溅,火花起处,鱼叉端部立刻燃烧起熊熊的火光,黑烟升腾,散发着一股腐臭的鱼腥味。
无名手中神剑随手一挥,燃烧的端部已削落,跌入枯草堆,枯草立刻燃烧起来,他又将木棍劈成一堆片柴,一段段的投入了火苗,寂寞清冷的世界又燃起了生命之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荒废的废墟世界从这一刻起又有了火,又有了人烟,从沉寂几百年的寂寞朝着新的繁华迈出了第一步。
“想不到着黑鱼油这么厉害,一点即燃。这些鱼哪里来的,居然个头这么大,还会在岸上爬,居然爬行了几里地。”一边烘烤着衣服,无名的目光不由得朝清江那边望过去。
“跟那只小白鼠一样,能够生存下来的物种,应该都会变得诡异古怪。”何玄卿忧心忡忡的说道。
“那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很诡异古怪?”陆无名故作轻松的调侃。
“我们是跳过来的,跳过了那场灾难,而它们却是死里逃生,是在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幸运一族。也许那一个斗篷黑影也是一个幸存者,一个经历过大灾难的幸存者。”何玄卿的脸色却越来越浓重,依然在惦记那个地下走廊的斗篷背影。
“这个世界幸存者已不多,相信我们还会再碰到他。”无名依然一副很自信乐观的样子,在这种环境下,他必须时刻保持着自信冷静,绝不能被自己心中的脆弱和恐惧打倒。
何玄卿不再说话,胳膊抱着脑袋躺在了地上,呆呆的望着满天星光,陷入了沉默。
一阵风吹火烤,无名的衣服很快就干透,也抱着胳膊躺在了火堆旁,上下眼皮一碰,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无名,醒醒,醒醒!”无名刚刚睡着,便被一脸惊慌的何玄卿叫醒。
“发生什么事?”陆无名警觉很高,立刻翻身跳起,握紧了天河神剑。
“你听!好像有动静!”何玄卿目光惊慌的四处搜索着。
嗡嗡嗡!嗡嗡嗡!
无名侧耳仔细一听,果然有动静,敏锐的听力帮他捕捉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声音,难道是那些大头鱼又追了上来?
嗡嗡声越来越清晰,正从远处朝这里接近过来。
“无名,你看,直升机!”何玄卿兴奋的跳了起来,借着空中一弯月光,看到阴暗的夜空中一架直升机正缓缓朝他们俯冲下来!
无名沿着何玄卿所指看过去,脸色扭曲,目光深处立刻泛起一层深深的恐慌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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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空中来客,脑袋上泛着幽幽的绿光,挺着一只细长尖利的尖嘴,朝着陆何二人闪电般俯冲下来。
陆无名闪电拔出天河神剑,横空一劈,俯冲下来的“直升机”喷出一道血雾,斜斜的栽落在草丛中。
“快趴下!”无名一声提醒,两个齐刷刷的爬到在地,此刻他们头顶上空已有成百上千的“直升机”盘旋而来,脑袋上空一片令人烦躁,恐慌的嗡嗡声。
扑!
一只“直升机”居然扑到了火光之中,翅膀立刻着火燃烧起来,整个躯壳失去平衡,跌落火中,火势一下旺盛了起来,火苗窜起三尺多高!
扑!扑!扑!
紧接着这些横空冒出的“直升机”纷纷俯冲扑入火光自燃起来,火光越来越旺盛,火苗越窜越高。
随着火势的蔓延,亮光远播,更多的“直升机”从四面八方的横空冒出,纷纷俯冲着扑向了火海。
很快周围的荒草也开始着火燃烧,一场突如其来的野火已成蔓延之势,火势完全失去控制,肆无忌惮的朝四面快速蔓延着。。。。。。
整个死寂空阔的荒野废墟,被这一幕蔓延的火光照亮,形成了一道壮丽的风景线。
那些盘旋而来的“直升机”已从同伴的不断投火化灰,认识到了什么是火,无情的火,纷纷振翅高飞,隐没在火光冲天的夜色中。
陆何二人也从眼前的突发火灾中惊醒,双双跳起来,迎着阵阵夜风拼命的奔跑逃逸。
渐渐远离灼热的火海,他们放慢了脚步,惊慌失措的回头望去:燃烧的野火被西北风推动,已缓缓的朝着清江那边蔓延远去。
“是蚊子,巨型的蚊子!”何玄卿已经习惯了这个陌生环境,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诡异幸存者,语气显得平淡了很多。
“嗯,它们不是攻击我们,而是奔着黑暗中的火光来的,就像飞蛾扑火一样。”陆无名的语气似乎多了一丝愧疚。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他一路大开杀戒,似乎正在破坏这个宁静安逸的世界,正在将它拖入一场灾难。
这一个平静几百年的世界,因为他和何玄卿的闯入,正在一步步打破宁静,打破平衡,正在由未开化的原始状态走向开化,走向文明。
就像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一样,通向文明的路总是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只有灭绝了那些威胁着人类的不文明生命,人类才会走向安全,走向文明,走向繁华!
然后一些强势的人群为了推广自己的文明,不断屠杀消灭那些不够“文明”的弱势人群,不断开拓着一条通向文明的血腥之路。
最后高度文明的人群自己毁灭了自己,世界成为一片废墟。
现在他们两个从一片繁华的文明世界闯入荒芜废墟的年轻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文明之旅。
火势继续一路熊熊蔓延,浓烟滚滚,天空渐渐笼罩了一层黑雾,星光,月牙渐渐隐没在一片黑暗。
天地一片黑暗,站在黑暗世界的陆无名,何玄卿眼前一片黑暗,一股浓重的压抑压在心头,几乎将他们压倒窒息。
一道炫目的闪电撕破了浓重的黑暗,紧接着闷雷滚滚,一场暴雨扑面而来。
伫立荒野,无处可避的两个外来客,只能直挺的接受着暴雨的洗礼,任如注的雨水,不停的扑打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脸。
这是一场及时雨,及时的熄灭了疯狂蔓延的火势,阻止了一场改变生态的灾难。
在没有人定胜天的冲击干扰之下,天道依然可以正常循环,可以靠来自自然万物的灵光感应,消灾解难,福泽苍生。
暴雨来的快,走得也快,浇灭了一场大火,便嘎然而止。
顷刻间,阴霾散尽,天空如洗,繁星点点,一弯月如钩,倒挂中天。
陆,何二人踩着泥湿的地面,一步步朝刚才火势蔓延之处走过去,眼前已是一片漆黑的焦土,那些扑火的蚊子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残留,完全化成了灰烬,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是他们脑袋里出现的一个幻觉。
两个衣服湿透,全身冰冷的年轻人,踩着依然温热的焦土,找了一处温度适中的地方,躺了下来,一阵温热的地气袭来,困倦的他们悠然进入了梦乡,他们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在梦里是否又回到了曾经繁华的地方?
恍惚中,一幅画徐徐展开,画中人款款而来,伸出温柔的手指轻轻的摸向无名的脸庞。。。。。。
“阿嚏!”脸上一阵难忍的痒痒感觉,刺激着陆无名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恍惚中睁开了双眼。
“谁?”陆无名一声惊叫,翻身跳起。
一道身影一闪,朝着黑暗深处逃窜而去,那是一个诡异奇怪的背影,披着漆黑斗篷的诡异背影,开始逃窜是贴着地皮狂奔,身体渐渐直立,背后的斗篷渐渐张开,最后一刻似乎已离开地面,驾着斗篷腾空消失。
痴痴望着斗篷黑影消失的方向,无名的心依然在紧张的狂跳着,现在他亲眼目睹了那个斗篷人,终于理解了何玄卿在地下走廊看到斗篷人影一刻的惊惧恐慌。
“无名,怎么了?”何玄卿拖着疲惫的身体,努力撑着坐了起来。
“没什么,刚才那个斗篷人来过。”无名缓缓坐在地上,原地躺了下来。
“又是他?他究竟想干什么?”提到斗篷人,又勾起了何玄卿内心深处的恐惧。
“应该只是对我们好奇,并没有恶意,要是有恶意,恐怕我现在已是一个死人。”无名努力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
“哦?”
“他刚刚在摸我的脸,我一个喷嚏惊到了他,看样子他对我们也充满了恐惧。”无名已从最初的恐慌缓过来,恢复了冷静判断。
“无名,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必须想办法生存下去。水不是问题,可是身上的白馍已吃完,我们必须尽快解决食物问题。”睡了一觉,何玄卿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在咕咕叫。
“明天一早我们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生果实。还有,要先找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安定下来,这样四处晃悠很危险。”无名也意识到不能在四处瞎转,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必须做好长期生存下去的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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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刺耳的阳光叫醒了两个疲倦的躯壳,无名首先翻身爬了起来,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在被野火烘烤过的大地上蒸了一夜,体内的水分几乎已被蒸干,强烈的干渴刺激着他的咽喉。
“无名,给你水!”那边的何玄卿已经举起军用水壶,猛灌了几口,将剩余的水递了过来。
这只野地捡起来的破军用水壶,居然派上了用场,成了他们随身必备的水源储存器,一壶水虽然不多,节省着用也够他们支持几天。
现在他们找到了水源,无名当然不会太吝惜这壶水,猛灌几口,摇了摇水壶,里面的水已见底。
“我们先去清江那边灌一壶水,然后去找点可以吃的野果。”无名将水壶递给何玄卿,站起来将背包上了肩膀。
“那些大头鱼。。。。。。”何玄卿对那些围攻他们的黑家伙依然心有余悸。
“只要我们不侵犯它们,它们应该不会攻击我们,我们过去洗把脸,灌一壶水立刻离开,不要惊扰它们。”
见无名如此说,何玄卿也觉得有道理,收起了紧张情绪,跟在无名一起朝清江方向走去。
一场意外野火烧过,脚下已是一片焦土,一些低洼处积的雨水已粘成黑乎乎的一层烂泥,两个人趟着过去,鞋上已沾满了乌黑的泥巴。
走了一段,阳光渐渐毒辣起来,空气里顿时弥漫了浓浓的焦糊味道,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草香味道。
昨晚蔓延的火势,被一场及时雨浇灭,并没有蔓延很远,他们走了二里地,眼前已出现了黄绿相间的荒草地。
“唔,怎么这么臭?”敏感的何玄卿首先闻到一股浓浓的腐臭味道,立刻伸手捂住了鼻子。
无名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努力屏着呼吸,眼里蒙了一层忧郁的阴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们越接近清江,臭味便越来越浓烈,无名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他已经意识到另一场灾难已经发生。
当他们站在清江边一刻,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深入灵魂深处的惊惧恐慌。
那一江清水,已变得浑浊污黑,水面上覆盖了一层黏糊糊,亮晶晶的黑色液体,一条条乌黑的死鱼漂浮其间,随着漆黑的水波荡漾着。一夜之间,河里的大头娃娃鱼居然全部死掉,**的身体溢出的漆黑鱼油已将一条清澈的江水彻底污染成一条污水。
望着油腻腻,黑乎乎的江水,一阵腐臭扑鼻而来,禁不住刺激的何玄卿已开始呕吐,弯下腰拼命的呕吐,干瘪的肚子根本没有东西可吐,吐完刚刚喝进去的凉水,呕了两口苦水,便不停的干呕痉挛着。
“这腐臭之气有毒,我们赶紧离开。”陆无名突然眼前一晕,几乎也要呕吐出来,赶紧捂住嘴巴,拉着何玄卿匆匆离开了污染的清江水。
走出一里地,一阵清风扑面,两个人方才全身一爽,摆脱了受那股腐臭之气侵袭的头晕恶心感觉。
“这些鱼怎么一夜之间全部死绝,而且**的这么快?”压力一减,何玄卿立刻一脸疑惑的询问无名。
“也许是我们的侵入,污染了水源,破坏了它们的生存环境。小时候听爹说,有一种娃娃鱼生长在深山山谷的冰冷清澈涧水,水一旦被人伸手摸过,里面的鱼很快就会死掉。
也有一些山里人抓这种娃娃鱼出来卖,据说一条要卖500多。我参加工作后,也听局里一些同志说,有些领导喜欢吃娃娃鱼,据说一条已经涨到了10000块,你做了那么多年大律师,应该也尝过那种美味。”陆无名一边说着,眼前又出现了九峰莲花山深处,水库钓鱼的那个老人。
“嗯,好像是吃过,我那会儿混的风生水起,经常吃一些乱七八糟,说不上名堂的东西,美味谈不上,还不如你妈送我们的那一篮子白馍的味道。”何玄卿回味着白馍味道,舌头添了一下嘴唇,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的一路前行,开始在荒草之间寻找可以充饥的野生果实。
无名一边四下搜索,心里却依然在惦记着那一江污染的江水。
虽然传说中的大头鱼,对水的敏感性很强,必须在清澈纯净的水里才可以生存,可那毕竟是传说,摸一下水就会污染显然是一种极度的夸张,九峰莲花山里的水库,经常有人下水游泳淹死,里面的大头鱼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
导致一江大头鱼突然灭绝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首先应该就是天河神剑,曾经杀人无数,曾经杀尸无数的天河神剑。它的剑锋已沾染了尸毒,他用剑削尖鱼叉时,尸毒留在了切口处,插入鱼身后感染了那条小娃娃鱼。
第二也许是来自陆无名本身,因为他身上也染了尸毒,他下水后污染了那一江清水,他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年进入陆家坟地下,污染了地下水源,毒死了地下山洞七十多名陆家后人的场景。。。。。。
现在这个曾经经历灭绝灾难的世界,经过几百年的风雨,已经吹干了那一场灾难留下的乌烟瘴气,洗净了那一场灾难留下的遍地疮痍,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宁静,完全纯洁的世界。
从繁华世界突然降临的他们,似乎与眼前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充满了排斥性,短短一天,这个世界的很多幸存者已因为他们的闯入而突然灭亡。
“无名,快来,这边有野果。”远处的何玄卿,兴奋的朝陆无名招手,打断了陆无名飘忽的思绪。
他匆匆的赶过去,一株荆棘蔓延的灌木上,结满了火红色的小小果实,黄豆粒一般大小的火红果实。
自从进入眼前的世界,眼里除了荒草就是废墟,一株高大的树木都没有,现在眼前这株一人来高的灌木,已经算是这个世界上的最高大健壮的一株生命。
“我先尝几个试试。”陆无名伸手摘了几个,放在了嘴里,一丝冰冷甘甜直透舌根,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感觉。
饥饿的无名立刻贪婪的开始猛抓猛吃,鲜红的果汁顺着嘴角流出来,仿佛殷红的鲜血。。。。。。
何玄卿见无名如此,也肆无忌惮的一把一把的抓着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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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吃了几把火红小果,最初的清凉感渐渐消退,咽喉隐约生出一丝灼热感。
“何博士,别吃了,这东西不宜多吃!”无名感觉不对,赶紧制止了一边依然猛吃的何玄卿。
两个人对面相视一刻,立刻呆立当场,他们彼此发现对方的脸色居然莫名的涨的通红,一根根细细的血管都爆出了皮肤之外,连眼睛里都泛着血红的血丝。
“无名,你。。。你在流鼻血。”何玄卿指出无名一刻,无名同样发现何玄卿的鼻孔流出了两行鲜红的鼻血。
与此同时,他们的胃部一阵灼热,里面仿佛着了火,而此刻水壶内能够灭火的凉水已经喝干,一江清水已也污染成一片漆黑。
乡下出身的陆无名关键时刻灵机一动,立刻一头扎到荒草里,拔出一把地上的绿草,将下面雪白的根茎放在嘴里咀嚼起来,一丝苦涩的刺激,咽喉的灼热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何博士,给你,赶紧咀嚼草汁,吞下去。”无名试验有效,立刻又拔了一把递给何玄卿。
两个年轻人蹲着地上,不停的咀嚼着地上的草根,那股灼热感方才慢慢的消减下去,涨红的脸色渐渐消退下去,恢复了平时肤色。
一顿折腾,日已偏西,已接近黄昏时分,清凉的风扑面而来,两个人顿时恢复了一身清爽。
本来他们已计划好寻找食物和住处,可是一顿折腾,找到的食物的物性太燥热,根本不宜多吃,眼看太阳西沉,他们今晚恐怕又要露宿荒野。
滴滴滴!
二人正在踌躇彷徨一刻,何玄卿的背包里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嘀嘀嘀声,打破了宁静的荒野。
何玄卿立刻伸手进去,摸出了何博士留给他们的那一部IPONE737,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现在居然自动开机,伴随着嘀嘀嘀之声,淡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片刻后,手机居然自动开启,屏幕点亮,屏幕中心一个光点,不停的随着嘀嘀嘀声散发出一圈接一圈的光波,屏幕上一个英文单词searg不停的跳跃着。。。。。。
何玄卿,陆无名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屏幕,焦急的期待着搜索结果。几分钟后,屏幕左上角出现了一个亮点,闪动在屏幕中心散发的波纹间的亮点。
“在西北方向,我们过去看看!”何玄卿举着手机,朝着屏幕搜索出的那个点的方位移动。
走了一个多小时,屏幕上中心点与捕捉到的那个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显然他们正在接近那个自动搜索到的目标,显然那是一个与这台手机有着某种信号联系的目标点,也许是另外一台同类型的手机,那么持有手机的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会不会是那个神秘的斗篷背影?
想到那个神出鬼没,好像还可以滑翔飞行的斗篷身影,无名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冷。
走着走着,嘀嘀嘀声戛然而止,屏幕一闪,手机已自动关机,何玄卿一脸愕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找到了,在那里!”目光明锐的陆无名已经发现了目标,清冷的月光下,前面的荒草之间闪动着一点冰冷的寒光。
发现目标一刻,无名已加快脚步飞奔过去,一架散落碎裂的半截小型飞机,斜斜插落在荒草之间,冰冷银亮的机身反射着冰冷的月光。
“飞机残骸?”何玄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彩,面对冰冷的飞机残骸生出一丝暖暖的亲切感。
在这个荒芜废弃的世界,居然还有飞机残骸,没有腐蚀湮灭,依然泛着金属光泽的飞机残骸。说明这个世界依然还有人,依然有与他们同类的幸存者。
就在他们渐渐接近飞机残骸,距离飞机还有十几米远之处。
他们发现了一个人,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正孤零零的立在飞机残骸之上,面部模糊不清,一双幽幽的目光正逼视着他们。
“何博士,你站着别动,我过去看看。”无名壮了壮胆,轻轻掣出背包的天河神剑。
“无名,这次让我来,也许他并没有恶意。”何玄卿制止了冲动的无名,挺身而前,朝着那个斗篷黑影接近过去,无名拔出宝剑,原地不动,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斗篷人,随时准备应付不测。
“HELLO!”何玄卿用纯正的美式英语,跟那个斗篷人招呼。
听到何玄卿招呼,斗篷人似乎有所感触,背后的斗篷轻轻煽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笔直而立的姿势。
见对方有反应,何玄卿紧张的情绪渐渐缓解下来,缓缓朝前飞机那边走过去。
那一双隐没在模糊中的眼神突然爆出一丝暴戾,突然人影一闪,朝着何玄卿扑面俯冲而下。。。。。。
“啊——”何玄卿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叫,整个人已被那一只黑影抓住,他身影一闪,拖着何玄卿滑行几步,突然斗篷一展,身体离地滑翔而起,朝着H市废墟方向闪电而去。
早已蓄势待发的陆无名,手中天河神剑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风驰电掣般插向那一个滑翔而起的背影,那黑影已感受到了天河神剑的杀气,松开了何玄卿,努力挣翅而起,剑光一划而过,斗篷人的斗篷散落了两片透明的残片,身影已隐没在月色深处。
无名飞剑一刻,人已快速扑上,抱起了跌落的何玄卿。
何玄卿双目紧闭,面如白纸,一张脸因过度恐惧而痛苦的扭曲着。
“何博士,何博士!”陆无名一边大声的呼唤,一边拼命的摇晃着何玄卿。
“蟑螂,蟑螂!”何玄卿突然张开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惊惧恐慌,歇斯底里的喊叫着,全身因惊恐而不停的痉挛着。
“蟑螂?”陆无名顿时目瞪口呆,疑惑的看着何玄卿。
“是蟑螂,就在它扑向我一刻,我看清了它,它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蟑螂,一只巨型的蟑螂。”何玄卿看到无名,情绪渐渐稳定,说起那只蟑螂,依然惊魂未定,一脸惊恐。
无名缓缓起身,过去捡起那两片被神剑之气扫落的透明碎片,上面翅骨纵横,果然是一只昆虫的翅膀。他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原来他们心目中已视为同类的斗篷人,不过是一只变异的蟑螂。
而地下走廊,飞机残骸这些地方,不正是蟑螂出没的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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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近距离面对一只巨型昆虫,何玄卿显然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虽然蟑螂已经被无名赶走,他依然面色苍白,心不停的狂跳着,痴痴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两片透明羽翼发着呆。
陆无名过去拔起宝剑,朝那个断裂的机身缓缓走过去,擎着宝剑小心翼翼的从裂缝处探头进去,里面光线暗淡,一片杂乱,横七竖八的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电线,断裂的电线。他挺身钻进了残缺的机身,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将一些障碍物清理了一下,里面成了一个遮蔽风水的好地方。
“嗯,这地方不错,像一个天然的铁皮房子。”何玄卿也钻了进来,他终于从惊吓恐惧中缓解过来。
二人进入残余的半个废旧机舱,清理出一片干净地方,靠在冰冷的舱壁坐了下来,何玄卿摸出了那台IPONE737,学着无名的手法,双手一搓一拉,将它拉长三倍,然后在竖向一搓一拉,展成了一个薄薄的IPAD。
屏幕展开一刻,屏幕也随之点亮,进入了开机画面:蓝天白云,一个古朴的城堡,外面似乎笼罩了一层透明的光球。
何玄卿试着用手指触摸屏幕,立刻闪出一个提示:Please input!
何玄卿一笔一划的输入了两个汉字:核战!
屏幕立刻进入了自动转换状态,很快将“核战”二字转换为一些古怪的符号,然后进入了自动搜索状态。。。。。。
几分钟后,搜索完成,屏幕上出现了许多关于“核战”的信息条目,不过全部是类似英文的文体,偶尔也夹着一些那种诡异奇怪的符号。
何玄卿选择了第一条信息,画面立刻跳转成无数图片,惨不忍睹的图片,全部是一幕幕核爆后的城市废墟图片:纽约,东京,莫斯科,巴黎,北京,孟买。。。。。。
何玄卿立刻下意识的点开了北京,一张张惨烈的图片呈现在他面前:建筑坍塌,街道扭曲,废墟凌乱,尸体纵横,人类的尸体与野猫野狗的尸体交错在一起,满目疮痍,惊心动魄,整座城市的生命全部消失绝迹。。。。。。
“是核战,我们的世界曾经爆发一场全球性的核战,就在我们离开之后。”何玄卿翻着一张张惨绝人寰的图片,双手颤抖着,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陆无名默默的在一边看着翻动的画面,一幕幕核战后的惨烈场面。他的预感没有错,他们离开后,果然爆发了一场毁灭性的核战,将整个繁华的世界化为了一片废墟。而他们逃过了那一场劫难,进入了未来空间,进入了一个一片废墟的未来世界。
冥冥中是什么力量将他们带到了这里?他们来到这里的使命又是什么?
他相信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一片荒芜,难道像何博士所说,自己只是一个保护何玄卿的战士,那么何玄卿呢?他的未来真的是何博士?
无名目光偷偷的看向何玄卿,此刻的何玄卿竟然对着那一幕幕的画面,无声的哭泣着,两行泪水无声的滑落着,他的嘴角却轻微上扬,露出一丝坚毅,内心深处似乎正在做出一个坚毅的决定。
何玄卿缓缓的合上了IPAD,背靠着冰冷的舱壁,长吁了一口气,轻轻合上了双眼。
无名也疲惫的靠在了舱壁上,缓缓闭上了双眼,困意袭来,很快就进入了似睡非睡的恍惚状态。
一阵阴风从裂缝处透进来,无名打了一个冷战,坐了起来,恍惚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裂缝处。
一张凄美的脸孔正笑盈盈的看着无名,一只苍白细嫩的手冲着他招了一下,那身影一闪,出了裂缝,无名立刻翻身起来,抓起背包紧走几步追到了裂缝口。那个身影却已立在十几米远的荒草之间,回眸笑着,冲他招手。
无名走出舱,背上了背包,远远跟着那个苗条恍惚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走着。突然,前面人影一闪,那个身影竟然凭空消失,没有了踪影。
一阵冷风扑面,无名陡然清醒,却发现自己竟然立在一片荒草之间。
面对清冷月色,无名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脊背一阵阵发冷,居然又是一场恍惚的梦,时隔七百年,他的梦游习惯居然一点也没有改变,竟然在未来的荒芜世界梦游起来。
梦游?又是梦游?
进入未来世界,这已是他第二次梦游,而且梦中的那个身影都是那个画中美人,难道是那幅画里的女人在暗示自己什么?
无名立刻卸下背包,将里面的那幅画卷撤出来,在月光下缓缓展开。
泛着惨白光晕的人皮纸画面上,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在缓缓的展开,在月色笼罩下呈现在无名面前。
“咦?”当画面徐徐展开,无名与画中人目光对接一刻,无名立刻发出一丝惊疑的呼叫。
那张惨白凄美的面容依旧,可那一双顾盼灵动的眼神却一片呆板,失去了慑人魂魄的灵动感。
无名长期混迹阴阳两界,一眼过去,就已看出眼前只是一幅普通的画,封印在里面的那一缕幽魂已脱离画面,游离出画。
魂画相依,画皮是魂之躯壳,如今画中魂居然脱壳而去,难道她已找到了新的躯壳?属于她的躯壳?
“嗯——”一声细微的呻吟,在空旷死寂的野外格外的刺耳。
无名被这一声呻吟惊出一身冷汗,目光急忙顺着呻吟声搜索过去,前方不远处的荒草丛中闪出一抹幽幽的绿光,那不就是刚才梦中那个女人消失的地方么?
无名壮起胆色,紧张的朝那一处幽幽绿光接近过去,渐渐接近,紧张的情绪渐渐缓解下来。
原来是一具一身幽幽绿光的女性身体,显然是穿了一件贴身的紧身绿衣的女人,这件衣服贴身实在太紧,里面的女性身体曲线轮廓几乎完全被呈现出来。
无名恍惚又回到了某个梦中空间,躲在宁画师意识里看到的那一幕天外飞仙的场面再一次呈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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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别过来!”那个一身紧身荧光衣服的女人,突然坐了起来,一双惊恐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陆无名,紧张的朝后退缩着。
“聂博士?对吧?我是送你回来的那个人,我叫陆无名,你不记得了吗?”陆无名尽量做出一副和蔼亲善的表情,一脸真诚的解释道。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罩,无名依然看出聂小倩的面部轮廓,与画中美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聂博士?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罩下的聂小倩已经一脸惊恐,似乎根本不记得与陆无名之间的恩怨纠葛。
“无名,怎么回事?”何玄卿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正睡得酣,突然感觉人影一闪,恍惚睁眼发现无名已离开了机舱,急忙起身追了出来。却发现陆无名正在恍恍惚惚的独自走着,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却没有喊破,只是一路悄悄的跟在后面。一个正在梦游的人,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以中途打扰他,如果你突然叫醒他,他很可能会因惊吓而猝死。
当那个绿幽幽的人影坐立惊呼一刻,何玄卿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何博士,你没有死,你还活着?”那个女人见何玄卿出现,眼里立刻闪出兴奋的光彩,努力站了起来,朝着何玄卿扑过来,刚走两步,脚下虚弱,栽倒在地上。
“你是谁?你认识我?”何玄卿一脸茫然,痴痴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是聂小倩,我们是最佳搭档,你忘记了么?快过来扶我起来呀,愣住干什么?”聂小倩一脸兴奋,死而复生的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生死同伴,整个人都被一种恍如隔世的兴奋包围着。
“哦!”何玄卿恍惚着答应一声,默默走上前伸出了苍白的手,拉住了聂小倩伸出的纤细的手。
聂小倩就着何玄卿一拉之力,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头扑入了何玄卿怀里,紧紧抱住何玄卿,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何玄卿一脸茫然,仿佛一根僵硬的木头。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让他坠入了云雾之中,曾经一面之缘的画中人,他第一次看画中美人的眼睛,就被一丝寒意侵袭,那股寒意森森的目光恨不得要杀了他。可是当他出现在她的世界,第一次与她相遇,她竟然扑入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哭泣,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和自己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玄卿,你怎么没有穿防护衣?咦,你没有穿防护衣,居然也没有事?”聂小倩从最初的兴奋中渐渐冷静下来,一双套在荧光中的手温柔的摩挲着何玄卿的脸颊,眼里闪烁着深深的疑惑。
看到何玄卿露在外面,一点事也没有,她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了两腿之间的私密处,摸到了那个小小拉链扣,轻轻一拉,绿幽幽的紧身衣服,缓缓从中间敞开,雪白的小腹,雪白的前胸,雪白的颈项,最后一刻露出了一张苍白美丽的面容,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聂小倩双臂一甩,整个上身赤着从绿色紧身衣套里脱出来,一双雪白的玉臂紧紧缠绕着何玄卿的脖子,没等何玄卿反应过来,温热的红唇已紧紧的堵住了何玄卿的嘴唇,仿佛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一直站在一边的陆无名,虽然有一肚子疑惑要询问,看到这个场面,赶紧转过头,朝机舱那边轻轻走去,将何玄卿留在了两个人的世界。。。。。。
啪!
聂小倩突然惊恐的推开了何玄卿,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何玄卿脸上。
“你。。。你是谁?你不是何博士,你究竟是谁?”她一边惊恐的后退着,一边惊恐的质问,而此刻她的全部身体已从防护薄衣中脱离出来,她突然转身疯了一般狂奔起来,雪白曼妙的身体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跑出一段后,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凉原野,走投无路的她终于停止了奔跑,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哭泣起来。
何玄卿犹豫一下,终于还是默默的跟了上去,脱下自己的上衣,轻轻的披在了聂小倩身上。
“你究竟是谁?从哪里来的?”聂小倩紧紧的裹住了身体,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低垂着目光。
“何博士说,我是他的过去,他指引我来这里寻找我的未来。”何玄卿自己也搞不懂其中玄机,只能尽力解释。
“你是他的过去?也就是年轻时候的他?怪不得你的样子,比他年轻了一些,也比他显得有活力,不过也是一段不懂风情的呆木头。”聂小倩抬眼惊讶的扫了一圈何玄卿,脸上的红晕更加深了一层,一脸慌乱的将目光又收了回去。
“我们来自七百年前,详细的信息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跟陆无名沟通一下,关于你和何博士之间的故事,他知道的应该更多一点。”何玄卿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加快了很多,神情也有些尴尬紧张,急忙将话题拉到了陆无名身上。
陆无名正靠在机舱外,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着,一双洁白无瑕的脚出现在他的视线,紧接着是一双雪白修长的**,无名急忙收住视线,将目光转向了一边。
穿着何玄卿长大衣服的聂小倩,轻轻蹲下来,坐在了无名旁边:“你叫陆无名?你们都是来自七百年前?”
“嗯!”无名点头,目光已穿越星空,仿佛回到了那一个繁华的世界。
“你好像认识我,从你看到我第一刻的眼神,我已经感觉到。”此刻的聂小倩已完全恢复平静,淡淡的说着。
“我不认识你,也没有见过你,我只见过一幅画。”陆无名缓缓的掏出那幅画,缓缓的展开在聂小倩面前。
“你画的?你怎么会有我的画像?”眼前的女孩一脸惊讶。
“不是我,是一位画师,叫宁采臣的画师。”无名淡淡的说,努力回避着对方的热情目光。
“宁采臣?倩女幽魂里的宁采臣?”聂小倩一双眼球几乎要惊爆出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惊疑不定的恍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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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倩伸手轻轻抚摸着轻柔的画面,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痴迷恍惚的状态,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一切都是真的?”
陆无名默默的看着她,没有打断她,静静的等待着她说出心中的故事。
“玄卿,今天是几号?”聂小倩渐渐恢复平静,轻轻的问道。
“2777年7月15号.”何玄卿摸出随身的IPONE737看了一下时间。
“7月15号?我居然在这里昏睡了7天?我清楚记得我们出事的那天是7月7号,我怎么可能昏迷这么久?”聂小倩一脸茫然,恍惚的念叨着。
“7月7号飞机坠毁?7天?你确定没有错?”陆无名惊愕的脱口追问,眼光彻底淹没在惊讶惶惑之中。
“是7月7号,绝对不会记错,我清楚记得飞机突然失控,何博士及时按动弹出机构,我一冲而起,热血上涌,便失去了知觉,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
整个身体似乎已被掏空,飘浮在一个黑洞洞的陌生世界,在哪里好像见到了我的偶像宁采臣,还有很多很多陌生的面孔,后来不知怎么,我突然变得又老又丑,宁采臣哥哥也不见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四处飘荡。
对了,陆大哥,我记起来了,恍惚中,一个黑影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缓缓朝我走过来,突然一剑劈过来,然后我就惊醒了,发现你们站着我面前。”聂小倩显然是一个很热情活波的女孩,很快就拉近了她和无名之间的距离。
“哦,原来是这样,七天?七百年?一场梦?”陆无名听完聂小倩的诉说,陷入了深深冥思。
曾经的七百年生死轮回,纠缠争斗,不仅仅是他的一场梦,一场断断续续的梦,居然也是眼前这个女孩的一场梦,一场恍恍惚惚的梦!
可是他和她梦里的那些儿故事,却是一个个曾经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故事。
那一场纠缠七百年的恩怨,那一场延续七百年的故事,不过是七百年后的她的一场梦,昏迷七天中的一场恍惚梦境。
无名可以确认,七天前的那一场空难,她已经死了,一抹游魂恍惚游荡到了一千四百年前,一直游荡了七百年,当自己带着画中魂出现在此刻的世界,那一抹游荡的游魂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躯壳,而经过七日魂游的她,也死而复生。
而与他同时遇难的何博士,躯壳被爆炸成灰烬,游荡的灵魂失去了依托,在另一个空间借郑大头的尸体而还魂复活。经历一场艰难的旅程,搜集天下奇异杂学,终于创造了一个可以带他回家的阴阳轮回碾,却意外发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出生,自己的成长,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毅然决定抛弃了那一副残废丑陋的躯壳,将年轻时的自己送入了轮回之旅,何玄卿虽然无法了解未来的自己,何博士却一定很了解何玄卿,了解自己的过去。
他把年轻的自己送回了自己的世界,延续了自己的生命,也延续了自己的使命,一个一生致力于挖掘灵异文化的使命。
“你怎么会叫聂小倩?这个名字怪怪的。”旁边的何玄卿见无名陷入了冥思,默然不语,趁机插话,打破了眼前的沉寂,也拉近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迷上了古文化,一直喜欢收集挖掘一些古代的文物。后来考上了何玄卿博士的研究生,跟着何老师一起致力于研究遗失的华夏文化。一次考古挖掘中,意外的挖到了一些保存完整的古代碟片,带回了研究所。
经过最新科技的恢复还原,恢复了碟片中记载的画面故事,原来是一个七百年前很流行的灵异电影故事,故事叫《倩女幽魂》,里面的故事一下子感动了我,而里面的女主角居然跟我的名字一模一样,更让激动不已,一口气翻看了三遍。
后来我copy了一份,每当伤心无聊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翻看一遍,渐渐的我跟里面的女主角似乎心灵相通,而我竟然痴狂的喜欢上了那个古典书生——宁采臣。
整天恍恍惚惚,幻想着能够跟他一起演绎一段生死不渝的爱情故事。直到七天前,意外坠机,陷入昏迷的我,依然在痴迷恍惚中一直记挂着他,恍惚中似乎真的跟他生活在一起,有了一段爱情故事,不过好像并不像我幻想的那么完美。”讲起自己的《倩女幽魂》情结,聂小倩兴奋的满脸通红,说到最后脸色渐渐黯然下来,她的美梦之旅最后的结局并不完美,却是一个深深的遗憾。
“对了,你们从哪来冒出来的?还有你手里怎么有我的画像?”聂小倩刚刚还沉浸在自恋之中,突然一把抓住陆无名衣领,凶巴巴的逼视着陆无名的游离的眼神。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们来自七百年前。”旁边的何玄卿赶紧再次解释。
“我不信,我要听陆大哥解释,你跟何博士一个样子,都是神经病,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经病。”聂小倩一把推开何玄卿,摆出一副凶悍的架势,彻底掩盖了那副小鸟依人的温柔。
“你相信灵魂么?”陆无名淡淡的说道,并不回避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当然相信,我就在灵异研究所工作,专门研究古代的灵异之术。”聂小倩见无名一脸平淡冷静,反而有点底气不足。
“那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而是一张人皮画。七百年前,我一个偶然的机缘得到了它,发现画里锁着一个灵魂,一个奇怪的灵魂,她让我送她回家,于是我就按何博士的指引,来到了这里,一进入这个空间,画里的魂就走了出来,然后死去七天的你就复活了。”无名目光冷静的与聂小倩对视着,聂小倩的目光反而开始散乱恐慌。
“你。。。你说的是真的?是你救。。。救活了我?”聂小倩嘴里疑惑的逼问,内心已接受了无名的说法。
无名重重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那。。。那你穿越七百年,就是为了救我?”聂小倩居然感动的眼泪巴巴,目光痴痴的看着无名,一段感人的隔世阴缘摆在面前,她的心已开始狂乱。
“嗯,因为你的灵魂曾经答应过我,只要送你回家,会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陆无名避开她的炙热目光,淡淡的说道。
“什么事?”聂小倩期待的看着无名。
“帮我弥补它!”无名粗糙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放着一块玉,碎裂的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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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倩伸出修长白皙的双手,轻轻接过两片碎裂的玉坠,捧在手心仔细的端详起来。
“怎么样?可以弥补么?”陆无名急切的追问,目光充满了期待。
“我回去试一下。如果我真的曾经给过你承诺,我想我一定会替你了却心愿。”聂小倩一脸自信,无名紧张的脸色渐渐舒缓下来。
“回去?回到你们的基地么?你们一定还有很多幸存者聚居在某个地方,对不对?”何玄卿抓住了话题,立刻插话进来。
“饿了七天七夜,我要先吃点东西,至少也要喝点水才行。”聂小倩打断了何玄卿的疑问,艰难的咽着口水。
最初醒来一刻,惊讶于眼前的两个陌生人,一直沉浸在紧张情绪之中,现在渐渐放松下来,积累了几天的饥渴感觉立刻释放出来。
“可是,我们的水已经喝完,附近一条江水也被污染了,我们也渴了很久。”何玄卿一脸关切,却又无可奈何,不停的搓着一双苍白的手。
“我帮你挖一些草茎,应该可以挤出一些水分。”无名起身直奔一处茂盛的草丛。
“不用了,机舱内应该还有储备食物。”聂小倩身影一闪,灵巧的钻进了断裂的机舱。
陆何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在这里,这有一个储物柜,可惜柜门扭曲。”聂小倩很麻利的在机舱顶部找到了一个柜门,柜门已在坠落时扭曲变形,她试着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让我来。”陆无名伸出大手,一把扭住拉手,使劲一拽,柜门一阵吱呀呀的呻吟,似乎开了一条缝。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陆无名居然将结实的拉手扭断,彻底失去了着力点。
“你们先出去一下!”陆无名涨得脸通红,来了蛮劲,先招手请二位博士离开机舱,从背包一把取出天河神剑。
他拔出宝剑,双手握紧剑柄,对着柜门一通乱划,火花四射,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当啷!
柜门跌落下来,紧接着几个铁罐也纷纷滚落下来。
听到柜门跌落之声,聂小倩已急不可待的跑进来,捡起一个滚落的铁罐,灵巧的手指一抠一拉,掰开了随罐的一个简易钥匙,将钥匙沿着罐沿轻轻转动一圈,咯嘣一声,铁罐上盖弹起,聂小倩将铁罐对着嘴巴,一口气将罐里的液体饮料喝了下去。
接下来在聂小倩的指导下,陆无名,何玄卿也笨手笨脚的开启了两罐饮料喝了起来。
一阵冰冷舒爽直通上下,两个疲惫的身躯顿时充满了活力,身上的倦意立刻消散而去。
聂小倩又捡起了一个方形铁罐,熟练的开启罐盖,一阵清香扑鼻,却是一盒方方正正的压缩饼。
聂小倩一顿忙乎,开启了一大堆铁罐,摆在了他们中间。
三个人围坐一起,放开肚子吃喝起来,他们都已经饿的太久,终于可以吃到爽口的食物,花样品种味道居然各不相同。
“聂小姐,你们的食物和水,怎么都用密封的铁罐?”何玄卿摸了摸装食物的铁罐,居然有一毫米厚,结实厚重,完全不同于他见过的易拉罐。
“我叫聂小倩,你可以叫我小倩,不可以叫我小姐。下次再乱叫,小心我扁你。别以为你比何博士年轻,就可以乱说话。”聂小倩故意嘟起嘴,朝何玄卿晃了一下拳头。
“小倩,这些食物和水,怎么都用如此厚重的铁罐?”何玄卿乖乖的改了称呼,将他的疑问重复了一遍。
“这些不是普通的铁,而是防辐射的特制材料,我们的食物和水必须严格采用防辐射包装。还有我们的衣服都是特制的防辐射衣服。
几百年来,只要我们的人走出基地,都要加载各种防辐射装备。
虽然近几十年仪器监测显示,外面的辐射早已衰减,可是被那一场灾难吓破了胆,惊魂失魄的人们还是不敢走出基地半步。
我也是看到你们没事,才敢脱了那件讨厌的绿皮,享受一下透风透气的舒爽感觉。”聂小倩一边说,一边调皮的抖了一下身上宽大的衣衫,下垂的领口处一双雪白的半球调皮的弹跳着。
何玄卿脸一红,急忙将目光上移,期待的凝视着小倩的眼睛:“你们有一个基地?一群幸存者聚集躲避辐射的地下基地?”
“不是地下基地,应该是一座城堡,一个透明圆球笼罩下的城堡。”旁边的陆无名缓缓的说道,深邃的目光似乎有看到了那一个城堡,恍惚在一片光影里的城堡。
“你怎么知道?”聂小倩惊讶的看着陆无名。
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点笨头笨脑,五大三粗的壮汉,似乎知道的东西很多,而且总是一副深沉的样子,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曾经远远的遥望到它,隔着空间,也隔着时间,所以看得很模糊,一闪即逝。我一直以为是一种幻觉,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真实的存在。”陆无名淡淡的说着,目光透过裂缝,望向了远处的天空。
“不错,是一个城堡,一个坐落在遥远的西半球的城堡,属于别人的城堡,我们只是一群寄居者,无家可归的寄居者,失去了根的寄生虫。”说到城堡,活泼开朗的聂小倩陡然凝重起来,眼里泛起一层浓浓的伤感。
“那是一个怎样的城堡?我们突然降临这个地方,一切都是空白,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你们的世界,你们的生活么?对了,还有关于那位何博士的故事,可不可以也给我说说。”何玄卿立刻跟进话题,一脸期待的看着聂小倩。
“几百年前,几种摩擦不断的人类文化,摩擦不断升级,终于爆发了一场核战,事先早有准备的西方国家,在美州中部建了一处防核基地。一批东西方的精英人群都躲在了那里,避过了一场灾难。
那是一个建在荒芜之地的城堡,当核战爆发一刻,他们启动了城堡防护系统,将城堡与外界彻底隔离,躲在里面的人群才避过了灾难,成为了地球唯一的一群幸存者。
而我就是那一群幸存者当中的一个亚裔幸存者的后代。一个出生,生长在严密的防护系统之中的新人类,失去了自由的新人类,唯一的自由就是对自由的幻想。”聂小倩幽幽的说着,何玄卿默默无语,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聂小倩为何会痴迷于一部老电影,尘封了几百年的老电影。
一个人从小失去自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生活在一群固定的人群中,除了幻想,她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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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样才能联系到你们的基地?我们想尽快找到城堡,它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陆无名急切的看着聂小倩。
“不用我们主动联系,我想他们已经发现了你们,已经从城堡出发,很快就会来接我们回去。”聂小倩淡淡一笑,居然闪出一丝忧伤。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无名一脸愕然,远在地球的两端,城堡里的人居然可以监控到他们的行动?
“自从你们开启了IPNOE737,系统就进入了自动搜索。我们考古队已经失踪7天,他们肯定一直在搜索何博士手机的自动定位系统。我看到何玄卿拿着何博士的手机,就知道城堡的卫士们很快就会搜索过来。”聂小倩回头看了一眼何玄卿,眼神很复杂,一时间无法从两个何玄卿的叠加中走出来。
“在我们进入城堡之前,我想多知道一点关于何博士的资料,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巧合,七百年前的我和七百年后的何博士,根本应该就是两个人,两个不同的人,他找我替代他,一定是有别的目的。”何玄卿努力想从何博士的影子里脱离出来,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脱离出来。
“有一点你错了,何博士并不是出生在现在,也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他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所以他知道许多我们不了解的知识,比如华夏文明,已经遗失了几百年的华夏文明。
是他秘密创建了华夏文明研究所,几次被关闭,后来经过不断的抗争,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华夏遗民的支持,才获得了政府许可,不过规模一直控制在10人以内,只能做小范围的研究,不得推广扩散。”说起何博士,聂小倩一脸崇敬,显然他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也是她背后那一群华夏遗民心目中的大英雄。
“陌生的闯入者?他跟我们一样,也是从外面进入你们这个世界?”何玄卿一脸惊讶,整个人被一种奇怪的惶恐所笼罩。
“嗯,我们幸存者的城堡,不过是一百多万人的一个城堡,封闭的城堡。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每个人**几乎都是透明的,从城堡唯一的精神康复中心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当然会引起整个城堡的关注。”聂小倩目光闪烁出一丝光彩,显然何博士在她心中是一个传奇人物。
“精神病院?”何玄卿,陆无名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失声惊呼。
“当时精神病院住着一位奇怪的教授,原本是城堡最高学府的一名物理学教授,却整天糊里糊涂的,搞一些莫名其妙的研究。据说他一直都研究时空穿梭机,经常用一些小动物做传输实验,每次都将参与实验的动物爆炸成一团模糊的碎末。他的行为触犯了由一批上流社会成员组建的小动物保护协会,将他告上了法庭,最后他被判进入精神康复中心监视治疗。进了精神病院,他依然不死心,继续在他的独立病房内继续他的研究,终于有一天,他彻底的神经失常,居然将自己关入了转移舱,试图将自己送入时间通道。
一阵剧烈的颤抖自他的病房扩散出来,几乎整个城堡都颤动了一下。
当精神病院的医护人员进入他的病房,发现那位教授竟然离奇失踪,而他制造的转移舱内居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后来他们将他救醒了,他一直在疯狂的喊着要回家,经过一段时间的精神康复治疗,他渐渐恢复了平静。
再后来他就出了院,进入了亚裔社区生活,接触了几个亚裔的农场主之后,得到了一大笔资金,秘密组建了华夏文明研究所。
他出现的时候,我才17岁,后来我大学毕业,进入了他的研究中心,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一直到我们赴东方大陆勘查时,飞机突然失去控制坠落。”聂小倩幽幽的说着,似乎依然沉浸在对何博士的追忆之中。
两位听众的目光却越来越惊讶,眼前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一所精神病院,何玄卿曾经居住过的精神病院。
尤其是当事人何玄卿,脑袋里一片恍惚,恍惚中他又记起了自己入住B市的精神病院,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转入了杭州市的一所精神病院。
自从那一次转移,他一直都恍恍惚惚,似乎突然明白了很多自己不曾接触过的东西,居然可以看懂那些奇怪的文字,他一直以为是长期跟那位神秘教授接触而学习领悟,现在却有一种很可怕的想法,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也许那一次转移之后,他已经不是完整的自己,真正的自己已经化身为另外一个人——何博士,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看来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所有一切都蕴含着一种神秘的牵连,我们闯入七百年后的世界一定也肩负着某种使命,冥冥中加在我们身上的神秘使命。现在,我们只有进驻城堡,慢慢去揭开一切。”何玄卿端坐着,目光幽幽的痴迷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空,又进入了那种恍惚的境界,嘴里喃喃的念叨着。
就在他目视东方一刻,一轮红日缓缓爬出了地平线,一只黑点自一轮红日中缓缓清晰接近。。。。。。
渐渐化为了一只鸟,一只越来越大的银翼飞鸟。
“是飞行器!是接我们的城堡卫士!”聂小倩欢呼着跳了起来,在朝霞的映射下,红扑扑的脸蛋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银翼飞鸟轮廓渐渐清晰,从一轮红日中缓缓脱离出来,聂小倩跑出废弃的机舱,跑过去捡起了她那件散落草丛间的透明轻薄的绿色衣服,不停的冲着天空挥舞着。
飞机在他们头顶兜了一圈,机翼煽动,缓缓的俯冲下来,仿佛一只巨大的空中飞鹰缓缓落在了荒草之间。
机舱快速打开,几名全身封闭铠甲,泛着绿色光芒的战士快速的冲出了机舱,朝他们这边包围过来。
每一个战士都挺着一只奇怪的枪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站在废旧机舱边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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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荷枪的铠甲卫士,笔直的立在两侧,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通向机舱的通道。
“我们进去吧,他们会护送我们回城堡,你们想要去的那个城堡。”聂小倩回头笑着跟何陆二人说着,已光脚踩着荒草,朝机舱门走去。
何陆二人对视一眼,紧紧的跟着聂小倩,进入了机舱门。进了机舱第一道门,紧接着第二道门;进入第二道门,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头到脚将他们三个扫描了一遍,里面开启了第三道门,经过一段走廊,进入了一个空阔的机舱。
“何博士,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灵异所的人都急坏了!”一个五十多岁,干练的中年人,从舒适的沙发上站起来,过来紧紧握住了何玄卿的手。
“这位应该就是你曾经提到的陆无名先生,欢迎你进入新空间,欢迎加入华夏文化中心灵异所。我叫聂峰,是华夏文化中心的出资人,也是何博士的合伙人。”聂峰主动伸手,紧紧握住了陆无名粗糙的大手。
“陆先生,请坐,小倩,赶紧去换衣间,换一套衣服!”聂峰一边招呼陆无名就坐,一脸严肃的命令聂小倩。
陆无名缓缓坐进沙发,飞机已缓缓直升而起,透过机舱的窗户,外面的天空很蓝,一丝云都没有。
直升高空后,飞机立刻迂回调转方向,朝着东方的天空直飞而去,东方的东方就是西方,就是那个城堡所在的地方。
飞机起飞后,结束客套的聂峰躺入了舒适的沙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疲惫的陆无名,何玄卿一靠近舒适的沙发,一刻困意袭来,也昏昏沉沉陷入了睡眠,换了一身紧身衣裤的聂小倩,悄悄的走到何玄卿身边,挨着他坐下来,悄悄拉着何玄卿的一只手,也陷入了睡眠。
睡得恍惚的陆无名,当飞机进入减速降落状态一刻,立刻睁开了双眼,目光透过窗户,斜向下痴痴的逼视着前方。
一个光球,半圆的光球,笼罩在茫茫大地上。
光球笼罩下,一个古朴结实的城堡。
这不就是恍惚中曾经看到过的那个城堡,那个隐藏在光影之间的城堡么?
飞机俯冲,渐渐接近城堡,透过一层透明的笼罩,城堡内密密麻麻排布着尖顶的西式古典建筑,建筑群内纵横着一条条笔直的街道,街上稀稀落落的车辆,稀稀落落的行人,已历历在目。
这样一个矗立在遍地荒芜世界里的城堡,俨然一个繁华的世外桃源。
眼见着飞机俯冲,就要撞到了光球之上,光球表面居然开启了一道门,飞机滑入了那道门。
门里是一个封闭的通道,飞机在通道内缓缓滑行了几分钟,停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内,几道绿光扫描了一遍机身,机舱的门缓缓开启。
“我们先回研究所!”聂峰缓缓起身,招呼着陆无名,何玄卿。
一行人通过几道机舱门,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居然是一部电梯。
聂峰按下了1层,电梯门缓缓关闭,电梯徐徐而下,电梯下降过程中,几道绿光有将他们扫描了一遍。
下到一层,走出封闭的电梯,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个绿草如茵的停车场,清一色停着一排排加长版的银色轿车。
聂峰领着他们就近随便找了一辆车,过去拉开了车门,招呼他们上车。何,陆二人上了车,又是舒适的沙发,无名单独坐在角落,聂小倩拉着何玄卿亲密的挤在了一个长条沙发里,自从上了飞机,她对何玄卿突然又恢复了亲密状态,显然她尽量将何玄卿当作了何博士。
聂峰坐在了驾驶位,驾驶位又是一个让何玄卿,陆无名感觉奇怪的地方,居然没有方向盘,也没有任何驾驶操作工具。
只见聂峰按动一个按钮,一个折叠屏幕缓缓伸展出来,聂峰在上面指点了几下,找到了亚裔社会,然后是灵异所,锁定了目标后,按下了出发键,缓缓的靠入靠背,闭上了眼睛。
汽车缓缓启动,居然进入了自动巡航状态,在所在地的方位与目的地的方位之间划出了一条行驶路线,然后按照导航路线进入了自动行驶状态。
沿着宽阔笔直的街道平稳的飞驰着,道路上车并不多,前面偶尔有车出现,当两车交汇时,彼此都会自动避让,并不干扰彼此的正常行驶状态。
坐在车里的何,陆二人在惊叹感慨未来高科技产品的同时,目光不停的在游离扫视着车窗外面的环境,这是一个笼罩在巨大光球下的空间,一个独立于外面一片荒芜的空间,他们行驶的这条道路,是一条环绕城堡的道路。
城堡位于圆球的中央,外面隔离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隔离网,他们走的这条路是距离城堡最远的一条环城堡公路,路两边都是整齐有序的工业厂区,厂区间偶尔点缀着一个密集繁华的生活区。
穿越了几个工业区,进入了一片绿油油的世界,路两边成片按种类规划的农田,每隔一段便种植着不同品种的植物,田野之间隔着条条整齐笔直的道路,一幅超现代的工业化农场景象。
在农场间穿越一段,汽车自动拐入了一个街区,一个铺展的很整齐有序的社区,笔直的道路纵横,路边一排排的独立别墅小院。
街面上行驶的车也都是清一色的银色轿车,反射着夺目的光线。
而整个街区的路标,建筑标示,户外标牌,上面的文字居然都是那种诡异古怪的字符,何玄卿,陆无名曾经在通天棺上见识过的古怪字符。
座车在繁华的街道上拐了几次,终于绕到了一个独立的封闭小院,小院里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一个整齐的牌子,上面一行古怪诡异的字符!
“华夏文化研究中心?”何玄卿凭借着自己掌握的古怪字符,猜测着用中文读出了门口牌匾的字符。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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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峰将车设置成返回状态,一行四人下了车。当车门关闭一刻,那辆车居然自动启动,调转方向沿着原路飞驰而去。
陆无名,何玄卿惊讶的望着那辆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街道尽头,现在他们对未来的科技彻底佩服的五体投地,终于理解了IPONE737为何那么神奇。
在聂峰的带领之下,他们进入了小楼,踩着楼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进入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面隔断成十几个密闭的玻璃空间。
“你们一定饿坏了,先吃饭!”聂峰招呼一声,自顾进入了隔离空间,门自动封闭,将他隔离在里面,里面的独立餐台上放着一个餐盒,他揭开盒盖,开始用餐。
“在我们这里,大家都是独立封闭用餐,避免进餐时彼此交叉感染疾病。”聂小倩见二位客人一脸茫然,赶紧替他们解释。
“哦!”无名应了一声,也找了一个空间走了进去,开始享受他的隔离餐。
何玄卿犹豫一下,也进入了一间封闭小餐厅,开始享用准备好的食物。食物简单而精致,完全的西式风味,外加一杯纯净的水,绝对的环保营养吃法。
吃饱喝足,一路上又小睡了一会儿,两个人完全恢复了体力,变得充满了生命活力。聂峰带领他们三楼参观了一圈,最后进入了一间试验中心——灵异中心!
聂峰解开了门口电子密码锁,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里面空荡荡的大厅内,简单的排布着一些古朴怪异的灵异雕像,墙壁上挂满了古朴的道具:桃木剑,阴阳镜,罗盘,丹炉,铜盆,牛角,兽皮,蛇头拐杖。。。。。。
完全一个聚集了各种灵异器具的灵异博物馆,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之气。
“何博士,这边就是你的工作室!”聂小倩抢在她爹之前,打开了一道门,里面是一个干净亮堂的办公室,全部是古朴的家俱,书架上堆了一些古朴泛黄的旧书。
何玄卿一走进办公室,顿时愣住了,这不就是自己在H市时的家庭办公室么?
里面的家俱装饰完全与他的家庭办公室一模一样,连摆放的位置都丝毫不差,何玄卿疑惑的走进房间,疑惑的摸索着里面的陈设,仿佛回到了那一个熟悉的家,曾经跟黄静静灵魂厮守很多年的独立公寓。
一阵吵杂声打破了眼前的宁静,声音来自外面的街道,从办公室敞开的窗户透进来。
除了陷入追忆的何玄卿,痴痴的摸索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其余三人被声音吸引,来到了窗户前。
透过窗户看到街面围了一些人,都是黑头黄皮肤的东方人,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横在马路中间,一辆敞篷的跑车内,一名嚣张的黑家伙正在跟周围围观的人群对峙着。
无名的目光立刻被那个黑人开的跑车吸引,在这个全部汽车已经自动控制的年代,那家伙居然开着一辆“老式”跑车,居然还有方向盘的老式跑车。
一阵警笛之声,一辆警车停靠在事故现场,车上跳下来两名二黑色的警察,一眼看过去,皮肤比黄种人黑一些,比黑人又浅了一些,远远看面部特征,一副印度阿三的猥琐。
两名警察一跳下警车,立刻拔出了两只玩具手枪一样的东西,指向了围观的人群,嘴里开始唧唧歪歪的英文。
围观的人群立刻慌张的后退,退到了安全线以外。
两名二黑警察持枪逼退路人,走到了轿车面前,立刻敬了一个很二的警礼,将一个自动识别器伸出来,要求大黑出示身份证明。
开车肇事的大黑青年****的伸出黑手,在识别器前面划了一下,身份记录已自动进入了城堡管理系统。
两位二黑警察立刻挥手,让那个黑人青年开车走人,在一片愤怒的目光注视之下,黑人青年一踩油门,喷出一道黑烟,消失在远处的街道尽头。
这边两位警察在一片围攻声讨之声中,开始处理事故现场,很快一辆救护车飞驰而来,将血泊里的老人抬上车开走了。
妈逼的,一个黑人撞死了一名华人,两名印度阿三居然就这样将他放走了,这***什么世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上海英法租界?
陆无名目光喷火,身子一窜,想要从窗户跳下去见义勇为,打抱不平。
“陆先生,千万别冲动,这事我去跟他们交涉。”旁边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无名的怒火,冲无名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的出门下楼去了。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边沉迷于陌生却有熟悉环境的何玄卿,突然发出一声惊惧的呼叫。
陆无名疾步上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惊,陷入了痴痴的恐慌之中。
翻开抽屉的何玄卿,居然从抽屉里捧出了一本日记,一本泛黄的日记,那不正是黄静静留给他们的日记么?
何玄卿一屁股跌坐椅子上,捧着那本泛黄日记的一双苍白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他颤抖着翻开了日记,一页一页的翻看过去,那一行行娟秀而熟悉的字体扑入了他的眼球,那一个生动鲜活的生命再一次飘过他的眼前。
“这是何博士失踪前居住工作的地方,是他的私人空间,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连我也不能例外。”聂小倩不敢打扰何玄卿,怯生生的小声跟身边的陆无名解释。
“嗯,现在我知道了,何博士的确就是何玄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何玄卿。何博士,何玄卿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陆无名望着何玄卿喃喃的说着,整个人的情绪陷入了沉重的冥思之中。
三年?整整三年?何玄卿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
那三年他是否一直生活在神思恍惚之中?他的灵魂是不是已经脱离了他的躯壳,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在他每日坐在床上,恍惚度日的三年坐床大师生涯中,真正的他却已被那一个诡异教授绑架,游离到了未来空间,成为了一名传播华夏文化,揭秘灵异文化的文化使者,也成为了一名意图引导东方人群的精神领袖。
而这位精神领袖为了挖掘灵异文化,去搜索那一处纵横线的交点,结果又被吸入了时间通道,坠落在一千四百年前的世界,附体在自己的远祖身上,成为了一代灵异大师。
然后为了回归,为了在工业不发达的时代建造一个能够穿越时空的器械,他不得不策划了一场皇陵工程,却在这场回归计划中与迷失的聂小倩发生了分歧,冲突。卷入了一场纠缠争斗,一场恩怨纠结七百年的争斗,一场纠缠不清,解不开的局。
究竟是什么力量破坏了时间,空间的正常轮回转换?
让时间变得诡异跳跃,让空间变得扭曲凌乱?让他们在诡异跳跃的时间,扭曲凌乱的空间内不停的游荡飘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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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透过窗,照进了工作室,染红了雪白的墙壁,也染红了何玄卿手里泛黄的日记。
城堡的夕阳格外的惊艳美丽,一轮落日的余晖洒在城堡的透明光球,经过光球折射,整个城堡都笼罩在一片绯红色的光影之间,仿佛一个美丽的童话。
这座独立于城堡之外的小楼,位于城堡西南,正是接受夕阳的最好方位,绯红的夕阳透进了窗,也透进了何玄卿的心。
他安静的捧着那本日记,整个身躯已凝固在夕阳里,透过染了一层绯红的纸面,那一张熟悉的美丽面容缓缓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思绪一下飘忽了七百年。。。。。。
聂小倩默默的立在一边,静静的看着陷入追忆的何玄卿,她知道他又在追忆那个女孩,那个一直藏在他心底的女孩。
她跟着他已经很多年,一直默默的陪着他一起经历着风雨沧桑,她为了他走进了一个神秘诡异的灵异世界,却始终无法走进他的心。
难道他的心比那些灵异更诡异,更神秘,更无法读透?
不知何时,陆无名已悄然退出了那间办公室,漫无目的的在布满灵异法器的大厅里游荡着。
突然一件熟悉的东西扑入了他的眼睛,是一只拐杖,一只熟悉的桃木拐杖,黑乎乎油光闪亮的桃木拐杖。
这不是爹曾经一直拄着的那只拐杖么?那只陪伴着爹走完最后一段路的拐杖么?
无名清楚记得,为了让爹能够在另一个世界,走的平稳,避免邪气侵袭,他将这根桃木拐安放在爹的遗体旁,爹是拄着这根拐杖离开的。
光阴流转,世界变迁,埋藏地下的老爹早已骨化灰,血成泥,那一根桃木拐应该早已化为一段朽木,与泥土同化。
可是,它却意外的出现在这里,成了考古研究所的一件文物,一件代表灵异文化的文物。
无名望着那根熟悉的桃木拐,不禁涌起一丝感伤,轻轻的摸索了一下。
看到了熟悉的桃木拐之后,很快他就发现了与桃木拐摆在一起的一本泛黄的旧书《风水宝鉴》,记载陆家祖传的风水绝学的《风水宝鉴》。还有那一张羊皮契约,陆文亭与何承天签下的生死契约。
无名愣了一下,难道是幻觉?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幻觉?
他伸手拼命的揉了一下眼睛,擦亮了眼光仔细看过去,那些物品整整齐齐的布置在面前。
不是幻觉,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存在,伸手可及的存在!
陷入惊异惶惑的无名,很快又被另外一些灵异文物彻底震惊。
面具,人皮制作的面具!
那一张熟悉的美丽面容,正苍白的挂在冰冷灰暗的墙壁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正看着无名,透着一丝阴森森的寒气。
无名颤抖着粗糙的手,摸着那张僵死了七百年的人皮,一阵温润的感觉直击他的心,恍惚中眼前的那个人皮的面具,从倾城脸上拓下来的人皮的面具,栩栩如生的人皮的面具,居然有了一丝温暖的笑意,冲着无名凄然一笑,那一笑一闪而逝,在冰冷阴暗中渐渐隐去。
一阵淡淡的花香扑鼻,竟然那么熟悉,那么醉人,将无名带回了那一段小院花开,美人相伴的岁月。
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居然是一个小人,一个泥捏的小人,一个将苏倾城身躯面容拿捏的惟妙惟肖的小美人。
对着那个栩栩如生的小美人,无名彻底陷入了对那一段往事的痴迷。
那是一千四百年前,那个灭世血婴陆哲南亲手替苏倾城捏的泥人像,用血婴花的花露,花泥捏成的泥人香。
经历了千年的风雨沧桑,岁月流传,依然有一缕淡淡的幽香。
花落成泥,凝聚一段记忆,一千年依然留有余味!
他和何玄卿,穿越了七百年光阴,来到了一个纯未来的世界。
在一个纯未来的世界,在一个神秘的小楼里,他们居然同时找到了自己的记忆,心中最温馨,最牵挂,最难忘的那一段记忆;还有最牵挂,最温馨,最难忘的那一个人!
瞩物思人,此刻他们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强烈的感觉,一种想要回家的感觉。因为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他们还有牵挂,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夜幕降临,两个远道来客的情绪被逝去的夕阳,染上了一层浓浓的忧伤。
默默跟着聂小倩走出灵异中心,沿着幽暗的走廊一直走向尽头,进入了一间突出在外的半圆形大厅,可以坐在里面远眺城堡灯火,仰望满天星光的大厅。
两个飘逸迷失的灵魂也渐渐从往昔的记忆脱离出来,回到了眼前的现实,有点虚幻的现实。
“你们休息一下,10分钟后去餐厅用晚饭。”聂小倩招呼他们坐入了舒适的躺椅,静静的坐在了何玄卿旁边。
“我们可以拿东西这里吃,这里环境这么美,吃东西才有胃口。我很不习惯独自关起来吃独食的方式。”陆无名目光扫视远方灯火,淡淡的说道。
“吃东西必须在经过特殊处理的无菌空间,这样才可以避免感染病毒,这是城堡几百年的规矩。”聂小倩小心翼翼的解释,生怕伤害了眼前两个容易受伤的男人。
“规矩是可以改的,我想,从我们到来一刻,城堡的很多规矩需要改一下。”陆无名冷冷的说,目光阴冷的逼视着远处那一座神秘封闭的城堡。
“可是。。。。。。”聂小倩一脸为难,目光落在了何玄卿脸上,似乎在等待他的支持。
“无名哥说规矩要改变,我觉得规矩就应该改变!”何玄卿坚决的站在了无名一边。
“小倩,将饭菜拿到这里,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围聚用餐。陆先生说的对,有些不合理的规矩是该改一下了!”聂峰出现在了大厅门口,居然也赞同无名的提议。
“好吧,我这就去!”聂小倩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一阵风一般去了。
“围聚而餐,也许算是迈出了恢复华夏文化的第一步。希望你们的到来,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变化。”聂峰一边感慨着,一边凑过来,坐在了陆无名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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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先生,当街飙车撞人的事,最后有什么结果?”陆无名一脸阴沉的看着聂峰,白天那一幕留给他的阴影,依然让他愤愤不平。
虽然因为当年多管闲事而毁了他一生,但打抱不平,爱管闲事的毛病依然根深蒂固的种植在他内心深处,并没有丝毫改变。
“事情已经得到了妥善公正的处理,陆先生不用再为这些小事操心。”聂峰淡淡的说,似乎在故意回避陆无名的质疑。
“妥善公正?凶手被判入狱了么?按照七百年前的西方法律,他应该是终生监禁!”警察出身的无名,对于东西方法律自然都懂一些。
“涉及种群之间的冲突, 在我们的世界一般都会协商处理,凶手虽然没有入狱,但他的种族却付出了惨重代价,经过我们几个区议员的努力争取,我们亚裔也获得了很优厚的补偿。”聂峰说起处理结果,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兴奋。
“惨重代价?优厚补偿?聂先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陆无名脸色一沉,一贯直来直去的他,显然很不喜欢聂峰这种避重就轻的谈话方式。
“我们亚裔得到了5个生育名额,而黑人部族被剥夺了5个生育名额。如果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那些黑鬼很快就要灭种了。”聂峰脸上挂出一丝残酷的笑。
“什么意思?难道城堡也在计划生育,限制人口?”何玄卿也被聂峰的话吸引,参与了进来。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城堡里的女性基本没有生育能力,根本不用限制。你们也知道,由于摄取了大量的转基因杂交食物,人类的生育能力一直在衰退。经历了一场核灾难之后,幸存下来的都是一些精英人类,也是一群生育能力最低下的人群。
所以幸存人群的数量一代一代急剧缩减,面临着种群灭绝的危险,而幸存的医学精英经过研究发现,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女性孕育能力衰退,为了弥补生育率,保持人口平衡,不得不大量推广了人工培植。
而这种人工培植技术的推广,却又直接导致了许多有孕育能力的女性放弃了孕育,而采用安全无痛苦的无性生殖。
最终的结果就是,几代人之后,人类彻底失去了孕育能力,只能依靠科技完成种族的延续。”聂峰的语气越来越凝重,整个大厅的气氛也陡然压抑起来,陆何二人也被聂峰的话深深触动,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焦虑。
“城堡空间就这么大,资源有限,必须保持人口平衡,所以联邦法律规定,人口的出生必须与死亡衔接,每一个种族社区失去一个成员,便可增加一个生育名额,社区再将名额分配给有需求的夫妻,他们便可以去联邦生育中心提取样本,进行无性生殖。
对于在族群冲突中造成的非正常死亡,联邦法律规定:受害一方族群如果同意协商解决,就可以按照联邦法律向联邦法院要求侵害方族群给予生育补偿。
这一次,那个黑鬼撞死我们一个老人,我们却额外获得了五个新生儿名额,而他们却损失了五个生育名额,再这样下去,这帮黑鬼很快就会灭种了。他们身体内天生有暴力基因,经常惹事生非,侵犯其他族群,每次都以牺牲生育名额而免罪,现在人口越来越少,几乎不足一千人,成了绝对的少数名族,稀有动物。
嘿嘿,再过几年,恐怕只有在动物园的珍稀动物保护中心,才能看到他们的身影。”聂峰面部扭曲,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残酷。
“伤害生命者,必须要绳之以法,得到公正的审判,才可以告慰死者,彰显生命的尊严;这种靠牺牲族群个体生命,牺牲族群集体人格尊严,换取生存空间苟延扩展,您不觉得这是一种很无耻的行为?”法学博士何玄卿冷冷的给聂峰泼了一头凉水,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望向了远处的城堡。
“那个黑鬼并没有逍遥法外,他因为盗窃文物,非法飙车两项罪名,被判入狱三年。”聂峰脸一红,勉强找借口替自己开脱。
“那么故意杀人或者过失杀人,这个罪名就用几个生育名额勾消了?”何玄卿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屑一顾。
“开饭了,大家别争了,过来一起吃饭!”及时出现的聂小倩化解了大厅的尴尬气氛,招呼大家围坐一起,两名菲佣已开始送饭菜上来。
“聂先生,您刚才说那个黑鬼盗窃文物,非法飙车,盗窃文物是怎么回事?跟飙车撞人有关系么?”陆无名一边用餐,一边问道,努力化解着彼此的对立气氛。
“哦,他开的那辆跑车,本来是城堡博物馆一件珍藏文物,应该是七百年前的旧式车,听说那时候东方大陆很流行这款车,因为这个品牌车辆的拥有者经常驾车撞死无辜路人而闻名于世,所以城堡博物馆选了这款车型收藏。
那个黑人青年也是一时贪玩,将那车偷出来兜风,结果失控撞死了人。他当庭证供,当他开车一刻,立刻全身热血沸腾,仿佛被一股邪恶的魔力控制,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理智。
我想他说的是真的,那辆七百年前流行于世的豪华轿车,沾染了太多暴戾血腥,一定已被冤死者种下了邪恶的诅咒,蕴含了一种暴戾之气。”聂峰知道眼前二位都是灵异人士,于是在对话里主动注入了一丝灵异。
陆无名默然不语,眼前恍惚又浮现了校园车祸案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卷着风飞驰而过的宝马轿车,被撞飞的杨青梅,车里醉意朦胧,却一脸不屑冷酷的李建刚。。。。。。
在七百年前自己的世界,宝马,飙车,撞人,一直都是各种媒体报道的焦点。
几百年后,无辜的宝马车,却因为那一群疯狂的人而载入史册,列入了文物行列,成了博物馆的收藏文物。
这究竟是对那个时代的一种纪念,还是一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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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闯入一个陌生的世界,置身于一个古怪离奇的光球之下的城堡空间,两位陌生来客很迫切的想了解这个陌生世界。
匆匆用过晚饭,便开始了一系列的连环追问,而聂峰似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的他们的疑问尽可能详细的给予回答解释,彼此的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和谐融洽,一种信任感正在慢慢的建立起来。
“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古怪的字符?好像官方的语言是进化过的英文,难道这些字符是进化过的中文?可是它与传统中文相比实在太怪异,仿佛是一些灵异大师画出的符号。”何玄卿作为一名学者,首先提出了自己的学术疑问。
“它是中文,韩文,日本,蒙古文,阿拉伯文等等,所有黄种人语言文字的杂交组合,是一种新型文字,糅合了各种亚洲文化的新型文字。
众所周知,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就是因为不同文化的冲突碰撞而触发,灾难过后,幸存者为了更好的延续人类,解决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开始致力于糅合溶解各种文化,这种文字当然也是糅合后的成果之一。
不但文字糅合一起,而且这些文化的继承者也全部糅合在一起,统一居住在亚裔社区。
而主流文化,官方语言都采用了西方文化文字,按照当时的协议,本来其他的文化都要渐渐退出消亡,可东方种族坚持要保留自己的文化,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将这些文化,文字硬生生的糅合到一起,形成了一种不伦不类的文字,一直延续到现在。”聂峰尽量详细的讲解着,眼神里似乎有一丝隐隐的痛楚。
“亚裔社区为什么在城堡之外,城堡里面生活的又是什么人?”何玄卿是个细心的人,他已隐约感觉居住在城堡之外的种族,是一种受排斥的种族。
“这里有三重防护设施,第一重就是外面的防辐射光罩,第二重就是城堡建筑,第三重是修建在城堡下层的一套地下迷宫。灾难来临时,大家都躲在城堡下的地宫,等灾难结束,外面渐渐恢复正常,他们便走出地宫,开始在城堡内活动。
后来因为大家彼此心存猜疑,最后在分工时,将所有的亚裔归为一类,负责承担植物种植和动物饲养,投票表决后被逐出了城堡,在规划的地盘负责种地养殖。
这些躲入城堡的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有一些其他亚洲人,都是各自国家的精英人物,在核战爆发前纷纷找机会进驻了城堡,当然他们为了进驻城堡,也付出了很多,一直在从事颠覆毁灭自己国家文化的活动。
一场劫难之后,很多西方精英开始重新思考检讨这场灾难,认为这些来自落后地区的精英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本国利益,不断的推动冲突升级,导致了这场全球灾难。如果再让他们在城堡中占有一席之地,当城堡遇到外部威胁的时候,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做出出卖城堡利益的事情?”说起自己的祖先一辈,聂峰义愤中夹杂了一丝惭愧。
“原来亚裔社区,都是一些汉奸,日奸,韩奸,还有各种奸的后裔,难怪会被人家排斥压抑。”陆无名向来直来直去,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陆先生话虽粗糙难听,说的却是事实,正因为有一群无骨无耻的祖先,才让我们落到如此地步。丢掉了自己的家园,毁弃了自己的文化,只剩下寄人篱下的躯壳,成了一群无根的浮游生物。
作为他们的继承者,我们又能怎么办?只能这样忍辱负重,用智慧和耐力维持着种族的延续。
现在我们的族群已经扩张为城堡外最大的族群,而当年侥幸留在城堡里的黑色种群,现在因为依仗身份优势,不断侵袭城外部族,生育权越来越少,几乎已濒临种族灭绝。
而且我们在不断扩展种群的同时,已开始尝试着寻找华夏文化,寻找我们的根,经过何博士的努力,我们已经在一些领域获得了巨大的突破,渐渐接近了我们的文化根源,正在努力深度发掘我们遗失的文化。”聂峰虽然依旧面色凝重,说道自己的成就,眼光里闪过了一丝得意。
“所以何博士找我们过来,就是要帮助你,帮助这些亚裔走出困境,进入城堡,成为城堡的合法居民,而聂先生也许就是下一任的城堡主人,整个城堡族群联盟的总统。”明锐的何玄卿已经捕捉到了一些信号,一些召唤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幕后信号。
“这也是在继续何博士的事业,也就是继续你自己的事业,有什么不对么?”聂峰目光直视何玄卿,一脸平和的说道。
“作为何博士的贴身护卫战士,纵跨七百年而来,我也应该义不容辞的加入到您的队伍,为恢复我们华夏文化出一份微薄之力,嘿嘿。。。。。。”陆无名淡淡的笑了,笑得很诡异,也很无奈。
“有二位的加入,我们的事业一定可以成功,一定可以重新张扬我华夏文明。”聂峰激动的双目放光,沧桑的脸孔泛着红润的光晕。
“我不是为了张扬华夏文明而来,也不是建功立业而来,我只是为了弥补挽救一个人而来。而你们似乎恰好掌握了这一切,最好尽快帮我了却我的心愿,我才可以心无顾忌的听你的安排,替你完成你的宏图夙愿。”陆无名淡淡的说着,目光瞄向了一边默默不语的聂小倩。
“弥补你的玉坠,只需要到工业科学中心,采用最先进的离子焊接,就可以让割裂的裂缝恢复原来的分子顺序,相互结合一起,组成一个完美无瑕的玉坠,这个我可以帮你完成。
不过,重塑散落的灵魂却需要找生命科学中心灵魂研究所的印度大魂师,这个恐怕有些困难,需要陆先生亲自去灵魂研究所一趟,至于她肯不肯帮忙,那就要看陆先生的手段了。”聂峰很痛快的承诺了一半难题,剩下的一半却又交付了陆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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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是阳光普照。
何玄卿懒懒的爬起来,却发现聂小倩已笑眯眯的坐在他的床边,正痴痴的打量着他。
“哦,你来了!”何玄卿赶紧坐起来,尴尬的看着对方。
“那本日记的主人是谁?一定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对吧!”聂小倩看着何玄卿,幽幽的说道。
何玄卿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点了一下头。
“我跟何博士一起工作了5年,一直都默默的守着他,可是始终无法打开他的心,他的心里只有那本日记,还有日记里的那个女孩。他知道我一直喜欢他,却一直在故意回避我对他的感情,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虚拟的女孩,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女孩。
我很想了解他那种痴醉于一种虚无的完美爱情的感觉,于是也开始尝试去喜欢一个虚无的完美男人,寻找一段虚无的完美感情,一张旧碟片成全了我的梦想,于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虚无的人——宁采臣。
经历了那一场死而复生的劫难,我一直很恍惚。昨晚我又进入了那一场恍惚的梦,梦中的一切渐渐清晰明朗。
我知道那不是一个虚无的梦,而是一种真实经历的记忆,记忆中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为了带我回来,他千万百计的破坏我跟宁采臣的美丽姻缘,最后不但扯散了我们,还将宁画师骗入宫廷,阉割成一名太监画师,而我为了报复他,逃离了他安排的回归计划,开始跟他争斗,一斗就是七百年,整整七百年。
既然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苦苦纠缠,破坏我的梦里姻缘,一定要把我带回这个冰冷的世界,为什么不让我幸福的生活在自己的美梦之中?”聂小倩幽怨的倾述着,目光幽怨的看着何玄卿,她是在质问何博士,也是在质问眼前的何玄卿。
何玄卿依然无语,尴尬的收了一下薄被,尽量遮蔽着裸露的上身。
“好了,我出去了,你赶紧起床洗漱换衣服,我在餐厅等你一起吃早餐!”聂小倩收起了忧伤,冲着何玄卿调皮一笑,起身一阵风般出去了。
何玄卿痴痴的望着她的背影,内心深处翻涌起一丝酸涩的感觉,直扑鼻翼,冲击着他的泪腺。
他赶紧起身一通忙碌的洗漱,努力掩饰着心中生出的一丝慌乱不安。
聂小倩已经把她对他的感情彻底的表露,他知道她在期待着自己的回复。
无论接纳还是拒绝,他都应该尽早给她一个明确的回复,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因为何博士已经拖延了很多年。
黄静静已投胎转世为何玄静,成为了他的亲生妹妹,他知道必须斩断他和黄静静之间的那种纠葛,可是偏偏他却无法斩断这种纠葛,纠缠入骨的纠葛,无法再接纳任何一段感情。可是他又如何忍心拒绝眼前的这个她,拒绝一个痴痴守候他很多年的女孩。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他拒绝了她,她一定无法接受这种结局,一定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过激反应。
她话虽说的犹豫温柔,但何玄卿已听出了威胁的味道,既然你不择手段破坏了她的美丽的梦里姻缘,必须在现实中给她一个完美结局。
简单的早餐后,聂小倩便将何玄卿带入了工作室,曾经属于她和何博士的工作室。
“小倩,陆无名呢?怎么没有看到他。”一早起来,一直没有看到陆无名,何玄卿不禁有些紧张担忧。
“哦,他跟我爹一起去了现代科学研究院,到尖端技术中心试着修补他那颗玉坠。”聂小倩淡淡的回应,目光始终痴痴的看着何玄卿。
“是么?那我们留在这里,该干点什么呢?”面对何博士的灵异研究,何玄卿茫然失措,不知该从何入手。
“何博士留下的IPONE737,里面一定记录了很多信息,对我们这个时代很有用的信息,对他的未尽事业很有用的信息。”作为何博士的贴身助理,聂小倩立刻将何玄卿带入了工作状态。
她接过何玄卿递过来的IPONE737,灵巧的双手很快就将它展成一个Pad,屏幕一闪开了机,她细长雪白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对面洁白的墙壁上,立刻闪出了一个巨大的画面,与她操作的Pad界面完全想同的画面。
何玄卿此刻方才看出,原来在墙壁上镶嵌了一个大屏幕,与墙壁浑然一体的大屏幕,如果不是启动画面,根本看不出墙面上居然镶嵌了一个大屏幕。
随之聂小倩的操作,墙面上的画面一幅幅的滚动着,这些画面俨然是一个灵异大百科全书,几乎收录了所有的民间奇门杂学,记录大多数都是原始的拍摄照片,而ipone737却可以将照片自动转化处理成各种电子文字版本。
自幼熟读家藏奇门杂学书籍的何玄卿,立刻被这庞杂浩瀚的收录资料深深吸引,主动示意聂小倩放慢速度,开始逐条仔细的研究琢磨起来,渐渐被资料吸引,全部精神都融入了墙壁画面之中。。。。。。
豪华座驾自动行进在笔直宽阔的街道,陆无名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建筑群,整齐有序的建筑群。
“聂先生可以乘坐私人飞机自由离开城堡,连灵异所都拥有专门的考古用的专机,一定也是城堡的少数富豪之一,应该也是实力派人物之一。”无名一边扫视车窗外,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嘿嘿,城堡的所有交通资源都是共享的,只要你有合理的需求,都可以申请一辆飞机出去。你看这些豪华轿车,只要你需要,便可以召一辆到家门口,跟你们那个时代的出租车差不多,只是不需要付费。
也就我们这些下等人才会走出防护罩,做一些危险的旅行,真正的城堡贵族们连城堡都不愿轻易走出,那一场核灾难留下阴影,已深深的嵌入了他们的灵魂深处。”聂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似乎对那些城堡贵族很不屑。
说话之间,座驾已停了下来,停止了城堡的门洞外。
聂峰伸手在一个竖立在车道左侧的识别器上晃了一下,识别器滴滴一响,他的个人信息已读入了识别器,经过三秒钟的等待,前面的城堡大门缓缓开启,豪华座驾缓缓自动启动,进入了城堡门洞之内再次停了下来。
城门洞壁立刻射出几道淡绿色的光,快速的扫描着他们的座驾,聂峰脸上竟然有一丝慌张,直到扫描结束,前面的第二道门自动开启,他才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进入了第二道门,车辆缓缓进入了门洞,一个古朴肃穆的城堡缓缓在陆无名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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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内街道宽阔整齐,车辆稀少,行人寥寥,各行其道并无干扰。
街道两侧商场店铺林立,一色都是青灰色的尖顶建筑,高度不超过四层,修的厚重结实,显然是为了抗击顶级的地震灾害。
远远望过去,城堡中央一座尖顶高层建筑,尖顶直指光球顶点,这栋建筑屹立于低矮建筑中央,有一种居高临下,鹤立鸡群的孤高感觉。
聂峰的车并不进入市中心,而是沿着城墙内的环绕公路缓缓而行,坐在车上的陆无名目光游移,观察着整个城堡的建筑布局。
绕了多半圈,终于拐入了一条笔直插向市中心的街道,行进到下一个路口,又转入了一条环形公路,比贴近城墙的外环公路小了一圈的同心圆公路。
车已进入了城区行驶,无名可以近距离观察道路车辆行人,他惊异的发现,无论是车辆,还是行人,都行走的中规中据,各自在自己的通道上,有条不紊,不紧不慢的的行动着,车辆全部以同一速度行驶,行人行走的每一步的频率幅度几乎都一样,连行走的姿势都完全相同。
他们几乎是清一色的白色人种,身高都在180以上,身材都很挺拔,没有那种一身肥肉颤巍巍的胖货,也没有低矮的品种。
显然这是一个高素质的城堡,人的品种经过严格筛选控制,而每一个人都按照很高的标准约束着自己,显示着他们超强的个人素养。
这是一个完美的城堡,里面生活着一群完美的人,过着一种令人羡慕的完美生活,可陆无名却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压抑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偷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聂峰,显然旁边的聂峰同样也处于一种高压状态。
当你生活在一个完美的地方,生活在一个人格透明的地方,你的生命一定会倍感压力,来自强大的道德约束力笼罩下的压力,时时刻刻都会担心你的行为一旦发生偏差,超越了道德标准线。
在外二环上行进了一段,拐入了一个临街的小院,在一栋尖顶建筑前停了下来,二人下车,走进了那栋楼黑洞洞的大门。
照例是一道厚重的安全门,聂峰按了一下门铃,一道绿光将他们自上而下扫了一遍,门缓缓而开,两人进了门又是一个封闭空间,继续接受绿光扫描,然后才进入了一道幽深的走廊。
转入敞开的一个实验室,一个高鼻鹰目的白发白衣的老白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当聂峰用流利的进化英文,与那位白人交流了半天,那位白发白人领会了他们的意图,目光惊异的落在了陆无名身上。
无名急忙将碎裂的两块玉坠取出来,缓缓的捧了过去。
白发白人伸出一只鸡皮包裹的干枯的手,颤巍巍的接过了碎裂的玉坠,放在眼前仔细的审视着,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古怪的白发老白点头,陆无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知道修补玉坠已大有希望,目光里闪过一丝兴奋,充满了期待。
白发老人将玉坠交回无名手里,很友好的招呼陆无名跟他一起去修补玉坠,无名眼色征询了一下聂峰,便毅然跟着白发老人进入了一间密封的房间。
那是一间灯光柔和的洁白房间,一个密封的玻璃罩下摆着一台机械设备,设备上一个平整的工作台,工作台上面又扣了一个透明的球形罩。
无名一进入房间,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总感觉着顶棚射出的柔和光线有些虚无缥缈,可是灯光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将整个房间照亮,不留任何光影死角。
老白伸出鸡皮手指轻轻按动开关,机器外面的光罩缓缓开启,接着里面工作台上的那一个透明罩也缓缓升起。
“please!”老白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无名将碎裂的玉坠放在工作台上。
无名犹豫一下,轻轻的将两块碎裂的玉坠放入了工作台,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点,赶紧将依然拴着红绳的那一块取出来,试图将红绳解下来。
“No,No,No!”老白冲着不停地摇手,示意他不用解红绳,直接放进去就可以,无名犹豫一下,将手中半片玉坠又放了回去。
等无名撤出了手,半球罩缓缓降下,将拼接的玉坠笼罩,然后外面的透明罩合拢封闭,等两层罩完全封闭,里面的工作台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工作台的旋转,放在中心的两半块玉的断裂处紧紧地贴合一起,似乎在不断的调整着断裂处的裂痕,尽量让两处裂痕完全吻合一起。
无名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旋转的玉坠,额头已渗出了汗水,突然一道炫目的白光自透明罩内闪过,无名被晃得的一哆嗦,双眼一片漆黑,脑袋一片空白。
“OK!It is right!”老白拍了拍无名肩膀,向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无名从恍惚中缓解过来,努力睁开了刺痛的双眼,而老白已取出那一个玉坠,提着红绳不停地在他面前晃悠着。
无名一把接过玉坠,放在眼前仔细的审视起来,两块断裂的玉坠居然浑然一体的捏合在一起,丝毫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里面三个透明的字体“苏倾城”,在灯光的投射下,泛着炫目的光彩。
无名颤抖着摸索着玉坠,两行激动的泪水已无声的流淌而下,缓缓的将玉坠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温润的玉坠轻轻的滑落到了他的心口。
恍恍惚惚的无名,出了封闭的离子焊接实验室,跟着聂峰离开了尖端科学中心,当座驾启动一刻,突然加速的冲击才将他摇醒,嘴里突然喃喃说道:“又是白光,炫目的白光!”
那道突如其来的炫目白光,与他跟何玄卿推动阴阳轮回碾,进入时光通道一刻的炫目白光,一样的炫目,一样的闪耀,仿佛突然划过的一道霹雳。
还有封闭实验室的灯光,柔和的灯光,居然可以照亮每一个角落,不留任何阴影。
阴影?
无名猛然一惊,突然意识到一个惊惧的现象。
那就是影子,整个城堡笼罩下,居然没有任何阴影,固定的建筑,还有行动的人,都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影子。
在这个空间内的每一件东西,都少了一样东西——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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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沉思之时,车已开出了城堡东门,绕着城堡飞速而行,城堡外的路面车辆稀少,车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聂先生,城堡之内的人怎么会没有影子?难道是光球的作用?”无名疑惑的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这也是唯一的科学解释。
“就是,外面的阳光透过光罩之时,会被均匀散射,虽然主光线依然直透进来,依然保持着一轮红日的轮廓,但很多光线还是会在光球上形成一个个小光源,将阳光分散进来,所以城堡里的人和物都没有影子,这跟你们那个时代的无影灯是一个原理,不过规模大了很多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光学形态。”聂峰躺在靠背上,打开了车顶窗,望着那一个笼罩头顶的光球,淡淡的解释着。
“可是刚才那间封闭的实验室,只有屋顶一盏光源,怎么也没有影子?”无名进一步提出自己的质疑。
“什么?你说他们已发明了无影之光?”聂峰立刻坐直身体,紧张的看着陆无名。
“灯光很柔和,很均匀,可以照亮每一处,不留一点阴影,绝不是医院那种无影灯,仅仅照亮手术台的无影灯。”无名在医院工作生活了一年,对无影灯这种医疗设备还是有着深刻印象的。
“那的确不是无影灯,而是一种光,无影之光。是可以穿透人们的灵魂的光,按照灵异学的说法,人在光线之下的影子,就是一个人的灵魂。灵魂是害怕光线的,所以一直躲在阴暗的地方,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而人又是生活在阳光之下,必须面对阳光,所以灵魂在主人遇到阳光之时,便躲在人体在光线照射的暗影之下。
如果一个人行走在光线之下,却没有影子,那么他已经失去了灵魂,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聂峰越说越玄乎,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话震慑,目光里闪出了一丝惊恐。
“城堡里的人都没有了影子,难道他们。。。。。。”无名一脸惊愕,试探着猜测。
“也许球形光罩只是一个幌子,掩盖所有注意力的幌子。借着幌子,他已经开始控制人们的灵魂,用这种无影之光看透每一个人的灵魂。”聂峰语气开始颤抖,剧烈的颤抖。
“谁?刚才那位白发老白人么?”陆无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他不过是一个科学家,资深的科学家,也是城堡许多研究所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我的老朋友,我说的那个人是城堡的主人,主宰城堡的主人。”说起那个人,聂峰眼里充满了恐惧。
“最高主宰?城堡的总统么?”无名立刻想到了聂峰提起过的总统先生。
“不,总统只是世俗的最高行政首长,真正城堡的主宰是中央大教堂的主人,神秘的黑衣主教,从不过问世俗之事的大主教。
城堡内所有研究所最新的研究成果,都要汇集到他手里,他是城堡之神,每一个城堡居民心中的神。
城堡之外的各个社区都设有一处大教堂,社区的居民也必须信奉城堡唯一的宗教,我们的华夏文化研究所只是一个很小很边缘化的文化研究中心,只属于十几个人的一种文化信仰,不能对外推广拓展,只能作为一种文化保护,进行研究挖掘。”聂峰脸色凝重,眼光里闪着焦灼的渴望。
“控制灵魂?不就是我们那个时代说的洗脑么?怪不得这里的人一个个连走路都规规矩矩,有板有眼,全部是一副绅士风度,原来这是他们必须遵守的最高道德标准。
他娘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普世价值?嘿嘿,终于在七百年后得到了普及,从**上消灭了全部脑残大众之后,在幸存的精英之中得到了普及。
所有人都是精英,都是一个鸟样,没有了脑残,没有了愤青,完全消灭了个体差异,这群人跟一群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无名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信口开河的说道。
“你错了,你这是曲解普世价值,真正的普世价值是需要大量脑残大众做基础,没有脑残的付出,哪有精英绅士们的风度?
就算是几百人的一个城堡,也有差异性,还不是要靠很多在城堡外做工种地的异族族群支撑,替他们提供食物和工业用品,当然还有一群替他们维护治安的二黑警察。”聂峰一脸严肃的纠正着陆无名。
‘警察?城堡内好像并没有警察,甚至连一个安全卫士也没有。”无名疑惑的询问,松懈的城堡管理让他感觉有点茫然。
“城堡警察都隐藏在建筑里,通过完整的电子眼监视着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城堡里活动的每一个人都在严密监控之下。
我们亚裔社区一样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一旦发生事故,警察一分钟之内绝对会出现事故现场。
城堡内外的区别在于,城内的警戒卫士以机器人为主,而城外的是一批印度后裔组成的警察卫队。”聂峰不厌其烦的替无名解释着。
“机器人?就是那天你到东方大陆接我们时,带领的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士?”无名眼前闪过了那一批卫士,还有他们奇怪的枪。
“城堡的卫士绝不会走出城堡,他们已经在里面龟缩了七百年,已经被七百年前的核战彻底吓破了胆,明知道外面的核辐射早已消退,却一直不敢开启头顶那个讨厌的透明保护罩,不敢在阳光下过正常的生活,甚至连城堡都不敢走出。
我带领的那些卫士,不过是负责守卫保护罩的雇佣卫士,都是从外围社区选出来的一些不愿参加劳动却又胆大不怕死的无赖懒汉。
他们的特点就是只有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冒着核辐射的危险陪着你到外面探险。”聂峰得意的说,显然城堡外围的卫士已被他牢牢控制。
“你一直想推翻他们的统治?而且你已经控制了城堡外围?”陆无名目光咄咄逼人的看着聂峰,他已感受到了聂峰膨胀的野心。
“我只是为了替我们的族群争取更多的权利,很多事你以后慢慢会了解。”聂峰目光深邃的看了无名一眼,停下了车,他们的车已停靠在华夏文化中心门口。
“聂先生,灵魂研究所在哪里?我想尽快弥补我的离魂锁。”陆无名并没有下车,期待的看着聂峰。
“陆兄弟,不用那么急,灵魂所主人接待外人的时间一般都是深夜,而且要去那里也不是很容易,需要一些手段,应该需要何博士的配合帮助。”聂峰替无名拉开车门,等待着他下车。
无名虽然焦急,见聂峰如此说,只好下了车,跟着走进了华夏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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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夜深人静!
整个城堡沉浸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城堡的白天已经够寂静,夜半时分更是一片死气沉沉,只有教堂的整点钟声,定时敲破夜的死寂,抚慰着城堡内外一个个熟睡的灵魂。
华夏文化中心三层,灵异研究所大厅中央,摇曳着九盏环绕的灯火,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陆无名安静的闭目坐在莲花中心,手里按着那柄古旧的天河神剑,何玄卿一脸苍白,端坐在陆无名背后,嘴里念念叨叨,双手比划着古怪的手法。
他们又一次尝试着九转莲花转移之法,试图将陆无名转移到印度社区中心的灵魂研究所,去拜访那个灵魂研究大师。
聂峰告诉他们,那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社区,因为那里居住的居民不是社区警察,就是高档场所的守卫,他们因为主动替白族精英承担了危险的防务,破例允许他们成立独立社区,没有被拆散分解到亚裔社区和阿拉伯社区。
长久以来这一区一直与城堡外的其他社区保持一种对视情绪,对外来的造访者盘查森严,尤其是来自亚裔社区的居民。
而那位灵魂大师只有午夜时分才进入工作状态,他们必须深夜去造访,而深夜进入那个社区绝对不会得到守卫的允许。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隔空转移,利用瞬间转移之法,将陆无名直接送到灵魂大师的身边。
灯光摇曳,开始围着无名旋转,越转越快,无名感觉一阵头晕眼花,恍惚中打了一个盹,一阵阴风扑面,无名打了一个冷战。
当他恢复清醒,睁开眼睛一刻,立刻惊得目瞪口呆。
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阴暗的小屋,一盏幽暗的灯火不停地摇曳着,一个一身印度传统服装,披着黑色纱巾的佝偻背影,默默的躲在灯光背后。
印度大魂师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女人,看着灯光映射在墙壁的佝偻背影,无名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
“你是七阿婆?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无名惊恐之下,说话都带了颤音。
“嘿嘿,小子,好眼力,好魄力!”七阿婆咧开没牙的干瘪嘴巴,阴测测的笑了。
“我一直疑惑聂小倩怎么会懂那么精深的法术,居然可以跟何博士附体的郑大师斗了七百年,居然不分胜负。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一直控制着聂小倩的灵魂。”陆无名立刻恢复冷静,目光变得咄咄逼人。
“嘿嘿,我可没空整天陪什么何博士玩,也没有那么厉害的手段遥控几百年前的游魂,只是偶尔突破阻隔指点她一下,赐给她一些力量。
一个女孩子的游魂在漫漫岁月之间孤苦伶仃的流浪,作为一个女人,有阅历的女人,帮助一下没有感情经历的可怜女孩,又有什么不对?”大魂师淡淡的说着,努力化解着来自陆无名的敌意。
“我对你们未来城堡的争斗没兴趣,我来找你只为一件事。”陆无名不愿纠缠,直切正题,取下了脖子上的玉坠。
“我知道!不过你要等我先安放了手里这只死鬼,再安慰一下魂库里的这些可怜的小东西。”大魂师闪出一丝冷森森的阴气,一张干瘪的脸皮扭成了一堆渗人的皱褶。
无名没有回应,目光却惊异的落在了魂婆婆的那只干枯的黑手,她的两只手指之间居然捏着一个荧光闪闪的小虫子,那只小虫不停地扭转挣扎着,居然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仿佛一个苍老的老人。
“松本先生,我知道你死的很冤枉,也死的很惨,全身被撞的血肉模糊,可是这就是你的宿命,逃也逃不掉。你就安心的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转世投胎,你们亚裔社区已经获得了5个名额,自然少不了你。可怜的灵魂,请安睡吧,静静的安睡吧!”魂婆婆嘴里喃喃念道着,另一个手取出一个小玻璃瓶,扭开塞子,将那只可怜虫塞进瓶子,用塞子紧紧塞住了瓶口。
那只可怜虫在里面扭动几下,乖乖的躺下来,蜷缩着不动了。
呜呜呜,呜呜呜。。。。。。
阴暗的小屋里突然冒出了成千上万的哭泣声,幽幽咽咽的低声哭泣。
无名借着幽暗的光线,方才发现小屋的墙壁上都是一个个挖空的小方格,每一个方格里都放着一个透明的小小玻璃瓶,而瓶子里居然都有一只小小的荧光闪闪的可怜虫。
也许是自己到来惊扰了它们,也许是午夜时分本来就是它们的活跃期,这一刻它们居然集体苏醒,开始在困着它们的小小空间内呜咽哭泣。
巫婆从腰里取下一只黑乎乎的短笛,放在干瘪的嘴巴里吹了起来。
豁牙漏气的嘴巴,吹起一个破烂的短笛,一阵刺耳之声夹杂着露气之声,顿时塞满了小屋,声声直刺耳鼓,直透心肺深处.
无名努力控制情绪,不为笛声所动,依然隐隐约约感觉有一条虫子在自己的心里爬来爬去,渐渐爬上了脑袋,眼前一黑,差一点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努力一挣,手里天河神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他已恢复清醒,目光闪烁着一缕精光,逼视着大魂师那一双浑浊的眼神.
巫婆被他目光所迫,避开了他的目光,笛声越来越微弱,缓缓化于一片无形之中.
无名惊异的发现,那些蠢蠢欲动的荧光虫,全部失去了声音,乖乖的蜷缩在了玻璃瓶内,一动不动,仿佛进入了安睡状态.
原来巫婆刚刚吹奏的竟然是传说中的安魂曲,专门替那些冤魂化解心中的怨气,平息它们的怨念的一种神奇之术.
这位印度阿婆控制了城堡的所有冤魂,利用安魂曲替它们化解怨气,慢慢让它们忘记仇怨,忘记往生,最后让它们心平气和进入来生,做一个心无仇怨的善良人,浑浑噩噩的善良人.
宗教教化,道德约束,外带灵魂清洗,怪不得城堡的居民个个品格优秀,行为检点,全部都是人中楷模,占据道德制高点的道德楷模.
“小伙子,你的离魂锁给我,我试着替她弥补一下散碎的灵魂,我会尽力帮助你,能不能成功就看她的造化了。”巫婆朝着无名伸出鸡爪一样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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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婆接过离魂锁,举到眼前,瞪着一双昏花老眼仔细的端详着,目光痴痴,神情呆滞,这块玉坠似乎将她带入了某一段迷离的记忆。
咳咳咳!
巫婆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哎,什么样的时代,一定会产生什么样的神物。要是现在也有如此温和之物包容幽怨的灵魂,我也不必天天午夜这么辛苦的安慰这些冤魂。
一切都是一场梦,一些残留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一次次生命轮回,生命深处的记忆一代代的衰减下去,也许这种远古的记忆,终于有一天彻底会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巫婆一脸凄然的叹息着。
“你也只是在梦中控制聂小倩的七百年梦游?并没有真正回到七百年前?”无名诧异的问道,陷入了一片茫然。
“城堡的几大研究中心,已经研究时间穿梭机几百年,始终都没有成功。对我们来说,穿越时空不过是一个永远的梦。
哎,没想到在一个科技不发达的年代,居然有人可以创造出奇迹,接二连三的将那个时代的人送过来,真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说起时空转移,巫婆更加感慨起来。
“你已经知道我来自哪里?”无名恢复了镇定,开始试探着挖掘,只有更多的了解眼前的巫婆,他才可以判断是否可以将倾城的灵魂托付给她,让她替倾城弥补灵魂。
“你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你不属于我们的城堡。因为你的灵魂是纯天然的,没有任何科技合成的痕迹,在我们这个无法生育的年代,生命都是靠科技合成,生活也都是靠科技堆砌,一切都已被科技控制,人的生命活力正在衰退,这种脆弱的生命延续总有一天会走向灭亡。”巫婆显然对科技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那你能解释我们是如何来到这里么?你似乎知道一点其中的奥秘。”无名直切主题,试图得到更多的一些信息。
“是一次巧合,一切源于一次巧合,意外的巧合!
城堡一位痴迷于此的教授,最后精神失常,被送入了精神康复中心,在恍惚的精神世界,他居然与七百年前的一位神经病教授产生了奇异的沟通,彼此都可以在恍惚的精神世界看到对方的幻影。
两个神经病教授,在各自恍惚的精神世界相互交流沟通,他们开始交流探讨关于时空转移的研究,各自在自己的世界,躲在一个正常人并不关注的诡异地方,继续着他们的研究。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博士在他们的合作之下,从七百年前的一家精神病院送到了我们的城堡,他就是何博士。
这个意外降临的何博士,崩溃的神经经过一番调整后,渐渐接受了现实,开始走进我们的生活,在一些亚裔社区精英的支撑下创造了华夏文明研究中心。”巫婆说的平平淡淡,而无名却听的心惊肉跳,彻底被震惊了。
“原来你们早已知道了何博士的来历,一直在监视着他的一切行动?”无名想到这一层,脊背不禁冒出一丝寒气。
“在这个信息高度透明,没有任何**的城堡,一切都是透明,无论**,还是灵魂都是透明的。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隐藏黑暗和污垢,就是一个人的思想,充满野心的思想。
可是当他的邪恶思想还没有成为实际行动之前,按照城堡的法律是无法给他定罪,在人类的世界,只有行为才能构成犯罪,任何法律都不可以对一种没有表现成行动的想法定罪。”巫婆话里有音,显然城堡的主宰者早已察觉了聂峰的野心,只是在他没有采取行动之前,无法给他定罪,无法将他送上法律的审判台。
“你们已经察觉聂峰的野心,而我却是他找来的帮手,所以你替我弥补离魂锁里的灵魂,一定也有条件,一个我必须接受的条件。”了解了事情真像的无名,目光坦诚的逼视着大魂师。
“我不属于城堡主人,也不靠近亚裔社区,我们只是一个独立的种群,所以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我帮助你是因为我必须帮助你,因为我不想得罪你,你比任何人都可怕,我想任何有自知之明的人都不会选择与你为敌。
我是世界唯一可以弥补灵魂的人,如果我不出手,你一定会跟我纠缠不休,我可没时间跟你纠缠下去。”巫婆立刻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一切与她无关的立场。
“我只不过是一个孤独飘零的落魄者,有那么可怕么?”对于巫婆的话,无名半信半疑。
“孤独飘零的落魄者?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的一个孤独飘零的落魄者?嘿嘿,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么?
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都因你而离去,而曾经跟你为敌的那些人呢?
他们是不是也先后落入了某种劫难,一个个走向了衰败,走向了灭亡,你想想,曾经与你为敌的人,还有几个能够活在阳光之下?
我们的种族还想延续下去,所以我可不愿意得罪你这颗天煞孤星。”巫婆目光深邃的凝视着陆无名,目光深处闪烁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无名被她的话触动,默认无语,他的心陷入了一阵剧烈的阵痛。
“你跟我来一下,修补灵魂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在这里会惊扰到那些刚刚安息的灵魂。”大魂师捧着离魂锁缓缓的走出了这间摆满透明瓶子的暗室,无名立刻紧紧跟了上去,捏着剑鞘的手已渗出了汗水。
沿着一条幽深阴暗的走廊,走到走廊尽头,大魂师在一个封闭的厚重铁门前停了下来。
她伸出干枯的手在墙上按了一下,手掌下闪出淡绿色的光影,面前的铁门缓缓而开,一股浓重的阴风扑面而来,无名一个寒战,不由得倒退了半步。
大魂师缓缓走进了黑洞洞的大门之内,感应到有人进入,里面渐渐有了光,一种淡绿色的幽暗朦胧的光,无名紧走几步,也进入了这个幽暗朦胧的地方。
背后厚重的铁门吱呀呀的缓缓关闭,将整个幽暗的空间彻底的封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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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婆面色凝重,一脸虔诚的走到迎面的那堵墙壁前,缓缓跪倒在地上,对着墙壁虔诚的拜了三拜,墙壁上赫然出现一道光圈,光圈中缓缓呈现了一尊佛像,一尊金色的佛像,慈眉善目的佛像。
无名知道这是印度人心中的信仰,已经失传了几百年的信仰,在这个职业魂师的心目中依然保留着对佛的信仰,对种族文化的信仰。她跟聂峰一样,当大部分人已经遗忘了自己的文化,他们依然铭记着自己的文化根源,对自己的种族文化保持着一颗虔诚的心。
他们在这样一个属于别人的城堡里,过着跟大多数一样的城堡生活,可他们的内心深处却一直保留了一份虔诚,对自己种族文化的虔诚,默默的珍藏着这种断根的文化,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有机会生根发芽。
三拜之后,巫婆缓缓起身盘腿端坐在地上,而地上居然也冒出了一圈金光,环绕着巫婆的金光,将大魂师苍白干涩的皮肉镀上了一层金光,饱满的金光!
巫婆一只金抓摸出一个透明的小口罐,轻轻的揭起了密闭的罐塞,放在了面前,另一只干枯的金抓将离魂锁高高举起,不停的空中抖动着,嘴里唧唧歪歪的念叨着,身体跟着嘴里的念叨不停的抖动着。
无名知道她已经开始作法,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巫婆手里的离魂锁,额头已布满珠粒一般的汗珠。
巫婆念叨了几遍,一只金抓提着离魂锁,另一只干枯的金抓紧紧抓住了离魂锁,拼命的一挤一捋,那只手闪电般落在了透明罐子上,几点淡绿色的光点散落在透明罐里。
几个光点在透明罐里不停的翻转扭曲着,仿佛一条被截断几截的光虫,每一段都在痛苦的扭曲着。
巫婆干枯的手一直紧紧捂着灌口,双目紧闭,面色阴沉凝重,身体不停的颤抖着,手掌的金光缓缓传递到透明罐里,整个透明罐子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而沐浴在金光中的几段绿光虫停止了扭曲,开始缓缓爬行到一起,断口相接安静的伏着一动不动。
巫婆双手托着透明罐,缓缓的将它托到了墙壁的佛像前,嘴唇不停的蠕动着,托举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而无名的心也随着她的颤抖而不停的颤抖着。
那尊闪现金光圈内的金佛嘴角似乎挂了一丝慈祥的微笑,居然伸出了一只肥厚的手掌,朝透明罐子凑过去,轻轻伸出一只肥嘟嘟的金色手指,居然透过了罐体进入了罐内,对着那条伏着不动的断裂荧光虫点了一下。
呜呜呜!
一阵细如蚊蝇的哭声,触动了无名的心,无名恍然惊醒,却发现金光已隐退,佛像已隐退,密室一片幽暗,一脸凝重的巫婆端坐在地上,眼前的透明罐里一条荧光虫不停的游动着,那幽幽咽咽哭泣正是它发出的。
巫婆缓缓拿开手掌,将那块离魂锁缓缓吊入了透明罐子里,那只犹疑的荧光虫绕着离魂锁转了几圈,突然影子一闪,与绿幽幽的玉坠融合一体,那幽幽咽咽的哭声也嘎然而止。
咳咳咳!咳咳咳!
巫婆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佝偻的背影颤抖了几下,居然吐出了一口血,绿幽幽的血。
“婆婆,你没事吧?”无名一步上前扶着了巫婆,关切的问道。
“嘿嘿,没事,没事,只要送走了你这颗灾星,我就不会有事。”巫婆面色阴冷,冷笑着将离魂锁递给了无名。
无名愣了一下,立刻欣喜若狂的接过玉坠,对着幽暗的光线,仔细的观察起来,浑然一体的玉坠了三个清晰完整的字——苏倾城。一道幽幽之气环绕在三个字周围,让这三个字有了一丝灵光,生命的灵光。
“戴上它,滚出我们社区,越快越好!”巫婆一脸阴沉,口气变得阴森严厉,她已站在门口,替陆无名打开了门,门外是一条幽暗的通道。
门口一个披着黑斗篷提着一盏灯光的巫女,朝着无名坐了一个请的手势,默默转身朝着通道尽头缓缓而去。一身宽大漆黑的斗篷完全遮盖了她的身躯,也将她的面容遮蔽在阴影之中。
无名立刻将离魂锁戴在脖子上,大步跟了上去,没有道谢,也没有在理会身边的巫婆,径直而去。
大恩不言谢,再说对方也不需要他的谢,只希望他这颗灾星早点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无名跟着斗篷巫女转了几个弯,终于走到了通道尽头,巫女拉开了通道尽头那扇门,一道刺目的阳光照进来,晃得无名退了半步。
时间居然已是第二天一早,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已经在巫婆的灵魂所呆到了天亮。
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路边已停了一辆车,无名飞身走出大门,身后的门缓缓关闭,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缓缓的关在了门里,就在门关闭一刻,那双望着无名背影的眼居然滴下了一滴泪。
无名似乎有所感应,急忙回头时,那扇门已关闭消失,横在面前的不过是一段高高的围墙。
从看到巫女的一刻,无名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完全被弥补离魂锁的喜悦掩盖,他根本没有在意,也没有留心,直到刚刚出门一刻,他才突然察觉,回头时那个身影已隐没。
无名略微停滞一下,摸了摸挂着胸前的离魂锁,也无心再去理会别的事情,转身走向停在街面的那辆敞篷跑车,飞身跳上了车。
他熟练的按照聂峰的操作方式按动了启动按钮,可是车却没有一点反应,完全不听他的操控。无名急的猛按了几下,汽车不但没有启动,反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警报一响,两名全部武装的阿三警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匆匆的赶到了车前,两只枪口已对准了无名。
面对危局,无名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剑,当拔剑一刻,剑锋刚刚拔出三寸,剑锋上的血晶光芒一闪。
嘀嘀嘀!
他座下的车居然自动启动了,屏幕上出现了城堡的地图,而两位荷枪实弹的阿三见车子启动,立刻收起了武器,对着陆无名敬了一个古怪的警礼,抬头挺胸,牛逼哄哄的踩着正步离开了。
无名被唬出一身冷汗,赶紧在地图上亚裔社区一带随便点了一下,车立刻启动,风一般飞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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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驾在笔直的城堡道路一路飞驰,越来越快,车的速度已失控,耳边风声呼呼,擦着无名的脸庞生疼,面部肌肉在扑面劲风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
“无名!无名!”耳畔传来何玄卿亲切熟悉的呼叫,无名恍惚的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已回到灵异所的实验室,正端坐在九盏莲花灯中间,何玄卿正急切的呼唤着自己。
“怎么样?见到那位大魂师没有?有没有办法修复?”何玄卿见无名醒来,立刻关切的追问。
“一切顺利,我未来之行的目的已完成,接下来该完成你的心愿,然后我们一起回去,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陆无名一脸兴奋,眼神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和光彩。
“哦,恭喜你!”何玄卿被无名的快乐情绪触动,竟然有些伤感失落,缓缓的站立起来。
这一刻他一脸茫然,无名的心愿是拯救苏倾城,那么他的心愿又是什么?
在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那个属于他的贵族人生已彻底覆灭,属于他的那个女孩已成为了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同父异母的亲生妹妹。
他回到那个世界又该怎样面对残酷的现实?如何面对那个黄静静转世的妹妹?
“二位哥哥,早!”聂小倩亲昵的招呼着,走进了实验室,手上居然托着一个盛满早餐的托盘,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二位“大师”折腾了一晚上,闻到饭香,立刻感觉肚子咕咕直叫,急忙起身吃了一些东西,打着哈欠回宿舍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无名,何玄卿之间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隔阂,彼此之间很少说话,陆无名总是坐在灵异所的顶层的半圆大厅里望着光球之外的天空发呆,而何玄卿忙碌之余,大多数时候对着那本泛黄的日记发呆,整个灵异所充满一种压抑的气氛。
此刻的陆无名已完成心愿,等待着踏上回归路,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沉睡的倾城身边,唤醒沉睡中的倾城。
而何玄卿彻底失去了方向,茫然不知所措:回去对他的意义是什么,而留下来对他的意义又是什么?
“玄卿哥,如果我跟她一样,也落水淹死,你会不会也把我一辈子放在心里,永远的守候着我。” 何玄卿正对着日记独自发呆,聂小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幽幽的说着,眼里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哦!小倩,你来了,我正有些资料看不懂,需要帮忙翻译一下。”何玄卿急忙收起了日记,故意找借口回避着聂小倩的话题。
“玄卿哥,我爱你,我不要再继续等下去,我要跟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聂小倩扑入了何玄卿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开始疯狂的吻着何玄卿,经历千年幽梦的聂小倩,已无法继续像以前面对何博士那样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已变得迫不及待。
“小倩,别这样,你冷静一点!”何玄卿努力挣脱出来,一把推开了聂小倩。
聂小倩果然变得很冷静,冷静的让何玄卿的心感觉一阵阵的发冷,面对面无表情,冰冷而立的聂小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玄卿哥,外面天气不错,可以陪我出去走走么?”聂小倩打破了眼前地尴尬,幽幽的说道。
“哦?好啊!”何玄卿愣了一下,立刻忙不迭的答应着。
******
“陆先生,最近有心事么,总是闷闷不乐。”沉寂了几天,聂峰终于出现在无名面前。
“啊?没有,只是闲的无聊。聂先生,请坐!”无名赶紧起身,恭敬的礼让道,对于这个帮助他修复离魂锁的恩人,他多了一份尊敬。
“你有什么打算?也许我可以帮到你。”聂峰一如既往的一脸热情,主动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哦,没什么打算,只是觉得这样呆呆坐着很无聊,很不习惯,也许我已经习惯了那种奔波漂流的生活方式,很难适应眼前地闲散生活。”陆无名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内心世界,淡淡的回应道。
“何博士这一次回来,似乎变得很茫然,以前的何博士总是满腔热情,一心致力于华夏文化的挖掘,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努力寻找一条回去的路,一种能够改变他生命命运的方法,他辛苦了很多年,却始终无法打通时光通道,没想到一次意外的事故,却将他送了回去,不过比他想去的地方足足早了七百年。
也许冥冥中一切都有一种必然的因果关系,一个人不了解过去,就无法把握自己的将来,所以上天才安排了这一趟时光之旅,让他了解了家族渊源,也继承了许多失传的灵异杂学。
有了如此深厚的底蕴,我想他一定能够获得巨大突破,创造出一个科学奇迹,能够自由在不同空间,时间转移的奇迹。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去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你们想要去的任何地方。”聂峰显然已经猜中陆无名的心思,借剖析何玄卿之机,安抚陆无名急于回归的心。
“你帮我修复了离魂锁,我该怎样报答你?在我们等待回归的这段时间,我能够为你做点什么?”无名突然岔开了话题,因为他知道聂峰来找他并不是为了安慰他。
“不是帮助我,而是帮助亚裔社区的所有居民,也是为了延续我们的华夏文明。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做一件事,就一件事!”聂峰面色陡然凝重起来,抬起目光透过窗户,凝视着那一个笼罩着他们世界的光球。
“什么事?”无名并不罗嗦,直截了当的问。
“打开它,替我们打开这个笼子,笼罩在头顶几百年的笼子。”聂峰嘴里喃喃的说,目光里泛起一层复杂的感情。
“打开隔离罩?”无名惊呼出声。
他一直以为聂峰找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帮助他主宰这个城堡,成为城堡的主人,现在他才真正了解聂峰的想法,他并不是为了主宰城堡,而是为了破坏这个城堡,破坏他们和谐生存了几百年的城堡。
“是!”聂峰回答的很冷静,很干脆。
“你们不是生活的很好么?为什么要破坏它?”陆无名疑惑的追问。
“为了华夏文明的延续,也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在这个只有一种统一的文化笼罩之下的城堡,我们的华夏文明已濒临灭绝,除了少数人坚持着传承,大多数人早已经迷失,遗忘了自己的根。
还有这个城堡就是一个巨大笼子,生活在里面的人类表面上科技不断进步,可是生命已经与世界完全隔离,就像一些关在笼子里的鸟,正在失去生命的活力。这样下去,迟早会走向灭亡。
很早之前,城堡里的有识之士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坚持打破保护走出去,而大多数人则被那一场灾难吓破了胆,根本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宁愿一代代的龟缩在城堡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两种意见一阵都在争论,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最重要的是城堡的主人掌握了大多数的心,也就是掌握了城堡的选择权。
有时候民主也会阻碍进步,将人类带入绝境!”聂峰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变成了激情澎湃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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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外一片荒芜,都是一些基因变异的怪物,难道与它们隔离不好么?”陆无名诧异的看着兴奋的满脸红光的聂峰。
“当年躲避灾难之时,这里不但汇集了各个种族的精英,也保留了当时存在的各个物种。原来的计划本来是等灾难过后,走出去重新开始。
可是等真正经历了恐怖入骨的灭绝灾难,他们都丧失了勇气,没有人再提重新开始,一直这样龟缩了几百年。
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幸存者后代完全失去了走出去的勇气,连想法都没有,而城堡的神秘主人,以一种宗教精神彻底控制了城堡,将城堡改造成了一个天堂,无忧无虑的天堂。
你们进入城堡已经一段时间,有没有感觉城堡里的景象就是一个人造天堂?你愿不愿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地方一直呆下去?”聂峰目光咄咄逼人的看着无名。
“这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当然要离开这里。”无名坦诚的回答。
“这里也不属于我们,我们也不属于这个城堡,我们是华夏后裔,应该找回我们的华夏文明,那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根。
我们必须打破隔离走出去,带领本族人回到东方大陆,将我们保存的物种重新在自然的阳光空气繁衍扩散,重新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文明。
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最高理想,也是很多其他城堡外部族的共同理想,而城堡里的那个主宰,还有他部族的那些养尊处优的上等人,却害怕我们离去,害怕没有人给他们提供食物,生活用品,还有各种服务。
为了继续他们的繁华天堂,极力反对开启隔离罩,希望永远都生活在隔离出来的纯净空间里。”聂峰直白的跟陆无名陈述着自己的梦想,一个伟大而神圣的梦想。
这一刻,陆无名不由得对眼前这个人刮目相看,对于这样一个一生致力于伟大而神圣梦想的人,由衷的产生了一种崇敬。
“好!我尽力帮你们,可是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先进的保安系统,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多大作用。”无名被聂峰的情绪感染,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啪!啪!啪!
二人正沉浸在拯救华夏文明的狂热气氛之中,一阵清脆的枪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聂峰沙发侧面的一盏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
聂峰按了一下按钮,墙壁上立刻闪出了一个混乱的画面,画面里人群四散,何玄卿正疯狂的沿着大街奔跑着。。。。。。
“不好!何博士出事了!”聂峰一声惊呼,已飞身出门,直奔楼下而去。
听到何玄卿出事,陆无名立刻跳了起来,却并不追随聂峰背后,而是转身直奔临街的玻璃窗,手中天河剑已出鞘,一道电光闪过,整个人已突破窗户,飞身跳落在街面上。
******
何玄卿默默的陪着聂小倩,沿着干净整齐的街道缓缓的散着步,两个人默默并肩而行,各自想着心事。
“玄卿哥,如果我也和她一样,坠落河里淹死了,你会不会一辈子把我放在心里,永远都珍藏在内心深处。”聂小倩再一次说起了那个敏感的话题,今天她已经连续两次提到了死。
“小倩,你可别乱说,更不能胡思乱想。我们都是研究灵异的,你应该知道一个人总是胡思乱想一些极端的想法,有时候她的想法很可能真的会发生在她身上。
我们现在一起工作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眼前这种安静祥和的生活?”何玄卿责备的看了聂小倩一眼,语气渐渐从责备转换成了安慰。
“安静祥和?从小生活就是这样,我已经受够了。我等了那么多年,我陪着你在梦里游荡了七百年,既然你不能接受我,又何必死死纠缠,把我带回你的身边。
就算你心中的那份感情彻底没有了希望,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她真的有那么重要么?真的值得你这样无视我,伤害我么?”聂小倩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目光狠狠的逼视着何玄卿。
“哦?我明白了,是你,原来是你为了得到我,把静静从我身边带走,帮着她转世投胎,让她成为了我的亲生妹妹。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爹,我爷爷?难道仅仅就为了绑架我进入你们的世界,帮你们完成你们的梦想?
你们太可怕了,你太可怕了!”何玄卿从聂小倩激动的话语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立刻变了脸。
“哼,是又怎么样?我就是那个可恶的七阿婆,从那本破日记里带走你静静灵魂的恶婆婆,讨厌的恶婆婆。
何玄卿,滚回你的世界去找那个亲生妹妹去,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聂小倩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泪流满面,转身疯狂的沿着大街奔跑而去。
激动的何玄卿顿时冷静下来,痴痴的望着聂小倩远去的背影,他的心开始在后悔,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不知为什么当聂小倩提到黄静静转世投胎一刻,他的情绪就会莫名其妙的失控,莫名其妙的胡乱猜疑。
呼!呼!
两股劲风从他身边卷过,等他惊醒一刻,两个骑着奇怪造型摩托车的黑人已从他身边风驰电掣般的卷了过去。
“救命啊,救命啊——”一阵凄厉而熟悉的呼救声彻底震醒了恍惚的何玄卿。
那两个飙车黑人中的一个已经将聂小倩夹在胳膊下,朝着城堡方向风驰电掣般的卷过去,聂小倩被夹在空中,双手不停地空中乱抓着,一双绝望的目光痴痴望着何玄卿,越来越模糊。。。。。。
何玄卿立刻追着摩托车的方向飞奔起来,一边追赶,一边从腰间掏出了他的那支枪,一直以来随身携带的那支枪。
除了上次面对李青竹之外,他很少拿出它,现在无名不在身边,情况紧急,他不得不掏出了他私藏的私货,对着前面的摩托车开了枪。
宁静的城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震撼的声音,整个亚裔社区立刻炸了锅,路面上安静闲适的行人立刻陷入了混乱,开始四处奔走,警笛声四起,街面上一下子冒出了很多执勤的警察,朝着出事地点围聚而来。
前面的两个黑人见何玄卿亮出了古董,传说中可以射出鲜血的古董,顿时慌了手脚,虽然枪没有击中他们,可他们的魂已经被吓飞了。
慌乱之中,那个绑架聂小倩的黑家伙手一扬,将聂小倩甩了出去。
而他们的摩托车正飞驰着经过一座流水小桥,被凌空抛出的聂小倩一声惊呼,飞过了桥栏,扑通一声落在了水里,溅起了一朵水花,快速的四面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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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玄卿眼睁睁的看着聂小倩被扔到河里,却无法阻止,等他拼命的奔到桥上时,落水的水花已缓缓四面散开,他毫不犹豫的纵身翻越护栏,挑人了河水之内。
借着下冲之势,他一潜数米深入了水下,恍惚的水影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蠕动着缓缓下沉,何玄卿的脑袋一阵恍惚,上一次从高速鬼道落入清江的那一幕又浮现他眼前。
就在恍惚一刻,黑乎乎的一团黑影中伸出了一只手,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拼命的在水里抓着,何玄卿急忙下潜去拉那只手,就在两只手的手指尖相碰一刻,一张苍白无血的美丽面容从那一团漂浮的黑影乱麻中显露出来,露出了一丝惨白的笑容。
“静静!”何玄卿一声惊呼,水已灌入了他张开的嘴巴,硬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呛了水的何玄卿意识到危险一刻已经晚了,失去平衡的身体努力的挣扎几下,意识渐渐模糊,感觉身体缓缓跌入了一个黑洞,无底的黑洞。。。。。。
坠落黑暗中的何玄卿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感觉身体停止了下沉,恍惚着睁开了双眼,两张模糊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何律师,你没事吧?”陆无名见他醒来,急切的追问道。
“小倩落水了,快救小倩!”何玄卿立刻挣扎起来,急切的抓住了陆无名,不停地摇晃着。
“城堡的搜救队正在全力展开水下搜救,小倩应该不会有事。”陆无名急忙按住激动的何玄卿,虚弱的何玄卿立刻又陷入了昏迷。
聂峰见何玄卿没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缓缓起身,黑着脸去找搜救队的头交涉去了,整个身体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高大的背影也变得佝偻了一些。
******
昏暗的停尸间,冰冷的停靠着一身冰冷僵硬的聂小倩,面色苍白如纸,头发蓬乱如草。三个男人默默的守在她身边,一个个面色沉重凄然,紧紧握住他们的拳头。
“我在大厅等你们,我们也该有所行动了!”聂峰一脸冰冷的丢下一句,毅然转头离去了,转头一刻,泪水已悄悄滑落沧桑的脸。
“何律师,有什么话要跟小倩说就说给她听,她现在还可以听到你说话。”无名缓缓退后一步,退到了何玄卿背后。
“小倩,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何玄卿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声泪俱下的哭泣道。
“玄卿哥,你哭了,你终于为我哭了,看到你哭我真的好开心,原来溺水而死真的可以解脱,真的可以心想事成。咯咯!”无名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阵阴测测的话语,阴冷尖细的话语,死去的小倩居然很开心,说着说着居然开心的笑了。
笑声传入无名的耳朵里,却似一根尖利的刺,刺激着他的心。
在那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中,为了报复破坏她梦里姻缘的何博士,变得疯狂无度的聂小倩,化身鬼婆婆的聂小倩,割断了何博士与黄静静之间的阴缘。
现在的她是不是已开始忏悔,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弥补她对他的伤害?还是要用同样极端的方式将静静挤出何玄卿的心,让她能够住进他的心?
无名努力用干涩的声音重复着聂小倩的话,却无法将此刻聂小倩的那份喜悦传递出来,只能简单的重复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能够听到尸语,却无法在两个生死相隔的男女之间,替他们传递彼此的感情。
“小倩,我会把你放在心里,永远永远!”何玄卿紧紧抓住了聂小倩苍白冰冷的手,面色沉重的许下了一个承诺。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跟玄卿哥在一起了!如果我还活在梦里就好了,可以替自己也刻一个离魂锁,然后挂在玄卿哥哥的脖子里,天天贴在哥哥心口,听哥哥的心跳。”聂小倩的情绪从最初一刻的兴奋,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无名机械的重复着她的话,整个停尸间陷入了沉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玄卿哥哥,抱一下我好么?”聂小倩终于打破沉默,幽幽的说道。
无名转达了她的请求,便默默的退出了停尸间,因为他知道,有些属于两个人的感觉并不再需要语言表达,只需要一个属于他们彼此的空间。
何玄卿缓缓的俯下身体,紧紧的抱紧了聂小倩冰冷僵硬的身体,轻轻的吻着她的眼角,死去的聂小倩的眼角不知何时居然闪出一滴泪水,死人的泪水!
******
“陆先生,这是城堡参与东归计划的人员名单,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你们一定要带领他们走出城堡,回到那个曾经生根发芽的地方。”聂峰将一张泛黄的纸递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签了很多名字。
“为什么给我这个?”无名诧异的看着聂峰。
“因为今晚我要进入城堡,替小倩讨回一个公正。”聂峰冷冷的说,目光里隐藏着一股极力压制的怒火。
“这一次你决定放弃传统的以一换五?准备以血换血?”无名已从聂峰的眼神读出了他的想法。
“不错,这些黑鬼到了偿还一切的时候了,他们这一次明显是针对我,上一次的以一换五,已经震动了他们,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危机,正在以一种暴力的手段报复我。
这一次也该让他们尝尝暴力的味道,让他们替小倩的死付出血的代价,只有流血才能洗涮小倩的冤屈,才能维护聂峰的尊严,华夏后人的尊严。”别的人死了,聂峰可以采取缓和的态度和方法,这一次,自己的女儿死了,他立刻抛弃了谈判,而试图采取暴力流血的手段,以血还血。
“你已有了必死的决定,所以才将千钧重任托付我,将延续华夏文明的重任推到了我的肩膀,可是我只是一个初来咋到的闯入者,根本不堪重任。你不可以就这样甩手不管,你不可以去跟他们血拼,因为你的命比他们重要十万倍。”无名目光逼视着聂峰,语气很凝重,也很严肃。
“你错了,我不是托付你,而是何博士,只有他才是亚裔社区民众心目中的神,可以号召他们一路追随。我们不过是他的帮手,如果我不去报仇,他一定会去。如果我去了,这里群龙无首,他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属于他的责任。
所以趁他现在还沉浸在悲痛中,我必须离开,将属于他的位置腾出来,让他身处重位,而不敢也不能轻易冒险。”聂峰语气沉重的说着,显然他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他的离去,可以彻底将何玄卿,陆无名与华夏文明的绑架在一起,责不旁贷的承担起那一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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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独自面对着沉寂在夜色中的城堡发着呆,聂峰已经出发,无名并没有阻止他。
只要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会站出来替自己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换成是自己,一样也会义无反顾的冲过去,让肇事凶手血债血偿。
“无名,我的枪呢?”何玄卿面色苍白的出现在无名面前,冰冷的目光凝视着无名,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枪?”无名讶异的看着何玄卿。
“嗯,我随身一直藏着一支枪,小倩出事前你应该听到了枪声。我从水里救出来后,发现腰间的枪不见了,一定是你替我收了起来。”何玄卿殷切期待的看着无名。
“枪不在我这里,也许失落在了水里。”无名苦笑着摇了摇头,安慰着何玄卿。
“不会!我清楚记得落水前将枪插入了腰带里的枪套,一定是有人乘乱拿走了它。”何玄卿语气很肯定,也很自信。
“难道是聂峰?”无名面色一变,立刻想到了聂峰。
“聂峰?”
“不错,他已经去了城堡,去了黑人聚居社区。”无名恢复了最初的淡定。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他一个人去很危险的。走,我们也过去。”何玄卿立刻转身,准备去支援聂峰。
“我们哪里都不可以去,你先看看这个!”无名将聂峰留给他的名单交给了何玄卿。
“这是什么?”
“是一份名单,参与东归计划的人员名单。聂峰托我转交给你,从这一刻起你就是这些人的领袖,最高领导者。
而我是你的贴身卫士,随时保护你的安全,并协助你完成这个计划。
你现在已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个群体的头领,你要对这个群体负责,对这个群体从事的神圣事业负责。”无名走过去重重的拍了一下何玄卿的肩膀。
啪!啪!
就在这一刻,两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城堡安静祥和的夜空,宁静的城堡立刻笼罩在一片骚乱不安之中。
******
聂峰缓缓从豪华轿车车门钻出来,缓缓直立高大的身躯,站在了清冷的街道中央,整个街道顿时笼罩了一层浓浓的杀气。
聂峰目光直逼前方,大步朝着一片杂乱的街区走进去,这是靠近城堡西南角的一个独立的社区,也是城堡里唯一的有色人种社区。
半轮明月投过透明的隔离罩,散射挥洒在城堡内的街道建筑,整个城堡显得安静祥和,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气氛。
聂峰身上透出的杀气,让这个安静祥和的城堡多了一层不安躁动。
这片黑人聚集的街区,由于居住人口不断的减少,里面更是冷冷清清,很少有人迹出没,街道肮脏不堪,两边的建筑上涂抹了各种各样古怪的恐怖图案,大多数建筑早已废弃,里面已很久没有人居住。
聂峰的到来很快就打破了街区的宁静,一些老年居民探出头来,朝着这边紧张的张望着,有外人闯入的消息很快就蔓延了整个街区。
几分钟后,两个肇事的家伙出现在了街头,后面跟了十几个跟他们一样的彪形大汉,手里提着各种“武器”气势汹汹的迎着聂峰而来,整条街的气氛陡然紧张压抑起来。
两拨人越来越近,聂峰缓缓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一只枪,一只古旧的老枪,从何玄卿身上取下的那只七百年前的老枪。
对面的气势汹汹而来的一群黑人立刻慌了神,后面助威的十几个家伙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而逃,两个肇事凶手反应也不慢,眨眼间已转身跟上了大队伍,朝着社区深处狂逃而去。
可惜他们已经晚了,聂峰手里的枪两个点射,两个家伙已经身处枪弹,背心处冒出两个血洞,痛苦的栽倒在地,身体抽搐扭曲了几下,蹬了几下黑乎乎的腿,僵硬不动,地上浓黑的血蔓延了一大片。
哇唔!哇唔!哇唔!
随着枪声响起,周围警笛长鸣,最快的一辆警车已经驶进了街区,朝着出事地点飞驰而来,两名全副武装的铠甲卫士跳下警车,冲着聂峰举起了枪。
聂峰将手里的枪丢在地上,缓缓的举起了双手。
两名铠甲武士举着枪小小翼翼的朝聂峰接近过来,他们全是上下防护的严严实实,脸上都带了一层透明的防护面罩,显然自我保护功能比城堡外那些裸身执勤的印度后裔警察们安全严密了很多。
那群逃跑的黑人立刻停止了脚步,见两名同伴惨死在地,立刻激发出了体内的暴力基因,看到聂峰丢下了枪,场面已被安全卫士控制,立刻疯狂的吼叫着,举着各种“凶器”朝着聂峰呼啸而来。
“STOP!STOP!”两名安全卫士见局面失控,黑人破坏了他们的执法权威,立刻愤怒的大声呼喝起来。
那群黑人根本不买账,依旧疯狂的扑向手无寸铁,双手高举的聂峰,而此刻的聂峰不但没有恐惧,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扑!扑!
两道刺目的白光闪过,跑在最前面的两名黑人,手中的凶器眼见就要伤害到聂峰一刻,被白光击中身体,泛起一片星星点点的淡绿色光芒,身体一直一挺,然后摔倒在地,痛苦的扭曲成一团。
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而他们却已经死了,面容扭曲,瞪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绝望。
其他黑人见安全卫士真的开了枪,居然为了保护一个城堡外的家伙,朝着他们开了枪,一个个僵立不动,惶恐的眼神里夹杂了怀疑,恐慌,还有一丝愤怒,沉默压抑的愤怒。
两名安全卫士走上前,收缴了地上的古老枪支,押解着聂峰缓缓朝警车走去,那群黑人相互对望,又开始蠢蠢欲动,而整个街区的老少黑人都闯出了家门,纷纷朝这边围拢而来。。。。。。
愤怒的人群却只是围观,再没有人敢轻易举动,因为他们突然发现社区周围已密集布满了安全卫士,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街区。一旦他们敢触犯执勤卫士,立刻会对他们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剿。
现在他们的族群人口已经只剩不足万人,属于城堡里的绝对少数,也是完全可以用暴力控制的绝对少数。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族群已到了灭亡的边缘。他们因为历史上曾经有一个族群成员成为了国家总统,所以在城堡建立之初,他们得以入驻城堡,进入了核心地带。
可是正是因为这种优待,为他们族群的灭绝埋下了祸根,当所有外族都居住在城堡之外,只有他们进驻了城堡核心,享受着城堡主人的尊崇。从那一刻起,他们已经成为了城堡内外的共同眼中钉。
仗势欺人的黑色群体,依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不断的欺凌城堡外的种族,而城堡的主人表面一直都在维护着他们,其实这种纵容背后,却是利用生育手段不断的消耗着他们的人力资源,用牺牲他们的生育权的方式保护着他们的司法特权。
经过漫长的几代人的不断消磨,终于将这个种族的人数减少到一个可以暴力控制的数量,在他们暴力升级,事态失去控制一刻,彻底用暴力手段将他们连根拔起。
处于绝对弱势的黑色种族,又是城堡外所有族群的共同敌人,这时候一次性清算他们,又有谁会站出来保护他们?替他们主持正义,说一句公道话?
这个族群凋零的种族眼睁睁的看着杀人凶手聂峰得意的从他们社区离去,一个个一脸愤怒却有不敢出手阻止。而控制了现场的安全卫士们居然在社区的外围拉出了一道隔离网,将他们的社区一角隔离出来,将剩余的居民一户户的赶出来,赶入了隔离带,空余出来的社区建筑上用红色涂抹出一个个红色的字:TEAR DOWN!
翻译成现代中文就是一个敏感的字: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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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议会大厅,几十个议员先生女士们正焦急的议论着,两个陌生人夹杂其中,格外的引人注目。
自从聂峰被缉捕的消息传来,整个社区顿时炸了锅,作为代表民意的社区议会立刻紧急召开会议,作为社区精神领袖多年的何博士,自然也在其中,而陆无名作为贴身保镖紧紧的守护在何博士的左右。
一份40名生育名额交换聂峰杀人罪行的名单摆在了他们面前,聂峰射杀两名黑人,警察执法也射杀两名,全部算到了聂峰头上,以一换十绝对是一个不公正的条件,可是聂峰作为社区老大,这样的条件似乎又很公正。
议员们议论纷纷,全部纠结在名额问题上,认为10:1有失公正,都主张极力争取到5:1,最终他们将目光全部落在了何博士身上。
“一个人触犯了法律,无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代,都要受到法律的处罚。任何利用特殊手段变通法律的做法都是对法律的亵渎。
我研究过城堡的法律,根本没有用生育换生存的条款,这种交换方式一直以一种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形式存在着,我不同意用这种牺牲族群利益的方式为一个触犯法律的领导者解脱罪名。
这种方法其实是一种变相鼓励相互残杀的手段,会让不同种族之间永远处于仇杀状态。
我们今天进入城堡的目的,不是替某个人争取生命,而是替整个族群争取生存自由,我想我们该到了解除城堡防护的时候了。”何玄卿一脸严肃,义正词严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被他的话震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好!我同意何博士的建议!”一名大胡子议员很快领会了何博士的意思,立刻举手表示赞成。
一个社区的最高领导被抓捕,城堡方面又开出了如此苛刻的条件,社区的公民们一定都有一股义愤情绪,此刻正好可以利用这种情绪给城堡方面施加压力,替解除城堡保护的建议增加一个筹码。
其他议员也纷纷举手表示赞成,他们当然明白社区利益高于一切。
在一片群情激愤的人群拥护下,十几辆轿车从社区出发,直奔城堡的西门而去,整个亚裔社区今天都停止了工作,公民们都黑压压的聚居广场,议论纷纷,等待着代表民意的城堡议员们的好消息,让他们摆脱控制,摆脱压抑几百年的严密防护,开始自由生活之门的好消息。
******
新一轮的开启城堡争论在城堡议会大厅紧张的交涉着,来自城堡之外的议员几乎全部支持开启城堡防护,而城堡内的一些激进分子也纷纷加入了支持开启城堡防护的行列。
他们之所以选择了支持,是因为何博士的现身说法,他替现场的议员们讲述了他在东方大陆的见闻,讲述了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已没有辐射,已经有新的物种在生存生活,那城堡里的居民为什么还要封闭自己,为什么不选择开启防护,选择一个自由的世界?
“先生们,女士们,静一下!
很荣幸我们的总统戈尔先生也光临我们的议论现场,他将就是否开启城堡防护与大家一起磋商讨论。”议长先生见局面失控,立刻大声宣布了一个消息,一个让所有人陷入了惶惑诧异的消息。
“先生们,女士们,我很理解大家争取自由生存权利的心情,我本人也很向往这种打破笼罩的纯自然的生存状态。
可是有一些关乎我们生存的秘密,我不得不要给大家通报一下。在开启城堡之前,我有责任告诉大家一些开启城堡后面临的问题,我们必须面临的问题。”很少露面的总统先生很有威严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讲,支持开启城堡保护罩的演讲。
他的演讲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而身处人群的何玄卿已感觉到一种压力,一种难以抗拒的压力,他已意识到他策动的这次城堡开启计划已面临失败结局。
他下意识的回头,目光去征询陆无名的意见,却意外的发觉贴身保护的陆无名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议会大厅,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大家知道,现代生活最重要的一个支持就是能源,而城堡的电力,热力,动力等等,各种能源的来源都是太阳能。而我们的城堡保护罩不但是一个保护层,而且是一个太阳能收集器,我们城堡的照明,车辆的动力,机械光学等等所有能源都来自这层保护罩,而保护罩是一个天然一体的透明光罩。
光罩一旦被打破,整个城堡将失去一切能源支持,会成为一座完全失去现代设备支持的黑暗之城,整个城堡将陷入瘫痪,生活会完全陷入远古之前的那种完全依靠人类之力的原始生存状态。
所以在开启城堡防护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我们的新能源来源,而封闭几百年的城堡,一直都致力于一些小而精的尖端研究,缺乏大型装备能力。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致力于大型电力装备研究制造,等我们的新能源可以替代能量罩之时,我们再开启城堡,进入一个全新的自由世界。
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也可以进行一些小规模的外部生存测试,我们已经计划开辟13个外部生存实验基地。
大家请看大屏幕,它们分别分布在全球13个曾经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也是我们幸存者的曾经的家,每一个点计划招募100名志愿者前去进行生存实验。”总统先生一把演讲,一边用电子光标不断的指点着13个实验基地:北京,孟买,东京,首尔,吉隆坡,莫斯科,罗马。。。。。。
其他种族只有一个试验基地,唯独亚裔社区设立了4个实验基地,显然是针对带头要求开启保护罩的亚裔采取的一种分裂的方法。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出去?我们的能源改造进行到什么程度?”一名议员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也代表了大家的质疑。
“我们将在未来一周进行全民公投,决定是否要开启保护罩,同时也要通过各种信息渠道告知所有公民开启保护罩的后果。等公投结果出来,如果超过三分之二的人赞成开启,我们立刻进入开启程序。
还有关于志愿者的招募必须在三天内完成,满100名志愿者的基地,我们立刻安排启动基地建设,全力支持志愿者的开启新生活的行动。”总统并没有直接回答期限,而是就眼前面临的决议作出了两点决定。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想法已经被他的讲话控制,不得不对面临的未来重新作出思考,是不是放弃现代化的生活,冒险去开启那一扇自由之门。
何玄卿知道城堡主人早已有了应对方案,他们一直的努力都没有逃出对方的掌握,在关键一刻,他抛出的两个方案彻底打破了他们这一次的计划,开启防护罩开拓自由生存方式的计划。
兴冲冲而来的一群人在压抑沉默的气氛中默默离开了议会大厅,离开了城堡,回到了各自的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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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所三层大厅,柔和的灯光下,十几个名单在列的挖掘华夏文化协会会员默默围坐一起,他们是与聂峰一路并肩作战的铁杆支持者,也是主宰亚裔社区华夏族群财富和命运的社区精英。
此刻一直以来支持他们的满腔热情已完全消退,一个个垂头丧气,默然无语。
自由不过是他们不切实际的理想,一旦遭遇残酷冰冷的现实,立刻变得虚无缥缈,失去了支撑。
连他们都开始动摇,那么那些普通的居民呢?他们会投票赞成东归么?他们会接受没有任何现代设备的原始生活么?
答案只有两个字:不会!
不用投票,他们已知道了最终结果。
“明天我们开始招募志愿者,至少我们这些人可以选择追随何博士,开始新的生存方式,属于我们的生存方式。”一名会员打破了沉默,表明了他的决心,追随何博士东归的决心。
“一个靠城堡资助的基地,命运依然在城堡的控制掌握之中,这样的基地注定只会失败,不会成功。何况这100名志愿者我们都未必能够招募到,亚裔社区分裂为四个基地,就是分裂我们的组织,让我们无法凑够志愿者人数。
我们只选择一个基地,我们自己选择的基地,一个不知名的小城市——H市,只有选择了那里,我们才能够生存延续下去。
我们不需要招募志愿者,从现在开始必须动员所有社区成员做好东归的准备。”何玄卿声音很低沉,也很威严,有一种压制人心的气势。
关键时候,他不得不承担起了肩头的责任,一个领袖必须承担的责任。
“所有人都东归?”十几个会员立刻将目光集中何博士身上,惊疑期待的看着他。
“是,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何玄卿态度很自信,语气也很坚决。
“记住,必须带上所有的物种,保留下来的物种。我已经替大家准备了运输工具,因为任何现代化的运输设备都将失去作用。”何玄卿目光望着城堡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何博士的意思是保护罩会开启?城堡的所有能源会消失?”在场的人惊骇的看着何博士,仿佛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挖掘恢复华夏文化,寻找自己的文化之根一直都是他们毕生追求的理想,可是当理想以一种破坏他们安逸的现实生活的方式来临,他们却彻底陷入了恐慌。
“该来的终究会来,与其问一些于事无补的问题,不如赶快行动起来。现在大家跟我到一层的博物馆,挑选一些我们东归必须的工具。”何博士起身,缓缓的离开了大厅,其他人犹豫一下,也纷纷跟了上去。
******
华夏文化研究所一楼是一个大厅,陈列了各个时代具有代表性的物品,却都是一些工业化之前的老旧设备工具,显然聂峰收集这些东西是专门为了开启保护罩,进入原始生活状态而提起预备的装备。
“这些马车,牛车,配合我们城堡牧场的马牛驴骡,是我们东归运输物资的重要交通工具,你们找一些木工过来加紧维修一下。
其他耕种,纺织,生火等工具一样拿一些作为样本,等回到东方大陆在按照样本慢慢复制。
至于动员人群,驱赶牛羊,运输种子等具体事务,大家赶紧着手加紧准备。
现在我们面临的不是走不走的选择,而是能不能在蛮荒新大陆生存延续的选择。如果准备不够充足,考虑不够周全,我们可能面临灭绝。”何博士面色阴冷,目光冰冷的扫过那些犹豫不决的面孔。
“何博士,这些决定你应该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我们有权通过民主投票决定我们的未来命运,城堡的居民也有权投票决定自己的命运。
你这样的做法是一种独裁的方式,对我们这些追随你的人,对城堡的居民都不公平。” 唯一的一位女士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很不满的逼视着何玄卿。
“按照你们的方式,永远都不会打破这座城堡的保护,人类将一直龟缩在人工隔离的安全舒适空间,一天天走向灭亡。
你以为靠人工培育复制可以延续一个物种多少代?
一张图片复制一次,就会模糊一点,如果复制品再继续不断的复制,会越来越模糊,经过几次复制就会失去最初的真实,生命也是。
生命一定要依靠传承,不能依赖复制。
走出这个封闭的空间,面对生存压力,人类才会恢复生存动力和生命活力,男人会慢慢恢复战胜自然的生命动力,女人也会恢复延续生命,生殖繁衍的天然能力。
这里不是什么人间天堂,而是一个笼子,一个与世隔绝的笼子。一只鸟如果在笼子里养的太久太久,它就会变成一只鸡,会失去飞翔能力的家禽。如果家禽再失去生育能力,靠人工繁殖,那么最后的结果又会是什么?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出现在你们的世界,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我必须承担起一份责任,一份从灭亡边缘拯救人类的责任。
聂峰就是缺乏一种独断魄力,一直都处于挣扎纠结之中,现在该到了拿出魄力,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现在并不是争论独裁的时候,因为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一条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路。”何玄卿慷慨激昂,咄咄逼人,彻底压制了现场的抵触情绪。
“你确定城堡保护罩一定会被打开?就凭你身边的那个保镖?城堡内密布了安全护卫,难道他是超人,一个人可以征服一个城堡?”另一位议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也是所有人的疑惑,他们依然心存侥幸,希望城堡卫士能够阻止陆无名的破坏。
“他不是超人,但他是一个依然保留生命活力的人,就凭这一点,足以对付城堡里的那些失去了生命活力的卫士。
无论你们是否相信,先做好准备总没有坏处,好了,大家应该开始行动了。”何玄卿已懒的跟他们啰嗦,对于一群奴化的人,言语教化终究无法改变他们,只有打破了罩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他们才可以体会到做人的感觉。
依然满腹质疑的会员们陆陆续续的离去,何玄卿缓缓回到了议事大厅,面对着城堡方向,一双目光焦灼的望着死一般沉寂的城堡。
在那些人面前,他表现的信心十足;当他独立一刻,一丝焦虑不安挂上了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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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在清冷的街面上缓缓散着步,渐渐接近了城堡的中央广场,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的那一座教堂,高高在上的教堂。
他身形突然启动,朝着广场中央的教堂飞一般的奔突过去,与此同时,几道白光追逐着他身影而去,陆无名身影灵活迅速,那几道射向他的白光居然都落了空,没有命中他这个移动目标。
嗡!嗡!嗡!
教堂的钟声想起,洪厚的钟声在古老的城堡上空环绕着,整个城堡都被钟声震撼敲醒。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全卫士出现在广场,横成一排挡在了陆无名与教堂大门之间,手中的枪对准陆无名射出了道道白光。
这一次突然袭击,完全出乎陆无名所料,几道白光立刻射中了他的身体,一阵阵麻酥感觉袭来,无名不由得全身颤抖了几下,脚步却并没有放慢,直冲那一排卫士,手中寒光一闪,天河神剑已横空出鞘。
那群安全卫士见白光射中陆无名,却丝毫没有反应,立刻变得茫然无措,痴痴的看着陆无名奔突而来却束手无策。
剑光一闪,血舞弥漫,挡住中间的两名卫士已倒在剑下,而陆无名已冲过人墙,冲破了教堂大门,进入了幽深的教堂走廊。
整个城堡立刻陷入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层恐慌不安的气氛。
城堡内最尖端的武器——射魂枪,面对陆无名居然毫无作用,究竟是这种枪的威力不够,无法射杀陆无名强悍的灵魂?还是陆无名本身就没有灵魂,是一个无魂的行尸走肉?
为了维护城堡的稳定,为了弘扬人道精神,未来城堡早已废弃那些落后残忍血腥的杀伤性武器,研制出了最新的射魂枪。
这种枪专门射一个人的灵魂,虽然中枪者**毫发未损,却可以让中枪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连最凶悍的黑人兄弟,遇到这种杀魂武器,也得乖乖的放下武器,接受城堡安全卫士的摆布。
现在这种武器面对一个试图闯入中心教堂的歹徒,居然毫无效果,反而被他一剑砍死了两名卫士,血淋淋的尸体横在干净整洁的中央广场,整个城堡立刻被这个闯入者震撼,陷入了绝望恐慌。
掌握最先进的武器的安全卫士居然被一个持有最原始的武器的闯入者彻底击溃,击溃的不但是他们的队伍,还有他们的信心。
陆无名提着寒气逼人的神剑,沿着昏暗幽静的走廊一直朝深处而行,这里是城堡的禁区,就连城堡的安全卫士都不可以进入,他们反应过来之后,追到了教堂外的警戒线便停止了脚步,在外面严密的布置了防护。
警车声不断,四面八方又涌来无数安全卫士,将整个广场四面封锁,现在他们的武器不起作用,他们已准备用血肉之躯对抗这个闯入者,如此密集的防护,就算他利剑在手,又能砍死几个?
陆无名闯过一段走廊,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容纳上万人的万人礼拜堂,中间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整齐排列着无数座椅。他沿着通道缓缓而行,脚底踩踏地板之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着,更显得这里空旷幽深。
通道尽头的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宗教画,庄严肃穆的十字架上钉着一个半裸的男士。
无名虽然不了解西方的宗教,对于钉在十字架上的这位上帝先生,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小时候他经常听村里的信教的乡下妇女们念叨:上帝是万能的,他创造了天地,宇宙,万物!
现在站在万能的上帝面前,他居然不信宗教,还是被这种气氛感染,缓缓收起了手里的宝剑。
“可怜的孩子,你已被魔鬼撒旦绑架灵魂,你的躯壳已充满了血腥邪恶,面对仁慈的主,忏悔吧,孩子!”一个幽幽的声音自画面传来,画中那个耷拉头的上帝先生居然抬起头,朝无名投来一个仁爱无比的微笑。
“你。。。你是谁?”无名惊讶的后退半步,全身紧张的冒了一层细汗。
“城堡是世界的末日天堂,住在天堂中心主宰一切的主人当然就是上帝,我的孩子,欢迎你进入天堂,从此沐浴主的荣光。阿门!”画面的声音温柔而慈祥,透着一股舒服的温馨。
呛啷!
陆无名突然目光爆射,拔出了天河神剑,飞身扑向了那幅画,剑光划过,一道炫目的白光一闪,那幅画居然从中间分开,一缕阳光刺入了无名的目光。
那幅画后面居然是一道门,剑光划过,画裂门开,那个十字架却一直在快速的朝后移动,钉在上面的那个人也随着朝后移动。
那个十字架,还有上面的人居然从画里脱了出来,沿着一个幽暗的通道缓缓的后退而去。
无名更不怠慢,立刻飞奔而上,紧紧锁定了那个移动的十字架。
暗道尽头一道门缓缓开启,十字架缓缓进入了那道门,无名脚下一滑,在那扇门关闭一刻,身形已滑入了门里。
这是一间光线柔和的空阔房间,空荡荡的一无所有,此刻十字架已停在一个金光闪闪的圆形平台中央,那个人已离开十字架,落在了一片金光中央,通体被金光笼罩,仿佛一尊金色的神。
他的一只手缓缓伸出,手里居然捏着一把枪,何玄卿带到这个世界的那把古老手枪。
“我的孩子,面对枪口,你该停止你罪恶的脚步。”金发上帝脸上永远挂着慈祥的微笑,就算是枪口指着别人心口的时候。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陆无名冷冷的逼视着他,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你来自过去的世界,所以我们未来的武器无法杀死过去的你,就算是最先进的射魂枪也对你毫无作用,因为在我们的时代,你已经死了,死去了七百年,我们的武器虽然犀利,却无法穿越时空杀死一个死人。
我手里这把枪是属于你们那个时代的武器,是你们带给我的一件礼物,一件可以送你回到过去的礼物。
如果我预测不错,你中枪一刻,也就是你回归一刻,也是横尸七百年前的某个繁华都市街头一刻。
现在你选择放下武器,就可以在天堂一般的世界幸福的生活下去,永远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上帝发出了他的最后通牒。
就在他废话连篇之际,陆无名身形扭转,双臂一甩,手中的神剑已化作一道寒光射向了上帝先生,而上帝先生手里的枪已射出了一粒子弹,夺命的子弹。
就在无名中弹倒地一刻,他甩出的神剑也闪电般刺入了上帝先生的心脏,神剑威势不止,居然将上帝先生直接钉在了背后的十字架上。
胸口一股鲜血顺着剑锋流淌而出,上帝先生挣扎了一下,脑袋无力的垂了下来,摆了一个受难的POSE,凝固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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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渐渐隐去,黑云压城,城堡上空已隐没在一片阴霾。
而城堡内却依然一片光明温馨,上空的球形保护罩散发着柔和而淡雅的光芒,将整个城堡笼罩在一片温馨祥和之中。
何玄卿仰望着阴云遮蔽的天空,眼睛深处也被一层浓浓的阴霾笼罩。
靠陆无名一人之力真的能够冲破城堡严密的防护?开启头顶这个笼罩七百年的保护罩?
失去了能源支持,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一种生存状态?这些脆弱的人群会不会因为失去城堡呵护而迅速走向灭亡?
。。。。。。
一道霹雳,划过城堡外浓浓的阴霾,宛如一道天外之光。晃得何玄卿倒退了几步,方才稳住了心神。
这一道闪电,似乎是一把划过阴霾的通天利剑,从黑暗深处横空而来的一道犀利剑光,光芒直劈城堡上空的保护罩。
咔嚓!
一记闷雷声滚滚而来,整个城堡地动山摇,头顶的保护罩居然被天外剑光劈开了一条裂缝,裂缝仿佛一道撕裂的伤口,居然透出了淡淡的红色光晕,光罩破裂的震撼顿时传递到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震撼度不亚于一场7级地震。
城堡防护罩的那一道裂纹缓缓蔓延,越来越长,伴随着裂缝蔓延发出刺耳的碎裂之声。随着主裂缝的不断扩大延伸,裂纹两侧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分支,城堡防护罩开始呈现四分五裂的态势,而那些分支裂纹也仿佛一道道血痕,在晶莹剔透的光球上缓缓的延伸爬行。
遮蔽风雨的防护罩已破裂,外面的雨水开始沿着裂缝滴滴答答的落入城堡,雨水居然被裂纹的红色光晕渲染,变成了血红色,仿佛一片鲜红的血,满天洒落下来,城堡内顿时下起了鲜红色的血雨。
伴随着点点滴滴的血雨,一阵清新的风自裂缝透进来,清新的风被裂缝的血红色污染了一股浓浓的新鲜的鲜血味道。
何玄卿面前的窗户玻璃在强烈的震撼中已碎落,阵阵夜风卷着血雨扑洒在他僵硬冰冷的面庞。
面对开启的防护罩,他面无表情,此刻,连他自己也开始对城堡开启计划产生怀疑动摇:这样突然的暴力开启,会不会给平静的人群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城堡内死一般的寂静,面对如此强烈的震撼,城堡的居民居然没有出现慌乱,全都安静的躲在家里,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之后,他们的生存状态虽然变得脆弱不堪,可是他们心底深处,对于大灾难的恐惧却多了一份承受力。
一个经历过毁灭核战的人群,面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心里多了一份冷静,来自基因深处的冷静,他们并不慌乱逃逸,而是选择了躲避,平静的躲避!
等待着灾难结束,等待着雨过天晴,然后走出隐蔽,开始他们的生活,坚忍不拔的继续生存下去。
******
一阵地动山摇的震撼,整个教堂都剧烈的晃动着,地板墙壁都出现了道道裂纹,中枪的无名伸手捂住冒血的胸口,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栽倒在地。
他紧紧捂住伤口,努力恢复了身体平衡,艰难的朝着那一个被他钉在十字架上的上帝先生走过去。当他接近了十字架,伸手握住剑柄,却愣在了当场,他惊异的发现,镶在他剑锋上的那一粒血晶,已融化的只剩了一点点鲜红晶莹的光亮,融化的血晶居然拉成了一丝细细的红色血线,朝剑尖处延伸而去,进入了上帝先生的心脏,似乎与流出的血融合一起。
无名渐渐苍白的脸色,闪着一丝诧异,等待着血线完全融入了上帝之心的血流,突然拼力一拔。
剑已在手,钉在十字架的身体缓缓颓废瘫倒,倒地瞬间,上帝先生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微笑,一丝解脱的微笑。
尸体缓缓滑落,露出了背后十字架上一片血迹,还有那一剑刺入十字架留下的剑伤黑洞。
剑伤处依然闪动着阵阵的蓝色光芒,被一剑斩断的密密麻麻的电线光缆断口,依然在放着电光火花。原来十字架就是城堡的控制中心,而与上帝之心对应的那一点就是城堡防护系统的中心按钮,控制整个城堡的总阀。
目光里闪过一丝光芒,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他的剑刺穿了上帝之心,也刺穿了城堡之心。
被刺穿了心的上帝先生已经死了,那么上帝之心防护下的未来城堡又会怎么样?
当陆无名开始思考一刻,他的头一阵晕眩,中枪失血的他面色已经惨白,眼光渐渐模糊起来,恍惚中一座城堡在他眼前缓缓倒塌,而他的身体也缓缓的栽倒在幽暗的教堂密室。
******
城堡的血雨已停歇,天空的阴霾已开始零散,东方的夜空已泛起一层淡淡的苍白。
断裂的城堡防护罩开始脱落,一片片的脱落,化成了一场晶莹透明的冰雨,冷冷的冰雨。城堡保护罩的碎片跌落地面一刻,立刻碎落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小小透明光珠,在地面上蹦跳散落着。
很快城堡地面便铺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光珠,来自自然深处的一阵晨风袭来,弥漫城堡的血腥味道已被吹散。
晶莹的大地,深蓝的天空,一轮红日爬上了东方的天空,整个城堡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显得安静而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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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夜风习习。
失去了防护的城堡沉浸在一片浓浓的黑暗之中,失去了保护罩也就失去了能源来源,城堡的照明系统彻底崩溃,城堡的运作也彻底瘫痪。
一些建筑里闪起了幽暗的光影,他们已不得不面对现实,点燃了原始的油灯。
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裂变,人们依然沉浸在恐惧之中,纷纷躲在自己的城堡建筑里,街面没有一个人。
城堡中心的大教堂也已坍塌,坍塌成一堆废墟。
一个直挺的诡异黑影出现在废墟之上,茫然回顾一圈,缓缓的移动身体,飘移在遍地晶莹的那层碎落的保护层碎片之间。
一间街区小医院,黑洞洞空无一人。
这样的灾难日,守候值班的医生已躲避起来,经历了那一场核战,城堡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地下防空洞,可以隔离辐射的防空洞。
吱呀,街区医院的门一开一合,一个黑影已进入幽暗的走廊。
他沿着走廊摸黑缓缓走着,在一间急救室前停了下来,身影僵硬的扭动一下,转身进入了急救室。
他拔出手里的一柄剑,轻轻的插入了手术台一角,剑锋闪出的寒光顿时笼罩了整个急救手术室,借着剑光,陆无名那张苍白的脸恍惚呈现着,僵硬的目光一动不动,痴痴的望着前方。
插好了剑,他便缓缓的脱去了血污的衣裤,赤条条,直挺的躺在手术台上,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一动不动,两道腥红的鼻血自鼻孔缓缓的流淌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外面的城堡已完全凝固,这间小小的急救手术室也陷入了凝固。
吱呀!
手术台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躺在上面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
僵硬的尸体没有动,依然直挺的躺着,一个虚无飘忽的影子从他身体里脱离,上半身缓缓的坐立起来,然后身影一转,缓缓的下了床,飘出了急救室。
走廊里传来一阵乒乓之声,那个虚无飘忽的影子居然捧着一些药品,医疗器械进入了急救室,走到手术台前,一阵忙乱,架起了输液器,将一支输液针轻轻插入了陆无名冰冷僵硬的手背血管。
那个虚无的影子拿起了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在神剑的幽暗光芒笼罩下,手术刀透着幽幽的寒光,他握紧手术刀的那只虚无的手似乎在紧张的颤抖着。
颤抖的手术刀缓缓落在了僵硬的陆无名胸口,轻轻一划,他的胸口枪伤已被划开,露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上面一个血淋淋的子弹洞。
那把手术刀颤抖着缓缓划开了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另一只虚无恍惚的手捏着一柄镊子,轻轻一夹一扯,一粒血糊糊的子弹已捏了出来。
那双虚无的手放下了刀具,开始穿针引线,缝合那颗中枪的心,一针一线缝得很认真很细腻,一丝不苟!
缝合了心脏,它又开始缝合胸口割开的伤口,同样的一针一线一丝不苟,直到陆无名胸口的伤口完全的合拢。
然后便是一圈一圈的纱布缠上去,将整个身体缠成了一个粽子。
那个黑影笨拙的完成了一连串的急救程序,缓缓的躺在了床上,躺入那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与尸体合二为一,归了位,入了壳。
滴答!滴答!滴答!
死寂的社区医院,只有吊着的输液器不停地缓缓滴着液体,一滴一滴打破了夜的沉寂,是否已在打破那一具沉寂的生命?
保护罩已完全碎落,城堡已完全陷入一种恐惧笼罩的死寂,黎明前的死寂!
那一个僵硬的黑影又出现在幽暗寂静的街道,他背后背着一只剑,剑柄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内晃荡着半瓶液体,液体正顺着一条细细的导管导流到一只细细的针,插入他手背的细细的针。
他一边僵硬的移动着身体,一边输着液体,沿着幽暗的城堡街道,朝着城堡南门方向缓缓漂移而去。。。。。。
一道刺目的阳光,沉睡的陆无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哦,陆先生,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张美丽的面容尴尬的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李青竹!怎么会是你?我现在哪里?”陆无名望着那张美丽饱满的脸,一声惊呼,挣扎着想坐了起来。
“陆先生,你还没有摆脱生命危险,千万别冲动,躺着别动。我不叫李青竹,我只是大魂师身边的一名弟子,一个普通的魂师。”李青竹躲避着无名犀利的目光,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无名缓缓躺回去,情绪渐渐恢复了冷静。
眼前的这名女子,虽然相貌与记忆中的李青竹酷似,但她绝不是李青竹,她就是那天送自己离开灵魂研究所的那么黑衣斗篷下的女人。
她眉心的那颗红色血痣,典型的印度血痣,证明她只是一个印度女魂师,绝不是那个放荡的李青竹。
“我怎么会在这里?”无名疑惑的追问。
“七天前,也就是城堡防护裂开的那一天,陆先生踩着晨曦出现在我们的社区,然后晕倒在街头。我在陆先生身边守护了七天七夜,陆先生终于在生死分离一刻醒来了,恢复了生命活力。
一个人被射穿了心脏,居然能够死而复生,真是一个奇迹!”女魂师崇拜的眼神看着陆无名,语气也充满了崇拜。
“真的吗?难道一切都是真的?”陆无名嘴里喃喃自语,思绪陷入了恍惚。
恍惚中,他倒在了城堡教堂,然后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了自己离开了教堂,进入一家医院,躺在了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然后利用警校学习过的急救知识,自己给自己做了一个手术,一个急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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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城堡教堂中枪,清醒一刻居然在你们的社区,是不是你们在召唤我?你和大魂师都曾经出现在我们的世界,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无名目光转向酷师李青竹的美女魂师。
她不但面容酷似李青竹,隐约在宽大长袍里的躯体也同李青竹一样饱满丰润,透着一股遮盖不住的火辣热情。
“原来你也记得我?我以为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美女魂师脸一红,羞涩的避开陆无名的目光,低着头喃喃的说道。
“梦?怎么又是梦?”
“灵魂研究所与灵异研究所本来就是密不可分,互相交通的两个领域,那一场灾难毁灭了一切东方文明,我师傅为了灵魂研究,不得不借助灵异所收集一些失传的经典资料。
那一场意外的飞机事故,将何博士送回了远古时代,也将聂小倩带入了一场千年之梦,而掌握了灵魂控制秘法的师傅,也带着我进入了那一场千年之梦,完成了一场远古游荡。
在梦里,我遇到了一个书生陆文亭,嫁给了他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为了一个梦中女孩而离开了我。
你叫我李青竹,自然也知道关于李青竹的一切故事,那个故事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个真实经历,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梦,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在梦里我有一个好听的中文名字叫李青竹,在真实的世界,师傅一直叫我沁珠,只是一个从小修炼魂法的孤儿,一个寂寞的魂师。”美女魂师幽幽的说着,语气充满了幽怨。
“你们一直在追踪何博士,用一种梦幻的方式追踪着他,你们苦苦纠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跟聂峰一样,都是为了摆脱城堡控制,寻找我们的根,我们的文化之根,曾经属于我们的文明。
师傅的判断没有错,你们华夏族后裔终于打破了城堡的束缚,给城堡带来了自由的空气。
你昏睡了七天,城堡保护罩破裂后的这七天,这个世界已发生了很多很多变化。
你们华夏族的后裔,大部分居民已在何博士的带领下,在保护罩开启那一天,便离开了城堡,踏上了东归的道路,现在至少已在千里之外。
而我们城堡之外的其他种族也已经在策划着回归,不过我们之前没有任何准备,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和接受这个现实,为离开这里做足够的物质和心理准备。”沁珠回答的很诚恳,也很直白。
“那城堡里面呢?他们有什么动静?”陆无名关切的追问。
“城堡之门自从保护罩开启之后,一直处于关闭状态,里面什么状况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师傅推断他们也在适应之中,很快就会从最初的茫然缓解过来,开始对城堡的新一轮控制。
师傅说,最近几天,他们就会重新开启城堡之门,走出城堡,继续以城堡主人的身份出现在其他族群面前。我们印度族群必须在城门开启之前离开,一旦城门开启,也许我们永远都无法离开这座城堡。继续过一种被奴役的生活,一种撤去人权道德约束,完全暴力血腥的奴役生活。”沁珠一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忧郁。
“你的意思是,既然我们都做好了重新开始原始生活的准备,城堡里的白人也一定早有准备,很快就会转换角色,唤醒他们体内的骑士精神,以一种远古骑士的风格冲出城堡,出现在其他弱势族群面前。
他们会用一种原始的暴力手段,重新规划城堡的秩序,重新塑造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陆无名从沁珠的话里已经猜出了城堡即将面临的命运。
沁珠没有说话,眼睛深处的一丝恐惧缓缓的扩散开来。
耳力天生敏捷的她已听到了城门开启的声音,还有马匹奔驰的声音,一对骑士已风驰电掣般的扑入了她们的社区,巡回一圈,又疾驰而去,直奔另外一个社区。
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目光落在了那一队远去的骑士背影。
那是一队健马如飞,一身重甲的骑士,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泛着闪闪的寒芒。
七日封闭,他们已放弃了失去能源支持的新科技,转换了生存方式,打造了厚重的盔甲,锋利的冷兵器。
天生体格强壮的城堡主人们,已开始出城巡逻,开始在异族面前耀武扬威,震慑城堡外的族群。
透过窗帘一角,陆无名不但看到了全新的铠甲武士,也隐约听到了城堡里传来的叮叮之声,他知道那是一种传统的工作方式,铁匠的工作方式。
城堡里已开始打造铠甲,武器,七天之内,已装备了他们的第一支骑士团。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照例都会有骑士出来巡查,队伍却越来越庞大,不再是一支象征性的示威队伍,而是一支具备了灭绝任何种族的武装势力。
一个月过去了,伤势好转的陆无名已开始下地走动,胸口的伤已结疤,只是手臂用力时还会隐隐作痛。
就在康复一刻,久违的大魂师,七阿婆的原型出现在他面前。
“南美某个种族的后裔,昨晚试图逃离城堡,今日被飞速的城堡骑士追赶上,整个种族已被屠杀殆尽。看来我们印度族群已难逃厄运,恐怕永远都无法脱离城堡。
陆先生孤身一人,目标很小,等你身体康复,我会安排你离开这里,回归东方与何博士的队伍会合。
你们华夏族很幸运,在城堡骑士产生之前,便离开了城堡,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老婆婆佝偻着背,一副伤感的口气。
“我会留下来,帮着你们脱离城堡控制。”陆无名淡淡的说,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老婆婆。
老婆婆抬起头,冲着他诡秘一笑,露出了一口残缺不齐的黄牙。
“你救了我,把我指引到这里,难道不就是为了让我帮助你们脱离控制,离开城堡么?何况你还曾经帮我弥补了离魂锁,你知道我一定会知恩图报,所以不必再故作姿态。”陆无名淡淡的说着,对于魂婆婆的好意一副不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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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骑士们只是刚刚有了一些勇气,并不敢离开城堡庇护太远,只要给我们部族三天三夜时间,尽量远离城堡,那些城堡骑士铁骑虽快,却只敢白天行动,入夜一定要赶回城堡,一日追不上我们,一定不敢远离城堡继续追击。所以,我们需要拖住他们三天三夜。”大魂师望着无名,提出她的需求。
让陆无名一个人拖住城堡铁骑三天,给她们的部族队伍足够的时候远离城堡,逃离到一个铁骑一日之间无法赶上的安全地带。
这样的需求实在有些离谱,陆无名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神仙,如何能够抵挡凶悍的铁骑脚步,让他们滞留不前。
“好,今晚你们就出发,既然决定离开,越快越好!”陆无名居然毫不犹豫的承诺了大魂师,而且将时间定在了当天晚上。
“嗯,我这就通知我们的部族,我们早已蓄势待发,做好了准备,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大魂师居然并无疑惑,对陆无名充满了信心。
“不止你们,其他所有想离开的部族,你都可以放风给他们,他们也有选择生存方式,选择文化延续继承的权利。”陆无名淡淡的说,目光变得幽深了很多。
“嗯,好主意,这样可以分散城堡的追击力量,还可以给他们一个心理震慑,让他们陷入一种四处起火,茫然无措的恐慌。”大魂师一双浑浊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光彩,赞赏的看着陆无名。
“还有,你要帮我一个忙,天黑之前帮我弄一样东西,至关重要的东西。”陆无名脸色陡然沉重严肃,郑重的说道。
“什么东西?”
“人皮灯笼,皮一定要白皙细嫩,晶莹剔透,还有灯笼必须浑然一体。灯里一定要有足够的灯油,可以燃烧三天三夜的灯油。”无名说出了他的需求,一个很奇怪的需求。
“陆先生,你伤还没有痊愈,好好休息。天黑之前,我送人皮灯笼过来。”魂婆婆爽快的承诺了无名,佝偻着背闪出了无名的房间。
陆无名深深吸了一口气,躺倒在床上,深深的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将是一场难熬的日日夜夜,他必须养够足够的精神,去迎接一场关于无数人生死存亡的争斗。
******
红日西沉,一抹晚霞照进窗户,落在无名睡熟的脸。
一个黑影挡住了晚霞,熟睡的无名似乎感觉到了这种细微变化,立刻睁眼坐立起来,一身黑色长袍的魂婆婆出现在面前。
无名的脸上立刻多了一丝柔和的光,眼睛也被这种柔和的光芒照亮。
光是魂婆婆手里提着的那盏雪白晶莹的灯笼透射出来的,虽然还未入夜,里面的灯还没有点亮,但灯笼本身已透出一丝柔和诡异的雪白光晕。
“再过一个时辰,夜幕沉落,我们就要出发,你需不需要帮手?我可以留下来帮你。”魂婆婆颤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故意夸张着自己的衰老程度。
“不必了,你留下来只会是一个累赘,我逃跑的时候背着你这样一个干瘪老婆婆,实在没什么乐趣。”陆无名诡秘一笑,居然跟魂婆婆开起了玩笑。
“哎,人老了,就是不受人待见。婆婆年轻时,也曾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要是能够回到年轻的样子就好了,能够跟陆少侠并肩作战,共同进退,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魂婆婆意味深长的叹息着,将灯笼挂着无名床头,佝偻着背缓缓转身离开。
无名没有说话,此刻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那盏雪白柔和的白色灯笼吸引。
这盏灯笼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定制而成,薄薄的人皮罩仿佛一张半透的白纸,却比白纸多了一层柔和,一层煦暖,一层晶莹剔透的生动感觉。
他轻轻伸手触摸,手指仿佛触了电,立刻缩了回来,一股热血翻涌,整个人似乎被注射了鸡血,顿时热血沸腾,心跳加快,脸色居然涨出了一片红晕。
怎么会这样?
陆无名望着那盏人皮灯笼,顿时陷入了痴迷惶惑。
他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夜行的斗篷人郑大头提着的人皮灯笼,透着森森冷气,丝丝死亡之气的人皮灯笼,可是眼前的这盏人皮灯笼却丝毫没有冰冷的死亡味道,却透着一丝温暖的生命活力,究竟是为什么呢?
无名目光仔细的审视着眼前的人皮灯笼,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整个身体的热血又开始翻涌,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努力遏制着心中的冲动。
这盏灯笼通体雪白,浑然一体,上面三根红绳吊起,挂在一根漆黑的木杖尖端,仿佛一只挂着的木瓜。
它不但形状酷似木瓜,居然也跟木瓜一样,在下垂的一端居然有一点花开之后留下的疤痕,粉红色的疤痕。
不,它不是疤痕,分明是一只粉葡萄,泛着粉红色光晕的葡萄。
整个灯笼居然就是一个完整的女孩之乳,硬生生从身体上完整的剥取下来的乳具。
无名从它透出的丝丝暖意可以判断出,这个灯笼是魂婆婆今天刚刚完成的现货,是一个刚刚从**上剥取下来的现货。
怪不得望着它便自然而然生出一种冲动,男人本能的原始冲动。
无名急忙将眼光转移到窗外,不敢再去看那一只灯笼,透着诡异魅力的人皮灯笼。
窗外已是暮色沉沉,天空中闪烁起点点星光,整个社区散发一种蠢蠢欲动的躁动不安。
一阵香喷喷的酒肉香味扑鼻而来,负责伺候无名饮食的印度大厨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放下食物,友好的跟无名招呼一下,便悄悄退了出去。
无名坐在昏暗的房间内,借着人皮灯反射出的幽暗光晕,猛吃猛喝起来,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饥饿,他吃的格外的卖力,饭量整整超出了平时的三倍。
饭饱一刻,他抄起那一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青稞酒,一口气灌了下去,缓缓起身取下了床头的人皮灯笼,走出了栖身的那栋小楼,矗立在杂乱幽深的小巷深处的小楼前。
此刻的印度社区,死一般的寂静,已经没有了任何人气。这里的居民已经追逐着他们的灵魂领主离开,踏上了回归的漫漫长路。
因为他们心中有一个可以安放和引领他们灵魂的大魂师,所以当大魂师发出召唤,他们立刻全部出动,跟着她上了路,一个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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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气聚集的地方,突然之间绝了人迹,陡然之间便多了一丝苍凉,一丝清冷,连卷过的夜风也多了一丝阴恻恻的寒气。
陆无名背上斜背着古铜长剑,手提人皮灯笼,缓缓的走出了幽深小巷,来到了临街的一座高层建筑之前。
大厦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无名借着人皮的光晕照亮,进入了阴暗杂乱的大厦,找到了楼梯,踩着楼梯缓缓而上,阵阵阴风沿着楼梯从上面扑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
这是一幢八层大厦,也是本社区最高的一幢商业大厦,自从防护罩开启,失去了能源支撑,这里的电梯便荒废,照明系统也荒废,整个大厦也荒废。
在一个没有现代设备的世界,广场式商业中心更符合人们的生活习惯,更适合远古时代的开放式交易。
一阵清爽的风扑面,陆无名已穿越楼层,登上了大厦之顶。
天空中繁星点点,一线细细的月,散发的微弱月光,淹没在周围的一片星光辉映之中。
远眺城堡,城堡一片沉寂昏暗,街面上偶尔闪着几点微弱的灯光。
城墙四角吊着四盏通红的大灯笼,暗红的光影之中,几个值勤的士兵在城墙上晃悠着,监视着城堡内外的一切动静。
透过安静祥和的表面,陆无名已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气,他知道,城堡里已经侦查到这边的人口转移,已经做好了追击拦截的准备,天一亮,就会有一队铁骑冲出城堡,风一般的卷过荒野,追上那一只缓慢逃离的队伍。
他走到楼顶中央的一个废弃的避雷铁架前,将手里的灯笼挂了上去,掏出了一盒火柴,属于远古文物的火柴。
嚓!
他颤抖手轻轻一划,火光一闪,旋即被楼顶的夜风扑灭。
一连划了几根,无论他双手如何严密的遮挡,燃起的火光总会被透入的贼风扑灭。
无名犹疑了片刻,走上前站在了灯笼前,探头从上面观察灯笼内部,灯笼底部黏糊糊,白糊糊的腻着一层浓浓的油脂,里面飘着一根黑乎乎的捻子,仿佛一条掉入油腻的爬虫,似乎还在不停地蠕动。
无名将双手靠近灯笼口,一只手捏着火柴轻轻向下一划,火光一闪之际,火柴已跌落灯笼之中,跌落在那条蠕动的黑色捻子上。
火柴在油腻包围下渐渐熄灭,而那条黑色捻子却缓缓点亮,照亮了整个玲珑剔透的人皮灯罩,也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夜空。
人皮灯笼透出的苍白光晕,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空气中陡然多了一丝阴森森的压抑感,夜风也陡然间变成了阵阵阴风,夹杂着一阵阵透骨寒意,让人脊背一阵阵发冷。
陆无名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张脸在苍白的光晕照射下,显得诡异而阴森,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
他缓缓坐在了人皮灯笼正下方,闭上了眼睛,进入了休憩状态。
记忆中那个暴雨之夜,与何承天结伴南下除妖的暴雨之夜,眼前恍惚着那一个幽暗中的斗篷人,还有那一盏指路的人皮灯笼。
斗转星移,天空的星光渐渐暗淡,东方的夜空已泛起鱼肚白,而城堡之内的杀气陡然强烈起来,有一种呼之欲出,随时破城而出的气势。
陆无名突然暴睁双目,凝视着南方的夜空,嘴里开始喃喃自语,那柄天河神剑已架在双膝之上,一只遒劲有力的手已紧握剑柄,已准备随时拔剑而出。
一阵阴风卷过,天空陡然间幽暗了很多,天地结合的地方缓缓生出了浓浓的乌云,刚刚明朗的天空又暗了下来。
黑云四起,阴风更加猛烈,卷着乌云四面合拢,涌向头顶的万里晴空。阴云四合,黑云压城,天地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浓的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陆无名头顶的那一盏灯笼发出的苍白光晕,穿透了浓浓的黑暗,在黑暗中蔓延着,成了黑暗世界的中心。
浓厚的黑云越压越低,整个世界在黑暗中凝滞,城堡的杀气在黑云压城的压力下,已被一点点的压碎,碎落在浓浓的黑暗之中。
“疾!”陆无名一声大叫,手中的天河神剑闪电而出,冰冷的剑锋直指浓云密布的夜空。
一道霹雳划过天空,将整个世界瞬间照亮。
闪电划过一刻,无名借着闪电之光,看到了一队人出现在视线之内,正朝着城堡这边蜂拥而来。
闪电划过一刻,一记闷雷轰顶而来,被建筑之上废弃的避雷系统导引而下,整个大厦在雷击一刻,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有一种摇摇欲坠的震撼。
雷电之后,便是细雨,绵绵的细雨。
细细的雨丝扑打在光洁的灯笼上,化成了一粒粒晶莹的水珠,顺着光洁的表面流淌而下,滑到了那一点粉红的花蕾之间,然后一滴一滴的滴落陆无名冰冷的面颊,仿佛一只苍白冰冷的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
绵绵的细雨,无声的洒落,无声的雨丝之中却隐约传来了阵阵幽怨的哭声,若有如无的哭声。
哭声渐渐清晰,荒无人烟的社区突然之间多了许多幽暗的身影,从城堡外的远方聚集而来的身影,难道是离去的印度遗民舍不得离开,又回到了曾经栖息七百年的家?
不对,这些涌入的人群,并不是印度遗民,而是一群跟他们肤色接近,体型却截然不同的人种,是一群南美洲的遗民。
南美遗民?
难道他们就是前天被城堡骑士屠杀的逃亡南美部族?他们不是已经被屠杀灭种,怎么又回到了城堡?
他们是回到了城堡,但他们不是活在回来的,而是被人皮灯笼散发的魂光指引,怨气凝结不散的冤魂,驱赶着自己的尸体,冲着灯光凝聚而来。
冤魂怨鬼越聚越多,哭号之声不断的凝结聚集,整个社区顿时成为了一个怨气聚集,尸体游荡的墓场。
他们围聚在这座大厦四周,远远的围绕着那一盏灯光来回游荡着,呜呜咽咽的哭泣着。
城堡之上,黑云压城。
城堡之外,细雨濛濛,鬼影重重。
躲在城堡背后的那一只骑士队伍,散发的杀气彻底被遏制,整个城堡笼罩在一层恐惧,压抑之中。变得死气沉沉,毫无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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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上空,阴霾笼罩,阴雨霏霏,不分昼夜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
萦绕在城南社区的嘤嘤哭泣,也一直持续了三天,不分昼夜,一直呜呜咽咽的啼哭着,那些浮游的黑影依然绕着那一点乳白色的光晕,飘飘忽忽的游荡着,仿佛一群驱赶不散的幽灵。
端坐在灯光下的陆无名眉宇间却露出一丝忧虑,深深的忧虑。
他与魂婆婆的约定是三天三夜,现在已是第三天夜晚,眼见得大功告成,他又为何如此忧虑?
人皮灯笼的光晕开始收缩,开始暗淡,灯光也变得飘忽摇曳,无名知道里面的灯油已快燃尽,意味着他的怨魂凝聚**也即将失去效力,这些凝聚而来的怨魂野鬼天亮之前就会散去。
怨魂散去之后,发现不对的城堡卫士一定会席卷而出,追不到远离的部族,一定会迁怒于自己,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从点燃人皮灯那一刻,城堡的主人们一定已经猜到了这边还有人,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亮着的一盏孤灯一定已经完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冲出城堡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这盏灯光所在的位置,搜索掩护整个印度部族离开的留守势力。
灯火渐渐昏暗摇曳,天空的乌云渐渐淡化高升,城堡的压抑感缓缓的减弱退化,突然一阵悠长的号角,自死寂的城堡蔓延开来。
城堡的大门居然缓缓而开,一队铁骑闪电般冲出城堡,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陆无名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城堡里的这群优势种族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他们终于克服了最初的恐慌惊惧,决定冒险冲杀追击,拦截这一区试图背叛他们的社区居民。
他们发现,在这一区居民逃亡后,其他社区的居民也争相效仿,那些社区已开始蠢蠢欲动,开始小规模的结伴逃亡。
一旦逃亡成风,替他们服务的社区居民全部离去,谁为他们提供衣服食品日用物品?谁为他们提供各种生存服务?
关系到生死存亡,他们不得不克服恐惧,挺身杀出城堡,用热血和勇气去保护他们的生存。
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挺身冒险,拼死拦截!
黑暗中,骑士们一人架着一盏马灯,化成一条蜿蜒的光龙,飞速的朝着这边的人皮灯光游弋过来。
杀!
陆无名一声暴喝,长剑一挥,斩断了人皮灯笼的吊绳,一阵阴风卷着人皮灯笼缓缓朝着那一队铁骑飘落过去。
人皮灯笼拖着一圈雪白的光晕,缓缓从楼顶飘落,飘向了那一队铁骑,而那一群游荡的孤魂怨鬼纷纷追逐着人皮灯笼的光晕,朝着那一队骑士围拢过去。
就在人皮灯笼扑向骑士领队一刻,带队头领手中的细细的长剑一划,闪电之间将灯笼斩灭,两片分裂的人皮随风而起,悠悠荡荡消失在茫茫的暗夜深处。
失去了指引的怨魂怨鬼们,目光泛起了幽幽的光芒,抽动着敏感的鼻翼,纷纷扑向那个劈灭他们希望的领队,那位彪悍的领队挥舞长剑,砍去了两个僵硬躯壳的头颅,却被几个僵硬的家伙扑下战马,很快就被围拢而上的黑影咬啃抓扯,肢解成一地残碎。
一队铁骑很快就与围聚而上的僵硬躯壳纠结在一起,一场骑士与南美墓虎的惨烈厮杀缓缓拉开了帷幕。
人皮灯笼一灭,霪雨停歇,乌云四散,天空中缓缓闪出了点点星光。
这边厮杀一起,城堡里又冲出了几队骑士,刚才那一只队伍不过是试探虚实,现在阴霾散去,天空露出星光,蓄势待发的城堡骑士居然倾巢而出,一副誓死捍卫城堡高级人群荣誉的气势。
人尸混战中,陆无名趁乱抢了一匹马,飞身上马,朝着南方的荒野飞驰而去,这群冤魂怨鬼纠缠住了城堡的追兵,正是他逃离城堡,追赶大部队的最佳时机。
一抹红日爬出东方的荒野,纠缠的僵硬尸体突然之间全部直挺的倒在了街巷之间,成了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彪悍的骑士们四面围攻,来回冲突纵横,一番奋勇砍杀,砍死了敌人无数。这一刻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徒劳。
那些被他们砍死的敌人,本来就是一些死人,就算他们不杀这些敌人,这些敌人天一亮也会成为一具具尸体。
他们砍杀了一夜的尸体,却赔了上千条城堡勇士的性命。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那一刻,已注定他们已失败,彻底的失败。
筋疲力尽的骑士们根本没有体力去追赶逃亡,也没有时间去追赶逃亡,因为他们当下首要的任务就是清理遍地的尸体。
这里是他们的家园,绝不能让这些尸体腐烂在城堡周围,污染他们的生存环境。必须在正午之前将遍地尸体运到几十里之外掩埋。
失去了替他们服务的人群,他们还可以选择自己亲自动手维持他们的生存,一旦他们的家园被污染,他们将彻底失去自己的生存环境。
陆无名一路纵马奔驰着,日出又日落,他终于放缓了速度,翻身下马躺在了荒野之间,那匹马已筋疲力尽,缓步在原野之间走动了一段,低下头开始啃地面的青草。
半弯月牙升起,洒下了一地银辉。
陆无名缓缓起身,过去牵了马开始缓缓的在茫无边际的旷野中行进。
城堡的经历仿佛一个恍惚的梦,一闪即逝的梦,梦醒一刻,又是他独自一个人,行走在一个陌生的荒芜世界。
已经习惯了孤独的他,这一刻却被一种刻骨的孤独感包围,整个人几乎彻底疯狂。他此刻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陌生的空间里的某一个荒僻角落,陌生的时间段的某一个荒僻角落!
此时此刻,他失去了自己的空间,也失去了自己的时间,感觉自己很虚无,很飘渺。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实在感,陷入了一种虚无空洞,就像一缕悠悠荡荡,飘飘忽忽的幽魂。
恍惚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他,朝着陌生世界的某个方向移动。
他迷失了方向,也迷失了自己,黑暗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恍惚的他信马由缰的游荡着,游荡中的他,在黎明前的那一刻黑暗来临时,看到了前方的一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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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飞身上马,逐着那一处火光飞驰而去,接近火光时,天色渐亮,那一堆火也渐渐暗弱熄灭。
原来是一处野营留下的篝火,残余的篝火。无名知道这是魂师婆婆故意留下的指引,指引他追赶方向的一堆夜火。
已经看到了队伍休息留下的烟火,那一只逃亡的队伍一定已不远,无名快马加鞭,凭着直觉判断,一路追踪而上,终于在第二个日落前,远远的望到了迤逦而行的逃亡队伍。
几百辆大篷车吱吱呀呀的碾踩着荒草,扶老携幼的几万人组成一只庞大的团队,缓缓的行走在茫茫的天地间。
陆无名追上一刻,也是他们露营休息一刻。
经过了几天的紧张奔波,他们已远离了城堡,确认已进入了安全地带,彻底放松了紧张的逃逸,今晚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当遍地篝火点燃的时候,无名走近了一片篝火,坐在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旁边。
“多谢帮助。终于踏上了回归的路,我们都该好好放松一下。”魂师婆婆伸出干枯的手,递给了无名一块烤的漆黑的肉,吱吱冒油的黑肉。
饥饿的无名接过肉,狠狠的咬了一口,疲惫虚弱的身体顿时充满了力量。
“大魂师,你们队伍似乎少了一个人。”陆无名试探的问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沁珠,那个酷似李青竹的女孩。
“我们的人一个也没有少,你问的一定是沁珠。她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一直在车内静养,过几天就可以出来走动了。”大魂师淡淡的说着,无名却从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痛苦,深深隐藏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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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陆无名随着这只队伍一路行进,他知道他们的方向跟自己的方向大致相同,都是一条东归的路。
当他与他们分开之时,也就是他进入东方大陆,进入曾经的国土之时。
又是一个清冷的夜晚,天空的月牙已成长为一轮圆月,明晃晃的挂在高远深蓝的夜空,洒下了一地清澈的光辉。
陆无名在营地的边缘搭了一个小帐篷,这是一个属于他的独立小天地。
他一直都是一个独立独行的人,始终无法与繁华世界相融合的人,与这样一支庞杂的队伍同行,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而同行的人群都把他奉为神明,除了恭恭敬敬的伺候着他的饮食,并不敢打扰他,一直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陆无名坐在帐篷口,捏着挂在胸前的那块玉坠,轻轻的摩挲着,思绪又飘回了与倾城两世相守的那些日日夜夜。
现在碎裂的离魂锁已经修复,碎裂的灵魂已修补完整,如果将它挂到倾城的脖子上,灵魂归位,她会不会再一次苏醒?
无名相信,只要灵魂归位,倾城一定会从沉睡中苏醒,一定会死而复生。
可是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时空,又去哪里寻找倾城沉睡的身体?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何玄卿,一起寻找回归的路,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世界,寻找那一个沉睡七百年的女人。
“陆先生,好久不见。”一个轻柔的声音打破了陆无名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眼前地一片苍茫。
一身漆黑长袍包裹的沁珠出现在他身边,轻轻的坐了下来。
“你又在想她了么?能够与你结下两世阴缘,这位苏家小姐真是个幸运的女人。”沁珠幽幽叹息,眼睛里充满了哀伤幽怨。
“你错了,她是天下最不幸的女人,因为我,让她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陆无名抬起头,目光里闪着一点晶莹的光。
沉默,难堪的沉默!
夜风吹起她一头乌黑长发,也鼓动了她一袭鼓舞的长袍。
“一直没有看到你,听说你生病了。”陆无名收起思绪,转移了话题,关切的看了一眼沁珠。
“嗯,好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康复。”沁珠眼里充满了悲哀,一种无法诉说的悲哀。
“今晚的月色很美,陆先生,我突然过来,不会打扰到你的兴致。”沁珠是一个细腻敏感的女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无名的表情。
“哦,不会。有个人一起说说话,挺好!”对于这个曾经在自己中枪后,一直细心呵护自己的女孩,无名有一种深深的歉疚。
他知道,在她曾经的轮回梦中,陆文亭是一个曾经让她伤心欲绝的男人。因为陆文亭的移情别娶,让她沦入了仇恨的深渊,彻底在仇恨的包围下堕落,成为了一个绝望堕落的可怜女人。
沁珠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坐着,与陆无名一样,目光痴痴的望着远方的一片苍茫。
“陆先生,夜已深,你也该休息了。谢谢你肯陪我一起看月光!”沁珠一边说着,已缓缓起身,转身准备离去。
“沁珠,你。。。。。。”就在沁珠转身一刻,陆无名惊呼出声,意识到有些失态,急忙收住了声。
沁珠转身一刻,正好一股夜风卷过,迎面吹动了她宽大的衣袍,隐藏在她宽大长袍下的丰满玲珑曲线瞬间凸显。
贴紧前胸的长袍,一边高高隆起,形成一个诱人的曲线,另一侧却干瘪下去,完全失去了丰盈饱满的感觉。
“嗯,陆先生,我先走了!”沁珠紧张的双手抱起,遮蔽着前胸的缺陷,慌张的匆匆离去,留给了无名一个长袍飘动的背影。
陆无名脊背一阵发冷,全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心里突然袭来一阵剧烈的心痛。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要的那只人皮灯笼,居然是沁珠的一只乳具,一只硬生生从活人身上剔取下来的完整乳具。
沁珠无疑是整个社区,甚至整个城堡最丰满的一个女人,仓促之间选择一个完美的人皮灯笼,她的胸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皮肤细嫩柔滑,雪白剔透,形态完美无瑕,完整无缺!
虽然她是为了整个部族,心甘情愿的奉献了自己的部分躯体,但陆无名依然有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心里被压了一块巨石。
他隐约感觉到,沁珠这样牺牲自己,并不完全是为了她的部族,也是为了成全陆无名,她选择了贴近心房的那一只乳具。
她被割去的不止是外部的丰满,还有一颗血淋淋的心,一颗饱经沧桑的心,一颗埋葬了一千多年轮回旧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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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无涯际的荒野之间,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迤逦而行。
队伍已经行进了几个月,穿越了漫漫荒野,翻越了重重山岭,一直朝着日出的方向不断的行进着。
陆无名心里有一张地图,划分了条条疆界,将整个世界割断成大大小小无数条块的地图,而眼前的世界却是一片荒芜平坦,没有界碑,也没有隔离的戒备。
曾经生存在这个世界的无数国家都已经消亡,生命已毁于灾难,民为国之魂,民凋敝则国消亡。
陆无名缓缓追随着队伍,斜背着一个沉重的布包,斜插布包里的天河神剑,古旧泛绿的剑柄露在包袱之外。包袱里是他的帐篷,一顶印度部族分配给他的帐篷,还有一些必须用品。
沁珠自从那天与他一起赏月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知道她是在刻意躲避着他,因为那一夜他看到了她最不愿意让他看到的东西,一个失去了女人象征的残缺不全的女孩,最怕的就是让一个心有所期待的男人看到她的致命缺陷。
在陆文亭的时代,她是一个**旺盛的贤妻良母式女人,她是一个天生**强悍的女人,却不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在陆无名的时代,埋藏在基因深处的仇恨,对世间男人的刻骨仇恨,让她整个人都变了形,开始在男人身上发泄他的怨气,变得放荡无羁,不断更替着身上的男人,一个个将他们度入了“鬼门关”。
而眼前的沁珠却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出生便受了戒,一直跟随大魂师修炼魂法,灭绝了一切人类**的可怜女人。
这样的女人,最容易进入春梦,充满幻想激情的春梦。在恍惚的春梦里她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一连串残酷的报复故事,她的梦开始变得扭曲,变得放荡,开始在虚幻中经历不同的男人。。。。。。
春梦了无痕,当她从梦中走出一刻,一切都成为幻影。
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宿命,一辈子的宿命。可是偏偏梦里的那个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面对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梦中情人,那一袭漆黑的衣袍还能紧紧裹住她荡漾的心?
陆无名凝视前方思绪万千,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发现整个队伍正在偏离方向,开始从东南方向偏移,警惕的他立刻收拾心绪,紧紧跟上了队伍,但他没有立刻去找魂婆婆。
他知道当自己出现疑问,产生质疑一刻,魂婆婆一定会主动找自己解释他的困扰,今晚露营之后,她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日落,红霞满天,卷起的夜风夹杂着丝丝寒意,吹动着陆无名一头乱发,满脸胡须。
在这一场漫长艰难的旅途中,已经有无数人倒在了东归的路上,当然没有人再会注重自己的仪表,一个个风尘满脸,一身沧桑。
队伍开始露营,一堆堆篝火驱散了风中的寒意,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生命的温暖。
陆无名架起了自己的帐篷,负责伺候他的两名部族成员,立刻在他帐篷前生了一堆篝火。无名坐在帐篷前。目光透过遍地篝火,在忙碌杂乱的人群中搜索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了他的视线,宽大的黑色长袍显得更加宽大,她丰满的躯体居然有点佝偻,行动时身形有些怪异,脚下似乎有点不稳,她一直在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
她似乎感觉到了无名的在注视她,朝这边惊慌一瞥,身影一闪,立刻匆匆躲到了无名的视线之外。
“陆先生,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很快就会下雪,我们的队伍不得不提前改变方向,朝着温暖的地方转移。
你要去的地方在远古中国的北方,那里很快就会进入一个天寒地冻的季节。不如跟着我们的队伍南下一段时间。等过了寒冷的冬天,你再脱离我们的队伍,选择你要去的地方。”魂婆婆目光殷切的看着无名,等待着无名的答复。
“打扰你们这么久,明天我也该独自上路了。现在已接近东方,我也该加速归去的脚步。”无名拒绝了魂婆婆的好意,现在家园在望,心急如焚的他,不可能再等待一个漫长的冬季。
“嗯,明天一早,我们就在这里分别,我们两个部族都已成功脱离城堡控制,我们之间梦里梦外的一切纠缠也该结束了。咳咳!”魂婆婆干咳了两声,佝偻着背颤巍巍的消失在篝火帐篷之间。
第二天天色刚泛出亮色,陆无名便翻身起来,准备收拾帐篷独自启程。
他发现帐篷前多了一匹骆驼,适合长途跋涉的骆驼,背上驮了一个沉重的搭袋。无名知道这一定是魂婆婆替他准备的独自远行的必需之物。
陆无名麻利的收起帐篷捆,扎好也搁在了骆驼背上,望了一眼依然沉睡的营地,牵着骆驼准备悄然离去。
一盏苍白的灯光移动而来,笼罩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咳咳,前路茫茫,点一盏灯火,可以照亮前方的路。这一盏灯笼特地赠与陆先生。”魂婆婆幽幽说着,人已到了无名面前。
干枯的手里提着一只晶莹剔透,苍白温润的灯笼,一只完美无瑕的人皮灯笼,一只与陆无名在城堡施展法术时的道具一模一样的灯笼。
“她。。。她没事吧?”无名全身一颤,手脚冰冷,声音也开始颤抖。
他已看出这一只灯笼也是一支新剥离的乳具之皮,沁珠的另一只乳具也剥离下来,做成了人皮灯笼送给了自己。
它不但是一个照亮前路的灯笼,也是一个深深刻入他灵魂的一段惨痛记忆。
无论她是沁珠,还是李青竹,他都永远无法从记忆中抹去那个曾经几世纠缠的女人。
“她已经决定做一个真正的魂师,一个割舍一切,无情无欲的魂师。从此之后,她不再是一个女人,像我一样,是一个将生命铸入灵魂事业的魂师,职业的魂师。”魂婆婆淡淡的丢下一句,转身佝偻着背缓缓离去。
这一刻,陆无名才赫然醒悟。
原来魂婆婆的背并不是因为衰老才变得佝偻,而是因为她前面的隆起很久之前已经割去,愈合的伤口不断的收缩牵扯,将她的躯壳拉成了一个弓形。她年轻时一定也像沁珠一样,是一个美丽丰满的女人。
那么失去一对丰满的前胸的沁珠呢?
望着魂婆婆佝偻着背渐渐远去的背影,恍惚之间她变成了沁珠。
一个高大挺拔,丰满性感的女人正在一步一步的走向萎缩,走向佝偻,在无名的眼光中渐渐变得恍惚,变得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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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东方大陆的无名,心急如焚,急需要一匹马,一匹飞驰的快马。魂婆婆却送了他一匹骆驼,一匹高大缓慢,负重而行的骆驼。
他一手牵着骆驼,一手提着灯笼,那盏晶莹剔透的人皮灯笼。
大白天提着一盏灯笼赶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尴尬,好在这个世界已一片荒芜,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一个人,绝对不用担心有异样的目光,更不必担心有人说他是神经病。
北方的冬天白日很短,刚刚走了几步便太阳西沉,天地一片昏暗,那一盏灯笼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无名只顾赶路,此刻才发现天空已渐渐阴沉,阴霾遮蔽了夜空,天地一片漆黑,只有手里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乳白光晕,指引着他在黑暗中一路前行。
黑暗中独行了几个小时,约莫时间已是深夜,陆无名停止了脚步。
天空阴霾,星月隐没,他担心判断错方向,决定先休息一下。他放开了骆驼缰绳,骆驼立刻前腿跪倒,等无名将它背上的负重卸下,它起身溜达到一边去啃地上的野草。
无名支起那顶小小的简易帐篷,将手里的人皮灯笼挂在了帐篷里,整个帐篷里被一种温暖柔和的光笼罩。
然后解开印度部族给他的两袋东西,里面是适合长途跋涉食用的干熟食品。无名挑了一片干硬的肉片,一丝一丝的扯下来,慢慢咀嚼起来。
吃下了一片干肉,无名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那就是水,魂婆婆送给他一匹骆驼,还有两袋食物,却没有给他一滴水。
显然是他们的一个失误,他们一定以为自己也是一匹骆驼,一匹半个月不用喝水的骆驼。
现在四周一片荒芜,究竟还要走多远才会有水源?也许明天就可以找到水源,也许十天半月都不会遇到水源,没有水现在该怎么办?
无名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抓了几根青草,撸去了草根泥巴,将草根塞进嘴里,拼命的咀嚼吸吮着那一丝苦涩的水汁。
他钻进帐篷,望着挂在顶部的那一个透明的人皮灯笼,下面那一点粉红的光晕,突然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
冲动一刻,困意袭来,居然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阵阴风从敞开的帐篷口扑进来,无名打了一个冷战,发现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了帐篷门口,见无名醒来,黑影缓缓蹲了下来,上半身轻轻探入了帐篷。
“沁珠?怎么是你?”无名惊愕出声,进来的居然是一身漆黑长袍的沁珠。
沁珠冲他轻轻一笑,并没有说话,一双雪白的手指轻轻一划,身上的长袍缓缓滑落,那一双手伸过来死死的压住了无名的肩膀,雪白的胸朝着无名的面部缓缓贴近过来。
“不,不可以!”无名想要挣扎退避,两支胳膊被抓,整个身体被困,居然一动都不能动。
眼见的一只**压在他的嘴上,一颗柔弱的葡萄塞入了他干裂的嘴唇。无名下意识的吸吮吞咽,一股甘甜的汁液直透心脾,干渴难熬的他开始拼命的吸吮起来,干渴虚弱的身体顿时充满了活力。
他刚吸了几口,那一只**滑出口,缓缓的上升到半尺高,两只白晃晃的半球吊在他面前,不停地在颤抖晃悠,粉红的尖端挂着一粒晶莹剔透的乳珠,随着颤动的母体滴落下来,落入了他干渴的嘴唇。
依然干渴,意犹未尽的他,努力脱离了对方的控制,一双手艰难的缓缓举起,缓缓伸向了那一对晃悠的乳白色。
他的右手终于贴近了那一只乳白,拼命一抓却抓了一个空,就在他一抓一刻,那只乳白雪球居然瞬间消失,化成了一个血肉纵横的圆形伤疤,乳具割去后留下的惨烈伤疤。
沁珠顿时脸色苍白如纸,扭曲着痛苦的面容缓缓而退,渐渐幻化成一个模糊的影子,越飘越远,消失在茫茫的夜空。
陆无名蓦然惊醒,却发现自己双手高举,右手托着一片虚空,左手正摩挲着那只挂在顶棚的雪白人皮灯笼。
灯笼上凝结的露珠,正缓缓沿着雪白剔透的表皮滑下来,在粉红的那一点结成一滴乳白色的水珠。
无名清醒一刻,一粒水珠正好落下来,落入了他干渴的嘴巴。
胸前的离魂锁突然跳动了一下,一阵钻心入骨的心痛,陆无名痛苦的翻起来,紧紧的蜷缩成一团。
呜呜呜!
一阵幽幽咽咽的哭泣,自他的心底深处传来,他知道他刚才的梦,已经触动了倾城的灵魂,挂在他心口的倾城灵魂。
她已在伤心哭泣,因为他刚才梦到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试图与她分享同一种快乐的女人。
陆无名痛苦的蜷缩成一团,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拔出了身边的天河神剑,神剑一划,割断了挂在人皮灯笼上的那根细线。
他知道,这一刻,在离魂锁与人皮灯之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人皮灯笼断了线,缓缓飘出了帐篷,飘向了茫茫的暗夜深处,越来越高,越来越远,雪白的光晕渐渐化为了一个光点,融入了茫茫的黑暗。
一丝冰凉的感觉浸入无名脸颊,恍惚的无名缓缓爬起来,剧烈的心痛不知何时已悄然而止,他又在恍惚中睡了一觉。
被一丝凉意唤醒的无名,惊喜的发现,外面已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正在缓缓的飘落,地面已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白。
他闪出帐篷,捧起了一把雪放在了嘴巴,拼命的啃食起来,冰凉的感觉滑入了咽喉,全身一阵舒爽,心中燃起的那一团邪火,顿时被冰凉之气压了下去。
一丝冰凉的感觉直透心脾,是那一只贴近心口的离魂锁。冰凉的感觉中居然生出了一丝温暖,无名全身顿时充满了煦暖的感觉。
一身清爽的陆无名,翻身跳了起来,开始麻利的收拾行李。
收好行李,搭载在驼背上,拉着那匹骆驼,踩着一地雪白,迎着漫天雪花上了路。
只有在路上不停地奔走,他才可以远离沁珠,远离那一个悲戚的身影,他的心只有一个空间,一个已被上了锁的空间,已无空间安放另外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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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冰雪消融,冰天雪地间陡然多了一丝煦暖,扑面的寒风已多了一丝柔软。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牵着一匹骆驼缓缓的行走在茫茫天地之间。陆无名与东归的印度部族分开已两个月,已独自在茫茫冰雪之间行走了两个月。
在严寒逼迫下,他不得不选择了一个“V”字形路线,先是朝着东南方向追逐着温暖而行,等季节变化,隆冬一过,便转变了行程方向,试探着转向了东北方向。
他一直在冰冷的边缘徘徊而行,既不偏离寒冷,也不至于被寒冷侵袭,冻死在雪地,一直沿着可承受的寒冷环境边缘而行。
最近几日天气回暖,冰雪消融,他也加速了北上的速度,远处的荒原边际已出现了一段绵延的山脉,一段熟悉的山脉。他知道他已经接近了故土,那一方养育他的故土,位于十字线交点的神奇土地。
朝着遥远在天边的模糊轮廓行进了七天,一条冰冻的河流横在了他的面前。
远处山峦绵延,脚下冰河纵横。
伫立冰雪之间的陆无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属于他的那一方土地,曾经抚育他成长的土地。
他牵着骆驼从滑溜的冰河上缓缓而过,跨过冰河,最多再有两天,他就会回到熟悉的陆家坟,熟悉的麻村。他相信何玄卿一定已经领着数万人的族群回归故土,在那里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存方式。
吱呀呀!
一阵刺耳的崩裂声,脚下的冰开始破裂,天气转暖,冰河已到了破冰的季节,渐渐薄弱的冰层已不足承受一匹负重的骆驼,还有一个牵着骆驼的人。
扑通一声,水花飞溅,冰面上已出现一大片坍塌,那匹一路追随他的骆驼已经掉进了冰窟,僵绳一紧,拖住陆无名跌向了冰窟。
无名下意识的丢开了僵绳,身体摇晃了几下,努力平衡了身体,发现自己已站在冰窟边缘,一不小心就会跌落冰冷的冰窟。
断裂之声不绝于耳,很快他脚下的冰层便与河面脱离,他站在了一块浮冰之上,而断裂的冰层不断延伸,一河冰层碎裂成了一片片龟甲。
无名努力稳住脚下冰块,突然飞身朝着对岸狂奔起来,脚步不停地点着一块块漂浮的冰块,经过一番跳跃闪转,终于踏上了接近河岸的坚固冰层。当他回首河面时,一条湍急的河水已冲断了河流冰层,缓缓推动着冰层随着河流东去。
在河开一刻,他平安的渡过了河水,而陪他一路跋涉的老骆驼,还有全服装备,全部沉没在了冰冷的河水之底。
他现在除了背后的那把剑,已经一无所有。
无名对着河面凝视良久,缓缓从失去伙伴的悲哀中缓解过来,毅然转身,朝着远处的山峦大步而去。
******
夕阳西下,茫茫的冰雪之间,升起了几缕袅袅的炊烟。
一个人在荒芜中行走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荒无人烟的陆无名,终于看到了人间烟火,已经在记忆深处湮灭的人间烟火,他的鼻子一酸,眼里居然蒙了一层水雾,酸酸的水雾。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
陆无名脑际回荡起那首遥远而古老的歌曲,那是一首他儿时记忆中的熟悉词曲。
炊烟起处,一幢幢简易的帐篷蔓延几里地,一道简陋的围栏,将这一片帐篷围绕中间,俨然是一个古老的荒野村寨。
汪汪汪!
一阵凶悍疯狂的狗叫,一条肥壮的黄色影子扑出村寨,朝着陆无名飞驰而来。
是一条黄狗,凶狠的黄狗。
一边狂吠,一边呲着白森森的牙齿,扑向了筋疲力尽,人单势薄的陆无名。
当它接近陆无名一刻,突然停止了脚步,一双绿幽幽的目光痴痴的望着无名,透出了一丝诧异,一丝惶恐。
陆无名眼睛里的惊异丝毫不逊于那两只惶惑的狗眼,望着远远伫立的黄狗,又惊又喜,恍惚又回到了那一幕幕曾经经历的恍惚记忆之中。
那一只黄狗居然又出现了,出现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它还是那只守护陆家坟的看墓犬么?
不,它不是狗,按照养父张阴阳的说法,它是黄鼬,一种专吃尸体而变异的黄鼬,它叫硕鼬。
不管它是狗,是鼬!
它一直忠心耿耿的守护着陆家坟,守护着陆家的每一代后人。
它曾经无数次保护过陆无名,曾经为了保护陆无名,扑在了李建刚的枪口,差一点死于非命。
现在它居然也出现在七百年后的荒芜大陆,难道它跟自己一样,从那个世界穿越到了未来?
吆——!
一声长长的呼叫,打破了夕阳下的沉寂。
那条黄狗立刻竖起了耳朵,眼光疑惑的扫视了一眼无名,突然转身,追逐着那一声吆喝,箭一般的射向了那一簇古老的村寨。
望着它矫捷的身影,无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它不是那条黄狗,那条黄狗的毛色已脱落,已是一条沧桑的老狗。而眼前这条狗分明是一条年轻的狗,一条充满了旺盛活力的狗。
可是它的眼神怎么会如此熟悉,它似乎也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难道它也跟沁珠,聂小倩一样,也会做梦,在它的狗梦中曾经见过自己,曾经跟自己结下了一段缘,一段狗缘?
陆——小——虎——
一个苍凉宏厚的声音破空而来,远处的村寨前的一根木桩上,一个粗犷的身影正双手合拢成一个喇叭,冲着陆无名呼叫着。
一件雪白的羊皮袄,裹着一个结实粗壮的身躯;一顶破烂的羊皮帽,遮着一张粗糙沧桑的脸。
何玄卿?
文质彬彬,细皮嫩肉的何玄卿,半年多不见,居然变成了一个充满野蛮味道的粗人,一个结实粗壮,声如洪钟的粗人。
何——学——勤——
陆无名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合拢了一个喇叭,大声的呼叫起来。
两个高大结实的身影开始在村落前的荒野奔驰起来,在夕阳西下,暮色笼罩一刻,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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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帐篷,昏暗的火光。
照着两个昏暗的面孔,还有彼此昏暗的眼神。
许久不见,何玄卿已完全褪去了白皙的书生皮肤,也褪去了一身书生气。皮肤黝黑,身体也结实了不少,紧紧裹着一件脏乎乎的白羊皮袄,盘腿坐在燃烧的火盆前,火盆里架着的几根实木柴干,噼噼啪啪的燃烧着。
帐篷内充满了浓烈的酒味,何玄卿举起那只破旧的军用水壶闷了一口,递给了陆无名。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何回去?”陆无名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浓烈的酒,目光期待的落在了何玄卿脸上。
“回去,回到哪里?我们不是已经回来了么?”何玄卿淡淡的应道。
“当然是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难道你忘了我们从哪里来?”陆无名目光了闪过一丝惶惑。
“我们的世界?那个世界根本不属于我们,也不适合我们。在那里,我们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朋友,已是两条被世俗遗弃的狗。你回到那里干什么?
在那里,你不过是一个通缉犯,一个与世不容的流浪汉,一个无亲无故的可怜鬼。那个充满喧嚣,已经完全堕落的世界,又有什么值得你留恋?
回到那里,你能够融入那种生活?那个粗俗堕落的世界会包容接纳你么?”提起回归,何玄卿竟然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言辞陡然变得激动犀利。
“你已经决定留下来?”陆无名淡淡的说,人各有志,他不会勉强何玄卿。
“在这里,我是一个几万人的部族领袖,他们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们。我不可能丢下我的部族独自离开。
回到过去,我不过是几十亿人之中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律师,不,是一个已经失去了律师资格的小律师。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最爱的人。
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大律师,可以有所作为的大律师,可是在那个堕落的世界,我连家人,我爱的人,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保护,我不过是一个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何玄卿激动的语气渐渐平息,眼睛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所以你宁愿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再不愿回到过去,去面对现实,面对我们曾经成长,生存过的世界。”陆无名又灌了一口酒,粗糙的面色也泛起了一层紫红。
“你错了,眼前的这个世界并不虚幻,你看那边!”何玄卿一边辩解,手指指向了帐篷迎门的墙壁。
一幅熟悉的画挂在墙壁上,那是一幅雪白丰润的人皮画,上面栩栩如生的飘逸着一个神采飞扬的美人——聂小倩。
画前一张沉重简陋的香案,上面摆着一本书,一本泛黄的书。
无名知道,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日记,记录了一个可怜的溺水女孩充满青春活力的短暂生命的日记。
这一刻,陆无名完全理解了何玄卿的决定。
在过去的世界他失去了黄静静,在未来的世界他又失去了聂小倩,他无法在黄静静与聂小倩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也无法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做一个选择。
他选择了一种原始的生存方式,一个可以将记忆永远凝固封存的生存方式。
“无名,我知道你急着回到过去,是为了苏倾城,为了沉睡七百年的苏倾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回到了过去,唤醒了倾城,你们的生命又该如何安放?
在那样的一个世界,你已经是一个世俗不容的异类,唤醒的倾城呢?她能够接受那样的喧嚣世俗的世界?那个喧嚣世俗的世界会接纳她?
你们在那样一个充满排斥感的世界,又该如何生存?
你有没有想过,试着在现在的世界唤醒她?如果她依然沉睡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你找到并唤醒她,在这样一个干净而又安静的环境中生活不是很好么?
天大地大,到处都是你们的家,不必担心生存问题,不必担心受人群排挤,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很好么?”本来是陆无名找何玄卿商议如何回到过去,现在变成了何玄卿说服陆无名留下来,留在这个荒芜的未来世界。
“你确信在这个世界可以找到倾城,她依然沉睡在地下?”陆无名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急于回到过去,完全是为了唤醒倾城,在那个冰冷的过去,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朋友,不过是游离在人海边缘的一个人海孤魂。
“我也无法准确判断,不过,离魂锁在那个世界碎裂,而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弥补,恢复了最初的完美。一旦回到过去,离魂锁会不会也会恢复那时的碎裂状态?
既然这个世界可以给你一个完美的离魂锁,我相信也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倾城,一段完美的生活,属于你的生活。”何玄卿的话语和语气充满了煽动性,无名立刻被他的话打动,已决定留下来尝试寻找沉睡的倾城。
“我们回归H市之时,已是深秋季节,便临时驻扎在了陆家坟地段。我已经进山查看过,那座埋葬阴阳轮回碾的山峰已经彻底坍塌,我们已彻底无路可归。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我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留下来跟这群幸存者共同开垦荒地,创造一个新的家园。
城堡保护罩打开一刻,能量彻底消失一刻,这些居民一下子沦为了一群无助的人,完全失去了生存能力的人。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思想记忆竟然是靠能量输入维系,一旦失去能量,竟然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和记忆,大脑成了一张白纸,人都成了一群白痴。
他们此刻的智商几乎就是一群刚刚从类人猿转变为人类的远古人群。我带着他们一路东归,跨越了海峡,经历了冰川,荒原,历时半年,终于踏上了华夏故土。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依靠狩猎为生,过一段时间,天气转暖,我就要带领他们学习种植粮食,开始一段全新的农业文明。
我知道你急于寻找倾城,休息几天后,我会拨出一半的部族给你。你带领他们一路南下,去鬼都故土寻找沉睡的倾城,顺便带领这些部族在那里安家,生根发芽。”何玄卿已完全蜕化为一个部族首领,一心一意带领部族寻求生存空间的首领。
“寻找倾城,是我自己的事,不必兴师动众,劳累这么多刚刚经历长途跋涉的居民。”陆无名委婉的拒绝了何玄卿的好意。
“无名,你错了。不是我帮你,是我需要你帮我。几万人聚集在这一带,周围的资源有限,他们又缺乏生存能力,不能独立生存。
我让你分一半人南下,是为了寻找新的生存资源,也是为了减轻我的压力,让你替我承担一半的压力,你不是带着他们游荡,而是要为他们寻找一个新的生存环境。”何玄卿闷了一口酒,重重的拍了一下无名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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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与何玄卿说着话,不知不觉竟然躺倒在火盆前睡着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如此煦暖的环境睡觉。一路走来,起初还睡帐篷,后来天地冰雪覆盖,扛不住寒冷的他都是窝在那匹骆驼的怀里,才能够勉强抵御寒冷,安然入睡。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何玄卿从外面端进来两个黑乎乎的大碗,里面是一碗稀糊糊的米粥。
“无名,先凑乎一点早饭,然后带你沐浴一下,好好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何玄卿递了一碗粥给无名。
无名接过来,一口气便喝了下去,这粥也实在太稀了一点,只是一碗清水里泡了几粒米。
“嘿嘿,如今隆冬季节,从城堡带的粮食有限。还要留下种子等开春后种植,现在只能限量供应,最少要到来年秋收,缺粮的日子才能结束。”何玄卿尴尬的解释道,显然他已看出这碗粥根本无法填补陆无名的饥饿感。
“万一明年赶上天灾,怎么办?”乡村出身的陆无名,知道种地的艰难,立刻忧心忡忡的补了一句。
“所以我才分一半人给你,跟你一起去南方开垦荒地,即便这边有天灾,你那边也可以支援一些余粮过来。”何玄卿显然早已未雨绸缪,提前想好了应对之法,即便有天灾,也不可能南北两地都遭遇。
******
经历了漫长的长途跋涉,陆无名已经半年没有洗过,头发胡须都粘成了一堆,沾满了尘沙泥土。一身衣服经历了风雨兼程,已凝结成了硬邦邦的布片。
何玄卿将他带到了一处浴场,部落唯一的浴场,两个破旧的帐篷,一个男子专用,一个女人专用。
何玄卿指引无名进去,便转身离开忙碌部落事务去了。
里面是一个盛满冰雪的木桶,无名立刻明白了冬季水源缺乏,饮用水都是化雪而来,洗澡都是直接用冰雪冰浴。
他脱去了一身僵硬肮脏的衣服,咬着牙直接跳入了木桶冰冷的冰雪里,刺骨的寒冷浸肤而入,他不由得连着打了几个寒战。
无名硬撑着用冰雪揉搓擦拭自己的肌肤,身上的冰冷感渐渐减弱,竟然渐渐有了一个温热的感觉。
一通胡乱的揉搓擦洗,雪白的冰雪渐渐融化成了水,一桶乌黑恶臭的黑水,陆无名全身上下也顿时清爽了很多。洗去了头发胡须上凝固的泥沙灰尘,他的头发也柔顺下滑,头发竟然已披到了肩头,胡须也长了两寸多长。
一阵冷风卷进帐篷,无名被吹的一哆嗦,一个大汉撩开帐篷的门帐闪了进来,一手提了一小桶冒着热气的热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叠雪白的羊皮,他将水放在地上,羊皮架在了一个简陋的木架上,冲着无名招呼一声,匆匆的退出去了。
无名出了肮脏的黑水,提起那桶热水,从头到脚一直浇了下去,冲去了一身冰冷,皮肤顿时焕发出一层黑红色的光彩,经历了冰火两重沐浴,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他走到木架前,抖开羊皮,居然是一件崭新的皮裤,一件崭新的皮袄。上面依然散发淡淡的羊骚味。
他飞快的穿上皮衣皮裤,全身陡然被一种温热的感觉包围。这一刻,他已不是一直饥寒交迫,独自流浪的饿狼,化身为一只温暖柔顺的小羊。
在陆家坟营地晃悠了三天,无名渐渐恢复了体力和自信,已迫不及待的准备南下,去找那一座早已消失的城市的废墟,去挖掘那个沉睡千年的女人。
又是灯光昏暗的帐篷,又是熊熊燃烧的火盆。
两个身着羊皮的男人对面而坐,抱着那个他们捡来的破军用水壶,喝着自酿的草籽酒。
在这个粮食匮乏的部族,根本没有余粮酿酒,而人类的创造力总是无穷的,他们在严寒的冬天收集了散落的野生草籽,用它们酿造了御寒的酒,一种纯天然的酒。
“何博士,为何一定要分一半人给我,真的只是为了分担风险?”陆无名喝了几口酒,脸色微红,有了几分醉意,头脑却格外的清醒。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的使命,我们这一趟穿越七百多年的真正使命。一个世界的结束也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开始,是一次时空的大轮回,也是一次生命大轮回。
我们曾经生存生活过的世界,终于走向了灭亡,人类自己将自己推向了灭亡。当最后一个城堡也消失之后,我们面临的是一场新的轮回。
一个人的生死轮回,只是个体生命的一个生死轮回,一个朝代的兴衰灭亡,是独立团体的一个生存轮回,一个星球上的繁荣荒芜,是地球全部生命的一种生存轮回。
我们很幸运,能够头脑清醒的站在了这个轮回交接点,曾经的高度繁华文明已经彻底湮灭,我们需要带领这些幸存者,失去了文明记忆的幸存者,开创新一轮的文明。
按照华夏远古文明的传说,生活的黄河流域的一个原始部落,后来跟一个生活在长江流域的原始部落相互融合,开始了一段辉煌的文明史诗。
我想,新一轮的文明,也将自我们两个人开始。”何玄卿醉眼朦胧,洋洋洒洒的一通长篇大论,将两个人的谈话推到一片漫无边际的云雾之中。
“何博士的意思是,你就是黄帝,而我就是炎帝,是我们开创了华夏文明?”陆无名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大声调侃道。
“不仅是我们,还有一个人。”何玄卿一本正经的回应,一副充满使命感的庄重。
“谁?”
“是聂峰,你发动怨魂大阵,经历了那一晚的人尸血战,整个城堡开始流行一种瘟疫,城堡彻底失去了控制,所有的部族都开始逃离。
监狱服刑的聂峰乘机溜回亚裔社区,组织那些不愿追随我的部族,带领他们逃离了城堡,他带领他们选择了另外的一条路,一条远渡重洋的路。
因为要制造远洋大船,所以他们的回归会慢一些,他们会在远古时代的东海沿岸登陆,然后在东方大陆的沿海定居,慢慢朝中原地带渗透。
许多年以后,我们之间为了争夺生存土地,一定会有一场战争,残酷激励的原始战争。”何玄卿仿佛变了一个人,真的成了一个部落的酋长,一个远古时代的智者。
“他就是传说中的蚩尤?哈哈哈,看来我们都是传说中的远古大神。我们不小心穿越到未来,结果未来却是一个远古时代的开始,这一切实在太荒唐了。何博士,你是不是喝多了?”陆无名嘲讽的看着何玄卿,不屑的笑了起来。
何玄卿真的喝多了,已经歪倒在草席上呼呼的睡了过去。
陆无名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火盆,琢磨着何玄卿的那番漫无边际的高论,眼前竟然有些恍惚起来,一些关于过去的清晰记忆,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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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在陆家坟营地短暂休整了七天,心急如焚的他便踏上了南下的道路。随行的队伍拉出几里地,浩浩荡荡的离开陆家坟,追随着他一路南下,去寻找一个新的生存空间。
何玄卿一直送出几里地,解下身上的那只破旧的军用水壶,丢给了陆无名:“无名,这个水壶送给你,里面还有一壶酒,路上慢慢喝。它是唯一一件见证我们过去的物件,一定要好好收藏好。”
何玄卿故意将“唯一”两个字说的很重,似乎在暗示什么。
陆无名愣了一下,立刻将背上的天河神剑取了下来,因为这件宝剑也是见证他们过去的物证,而且它是何家的传家之宝,自己已经借用了太久太久,是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何博士,这把剑给你,你现在是一方霸主,应该需要一把震慑四方的神剑。”陆无名话音未落,已将剑按在何玄卿手里,转身大踏步的消失在苍茫原野之间。
******
寒冬本已将尽,陆无名的队伍一路南下,冬天更加走得快了一些。
一个月之后,队伍已经彻底摆脱了冰雪寒冬,迎着春寒料峭的凉风,浩浩荡荡的行进在荒野之间。
陆无名一路不停的摆弄着家传的罗盘,当然不是在看风水,而是在不断的矫正他们的行动路线。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两万人的队伍行动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顺畅,就算是跨越长江,搭建浮桥也没超过十天。
过了长江,进入了江南故地,无名的观察运算更加卖力起来,在一个荒芜的世界寻找一个荒芜的城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又辗转了一个多月,那一个荒芜的城市废墟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
陆无名登高俯瞰,将整个城市的布局尽收眼底。
自从他踏入风水一行,便习惯于将每一个经历的地方纳入他的风水记录。曾经从临安到杭州,多次驻足这个地方,自然对这里的风水地貌了如指掌。
他观察了风水地形,按照风水指示,将队伍分布驻扎在城市废墟之间,荒芜几百年的废墟上又出现了人烟。
陆无名四处转悠了一圈,将几处凶地上指示部族成员修建了几处简易的茅房,用部族的屎尿镇压了几处曾经冤魂纠缠之地。
而他自己选择了合协医院的旧址,在曾经的医疗大楼废墟上搭了一个帐篷,做了他的临时住所。
江南初春,草长虫飞,已是一个适合耕种的季节。
随行的队伍不用无名指挥,已经自发的开始开垦荒地,散播带来的种子,一下子全员忙碌起来。
陆无名领了一只沉重的石镐,也加入了劳作的队伍。
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这是这群幸存者的生活规律,而陆无名在日落之后,却要开始一项对于他更重要的工作。他每天晚上都要在帐篷里挖掘到深夜,他已判断出当年的地下手术室就在帐篷下面,而苏倾城就沉睡在地下手术室冰冷的手术台上。
一具经历七百年不腐的躯体,一定可以再经历七百年依然不腐,依然栩栩如生。
倾城还栩栩如生,那么一直守候他的陈哲南呢?
想到陈哲南,无名的心不由生出一丝悲戚。时光已经过去了七百年,当年的陈医生应该已是一具白骨,不,应该已是白骨化灰。
随着挖掘深度不断进入地下,无名心口的离魂锁竟然偶尔会发出一丝细微的呜呜咽咽之声,这种呜咽之声仿佛一支支尖利的针,不停的刺痛着无名的心。
这一刻,他更加确信倾城依然就在地下手术室,依然沉睡不醒,等待着他带着她的灵魂归来。
就在无名恍惚一刻,下去的一镐突然一空,一阵阴测测的阴风扑面而来,脚下的深坑居然出现了一个洞,一个黑洞洞的洞。
无名加紧几镐下去,脚下一空,尘土飞扬,他一头跌落下去,摔在了冰冷潮湿的废弃走廊。
无名爬起来抖落一身尘土,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合协医院的地下一层,那个熟悉的地下走廊。
那一排排曾经工作生活的熟悉地下停尸房,现在早已荒废,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坍塌黑洞。
无名沿着走廊踩着一地坍塌摸索而行,缓缓朝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冷冻间摸过去,胸前的离魂锁散发出一片淡淡的光晕,勉强可以照亮他前方的路。
冷冻间的铁门已经扭曲变形,锈迹斑斑,无名举起镐头砸了下去,镐头落下之处居然一空,闪了他一个趔趄。
面前灰尘蔓延而起,他整个人都被灰尘淹没。
原来那一扇经历七百年的铁门,已经锈蚀风化,跟本不堪一击。
无名闪身进入了冷冻室,里面阴气森森,却丝毫没有那种冰冷的冷冻感,显然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很久。
不过里面的抽屉却依旧完好无损,不像冷冻间的铁门那样锈蚀风化,依然保持几百年前的样子。
无名走到那个熟悉的抽屉前,轻轻的拉开了抽屉。
嗖!
一道黄影扑面而来,无名手疾眼快,身影一闪,躲过了扑面的黄影。
那一道黄影闪电般突出了冷冻室的门,居然在门口驻留不动,一双幽兰的目光盯着无名,闪着一丝惊恐好奇的光彩。
是一只黄狗,无名熟悉的黄狗,它居然不辞辛劳,千里追随,一直从北方的营地跟到了江南。
它眼光闪动,嘴角一扯,居然冲着无名挤出一丝笑容,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后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深处。
黄狗?硕鼬?
无名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传说中它靠吃尸体而生存。
它从地下手术室冒出来,难道。。。。。。
无名不敢再想下去,立刻猫腰迅速的钻入了那个抽屉,闪身进入了通往地下手术室的过道,脚下一滑,连滚带爬滚下通道,跌倒在地下手术封闭的铁门前。
他顾不得许多,立刻伸手拼命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锈蚀风化的门锁瞬间跌落,冰冷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陈医生?”陆无名顿时目瞪口呆,愣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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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名缓缓开启尘封七百年的地下手术室,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立刻活生生的扑入了他的眼睛。
陈医生正趴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似乎是守护的太累太疲倦,已经沉沉睡去。
无名惊呼出声一刻,一阵阴风从开启的门缝卷进来,凝固的陈医生居然随风一片片剥落风化,整个身体瞬间风化成一片灰尘,整个手术室顿时弥漫了骨肉化灰的粉尘。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之声,打破了死寂阴森的地下室。
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薄如纸的手术小刀,在陈医生身体风化一刻,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已经爬在倾城旁边守护了七百年,已经凝固不动七百年,血肉风干,骨骼化灰的陈医生,居然还一直握着这把手术刀,这把来历不凡的诡异手术刀。
开门一刻,保持完整的形态立刻形销骨散,化作了一阵烟尘,手里的手术刀随即跌落尘埃,闪动着幽幽的寒光。
陈医生居然七百年不化,一直痴痴的守护着手术台上的倾城,可是倾城呢?
无名望着空荡荡的冰冷手术台,尘封的手术台,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立刻陷入了一种虚空恍惚之中。
一路经历了艰难辛苦,终于弥补了倾城的一缕幽魂,终于故地重回,找到了已经尘封七百年的那一间地下手术室。
可是,守护的陈医生依然守护在手术台边,而躺在手术台上的倾城却已消失,消失在茫茫的时空之间。
显然在陈医生死去之时,倾城已经躺在手术台上,陈医生是在痴痴守护着倾城之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间。
他虽然死了,他的一片痴心却没有死,一直痴痴的守护在手术台前七百年。
陈医生已经死了,而躺在手术台上的倾城,不过是一具尸体,一具死而不僵的陈年尸体,她怎么可能移动?
整个地下手术室尘封地下,封闭的严严实实,即使她发生尸变,又能够去哪里?
难道她也跟陈医生一样,骨肉已经在尘封的岁月中一片片剥落,湮灭在漫长的岁月深处?
不!不可能!
她的尸体既然可以沉睡七百年而不腐,一定也可以继承沉睡七百年。
是陈医生,一定是陈医生!
是他在外界遭遇变故之后,躲进了地下室,怕被外界的闯入者发现倾城,将倾城的躯体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念闪过,无名立刻走上前去,走到了陈哲南刚刚趴着的地方。
尘封的手术台上,陈哲南趴着的地方居然一尘不染,他用自己的躯体在手术台上遮挡出一片小小的净土。
那一片干净的地方,居然刻着一个字,一个工工整整的楷体字:家!
原来在陈哲南失去生命一刻,正在刻字,用那边小小的手术刀在手术台上刻字。
在刻出一个“家”字一刻,他的生命瞬间凝固,永远的凝固在岁月深处,一直握着刻字的手术刀凝固了七百年。
家?
陈哲南为何在临死一刻,刻下了一个“家”字?
这个“家”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他留给自己的一种暗示么?
如果是一种暗示,那么这个字只有自己可以读懂,可以解读其中的涵义,任何其他的闯入者都无法读懂它。
家?回家?
这里当然不是自己的家,自己根本没有家,也不必回家。
那么是倾城,倾城已回家?
回家?
那不过是一具陈年的尸体,她的家又在哪里?
无名脑袋灵光一现,立刻领悟了陈哲南的暗示:是通天棺!
一个死人的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棺材,还有安放棺材的坟墓。
陈哲南临死之前,已经将倾城送回了家,送回了那具尘埋地下的通天棺,只有那里,才是她的最好归宿,也是唯一可以让她沉睡不腐的家。
想到这一层,陆无名弯腰麻利的捡起了那把小小手术刀,陈哲南遗留下来的手术刀。
他顺势钻入了手术台下,一点一点用小刀麻利的清理尘封的泥土,撬开了尘封的地道口,一闪身钻入了地下通道,通往苏园街工业区的地下通道。
尘封密闭的地道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味道,令人窒息的**味道,脚下三寸多深的黑乎乎,黏糊糊的积水,让无名的步履顿时艰难起来。
一阵剧烈的心跳,贴近心口的离魂锁,透出一股煦暖的热流,缓缓的透入陆无名的躯体,他周身顿时热血沸腾,一双目光渐渐充血,在黑暗的地洞里闪着血红色的光,结实有力的手里紧紧捏着那边手术刀,缓缓的踩着泥水,朝着黑暗深处一步步的走过去。
吱!
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只黑乎乎家伙跳起来,仿佛一只惊慌的狗,闪电般朝苏园街方向飞窜而去。
陆无名血红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黑暗,清楚看到它是一只巨大的老鼠,不是一只狗。
吱吱吱!吱吱吱!
紧接着不断有尖叫之声传来,躲在阴暗地道的巨鼠纷纷逃窜而去,显然它们被这个陌生的闯入者,充满了诡异戾气的闯入者惊扰,对这个闯入者充满了恐惧。
陆无名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意识,血红的目光一直痴痴的望着前方,捏着冰冷的手术小刀,脚步沉重,拖泥带水的走向洞穴深处。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止了脚步,因为他心里的感应开始减弱。
他转过身,往回走了七步,停住脚步目光左转,落在了冰冷潮湿的洞壁。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长号,手中的小刀开始疯狂的挖刻面前的洞壁,刀光闪动,泥土纷纷散落,一道沉重的石门渐渐显出了轮廓。
陆无名小刀在两扇沉重的石门之间的缝隙一划而下,然后双臂拼命一撞,洞顶尘土纷纷散落,沉重的石门居然被他撞出了一条缝隙。
陆无名紧接着几下撞击,终于身影一闪,挤入了两道门之间的缝隙,穿越走廊,进入了那一个尘封千年的墓室。
那一具沉重庄严,刻画着熟悉的来自未来,也是来自远古的字符的通天石棺,赫然摆放在墓室中央。
这是一具他亲手打造的石棺,而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就是跟他结下三世阴缘的女人。
延续了七百年的前两世阴缘,无论纠结了多少情仇,多少纠葛,都已经彻底湮灭在岁月深处,湮灭在那一场灭世灾难。
又一个七百年,他终于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了她,找到了他与她之间的第三世阴缘,彻底脱离了恩怨情仇,生死纠葛的阴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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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墓室,灯光昏暗。
点燃在通天棺顶部的那一盏壁灯,是陆无名当年亲自点燃的长明尸油灯,历尽七百年依然没有熄灭,依然散发着幽暗的光晕。
借着微弱的光芒,陆无名踉跄几步,颤抖着双手轻轻落在了通天棺上,一阵冰冷的寒气直透掌心,寒气入体,他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血红的双目渐渐淡出一片清澈。
七百年!
在沉睡中有度过了漫长的七百年!
沉睡在通天棺内的倾城还好吗?容颜是否依然?
陆无名颤抖着双手,轻轻的推动了通天棺的棺材盖,棺材盖缓缓滑开,一身华服,容颜栩栩如生的倾城缓缓的呈现在无名面前。
沉睡千年的苏倾城,身材仪容依然,非但没有丝毫**,反而透出一股鲜活之色,俨然一个酣然沉睡的美人。
经历了无数次换血手术,她依然昏睡不醒。
她这一睡,又是七百年,整整七百年。
陆无名颤抖着双手,迫不及待的从脖子上取下了离魂锁,锁着倾城一缕幽魂的离魂锁。轻轻扶起倾城的头,将玉坠红绳轻轻的挂在了她脖子上,将玉坠放在了最贴心的位置。
淡绿色的玉坠内,“苏倾城”三个字缓缓暗淡湮灭,中心处渐渐凝聚起一丝绿油油的光线,蠕动的细细光线,光线一点点粗大起来,仿佛一条虫在蠕动中渐渐成长。
一条绿油油的光虫在玲珑剔透的玉坠内蠕动着,突然间绿光一闪,魂虫顿时消失不见,玉坠依旧散发着冰凉温润的光晕。
“嗯——”一声细细的呻吟,仿佛来自恒古的岁月深处。
随着细微的呻吟,苏倾城似乎动力一下。
“倾城——,倾城——,你醒醒!”陆无名扑下去抱着倾城双肩,疯狂的摇晃着她的身体,激动全身发抖,焦灼的目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温热,一丝淡淡的温热!
从倾城的躯体传入了无名的双手,在冰冷中沉睡了千年的倾城,居然再次有了体温,微弱的体温。
但愿这一次苏醒,不仅仅是躯壳的苏醒,她的意识也能够苏醒,她的生命也能够重生,在经历一千四百年的沉睡后获得重生。
咳咳咳!
一阵局促的咳,由微弱变得强烈,倾城的身体随着一阵咳嗽,胸口居然开始起伏,她的心已开始跳动,微弱的跳动。
她的咳突然剧烈,一口乌黑的血喷了无名一脸。
粘糊糊,黑腻腻,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恶臭,直冲无名鼻孔,无名几乎被熏的当场闭气。
他急忙将倾城上半身翻转,让她趴在了棺材沿上,苏倾城垂着头不停地呕吐起来,一番剧烈的呕吐,地上堆积蔓延了一片粘糊糊的黑血,倾城终于停止了呕吐,身体软绵绵的耷拉下来。
无名轻轻扶起她,让她躺回了棺材里,倾城依然沉浸在酣睡之中,面色却不再苍白如纸,苍白中泛起几丝淡淡的红晕。傲立的前胸微弱的起伏着,美丽而俏皮的鼻翼也微微的翕张着。
显然她已经有了生命活力,虽然这种活力很微弱,但她已脱离了沉眠,已不再是一具尸体,尘埋千年的陈年尸体,已是一个活人,有着生命体征的活人。
欣喜如狂的陆无名不停地搓着双手,原地打了几个转,终于从狂热兴奋之中渐渐找到了理智。
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倾城,轻轻的将她抱了起来,贴紧在自己温暖结实的怀抱。他抱着她缓缓的走出了墓室,沿着地下通道缓缓而去。
******
暖暖的阳光照进来,酣睡的倾城慵懒的伸展了腰身,揉着眼睛缓缓坐立起来。
“倾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陆无名欣喜如狂的跳了起来,一双目光燃烧着炙热的火焰,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啊?你。。。你是谁?”苏倾城一声尖叫,惊恐的看着陆无名,身体紧张的退缩着,全身因恐惧而颤抖着。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睡在温馨豪华的闺房,怎么一觉醒来居然置身一个破旧简陋的帐篷,身上的锦被居然变成了一张骚呼呼的羊皮。
“倾城,你不要怕,我是无名,陆无名!”陆无名尽量压低声音,从粗糙的身躯里挤出了一丝温柔。
“陆——无名?”倾城迟疑的审视着无名。
“你是文亭?文亭,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死?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苏倾城终于从陆无名的粗糙的脸部轮廓辨认出那个曾经的书生陆文亭。
“我不是陆文亭,我是陆无名。陆文亭已经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陆无名不会撒谎,也不想撒谎,直接熄灭了苏倾城的一线希望。
“陆无名?哦,我记得你,陆文亭曾经一直自称无名,你是附在陆文亭身上的那个阴魂。”倾城脸色闪过一丝恐惧,惊恐的看着无名。
“我不是阴魂,我是一个人,一个叫陆无名的人,难道你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陆无名脸上泛起一丝失落,目光依然执着的期待着倾城。
“嗯,我当然记得你,还有我们之间的梦里姻缘,七百年的梦里姻缘。不过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因为思念文亭而衍生的一场梦。
我知道我依然在梦中,在梦中与你相聚,可是梦终究会醒来,一切终究会结束,成为一场虚幻。”倾城幽幽叹息,目光开始变得虚幻。
“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现实。这是我们的第三次相聚,也是我们之间的第三世阴缘。我们的第一世阴缘是在庄严肃穆的苏府,是发生在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我是借陆文亭之身与你邂逅,治好你的病,然后入赘苏家。
我们的隔世姻缘是在没落凋零的苏园,发生在我生活的世界,相依相伴一年,最后洞房之夜,你悄然离去,回到了遥远的七百年前。
我们之间虽然有过两次邂逅,却都是阴阳相隔,魂体分离之下结成的阴缘。在你的世界,我是一缕幽魂,附在陆文亭身上的幽魂,在我的世界,你是一缕幽魂,附在一具陈年尸体上的幽魂。
现在是我们第三次邂逅,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邂逅,这是一个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的世界。
而我们在这个世界,是两个真实存在的生命,灵魂与**完美统一的生命。”陆无名知道沉睡的苏倾城,并不完全了解他们之间的一切,尽可能的将他们之间的故事讲得详细一些。
苏倾城痴痴的看着他,痴痴的听着他的故事,一脸茫然,眼神里闪烁着惊疑恍惚的光彩。一个经历几个轮回的复杂故事,又怎能用几句话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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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袅袅升起,暮色笼罩苍茫大地。
落日的余晖洒在连绵的村寨,在一座城市的千年废墟上重新构建的一处村寨。
荒芜了七百年的江南大地上,终于出现了人烟,一群远途跋涉的人群选择了江南故都,选择了这个曾经繁华落尽的废墟。
曾经的肃穆庄严的苏府故地,曾经凋零没落的苏园旧址,重新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院落,错落有致的简易院落。
按照当年的布局,每一处房屋基本上恢复了原貌,不过没有了青竹碧瓦的豪华,只是一处处简易搭建的茅屋草舍。
苏园故址已成了部落首领陆无名的独家庭院,走出深深庭院,是一望无边的苍茫荒原,牛羊隐约在茫茫的荒草间。
暮色苍茫而起,部落的牧羊人已开始驱赶牛羊回归,那只一身黄毛的大型牧羊犬,并没有在原野间奔跑嬉戏,而是卧在了一段矮矮的废墟堆上,目光幽幽的闪动,守护着部落首领的家,守护着曾经荒芜的苏园街。
一辆简陋的轮车,铺着厚厚的雪白羊皮,苏倾城舒服的斜靠在轮椅上,目光追逐着那一轮渐渐隐没的落日,巨轮一般的落日。
暖暖的余晖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陆无名正蹲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间,搭起了一架小小的篝火,上面架了那只从远古携带而来的陈旧军用水壶,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道正从壶口飘忽而起,散发在暮色之中。
“陆大哥,你不用在忙碌了,过来陪我一起看夕阳。”倾城绵软无力的说道,每一个字都说的很吃力,很艰难。
“哎!”无名抹了一把脸上汗水,跑过来慢慢的推着倾城的轮车,缓缓的在草地间走动起来。
“陆大哥,我已经躺得太久太久,虽然灵魂回归,恢复了生命,可是瘫软已久的身体恐怕永远也无法恢复,你不必再浪费精力,耗费时间去弄那些草药。”倾城幽幽的说着,幽幽的语气中充满了幸福感。
“我已经找到了七十多种草药,很快就会找到传说中的一百种草药。等收集起百种药草,我再慢慢揣摩它们的药性,一定会找出医治你躯体软弱的药方,让你重新恢复生命活力,可以在茫茫原野之间自由奔跑。
记得以前在苏园街的时候,最喜欢去野外踏春,在野外的草坪上自由自在的乱跑乱跳。”无名推着轮车,目光在暮色中多了一层朦胧。
“陆大哥,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医生。为了医治我的病,这样一种接一种的不停尝试草药,我已经很满足很感动,你就不要再执着下去,不要再枉费心思,浪费生命。”倾城一只手轻轻搭在无名推车的粗糙的手上,轻轻的摸索着。
“虽然不是一个医生,但为了治好你的病,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最好的医生。”无名停住了脚步,紧紧的抓住了倾城柔弱苍白冰冷的手掌。
一阵夜风卷过,倾城打了一个冷战,身体立刻紧紧的蜷缩进了轮车。
无名急忙调转车头,推着倾城回了自家院落,将她推到了煦暖的简易茅屋,抱起来放在一张铺了羊皮的柔弱床榻上,点燃了床榻前的那一个火盆。
安置好了倾城,无名拿了一个黑乎乎的石碗,匆匆出了院落,跑到熬药的军用水壶前,隔了一块破布,将水壶从火架取下来,熄灭了火。
然后将水壶里熬的黑乎乎的药水倒入了手里的石碗,浓浓的药香已经弥漫了整个村寨。
“首领,现在大家煮饭烧水,都开始用鼎。三足落地,上面直接生火,很是方便。你还天天搭架子生火太不方便了。
你这东西给我,我帮你熔掉它,铸造一件药鼎给你,你以后熬药只需将鼎立在火上,不必搭建火架,这样就方便多了。”负责部族铸造的一位壮汉,赤着臂膀,伸出了一只黑乎乎的大手,期待的看着无名手里的军用水壶。
无名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不好拒绝他的好意,将依然余温未散的军用水壶放入了那只大手。
陆无名端起药碗喝了一大口,将多半碗喝了下去。一股暖暖的感觉缓缓散布全身,无名微笑着点点头,端着药碗进了自己庭院。
今天的药味道温热醇厚,性温补,相信对倾城的身体一定会有所裨益。
******
又是夕阳西沉,余晖罩大地。
苏倾城斜卧轮车上,停靠在自家庭院中央,沐浴在暖暖的夕阳余晖里。
陆无名蹲在她身边不远处,正在用心的摆弄收拾那些晾晒着的药草,一边摆弄,一边给倾城讲述着他们之间的故事,一个前生后世,生死轮回的绵长故事。
这个故事无名已经给她讲了很久很久,从他的出生讲起,一点一滴的讲下去,沿着他和她的生命轨迹延续着。
无名每天都会为她讲一小段,她默默的用心记录着无名的故事。
她默默的为自己立下了一个愿望,假如有朝一日她能够恢复生命活力,她的手脚可以活动,她一定会将她和陆无名的故事一点一滴,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让他和她之间的七百年生死阴缘故事永远流传下去。
简易的庭院里,弥漫着一股融融的温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馨。
院落前的草地上,立着一只小小的三足药鼎,一只工艺粗糙的药鼎,通体斑驳着铜绿色的药鼎。
它是那只远古军用水壶熔化而来的一只药鼎,药鼎上四个简陋的字体:泽被万民!
这是陆无名专门叮嘱铸造者加铸的四个字,四个别人无法读懂其中涵义的字。
只有陆无名心里清楚这四个字的涵义,简单明了的涵义。因为药鼎源于军用水壶,而军用水壶上有一行斑驳的字:为人民服务!
那一只药鼎端正的立在草地间的一方平地上,药鼎下面燃烧着淡淡的火苗,一股浓浓的药味自沸腾的鼎内散发蔓延,飘飘渺渺的药味,在夕阳下笼罩着整个简朴古老的村落。
(墓虎1结局,接下来墓虎2立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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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萧索,卷着尘沙落叶,扑打着余墨枫的面颊。
一袭风衣,衣摆随风飞扬,高瘦挺拔的余墨枫拖着一个重重的皮箱,转入了一个幽静昏暗的老式公寓楼。
吱呀——
一阵凉风扑面,旧式的防盗铁栏门扑面而开,一袭雪白的身影扑面而出,几乎跟他撞个正面,对方优雅一笑,身影轻轻一闪,跟他擦肩而过,拖着一个同样厚重的皮箱匆匆而去,消失在一片落叶秋风之间。。。。。。
余墨枫急忙伸手托着敞开的楼门,眼光不自觉的随着那一个飘逸苗条的背影而去,一直望着她在转角处消失。
“喂,你干什么的?”一声嘶哑的质问,将他的视线拖了回来。
一双浑浊的目光死死的锁定了他的目光,与此同时,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门把手,随时都准备将他拒之门外。
“啊?对不起,我是新来的租户,714房间。”余墨枫面对看门人的质疑,赶紧一脸惶恐的解释道。
“嗯,先到值班室记一下。”看门人将他让进来,干枯的手一甩,砰的一声将那扇防盗铁门重重的扣上,转过身佝偻着背沿着灯光幽暗的楼道缓缓而去,转入了值班室。
“身份证号,手机号码登记一下。”看门老人拉开破旧办公桌的抽屉,将一本脏兮兮的登记薄丢在了值班室窗口。
余墨枫俯下高大挺拔的身躯,爬在窗户口登记了自己的资料。
“嗯,我是这栋楼物业负责人,有事直接找我。那边转过去,有电梯。”看门老人对他登记的资料看都不看,直接合上登记薄丢回了原位。
余墨枫按照看门人指点,转了两个转角,终于找到了阴暗角落的电梯,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吱吱呀呀颤抖着缓缓开启。
他闪身进入电梯,按了目的楼层7楼按键,电梯吱吱呀呀缓缓关门启动,一边上升,一边颤抖着,顶棚的灯光随着颤抖节奏一闪一闪,透着一股令人全身发毛的阴森诡异。
心惊胆战的余墨枫紧张的关注着电梯指示灯,终于熬到了7楼,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一脚跨出了电梯。
时间刚刚下午4点,楼道里已是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的楼道尽头窗户透过来一片惨淡的光线。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过道幽暗的灯光亮了起来,在灯光的指引下,拖住重重的皮箱朝着自己的新居快步而去。
掏出鈅匙捅开厚重结实的防盗铁门,一股淡淡的幽雅之气扑面而来,余墨枫一路压抑的情绪顿时豁然开朗。
这幢公寓的公共设施虽然破旧不堪,房间却还是不错的,干净而敞亮。
当然这也是他克服对公共环境的不满,决定租住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房间收拾的干净整齐,显然刚刚搬走的房客是一个有公益道德的好公民,临走之前对房间做了一番彻底的清理。
这是一间有独立卫生间的标准单身公寓,一张大床,一个办公桌,一排衣柜。房间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入住的余墨枫只需要简单的整理一下就可以长期定居。
闻着房间淡淡的香味,余墨枫推断出这一间公寓的老租客一定是一个女孩,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
有过丰富女人阅历的他,对于女人的味道,有一种特殊的敏感。
不同年龄,不同品味的女人,一定会有她独特的味道。而房间的这种淡淡的女人香,却让他有一种痴痴的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青春,活力,淡雅,清新。。。。。。
那是一种青春少女独有的味道,可是这种充满活力的味道之间,怎么会有一丝苍白阴冷?怎么会让他脊背冒出森森寒气?
哦——
余墨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并不是房间气氛不对,而是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一股凉飕飕的秋风透进来,袭击着他的后背。
他轻轻推开那扇窗,目光落在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楼宇林立,街道纵横,熙熙攘攘着无数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人影。
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曾经熟悉,却已陌生的城市。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他一直都在逃避,逃避着过去,逃避着这座城市,逃避着心中的痛苦,不断折磨着他的深深痛苦。
混迹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南方沿海繁华都市,凭着一副上等的皮囊,在各色各样的女人中打拼翻滚,征服了一座座高不可攀的自由女神。
他掏空了她们的心,而她们也掏空了他的皮囊,露出了那颗血淋淋的心,一直都在滴着血的心。
他开始面对那颗心,那颗带给他生命,也带给他深深痛苦和折磨的心。他毅然选择了回归,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城市,回到这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他回到了这个城市,这个宁静的城市,他知道哪一种喧嚣放纵的生活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那一片繁华喧嚣,更不属于哪些曾经放纵的女人。
他的心属于这个城市,属于这个城市的某一个人,冥冥中一直等待他回归的人。
从回到这个城市一刻,他的躯壳不在空虚,他的心不再绞痛。已经越来越严重的心绞痛,竟然神奇的好转,居然连续几天都没有再犯病。
一颗被国内最知名的心脏专科医院的知名心脏专科专家判了死刑的心脏,最多只有一年生命的心脏。居然神奇的逆转,绞痛连续几天都没有发作。
这究竟是药物暂时压抑了病情,还是清爽而熟悉的空气净化了他的心?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熟悉的城市,也是一个伤心的城市。
三年前,因为伤心他逃离了这里,远远的逃离了这里,当他的生命突然转折,突然提前面对死亡一刻,他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回归。
凝视良久,他弯下腰颤抖着苍白的双手,打开了随身皮箱,捧出了一张拍的有些模糊的彩超影片。
影片里是一个颗心,一颗生机勃勃的心。伴随着心脏彩超图片的诊断书上,工整的书写着一行字:心脏无异常,未见排它反应。
他目视远方,窗外的秋风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鬓发,也吹动着那颗沧桑累累的心。
这一刻,他心潮起伏,热泪盈眶。
这是他回到这座城市第一天,在不知名的省医学院附属医院做的心脏复查结果。
诊断书明确的告诉他,他被判死刑的心脏又活了,毫无理由的恢复了。
也就是说,他回到这个城市之后,他的心病离奇的好转,他有了足够的生命去寻找那一个离奇诡异,纠缠萦绕的梦,顺着它去揭开“心”中迷雾,找到那一个“心”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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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重重的敲击在余墨枫脆弱的心脏,一阵剧烈的心跳,将他从恍惚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世界。
“谁呀?”他朝门那边大步过去,手落在门把上却没有开,大声的询问着,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慌张:他今天刚刚搬进来,怎么会立刻有人登门拜访?
“我们是公寓管理处的服务员,负责房间清洁的服务员。”外面一个浓重地方口音的妇女,扯着嗓子嚷道。
余墨枫拉开门,两名的中年妇女挡住了他的目光。
“先生,这是我们公寓提供的床上用品,只要688一套,都是名牌货,公寓统一订购,比你自己买至少便宜200块。您摸一下,绝对是纯棉料,您再看看商标正宗的XX家纺,名牌货。
要不我们帮你先收拾房间,将床铺起来看看效果?”带头大姐一通连珠炮,没等余墨枫给出意见,便屁股一扭,从他身边挤进来,开始动手收拾房间。
两位家政服务员很麻利的将床铺好,开始擦拭干净的地板,整理整洁的房间。床铺上多了一层干净淡雅的名牌精品被褥,冷清的房间顿时多了一份温馨,余墨枫疲惫的心多了一份回家的感觉。
“先生,房间收拾好了,您帮忙签个字,床上用品的费用您直接交给公寓财务室。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先走了。
对了,我们每周负责替您免费打理一次房间,如果您有其他家务需要也可以叫我们,我们会24小时上门服务,不过要收取一定的费用。”两名服务员麻利的收拾了房间,临走一刻,夹在门缝里又啰嗦了一大堆,方才摔门而去。
送走了两位家政阿姨,一直处于局促状态的余墨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入了舒适的大床上,舒展着一身疲惫,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陷入了无意识的休闲状态。
恍惚中,一抹血红的夕阳爬上了墙壁,一身放松的余墨枫也进入了沉沉的梦乡,一张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云。。。。。。
笃——,笃——,笃——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急促的脚步声,在宁静死寂的走廊响起,敲碎了余墨枫的酣睡,他的心随之脚步声一下接一下的起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居然停在了他的房间之外,一阵窸窸窣窣之声过后,房间的门把手居然开始颤动,显然外面的那个人正在拿鈅匙开门。
“谁——”余墨枫脊背发冷,一声惊叫被卡在脖子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努力挣扎想坐起来,身体也被死死的压住,无法动弹。
吱呀——
一声刺耳的开门声,伴随着一股冷风扑面,一个白风衣,白色西裤,白高跟皮鞋的修长身材的长发女孩闪进了门。
哐!
一声闷响,她随手将门重重的合上,甩掉高跟鞋,解下风衣走过去打开衣柜放了进去,取了一叠东西进入了洗浴间。
接下来洗浴间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显然她是在洗澡。
水声渐渐虚弱下去,洗手间里没有了动静。躺在床上全身失控的余墨枫的心却一直提着,紧张的关注着洗浴间的门。
一身睡衣,一头长发的女孩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整个房间顿时多了一种淡淡的馨香味道,一种熟悉而陶醉的馨香味道。
女孩一边整理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了那张办公台前,轻轻的拉开了一个抽屉,轻轻的取出了一本日记,开始认认真真的低头书写着。。。。。。
从她进门一直到现在,整个身影都清晰的在余墨枫面前晃来晃去,可是他却一直无法看清她的脸,映入他意识的只有她的长发,她的身影。
“你是谁——”余墨枫终于挣脱束缚,从床上坐立起来,额头汗水涔涔,嘴里不停的喘息着。。。。。。
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他,根本没有任何人。
噩梦,又是一场噩梦。
余墨枫抓起床头的半瓶矿泉水,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努力压抑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下了床,走到房门前拼命拧了拧门锁,门已结实的反锁,就算外面人有鈅匙也根本打不开。
他又跑过去拉开衣柜检察了一遍,里面除了自己的几件衣服,根本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进入了洗浴间,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确认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场梦。
滴答——
就在他转身离开洗手浴间一刻,一滴水从水龙头滴了下来,他放松的心不由得一紧。
滴答——
又一滴水滴落地板,溅起了一朵水花,洗手间的地板上居然有积水,难道真的刚刚有人洗过澡?
“一定是自己用完水,没有关紧水龙头。”余墨枫努力压抑心中惶恐,给自己找了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上去将水龙头重重的拧了一下,转身快步溜出了洗手间。
站在窗户前,望着外面的都市夜色,万家灯火,余墨枫终于从噩梦的恐惧中摆脱出来。
“咦?写字台的抽屉怎么上了锁?”余墨枫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面前的写字桌,那张他住进来还没来得及安放自己物品的写字桌。他下意识的拉了一下抽屉,刚刚那位梦中女孩曾经打开过的抽屉。
抽屉居然锁上了,他努力拉了几下,丝毫没有松动。
他脊背一阵发冷,手脚冰凉,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
他清楚记得,自己搬进来的时候,曾经拉开每一个抽屉,检查过之前房客有没有遗留一些废物,他还亲眼看着清洁阿姨拉开清理擦拭了每一个抽屉。
可是现在抽屉怎么会上了锁?又是谁锁上了抽屉?
慌张的他目光四下搜索,落在了床头,他的心再一次恢复了平稳,搁在床头的抽屉鈅匙依然还在,一定是打扫卫生的阿姨,擦拭完抽屉之后顺手锁了抽屉。
他走过去拿起抽屉鈅匙,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抽屉,缓缓的将抽屉拉开。
“啊——”
一声尖叫,他整个人顿时僵硬起来,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一股森森凉气自足底直冲脑壳。
日记,里面居然多了一本日记,一本已经泛黄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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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夜风格外的寒冷,刀一般切割着余墨枫的脸。
时间已是夜里9点多,余墨枫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瑟缩在公交站前,等待着最后一般公共汽车,因为喝了太多酒,眼神有些恍惚,反应也变得迟钝了很多。
“火车站,火车站,路过工业大学,5块一位。喂,哥们,走不走?”一辆冒着黑烟的破旧中巴停靠在他面前,浓黑的烟雾直冲口鼻,余墨枫急忙捂住口鼻,朝后退了半步。
余墨枫知道这个时间,1块钱一位的便宜末班公交很难等,犹豫着要不要多掏4块钱搭乘黑车,毕竟他还是一个学生,手头并不宽裕。
略微犹豫一下,余墨枫脚步虚浮的直奔过去,挤上了车门。
一阵扑面的香风,一个一身雪白羽绒服的女孩从阴暗的车厢窜出来,饱满的胸与他前胸一擦而过,急匆匆的跳下了车。女孩在下车一刻,将羽绒服背着的帽子反扣起来,将一张脸深深的藏在了帽檐里,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
“喂,买一下票,5块钱。”余墨枫刚立住脚,一张刀疤脸便凑过来,恶狠狠的冲他伸出了一只黑乎乎的粗大手掌。
“哦——”余墨枫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急忙伸手进入胸前的羽绒服口袋,一股寒气直袭脊背,顿时全身冒起一层冷汗,酒后迷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钱包呢?
余墨枫全身上下不停的摸索了几遍,身上的钱包居然不翼而飞。
“我。。。。。。我钱包丢了。”余墨枫一边摸索,一边喃喃的说道。
“妈的,装什么装?没钱坐什么车。老三,停车。”疤面大汉不屑的扫了一眼紧张的余墨枫,吩咐开车司机停车开门,一把将余墨枫推下了车。
余墨枫脚下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努力控制住身体平衡,眼睁睁的看着中巴车拖着一路黑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定是她,她一定是小偷!”寒风扑面,余墨枫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想到了那个与他擦胸而下的白羽绒服女孩。
就在他想到她一刻,一件东西扑面而来,砸在了他的脸上,他下意识伸出手,居然是一只钱包,自己丢失的钱包。
等他稳定心神,一辆出租车已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后车窗探出一张隐没在飘飘长发之间的模糊的脸,她冲着他笑了一下便缩了回去。。。。。。
余墨枫正在恍惚的凝视渐渐远去的出租车,突然旁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钱包,余墨枫这一次反应奇快,双手拼命抓紧钱包,死死的拽在手里。
“喂,老七,你没病吧?”那位试图抢钱包的手松开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余墨枫面前,一双眼睛诧异的看着余墨枫。
余墨枫恍然惊醒,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床上,抢钱包的那只手居然是睡在上铺的兄弟罗博。
“你才有病,干嘛抢我钱包?”余墨枫一脸茫然的坐起来,目光痴痴的扫视着熟悉而凌乱的宿舍,极力压抑自己的惶恐,大声辩解着,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噩梦。
“一大早抱住钱包翻来翻去,念念叨叨的数那几毛可怜的散币,喊你几遍都不理。你没事吧?”罗博发现老七有些不对劲,急忙凑过来关切的追问。
“没事,你先去教室替我占个位置,我一会儿就去。”余墨枫急忙收起钱包,做了一个准备起床的姿态,掩饰着内心的惶恐。
“哦,那我先走了。”罗博确认他没有事,方才转身提了书包匆匆而去。
空荡荡的宿舍只留下了余墨枫一个人,他又翻开了钱包,小心翼翼的数起了自己的包里的钱。
出身小县城普通职工家庭的他,一直都是一个心细节俭的好孩子,从来不乱花钱,对于钱包里的生活费一直都心中有数。
他反复数了几遍,发现自己的钱包的钱少了10块钱。
难道是她拿走了,她掏自己钱包仅仅是为了取10块钱打车?可是她明明已经坐上了黑公交,可以坐公交回家,怎么会专门跳下车掏自己钱包打车?
还有,自己拿到她退回的钱包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自己站在寒冷的夜风中,借着路灯的昏暗光线数包里剩下的钱,怎么会变成躺在宿舍床上数钱?
从昨晚9点到凌晨8点,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醉酒的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恍惚的余墨枫下了床,跑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接着冰冷的水拼命的洗了几把脸,脑袋渐渐清醒,抬眼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除了脸色苍白的可怕,并没有任何异样。
洗漱完毕,余墨枫拖着疲惫憔悴的身体出了宿舍,昨天喝了太多酒,酒劲儿还没有过,一直在肠胃里翻腾,急需要找一个温暖的校园小店,喝一碗热乎乎的汤暖暖胃。
他出了3号宿舍楼,转悠了几圈,拐入了一家小小的校园餐馆,要了一碗热乎乎的混沌,开始慢慢的品味。
小店里架着一台老式的21寸彩色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正在播放着本市早新闻。
正在埋头喝着热汤的余墨枫被一则新闻吸引,目光缓缓抬起,痴痴的落在了电视屏幕,一位操着略带本地口音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一则交通事故:
“昨晚21时30分左右,一辆从市区开往火车站的无牌黑中巴,在距离工业大学1公里附近路段发生交通意外,撞出了车道,车体爆炸燃烧,司机及车内的乘客全部焚化,具体伤亡数字及死者身份正在确认之中。。。。。。”
随着播音员的播报,一幅惨烈的现场画面输入了余墨枫惊恐的眼球:一辆烧的只剩了一副骨架的车体翻倒在离路面十几米远的坑道里,车体内黑乎乎的一片,显然里面的乘客已经全部烧成了灰烬,尸骨无存。
“是她救了我,是她救了我!”余墨枫嘴里喃喃的自语,脊背发冷,全身不由得颤抖起来。
如果不是昨晚遇到她,如果不是她偷了他钱包,售票大汉将他推下了车,那么此刻的他早已死于车祸,化成了一堆灰烬。
她是谁?她究竟是谁?
她怎么会预测到那辆车会出车祸?既然她已经预测到那辆车会出事,她为什么还会搭乘?
难道她坐那辆车仅仅是为了帮自己脱离死亡轨道?将自己从死亡的宿命中解脱出来?
她这样帮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就是她,那个刚刚离去不久的她?
余墨枫脊背发冷,全身已被汗水湿透,整个人立刻深深陷入了昨日的一段故事,让他的心彻底震撼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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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一边打着瞌睡,一边聆听着老教授的《机械刀具》课。
大教室里鸦雀无声,黑压压的一片后脑勺,余墨枫缩在最后一排,无精打采的遥望着模糊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的课程内容遥远而模糊。
课桌一阵剧烈的震动,搁在上面的手机颤抖了几下,是一条短信。
他拿起手机懒懒的翻看,原来是他的高中同学李建学,翻开内容一看,余墨枫顿时脸色惨白,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救我,宿舍!”短信只有四个字,简短的四个字。
李建学跟余墨枫是高中三年的老同学,高三时余墨枫因病休息了一年,李建学比他早一年考进了省医科大学,现在已大学毕业,分配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实习。
平时周末没事,余墨枫总喜欢跑到李建学那边混吃混喝,顺便享受一下李建学带给他的一些医院见闻,当然都是一些年轻人喜闻乐见的私密见闻。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几乎一有空就往李建学那边跑,因为那段时间李建学正在妇科实习,每天都会有一些“新鲜刺激”的见闻跟他分享。
受这种新鲜刺激的诱惑,余墨枫甚至有一种弃理从医的冲动。
最近一段时间,李建学转到了急救科,带出来的乐趣也少了,他也懒得往那边跑。
现在兄弟有难,余墨枫当然义不容辞,他立刻溜出教室,跑到校门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当他气喘吁吁的闯入李建学租住的单人宿舍,李建学正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嘴角干裂,四肢无力的瘫软着。
余墨枫赶紧手忙脚乱的倒了半杯水,扶起李同学递到了他干裂的嘴唇上。
李同学艰难的喝了几大口,脸色稍微有了一点人气,嘴巴的艰难的蹦出了饥饿信号:“哥们,我饿!”
余墨枫赶紧跑出去路边摊打包了几个肉包子捧了回来,李建学双手齐下,几个肉包子,一口气被他吞咽下去,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建学,你怎么回事?感冒了?”余墨枫紧张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看来没什么大事,这小子能吃能喝,死不了。
“没事。”刘建学一脸木然,又躺了下去,目光痴痴的望着天花板。
“没事?我看你情绪不对,是不是想绝食自杀?后来饿的身体虚弱,不能动弹了才发短信给我求救。”余墨枫一脸关切的追问。
“嗯!”李建学居然点头承认了自己要绝食自杀。
“你没病吧,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余墨枫摸了摸他额头,没有发烧,一切正常。
“别问,我们去喝酒。”刘建学吃了几个肉包子,躺了一会儿,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居然拉着余墨枫一起去喝酒。
“你真的没事?刚刚还躺在床上绝食,现在又要去喝酒?”余墨枫一脸茫然,一路被李建学拖了出去。
两个人进了一个小饭店,要了几个菜一瓶白酒,开始慢慢的对饮。
“墨枫,我想辞职。”一杯酒下肚,李建学目光茫然的凝视窗外,喃喃的说道。
“为什么?医大附属医院可是本市最好的医院,工资高,福利好,前途一片光明,你居然要辞职?”余墨枫惊讶的凝视李同学,被他的突兀举动彻底雷到了。
“医院这种地方不适合我,我不想再做医生。”
“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有人死,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消失。”李建学闷了一口酒,眼睛多了一丝泪光。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余墨枫意识到他受到了打击,致命的打击。
前段时间还眉飞色舞的吹嘘每天在妇科实习的“新鲜香艳”的见闻,现在怎么一下子彻底的颓废了?
难道是因为上次自己诅咒了他一句:“女人那地方看不得,看多了会染上晦气。”
现在他真的染上了晦气,被不干净的东西纠缠,精神状态陷入了某种恍惚。
余墨枫高三时曾经在精神病院住院治疗了一年,见多了各种神经病,对于精神疾病方面的知识有一定的了解,一眼可以看出面前的老同学精神不太正常。
“我最近在急救科实习,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急救病例。其实大多数送到急救室的病人,其实已经是一个死人,急救不过是一个程序,表演给家属看的程序。
这段日子,一直都有人死,死在急救病床上,死在我面前。生命居然是如此的脆弱,脆弱的就像风中飘过的一粒尘埃。。。。。。”李建学喃喃说着,又闷了一口酒。
余墨枫没有说话,默默的端起了酒杯。面对如此沉重的话题,他不知该说什么。
“她死了,昨天晚上20点14分,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昨天下午16点44分,因为3个多小时的抢救,只是一种徒劳的折腾,对一个已经失去生命的人的反复折腾。
抢救其实就是一种折腾,对失去生命的死者的一种折腾,反反复复的折腾。
她早已经离开,可他们还在不停的折腾她,在她苍白脆弱的躯壳上不停的折腾,不停的电击,按压,在她干净白皙的身体留下一道道淤痕,直到她伤痕累累,彻底停止了心跳。
在宣告死亡一刻,我看到她哭了,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死人的眼泪。”李同学语气越来越低沉微弱,最后衰减成无声的哭泣。
“她。。。她是谁?你说的她是谁?”余墨枫突然一阵莫名的紧张,眼光焦灼的逼视着李同学。
“一个女孩子,一个溺水的女孩子。”李建学目光对接,喃喃的自语。
“溺水的女孩?”余墨枫一声惊呼,全身颤栗,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已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是啊,墨枫,你怎么了?没事吧?”看到他如此反应,情绪低落的李建学反而一脸关切的看着余墨枫,一时间慌了手脚。
“哦,没事,没事。不就是溺水后抢救无效而死的女孩,你怎么会为了她的绝食自杀?难道你之前见过她?”余墨枫努力平静了慌乱的情绪,继续他们之间的谈话。
“嗯!”李建学面色一红,尴尬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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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们互相认识,赶上这种事确实是很揪心。对了,她是你同学,还是朋友?是不是也是咱清江县的人?”余墨枫情绪被严重感染,笼罩了一层浓浓的伤感,伤感之余竟然莫名其妙的对死者身份刨根问底。
“都不是,她只是一个病人,见过一面的病人。”
“病人?”
“嗯,前一段我在妇科实习,她来就诊,见过她一次。”
“她。。。她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美女?让你念道了几天的美女?”余墨枫双目爆出,脸如死灰,目光里笼罩了一层浓浓的恐惧。
“嗯,是她。墨枫,你怎么了?”情绪低落的李建学抬起惊疑的目光,痴痴的望着眼前的老同学,搞不懂他为何反应这么剧烈。
“你一直念念叨叨,上次有个女孩做妇科检查,你被拒之门外,错过了一览无余,大饱眼福的机会。过后一直念叨了好几天,因为失去了人生的一道“美景”而追悔不已。
现在好了,她居然又回到了你面前,而且一丝不挂的回到了你面前,让你一次看个够,你看够了吗?
也许这并不是一种巧合,而是一种宿命。”余墨枫目光呆滞,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一脸神经兮兮的表情。
“余大师,你。。。你是不是又犯病了?你千万别瞎掰,她溺水而死只是一个意外,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承认我失去那次机会之后一直都有一种想看她身体的**,做梦有时候也想,可是。。。可是那只是一种痴心幻想,不着边际的痴心幻想。”李建学全身颤抖,本就虚弱的身体已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如纸,目光里弥漫着深深的恐惧,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张美丽而苍白的脸在笑。
“梦想有时候真的会成真,有时候梦想成真会是一种失去,伤痕累累的失去。”余墨枫的话越来越古怪,听的李建学一愣一愣。
“嗯,我明天就辞职,离开医院这种鬼地方。来,哥们,干一个。”痴瞪着余墨枫的李建学突然坚定的举起酒杯,跟余墨枫碰了一下。
余墨枫默默不语,举起杯一干而尽。
这种时刻他本来应该安慰老同学,极力劝说他不要自毁前途,可是他不得不选择了对立面,选择了支持他离开医院,放弃他的大好前途。
“你离开医院,准备干什么?你是医科毕业,干别的能行么?”余墨枫赞同老同学离职,却有些为他的前途担忧。
“呵呵,我准备做医药代表,只卖药不看病,也不看病人。”李建学自嘲的笑了一下。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直默默的喝着酒,一瓶下去,李建学招手服务员又要了一瓶,继续默默的一路喝下去。。。。。。
“她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是那种很纯净很单一的美,一种能够远离世俗凡尘的美。一定是我那个龌蹉的想法污染了她,所以她才会溺水,彻底洗去那种邪恶的污染,带着一身青白离开。
上次她来妇科检查,我偷偷的拍了一张照片,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纪念。你说,我应不应该保留它?还是应该彻底删除它?”李建学掏出手机,喝多了酒的手僵硬的拨划着屏幕。
“卑鄙无耻,你居然趁工作之便拍人家**?我看你死了算了。”余墨枫莫名生出一丝怒火,鄙视的骂道。
“什么**?只是一张侧面照片,连脸都没有拍到。”李建学将手机画面伸到了余墨枫面前,一张清新脱俗的肖像扑入了余墨枫眼球。
那是一个亭亭玉立的侧面半身像,浅色的高领毛衣与乌黑的长发之间,裸露着一段洁白的颈项,还有半张侧面的脸。
“就。。。就这一张?”余墨枫痴痴的锁定手机照片,心中立刻冲击起一股急于看到女孩正面面容的渴望和冲动。
“嗯,就这一张。”李建学遗憾的点点头。
要是多几张其他角度,可以看清全部生命的照片该多好?
两个默默对坐的年轻人,心底深处居然同时生出了如此的遗憾和感慨。
“建学,已经快8点多了,再晚就没公交了,我明天还有课,该回学校了。兄弟,想开点,保重。”余墨枫抬眼窗外,发现外面已是灯火阑珊,掏出手机一边看时间,一边站了起来。
“嗯,路上小心。明天办完手续,我先回家住一段时间。等哥们找了新工作,好好请你喝一顿。”李建学也摇晃着站起来。
一出小店,一股冷风扑面,余墨枫打了一个冷战,赶紧将羽绒服紧紧卷裹了一下。
“墨枫哥,等我一下。”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他肩头,一个软绵绵的身体直贴上来。
余墨枫努力稳住身形,一把扶住了贴上来的李建学,诧异的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他明明比自己大一岁,怎么会突然叫自己哥,难道他喝醉酒脑袋已不清醒?
“哥,路上小心。”李建学一双迷离的眼,一往情深的凝视面前的余墨枫,一只苍白的大手居然伸过来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面颊。
目光相接,余墨枫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一双迷离的目光吸引,一直陷了进去,深深的陷了进去。
一个美丽的少女扑面而来,一个白色高领毛衣,黑色头发,露着雪白颈项,半张侧面面容的美丽少女扑面而来。。。。。。
恍惚中,她缓缓转过了头,洁白的面容,长长的睫毛,扑扇的一双大眼睛,天真灵动的大眼睛。
就在目光相接瞬间,她笑了,灿烂的笑了!
“你。。。你是谁?”余墨枫下意识的推开了李建学,脚步踉跄了几下,方才稳住了心神,却发现李建学也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哥们,保重,我走了。”余墨枫不敢再跟李建学目光对接,赶紧招呼一声,裹紧衣服,匆匆的穿越街道,直奔公交站那边匆匆而去。
夜风呼啸,寒冷刺骨。
李建学依旧站在对面街巷深处,痴痴的关注着这边等公交的余墨枫。
“火车站,工业大学,5块钱一个。”一阵浓烟隔断了彼此的视线,一个粗暴的声音打破了他恍惚的思绪。
一辆无牌黑车停在了他面前,一道黑洞洞的车门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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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关于黑中巴车祸的追踪报道还在继续,坐在角落的余墨枫已深深陷入了某种恍惚,不再关注新闻怎么说,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东西,缓缓起身,神情恍惚的朝小店门外走去。
“喂,同学,你还没给钱。”店老板远远的喊住了他。
余墨枫蓦然惊醒,尴尬的笑了一下,急忙掏出钱包付账,神智也恢复了正常,从一系列的诡异经历中解脱出来。
离开小店,他一路匆匆朝主楼教室赶去,现在也许只有上课才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将他从最近两天的诡异状态解脱出来。
匆匆溜进教室,后排捡了一个位置坐了,今天上午的《电气自动控制》课已经上了一多半,前面的白板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符号,一个白发教授正在指点着白板朗声讲解着。
余墨枫痴痴的望着白板,眼睛一片茫然,大脑一片空白,以一种坐立的方式进入了一种昏昏而睡的境界。
一阵风从教室后门卷入,直透他脊背,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一阵蹑手蹑脚的细碎脚步声,另一位比他迟到的还离谱的同学悄悄的溜进了教室,跟他隔了两个座位,轻轻的坐了下来。
“你。。。你是谁?为什么老跟着我?”余墨枫本能的回头一眼,脊背发毛,立刻大声惊呼起来。
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白色高领毛衣,脸色苍白的女孩。她面对白板,留给余墨枫的是侧面的半张脸,与李建学照片一模一样的半张侧脸。
那张脸居然缓缓转了过来,冲着她痴痴一笑。。。。。。
“别。。。别过来——”余墨枫一声惊呼,急忙朝后退却,屁股落空,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跌落在教室地板上。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没摔伤吧?”旁边那位白衣女生急忙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试图扶他起来。
“走开,别碰我!”余墨枫一把甩开她,一脸惊恐的凄厉叫嚷着。一双手挡住前面疯狂的乱舞,身体恐惧的朝后退缩着。
被余墨枫突然一喊震慑,鸦雀无声的教室,顿时进入了短暂的沉寂。片刻后,缓过劲来的同学们纷纷起身围拢过来,将余墨枫制服,按到了角落的一张凳子上。
一番折腾,惊恐失措的余墨枫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意识也恢复了清醒。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上课时间从后门溜进来,吓到了你。”那位白色羽绒服的女生局促的站在一边,尴尬的不停道歉。
余墨枫这一刻才发现,眼前的女生根本不是自己心中那个诡异的她,而是一个年龄略大于他的学姐级别的成熟美女,语气竟然是一种长辈关怀式语气。
现在他才记起这门课的老教授带着一个助教,一个个刚刚毕业不久的上两届学姐,每次上课她都会坐在最后一排。而经常迟到的余墨枫也常常溜进来坐后排,听课也不认真,经常打瞌睡做小动作,根本没有把这位助理老师放在眼里。
“对。。。对不起,老师,我昨晚喝多酒,精神有点恍惚,我想回宿舍休息一下。”余墨枫脸色涨红,惭愧的低下头分开围拢的同学,找个借口仓皇的溜出了教室,背后留下了一片疑惑诧异的目光。
在那么多同学面前情绪失控,当场失态出丑,让自尊心极度强烈的他无地自容,惭愧难当,一种深深的羞愧自责折磨着他。
一路跑回宿舍,躺在床上蒙了被子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他内心最脆弱的伤疤:他是个精神病患者,曾经因精神问题在精神病医院接受过一年治疗。
这是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生怕被人发现的一个秘密,今天的失态表现彻底毁了一切。
他今天的表现完全就是一种精神失控的神经病人的表现,一个精神病患者特有的表现。
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神经病!
余墨枫努力的挣扎着,试图摆脱这种套在他身上的枷锁。
你就是一个神经病,一个白日见鬼,当众失态出丑的神经病,你今天在教室的表现,谁会相信你是正常的?
思绪不断痛苦挣扎的余墨枫,终于忍无可忍,拔出了压在床铺下的刀,一把寒气森森,锋利如芒的手术刀。
这把刀本来是李建学同学从医院偷偷拿出来的心爱之物,被他死缠烂打讨要过来,替它配了一个木手柄,改造成了一把水果刀。
据说医生用的手术刀都是特种钢打造,不但刀锋锋利,而且杀人不沾血,比传说中的小李飞刀更狠,更准,更致命。
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着这把刀,这一刻他痛苦煎熬之下,终于将它亮了出来。
他右手颤抖着捏着那把犀利的刀锋,左手缓缓解开皮带,将裤子褪到了腿弯处,眼睛一闭,咬牙将手中的刀切了下去。。。。。。
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大腿根部袭来,他睁开双眼,狠狠的低头望着大腿上一条细细的血痕,脑袋顿时一片清明,整个人彻底恢复了理智,从恍惚之中解脱出来。
他从床头盒子里取出创口药,创口贴,小心翼翼的处理着新添的划痕伤口,一片伤痕累累的老疤痕之间的新划痕。
每一次精神恍惚,每一次精神有不正常征兆,他都用这种残酷的方法刺痛自己,刺痛自己的神经,将自己从神经病的边缘拉回来,做回一个正常人。
简单处理了伤口,穿好裤子,收起那把神秘的医刀,他缓缓躺回去,望着上铺的床板,点燃一支私藏的精品烟,幽幽的吸起来。
余墨枫苍白的脸上渐渐多了一丝红润,变态的红润,嘴角挂起一丝弯弯的微笑。
那个女孩真美,跟他心中私藏的那个女孩一样的美,一样的牵动他的心。
“谢谢你救了我,我知道你是谁。虽然你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但我会永远记着你,永远守护着你。”余墨枫嘴里喃喃说着,缓缓吮吸了一口燃烧的香烟,缓缓的吐出了一圈飘渺恍惚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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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萧瑟,寒气袭人。
清冷的校园车道游荡着几个行色匆匆的同学,偶尔一辆车飞速而过,屁股后卷起一大片垃圾,烂叶,废纸。。。。。。
鼓荡起的垃圾袋飘摇而上,游荡在空中,宛如一个个破了气的气球。
余墨枫独自行走在寒冷的空气中,感受着丝丝冷风划过面颊的感觉,心绪随着天空飘浮远去的垃圾袋越飘越远。
每一次犯病,一场深深的自我折磨之后,他的心就会格外宁静高远,似乎可以感受到来自生命深处的一种神奇感应,对世界多一层新的感悟。
这一刻,他有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他就是漫天风沙中的一粒小小尘埃,他就是浩茫天空的一只飘荡的垃圾袋,他就是生命世界里弥散的一种悲哀。
“喂,同学,画像么?5块钱一张,10分钟真人素描。”一个期待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双期待的眼神。
路边一个一头乱发,留着杂乱胡须的家伙,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正期待的看着茫然走过的余墨枫。
他面前铺着几张画了素描肖像的白纸,显然是一个靠快速素描画像混饭吃的“地摊小画师”。
余墨枫被他一叫,方才发觉自己已经溜达出了校园,已晃悠到了东南角门外,进入了一条“繁华地段”,到处都是各种摆摊小贩的“繁华地段”。
见余墨枫停步犹豫,那家伙立刻热情的站了起来:“同学,来一张吧,10分钟搞定,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显然他很能捕捉顾客的心,知道这些大学生不差5块钱,差的是时间。因为他们的心很浮躁,可以连续打游戏24小时,却没有耐心为画出自己的形象耽误10分钟。
“你替我画一张画像,要我在这里表情僵硬的等10分钟,还要收钱。我用手机拍自己,只要一秒钟,而且绝对真实。你觉得我会那么无聊么?”余墨枫居然停下来,故意调侃起这位卖艺人。
“嘿嘿,我可以画出我看不到的东西,你能拍到你看不到的东西么?我画出来的是我眼中的你,你拍下来的又是谁眼中的你?”街头画师缓缓坐了回去,一脸热情化为了嘴角的不屑。
“你可以画你看不到的东西,那么也一定可以画你看不到的人?”余墨枫收起了他的轻视,急忙蹲在画师面前,目光期待的看着对方。
“你心里有一个人,想让我画出来,对不对?”善于捕捉生意的画师,立刻看透了这位年轻客户的心。
“嗯!”余墨枫点点头,眼睛里多了一丝伤感。
“一张30,怎么样?”街头画师狡猾的一笑,立刻坐地起价。
“行,30就30!”余墨枫想都不想,立刻痛快的答应了,一改他平时节约的风格。
“年轻人,现在将你心中的那个人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把她画出来。”街头画师拿起了纸笔,目光凝视着余墨枫。
“嗯,她很漂亮,很纯,笑起来很甜。。。。。。”余墨枫嘴里喃喃说着,眼前又浮现出昨晚在李建学眼睛中看到的那个女孩,那个一闪即逝的女孩。
“年轻人,你。。。你这说的太笼统,可不可以给点具体的信息?比如脸型,眼睛,鼻子。。。。。。都能有一个简单的印象描述么?”街头画师打断了他大而不当的描述,给他提出了一些具体的印象需求。
“对不起,我没有见过她,脑袋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余墨枫沮丧的低下了头,陷入一种恍惚的冥思。
“你没见过她,那。。。那你怎么知道她很漂亮,很纯,还有笑起来很甜。她不会是你幻想出来的一个梦中女孩吧?
很多少男少女心中都会有一个这样的梦中情人,不过是心里一个模糊影像。
这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像,对不起,我画了几十年,连自己的梦中女孩都画不来,实在帮不到你,你。。。你还是另找别人吧。”地摊画师感觉眼前的这个家伙有些古怪,主动放弃了到手的生意。
“不是幻想,我见过她,真的见过她。”余墨枫反而认真起来,抬起目光期待的恳求着眼前的地摊画师。
“是不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她吸引了你,你却没有吸引她?你画人家的肖像做什么?”画师疑惑的看着他,眼光里多了一分警惕: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飘忽,有严重的变态狂魔倾向。
“不是陌生人,是我同学的朋友,昨晚才认识的。”余墨枫面上泛起一丝红晕,态度居然有些尴尬扭捏。
“既然你认识她,找机会偷拍一张照片,我对着照片帮你画出来。你不就是想整个画像弄得浪漫一点,讨女孩子欢心么。”地摊画师见他如此,放松了紧张的情绪,笑着调侃起来。
“我再也拍不到她了,因为她已经走了,永远的走了。”余墨枫面容扭曲,一脸凄然的喃喃自语。
“什么?死了?”画师惊呼出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准备溜之大吉。
“嗯,她走了,前天晚上,不,是前天下午走的。我知道她并没有走远,她就在我身边,昨天晚上她救了我。
她是因为我而死,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你知道么?我对不起她。。。。。。”余墨枫一把抓住了想要溜走的画师,语无伦次的反复念道起来,那位画师大叔早已吓得全身颤抖,满头满脸的汗水。
“你。。。你没事吧,你说的那个女的,不是前。。。前天死了吗?你。。。你昨晚咋能见到她?她。。。她还救了你?
你是说胡话呢?还是见。。。见到鬼了?”地摊画师努力挣了几下,无法挣脱对方的手,只得回身继续应付纠缠,等待机会脱身。
“我从一个人的眼睛深处里看到了她,一个曾经看到过她的人。你懂吗?”余墨枫喃喃的说,目光陡然深邃了起来。
“我懂,我懂。人的眼睛就像一台影像仪器,瞳孔深处可以将看到的影像储存起来,你看到的影像就像一张照片,存储在那个人瞳孔里的照片。”画师一边信口开河的敷衍着,趁机想找机会抽身溜走。
“瞳孔里可以存储看到的东西?好,那你看着我的眼睛,把我瞳孔里的那只眼睛画出来,还有那只眼睛里的那个女孩。”余墨枫脸色显出一丝惊喜,一把拉住了急于脱身的街头画师,瞪大了一双眼睛,痴痴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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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紧紧抓住双臂,无法脱身的街头画师,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余墨枫的目光吸引,渐渐陷入了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对接,而他的脸却因深度的惊恐而渐渐扭曲,身体也开始不停的颤抖。
一只深藏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瞳孔深处的眼睛渐渐清晰而来,那一只眼睛深处居然真有一个恍惚的身影,一个一身雪白的身影。
身影渐渐清晰,扑面而来。
真的是一个女孩,一个侧着脸缓缓而来的女孩,就在她渐渐清晰一刻,她突然缓缓转头,冲着他笑了,甜甜的笑了。。。。。。
“啊——”街头画师一屁股跌坐在地,一脸茫然,目光痴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境界。
“老师,你看到了她了吗?求求你帮我画出来,好吗?我给你100块,100块?好不好?”余墨枫上前扶起倒地的画师,不停的摇晃哀求着。
“好,我画,我画。”街头画师知道自己摊上了这种邪门事,躲也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支起简易的画架,开始颤抖着手快笔涂抹。
那一刻的影像已深深植入他的意识深处,下笔根本不用思考,信手走笔便勾勒出一副女孩的面部轮廓。。。。。。
“对,就是她,就是她!”旁边的余墨枫颤抖着双手一把抓住了画架,凑过去激动的对画面叫嚷着,两行热泪居然滚滚而下。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老师,你继续,继续。。。。。。”余墨枫努力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缓缓退回来。
等他情绪平息,将画架交回一刻,却发现那位画师已趁他刚才激动一刻偷偷溜走了。
连他的谋生工具画架,小板凳都没有收拾,便趁余墨枫被画面吸引一刻偷偷溜走了。
夜幕低垂,路边的路灯已透出昏黄的光晕。
余墨枫目光搜索一圈,那家伙溜得很是神速,居然连个影都再捕捉不到。
他失落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副画,画中女孩已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除了眼睛之外,其他地方已全部勾勒出来,虽然模糊,却很逼真,很亲切。
余墨枫缓缓伸手揭下了那副画,缓缓卷了起来,缓缓起身,脚步虚无的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暮色灯影之间。
这一刻,他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他要去报班学习绘画。
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她,只要自己掌握了画技,懂了如何把握画笔,自己一定可以将她画出来,完完美美的画出来。
******
“老七,你没事吧?大冬天挂什么蚊帐?蚊子早冻死了。”睡在余墨枫上铺的罗博一进宿舍,便吵吵起来。
他发现自己下铺已被一片雪白的蚊帐包围,雪白的纱帐被进门的风鼓动,款款的漂浮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沉默,蚊帐里一片沉默。
“老七,你搞什么?蚊帐里还围了白布,捂得严严实实,现在屋里有暖气,有那么冷么?”走进一看,下铺的兄弟已将属于他的床铺空间彻底的封闭。
沉默,蚊帐里依然一片沉默。
“喂,老七,你哑巴了,说句话呀。”透过重重包围,上铺的老四依稀可以看到正在盘腿端坐的老七。
沉默,端坐的余墨枫依然沉默。
上铺老四虽然跟下铺老七关系最好,见他如此诡异,也不敢过分招惹他,赶紧爬上去,躺倒在上铺,扯出耳机塞住了耳朵。
今天上课受了刺激的老七,此刻肯定心情很糟,想要一个人静一下,还是不要打扰他,明天起来再好好开导一下他。
这间宿舍本来是八人一间,四个上下铺。
住进来刚一年,老大,老二年龄大了,最先耐不住寂寞找女生出去合租。
现在临近毕业,老五,老六也相继到外面租房住了,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了四个人:老三,老四,老七,还有一个家在本市,不经常回来住的老八。
躺在上铺的老四罗博正睡得迷糊,一阵冷风直透被窝,寒气侵袭,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原来是有人深夜开门出去,从走廊带进了一股寒气。
笃!笃!笃。。。。。。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妈的,一定是那个穷B老三的女朋友,租不起房子就别找女人,经常把女朋友领到宿舍折腾,真你妈过分!
罗博心中一阵抱怨后,又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吱呀!
宿舍门一响,那个女孩居然又回来了,闪身进来,蹑手蹑脚朝他这边走过来。
她低着头,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风席卷而来,下铺的蚊帐随风一飘,她已消失在一片雪白之间。
妈的,怪不得老七折腾蚊帐,原来他也找了一个专门深夜钻男生宿舍的**。
罗博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愤愤之情,宿舍里八个人,就他和老七一直坚持理想,保持着单身本色。
现在连一向清高的老七余墨枫都堕落了,领了女生回来过夜,剩下自己一个孤零零的,情何以堪?
好在下铺老七是个文明人,折腾的动静很小,没有惊扰自己的美梦。
不像对面下铺那个穷逼老三,每次深更半夜折腾的那个**嗯嗯啊啊的,害的自己现在只能捂着耳机才能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阳光普照,罗博翻身从上铺翻了下来,想提醒下铺的兄弟一下:你该出去租房了。
却发现下铺的重重纱幕之间,已经空空荡荡。
“咦,老七今天居然起这么早?”罗博诧异的自语道。
“哼,一早就起来,夹了一个破画夹子出去了。”对面的老三从脏兮兮的幔帐里探出了蓬乱的头,透过缝隙,罗博的眼神落在了躺在里面的半裸的女背。
“就他一个人么?”罗博诧异的追问。
“你。。。你也看到了?靠,我还以为自己睡迷了,在做梦,没想到老七也熬不住了,开始领女生回来,嘿嘿!”老三身体一弹,从床幔里钻出来,紧紧收住了床幔的缝隙,挡住了老四偷窥的眼神。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早上起来就他一个人么?”罗博疑惑的看着老三。
“也许是女孩子第一次住男生宿舍不习惯,早早起床溜掉了。看不出,老七平时神经兮兮,还挺有艳福,居然找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妹妹,那身材,那气质。。。。。。可惜光线太暗没看清楚脸。”说起这位深夜女孩,老三呈现出一副垂涎三尺的馋像。
“哎呦,哎呦,你干什么?”老三刚讲到得意处,一个胖乎乎的手伸出来狠狠的掐住了他的下面,将他硬生生的拖回了蚊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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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又是《机械刀具》课,同学们都在跟随着授课教授一起学习探讨着如何“削铁如泥”的科学理论。
而最喜欢这一门课的余墨枫却没有来,这让同宿舍的两位哥们倍感不安。
“喂,老四,老七没来上课,他不是最喜欢刀具么?”老三悄悄凑到罗博身边,窃窃私语起来。
“就是,老七这两天怪怪的,好像不太正常。”
“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宿舍气氛有点不对,阴森森的,晚上直透凉气。”老三脸上泛起一层阴霾,口气变得凝重起来。
“嗯,老七突然挂了蚊帐,里面还遮挡了白布,感觉怪怪的,看得人心里发毛。”老四心里也早有这种感觉,见老三说出来立刻随声附和。
“我今天早上起来,专门仔细看了一下他那床的布置,透着一股森森的邪气,越看越像一个地方——灵堂。
我家是农村的,那布置真的很像我们乡下人供奉死人的灵堂。”老三面色惨白,声音居然有些颤抖起来。
“灵堂?你说老七把自己的床铺布置成了灵堂?那么他。。。。。。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前天晚上经过工大的一辆黑中巴出了车祸,死了很多人,出事时间跟他回来的时间差不多。还有他那天回来就倒在床上沉睡不起,一早起来我发现他抱着钱包发呆,昨天一整天都痴痴呆呆,恍恍惚惚。。。。。。”睡在上铺的老四立刻全身发毛,脊背直透凉气,说话也开始磕巴。
“老四,你是不是僵尸电影看多了?老七现在只是神智有问题,你看他这两天一直活蹦乱跳的,像死人么?
我觉得他一定是那天晚上出去,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用我们村里的话,就是鬼上身。
所以现在的他神智很恍惚,他的行为动作有时候是他自己,有时候不是他,是附在他身上的那个鬼魂。
还有昨晚那个女孩,也不是他女朋友,应该就是附在他身上的那个鬼魂,一个女孩子的鬼魂。
你有没有发现,她走路的样子,上身僵直不动,感觉就像在飘。。。。。。”乡村出身的老三,对于鬼神之类的知识的了解明显要深厚很多,神秘兮兮的不停的揣摩分析着。
“嗯,还有她一头黑发遮着脸,我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气氛已被他们的对话感染,老四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睛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厚。
“老四,要不我们现在回宿舍,看看老七究竟在搞什么鬼?”老三乡村出身,见多识广,关键时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就我们俩?要不我们找辅导老师一起去?”老四已被刚才的对话下破了胆,紧张的退缩着。
“光天化日之下,你怕什么?我们就是回宿舍看看,先摸清楚状况再说。
直接找辅导老师去咱们宿舍,那问题就严重了。万一老七因此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说不定会捅了我们,他私藏的那把刀寒气森森的,估计一刀就会致命。
他捅了你都白捅,他精神出了问题,在神智失常之下杀了人,不用负法律责任。”老三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一通恐吓打消了老四上报问题的念头。
“嗯,你说的也对,咱们这就回去看看。老七毕竟是咱一个宿舍的哥们,就算他真的成了僵尸,也一定不会伤害上铺的兄弟,对吧?”老四为了缓解心中恐慌,打起了感情牌,开始自我安慰。
两个人瞅空偷偷溜出教室,朝宿舍方向匆匆而去。
罗博躲在老三身后,紧张的看着老三手捏着鈅匙捅开了门。
吱呀——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门缓缓而开,一股阴森森的风扑面而来,两个家伙吓的一哆嗦,缩着脖子缓了半天,方才蹑手蹑脚的进了门。
宿舍依然还是那间熟悉的宿舍,已经住了三年的宿舍,经过刚才两个人的那一番自我恐吓的对话之后,再次进入熟悉的家,陡然间多了一份令他们胆战心惊的诡异气氛。
窗户半开半掩,门一开,空气在窗户与门之间对流,形成了一阵风,一阵阴冷的贼风,风鼓动着老七床上蚊帐,丝丝缕缕的飘逸起来。。。。。。
灵堂,真的是灵堂!
老四脖子一阵发冷,脊背冒出了一层白毛汗,经过老三的一番诱导,他的意识已完全落入了老三描述的语境,“灵堂”二字已深入他的心。
面对老七那布置诡异的床铺越看越像一个灵堂。
二人深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了心中的恐慌,一步一步朝老七的床铺接近过去,站在床前审视着老七严密包裹的床铺。
外层一件薄薄的轻纱,随风飘舞,里面居然是一个白布封闭搭成的小空间,只是在床头开了一个洞,挂了白布幡的洞。
透过白布幡的缝隙看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一片模糊。
“老四,你跟老七关系最好,你探头进去看看,他究竟搞什么鬼?”老三一边观察外围,一边撺掇老四。
“你胆子大,还是你探头进去看看,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老四狡猾的退缩一步,将老三推到了前面。
“我们喊一二三,一起探头进去。”老三挽住了老四胳膊,带着他一起凑到了床头的堵洞白幡,准备掀开它探头一望。
一阵风自敞开的宿舍门卷进来,一丝冰冷的感觉自脖子后面袭来,老四身体一哆嗦,几乎吓的尿裤子。
“谁?”老四脸色苍白,颤抖着一声惊呼。
“是我,老三,老四,你们干什么?”一个家伙嬉皮笑脸的站在了他们背后。
“老八,你个王八蛋,你想吓死我们?”老三,老四见是久违的宿舍老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尴尬的笑了笑,伸直了弯下去的腰。
“最近爸妈出去旅游,家里没人,过来宿舍住几天。三哥,四哥,你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不了解底细的老八一脸阳光的调侃道。
“没事,就是想瞅瞅老七的**,看他把床封起来,在里面搞什么鬼。”老三的反应很快,立刻一脸坦然的应对。
“还不跟你一样,隔离空间金屋藏娇,嘿嘿,现在七个也有了女朋友,不错,不错,我也参观一下七哥的洞房。”老八走过去一把推开老三,老四,掀开了床幡,探头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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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干什么?”一声厉喝破空而来,一脸扭曲的余墨枫出现在宿舍门口,目光里闪着杀死人的寒光。
“啊——,老七,你回来了。嘿嘿,老八好久没回来了,想参观一下你的新家。”老三尴尬一笑,立刻闪身走人。
老四看情形不对,已顺势窜上了上铺,躺在了床上,拿出耳机堵了耳朵。
“七。。。七哥——”老八见余墨枫一脸凶恶,唬的战战兢兢,一边结巴着溜回了自己的床铺,飞快的缩了进去。
余墨枫黑着脸走进来,拉开床头的床幡,将手中的破画架丢了进去,顺手在里面摸了一把寒气森森的手术刀。
“三哥,四哥,老八,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大家亲如兄弟。希望大家以后尊重我的**,不要乱翻我的东西,更不要偷窥我的床铺。
从今天起,我封闭起来的地方,就是我的绝对私人空间,谁敢侵犯我的私人空间,别怪我不客气。
我是讲感情的人,但我手里的刀六亲不认,到时候别怪哥们心狠手毒。”余墨枫右手捏着手术刀,左手手指轻轻抚摸着锋利的刀锋,一丝细细的血自中指尖慢慢渗透而出。
三个同宿哥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也不敢出,等待他神经恢复正常,缓缓收回手术刀钻入了床铺,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有,我以后一上了床,你们必须保持安静,不要吵闹我,也别和我说话。”余墨枫意犹未尽,又探头出来,冲着惊魂未定的三位室友补充了一句。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宿舍的空气除了诡异之外,又多了一层压抑,浓重的压抑。
一丝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宿舍里立刻多了一丝温馨,一丝令人昏昏欲睡的温馨。
躺在对面床铺的老三偷偷起身,偷偷掀开了自己床帷一角,朝对面余墨枫床铺窥视过去,隔着一层朦胧的蚊帐,他看到余墨枫正闭目端坐,嘴唇不停的蠕动着。
他封闭的床铺周围香烟缭绕,显然是他在自己的床铺里点燃了香火。
从散发出来的香味判断,这种香不是驱蚊虫的蚊香,而是祭拜鬼神用的那种香,当然也是祭拜死人用的那种香。
难道老七真的把自己的床铺弄成了灵堂,祭拜死人的灵堂?
“三哥,四哥,七哥,我先回家了。”老八虽然年龄小,阅历浅,但人绝对机灵,见形势不对,立刻找了一个借口溜掉了。
“老四,老七,三哥请你们喝酒,去不去?”老三灵机一动,也从自己床铺钻出来,大声的招呼道。
“三哥,我去。”早已蓄势待发的老四飞身从上铺窜下来,急忙开始穿鞋闪人。
老三故意等了一下,见躲在里面的余墨枫没反应,立刻跟着老四罗博后面匆匆而去,反手轻轻的将宿舍门带上,将整个宿舍留给了神秘兮兮的老七。
老三,老四刚刚一出宿舍楼,一个人影突然跳了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惊得两个人冒了一身冷汗。
“老八,你不是回家了么?”老三不屑的看着这位不懂事的小破孩。
“三哥,四哥,我好久不回来,想跟你们聊聊,我请你们喝酒,怎么样?”平时我行我素,很少与大家沟通的老八,今天主动请客,让抠门的老三很是感动:有了老八这个冤大头,自己刚刚承诺的请客费用可以省了。
“三哥,四哥,你们猜猜七哥床铺里藏着什么?”他们进入一家小饭店,找位置坐好,老八便一脸神秘的主动打开了话题。
“老八,你刚刚看到了什么?”罗博立刻一脸期待的关注着老八。
“是一位美女,很纯很暧昧的那种美女。”老八嘴里说着,眼睛里居然闪出一丝羡慕的光彩。
“美女?”老三,老四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惊呼,脸色早已吓成了一张白纸。
“是啊,他床尾那边贴了一张美女画,一张素描的美女画,里面光线太暗,看上去很模糊,我只看了一眼,便被老七给撞到了。
虽然就看了一眼,我的眼前老是浮现她的样子,她真的很美,让人看一眼,就永远无法忘记的那种美。
怪不得七哥跟丢了魂一眼,换成我也会被她吸引,陷入了不可自拔的痴迷。
她真的很美,很美,真的。”老八眉飞色舞的话语渐渐黯淡为喃喃自语,似乎已陷入了某种痴迷状态。
“小破孩,毛还没长全,你懂什么美不美?来,喝酒。”老三见他神情不对,立刻端起酒杯,将话题岔开。
接下来三个人一路闲扯,各怀心事,却都故意回避着宿舍的话题。
每次老八兴奋的提起他看到美女画,立刻就会被老三打断,连灌他好几下。
“老八,你说你爸妈不在,我跟老四今晚能不能去你家蹭一晚上?”借着酒劲儿,老三腆着脸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请求。
“老三,我们自己有宿舍,干嘛要麻烦老八?”罗博见老八一脸为难,沉默不语,急忙出声化解眼前的尴尬。
“老四,咱宿舍你还敢回去过夜?我反正宁愿睡大街,也不会回去。万一今晚那个女的又在宿舍晃悠,怎么办?
按我的猜测,那女的一定已经死了,老七是在设灵堂超度她,而且她一定还没有过头七,所以阴魂不散,深夜老是在宿舍里游荡。”乡土派出身的老三,对于神鬼之事远比城里长大的老四,老八有见识,一脸凝重的替他们普及起来。
“三哥,四哥,我不常回来。最近七哥他怎么了?他床里挂着的那个女孩画像又是谁?你们说夜里她在宿舍走动,真的假的?”老八已吓得脸色苍白,磕磕巴巴的追问。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从那天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就神经兮兮的,也不搭理我们,我们也不敢问。
对了,昨天上课他还发神经,把咱们《自动控制》课的女助教当成了女鬼。”作为多年的上铺兄弟,罗博对于老七的表现一副忧心忡忡的关切之情。
“三哥,四哥,要不我们三个晚上到英华大酒店开房,我请客,怎么样?”老八见兄弟走投无路,立刻慷慨的替他们安排了一条生路。
“嗯,这样也好,我们先凑合一晚。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老四,要不我们俩也出去租房?合租一个两室一厅,怎么样?”抠门的老三终于痛下决心,决定替自己跟女朋友开辟一个新的决战场地,而可怜的老四不得不点头,做出了一个无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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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宿舍里空空荡荡,一片昏暗。
余墨枫包裹严实的“房间”依然飘忽着幽暗微弱的光影,昏黄的光线从包围的层层白布里透射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依然没有睡,“关门闭户”之后一直痴痴的靠着床头坐着,对面床尾封闭了一层硬纸壳,上面挂了一幅漆黑的相框,相框中俨然那幅路边摊得来的朦胧画像,透射出一丝朦胧微笑的朦胧女孩画像。
画像前“点燃”了一根红蜡烛,一个仿真的电子蜡烛,烛台上自带了一个香炉,里面插着的三炷香已燃烧到接近终点,缭绕起丝丝缕缕的袅娜轻烟。
她死了,一个跟他本来毫无关系的女孩死了。
可是他却替她设了一个灵堂,在狭窄的私人空间替她设了一个灵堂,一日三上香,一心一意的替她超度,送她上路。
因为死去的她救了他,把他从“死亡之车”上拉了下来,延续了他年轻的生命。
那一晚的邂逅,也许是一次真实的邂逅,也许只是他的一种幻觉,一种心灵感应而来的幻觉。毕竟是她让他下了车,下了那一辆即将出轨,即将爆破燃烧的黑车。
为了感恩,他就应该替她设灵堂超度。
其实这只是他说服自己做出一些过激行为的理由,他内心深处却有着另外一种情绪,一种不可告人的情绪。
将她的画像摆到自己的面前,除了感恩,内心深处有一种无法压抑的期待,期待着她走出画像,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对死去的这个陌生女孩,竟然有了一种迷恋,疯狂的迷恋。
静静的看着她朦胧的画像,他的心竟然有一种久违的宁静,有一种无法言传的温馨舒适。
唯一的遗憾就是画太模糊,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缺乏了一种真实感,显得很虚幻,很朦胧。尤其是一双眼睛没有画出来,只是一双空洞洞的眼眶,深不可测的眼眶。它们让余墨枫有一种说不出的惶惑,不敢轻易去认真面对那一双空洞。
他面无表情的痴痴望着画像,腿上摆着那幅路边捡来的画架,上面挂了一张白纸,纸面上画了一个椭圆,一个酷似画像脸型的椭圆。
显然他是在对着画像临摹,试图完善街头画师没有完成的工作。
现在他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完美的画出了她的脸型,可是他却停止了画笔,不再继续临摹下去,而是开始在纸面上画一些奇怪的符号,酷似数学公式演算的符号。
他的目光不断的对比着对面的画像跟自己画的椭圆,嘴里不停的嘀嘀咕咕,笔下不停的写写画画。。。。。。
折腾了一页纸,最后颓丧的将画满符号的白纸丢在一边,又拿起一张苍白的白纸,在上面小心翼翼的画了一个椭圆,比刚才那个更完美,更接近画中女孩脸型的椭圆。
一周后,关于他宿舍设灵堂的传言已传遍了全班。
老三老四在事发第二天,便趁他不在,匆匆搬出了宿舍,在校园东边的城中村租房去了,远离了他制造的恐惧氛围。
而这种恐惧氛围随着流言很快就在整栋宿舍楼蔓延开来,住在隔壁,对门宿舍的同学也一个个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出入都要结伴而行。
事情很快就反应到了宿舍管理处,管理处的老师拉着他们班的辅导老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访问了属于他的一片恐怖地带。
一进宿舍,本来情绪也有些紧张的两位老师立刻放松下来。
宿舍出奇的干净,地板擦的几乎能照到人影,那些在外租房,留了一堆杂物的床铺,一改往日凌乱,已被唯一的住户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余墨枫本人的床铺也收拾的齐齐整整,蚊帐挂的很整齐,里面的床铺也叠的齐齐整整。
看到老师突然造访,余墨枫赶紧从床上下来,一脸腼腆的招呼道:“老师,早。”
“嗯,刘同学,我们检查一下宿舍卫生。宿舍整理的很好,是本栋宿舍楼最干净舒适的宿舍。挺好,挺好,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辅导老师与宿舍管理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尴尬的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对于散步谣言,制造恐慌气氛,歧视侮辱同学的老三,老四两位同学,辅导老师先后找他们谈话,严肃的批评了他们,每人给了一个警告处分,责令他们向余墨枫同学道歉,消除流言带来的恶劣影响。
被责令向余墨枫道歉的二位室友,趁着天色明亮,提心吊胆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不得不去面对那个神经兮兮的老七。
“三哥,四哥,回来了。”见老三,老四进门,余墨枫抬起头亲热的招呼一声,又继续埋头画自己的画。
面对干净整洁,明窗净几的宿舍,二位室友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居然连老大,老二,老五,老六的床铺,这几个长期无人居住的死角,都彻底清理打扫的干干净净,这可是个大工程,一个他们曾经望而却步的大工程。
一周不回来,一个阴气森森的猪窝居然变成了温馨小筑,妈的,老七真是太伟大了,不去当保洁哥实在太委屈他了。
“老七,我们都去外面租房了,所以。。。所以很少回宿舍。”罗博感觉很对不住兄弟,说话有点磕巴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租房了,将宿舍留给我一个,成了我的私人空间。呵呵,我就不用租房了,省了一笔巨额开支。”老七放下画板,诡秘的笑了。
老三老四彼此对视一眼,心里同时生出一种被欺骗玩弄的质疑:这小子会不会是故意装神弄鬼,把我们两个赶出去租房,然后将宿舍留给他一个人,成了他的私人空间?
妈的,老七这一招够狠!
“三哥,四哥,难得你们回来一趟,我们一起去喝酒,我请客。”一毛不拔的老七居然主动提出了请客。
看来他们的猜测没有错,这小子太精明了,占了他俩一个大便宜,现在要他们一些小恩小惠作补偿。
那一晚,他们三个相聚一桌,谈笑风生,喝的很高兴,聊得也很高兴,宿舍风波在他们彼此间隔出的那一段裂痕,得到了很完美的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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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深夜时分,又是孤灯独暗。
飘渺的余墨枫依然没有睡,躲在飘渺的蚊帐深处,对着那一张模糊朦胧的画像痴痴的发着呆。
距离她离去的那一天,已经整整过去了49天,他已痴痴守候了49天。自从头七过后,他撤掉了围绕“灵堂”的白布,容易引人误会的白布,“灵堂”只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雪白的轻纱。
他面前的画板上已勾勒出一个朦胧的影像,一个与那位街头画师留下的朦胧画像有了几分神似的影像。
学校已经放假,他选择了独自留守在校,守候在她身边。
马上要过年了,家里人电话一遍一遍的催他回家,他一直各种借口推辞着,他要守到她七九之后才可以离开灵堂,才可以回家过年。
他已筹划好年初一一早就返回学校,替她上新年的第一柱香。
清江县城离市区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去很方便,他随时都可以返回学校看望她。
对比手中画像与黑框内的画像,他嘴里又开始念念叨叨,手里的笔颤抖着不停的比比划划,围绕着模糊画像画满了奇怪的符号,酷似数学演算公式的符号。
为什么在对比两幅画之间的差异时,他要不停的画出各种古怪的字符?这些字符代表了什么?是数学推演么?
他如此痴迷的不停推算,究竟是在计算什么?是在用数字推算两幅图案之间的差距么?
。。。。。。
所有一切的疑问,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一个多月的痴迷绘画,已让他脱胎换骨,身上多了一份艺术家的风采:头发一片蓬乱,唇边留出了浓密的胡须,脸粗糙了很多,眼睛也深邃了很多。
最初的一段时间,周围的人都当他神经病,曾经不断有诧异的目光,恶毒的留言围困着他,让他狠狠的痛苦了一段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延,他的不懈努力和坚持,终于赢得了周围人的认可和尊重,原来这小子不是发神经,而是在挖掘自己,从很深很深的深度挖掘自己。
他不是发神经,是对艺术的一种痴迷与追求。
春暖花开,归雁南来。
冷清了一个寒假的校园,渐渐恢复了那种流淌的喧嚣,而余墨枫身处的毕业班,整个班级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和不安。
临近毕业,大家都在忙着钻营各种路子,替自己的未来铺设通道。
连老三那样来自农村,无依无靠的乡土派同学也开始四处活动,寻找着各种能够钻营的渠道,千方百计的推销着自己。
只有一个人一如既往的淡定,依然固守在宿舍里,依然痴痴迷迷的沉浸在自己的艺术梦想之中,从早到晚不停的写写画画。
最初入门,他报了一个初级绘画培训班,之后便无师自通,一直都是自己琢磨着临摹那幅画,那幅模糊的半成品。
每当深夜,每当他独自面对它,他都会灵感爆发,陷入一种如有神助的状态,画技都会有突破性的进步。
他已经连续画了几个月,他的画技已有了突破性的进步,随手一涂,便可以涂出一张与原画一模一样的画像。
随着画出的像与原版的接近,画面周围的字符也变得简洁了很多,越来越简洁,直到有一天深夜,他对着画出的画像冥思了一夜,却无法下笔找出一个代表差异的字符,在画像四周留下了一片空白,苍白的空白。
冥思,冥思,又是冥思!
不知不觉他对着那幅画冥思了三天三夜,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痴痴的对着画面发呆,痴痴的发呆。
直到第三天深夜,他终于撑不住了,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恍惚中他突然坐了起来,痴痴的望着眼前的那幅画,那幅朦胧模糊的画,眼睛死死的锁定在那一双眼眶,黑洞洞的眼眶。
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眶渐渐拉近,渐渐清晰,一双眼球自眼眶深处渐渐清晰,黑洞洞的眼眶居然眨了一下,调皮的冲着他眨了一下。
那张苍白的纸面也多了一丝灵动,她嘴角一扯,冲着他笑了,调皮的笑了。。。。。。
一笑之后,画面渐渐模糊,渐渐隐退,隐没在一片苍白朦胧的光晕之间。
“小静,不要走——”余墨枫一声长号,从恍惚的睡梦惊醒,翻身而起,双手朝着渐渐远去的她抓过去。
他一脸汗水,面色苍白,不停的喘息着。
一梦醒来,那幅苍白的画依旧僵硬的横在他面前,苍白冰冷的脸孔,丝毫没有梦中的那种灵活之气,一双空洞的眼眶,隐藏着一丝森森的寒意。
余墨枫痴痴的望了很久,缓缓的靠到了床头,缓缓的拿起了自己最后的那张白纸素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拿起铅笔,开始在那幅白描画像的四周空白处不停的比划,那些古怪的字符很快就爬满了纸面的空白处。
一番比划之后,他的铅笔落在了画像的眼眶里,轻轻的画出了一条线,一条试图表现她眼睛的线条。
他开始为她点睛,尝试着画出她的灵气,隐藏在空洞眼眶深处的灵气。。。。。。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笔下新出的她,眼神都会多了一线光彩,整个画像都会多了一丝灵气,而他的字符演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画像的空白已无法容纳字符的信息量,他不得不借助空白的纸,一张张空白的白纸在他笔下变得密密麻麻。
她的眼神越来越清晰,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朦胧,神智也越来越恍惚。
经常笔到纸面却凝滞不发,只是目光痴痴的看着画面,痴痴的傻笑一直凝固,一笑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开始做梦,不断的做梦,梦里出现的只有一个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人——画中人。
在他的梦里,她的眼波开始流动,目光开始闪烁,苍白平板的面色渐渐立体起来,渐渐丰润起来。
他却一天天憔悴下去,眼神一天天暗淡下去,生命活力仿佛在被一点一滴的抽空,完全陷入了一种恍恍惚惚的痴迷状态,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而画中的那个人却越来越清晰,离他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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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敞开的宿舍窗户,一丝清冷的春风吹进来,拂起了泛起一丝微黄的白色蚊帐,也拂起了余墨枫的一头乱发。
他正在缓缓的从黑色框架里揭下那一幅已轻微泛黄的地摊画,将它卷起收在一边,然后轻轻的将自己最新临摹的一副画像贴进黑框。
新填入黑框的白纸素描,在黑色画框的反衬下,显得格外的苍白。纸质苍白,浮现在纸面的那张脸更苍白。
苍白的脸上清晰的勾勒出了一个完整,丰润的肖像,一双眼睛已也完美的呈现出来,只是漆黑的眼珠显得有点单调死板,缺乏了一丝灵气。
因为眼珠上没有瞳孔,只是一个漆黑的眼球。
余墨枫贴好自己最新的力作,将画框轻轻取下来,搁在了面前,拿起了铅笔缓缓触向那一双眼球,一双漆黑的眼球。
颤抖的笔锋刚刚接触到那一只漆黑的眼球,就在他即将开始画瞳孔一刻,一阵强劲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了那张从画框里换下的泛黄的地摊画。
余墨枫急忙伸手去抓那幅画,却扑了一个空,那幅画被风吹起,居然缓缓的展开,随风飘荡而起,挂在了窗户卷入的夜风之上。。。。。。
一张熟悉的脸,一个熟悉的身影款款立在他面前,冲着他甜甜一笑,飘然转身直奔宿舍的门。
吱呀——
宿舍门缓缓而开,她已款款出了宿舍,走廊里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踩踏之声。
余墨枫一把抓空,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紧走几步,追逐着那个飘忽的身影出了宿舍门。当他出门一刻,那个身影已到了走廊尽头转角处,一袭雪白的风衣,白色紧腿棉袜,白色高跟鞋,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脚步飘逸起伏。。。。。。
他追逐到转角处,她已下了楼。
他一路追出了宿舍楼,发现她的背影已进入了对面的校园林荫小路。
夜已深,校园里冷冷清清,已很少有同学走动,昏暗的路灯影深处,她雪白的背影已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光晕。
余墨枫立刻追逐着她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追随着她。
因为他已发现,无论自己的速度多么快,都无法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现在他索性不再拼命追逐,而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她,享受着她带给他的那一丝温馨,让他怦然心动的温馨。
她终于停住了脚步,静静的立在了主楼前的喷泉水池边,犹豫片刻,她脚一抬,跨上了水池边缘的水泥围栏,长发轻扬,款款回首,转过了一张苍白无血的美丽面庞,冲着远远追随的余墨枫,凄然的笑了。。。。。。
“不要啊——”余墨枫扯开嗓子一声惊呼,拼命的朝水池奔跑过去。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那个款款的白影已飘然落向水面,溅起了一片水花,化作一团黑影缓缓沉入了一片水波。
余墨枫心急如焚,一路飞奔到水池边,飞身而起跳入了冰凉的水中,一头扎入深水,眼前的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沉没下去。
那是一团被水冲乱的黑发,一只苍白的手从黑团中伸出来,拼命的在水中无助的乱抓着,余墨枫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那只无助的苍白小手。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黏住了他的手,将他拖向深水,拖向那一团疯狂舞动的黑色青丝之间。。。。。。
“啊——”余墨枫一声惊呼,蓦然惊醒,窗外一缕晨曦照进来,却是一场噩梦,一场惊心动魄,撕心裂肺的噩梦。
他痴痴的坐立,痴痴的望着眼前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神,额头上已沁满了颗颗汗珠。
咦——
他一脸惊疑的发现,自己苍白的右手居然紧紧抓着一卷泛黄的纸卷,这不就是那张泛黄的地摊画么?
原来自己梦里拼命抓着的,不是一个落水的女孩,而是一副画,一幅从地摊画家手里得来的模糊的半成品。
“老七,你没事吧?”一声关切的问候,将他彻底从噩梦深处唤醒。
此刻他才发现宿舍里的兄弟居然破天荒的全部到齐,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脸上挂满了关切之情。
“老大,你们怎么都回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余墨枫茫然的面对同舍兄弟们,一脸茫然的追问。
“昨晚听说有人跳入喷泉水池自杀,我们就跑到主楼前看热闹,却发现那个跳水自杀的居然是你。
好在水池的水浅,也就一米多深,要是水深一点,你早被淹死了,成了一名可怜的水鬼。
老七,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兄弟们帮忙,天大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干嘛想不开自杀?你说,是不是找工作不顺利?
现在毕业生找工作难,心理压力大,一定要好好调整心态,千万可别钻牛角尖。”老大不愧是学生会干部,见余墨枫醒来,立刻开始给他做起了思想工作。
“是啊,七哥,凡事一定要朝好处想。你要是不愿意干机械行业,可以尝试发展一下你喜欢的绘画艺术。
我一个表姨是艺术学院的副院长,你要是想报考艺术学院绘画专业的研究生,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本市贵族出身的老八,立刻摆出了他的身份优势,主动提出愿意替老七排忧解难,解决一下实质性问题。
兄弟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各种安慰的话语温暖了冷清很久的宿舍,也温暖了余墨枫冷漠封闭了很久的心,两行清澈的泪水缓缓爬过了他苍白的脸。
一番安慰,一番感动之后。
大家见他情绪稳定,便各自找借口离开,宿舍里又剩下余墨枫孤单一个人。
余墨枫长吁一口气,脊背缓缓的靠到了床头,经过深夜冷水的洗礼,此刻他的头脑格外的清醒。
他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游动的梦,准确的说,是他在梦游。
一定是昨晚扑入窗户的夜风卷走了那幅泛黄的地摊画,他为了抓住随风飘走的那幅画,一路追逐着它。当它被风吹入水池一刻,他不顾一切跳进去抓住了它。
他缓缓的打开了那副画,那幅被水浸透过的画,画面的肖像已是一团模糊,模糊成一团漆黑的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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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从床头柜上摸了一只破旧的简易打火机,轻轻拨动了一下,一道幽幽的火苗窜起来,他将那张已经被水泡成一片模糊的地摊画伸到了火苗上。
那幅浸泡了水又干透的画,纸面抽搐的很厉害,皱皱巴巴一团糟。
当火焰点燃纸张一刻,那张抽搐的纸面居然缓缓舒展,那个已经模糊的画影隐隐约约的呈现出来,跳跃在一片火光之中。
轮廓清晰一刻却又渐渐隐去,隐没在一片灰褐色的灰烬之中。
燃烧的纸灰缓缓落入了一个盛了半杯水的玻璃水杯内,灰落入清澈的水,水里居然多了几条血红色的丝丝缕缕,灰烬落入越多,血色越浓。
一张纸成灰,一杯水化血。
余墨枫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痴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血红,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而诡秘的笑容:嘿嘿,现在画中的她已经与自己融为一体,风再也卷不走它,水再也淹不没它。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双手撑在一起伸了一个懒腰,从容的拿起了那只磨秃的铅笔,从容的摘下挂在床尾的黑色画框,从容的点在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球中心,从容的画出了她的一双瞳孔,充满灵动感的一双瞳孔。
美人已跃然于纸上,正深情款款的与他对视,眼神深处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就是我心中的一幅画,画中的微笑让我时时刻刻的牵挂。。。。。。”就在画成一刻,一个荒腔走板的撕裂男声突然冒了出来。
余墨枫急忙抓起了屁股底下的手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他随手按下了挂断键,这段时间他连家里的电话都懒得接,这种陌生的电话更不会理睬。
“你就是我心中的一幅画,画中的微笑让我时时刻刻的牵挂。。。。。。”他自己录制的定制铃声再度响起,那一个电话再一次执着的打进来。
“喂,谁呀?”余墨枫很不友好的接通了来电。
“是我,李建学,好久没联系,最近好吗?”话筒里传来李建学沧桑的声音,隐藏一种淡淡的悲哀和忧伤。
“嗯,还好。你呢?辞职以后这段时间混哪里?”余墨枫有气无力的应付着,现在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让他死水般的心泛起一丝波澜。
“我在市卫生局上班,已经几个月了。今天有空吗?出来喝一杯,我开车去接你。”话筒那边的李建学热情的邀请他出去小聚。
几个月不见,他居然混进了国家公务人员的队伍,话语间多了一份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不好意思,最近毕业设计,很忙,改天吧。”刚刚死里偷生的余墨枫,哪有心思喝酒,找借口推辞了邀请。
“我今晚就要走了,临走之前我想跟你告别一声。”李建学语气凝重的追加了一份邀请力度。
“你要走,去哪里?你不是在卫生局上班了吗?”余墨枫诧异的追问。
“一言难尽,见面再说,我这就开车去接你。”李建学不等余墨枫说话,就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灯光朦胧的咖啡厅,回旋着优雅的乐声。
这是一家靠近工大不远的咖啡厅,一家在本市颇有名气的咖啡厅。坐在这里随时都可以欣赏到一道亮丽的风景,学院路周围几个知名大学的美女们最喜欢在这里出没。
出身微薄的余墨枫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在这种温馨高雅的氛围中感觉有些晕眩,有些无所适从。
几个月不见,同样是县城出来的李建学,却已褪尽了医院上班时的**丝气质,一身名牌,举手投足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度。
“你要离开H市?你在卫生局上班,属于国家公务员,不是挺好么?难道你又要辞职?”余墨枫与人相处的时候,无论思维还是心态,都完全正常,丝毫没有独处宿舍时的那种扭曲诡异的气质。
“卫生局算什么?只要哥们在H市混,想到哪个单位还不是一句话?”李建学端起面前的咖啡,****的舔了一口。
“就是,现在你们清江县李家的势力已经遍布H市,安排个把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余墨枫话里明显有一股讥讽味道,却掩饰不住内心深处一丝酸酸的嫉妒。
“混在这个屁大的小城市,整天醉生梦死,吃吃喝喝,没劲儿。哥们已经办了停薪留职,准备去沿海大都市去闯闯。
今晚7点多的飞机,出发之前过来跟你道个别,喝一杯咖啡,好好聊一下,一会儿就要回公寓收拾东西出发。”李建学不愧为李家的血系,一副李家人的暴发户气质。
余墨枫对他知根知底,他们那一支不过是李家的边远旁系,虽然同属一个大家族,跟人家正宗李家根本攀不上关系。
最近不知他怎么打通了与李书记家的血缘关系,给他弄了一个咸不咸,淡不淡的清水衙门,居然也**成这样?
要不是看在多年要好的份上,余墨枫真想拍屁股走人。
“哥们,你是不是现在很恶心我?其实现在连我自己都开始恶心自己,我居然跟李家的一群杂碎混在一起,做人真是失败。
我就算是出去要饭,也要离开H市,离开这个伤心绝望,灵魂堕落的地方。来,干一个。”李建学脸色苍白,神情一下子从得意洋洋颓废成一地烂泥。
余墨枫此刻才发现他比几个月前瘦了很多,苍白了很多,眼圈泛着一圈淡淡的黑晕,褪去那一层得意洋洋的外衣,里面完全是一具行尸走肉。
“兄弟,一路顺风!”余墨枫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端起咖啡,蹦出一句最简单的祝福。
沉默,尴尬的沉默。
他们都没有提上一次的事,更没有提那个改变了他们命运的女孩,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从各自颓废的神情可以看出:那个意外闯入他们生命的溺水女孩,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一切。
余墨枫一连喝了两杯咖啡,眼神居然有一些恍惚,难道喝咖啡也能喝醉?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咖啡厅一个靠近窗户的角落,那边桌上也坐着两个人。咖啡厅光线很朦胧,模糊了两个朦胧的人影。
咦,那不是自己跟李建学么?怎么会跑到那边对坐?
余墨枫拼命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现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实出现在眼前的影像。
当他目光清澈一刻,那两个人影居然站立起来,缓缓朝外走去,只留了两个长长的背影,朦朦胧胧的背影。
“等一下。。。。。。”余墨枫从座位跳起来,准备追上他们看个明白。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压回了座位,压倒在咖啡桌底下。
那两个离去的身影似乎听到了什么,紧张的回头朝这边张望了一眼,匆匆拉开门,匆匆而去。
“余墨枫,你想干什么,找死啊?”李建学见两个神秘客消失,方才松开余墨枫,压低声音埋怨道。
“二位,这里是公共场合,请自重!”一个甜甜的声音传入耳鼓,一个端庄正经的制服女服务员立在了他们桌边。
“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建学脸涨得通红,急忙从余墨枫身上爬起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嘴里支支吾吾的解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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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学,我。。。我刚才看到我们俩坐在窗口那边的角落,他们好像发现了我看他们,居然起身就。。。就走。
我刚要喊他们,你干嘛扑倒我,还捂住了我的嘴?”余墨枫面色惨白,话音不住的颤抖着。
他这段日子常常看到死去的那个女孩,从来没有害怕过,现在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反而吓得要死。
“他们不是我们,他们只是两个陌生的咖啡客,不,应该是白粉客。他们一个提着皮箱,另外一个背着一个长条包袱,虽然躲在幽暗的角落,那个角落却可以随时看到咖啡厅里每一个客人,还有进出咖啡厅的每一个客人。
你还没出校门,社会经验太少了。本市最近几年贩卖白粉的很猖獗,经常有火拼枪击案件。不过这类案件比较敏感,一般都压下来不向外界通报。”李建学果然是李书记的本家,居然知道很多政法系统的内幕消息。
“是毒贩?难道是我看花眼?不会啊,我明明看到就是我们两个。”余墨枫狠狠的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一脸茫然的嘀咕着。
“嘘——,别瞎说,我还要赶飞机先走了。等下帮我结账。”李建学似乎也被余墨枫恐惧情绪感染,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跟余墨枫打个招呼,甩下500块钱匆匆的溜掉了。
刚刚看到的那两个人真的是毒贩,怎么就像自己跟李建学的影子,居然一摸一样。
难道真的是影子,自己跟李建学映射在咖啡厅咖啡色玻璃上的一对影子,而那两个贩毒客正好与这对影子重合?
余墨枫独自徘徊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目光茫然的在人流之中游离着。
时节已是深春,路上行人的衣装一片杂乱。有人依然捂着过冬的棉衣,也有人已抖出了单薄的夏装。
一双雪白的大腿在人流中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当然也吸引了无所事事的余墨枫。目光顺着那双雪白大腿追踪上去,一截雪白的羽绒服下摆截断了雪白的大腿,紧紧包裹着扭动的屁股。
妈的,上半截捂着厚厚的羽绒,下半截居然挺立着一双裸腿,这姑娘太***有性格了。
被这一身性感装扮吸引,无所事事的余墨枫居然漫无目的跟着她转悠起来,那女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跟踪,脚步渐渐加快,屁股也扭得格外生动起来。
余墨枫也加快了脚步,目光痴痴的追逐着她频繁倒腾的雪白大腿,高速扭动的丰满屁股。目光开始恍惚,心中居然生出一丝邪念,强烈的邪念。有一种冲上去扒掉她上衣,让她光屁股裸奔的强烈冲动。
那女人越发慌张起来,快步行走加速为小跑,转过一个弯,拐入了工大东南角门,余墨枫紧追几步,也跟着拐进了熟悉的校园。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林荫小路,人迹稀少的林荫小路,路边林木深处偶尔两个校园男女躲在树后面,卿卿我我的纠缠着,两只野猫在路边草丛勾搭着,发出声声刺耳的喵喵之声。。。。。。
春天来了,这片号称校园情侣乐园的小树林,春情萌动,一片萎靡。
余墨枫尾随着那个背影,痴痴的盯着那一双雪白的腿,居然有了冲动,久违的冲动。被他压抑了很多年的青春冲动,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出来。
高中时期,因为家境不好,一心立志读重点大学的他,排除一切干扰,一心一意的扑入了课本,年年考第一。
后来考上了省重点大学工业大学,本该放松一下压抑多年的冲动,可是他突然发现他失去了冲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丧失了冲动,甚至连女孩子都懒得看一眼。
直到他遇见了“她”,那个虚无缥缈的“她。”
他对“她”有着深深的痴迷,深深的眷恋,却从没有冲动过,因为在他的意识里这样的冲动是对“她”的一种亵渎,是对死者的一种亵渎。
现在他画出了“她”的眼神,焚烧了那幅地摊画,将画化成水喝了下去。
接下来便在街头上撞到一个意外的诱惑,竟然让他有了冲动。随着一路追踪,渐渐勃发而起的冲动。
有了“想法”的余墨枫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紧紧的贴了上去,前面的女人脚步也慌乱起来,加速了奔跑。她一路张皇而逃,感觉后面有人跟踪,却不敢回头去看,生怕一回头就被背后的恶魔缠身。
在一栋六层老楼前,她放缓了脚步。后面尾随的余墨枫也放缓了跟踪的脚步,心里开始犹疑。
那女人匆匆进入了楼门,就在进门一刻,全身立刻放松下来,紧张的回头张望,与后面尾随的余墨枫目光对接一起。
那女人居然笑了,冲着余墨枫暧昧的笑了。
余墨枫也笑了,诡秘的笑了,前面的那个女人居然是她,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女孩。
自己这一次真的看到了她,看到了她活生生的模样,难道自己画出她眼神一刻,她真的回来了?
女孩一笑之后,便转身消失在楼道深处。 余墨枫紧追几步,进入了那栋楼,进入幽暗的楼道。
笃!笃!笃!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着楼梯,等余墨枫急匆匆追到了楼梯口,却只捕捉到一个一闪即逝的白色背影。
高跟鞋继续敲击楼梯,一层一层走上去,余墨枫一路尾随,一层一层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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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余墨枫一路爬升到了六楼,爬到了楼梯的尽头,高跟鞋的敲击地板之声已停留在右侧的阴暗走廊的尽头。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里面的那一间房子的厚重防盗门正在缓缓打开,余墨枫随着声音转头,走廊深处白影一闪,她已经拉门进入了家门。
余墨枫犹豫一下,居然痴痴的跟了过去,一直深入到走廊深处,那道关闭的老式防盗铁门似乎并没有完全封闭,他犹豫着伸手抓住门把手一拉,吱呀一声,门居然缓缓而开,一只雪白的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的拖了进去。。。。。。
“刘同学,你跟踪我?”一张冷冰冰的脸狠狠的贴过来,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压得余墨枫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师,我。。。。。。”被当头棒喝的余墨枫神智顿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一路跟踪的居然是《工业自动控制》课白头教授的美女助教,也就是那位上次被他在教室当成了“她”的那位美女老师。
余墨枫憋的满脸通红,自己居然跟踪尾随女老师,而且一直跟踪到了美女老师的单身公寓,一旦公开出去,自己必定从此身败名裂,一辈子休想抬起头。
他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紧张而畏缩的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女老师,虽然她仅仅比他毕业早了两年,身体气质上已有了一种为人师表的威严。
“坐下!”美女老师一把将他推到一张实木椅子,反手重重的将门摔上了。
随着那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余墨枫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满头汗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
“咯咯,你是不是喜欢我?总是跟我这么多巧合。”老师突然笑了,娇媚的笑了,脸上那一脸严肃顿时融化成一片温柔。
“不是的,老师,对不起,我。。。。。。”余墨枫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
“嗯,不是暗恋我,也不是有心追我。却一路跟踪我,那你一定是被我的一双美腿吸引,是一个闻着肉味而来的狼,校园小狼。”助教老师目光犀利,言语更犀利,一下就点中了余墨枫内心深处那一点肮脏的死穴。
“我。。。。。。”余墨枫脸如猪肝,汗水涔涔而下,整个人已接近崩溃。
“学生也是人,老师能理解你的这种冲动,一路跟着不就是想看看大腿以上的部分,是不是很想老师脱了羽绒服,看看羽绒里面的风光?”助教老师嫣然一笑,嘴角挂出一丝鄙视的微笑,脸蛋却因兴奋而泛起一丝红云。
“想,嗯,不。。。不想。”余墨枫眼睛被她近距离泛着肉感的双腿深度吸引,嘴里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心中所想,发觉不对,立刻尴尬的纠正了自己的邪念。
无论他说想,还是不想,都已经不重要,对方已褪去了外面的羽绒,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雪白的薄紧身上衣,一直包到了丰满的臀部,紧紧的勒出一条饱满的曲线。
一对饱满突出的峰顶,两颗暗红色的小小凸点几乎将薄薄的紧身衣撑破,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灵动感。
余墨枫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紧身衣下没有任何防护,是真空包装,一双肉质很强的峰峦隔了薄薄的防护,不停的在他眼前震颤着。
余墨枫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赶紧慌乱的站了起来:“老师,对不起,我。。。我该走了。”
“站住,告诉我,你为什么跟踪我?”助教感觉他好像真的不是单纯为了追逐自己的大腿而来,立刻拉下了脸,恢复了一眼严肃。
玩校园一夕情,勾搭单纯的学弟,她已不是第一次。这一次却让她有些意外,这位余同学的表现让她产生了一种紧张情绪。
上一次在教室里的那一双眼神又浮现眼前,她竟然生出一丝慌乱,刚刚一路小跑,有点汗湿的贴身薄衣,有一丝深深的寒意直透脊背。
“我。。。我认错人了。”余墨枫结结巴巴说出了心中的**。
“上一次教室上课,你也是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对不对?”美女助教挡住他的去路,目光死死的抓住了余墨枫的双眼。
余墨枫默然无语,默默的点了点头,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一直纠缠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你究竟想怎么样?想怎么样?”女助教突然双手死死的抠住余墨枫的双臂,歇斯底里的疯狂摇晃着,余墨枫低下去的头慢慢抬起,一双眼睛冷冷的逼视着美女助教的一双惊恐绝望的眼睛。
他的眼神开始痴迷,开始恍惚,开始深深的陷进去,陷入了对面那一双绝望痛苦的眼神,那一双深深的瞳孔深处,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款款而来的女孩。。。。。。
啊嗷——
余墨枫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狼嚎,双手突然暴出,疯狂的撕扯着助教美女的轻薄上衣,上衣片片剥落,里面雪白的肉质上泛起道道鲜红的抓痕。。。。。。
“救命啊——”美女助教被刺痛惊醒,立刻意识到了生命危险,拼命的挣扎着,试图挣脱对方的魔抓,一边扯开嗓子呼叫起来。
“别喊,再喊我割断你喉咙!”余墨枫被她这么一喊,立刻恢复了几分神智,下意识的顺手一摸,居然从屁股口袋摸出了私藏的那把手术刀。一把锋刃锋利的手术刀,架在了她雪白的脖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美女助教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下身已滋出了一片淡黄色的水渍。
“姐姐,我喜欢你。”余墨枫突然冒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嘴唇轻轻的吻上了那一双人工涂抹的红唇。
一阵温热的晕眩自唇边袭来,美女助教全身一麻,紧张的身体一放松,彻底陷入了一种瘫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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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快感袭来,她已是一身瘫软。
他的唇不再封堵她的呼喊,她的呼救却已迷乱,“救命”的呼喊已成了一种迷乱,一种疯狂的迷乱。
人生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余墨枫,居然没有一点生涩,也没有因过度紧张而一触即溃,而是有条不紊的持续着他的攻击。
乱云飞度,一片从容。
他的肢体动作一派从容,丝毫没有变形,那么此刻他的心呢?
自从他扑倒她一刻,她苍白的身体已在他面前缓缓舒展,展开为一张苍白的人皮白纸,一副勾起他强烈绘画**的高级白纸,他那只握手术刀的手一直没有松手,一直在剧烈的颤抖着。。。。。。
他的动作渐渐疯狂,渐渐粗野,随着他的鼓动,她开始翻转,开始扭动,仿佛一波接一波雪白的浪花,不停的翻卷而起。-i剧烈的刺激让她渐渐迷失,渐渐飘忽,一双雪白的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双臂,拼命的拉着他,上身上翻,抖动的双波拼命的朝他前胸贴上去。
一道冰凉的感觉划过,几乎疯狂崩溃的她,立刻感觉无比放松,那一波汹涌而来,无法压抑的潮水渐渐退却,她身体一展舒服的躺回了松软的床铺,全身放松,继续接受着他新一轮的鼓动。
几个回合后,那一股退却的潮水再度喷涌而来,她全身颤抖扭转,再一次迷失恍惚,双手死死一抓,上身试图努力坐起,饱满的前胸又一次朝着他贴上去。
又一道冰凉的感觉划过,几乎疯狂崩溃的她,立刻感觉无比放松,那一波汹涌而来,无法压抑的潮水渐渐退却,她身体一展又舒服的躺回了松软的床铺,全身放松,继续接受着他新一轮的鼓动。
。。。。。。
一次次潮来潮往,她已彻底疯狂彻底迷乱,嘴里居然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那一种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却又一次次失落的折磨让她生不如死,潜意识里却又很享受这种生死之间的快乐。
再一次波涛汹涌,再一次疯狂迷乱袭来,她已彻底疯狂迷乱,彻底的濒临崩溃,这一次他接纳了她,将她紧紧的抱入胸膛,紧紧的将她抱住,她宛如一条瘫软的八爪鱼,死死缠在他身上。。。。。。
背后一丝凉意袭来,她的痴迷癫狂再一次离散,他一把揪住她的长发,撤出依然挺拔的利器,将她翻转过去,摁翻在床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后面袭来,她痛的全身扭曲,一声凄厉的长号,双手拼命的乱抓。被**迷失的理智瞬间清醒,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沾满了血,鲜红的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阵尖利刺痛已划过她雪白的后背,那个变态的余同学居然在用手术刀划破了她的背,疯狂的在她的背上不停刻画。。。。。。
刚刚迷乱之中,他一直在用手术刀一次次的刻画她的前胸,陷入迷乱的她居然没有感觉一丝疼痛,反而一直享受着那种凉飕飕的快乐。
现在阵阵剧痛侵袭,意识被刺痛唤醒,她才感受到了痛,感受到遍体鳞伤的钻心刺痛,而这一刻这种刺痛依然在继续,疯狂的继续。
手术刀依旧在娴熟飞快的刻画,刻画出一个个古怪诡异的字符,泛出丝丝血痕的血色字符。
雪白的肌肤上,鲜红的血痕字符一个个的浮现而出,凄厉的号哭撕碎了宁静的夜晚,雪白的身躯不停的痛苦扭动,一双苍白的手拼命的挣扎着,床单硬生生被她抓成了丝丝缕缕的破烂。。。。。。
他一脸茫然,目光空洞,身体死死的压迫了她,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按压了她雪白的后背,另一只手的快刀稳定而从容的不断刻画下去,刀锋游动,一个个古怪的血色字符随之缓缓呈现出来。。。。。。
场面如此恐怖,呼叫如此惨烈,整个夜空都被这一刻的惊悚撕成了一片片粉碎。
而他的心却无比宁静,他的眼神却无法宁静,因为在他的眼前有一幅画,一幅自己正在精心雕刻的美丽画像。
每一个线条都那么准确,每一笔涂抹都那么到位,仿佛经过了一系列精密的计算,然后转化为笔端的线条。
苍白的纸面上那一个苍白的面容渐渐清晰,容颜渐渐饱满,眼神渐渐丰富,那一双瞳孔渐渐成型。。。。。。
画成一刻,她笑了,诡秘而残酷的笑了。
这一刻,一股无法抑制的洪流自他下面喷薄而出。。。。。。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落地之声,快速刻画的余墨枫突然停止了动作,翻身栽倒,跌落在松软的床铺之上。
刻骨刺痛折磨之下的美女助理老师,不停扭曲挣扎的身体突然失去束缚,剧痛刺激之下的身体疯狂的窜了出去,手舞足蹈的窜了出去。
一道白影撞破了玻璃窗,空中依然不住的手舞足蹈,不住的疯狂嚎叫,飞速的撞向了楼下坚硬的水泥地面。
从六楼到一楼,一共7秒,短短的七秒。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几分钟后,这栋楼窗口的灯光一个个亮了,窗口有头探出来,朝着地面苍白的“大”字仓皇的俯瞰着。。。。。。
哇呜——,哇呜——
伴随着刺耳的警笛,救护车,警车结队而来,打破了宁静的暗夜,整个沉寂的校园顿时变得喧嚣不堪。。。。。。
“啊——”余墨枫一声尖叫,从床上坐立起来,目光痴痴的望着前方那一幅画,那一幅微笑的女孩肖像,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着,汗水不停的自额头滚滚而落。
噩梦,好可怕的噩梦!
他居然在梦中杀了人,杀了自己的老师。不止是杀了她,他还跟踪强迫了她,不停的各种手段折磨她。。。。。。
不,他没有杀她,他只是在画画,痴痴迷迷的画画,画了一幅很美很美的画。
血?怎么会有血?
余墨枫惊慌失措的举起了一双苍白的手,上面居然沾满了血,鲜红的血。
血的事实提醒他,他不是在做梦,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杀了人,在做梦的时候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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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一阵痉挛,整个人吓得不停的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虽然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上却裹了一条血糊糊的床单,陌生的床单。血色渲染的床单除了浓浓的鲜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成年女人喜欢用的浓重型脂粉香。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如被针刺,立刻赤身从床上跳下来,那一条血色床单凌乱的抖落在床铺上,我的衣服呢?我的刀呢?
衣服不在,刀也不在,它们已留在了他的梦里,留在了作案现场。
床铺血痕斑斑,他的身体同样也血迹斑斑,布满了血红色的密密麻麻的模糊符号。他一把抓起床单,疯狂的奔入了洗手间,打开冷水,将血床单丢在地上,他踩着它开始一边洗澡,一边洗床单。
清澈冰冷的水柱散落下来,很快就汇成一条条血红色的污浊血流,一路旋转着旋入了下水道。
冰冷的水流刺激下,他的头脑格外的清醒起来,他开始颤抖,拼命的颤抖,究竟是内心极度的恐惧,还是龙头散出的水太冷?
他洗了足足一个小时,身体已搓成了一片淤红,依然无法完全抹去身上留下的血痕,若隐若现的血痕。
地上的床单经过他不停的踩踏,上面的血迹也变得模糊,整个床单幻化成了一片暗淡的粉红色,无论再怎么努力搓洗,也无法将那一层粉红褪去。
工大西门,一家还算高档的餐厅。
一个安静的雅间里,余墨枫安静的坐着,面色平静,脸上挂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几位同宿舍的兄弟已陆续应约而来。
今天一早他们就接到了老七的电话,请他们提前吃散伙饭。毕业还有三个月,这顿散伙饭是不是提前的太早了点?
难得平时一毛不拔的老七请一回客,大家都推掉一切杂事,提前前来赴会。因为老七说,他要走了,要提前离开学校,请他们吃的是最后的午餐。
“不知不觉四年就要过去了,感谢各位兄弟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来,我先敬大家一杯。”余墨枫举起杯,一本正经的来了几句开场白。
“老七,是不是找到合适的单位,要提前去上班了?看不出来,平时就你吊儿郎当,根本没有正经找工作,居然抢到了所有人前面。我折腾了半年了,都没有一个靠谱的。”上铺的老四一脸羡慕,话里有一种酸酸的味道。
“我不是去上班,只是离开大家一段时间。”余墨枫淡淡的说,掩饰不住一脸伤感失落。
“离开大家一段时间?什么意思?”几位兄弟看着他古怪的神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纵谈天下大势,逢酒必喝,喝酒必疯。今天请兄弟们过来是喝酒的,不是来扯淡的,来,喝酒,喝酒,不醉不归,不疯不回。”余墨枫见大家这种眼神看自己,赶紧岔开话题,端起酒杯招呼起来。
三瓶白酒喝空,聚会的气氛立刻高涨起来,自从兄弟们有了女人,各自为家以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团圆,很久没有喝到这么爽。
酒喝多了,话题也就多了起来。
“哥几个,你们听说没有,咱学校又出大新闻了?”喝的脸红脖粗的老三第一个开始八卦校园新闻。
“什。。。什么狗屁大新闻,不就是教咱们自动化课的那个妞被深夜奸杀了么。现在全市都知道了,早不是什么新闻了。”老四舌头已僵硬,毫不客气的挤兑了老三一句。
“那妞长得还不错,就是年龄比咱们大了几岁。做老师嫩了点,做女朋友又老了点,青黄不接,实在是可惜,可惜。”猥琐的乡村老三立刻露出了色相。
“那**,死了活该。她那股骚兮兮的劲儿,迟早会出事。”老大一本正经的开始批判死者的生前污点。
“是啊,听说她平时经常穿着暴露,绕着校园角落瞎转悠,专门勾搭在校小男生,很多单纯的小男生都被她给办了。”只要老大发表言论,老二必然第一个开口附和,证明老大说话的正确性。
“是吗?上课时一本正经坐在后排监督我们,看不出来她居然这么骚,早知道她好这一口,兄弟也心甘情愿被他勾搭一回。”老三立刻开始后悔错过了人生中犯一次美丽错误的机会。
“她能够毕业留校,还不是因为咱们那位教自动化的白发教授放了她一“马”。这年头,没有奉献,哪来的机遇?”老四总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开口就一嘴怨气。
“老四,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么?”老大一脸严肃的打断了老四的“谣言”。
“其实她也很可怜,上学时也是电气学院的院花。就是虚荣心太强,傍了一个外校的富二代,天天宝马接送,很是NB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一场意外的车祸结束了她嫁入豪门的春梦。那男的酒后开车,在咱们校园撞死了一位女生,然后开车扬长而去。将她送回女生楼之后匆匆开车逃逸,被围观的学生拦截,最后落入了法网。”老大身为校学生会干部,对于本校的历史大事很精通,今天喝多了酒,破例开始为大家演讲起来。
“当时因为这事,咱学校还出了一个英雄,他路见不平,拔刀而出,将那个利用关系逃脱法律制裁的富二代抓到了死者面前,活活的给打死了,彻底关闭了我们美女老师试图跨越的富贵之门。”老二跟着老大久了,知识面也自然要广阔很多,能够及时的延续老大没有说完的话,一唱一和,添枝加叶,故事一下子生动了很多。
“你们说的是咱们学校哪个校警吧,那家伙可是个厉害人物,是麻村张大师的传人,专门跟本市最有势力的李家作对,那事以后他一直逃亡在外。”老八是本地人,对于本地的事很有发言权。
“咱们现在是法治国家,一切都要**治,这种好勇斗狠,逞一时之快,粗暴破坏法治的英雄行为要不得。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残忍杀害本校女老师的变态校园恶魔,一定要抓捕法办,就地正法。”老大不愧是学生干部,及时制止了室友们的邪恶思想,并将话题拉回到惩恶扬善的主题。
“就是,一定要严惩那个恶魔,实在太残忍了,居然在女老师身上刻画了几百刀,割的体无完肤。对待这种恶魔,枪毙他便宜了他,要把他绑在校园广场,一人一刀剐了他。”老四一贯愤青,立刻转换了仇恨对象。
“对,先割掉他小**。”老三三句不离本行,做了一个切的手势,伴随着一脸猥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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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一角的余墨枫,虽然喝了很多酒,却丝毫没有一点醉意,一直默默的承受着室友们带给他的痛苦刺激,他们的每一句仿佛一把刀划过他惶恐的心。
听到老三说“割**”,他下面一凉,全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赶紧伸手捂住私密地段,却是桌上洒的酒水弄湿了他裤裆,化成了一片冰凉。
他悄无声息的站起来,逃避着室友们的注意,急匆匆的溜了出去,生怕被这一群暴徒看破自己的罪恶,将口头暴力转化为行为暴力。
一直喝到天昏地暗,大家彼此搀扶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准备离开。他们刚刚走出雅间,走在最后的老三就被服务员截住:“喂,等一下,你们还没有结账呢。”
“结。。。结什么帐?别人请客,我。。。我为什么结账?”老三醉眼一番,很不耐烦的甩开了服务员。
“我不管你们谁请客,反正不结账不许走。”服务员上前一把,死死的拖住了落后的老三。
听到前面争执,后厨的几个年轻厨师提着菜刀冲出了厨房,领头的愣头伸出肥手一把将老三拎了起来:“妈的,吃饭不给钱,想吃霸王餐,找死啊——”
“放手,你们想干什么?”老大见后面吵嚷,立刻带着醉鬼们前来替老三解围。
“你妈的,一群穷比,没钱喝什么酒?不结账一个也别想走!”厨师队伍里另一个胖头立刻挺过来,狠狠推了老大一把。
老大酒后腿软,立刻摇晃着栽倒在地。
老五是校篮球队的,平时很少说话,关键时刻一言不发,拎起一瓶啤酒照着推人的厨师脑袋就是一下。
酒瓶碎裂一地,几道热血自胖头上喷涌而下,胖头晃悠几下,一头栽倒在地,不动了。
“出人命了,小芬,快打电话报警,还有快叫救护车。兄弟们,守住大门,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厨师老大见小弟被当场出血晕死,立刻丢掉了手中菜刀。
几个帮厨小弟见对方是一个玩命徒,一位兄弟已血溅当场,立刻也丢掉了菜刀,争着跑去关门闭户,他们也只是一些可怜的打工仔,犯不着替老板拼命。
老五不愧是篮球队出身,就在对方中招倒地一刻已飞身而退,第一个抢出了饭店,兔子一般飞奔而去。
其他几位兄弟本来已经酒后腿软,现在见了血,双腿更是不听使唤,全部愣在当场。恍惚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看着躺在地上流血满地的胖头厨师,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校园派出所所长老丁一脸漆黑的坐在旧办公桌后面。
除了先走的余墨枫,现场逃逸的老五,其他队员悉数被捉,一字排开,两人一组铐在一起,并排站在派出所里。
冰冷的手铐勒得手腕生疼,手腕处已被勒出一道淤痕。
这一刻他们的酒已被吓醒,虽然脑袋依然有些昏昏沉沉,可他们面对执法警察却不敢丝毫懈怠,人命关天,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医院那边最新消息,受害者已抢救过来,脱离了生命危险。因为失血过多,正在医院输血治疗。
我再问你们一遍,究竟是谁干的?”老丁先替他们解除了思想负担,然后再次严厉审讯道。
“当时喝的迷迷糊糊,我们都记不清是谁干的。现在胖头厨师没事了,我们一起赔他医疗费,误工费。”老大不愧老大,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一直坚持供词,绝不翻供。
“赵晨,你是学生干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看清方向。我知道你一向稳重,不会这么冲动。但是你这种态度,会影响你的前途。”一边旁听的机械学院党委书记郑重的提醒老大,试图将他从这个案子当中摘出来。
老大默默低头,不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的挣扎着。
“我警告你们,不要抱有任何幻想。就算你们抱团能够减轻法律的制裁,但是学校一定会严厉处理这件事。
凡是参与斗殴,致人重伤的同犯,都开除学籍,不予毕业。”分院书记立刻趁机加重了心理砝码,代替派出所长开始了深度审讯。
“各位同学,只要你们供出谁是凶手,我们会尽力跟受害者沟通,减轻他的罪行,给你们10分钟,好好考虑一下。”老丁见他们心里动摇,立刻补充了一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长办公室内鸦雀无声,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六位同学渐渐脆弱的心。
“不关他们的事,今天的事是我干的。”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办公室门口,苍白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沉寂。
“是你干的?你叫什么名字?”两位主审立刻回过头,质疑的看着缓缓走进来的余墨枫。
“我叫余墨枫,跟他们一个宿舍。那个人是我打的,见出了血,我便转身逃跑了。还有今天中午是我请他们喝酒,喝多了忘记结账,才造成了这场流血冲突。”余墨枫一脸苍白,有气无力的说着,目光一直痴痴迷迷,恍恍惚惚。
“各位同学,再次跟你们确认一下,出手伤人的是不是这位自首的同学。”老丁目光犀利的扫了一遍。
“是他请我们喝酒,却没有结账,他有没有拿酒瓶砸人,我真的没看清楚。”老四第一个出声,实话实说。
“既然这位余同学主动承认了错误,你们几个每人写一份笔录备案就可以走了。”老丁一声令下,两名校警上前打开了六位同学的手铐,推搡着他们出了讯问间。
一名校警顺手将一副刚刚卸下的手铐加在了余墨枫手腕上,将他的双手铐起来,找了一把椅子将他按下去坐了。
“七哥,我们出去会替你安排伤者的赔偿。”老八在与余墨枫擦肩而过一刻,小声的冲着余墨枫嘀咕。
“小兔崽子,当面窜供,是不是不想出去了?要不留下来陪着他?”一名校警狠狠推了一把老八,一路教训着将他推出了门外,反手将讯问室的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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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被拘留的同学一出来,一辆黑色商务车便靠过来,车门拉开,老五小心翼翼的探头出来,招呼大家上车。
大家犹豫一下,纷纷上车,车辆启动,直奔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军队医院。
“老五,你今天闪得够快的。现在老七在里面,他替你承担了罪名。”老大一上车便埋怨闯祸逃跑的老五。
“我知道,不就是酒醉打架么?赔钱捞人的事我来负责,我爸已经托人找了学校分管行政的王校长。
我们这就去医院看望伤者,商量赔偿条件,给他多赔点钱,多说几句好话,尽量说服他赔钱私了。只要伤者同意私了,派出所那边很快就会放人,老七最多也就替我背个校内严重警告的处分。”老五逃跑之后显然没有闲着,已经调动了一切资源摆平这件行凶伤人案。
果然是有钱好办事,那位脑袋开花的哥们,本来还头缠纱布,吊着吊瓶,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
听说对方除了医疗费,还会出3万块钱跟他私了,立刻身子一挺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直逼这群肇事者:“3万?真的?”
“我是替这几位同学代理赔偿的陈律师,除了医疗费,误工费,我们再出3万,条件是大事化小,私下协商解决。”一名律师模样的中年人,一本正经的挺在了前面。
“律师?3万?”那家伙疑惑的看着这一大群人,两名陪护他的厨房兄弟见对方这么大来头,畏缩在一边,手足无措的茫然而立。
“不行,太少了,至少。。。至少4万。”那家伙目光试探着,终于鼓足勇气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4万就4万。”老五见对方这么痛快,紧张的心立刻放松下来,现在多少钱不是问题,就怕对方难缠不要钱。
“最多三万五千,我们再给你加五千。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走法律途径解决。”陈律师制止了急于摆脱的老五,冲着伤者伸出了五根手指。
“三万五就三万五。”受害者毫不犹豫,立刻痛快的答应了。
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么顺利,太阳刚刚下山,他们便一身轻松的驱车回到了校园。
“铁军,医疗费用由你支付,民事赔偿费你们7个一人五千,你收好钱后交给受害者,记住,让他写个字据签收一下。
前面就是学校校门,陈叔还有事先走一步。记住,临近毕业,一定要少喝酒,别给你爸惹麻烦。”陈律师一边嘱咐,一边示意他们下车。
“陈叔,我派出所那个同学怎么办?现在对方已经同意私了,是不是可以放人了?”老五惦记着派出所的老七,生怕他顶不住压力出卖了自己。
“我刚才电话了解了一下,你那个同学犯得事很严重,不只是打架斗殴,估计以后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了。”陈律师一脸阴郁的叹息道。
“犯得事很严重?人是我打的,关他什么事?”老五一脸茫然,焦急的看着陈律师。
“他就是那个校园恶魔杀手,昨晚你们学校的那位女老师就是他杀害的。”陈律师简单的说出了真像,缓缓关上了车门,一路驱车而去。
留下七个兄弟愣愣的立在学校大门外,彻底得傻眼了。
老七杀人了?
老七竟然就是那个将美女教师划了几十刀,然后推下楼摔死的校园恶魔杀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虽然情绪上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们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老七的确有这方面的潜质,变态杀人的潜质。
怪不得他今天会邀请大家喝酒,还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他是跟兄弟们告别,是在跟兄弟们吃最后的一顿饭。
现在他主动投案自首,替老五承担了一切罪责。而他自己犯下的事比醉酒打架这种小儿科严重十倍百倍,多承担一项罪责,对他来说已无所谓。
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他自知罪孽深重,临走之前也想给兄弟们留个好的印象,至少在万人唾骂的时候,还有几个自己的兄弟念着他的好处,心里还能当他是兄弟。
“大家别站在这里发呆,人家还以为我们有病,集体犯了神经病,我们先回宿舍坐坐。”老大率先从震惊中走出来,招呼兄弟们一起回宿舍,回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的宿舍。
见他们一行进入校园,立刻引来无数目光的追随。
“喂,哥们,听说你们宿舍老七就是那个校园变态杀手,现在已经被警察控制了,你们全体出动,是不是要去送他一程?”一位球队的哥们,远远看到老五便调侃起来。
“滚!”老五甩出了手中的半瓶矿泉水,差一点砸中那家伙的头,那家伙脑袋一缩,赶紧匆匆的逃窜了。
在一片瞩目之下,他们赶紧加快脚步,匆匆进入了机械学院宿舍楼,本楼的同学见他们集体回归,一个个远远躲在一边,绕道而去,生怕沾染了晦气,仿佛他们个个也都是变态校园杀手。
顶着这种不友好的压力和气氛,他们回到了宿舍门口,老四掏出鈅匙轻轻捅开了门,一股浓浓的香火味道扑面而来,熏的他们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略微镇定片刻,方才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鬼呀——”一进宿舍,走在前面的老四惊叫后退,几乎撞倒身后的老大。
这帮家伙一个个被唬得面如灰土,心胆俱裂:前面一个美艳的面容正微笑着看着他们,竟然是那位昨晚刚刚跳楼的美女老师。
当然她不是活人,也不是鬼,而是一副画,摆在黑色框架里的一幅画,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画摆在宿舍唯一的桌子上,桌面上还供了一些贡品,一个香炉,浓浓的香火正是从香炉里的三柱香袅袅而起。
前面还有一副花圈,一副粉红色的花圈,花圈上吊了一条粉红色的布,上面一行血红色的字:对不起,这只是一场噩梦。
惊魂稍定的几个家伙,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宿舍。
宿舍打扫的很干净,一层不染,每一个床铺上都挂了一个小小的粉红色长布条,醒目的粉红布条。布条上端扎成一个粉红色“心”,布条从“心”下面吊下来,上赫然几个字:永别了,我的兄弟们。
不多不少,一共七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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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余墨枫一脸苍白的坐在被告席,面无表情,痴痴的望着对面的公诉人:一位端庄雅静,一身笔挺制服的检察官。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被害人家属,大多数都是邀请来看热闹的“群众”,余墨枫的家人没有出现,他们对这个儿子已彻底失望,羞于面对公众,不想成为被人家指指点点的对象。
宿舍的室友在老五的极力邀请下全部到齐,他替老五承担了伤害罪名,这位球队出身的兄弟很有义气,在他被父母抛弃,被社会抛弃,孤零零接受审判的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让他的心在这一刻不再孤单,多了一些温暖。
“被告余墨枫,你于本月14号下午16点左右,尾随受害人史冬梅进入工大教师公寓,对受害人施展强迫,虐待,最后致受害人坠楼身亡,上述的案件事实是否属实。”公诉人义正言辞的开始提出公诉,对于这种事实成立,证据确凿的案件只需简单几句,便陈诉完毕。
“我想说一句:不是我主动尾随,是她在引诱我。”余墨枫苍白的脸抽搐一下,冷冷的蹦出一句。
他拒绝了指派的律师,因为他不相信哪个律师会替他这个人人唾骂的变态杀人恶魔真心辩护,他决定自己替自己辩护,这种情况下也只有自己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决不可以将命交给别人。
“她引诱你?你有什么凭据?”公诉人目光严肃的逼视着对面这个一脸苍白,面无血色的僵尸青年。
“大冷天上身穿了羽绒服,下面却裸露着一双大腿,而且裸露程度超过了一般人的承受极限。
这样一个**走着街上,除了我,相信在座旁听的男士们都会被这种超越承受极限的裸露引诱。
如果一个女人一丝不挂的在街头散步,我不知道会不会构成裸露罪,但她这种行为一定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挑战人类道德底线的行为!”余墨枫苍白的面色泛起一层变态的红晕,兴奋的侃侃而谈。
“被告,请你注意的言辞。对一个失去了生命,失去了话语权的受害女人进行人身攻击,是一种违反人性,道德沦丧的行为。
请问被告,什么叫裸露的承受极限?难道穿着性感就是你所谓的引诱?”同样作为女人,女检察官被余墨枫的无赖辩护激怒了,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制服掩盖下前胸不停的激烈起伏着。
“适当的裸露是一种美,过度的裸露就是一种引诱,一种蛊惑。裸露的承受极限就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个尺度。
检察官女士现在一身制服,雪白的衬衫,领口的钮扣开得恰到好处,就是一种美,庄严大方的美,如果衬衫的钮扣再解开一颗,那就超越了可承受极限,就是一种对公众的诱惑,一种对公众的勾。”余墨枫侃侃而谈,对答如流,目光居然狠狠的逼视到女检察官露出白领外的雪白颈项,那一片雪白延伸到胸前凸起处嘎然而止,隐没在雪白的衬衣里。
旁听席上的目光居然齐刷刷的被余墨枫误导,全部落在了那位检察官的前胸部位。
女检察官脸一红,下意识的伸手整理了一下白衬衣衣领,目光转向了主审的法官,笔直端坐的姿势顿时变得有点不自然起来。
“被告,法庭是一个严肃的地方,请你不要胡搅蛮缠。”法官严厉的斥责侃侃而谈的余墨枫。
余墨枫缓缓的弯下了刚刚挺直的腰,默默的低下了头。
“法官同志,这是被告遗留在作案现场的作案工具,残忍杀害受害人的凶器,上面有被害人的血迹,还有被告留在上面的指纹。”检察官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开始当庭晒证据。
执勤法警呈上一把残留着血迹的手术刀,余墨枫遗留在老师宿舍的手术刀。
“它不是凶器,它只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工具。”余墨枫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冒了一句。
“不错,它是一把手术刀,在一个充满爱心的医疗工作者手里,的确是一把救死扶伤的工具。
可是它落在一个变态杀人恶魔手里,就是一个残害生命的凶器。”检察官义正词严的驳回了余墨枫的狡辩。
“我没有残害生命,我只是替天行道,清理污染社会的生命垃圾。”余墨枫缓缓抬头,一双眼神逼视着对面的女检察官,嘴角泛起一丝诡秘的笑。
女检察官急忙将目光移开,脊背后突然冒起一丝凉飕飕的感觉,饱满的额头渗透出一丝细汗。
“被告,请注意的你的言辞。”法官再一次严厉的提醒余墨枫。
“作为一位为人师表的大学教师,整天衣着暴露,在校园里勾搭诱惑纯洁青年,难道她的行为不该被唾弃么?
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清理了这个校园垃圾,还会有多少纯洁青年毁在他手里?”余墨枫情绪再次激动,居然从被告席站起来,目光狠狠的逼视着对面的女检察官,眼球里泛起了丝丝血红。
“将被告带下去,休庭10分钟,10分钟后宣判本案。”法官立刻示意法警上前制止了余墨枫的过激表现,将他带离了现场。
余墨枫并没有反抗,乖乖的被左右架起来离开了被告席,临走一刻,他缓缓回头,冲着那位美女检察官再一次诡秘的笑了。
那位女检察官这一刻早已是面色苍白,目光虽然尽量回避着余墨枫,还是不自觉的捕捉到了余墨枫留给她的这个诡秘笑容。
她全身皮肤一阵隐隐作痛,脑袋里立刻浮现出那一晚美女老师经历的悲惨场面,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彻底铲除这个祸根。
如果不斩草除根,他终究会有一天会回来报复自己。他残杀校园女教师的手段一定会一丝不差的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必须是死刑,立刻执行!
绝不可以让他死缓,等他缓过来自己就得死,而且会死的很惨很难看——赤身横尸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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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余墨枫再度出现在被告席,他的情绪已完全平息,静静的低头坐着,一言不发。
任由检方长篇大论的指控他的罪行,陈列现场收集的证据,还有当天的一些证人的证词。
当天下午竟然有7名校园同学看到了他经过那一条林荫路,余墨枫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在校园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物,而是一个很受瞩目的小明星,居然有那么多陌生同学认识自己。
在众多证人指证,对他很不利的情况下,他居然有了一种小小的得意感,受人瞩目的得意感。
“被告,现在公诉人的指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法官严肃的看着余墨枫,从他的语气已替本案下了定局,给余墨枫的说话机会只是对犯罪过程的补充,不再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检察官女士陈诉的已经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对于案情我没有什么可补充。”余墨枫面色惨白,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对面的检察官女士,对方将脸略略偏开,避开了他诡异的目光。
“不过,我还有一些很重要的情况需要当庭陈述,虽然它与本案无关,但它却与我生死攸关,我必须要当庭陈述。”余墨枫目光缓缓转向法官。
“本庭给你10分钟陈述时间。”法官同意了他的请求,在场的人也被他节外生枝的表现吸引,期待的看着他。
对面的女检察官心一紧,目光也转过来,想看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罪恶深重,难逃一死。但我临死之前,有一些东西需要贡献给社会,贡献给国家,贡献给全人类。
大学四年,我一直都在研究一个课题,世界级的数学课题,所有的研究计算手稿全部封存在宿舍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
现在我有两个请求:第一,将那些研究稿呈报权威的科研机构,鉴定一下有没有科学价值。第二,希望政府可以枪下留人,允许我在监狱里完成了这项科学研究之后再执行死刑。”余墨枫说的很淡定很从容,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这一次提出的要求实在太雷人,连法官都被他彻底雷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知道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迟早难免一死。可是科学是无罪的,希望法庭能够给我一个为人类科学事业进步贡献最后生命的机会。
如果你们不鉴定我的研究成果,而粗暴的扼杀我的生命,就是在扼杀科学。你们扼杀的不止是一个普通的罪犯,而是在扼杀一项推动社会进步的伟大科学成就。
对于一个科研人员来说,学术远比生命更重要,所以我并不畏惧你们剥夺我的生命,却深深恐惧你们的愚昧扼杀了我的科研成就,扼杀了一项举世瞩目的数学课题。”余墨枫说的慷慨激昂,目光里充满了对“科学研究”的热情。
“法官同志,被告陈述纯属胡搅蛮缠,他不过是一个患有严重幻想症的在校大学生,能有什么重大的科研课题?
他这样说不过是延缓法庭的审判,暂时逃避法律的惩罚,检方建议对他的陈述不予采信。”一直安坐的女检察官,立刻紧张的直立腰板,有些激动的驳斥余墨枫的陈述,眼神深处却多了一层紧张不安。
“被告,鉴于你的陈述,我们会将你的稿件呈送有关机构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再择日宣判。休庭。”法官是一位坚定支持取消死刑的新法律派,对于检方急于置之死地的要求没有采纳,决定给被告一个死里逃生的机会。
至于他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就看他那些稿件是不是真的有活命价值,能够将他从死神面前拉回来,博得一个死缓的罪名。
“法官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剩的时间不多了,能不能提供一些白纸和铅笔给我?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在关押期间可以继续我的研究。”余墨枫被夹着站起来,却执拗不走,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个不在本庭管辖范围,你可以跟关押你的看守所的警察同志申请一下。”法官严肃的拒绝了他的新要求。
余墨枫一脸失望的在法警护送下缓缓起身离席,目光再次与女检察官交互,嘴角再次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令那位职业女士脊背发寒的一笑。
“王强同志,你这样做是在亵渎法律的严肃性,是在替一个十恶不赦的变态狂逃避惩罚。”休庭后,女检察官第一时间找到主审法官,严肃的质问。
“他还是一个孩子,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剥夺他的生命权?再说,只是延缓审判,如果他的陈述只是想逃避惩罚,那么很快就会被戳穿,到那时还不是死路一条?”法官一脸凝重的回答,显然他不愿意轻易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变态恶魔杀人狂,浪费时间,浪费公共资源,你觉得值得吗?”检察官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口气由冲动变为无奈。
“也许他并不是胡扯,很多搞科学研究的人都是神经兮兮的。你还记得么?前几年第九中学有一位陆老师,一直单身,整天神经兮兮的,窝在宿舍写写画画。
他拿着他所谓的研究报告到处去找专家鉴定,结果都被批示毫无意义。最后他终于彻底绝望,在一个大雪天从教学楼顶跳了下来。
他死后一个月,国外一家权威机构寄邀请函给他,邀请他携带研究成果去参加一个国际顶级数学研讨会,可惜他永远去不了了。
因为误解,我们国家失去了一位顶级数学家,这样的教训很沉重啊!”王强法官避开质问,反而开始跟咄咄逼人的检察官女士扯淡。
“你的意思是他。。。他真的是个数学天才?”女检察官面色一变,嘴唇居然开始颤抖。
“他是不是数学天才,只有拿到他所谓的资料,找几个数学教授成立一个专家组鉴定一下不就行了?”
“嗯,也对,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检察官见多说无益,匆匆告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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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工大高等数学教研室依然亮着灯光。
作为一家工科大学,数学只是一门基础学科,并没有专门深入研究的人才。因为案发地点是在工大学生宿舍,凶手自证的专业资料也都存放在工大学生宿舍。所以将临时组织的资料鉴定专家组的办公地点选在了工大数学教研室的一个小小办公室。
几位本省数学研究方面有些突出成绩的老教授被请到了工大,对于这种小儿科的事情,他们本来不愿出面,可是人命关天,却不得不亲自过来看一眼。
当一大箱资料摆到他们面前,资历最深的那位鉴定组负责人漫不经心的取了一张涂画的密密麻麻的白纸,一边摇头微笑一边注目上去。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目光一下锁定在那张纸面,捏着纸张的干枯手指居然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其他几位见资深专家如此,立刻也高度重视,纷纷抓起摆放的“资料”,装模作样的认真研究琢磨起来。。。。。。
本来他们以为只是一个大学本科生的东西,也就是些粗浅的东西。鉴定只是走走过场,随便翻看一下,万一真有一两点可取之处,就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毕竟现在肯在这方面下功夫的年轻人越来越稀缺,这个学科眼看就要后继无人,能够从死刑犯里抓一个这方面的痴迷爱好者,让他安心在监狱里深入钻研,也许真能做出一些成绩。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资料居然如此高深,一眼看去竟然让他们有些摸不着门,这些符号很古怪,也很奇特,而且似乎很有规律。
从一早到深夜,几位“专家”居然一直痴迷资料,却没有丝毫头绪。
“时间不早了,大家也该休息了。张教授,你看出点什么没有?”鉴定组组长放下了“资料”,目光落在了资历最浅的工大数学教研室的段老师。
“这些字符很古怪,似乎是一种古代的数学推演之术,我建议明天找一些考古方面的专家过来,帮我们一起鉴定一下。”对着一堆乱麻发了一天呆,段老师虽然心里对这些垃圾不以为然,却害怕被老专家嘲笑自己的无知,于是信口开河,将眼前的垃圾推向了更神秘的境界。
听他如此说,其他的专家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其实他们也没看出什么,看到资深专家组长被“资料”吸引,害怕暴露自己的无知,纷纷装作分析研究。
那位资深专家组长,最初拿到资料,只是一时惊讶,后来发现这些资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他发现其他专家看得这么认真,反而有点心虚,生怕大家察觉他不懂装懂,不得不装模作样,死撑到底。
现在资历浅薄的段老师将难题推给了考古专家,大家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深夜,看守所里一片阴森森的气氛。
等待死刑宣判的余墨枫被单独隔离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那间牢房依然亮着灯光,昏暗的灯光。
余墨枫缩在一角,身边堆了一叠白纸,苍白的手里捏着一张白纸,另一只手捏着一寸多长的铅笔头,正在纸面上不停的勾画着。
庭审结束后,回到看守所的第一件事就要求看守所领导为他提供研究器材,看守所的人懒得跟一个死刑犯计较,便提供了纸张,还有一只铅笔头。
一天, 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
余墨枫一边心里暗自计算着时间,一边不停的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只有不停的写写画画,才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克服心中对死亡的恐惧。
白天他一直提心吊胆,每一次脚步声,他都会胆战心惊,全身颤栗,生怕是押送他去法院接受宣判,结束他生命的宣判。
晚上他一直撑到很晚很晚,才会迷迷糊糊的入睡,中间还要被噩梦惊醒好几回,生怕一早起来就好被押送去接受宣判。
按照他的计算,周密的心里计算,只要能够挨过七天,在七天内没有接到法院宣判的通知,说明他提供的那些“资料”已经起了作用,他就会有一线生机。
他知道那些“资料”根本不是什么数学公式,而是一种符咒,一种使人沉迷的符咒。
一个人一旦被它吸引,对它产生了兴趣,就很难从它们之中解脱出来。
多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惊吓而入住精神病医院,第一次接触到了它,深深的痴迷上了它,陷入了一种痴迷的境界,忘记了埋藏心底的恐惧,内疚和痛苦。
一年后,他恢复了神智,走出了医院,也渐渐淡忘了这些符号。
直到那一晚碰到了她,他开始尝试将她画出来一刻,它们又出现了,从已经淡忘的记忆深处迸发而出。
每一次深夜作画,它们都会突然迸发,用一种奇怪的推演方式,让他的画笔与那一幅地摊画的形象逼近,直到他画的线条与地摊画的线条完全吻合。
画面由无数纵横的线条组成,而线条又由无数的点组成,每一个点又由无数更小的点组成,而那些符号就是一个个看不到的点。
它们不断的组成各种组合,各种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遵循了某种次序的组合。然后汇聚成看得见的点,点成线,线成画面。
当他费尽心思,恍恍惚惚中发现它们一个最完美组合一刻,那一幅完美的画像就出现在他笔下,一双深邃而灵动的瞳孔也出现他的瞳孔里。。。。。。
自从他进入看守所那一天,他知道自己已逼近死亡,他的心已开始垂死,开始恐慌,可当他脑袋里一出现那些古怪的符号,他就会忘记恐慌,忘记自己,忘记整个世界,沉入一个安静恍惚迷离的世界。
第七天一早,他苍白的脸色渐渐多了一丝血色,整个人也多了一丝活力。
今天是最后一天,只要挨过今天,他就会逃过死亡,就可以活下来。
他也许一辈子都会在监狱中度过,但只要有这些神秘的字符陪伴,他就可以将它们组合成各种不同的“心”中女孩的形象。
他可以画出他与她的恋爱,他与她的婚姻,甚至可以画出他与她共同的结晶,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生命——孩子。
然后他们一天天在画中老去,去到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
躺在冰冷的简易木板床,面对着斑驳的天花板上一个黑乎乎的剥落洞,他笑了,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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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生命中最漫长的七天,他终于熬过去了。
当一抹晨曦透进小小铁窗,余墨枫依然酣睡不起。凶杀案之后,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如此香甜。
自从案发当日,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经过那一场激烈的法庭审判后,他终于迎来了一线生机。也许终生都会失去自由,但他可以继续画他自己的梦,在画中在梦中自由翱翔外面的世界。
哐啷!
一声沉重激烈的铁门开启声,两名警察一脸严肃的进来,上前推醒了他,将睡眼朦胧的他带离牢房,带到了一间办公室,一位衣冠楚楚的西装男士等候在里面。
“余先生,我是你的公派律师,负责代理你的案件,帮助维护你的合法权利。关于市中级人民的死刑判决,你是否还要上诉上一级法院?”律师一脸冷漠僵硬,冷冷的说道。
“什么,死刑?”余墨枫立刻脸色苍白,颤抖着惊呼道。
“对,死刑,立即执行。昨天下午已正式宣判。”律师面无表情,刻意避开了余墨枫的目光,两名警察立刻按住了余墨枫的肩膀,将他死死的控制。
余墨枫彻底的瘫软在座椅上,他知道他完了,彻底的完了,在他以为逃避了一劫的同时,法庭那边已对他的案件进行了重审。
有一种审判,叫缺席审判。
他没有出庭,但指定的律师已替他出庭,行使了辩护权利。
“你递交那些所谓科研资料,经过数学专家组,考古专家组,文字研究专家组的联合鉴定,不过是一堆废纸,毫无意义的废纸。
余先生,你的这种行为严重干扰了司法程序,给政府添了很多麻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浪费我们有限的司法资源,让我们的资源更多的投入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如果你服从判决,放弃上诉,请在这里签个字。
当然如果你执意要提出上诉,我也可以准备材料替你提出申诉,不过绝不可能有任何改判减刑的可能性。”代理律师尽量耐心的介绍了案件的最新情况,显然对于这份强行指派的任务有点抵触情绪。
余墨枫面色苍白,颤抖着苍白的手接过律师的笔,选择了放弃上诉。
“我累了,我想睡觉。”他丢下签字笔,缓缓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在两边的夹持下回到了单身“公寓”,跌倒在木板床沉沉的睡去了。
余墨枫蜷缩木板床里,靠着冰冷的墙角,痴痴的面对着一张白纸,又开始画画,画他“心”中最美的画面。
他画的很细致,很投入,将自己的全部生命活力都倾注上去。
他知道,这已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画画,眼前的这幅画已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幅画,他要把自己的生命融进去,彻底的融进去。
轮廓,面容,表情,眼神。。。。。。
笔端缓缓倾泻,画面渐渐逼真,栩栩而出,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那个从别人瞳孔里才看清楚面容的女孩,又一次扑面而来。
轮廓渐渐清晰,面容渐渐饱满,表情渐渐逼真,眼神渐渐灵动。。。。。。
他开始画瞳,画出她的瞳孔。
她笑了,温柔的笑了。
一身白色连体长裙的她,亭亭玉立在他面前,一只温柔细腻的小手,轻轻抚摸了他一头乱发,手很冰冷,却带给他一股浓浓的暖意。
她弯下腰,开始帮他收拾床上凌乱的白纸,画满了各种古怪字符的白纸,一张张的整齐叠放一起。
“既然没有人能够看懂它,烧了它,好么?”她整理好“资料”,抬起眼神,凄婉的看着他。
他痴痴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缓缓转身,走到门外幽暗的走廊。缓缓蹲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轻轻一划,纸张已点燃,然后一张接一张的将“字符纸”加入了燃烧。
余墨枫也默默下了床,默默走过去,默默蹲在了她身边,默默拿起一张纸,默默的伸到了火焰里。。。。。。
两个人开始烧纸,默默的蹲在走廊里烧纸。
“喂,老李,醒醒,什么味道?”两名值班狱警正在值班室打盹,年轻的那个嗅了嗅鼻子,急忙将身边的同伴叫醒。
“咦——,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嗯,应该是烧纸,有人在烧纸。”老李一下子从浅层睡眠惊醒,立刻循着味道进入了幽暗的走廊。
“烧纸?一定是那小子,单独关押的那小子。”年轻人反应快,年轻狱警立刻想到了那个刚刚判了死刑的变态杀人狂。
两名狱警立刻各自操起一个灭火器,直奔余墨枫的关押处。
当他们气喘吁吁赶到一刻,顿时愣在原地,被眼前的诡异景象彻底的惊呆了。
那个死刑犯居然蹲在走廊一角,面前燃烧着一堆火,他们到来一刻,他正缓缓的将最后一张纸缓缓投入到火中。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他缓缓回头,冲着他们诡异的一笑,然后缓缓起身,缓缓的回到了牢房,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牢门。
那一声剧烈的关门声,将两位狱警彻底从惊恐中震醒。
他们赶紧跟过去,铁门依然原封不动的紧紧的上了锁,透过铁门小窗,那个家伙已经回到床上,回头又冲他们呲牙一笑,缓缓躺倒睡了。
两个长期在特殊环境执勤的警察,虽然胆气比普通人旺盛,依然被惊出一身冷汗,面色惨白,脊背发冷,茫然的抱着手里的灭火器。
此刻走廊里最后的一点纸火已燃尽,一阵阴风卷过,纸灰飞扬,很快就化为了灰烬,看不见摸不着的灰烬。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彼此互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打扰里面的这个诡异的家伙,蹑手蹑脚的回到了值班室,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打扰了他的睡眠。
两名值班警察再无困意,一直提心吊胆的守在值班室,一直挨到天亮,匆匆的交接了工作便一脸仓皇的溜出了看守所。
昨晚发生的事他们没有向上汇报,更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他们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这种濒临死亡的死刑犯,身上都有一股怨气,招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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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灯光昏暗。
余墨枫蜷缩在木板床一角,面色苍白,目光空洞的望着眼前的黑暗空间。
今晚就是他最后的一晚,死刑执行前的最后一晚,他本来可以喝酒,可以喝得烂醉,麻醉自己的意识,麻醉自己的神经,在走之前可以安心的睡一觉。
可是他却滴酒未沾,他不愿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走掉,他要好好珍惜品味一下自己短暂而平淡的人生路。
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家人,也想起了他成长的小镇。
还有那个早已模糊的面容,模糊了很多年的面容:她总是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天真,总是如小鸟般围绕着他飞来飞去。
教室,校园,河边。
小城里每一个安静的地方,每一个适合读书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和她的身影,一起相伴读书的身影。
突然有一天,她走了,走的很突然,很凄惨,也很冤屈。带着她年轻灿烂的笑容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在那个鸟语花香的季节,她最喜欢的季节。
他无意间的一个失误,竟然成了杀害她的帮凶,可是他却不敢挺身而出说出真相,替她讨回公道,选择了龟缩在家,选择了明哲保身。
由于他的怯懦,凶手最终逍遥法外,逃出了法律的制裁。
虽然多行不义必自毙,作恶多端的凶手终于在几年后的另一场血案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留在他内心深处的愧疚却永远无法洗去,随着岁月的增长而越来越沉重。
她火化而去的那一夜,曾经到他的梦里找过他,她一脸苍白,满头枯发,嘴角挂着笑,轻蔑讽刺的笑,就在他惊讶面对她一刻,一双苍白的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然后轻轻转身,飘然而去。
他骤然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已跌倒在床下。
从那一刻起,他神智开始恍惚,行为开始失控,砸碎了家里所有的镜子,因为每一次照镜子,就会看到她,看到她轻蔑的笑。
最后他被送入了精神病院,整整住院治疗了一年。
一年后,他终于恢复了正常,进入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复读了高三,顺利考入了工业大学,开始了简单而平静的大学生活。
一年的治疗,让他忘记了他和她的过去,也彻底忘记了她的样子。直到那一晚,他从李建学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女孩,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
从那一刻起,他的神志开始恍惚,尘封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剥落,曾经的往事开始一点一滴的重新呈现。
直到死刑宣判,直到他她帮着他烧毁了所有的画稿。
他的脑袋才彻底清醒,曾经失去的记忆才彻底恢复,那一个两小无猜,形影不离的女孩身影再次回到了他的生命里,他终于记起了她的名字,熟悉的名字——黄静静。
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他生命终结的日子。
他害怕离开这个世界,害怕近在眼前的死亡,害怕死亡之后的黑暗,无尽的黑暗,可是他知道,他已别无选择,不得不死。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静静溺水一刻的绝望和恐惧,也体会到了那位女助教推窗坠落瞬间的绝望和恐惧。
那么明天当死刑执行一刻,自己又会是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想到即将面临的死刑,余墨枫突然狂躁的坐立起来,一双苍白的手死死的抓住自己蓬乱的头发,不停的撕扯着,然后将头深深的埋入了双膝之间,全身痉挛着缩成了一团。
突然他从床上蹦起来,冲过去拼命的撞击着铁门,扯开嗓子凄厉的呼喊起来:“放我出去,快开门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撞击声越来越微弱,呼喊也越来越微弱,最后化为了哭泣,呜呜咽咽的哭泣。。。。。。
一抹阳光透进来,余墨枫从最后的酣睡中醒过来。
他已从昨晚疯狂的恐惧中缓解过来,一脸平静的起了床,在警察陪同下安静的离开了属于他的特殊的独立房间。
上了一辆车,也上了一条路。
荒凉野地,满地荒丘枯草,料峭春风中夹杂着一丝阴森的阴气。
他知道自己的终点快到了,腿开始发软,心开始抽搐,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倒蜷缩在地,两边两个有力的臂膀架起了他,托着他继续前行。
无论他如何拼命挣扎,始终无法摆脱左右的夹持,接来下的路只有几步,短短的几步,他被押到了终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他最后的痉挛恐惧后,一切都已结束。
他的躯体缓缓倒下,扑通一声落入了一片清澈的水流中,缓缓的沉下去,沉下去。。。。。。
一团漆黑的暗影浮现在他眼前,暗影深处缓缓伸出了一只手,一只苍白无助的手,在水中拼命的乱抓,试图抓住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伸出了同样苍白的手,紧紧的抓住了那一只绝望的苍白小手,一股冰冷沉重的拉力死死的拉着他缓缓下沉,下沉到深不见底的水底。
在那只苍白小手的牵引下,他越陷越深,那一团黑糊糊的缠绕青丝渐渐舒展滑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从黑色青丝中突出来,面色已被河水浸泡得苍白浮肿,一双血红的目光突出眼眶,彷佛挂在苍白脸上的一双血球。
就在这一刻,她的另一只手也缓缓从黑色青丝中伸出,苍白的手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跟手指一样苍白无血的指甲。
那一只苍白的手缓缓的伸向他的前心,一股热血自他胸口喷涌,他面前清澈的水顿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色血雾。
她的手已抓住了他的心,依然搏动着热血的心。
她疯狂的一拉一扯,一阵剧烈的心痛,她已将他的心摘下,将它轻轻捧到了他的面前,它依旧在跳动,生机勃勃的跳动,断裂的血管里依然在泵射着血,鲜红的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余墨枫从床上蹦起来,一只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整个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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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又是那一个熟悉的噩梦!
余墨枫颤抖着双手自床头摸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嘴里,努力的吞咽下去,然后轻轻伏下了身体,蜷缩成一团。
几分钟后,剧烈的心痛慢慢缓解,他缓缓的直起了腰,靠着床头痴痴的望着前方。
住进这座公寓的第一个晚上,便是接二连三的噩梦,让疲惫的他彻底的崩溃,全身无力的瘫靠在松软的床头枕上,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的流淌着。
三年了,整整三年过去了,那一份刻骨的疼痛和愧疚依然苦苦的折磨着他,那一个如影随形,驱之不去的噩梦依然死死的纠缠着他。
他知道这个梦与自己无关,是遗留在自己心里的一个噩梦,是死去的弟弟余墨杨的一个噩梦,刻骨铭心的噩梦。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族市民家庭,他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将整个家庭拖入生活泥潭的累赘。
他从出生那一天,便被贴上了先天性心脏缺陷的标签,是一个无法医治,随时都可能因心脏衰竭而死的天生残缺之体。
为了医治他的心脏,父母四处借债,看遍了全国知名的心脏专科医院。所有的医院,所有的专家的诊断结果只有一个:先天绝症。
伤心失望的父母,最后不得不选择了放弃治疗,放弃了他这个天生残缺的儿子。他们又申请了一个生育指标,生下了弟弟余墨杨。
弟弟一出生,他们开始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弟弟余墨杨身上,渐渐淡忘了躺在床上的他。
开心的父母陪着活泼快乐的弟弟一起成长,在温馨和谐的家庭氛围中快乐成长,而病怏怏的他渐渐成了一个看客,幸福生活的多余看客。
医生说他随时都可能因为心脏病发而死去,可是他每一次病发都挺了过来,一次次的从死亡边缘活了过来,一活就是二十多年。
他一路看着弟弟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而他自己只能呆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生命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躺在床上静养。因为他的心很脆弱,任何的肢体动作都会给他脆弱的心脏增加负担,让它不堪重负。小弟十八岁那一年,一场危机席卷本已脆弱的家,一向乖巧听话,学习上进的弟弟居然牵扯了一场杀人案,受不住压力的弟弟居然神经错乱,住进了神经病院。
老大天生心脏病,老二又得了精神病,送入了精神病院长期治疗,坚韧的父母再一次硬生生的挺了过来,针对他们的疾病一边进行医学治疗,一边开始尝试各种的神学治疗。
家门不幸,邻居们开始流传出各种闲言碎语,对他们家的风水问题议论纷纷。老爹被这种风水议论点醒,从此附近百里的各路大师纷纷被请进家门,各路的法事络绎不绝。
在那些大师盈门的日子,躺在床上的余墨枫见过了五花八门,离奇怪诞的诡异场面,渐渐对风水之学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最让他惊心动魄,心神震动的诡异一幕,莫过于一个漆黑的深夜发生在院子里的那一幕场景。
那一夜,他一觉醒来,听到院子里窃窃私语之声,于是缓缓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一角,院子里的诡异场面立刻扑入了他眼球:
院子里点满了一片蜡烛,烛火之光排列了层层的诡异图案,一个麻衣大师手里拖着一块血红的红布,一边游走烛火之间,一边不停的抖动着红布,嘴里念念叨叨。
住院的弟弟不知何时被接回了家,一脸茫然的立在烛光深处,面色苍白,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他的父母各自举起一个挂着白幡的木棍,直挺的立在正屋的门口左右,一脸虔诚的闭目念叨着。
麻衣大师麻布蒙头,院子里烛火摇曳,根本看不清楚面相,只见他提着一块红布在烛火中一路绕走穿行,他手中的红布每抖动一下,一脸茫然的弟弟就跟着他走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余墨枫被这种诡异吸引,嘴里居然跟着弟弟的脚步喃喃的念道起来: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
再有两步就是九九八十一步,就可以走出九宫八卦烛光招魂阵,他们一前一后缓慢移动,已接近正屋门口,已接近门口侯立迎接的父母双亲。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心痛袭来,余墨枫忍不住一阵咳嗽,剧烈的咳嗽。
宁静的深夜,诡异的场面,顿时被他突如其来的咳嗽打破,一脸茫然的弟弟,即将走出去的弟弟,居然被他的声音吸引,缓缓的回头朝他这边看过来,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昏睡了三天三夜,余墨杨终于醒了,从恍惚的世界彻底的醒了。
见到家里唯一的希望终于醒来,他的魂并没有被家里的冤孽之子一声咳嗽喝断,父母冰冷的脸色才渐渐缓解,没有继续深度苛责久病在床,半死不活的长子。
从那一天之后,余墨杨的精神状态彻底恢复,开始继续他的求学之路,考上了省重点大学工业大学,一直以优异的成绩,在本专业同学中名列前茅。
经历了重重磨难的家庭,终于出现了一丝阳光,父母的眼里也燃起了生命的活力。
突然一天,一道晴天霹雳,彻底劈碎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弟弟居然杀了人,残酷的杀死了一位老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接下来的日子,浓厚的阴云深深的笼罩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就在弟弟执行死刑的前一天,妈妈终于受不了沉重的打击,提前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坚韧的父亲再一次抗住了打击,按照弟弟的遗嘱完成了他的意愿,在弟弟执行死刑的当天,将余墨枫送上了心脏移植的手术台。
弟弟余墨杨死了,但他的心却没有死,完完整整的移植到了哥哥身上。
手术后的余墨枫身体极度虚弱,意识一直恍恍惚惚。恍惚中他做了一个梦:细雨中,自己无助的身影倒在了枪声里,身体跌落在一片清澈的水波,一团乌黑的黑团在他面前浮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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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了他!
余墨枫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种强烈的内疚和自责,将他重重笼罩缠绕,不停的折磨着他,弟弟那一张红扑扑的笑脸,挂满了单纯兴奋的脸,恍惚中再一次浮现在他面前,还有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神,充满关切爱护的眼神。
那一年,他7岁,弟弟刚刚5岁。
5岁,是一个刚刚开启智慧之门的年龄,多灾多难的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比普通孩子懂事更早一点。
“哥哥,陪我玩,陪我玩!”弟弟爬到他的床边,吵嚷着要他下床一起玩。
“杨杨,你自己去玩,别吵哥哥。”妈妈过来拉走了吵嚷的墨杨。
“妈妈,为什么哥哥总是呆在家里,不去上幼儿园,也不出去玩?”小墨杨扑闪着圆圆的小眼睛,疑惑的看着妈妈。
“因为哥哥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家看书。”妈妈摸着他的头,尽量掩饰着。
“我不喜欢安静,更不喜欢看书,我不能出门,也不能上学,是因为我的心有病。”余墨枫一脸激动的坐起来,打断了妈妈的解释。
“哥哥好可怜,杨杨也好可怜,要是哥哥没有病,就可以天天陪我一起玩。”小墨杨转过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激动的哥哥。
“如果我的心没有病,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你,不会有你!”小青枫大声的喊叫着,一把拉开被子,钻了进去,无声的哭泣起来。
后来随着岁月的延伸,他们渐渐长大,渐渐懂事,他们的心却从那一天有了隔阂,深深的隔阂。
如果余墨枫没有天生心脏病,政府就不会允许二胎,这个家就不会有余墨杨,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余墨杨,余墨杨的出生是建立在余墨枫的心病之上,是踩着哥哥的残缺的心而来到这个世界。
他本来是一个超标的人,多余的人。可是自从他降临这个世界,哥哥余墨枫却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一个渐渐被世界遗忘的人。
看着聪明可爱的小儿子一天天成长,那个病怏怏的大儿子渐渐淡出了父母的爱心之外,除了保证他的衣食之外,很少再关心他。
在父母心里,余墨枫渐渐成了一个累赘,一个拖累整个家庭的累赘。
敏感的余墨枫甚至可以感觉到,父母烦躁时,偶尔会产生一种让他早点自生自灭的恶念,治疗心痛的药有时候会断很久,直到他发病时疼的蜷缩不动,他们才会记起忘记了买救心丸给他。
而久病的他,心态也渐渐扭曲,越来越憎恨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弟弟,只要他出现视线之内,总是一副怨毒的眼神死死的锁定他。
渐渐读懂人生的余墨杨在哥哥这种眼神的拷问下,身上多了一种负罪感,深深的负罪感。
他的性格开始变得内向,变得沉默,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书本里,在家的时候总是安静的躲起来,尽量不出现在哥哥的生命里。
直到有一天,他连续几天不去上学,一天到晚的痴痴的躲在自己的小小房间发呆流泪。父母也一天到晚神情惶恐,坐立不安。
因为他们收了人家一笔钱,一大笔封口费。
一个儿子因心病而长期卧床,一个儿子因“心病”而恐惧痴狂,各自躺在自己的房间床上,整个家庭又变得凄凄惶惶。
又是深夜,一个月光幽暗的深夜!
恍惚的余墨杨躺在床上,终于扛不住困倦,昏昏沉沉的睡了。
恍惚中卧室的门开了,一阵阴风扑面,一身赤条条的雪白身影从门口缓缓飘入,长发飘飘,面容苍白模糊,一双血红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着阴森的光。
她缓缓飘过来,伸出一双苍白干枯的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余墨杨想要反抗,想要挣扎,整个身体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把持,一动也不能动。
“大枫,你干什么?”一声断喝,老余颤抖着立在了卧室门口。
老爹一声大喝,喝破了僵硬窒息的气氛,余墨杨顿时摆脱了梦靥,双手一撑坐了起来,却发现原来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不,这不是噩梦!
当他惊醒一刻,惊魂未定的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的震撼。
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不是梦中的黄静静,溺水而死的黄静静,而是他哥哥余墨枫。
此刻的余墨枫已跌倒在地,全身赤光,面色苍白的蜷缩在地上,全身不停的痉挛抽搐,一双目光射出恶毒的光芒,死死的逼视着惊慌失措的弟弟。
看到弟弟惊慌的目光,他笑了,诡异的笑了。
“鬼啊——”余墨杨突然一声惊呼,整个人朝后栽倒,顿时人事不知。
******
他没有掐死弟弟,却从那一晚疯了,彻底的疯了。
父母没有责怪他,只是默默的加强了对弟弟的守护,也加紧了对他的守护。一周后,弟弟被送走了,送进了精神病院。小弟走了之后,他又成了家里的希望,唯一的希望,父母开始私下里讨论心脏手术,准备替他换一颗健康的心。
他小的时候,家里穷,那时的医学也落后。
后来他渐渐长大,医学也飞速进步,信息传播也很方便快捷,通过网络他们知道了一个名词“心脏移植”。可是这种手术都是天价费用,作为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想都不敢想。
现在家里意外得到一笔巨额封口费,有了钱的老余开始四处活动,开始到各种权威医疗机构咨询,也带着余墨枫做了几次检查。
最后的结论是,医学上没有问题,费用也没有问题,问题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健康心脏,能够与余墨枫完全匹配的心脏。
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捐献者,心脏移植的事一拖再拖,父母的热情也渐渐消退,燃起的希望也渐渐变得渺茫。
直到有一天,余墨杨回来了,一身正常的回来了,他的精神病经过一番调养,竟然完全康复,心智完全恢复了正常。
喜出望外的父母,再次将关注重心转移,全心全意的扑在了小儿子的前途培养之上。
那一夜,他的心痛再次发作,躯体痛得缩成了一团,窝在被子里痉挛颤抖,感觉灵魂已从躯壳一片片剥离,生命活力正被一丝丝的抽空。
“哥,你不要这样,等他走了,一定会还你一个完美的心。”一个幽幽的声音穿透了幽暗的夜色,在余墨枫耳边响起。
等他缓过劲来,脚步声已远去,消失在幽暗的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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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药之后的余墨枫,心痛渐渐缓解,整个人舒展开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窗外一抹阳光透进来,仿佛一只温柔的手,拂去了他一夜沉湎噩梦的惊悚情绪。
他跳下床,匆匆进入了洗浴间,扭开水龙头,捧着冰冷的凉水搓了几把脸,将一夜噩梦带给他的疲惫憔悴彻底洗去。
抬眼望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他顿时如释重负,镜子里的那个人依然是自己,自己依然还活在现实世界里。
他走出洗浴间,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又蜷缩到了床上。
他恍惚记起来,昨晚梦魇时,有一个女孩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洗澡,最后坐在了写字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日记,泛黄的日记。
后来自己起身查看了房间,什么也发现,根本没人进入房间,只是一个梦,一个幻觉。
最后他打开了一个锁着的空抽屉,那个女孩刚刚翻出一本日记的抽屉,里面居然真的有一本日记,当他翻看日记一刻,居然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弟弟余墨杨的记忆里。。。。。。
他知道弟弟虽然死了,但他的“心”依然活着,他的“心”里依然保留了一些记忆,藏在基因深处的记忆。
他继承弟弟的心,当然也接受了他的一些记忆,深藏基因深处的记忆。
日记?
余墨枫想到了日记,目光立刻落在了那个抽屉,那个没有任何封锁的抽屉。
昨晚恍惚中,明明发现它上了锁,他还找到了一把鈅匙,打开了锁着的抽屉。可是现在那抽屉根本没有上锁,而自己的床头也没有鈅匙。
余墨枫放下手中的热水杯,狐疑的下床走过去,轻轻的拉开了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一无所有,根本没有什么日记。
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幻觉。
余墨枫怅然若失的抬起目光,望着窗外由近及远,杂乱无序的高楼大厦,纵横交错其间的网状街道,街道上已是车如流水,人似蚂蚁。
那一年,弟弟心魔发作,成了一个校园杀人恶魔,留给了他一颗健康的心。
那一年,妈妈在弟弟离开之前,伤心过度,猝然离去。
那一年,当他从昏迷中醒来,在他得到一个健全的心脏一刻,一直守候的老爸,疲劳过度的老爸,那一刻卸去沉重的人生枷锁,含笑而去。
那一年,他得到了一颗健康的心,梦寐以求的健康的心,从此可以过一个正常的生活,开始一个健康的人生,可他却失去了一个家,失去了身边的所有亲人。
那一年,他刚刚获得的健康之心彻底的破碎,他离开了家,离开了家乡,独自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繁华的城市。
。。。。。。
这些年他的人生很精彩,春去春又来。
他的人生遍地桃花开,花谢花再开。
每一次花开花落,他的“心”就多一分裂痕,他的心就多一分痛,刻骨铭心的痛。
一次次心痛,一场场梦魇,掏空了他的躯壳,也揉碎了他的心。
一幕幕噩梦不断浮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那一个女孩从遥远模糊的远处渐渐接近,渐渐清晰。
他得到了一颗健康的心的同时,那一颗“心”珍藏的那一个女孩,那一段孽缘,也进入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他的记忆。兄弟墨杨虽然死了,但藏在他的心里的故事却没有死。他移植了弟弟的心,同时也移植了他心中的故事,他心中的一个愿望。
而这个故事一直被他故意隐藏,这个愿望一直被他故意遗忘。因为他的隐藏,他的遗忘,弟弟留给他的那颗心很受伤,很绝望,开始出现裂痕,开始刻骨的痛。
几年后,他的心开始与躯体排斥,这种排斥越来越严重,他移植而来的心开始痛,心肌开始无力,心血管开始萎缩。
当他感觉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一刻,才从繁华放纵的人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一直残缺不全的人生。
从出生到心脏移植,他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直处在苟延残喘,随时就会离开的惊惧惶恐之中。
自从拥有了一颗健康的心,开始了一段健康的人生,压抑了二十几年的正常生命需求彻底释放出来,激情与冲动彻底燃烧了他。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面对一片陌生的繁华,他肆无忌惮的放纵着他的生命需求,肆无忌惮的享受着他曾经失落的正常人生。
一个垂死的人,突然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压抑多年的萎缩人生瞬间释放,一下子彻底陷入了疯狂,无节制的疯狂。
疯狂过后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迷茫,生命迷失在一片繁华的灯光。
******
现在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生命开始的地方。
独自临窗,感受着扑面的晨风,感受着眼前曾经熟悉的陌生,凝视着远处街道蚂蚁般的陌生人群,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突然有一个渴望,渴望走进这个城市的蚂蚁人群,冥冥中他预感到有个人隐藏在人群之中,一直默默的召唤着他,将他从遥远的繁华中拉回到这一条属于他的生命源流。
他不应该这样独自孤单单一个人,不该毫无人性的割断所有的生命牵连,他的生命并不只属于他自己,同样也属于弟弟墨杨。
他接受了他的心,也接受了他的部分生命,他应该了结他的那个心愿,一个埋藏在心之深处的心愿。
他知道弟弟的心愿是一个女孩,一个溺水而死的女孩。
他辜负了她,深深的伤害了她,让她失去了充满青春活力,人生梦想的年轻生命。
怨气凝聚的她一直纠缠着他,用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带走了他的生命,让他身败名裂,死不瞑目。
现在他已经死了,可是他的心却没有死,一直纠缠在过去的噩梦。
他还念着她,心之深处依然期待着化解她的怨气仇恨,希望能够解开这个结,纠结不化的死结。
只有解开这个心之死结,她的怨气才会散去,他的心才会安宁。
当他回归这个城市,回归过去一刻,他萎缩的心开始舒展,被判了死刑的心病竟然离奇的好转,冥冥中一定有一种力量控制着一切。
一定是心有遗憾的弟弟阴灵不散,一直在默默追随着自己,督促提醒着自己,替他了却遗愿。只有了却遗憾,他才可以转世投生,安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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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百无聊赖的在工大校园内游荡了一圈,又从正面门溜了出来。
他本来想在弟弟生前生活学过的地方转转,挖掘一下弟弟心中残留的记忆痕迹,关于那个神秘女孩的痕迹。
在梦里,他已经对这个校园很熟悉,它已无数次恍惚在他的梦里。可是当他第一次走进这里,却发现很多记忆已经遗失,永远的遗失。
梦中曾经住过的那栋6层老式宿舍楼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21层的高楼,一眼望不到顶的高楼。
梦中曾经强迫杀人的那栋单身公寓楼也已拆除,已规划为新校区的一部分,围在一圈破旧围栏中,正在紧张的施工之中。
校园里的人流密集程度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梦中记忆,连一个安静散步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年一小变,三年一大变!
工大校园一路追逐着整个城市的发展速度,只要隔几个月不见,走出去的学生的校园记忆很可能已被隆隆的挖掘机埋葬。
余墨枫茫然的在门口伫立片刻,回头望了一眼依然矗立的老式主教学楼,依然正对校门的“N省工业大学”的金子招牌。
缓缓转身,沿着繁华的街道漫无目的的缓步而行。
“先生,画幅速写肖像画吧,20块钱一幅。”一个期待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茫然思绪,一个头发蓬乱,满脸络腮胡的地摊画师,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张白纸,一支秃头铅笔。
“20块一幅?不是5块一幅么?”余墨枫凑过去缓缓的蹲下来,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画师,这不是梦中的那个画出白衣女孩模糊轮廓的画师么?
“5块?那是几年前的价格,现在物价飞涨,赚点活命钱不容易。先生,你要是有诚意,给你一个优惠价:15块!怎么样?”见对方似乎很有诚意,画师赶紧开始主动压价。
“帮我画一个人,我给你100块。”余墨枫拿出鼓鼓的钱包,摸了一张100的新钞票。
“100?画一个人。。。画谁?”画师目光陡然警觉起来,感觉对面这个家伙眼神有点不对劲,有股似曾相识的邪气。
“一个女孩,白色羽绒服,高领白毛衣,面色有点苍白,眼睛。。。。。。”余墨枫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开始努力挖掘那个女孩残留在梦中的形象。
“你。。。你是。。。,鬼啊——”画师一声惊呼,目光惊恐,面色苍白,小板凳翻倒在地。他一屁股跌倒在地,触地立刻反弹,连滚带爬一溜烟的逃走了。
被他这么一咋呼,周围的地摊小贩立刻警觉的收拾东西,纷纷朝着街道对面的小巷深处逃窜而去。
整条街立刻乱作一团,街道两边的繁华很快就彻底消失,留了一地杂乱的垃圾杂物。
这时候,一辆城市管理的执法车飞速而至,十几名胳膊挂着红箍的执法队员飞速下车,飞速的尾随逃逸的小贩们进入了那条小巷。。。。。。
小巷深处,鸡飞狗跳,哭喊不断。。。。。。
余墨枫缓缓站起来,他的思绪已被周围的一片杂乱打乱,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遍地狼藉的街道边。
望着那一伙城市管理执法队员的背影,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替自己解围,此刻自己一定已成为周围人群围观的对象,他已成了一个吓跑地摊画师的“活鬼”。
余墨枫赶紧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凌乱的地摊现场,拐入了一条干净正规的南北通衢大道,沿着琳琅满目的街道店铺匆匆而行。
经历了刚才那惊魂一刻,他突然感觉很渴很疲惫,急于找一个地方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转过一个街角,他匆匆拐入了一家咖啡店,里面空空荡荡,寥寥几个客人,他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点了一杯冷饮,整个身体便靠入松软的沙发靠背,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他彻底证实了自己的梦并不是梦,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记忆,不但自己记得那个画师,那个画师同样也记得自己。
不,他记得不是自己,是弟弟余墨杨,曾经找他画过白衣女孩肖像的余墨杨。
他的心一直痴迷着一个女孩,而他的心此刻却植入了自己的躯壳,那么此刻自己的心里也有一个女孩,一个曾经让弟弟痴迷的白衣女孩。
梦中的她真的好美,好纯,笑的好灿烂,好阳光,简直就是一个女神,梦中的女神。
蓝天,白云,一排绿柳。
倒影在一条清澈的河流,水天相接,波平如镜。
一点水花溅起,舞动了整个倒影,白云浮动,绿柳轻飏,一个雪白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飘飘然于水波之上,朝着岸边款款而来,朝着凝神注目的余墨枫款款而来。
他可以清楚看到她的赤着的雪白小脚点着水面,点出一圈圈的水花涟漪,一圈圈的扩散,叠加,凌乱。。。。。。
她款步轻摇,一身雪白的轻纱,仿佛一条鱼,凌波而来的美人鱼。。。。。。
一丝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咖啡厅的门一开一合。
恍惚中,她出现在了咖啡厅,款步朝他走过来,一步步朝他逼近过来,雪白的羽绒服,雪白的高领毛衣,一双雪白的腿,一双雪白的高跟鞋。。。。。。
她一步一步的接近过来,缓缓的伸出了手,一双苍白无力的小手,苍白的手指尖挂着长长的指甲,刀锋般锋利的指甲,朝着他抓过来。。。。。。
“啊——”他一声惊呼,双手拼命的推开那一双扑面而来的苍白小手。
啪——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将余墨枫恍惚的梦彻底敲碎,一脸惊恐的咖啡厅女服务员惶恐的立在他前面,她端给客人的一杯冷饮已经散碎在冰冷光洁的地板上。
“先生,对不起,我是值班经理,请问你对我们的服务哪些地方不满意?”一名一身笔挺制服,身材高挑纤细的成熟的女人赶紧走过来,一脸职业微笑,躬身询问道。
“哦,没有,没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碰掉的。砸坏的杯子,我照价赔偿,麻烦给我一杯水,一杯水。”余墨枫赶紧主动承担责任,心一阵绞痛,面色顿时一片苍白。
值班经理手脚麻利,急忙倒了一杯水给他,那个愣着的服务员赶紧趁机蹲下去,开始清理地上的杂碎玻璃。
余墨枫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一股舒爽之气直透躯体,慢慢伸直了扭曲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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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温馨的空间,回荡着轻柔飘逸的乐曲,余墨枫一边品着一杯冰凉的冷饮,一边享受着这一方温馨愉悦的环境。
冰凉的冷饮,冰凉了他心中的热火,也冰凉了他恍惚的意识。
这一刻,他头脑格外清澈明净,目光也格外的清澈明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一种淡淡的温馨优雅氛围,融入了回荡在小小空间的浪漫气氛。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小弟余墨杨当年残酷杀死女老师,并不是心态扭曲,神经错乱,而是受了蛊惑,一种神秘力量的蛊惑。
对于小弟的过去,除了那一份与心俱来的记忆,恍惚的梦中记忆,其他的人生经历他一无所知。
在那些安心养“心”的日子里,他无心关心任何人,也无力关心任何人,只是痴痴的坐在床铺上,痴痴的看一些五花八门的旧书。
现在他慢慢了解,原来小弟的生命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快乐幸福,一直让他嫉妒得疯狂的小弟,原来活的也很累很辛苦很压抑,原来一个心脏健康的人活着也会很累很辛苦很压抑。
他本来天性懦弱,再加上家境窘困,家庭气氛压抑,活的一直很自卑很压抑,在来自富二代强权压力面前,居然任人摆布,发短信替那条恶棍约会了最要好的同学,两小无猜的女孩黄静静。
如果不是他的那条短信,静静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有被那个恶棍的威胁吓倒,及时通知一声静静同学,她也就不会死。
可是他一直犹豫,一直彷徨,不敢戳破那条恶棍的阴谋。他害怕他的报复,害怕他那一双恶毒的眼神,能够吞噬人心的眼神。
现在,黄静静死了,小弟也死了,那条恶棍据说后来也罪有应得,被人像狗一样打死在野外。
曾经一手遮天的李家也彻底的沦陷,曾经占尽人间风水的桃李陵园也早已灰飞烟灭,据说现在已建成了本市最大的生态养殖中心。
那一场残酷的风水残杀早已结束,已成为了H市的一个传说。
既然一切都已结束,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回?
小弟余墨杨不过是那一场旷日持久,轰轰烈烈的风水残杀故事里一个过客,一个一闪而过的过客。
可是他却为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出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家破人亡的代价。
一个死在枪口之下的罪犯,死的不甘心的罪犯,心里一定有一股怨气,死不瞑目的怨气,现在这一股怨气伴随着他的心一起移植到了自己的心里。
作为兄长,作为一个替他而活的人,自己是不是应该替他做点什么?
今天在工大逛游时的遭遇,已替他的“寻梦”之旅揭开了序幕,他现在已别无选择,必须沿着小弟余墨杨的心路走下去,去挖出他心中的秘密,心中的遗憾,还有埋藏心底深处的那一个小小的美丽愿望——白衣女孩。
余墨枫思绪飘忽着,目光也漫不经心的飘忽着。
咦?他们是谁?怎么这么眼熟?
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昏暗的光影里两个成年男人正对面而坐,探着身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的警惕的朝周围扫视着。
怎么又是他们?怎么又会看到他们?
余墨枫头皮一阵发紧,梦中曾经在这间咖啡厅看到的那两个诡异的人影,那两个鬼鬼祟祟的毒贩居然也出现了,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
余墨枫赶紧端起冷饮,拼命的灌了一大口,凉气袭入,蔓延全身,顿时神清气爽,目光清澈。
他清楚的看到了那两个人,他们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出现在面前的两个人。
他鼓足勇气霍然而起,准备上前打扰他们,跟他们好好聊一下。他们和自己再一次邂逅在这里,绝不是一种偶然,一定是冥冥中的一种安排。
当啷!飞身而起的他居然再一次撞到了一个人,一个端着托盘的人——那位曾经被他冲撞,打破了冷饮的服务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那位女服务员这次反应奇快,立刻抓起一张纸巾,开始替余墨枫擦拭散落一身的黑糊糊乎咖啡汁液。
“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又冲撞到了你。”余墨枫赶紧尴尬的应付,目光朝窗户那边紧张的张望过去。
那边的两位客人此刻已起身离开,空荡荡的桌上摆了两只空荡荡的咖啡杯。
就在他与服务员冲撞一刻,他们已起身离去。
“等一下!”余墨枫一把拨开替他擦拭污渍的服务女生,冲着甩门而出的两个高大背影大声喊道。
他出声一刻,他们已甩门而出,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声。余墨枫焦急的甩开脚步,快步朝门口追过去。
“等一下,先生,你还没有结账。”机灵的服务女生一把拽住了试图逃单的他。
“哦,对不起,这是100块,不用找了。”余墨枫赶紧放慢脚步掏出钱包,扯了一张钞票递过去。
“对不起,先生,你前后一共打坏了三只杯子,还碰翻两杯咖啡,这钱根本不够赔偿。”服务员并不接钱,脸色涨红的看着余墨枫。
“一共多少钱?”余墨枫焦急的追问,望着门外的目光却已开始冒火。那两个背着沉重背包的背影,已消失在流动的人海。
“小梅,还不放手,怎么可以这样纠缠客人?”一个柔腻腻的声音飘过来,刚才那位正装女士款款而来。
“经理,他打碎了三个杯子,还撞翻了两杯咖啡。”那位服务女生嘟起嘴,一边嘟囔一边退在了一边。
“对不起,先生。新来的服务员不懂事,冲撞了你。我是这里的值班经理,这是我的名片,谢谢您的光临,欢迎以后常来光顾。您慢走!”这位女士绝口不谈打碎杯子的事,反而很热情客气的替余墨枫打开了门,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急于追赶两位诡异陌生人的余墨枫,顾不到许多,捏着女士递给他的名片,匆匆的出了门,眼前已是灯火阑珊,一街模糊的人影。
身后的咖啡厅,模糊的光影里,那一个服务女生正在面对那位女士解释着什么。
突然那位女士伸手左右开弓,给了那位可怜的服务员几个耳光,然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了咖啡厅阴暗的过道走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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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动,遮挡在公寓铁栏门上的一块破旧的塑料布,不停的抖动忽闪着,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噼啪声。
余墨枫回到公寓时,已是夜里10点多,公寓的院子里已是一片清冷,落叶随风翻卷,几辆私家车杂乱的停靠在破旧的围墙里。
他匆匆上前刷卡开门,连续滴滴滴了无数遍,门却纹丝不动,他顿时急躁起来,狠狠的拉拽了几下铁门,门咣当了几声,上面绑着的那块挡风塑料布摆脱了束缚,被一股扑面的阴风卷起,居然一下子罩住了他的脸。
“啊——”余墨枫一声惊叫,连退好几步,双手不停的一通乱抓。
那块白色塑料布被他一通撕扯,从脸上脱离下来,随风卷起,飘飘荡荡着越卷越高,翻越了旁边一栋旧楼,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余墨枫面色惨白,不停的大口呼吸着,寒气袭人的夜风吹动,脊背刚刚惊出的一身细汗,已化为刺骨的冰冷,紧紧的贴紧了他的脊背。
吱呀——
铁门一声刺耳的鸣叫,看门老人佝偻着背探出了一颗苍头,一脸怒火的叫嚷起来:“喂,你是谁呀,这么晚了砸门干什么?挡门的塑料布是不是你撕掉的?”
“大爷,我是昨天新住进来的,您忘了?我的门卡坏了,刷不开门,刷了好几次都刷不开。”余墨枫赶紧自报家门,开始替自己辩解。
“哦,你先进来。门卡坏了?昨天刚刚给你的门卡,怎么会坏?拿来我看看。”看门老人一边让他进门,一边嘟嘟囔囔的伸出鸡爪般的黑手,接过了余墨枫的门卡。
“小伙子,你脑子没病吧?这是门卡么?”老人捏着门卡,对着昏暗的灯光照了一眼,不屑的丢给了余墨枫。
余墨枫接过去仔细一看,立刻涨的脸色通红,尴尬的笑了:“呵呵,是我的银行信用卡,对不起,大爷,这么晚,吵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吵一下倒没关系,不过弄坏了遮挡铁栏门的白塑料布一定要负责,这样吧,你给我10块钱,明天我找块塑料布把门封起来。
这老式的防盗铁门,上半边只是一个栅栏门,里外通透,看人清楚。就是透风透的厉害,不封闭不行。”老人一边嘟囔,一边伸出了鸡皮满布的干枯手掌。
余墨枫赶紧掏出钱包,摸了10块钱给他,老人转身颤巍巍的进入了值班室。
一阵阴风袭入,余墨枫打了一个寒战,急忙也匆匆奔向了转角处的电梯。
看门老人说的一点不错,楼门的封闭塑料布一扯,果然一阵的夜风从门栅栏透进来,形成的过道风不但又急又冷,还隐隐透着一股阴森的邪气。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张开,顶棚的灯光依然一闪一闪,显然这栋公寓楼的物业维护很马虎,这种小问题根本没有人管。
他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电梯吱吱呀呀的缓缓上升,一边上升,一边不停的颤抖着,颤抖的电梯门缝间一丝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余墨枫脊背一阵发冷。
现在他更加体会到看门老人的那番话的深意,这铁栅栏透进来的风居然穿透走廊,而且无孔不入,居然转入了电梯通道,自下而上一路贯通,站在电梯里,都能够明显听到电梯上下通道徘徊的呼呼风声。
硬扛着一路吱呀声,终于挨到了终点,没等电梯门完全打开,余墨枫便侧身跨步,挤出了电梯,一踩到走廊地面,心里立刻踏实了很多。
这家公寓虽然房间都彻底翻新装修了一遍,可是外面的共用设施却一点没有动,只是走廊过道的墙面刷了一下白,显得透亮了一些。
进入了灯光幽暗的楼道,他立刻犹疑起来,竖起了一双灵敏度极高的耳朵。
歌声?居然有人在唱歌?
一阵幽怨的古典式吟唱自走廊深处幽幽而来,一声声直入耳鼓,一声声震颤着他刚刚踏实了的心。
是《红尘客栈》,周巨星刚刚发布不久的新歌《红尘客栈》。
用心聆听的余墨枫,立刻听出了这是一首最新发布的金曲,紧张的心立刻放松下来。
这首歌刚刚发布没几天,连人类还没有完全接受,那些过往鬼魂当然更不会接受这么前卫的曲调,一定是哪个发烧歌迷在深夜瞎折腾。
这栋公寓住着的都是一些单身年轻人,疯狂追星是他们最大的人生乐趣。
这首歌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深更半夜,由一个女声吟唱出来,总有那么一点诡异飘忽的感觉,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余墨枫双手揉搓了一把面部,整顿情绪,沿着走廊直奔自己的房间,而那一声声幽怨的《红尘客栈》之声扑面而来,居然越来越清晰,声声绕耳。
不对!
怎么歌声好像是从自己的房间传出来的,余墨枫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脚步也开始有些蹒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在自己房间?
她是谁?是不是昨晚出现的那个女孩?她究竟是人是鬼?为什么会不停的吟唱《红尘客栈》?
红尘客栈?
她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
老式公寓?红尘客栈?
难道这间公寓就是一间红尘客栈,传说中的红尘客栈。
滚滚红尘,每一处人生短暂停留的地方都是一个客栈,这间公寓当然也是一间客栈,一间红尘中的客栈。
而他也是这间客栈一个过客,匆匆过客。
那么躲在他房间内唱歌的那个女声呢?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是一个过客,这间“红尘客栈”的一个匆匆过客?
她这样幽怨的深夜吟唱又是为了谁?难道她是在为自己而吟唱,等待着自己深夜归来?
。。。。。。
余墨枫努力压制心底的恐惧,双拳紧握,咬了咬牙,大踏步的朝着自己的房间冲过去。
反正自己的命也是捡来的,从死去的弟弟身上捡回来的,现在没有了家人,自己又心病缠身,随时都会追逐弟弟的脚步而去,这样的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一边大步前冲,一边掏出了房门的鈅匙,插入了那一扇紧闭的防盗铁门。
开门一刻,门内的歌声嘎然而止,耳边顿时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难道她已听到了他脚步声,停止了吟唱?
余墨枫毫不迟疑,快速开锁,快速的推开了门。
“啊——”一道炫目的灯光扑面,他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里面坐在写字桌前的一个白衣女孩,正转过头望向门这边,一脸惊恐的尖声惊叫起来,似乎被他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来客惊吓到了。
白光一闪而逝,整个房间恢复了一片幽暗,整个公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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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一声尖叫,跌跌撞撞的倒退几步,靠在了走廊的冰冷墙壁,心砰砰狂跳,整个身体因过度惊吓而瘫软下来。
“妈的,深更半夜,在走廊里鬼叫什么?”走廊深处一间公寓探出一个光膀子恶汉,恶狠狠的朝着余墨枫喝骂起来。
刺耳的喝骂反而让余墨枫的恐慌情绪一下子平息,从刚才的诡异恐惧一幕中缓过劲来,赶紧挺起身子,趁着有人在走廊壮胆,一边朝那位恶汉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一边壮起胆子摸黑进了自己的房间,按下了灯光控制开关。
屋顶的吊灯闪了几下,光线顿时将小小公寓空间照亮,房间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丝毫人迹,凌乱的房间物品依然保持着他的个性风格,原封不动的凌乱着。
难道是幻觉,又是幻觉?
余墨枫努力闭目凝聚精神,待心平气和后再次睁开眼睛,房间依然是属于自己的房间,根本没有任何外人侵入的痕迹。
一阵凉风扑面,寒气袭人,他不由得的打了一个冷战。
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傻站在门边,居然忘记了关闭身后的门,风从半掩的窗户透进来,正好与敞开的门形成了一股强烈的对流。
他赶紧随手关门,紧走几步跑到半掩的窗户前,下意识的探身从窗户朝下面努力张望着:刚才那个白衣女孩会不会是入室行窃的一个女贼?在看到自己一刻,惊慌失措之下从窗户跳了下去?
张望了半天,确信那不过是一种幻想型猜测,他茫然的缩回脑袋,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了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捧着冰冷的水揉搓了几回僵硬的面容。
他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缓缓抬头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又苍白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眼睛周围明显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眼球。
余墨枫在洗手间滞留了10分钟,拖着疲惫的躯壳回到了床边,身体一伸,躺在了舒适的大床上。
刚刚躺倒,他立刻弹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痴痴的凝视着那个抽屉,那个刚刚“有人”坐过的那张写字桌的抽屉。
抽屉上居然挂着一串钥匙,一串精致的钥匙,抽屉被拉出了一截。
他清楚记得,昨晚在恍惚的梦魇中见到过这串钥匙,他还恍惚中捡起它开启了抽屉,发现里面居然有一本日记,当他翻开日记一刻,立刻进入了另一个噩梦,叠加在噩梦里的噩梦。。。。。。
一早从层层套叠的噩梦惊醒,他立刻起身检查过抽屉,抽屉并没有上锁,拉开抽屉里面也是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现在怎么会又看到这把精致的钥匙,挂在抽屉锁孔上的钥匙串?难道自己今天太疲惫,一回来就躺倒床上睡了过去,自己又开始做梦?
他伸手使劲拧了一把自己的脸,剧烈的疼痛感提醒他不是做梦,他很清醒,清醒的处于现实世界。
这一串挂在抽屉的钥匙居然还在轻轻晃动,难道她刚刚被自己撞破,来不及锁抽屉便逃逸而去?
昨晚,今晚,她都出现在写字桌前,究竟是干什么?
她总是飘忽在这个小小的公寓空间,来无影去无痕,究竟是鬼,还是一种幻像?还是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惧,缓缓起身,颤抖着双手缓缓拉开了那个抽屉,一本泛黄的日记立刻呈现在他眼前,安安静静的摆放在抽屉一角。
日记,又是日记!
余墨枫面容因惊恐而扭曲着,苍白的脸上已布满汗珠,颤抖着双手轻轻摸向那一本日记,将它从抽屉里轻轻捧出来,摆放在写字桌面。
他缓缓坐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狂跳的心,轻轻翻开了日记的扉页,一排排整齐娟秀的字体一下子扑入了他的眼睛:
今天,我终于独立了,离开了那个讨厌的大家族,住进了一间古老的城堡式公寓。公寓虽然年代久远,破旧了一些,可是里面有一种古色古香的气质,住在里面很有感觉,一种怀旧复古的奇特感觉。
厌倦了嘈杂的大家庭,第一次独自居住,虽然感觉很轻松很安静,可是晚上要独自一个人睡,还是有一种清冷,甚至有一些恐惧。
刚刚躺在床上,居然听到走廊有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从电梯那边一直走过来,居然一直走到了我的门前,居然开始稀里哗啦的拿出鈅匙开启我的公寓门。
我吓了一身汗,翻身坐起来,走廊里一片宁静,根本没有人,只是一场梦,一场奇怪的噩梦。
原来恐惧的感觉这么爽,真的太刺激了。
本小姐这就去梳洗一下,上了床睡觉。
亲爱的噩梦,你等着我!!!!!!
字体拉的很开,覆盖了多半页纸,下面空白处画了一个调皮可爱的鬼脸。
看完第一页,一个生动活泼的女孩形象跃然呈现在他面前,余墨枫嘴角不知何时已挂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最初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已在扑面而来的字体间不知不觉融化,融化在一片温馨的暖意之间。
对于这间公寓他此刻多了一种感知,一种全新的感知,因为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人,一个能够从一篇简短的日记读出很多温暖感觉的人,一个似乎与自己的心很贴近的人。
他知道,她也曾住在这里,也曾在这里的每一寸空间留下了她的痕迹,她还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记录了她在这个空间的生存痕迹,就是这本日记,已经泛黄的日记。
在这一本日记的记录里,她居然在某一年与自己同一时间住进了这间公寓,而且第一天入住竟然与自己经历了几乎相同的恐慌诡异经历。
她入住第一个晚上居然也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也是一场噩梦,极度惊恐,极度残酷的噩梦。
一种强烈的渴望驱使下,余墨枫迫不及待的翻过了第一页,目光落在了日记的第二页,落在了一片温馨的字体之间。
日记中的那个生命,进入了第二天,入住这间公寓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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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真的做噩梦了,在梦里我回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校园。站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却又有种似曾相识,曾经来过的感觉。
校园很乱,里面的学生也很杂,各种阶层的学生都有。
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是读贵族学校,独立封闭的贵族学校,从没有进过这种普通中学的大门,更不会接触这些乌七八糟的同学。
虽然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记得是住在乡下,可是那种记忆已经很遥远很模糊。
很奇怪,在梦里的那个学校,我居然看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他居然一脸邪恶,讨厌的笑着。
后来我不知为什么居然跟他争执起来,他居然恶狠狠的推了我一把。然后我脚下一空,居然一直坠落下去,跌入了一条冰冷的河水。。。。。。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吓得翻身起来,坐在床上喘息了大半天,才压抑住梦里失足落水的惊慌恐惧。
真的好奇怪,我平息了恐惧,躺倒睡下后,那个梦居然没有中断,继续恍惚而来。
落水的我双手一直疯狂的乱抓,被水冲乱的一头乱发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被一团黑乎乎的乱发遮蔽。
透过一团乱发,我隐约看到一只手抓过来,我拼命的伸手去抓那只救命之手,结果一下子抓空,彻底的跌落在一团黑暗之中,坠落,坠落。。。。。。
我再一次被自己的噩梦吓醒,完全没有了睡意,恍惚了一会儿,天居然已经亮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生活在呵护之下,生命里没有暴力阴暗,更不会有惊恐。偶尔做梦,也都是公主王子的美梦,让人沉溺其中,不要清醒的美梦。
怎么第一次离家,第一次在外睡觉,就会噩梦连连!
不过,这种噩梦吓醒的感觉真的很刺激,很好玩,就是不明白,在梦里,十八岁的自己怎么会溺水而死?
嘻嘻,我现在已经快过十八岁生日了,在梦里,自己居然只活了十八岁,原来噩梦可以如此荒诞,真的很好玩。
好了,不再罗嗦了,本小姐要去面试了。
亲爱的噩梦,我们晚上再见!!!!!!”
一字一句读完第二页日记,那个小女孩第二天一早记录的噩梦,余墨枫彻底陷入了某种莫名的惶恐之中。
入住第一晚,她居然也做了一个溺水而死的噩梦。
昨晚,自己也做了噩梦,在梦里进了小弟遗留的残片记忆,进入了小弟的噩梦。在那一夜长梦之间,也恍惚进过一个梦境,一个女孩溺水的梦境。
难道自己跟她做的是同一个梦,那个溺水而死的女孩就是她,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感觉到的她。
也不对,她日记里说这个溺水而死的噩梦是发生在她十八岁,她住进这里,写下日记的时候她还不满十八岁,她还活着,那么溺水而死的那个女孩并不是她。
溺水?十八岁?
好像小弟的那一个女同学,溺水而死的时候也是十八岁,好像她也有一个从小写日记的习惯。
记得她活着的时候曾经跟着弟弟来过家里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他清楚记得她模样,那时她还是一个小女孩,他已经是一个大哥哥,躺在床上偷偷窥视她的大哥哥。
因为他的心病,他常年缩在家里,很少见人,尤其是女孩子。第一次看到有女孩子上门,他的心居然砰砰狂跳,面颊滚滚发烫,缩在薄被里的下身居然有了反应,剧烈的反应。
女孩似乎察觉了他的偷窥,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跟小弟一起窃窃私语,一路说笑着匆匆离开了他的视线。
那一天,他心脏病剧烈发作,差一点衰竭而死。
那一天,等他幽幽醒来时,发现妈妈替他换洗了被子,裤子,还有内裤,挂在了小院的阳光之下。
一丝燥热袭来,余墨枫立刻从尴尬往事中脱离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一种男性的本能冲动。
他急忙放下日记站起来,别扭的快速挪动身体,匆匆闪入了洗手间,扭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凉水开始洗脸。
几把凉水袭面,滚烫的面部渐渐消退,他缓缓抬起了头。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依然苍白,病态的苍白之间居然多了一丝红晕,病态的红晕。
看到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鬓边挂满了洗脸时残留的水珠,余墨枫顺手捡起丢在洗脸台一角的一把梳子,轻轻的梳理起自己的一头乱发。
梳理了几下,余墨枫感觉自己梳理头发的样子很别扭,很不顺手,感觉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却一下子无法找出来。
他手里举着梳子不停的比划着,总是感觉不对,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脊背一阵发冷,瞳孔开始收缩,握着梳子的手开始颤抖,他终于看出了镜像里的自己的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诡异。
自己右手拿着梳子梳头,镜子里的自己居然也是右手拿着梳子梳头,动作居然跟自己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他故意眨了一下右眼,镜子里的他居然也诡异的眨了一下右眼。
一个人习惯了镜子里的反着的映像,突然之间正了过来,镜子里的映像一下子脱离了虚无感,顿时有了生命感,变得灵动起来。
“你。。。你是谁?”余墨枫声音的震颤冲着自己影子大声质问。
镜子里的他也一脸惊疑,狠狠的冲着他大声质问,表情很夸张也很诡异,一脸不屑的反过来质问。
一股莫名的怒火直冲脑壳,余墨枫拼命的挥出了拳头,直奔镜子里那个可恶的表情。
碰!
一阵剧烈的疼痛透骨而来,面前的镜子被拳头击中,开始碎裂,裂痕从拳头处慢慢裂开,出现了一圈辐射而开的裂痕。
镜子里的那只拳头居然也砸在了玻璃镜面上,从里到外砸出了一圈裂痕,拳头骨节处皮开肉绽,一条血痕缓缓顺着玻璃流了下来。
剧痛袭来,余墨枫本能的缩回了拳头,血迹斑斑的拳头。
一拳下去,镜面玻璃上居然出现了两个坑,两圈裂痕,一左一右两个坑,一左一右两圈裂痕,每一处裂痕都挂了一片血肉模糊的血迹,鲜红的血迹。
余墨枫疑惑的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拳,再看看玻璃镜面上留下的两处拳头痕迹,疑惑的目光渐渐被一种恍惚的恐惧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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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么回事儿?
碎裂的镜子里,自己的映像居然正过来了。不,应该是反过来了,镜子里的映像本就应该是反着的才对。
余墨枫颤抖着伸展血肉模糊的右手掌,轻轻的朝着破裂处摸过去,与镜子里的那只左手轻轻对接在一起。
这样才是一面镜子的正常功能,镜子里的映像本就应该是一个虚无的映射,可是刚才怎么镜子里的映像为什么会翻转,为什么会真实的呈现镜子外面的自己?
难道那不是映像,是一个真实的影像?
还是自己今天经历了太多诡异,刚才意识出现了幻觉,违背常理的幻觉?
。。。。。。
一阵隐隐的疼痛自手指骨节出传递上来,余墨枫这才发现手依然在淌血,鲜红的血。急忙扭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洗伤口。
凉水刺激伤口,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余墨枫呲着牙,硬撑过最初的刺痛,伤口处的痛感在凉水冲激下,渐渐变得麻木。
洗去血污,三根手指骨节处都只是蹭破了皮,他跑出房间翻出了几贴创口贴将几处蹭破掩盖住,抓了一条破毛巾蘸了水将两处碎裂处的血痕轻轻擦拭干净。
镜子上的两处裂痕中心,彷佛一左一右两只眼睛,空洞而苍白的凝视着余墨枫凝视它们的目光。
余墨枫赶紧避开了目光,转身退出了洗手间,他已经太累太疲惫,一屁股跌入床,连衣服没有脱便昏昏沉沉的睡了。
一夜无梦,直到日上三竿,阳光刺目,他才悠悠醒来,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缓缓从被子里撑出了身体,靠坐在床头。
靠着床背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抓起丢在了床头的干瘪烟盒,拖出一只烟点燃。
咳咳咳!
刚吸了两口,便呛的不停咳嗽起来。
这时他方才记起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干瘪烟盒的几只烟是用来闻的,不是用来抽的。
心肺相连,自从他的心脏出现排异,按照医生的要求,他早已戒了烟。
他赶紧掐了烟,习惯性的抓起床头小闹钟看时间。时间居然已是10:44,这一觉睡得真爽,一夜无梦的感觉真好!
他伸伸懒腰,面对一片明媚阳光,全身清爽,彻底从接连不断的诡异噩梦之中缓过来。
一个人身体健壮,精力充沛,就不会被病魔缠身。一个人精神好了,气血旺了,阳气足了,也就不会被邪气侵入。
饱睡之后的余墨枫,面色泛红,神清气爽,从床上翻下来,趿拉着拖鞋直奔洗手间。匆匆洗了一把脸,缓缓抬起头,他顿时愣在了当场。
镜子里居然是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光洁的镜面一尘不染,根本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咦,难道又是噩梦?在梦中砸碎了镜子?
一阵激烈的刺痛提醒他,那并不是噩梦,而是铁一般的现实,因为他缠着创口贴的右手蘸了水之后,伤口开始刺骨的疼痛。
一早醒来,他居然忘记了手上的伤,将贴着创口贴的手伸到了水龙头下面捧水洗脸。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镜子,与镜子里的手指对接一起,轻轻的在镜面上滑动起来,镜子居然没有破,真的没有破,连一丝一毫的裂纹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清爽的头脑立刻又恍惚起来,难道这。。。这面镜子有一种神奇诡异魔力?还有这间公寓,似乎也有些古怪诡异,似乎也有一种诡异的魔力。
对了,还有日记。。。。。。
他想到日记,立刻飞身退出洗手间,目光落在了写字桌上。
桌面干净整洁,一无所有,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将翻看的那一本日记搁在了桌面上,怎么会不翼而飞?
他匆匆几步上前,伸手拉开了关闭的抽屉,抽屉里也空荡荡一无所有。。。。。。
一觉醒来,一切宛如一场梦,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这一切绝对不是梦,绝对是真实发生的事实,自己手上的创伤便是证据,铁一般的证据。
一丝风从关闭的窗户缝透进来,激起他一丝凉意。他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裸立在窗前。
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脱衣服便躺倒睡了,一早醒来怎么会一丝不挂?
咦,还有自己的衣服呢?脱下来的衣服呢?
余墨枫目光四下搜索,眼睛里又泛起了一丝恐惧,一丝恍惚。
笃!笃!笃!
就在他恍惚一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他赶紧跑过去拉开衣柜,随便拉一套衣服匆匆的穿在了身上。
“谁呀?”他一边匆匆穿衣,一边不耐烦的大声询问。
“俺是服务中心的刘姐,上来给您送衣服。”门外传来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的女声,原来是入住时帮他清理房间卫生的保洁阿姨。
“阿姨,这衣服。。。。。。”余墨枫拉开房门,疑惑的看着保洁阿姨捧着的一叠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这不就是自己昨天穿过的衣服么?怎么会跑到了她哪里?难道。。。。。。
看着笑眯眯的刘阿姨,余墨枫脊背一阵发冷,不由自主的身体后撤,将拉开缝的门推小了一些。
“哦,这不是你昨晚打电话,让我上来拿去帮你清洗的衣服么?难道衣服太多,分的太匆忙我搞错了?”这位阿姨也开始恍惚起来,一脸懊丧的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不,您没有错,这衣服是我的。”余墨枫观察眼前的阿姨行为举止一切正常,赶紧开门接过了自己的衣服。
“衬衣5,外套10,牛仔裤20,一共30。”刘阿姨冲着他伸出了三根粗糙的手指。
“给您。”余墨枫摸出钱包,掏了35块零钱递了过去。
“谢谢你,刘先生,还多加了5块钱小费,真是好人,谢谢,谢谢!”刘阿姨接过钱数了一遍,立刻满脸堆笑,一边道谢,一边匆匆转身,消失在过道深处。
余墨枫一脸疑惑的将手里的衣服放回衣柜,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开始翻看通话记录。那位清洁阿姨果然没有说错,昨晚他真的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时间是11:14。
可是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究竟是谁给她打的电话,又是谁替自己脱下衣服,然后交给她。
听她口气,应该是自己给她电话,自己将衣服交给了她,难道自己是在梦游?在梦中脱去衣服,打电话给她,叫她替自己洗衣服?
可是自己昨晚根本没有做梦,一点做梦的痕迹都没有。
难道是他,那个镜子里的自己?
他绝对不是一个虚幻的影像,一定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跟自己一样的真实的存在。
他可以替自己脱衣盖被,还可以叫清洁阿姨洗衣服,也一定可以替自己换一面镜子,将那一个破裂的换掉,换上一面新的镜子。
那么他究竟是谁?自己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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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不断的诡异,一幕幕栩栩而来,让入住这间公寓的余墨枫彻底陷入了深深的冥思。
他决定不再出去四处寻觅,从这一刻开始一直坚守在这一间公寓内,用心的守候等待,将所有的诡异迷雾慢慢揭开。
他去超市买了足够吃几天的食物,决定一直蹲守在公寓,一点点的揭开这间公寓隐藏的诡异迷局。
吃饱喝足,他开始躺倒睡觉,他要白天好好养足精神。今夜不再睡觉,不再做梦,一直困守到天亮,目的只有一个:看看那本日记如何出现。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一抹粉红的余晖洒在东墙之上。
他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刷吃喝以后,沏了一壶茶,端坐在那一张写字桌之前,将抽屉拉开一半,一边喝着茶,眼睛一眨不眨的守护着眼前的空抽屉。
日落,窗外已是万家灯火,房间内渐渐阴暗下来,余墨枫却没有开灯,守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之中,有窗外阑珊的灯火,适应了昏暗的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屋里的一切。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开灯,灯光会隐没黑暗,也会隐没伴随黑暗而来的很多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跳动着,他一分一秒的坚持着,随着时间的跳动,他的心跳也渐渐急促起来,情绪也渐渐紧张起来。
7点,8点,9点.。。。。。。。
当时间越过10点,他的双手开始激动而紧张的颤抖,不由自主的捏在一起,紧张的相互搓动起来。
笃!笃!笃!
单调刺耳的高跟鞋敲击着走廊地板,从电梯那边走过来,他汗毛倒竖,肌肉僵硬,心跳陡然加剧,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笃!笃!笃!
脚步居然并不停留,从他门前匆匆而过,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提起的心缓缓落下,慢慢平息了袭击了整个躯壳的紧张情绪。
笃!笃!笃!
又是一阵高跟鞋脚步声,又是一场紧张慌乱的虚惊。。。。。。
余墨枫的情绪开始暴躁起来:你妈的,这破公寓怎么住着这么多喜欢高跟鞋的SB女人,穿高跟鞋也就算了,都这么晚回来,走路不会轻一点?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
想到睡觉,他自己被自己气乐了:自己本来就没打算睡觉,怎么能怪别人吵自己睡觉?
笃!笃!笃!
他情绪刚一松懈,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踩碎了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这间房门外,接下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鈅匙声,余墨枫目光死死的盯着紧闭的门,脊背汗毛直竖,双拳紧握,筋脉暴凸,双腿却已不停的突突的抖动起来。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那女人居然开启了对面的门,然后“砰”一声重重的摔上了门。
这一连串的折腾之下,余墨枫彻底的崩溃了:妈的,怎么对门也住了这么一个SB女人,这么晚才回来,一定是一只坐台的鸡,不,一定是那种深夜站大街的野鸡。
濒临崩溃的余墨枫开始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诅咒里这栋公寓立刻成了一间鸡窝,窝藏了无数野鸡的鸡窝。
笃!笃!笃!
暴怒还未平息,熟悉的脚步声又在走廊里响起。
余墨枫怒不可遏的跳起来,几个箭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铁门,冲着高跟鞋方向大声的呵斥起来:“深更半夜,你。。。。。。”
话刚出口,立刻咽在喉头。
走廊里空荡荡根本没有一个人,而那脚步声却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地板,敲击着他的心,朝着他走过来。
余墨枫立刻闪身关门,身体瘫软的靠在了冰冷的防盗门,脸色惨白,恐惧的目光痴迷空洞的望着前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铁门之外,隔着铁门,一阵清脆悦耳的鈅匙相碰之声,门外的人已开始取鈅匙开门。
开灯,赶紧开灯!
关键时刻,一个念头闪电般闪过,余墨枫赶紧跳起来,苍白颤抖的手摸向了昏暗中的墙壁开关,就在这一刻,门也缓缓开了一条缝。
开关开启,房间顿时一片雪亮,闪了几下,又恢复了昏暗,朦胧的昏暗。
就在灯光闪过瞬间,一阵阴风从余墨枫面前卷过,门已关闭,重重的关闭。
余墨枫冷的一缩脖子,颤抖的手拼命的按动了几下墙壁开关,屋里依然一片昏暗,没有一丝灯光。
妈的,一定是自己刚才出手太急,把顶灯给烧坏了。
自从防盗门一开一合,走廊内的脚步消失了,房间里却一无所有,除了躲在昏暗角落的他,根本没有任何人。
余墨枫靠着墙壁喘息了一会儿,见房间内并无动静,壮着胆子摸索到床头,试图打开床头的夜灯,按了几下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开不了灯?难道这房间真的有鬼?
不,一定是保险盒跳闸。
陷入深度恐惧的余墨枫,神智已经彻底麻木,这一刻反而冷静下来,麻利的转身,匆匆的赶到门前,拉开了门。
一抹昏暗的灯光从走廊透进来,看到光明,他的心顿时踏实了很多。
出门检查了门口的电路保险闸,里面保护盒果然跳闸了。
余墨枫如释重负,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缓缓合上了电闸,就在他合上电闸一刻,砰的一声,房间的防盗铁门重重的关闭。
糟了!
余墨枫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的一摸,鈅匙没带在身上,落在房间里了。
“红尘客栈风似刀,骤雨落,宿命敲。。。。。。”就在他手足无措一刻,一阵熟悉的歌声透门而来,尖细的女声透着一股岁月割不断的沧桑,幽幽怨怨,声声刺耳。
跟昨晚相比,这一阵歌声更贴近耳鼓,更贴近他的心,因为它就在面前的这道门里,就在他刚刚走出来的那一个属于他的房间。
砰砰砰!
他开始敲门,拼命的敲门。
吱呀——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一条雪白的大腿先挤了出来,紧接就是一张脸,一张惨白的骷髅脸,黑乎乎的两只眼洞,一抹血红的嘴唇。
“帅哥,漫漫长夜,寂寞了吧,进来聊聊?”一声骚味十足的挑逗,一只染着血红指甲的肥手轻轻搂住了一脸惊愕的余墨枫。
“鬼呀——”余墨枫吓得一声凄厉呼叫,急忙飞身后撤。
“神经病,你妈才是鬼。”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面颊,那女人身体一缩,拉开的门重重的关闭。
余墨枫挨了一下,脑袋顿时清醒过来,方才发觉自己的脑袋刚刚竟然被歌声迷惑,神思恍惚之下辨错了方位,居然敲错了门,敲响了对面陌生夜归女的房门。
她也不是鬼,而是正在做面膜,睡前护肤面膜。
吱呀——
就在余墨枫挨了一巴掌,刚从恍惚中清醒一刻,背后自家的门也缓缓开出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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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关闭的防盗门缓缓开启,门开了一条缝,停留片刻居然自动缓缓关闭。
仿佛里面有人听到了门外的喧嚣吵闹,出于好奇拉开门探视,见外面无人便开始缓缓关闭房门。
可是门缝里根本没有人探头出来,也根本不可能有人探头窥视。因为门里根本没有人,他的房间根本没有人。
屋里没有人?门内怎么会有歌声?
余墨枫愣了一下,立刻来了一个快速反应,飞身一步撞开了即将关闭的防盗门,撞入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一次,他反应很敏捷,进门后便按下了房间开关,屋顶的吊灯闪了几下,屋里顿时洒满了苍白的灯光。
屋里空荡荡,根本没有人,也没有歌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而余墨枫却一脸惨白,目光惊恐的死死盯着写字桌,刚刚还一无所有的桌面,居然摆了一本日记,熟悉的日记。
他慢慢平息了恐慌过度的情绪,缓缓的走过去,坐在了日记面前。
他缓缓翻过前面两篇,目光落在了第三篇日记:
“今天跑了一天,好累,想不到应征古籍保护中心的一名小管理员这么麻烦。还好一切顺利,明天一早就可以去古籍中心上班,每天都可以随便翻阅珍藏古籍,真是太好了。
窗外居然远远传来阵阵雷声,风也很急,今晚应该会有一场暴雨。
深夜,窗外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声声,身在古旧的仿古堡建筑里,一个叫红尘客栈的古堡里,这种诡异恐惧的气氛真的好有感觉,我喜欢!
一直很奇怪,这家老公寓怎么会取名“红尘客栈”,呵呵,今天才知道,它名字居然是出自一首歌,一首叫红尘客栈的歌。
今天下载了这首歌,居然是一首古风,真的很不错,很对本小姐的口味,一边听歌,一边跟着哼唱,一边记录在日记真的好有感觉。
刚刚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走廊里又响起了夜归的脚步,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过来,脚步居然停留在门外,门外居然有人用鈅匙开启了房门。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窗外居然划过了一道巨亮巨亮的闪电。
我擦,门开一瞬间居然探进一张脸,一张苍白惊恐的脸,吓死我了。
闪电之后,门就关闭了,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
刚才开门查看了一遍,走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可是刚刚明明看到一张脸,一张开门偷窥的脸,闪电划过一刻一闪而逝。难道一切都是幻觉,可怕的幻觉。
不过那张偷窥的脸似乎并不像传说的鬼魅那么丑恶,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帅。
这老公寓透着一股古怪,光线昏暗,墙壁古旧,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简直就是一座仿真的古墓。嘻嘻,那么姐就是传说中的古墓丽人。
鬼帅,欢迎你有空常来偷窥,姐喜欢这种感觉,嘻嘻!”
读到这里,一股扑面的阴气自纸面袭来,余墨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而这一篇日记也到此为止,嘎然收笔。
他伸了一下腰身,缓解一下日记带给他的惶惑不安情绪,迫不及待的翻到了下一页: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吓死我了!!!!!!
这该死的鬼地方,真是太诡异了,你简直要吓死本小姐了!
刚才去洗手间洗漱,准备上了床睡觉,本小姐只顾低头洗漱,突然一抬眼,居然从镜子里看到了那张脸,刚刚拉开门一闪即逝的偷窥的脸。
妈呀,他居然就站在我身后,差点吓死我,等我回头,身后连个鬼影都没有。
回过头再看镜子,那家伙明明就在自己背后,清清楚楚的站在镜子里,幸好本小姐艺高人胆大,身手敏捷,抄起漱口杯对着镜子就是一下。
哼,神鬼怕恶人。
一杯砸过去,那家伙居然吓得狼狈逃窜,兔子般逃出了洗手间。
而那面镜子被砸裂了两个洞,彻底的废掉了,明天一早要找“客栈老板”换一面新镜子。
奇怪,我一只杯子出手,怎么会砸出两处裂痕?
还有裂痕处居然还有血迹,难道是杯子砸伤了那个鬼帅的脸?
但愿不要破相,做鬼已经很惨了,又破相变成丑鬼,岂不是更惨?
这地方真的很瘆人,阴测测,真是恐怖。不过这种感觉真刺激,我喜欢。
今天就到这里,收工上了床,再看一部恐惧电影锻炼一下,然后睡觉!”
看到这里,深度恐慌的余墨枫渐渐梳理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昨晚这位日记女孩也遭遇了与自己类似的经历,自己看到的女鬼就是她,而她看到的“帅鬼”自然就是自己。
他们两个不同时间住进这间公寓的房客,居然经常会隔着时间看到对方,这间公寓真的有些诡异,不是一般的诡异,而是很诡异。
对了,她居然也叫这里“红尘客栈”,还有她自称什么古墓丽人,难道。。。。。。
想到这一层,余墨枫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按照他的粗浅的阴阳界知识,这间公寓的风水一定有问题。
应该是建在了一座坟地上,形成了一个阴阳共生,人鬼同居的所谓“凶宅”。
那一个梦中女孩一定就是冤死多年的怨鬼,白天住在地下,晚上追逐阴气上升,便入住了这间“红尘客栈”,建在阴阳交界处的“红尘客栈”。
也不对啊!
她还说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而自己也从镜子里看到过自己,那个明显不是自己映像的自己。
她用杯子打跑了他,而自己却是用拳头打跑了他。
按照这个推理,他才是鬼,她跟自己一样,都是看到鬼的人。还有她一口一个“鬼帅”,如果她自己就是鬼魅,怎么会这样叫?
难道在鬼的眼里,人才是鬼,可怕的恶鬼!
咦?
面前的日记怎么不见了?
余墨枫满脑袋乱麻,想破了头依然撕扯不清,正在苦苦冥思一刻,突然发现面前的日记不翼而飞,只剩了一张空空的桌面。
他缓缓抬头,凝视窗外的满城灯火,脸上浮出一丝微笑,温暖的微笑。
这一刻,有一只纤细的小手,用一只纤细的笔,在一本洁白的纸面上,种下了一粒种子,种在了他的心,他的灵魂。
然后,在日记中发芽,生根,成长,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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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酣睡的余墨枫被一阵轻轻的扣门声敲醒,匆匆穿了衣服,跳下床拉开了门。
“你好!”一个冷冰冰的年轻女士面孔,一张涂抹得很突出的红唇蹦出了冷冰冰的两个字,竟然是对门住着的那位性感女士。
一大早找上门,唬得余墨枫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
昨天深夜他鬼使神差之下,错敲了一位单身女士的门,看来今天她来者不善,一定是兴师问罪的。
“对不起,昨晚我不该扇你耳光。还有,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请以后自重,不要随便敲我的门。”女士很严肃的撂下两句,高高抬起高贵的头,挺了挺爆满的胸,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啪的一声摔上了门。
她来的突兀,去的仓促,根本没给余墨枫留任何辩解的机会。
余墨枫涨的满脸通红,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着自己,盯着自己这只无耻的色之狼。他感觉心口堵了一口气,无法发泄,涨红的脸色渐渐颓废成了惨白色,眼球泛起一丝残酷的血丝。
“如果她敢跟别人宣扬我是色之狼,我就杀了她!”他面容扭曲,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而整个身体居然血脉贲张起来。
念头一闪而过,他赶紧收起了自己突然爆发的邪念,退身关门,靠着冰冷的房门上长长吁了一口气,暴躁的情绪渐渐平息下去。
经过一番折腾,余墨枫终于站在了省图书馆下属的古籍保护中心。
古籍中心位于图书大厦后面的一栋老式的四层红砖小楼,门前空空荡荡,里面冷冷清清,刚一进入楼门,一个中年妇女便横在了他面前:“干什么的?”
“请问这里是古籍保护中心么?”
“是!”
“请问你们需要人么?什么岗位都行,打扫卫生也行。”余墨枫赶紧低声下气的说出了来意。
“你没病吧?这是什么地方,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吗?这里扫地的都是有编制的,我们这是正规的事业单位。
走走走!别在这里晃来晃去,再不走我可报警了。”中年妇女一把将余墨枫推出了楼门。
余墨枫泱泱的离开了古籍中心,一边走一边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昨晚看日记女孩说应聘古籍中心,自己居然一大早也跑来应聘。
这种地方属于官办单位,里面都是珍贵的古籍文物,自己一个社会闲散盲流,怎么可能随便进去工作?
他无聊的绕着这栋小楼转了一圈,又转悠进了那栋楼,里面冷冷清清,死一般寂静,他的脚步声格外的震撼。
“喂,你怎么又来了?”那位中年妇女立刻从值班室跳出来,虽然一脸恶相,却掩饰不住眼中的一丝慌乱。
这家伙阴魂不散,会不会是打算抢劫“文物”?
“大姐,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一个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人。”余墨枫见对方一脸警惕,赶紧说明了来意。
“谁?”大姐警惕的后撤了一步,语气一下子没有最初的那种霸气。
“一个女孩,二十多岁的女孩。”
“没有。”
“我不是说现在,也许几年前,也可能是十几年前,她一定来过这里,在这里工作过。”余墨枫目光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忧伤。
“十几年前?那时候这里就一个女的,她当时也是二十来岁。。。。。。”中年妇女疑惑的看着余墨枫,语气也变得温柔缓和。
“她。。。后来去了哪里?现在在哪?”余墨枫激动几乎跳起来,目光期待的看着这位大姐涂抹浓烈的雪白大脸。
“她哪里都没有去,那个女孩就是我。”大姐脸一红,居然扭捏起来。
“是。。。是你?”余墨枫一脸狼狈,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你就是QQ上的那个流浪的蛤蟆吧,我就是美丽小天鹅,真想不到你居然能够找到这里来。
我给你发的照片是十多前第一次来这里上班时,在门口留的纪念影。你真是有心人,居然能够凭一张照片找到我。”大姐面色绯红,抬眼偷看他一眼,赶紧低下了头,一双粗糙的肥手紧张揉搓在一起。
“对不起,大姐,我不是什么流浪的蛤蟆,我先走了。”余墨枫见形势不对,赶紧一转身,兔子一般溜向门口。
“去死吧,你这个王八蛋,大骗子。”背后大姐一声虎啸,一股恶风直奔余墨枫脑后。
余墨枫急忙弓腰缩头,一边逃窜一边双手抱住了脑袋,一只秃尾巴扫帚自头顶闪电般横空而过,跌落在楼门之外。
他一出楼门便加速而逃,眨眼便消失在远处的转角处。
“王八蛋,大骗子。。。。。。”那位大姐追出小楼,追出十几米,见追逐无望,便开始站在原地跳脚骂起来。
里面的几个工作人员纷纷追出来,茫然不解的看着暴跳如雷的值班室大姐。
那位大姐骂着骂着,突然间呜呜哇哇的哭泣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死蛤蟆,整天叫人家小甜甜,小美丽,小白白,小天鹅,叫的人家心都麻了。
还说什么离婚的女人最美丽,受伤的心最温柔,现在一见面居然掉头就跑,人家有那么难看么?呜呜呜。。。。。。
男人都是骗子,都是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呜呜呜。。。。。。”
******
余墨枫一路狂逃,拦了一辆出租上了车,一颗仓皇的心方才缓缓归了位。
他本来想到图书馆寻找一些线索,探寻日记女孩背后隐藏的秘密,结果线索没找到,却惹了一身骚。
差一点被那位值班大姐给纠缠上,幸亏自己身手敏捷,要是让她一把拉住,今天就栽在那儿了,这种网恋的破事根本说不清楚。
也不对呀,怎么事情会这么巧?
难道她真的就是那个日记女孩,那些日记是她十多年前写下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日记的字里行间,明明透着一股无邪公主的气质,怎么也不会跟那个巫婆扯上关系。
可是女人都是一种善于伪装的动物,自己又没有见过她的真实样子,凭一本日记怎么会断定她是公主,而不是巫婆?
也不对,我见过她,在弟弟的遗留的梦里见过她的样子,美的让人心痛的样子,绝不会是一个粗暴的看门妇女。
可是,那个粗暴的看门妇女看上去也不是太丑,岁月是一把杀猪刀,难道十几年前她也曾公主过,只是岁月将她雕刻成了一个巫婆。
余墨枫脑袋里塞满了乱麻,纠缠成一团,怎么解都解不开。
“先生,到了!”出租司机一声提醒,将他从乱麻中拖出来,车已经停止了单身公寓的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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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匆匆回到公寓,猛灌了一瓶矿泉水,烦躁的情绪方才渐渐平息下去。
昨天去工大转悠了一圈,试图挖掘一些藏在弟弟生前记忆深处的蛛丝马迹,关于他离奇诡异的坠入死路的蛛丝马迹。结果线索没找到,反而遭遇一系列诡异之事,让他彻底坠入了惊惧惶惑,差一点失去理智。
今天循着神秘女孩日记里的线索,想去古籍中心寻找一些关于她的行踪记录,结果一到门口就遭遇了看门大姐的一番诡异恋情,差点被她纠缠上。
网恋这种事,很难解释的清楚,如果她认定自己就是那个“流浪的蛤蟆”,自己跟她根本纠缠不清,一定会被她当众侮辱一番。
奇怪了,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自己的QQ一直都是“一只流浪的猫”,虽然在沿海繁华都市这些年,一直以它赖以谋生,钓了不少肥鱼,好像记忆中并没有什么“可爱小天鹅”。
当年他父母相继离开,得到健康心脏的他选择独自南下漂流,身上只揣了三千多块钱。
他那个工薪家庭本来就不宽裕,接连横祸加上他的换心手术,耗费了所有的积蓄。为了安顿父亲的丧事,他不得不卖了家里的那套小平房,才勉强给父母购了一套三平米的阴宅。
弟弟遗嘱里,除了授权移植心脏给自己,其他的器官也全部授权捐献,尸骨无存,替他省了一大笔购买阴宅的费用。
他一个人独自流浪在繁华都市,天生体质弱,干不了体力活,从小卧病也没正规上过学,没有任何学历,也应聘不了白领职位。
晃悠了两周,连吃带住,身上的钱已剩不了多少。
为了节省住宿费,他选择了网吧过夜,翻累了招聘网站,便学着注册了一个QQ号。当“一只流浪的猫”注册成功,他却一脸茫然,因为他生命中根本没有朋友,没有一个可以联系的人。
他甚至连手机都没有,因为他根本没有人可以联系,当然医生也建议他最好不要携带手机或者将手机放在靠近心脏的地方,因为他的心脏很脆弱,最好远离辐射。
啾啾啾!
他正面对着网吧电脑发呆,面前的QQ居然跳动起来,居然有人主动加了他,并主动跟他聊了起来。
他清楚记得第一个搭讪他的网名“雪舞倾城”,很文艺的名字,透着一股高雅脱俗的气质,那一刻一张天真无邪的少女脸庞扑面而来,笼罩了他全部的思绪。
那一夜是他生命中第一次QQ,他们一直聊到深夜,聊得很开心,也很伤心,两颗心一次深入碰撞后,才发觉他们居然都是深夜无眠的伤心人。
初次接触复杂社会的余墨枫,单纯如纸,很快就落入了对方铺开的无形的网。无家可归的他居然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深夜上门造访。
那是一处接近城郊的独立别墅,那是一个接近中年的独立女士,那是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一个寡居的女人。
她本来是一个寂寞夜里扑捉一夕情的寂寞女人,一夜过后,无家可归的他没有走,一直留在她家里住了下来。
那一年,他二十五岁,她三十七岁。
半年后,他离开了那座城市,离开了她,又混迹到另外一个繁华都市。
因为这半年,他适应了繁华都市,学会了都市独立生存,不再需要她的呵护,不再需要他的供养。
他在新的城市,找到了一个新的女人,无数次网络视频过的女人,这个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除了有一个不常回家的老公,很老的老公,其他的条件都是一流。
他又在新的城市,新的女人替他租的公寓住了下来,开始了他新的生活,放荡不羁的生活。
他不是那种顶级帅哥,也没有那种让女人一见心动的气场。
但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神,一双一旦凝视之后,便无法逃离的具有勾魂魅力的眼神。每次当他独自坐在咖啡厅或酒吧,目光无意间一扫,就会有一个女人落网,倾倒在他的忧郁的眼神。
他的心脏不好,从不喝酒,也很少喝咖啡,但他没事的时候最常去的就是这两种地方。因为一坐到这种地方,一定会有一位性感的女士主动搭讪他,然后被他的忧郁眼神俘虏。
漂流多年,究竟网络中Q到了多少女人,现实中勾到多少女人,连他自己也有些恍惚起来,他的灵魂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的漂流着。
直到有一天,他与一位女友缠绵至死一刻心痛病发,被送入了急救中心。
。。。。。。
余墨枫思绪沿着流逝的岁月转了一圈,那些曾经的女人们一个个的过了一遍,是不是曾经伤害过一个“可爱小天鹅”,连他自己也恍惚起来。
为了证实那个古籍管理员的话,他拉开皮箱,取出了一台IPAD,开机接上了无线网络,然后上了QQ。
他不太会打字,一般都是用手写输入或着音视频通话。
他网络泡女人,从来不会聊太久,几句后便主动视频,只要对方接受视频,就会被他的眼神锁定,她的心就会彻底坠落在他眼神深处。
啾啾啾!
他一登陆,立刻有一个头像开始闪动。
他Q的女人虽然不少,但QQ上的头像,活着的一直很少,每一个经历过的女人,过后不久便会自动黑掉,永远的黑掉。
自从回到这座城市,他的QQ一下子一片漆黑,居然连一个活Q都没有,于是他彻底放弃了网络,放弃了QQ。
现在一上来居然有人主动找自己,会是谁呢?
他点开一看,立刻惊得目瞪口呆,主动找上自己的居然是“可爱小天鹅”,那个古籍中心看门的女人。
而他自己的QQ昵称居然是“一只流浪的蛤蟆”,他明明设定的是“一只流浪的猫”,怎么会变成了“一只流浪的蛤蟆”?
“蛤蟆哥哥,你在哪里?都好几天不理人家,人家想死你了。”一行鲜红的大字扑面而来,又红又粗又大,红光夺人眼目。
“你是谁?”余墨枫颤抖着手,画了三个字。
“人家是小天鹅啦,是你的小白白。约好了前天见面,第一次见面,弄得人家好紧张,等了你一下午居然没有来。哼,坏蛤蟆,坏哥哥。”对方继续血红一片,后面还加了一个害羞的红脸蛋。
“我们今天不是见过面了吗?”余墨枫试探的问道。
“今天见面?你跟谁见面了?见鬼去吧,花心鬼。”对方撇下一堆血红,留了一个***的手势,果断拉成了漆黑。
余墨枫将IPAD丢到床上,拉出一支烟,颤抖着手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那个看门大姐说自己是流浪的蛤蟆,自己居然真的变身流浪的蛤蟆,可是当自己成了流浪蛤蟆之后,她居然也变了身。
刚刚上线的那个“可爱小天鹅”不是她,那么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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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陷入一团迷茫的余墨枫,试图梳理一下围绕他而发生的种种诡异,试图从中找出一条线索,彼此串联的线索。
可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有一个清晰的线条,乱麻依旧是乱麻,而且越来越乱。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触及灵魂深处的不祥感觉: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的一切是一个局,这个局从小弟的那一个女同学溺水而死便已经开始。小弟的死,也许是一种报复,一个因他而死的冤魂的报复。可是他死之后,这个冤魂为何依然阴魂不散,苦苦纠缠着自己?
理由只有一个:这并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一个迷局,一个将自己深深卷入的迷局。
而引诱他和弟弟入局的那个女孩,那个溺水冤魂化身的女孩,不但引诱小弟入了局,丢了性命。还将她的影子深深种入了他的心,同时也种入了自己的心。
无论他如何逃避,心中的她依然死死的纠缠着他,让他的每一次艳遇最终都成为一场噩梦,以噩梦结局。
最后身心疲惫,病魔缠身的他不得不放弃流浪,不得不回到了心中牵挂的地方,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一回到H市,他挑选了一圈,最终住进了这个公寓,而这个公寓却好像是有人早已替自己安排好的一个归宿之地,一入住就进入了她的世界。
这一次她不再以噩梦的方式出现,而是将自己放在了日记之中呈现在他的生命里,一颦一笑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生命里。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已完全被她俘虏控制,时时刻刻都有一种急于看到她日记心声的迫切期待。
除了出于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期待,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期待。
想到了那个神秘女孩,那本诡异的日记,现实中经历的那些诡异之事立刻被他抛在脑后,看着墙壁的一抹夕阳,他嘴角挂起了一丝温馨的笑意。
夜就要来临,那个神秘女孩就要来临,那本神秘日记又要出现。
今天,她又会记录点什么?会不会再次提到自己?她的生命里是不是也有了自己,一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鬼帅”?
啾啾啾!
丢在床上的IPAD突然又冒出一阵刺耳之声,在最期待最沉湎的一刻,将他从期待沉湎中叫醒,回到了这一个苍白的房间,苍白的现实世界。
他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关闭它,害的自己再次被它打扰,他不耐烦的拿起它,准备直接按掉电源,强行关机。
就在他即将出手一刻,他停住了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一点闪烁的头像,因为那是“可爱小天鹅”的头像。
对话框闪出一刻,一片惨绿扑面,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对方发过来的居然是一段恐怖残忍的视频画面,一幕活活解剖一只蛤蟆的残忍画面。
开场画面是一只蛤蟆,大个的绿皮蛤蟆,一个被标注了“一只流浪的蛤蟆”的绿皮蛤蟆,一个肚皮朝上,四肢撑开,脚被大头钉死死钉住的蛤蟆。
它肢体痛苦的扭曲着,一双顶在头顶的大眼睛,恐惧绝望的凝视着余墨枫,一副可怜巴巴的求救表情。
余墨枫脊背一阵发冷,整个身体开始颤抖,托着IPAD的双手差一点脱手。
一只苍白细腻的手捏着一把轻薄犀利的刀片轻轻划过它雪白的肚皮,一条细细的血线泛起,蛤蟆肚皮从那一条血线缓缓裂开。
解剖者放下了手术刀,一双雪白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是一双女人的手,一双洁白细嫩的女人的手。
她居然没有戴手术手套,而是直接裸手操作,一双洁白的手开始熟练的替绑架的蛤蟆剥皮,细长的手指尖上锋利的指甲顺着裂口两侧缓缓插进去。
那只绑架的蛤蟆一阵痛苦的扭曲挣扎,一条肉乎乎的家伙已经从绑架的癞皮囊中跃然而出,跳到了余墨枫眼前的屏幕上。
一只血肉模糊的去皮蛤蟆,血肉模糊的沾满了他面前的整个屏幕。
啊——
余墨枫一声惊叫,丢掉手中的IPAD,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坐在地上喘息了一分钟,方才从那血肉蛤蟆一扑的惊恐中缓过劲来,缓缓的爬起来,硬着头皮拿起了丢掉的IPAD。
啾啾啾!
伴随刺耳的QQ鸣叫,对话框闪烁出了一片血红色的大字:
“死蛤蟆,癞蛤蟆,敢放我鸽子?就算你流浪到天涯海角,老娘也一定会找到你,然后剥了你的蛤蟆皮!!!!!!”
看着血红字符传递过来的信息,余墨枫全身皮肤不由得一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陡然生出一种被残忍剥皮的惊恐。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关闭了电源,那一幕血红色的屏幕画面渐渐暗淡模糊而去。余墨枫靠在床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妈的,这个“可爱小天鹅”真是一个狠角色,为了报复自己,居然弄出这样一段残忍血腥的画面视频,差一点吓得自己心脏病复发。
不就是约会爽约么,有那么大的仇么?至于这样血腥恐怖么?
还放下狠话要剥自己的蛤蟆皮,现在的大龄女青年心理真他妈阴暗,简直就是一个怨妇,地地道道的怨妇。
这个该死的流浪蛤蟆究竟是谁?
看样子这家伙不但是一个大面积撒网,处处留情的泡MM高手,也是一个电脑高手,居然将他犯下的冤孽全部转嫁到自己这只流浪猫身上。
自己还是一只流浪的猫的时候,流浪在繁华都市,用这样的手段泡的美人无数,还以此为手段谋生,过着奢华安逸的流浪生活。
现在自己改邪归正,回归故土,回归正道一刻,居然有一只流浪的蛤蟆附身,难道这也是一种报应,对自己过往犯下的冤孽的一种报应?
那个古籍中心看门大姐是他勾搭的一个“可爱小天鹅”,还有刚才这个炮制血腥视频的女人一定也是他勾搭过的一个“可爱小天鹅。”
她们为何都自称“可爱小天鹅”,这两只“天鹅”是一种巧合,还是冥冥中的一种安排?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不由得全身皮肤发紧,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难道是那个剥皮的小天鹅找上了门?这。。。这也太快了吧?
“谁?”他战战兢兢的大声询问,顺手抄起了那台代替板砖的IPAD。
“快递。”门外传来一个男士声音。
余墨枫小心的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果然是变形的背着快递包的制服快递员,方才小心翼翼的拉开一条门缝:“我的快递?”
“余墨枫先生是你么?您的快递!”一份快递递了过来。
“谢谢!”余墨枫接过快递,签收道谢后匆忙将门关闭,一脸疑惑的端详着那份快递,自己刚刚入住进来,怎么会有自己快递,又是谁给自己的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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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迫不及待的撕扯开封闭严实的快递,里面居然是一张精美的贺卡,包装在透明袋子里的折叠贺卡。
他轻轻抽出贺卡,轻轻的翻开了折页。
“啊——”他一声惨叫,双手拼命一甩,将贺卡扔了出去,身体拼命的后退,紧紧的贴在了墙壁上,脸色惨白,目光惊惧,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腔。
贺卡里面居然夹着一张癞糊糊的蛤蟆皮,一张依然冒着癞疮的新鲜的蛤蟆皮。
那个“可爱小天鹅”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不但成功入侵了他的虚拟空间,竟然也成功的进入了他的现实空间。
他现在知道,蛤蟆与天鹅的故事不过是一个编造出来的网恋故事,一个针对他而编造出来的网恋故事。
目的显然只有一个,就是阻止他深入弟弟的梦境,阻止他与那个神秘的女孩接触。
蛤蟆与天鹅?
显然是有一层很深的寓意在里面,就是提醒和警告他:你不过是一只流浪的癞蛤蟆,不要妄想去接近一只洁白无瑕的小白天鹅。
如果你继续执意追逐她,那么你就会像那只癞蛤蟆一样,会被绑架在手术台上,活生生的剥掉你全身的皮,沾满了各种癞疮的皮。
余墨枫喘息半天,终于平息了贺卡带给他的惊恐,缓缓走过去,别过头颤抖着手捏起了贺卡,拉开窗户将贺卡丢出了窗户外。
贺卡随风卷起,飘飘悠悠的落向了远处尘埃飞扬的街道,那张蛤蟆皮从贺卡中滑落,跌落在冰冷坚硬的路边,死死的趴在了路面之上。一辆车压过,它立刻被压延成一张薄薄的黏糊糊的癞疮,紧紧的贴在了路面上。
丢掉了蛤蟆皮,惊魂未定的余墨枫立刻过去开启了IPAD,打开了QQ,在一片漆黑的联系人,唯一闪亮的“可爱小天鹅”格外的醒目。
“你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余墨枫颤抖着手,飞速的输入了自己的疑问。
“我只是一个伤心的女人,伤心绝望的女人。我只想找回我失去的东西,被你带走的东西。”一如既往的血红大字扑面而来。
“对不起,我根本不认识你,我的QQ被人盗用,我不是一只流浪的蛤蟆,我只是一只流浪的猫,与天鹅无关的流浪猫,我现在立刻改回我被盗用之前的网名。”余墨枫试探着开始解释,开始解开彼此的误会。
“好啊,等你改回一只流浪的猫,那么一定会有一只猫要倒霉了。你一定会收到一张皮,一张死猫的皮,用死猫皮做一顶宝宝帽戴上,一定很萌很可爱。咯咯咯!”对方立刻回复了一片血红的字符,虽然嬉笑轻松,一副可爱语气,却掩饰不住那股凄厉的怨气,余墨枫不由得全身鸡皮泛起,脊背嗖嗖的直冒凉气。
“你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余墨枫下意识的重复着自己的质疑。
“我只是一个伤心的女人,伤心绝望的女人。我只想找回我失去的东西,被你带走的最珍贵的东西。”一如既往的血红大字再次扑面而来。
“我根本不认识你,神经病!”余墨枫狠狠的回了一句。
“你不认识我?好,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样子,看看我此时此刻凄凉悲惨的样子。”屏幕红字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一个视频邀请。
余墨枫颤抖着手指接受了对方的视频通话邀请,一个血红的画面扑面而来。
画面里呈现出一张脸,一张血肉模糊的大饼脸,五官全部坍塌瘪陷在一张平摊的大饼中间,仿佛被一面平底锅狠狠的砸了一下。
她呲牙一笑,两粒挂着血丝的门牙立刻掉出了血肉模糊的嘴唇,她急忙伸手将它们按回了嘴巴,那张脸缓缓后撤,整个身体开始缓缓呈现。
她的身体完全赤着,洁白饱满的皮肤上居然刻画了一条条血红色的字符,一双本来饱满的胸也被压瘪成两坨血肉模糊。。。。。。
是她,居然是她!
余墨枫立刻认出了画面里的女人,那个被弟弟残杀的可怜女人。
她的身体被刻满了古怪的梦幻字符,美丽的脸从六楼坠落时先触地,摔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大饼,她挺拔的胸也在高空触地时压成了瘪坨。
“原来是你!”画面里突然爆出一声惊异的尖叫,画面里的血饼脸已变幻成一张丰润饱满的面容。
“怎么是你?”余墨枫眼球爆出,也爆出了一声惊恐的质问。
画面里变换出来的女人,居然是对门的那位大龄美女,昨晚自己无意间骚扰过的大龄美女,今天一早上门警告过自己的大龄美女。
“呵呵,蛤蟆哥哥,想不到我们这么有缘,居然门对门住着。”惊异片刻,对门美人立刻换了一副甜美的笑脸,说话间居然多了一份扭捏羞涩。
“你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余墨枫下意识的再次重复自己的质疑。
“蛤蟆哥哥,你没事吧?我是可爱小天鹅呀,聊了这么久,怎么连人家是谁都忘记了,是不是QQ里的美女太多了?”
“我们聊了多久?”余墨枫立刻抓住了一线线索,紧张的追问了一句。
“我们已经认识了三天,蛤蟆哥哥真是贵人多忘事。”对方一口一个哥哥,仿佛跟余墨枫很熟很亲昵。
“三天?”余墨枫喃喃自语,自己住到这里刚刚三天,难道入住第一天就跟她勾搭上了,可是他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心思上网,每天都在惦记琢磨着日记。
“是啊,人家前天就约你喝咖啡,你答应了却没有去,害的人家白等了一下午。”对方嘟起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喝咖啡?”余墨枫愣住了,他前天下午不是鬼使神差的去过一个咖啡厅么?自己都搞不懂为何去了那里,难道是冥冥中有人约了自己?
“算了,既然我们住在对门,就不要那么麻烦了,一会儿下班我找你,一起到我家坐坐?喝杯咖啡好好聊聊?”对方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立刻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不。。。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事,不如改天吧,明天一早怎么样?”余墨枫突然意识到夜晚即将来临,日记又要出现,赶紧推掉了对方急不可待的盛情邀请。
“嗯。。。好吧,明天见,拜拜!”对方一脸失望,按断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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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写字桌前,面对着窗外一城灯火,余墨枫又开始了新的守候,守候那一本深夜浮现的日记,那一个诡异而可爱的神秘女孩。
时间分分秒秒,点点滴滴而过,桌面依旧一片空白,他的思绪也一片空白,心中忽而生出了一丝疑惑:今夜她还会不会来?
笃!笃!笃!
走廊深处传来了熟悉而节奏的脚步声,高跟鞋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紧张而期待的心。
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一丝兴奋而热烈的情绪顿时燃烧而起,余墨枫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去迎候那一个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就在她停靠门前一刻,他闪电般拉开了门。
“是你?”一个丰盈挺拔的背影,一张浓妆艳丽的脸缓缓回头,原来是夜归的对门女神,余墨枫脸色立刻堆满了失望,尴尬的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今晚有事么?你是在等人?一个女人?是不是?”对门女神嘴角挂着一丝酸酸的讥诮,显然这一刻她很受伤。
“哦——,我。。。。。。”余墨枫迟疑着,不知该如何解释应对。
“蛤蟆哥哥,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吧?咯咯,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对不对?对不对?”女神见他言语含糊,面色尴尬扭捏,更加认定他是在悄悄关注自己,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调皮的一步步逼近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蛤蟆,也没有等你。”余墨枫面色一冷,赶紧快手关门,将那个扑面而来的性感天鹅隔断在门外。
“流氓,色之狼,王八蛋。欺骗老娘的感情,你去死!”门隔断了那个人,却隔不断她的咆哮,紧接着就是几下激烈的高跟鞋踹门声。
“哎呦——,哎呦——,我的脚!”暴怒踹门后,扭了脚的女神开始呻吟着去开自己的门,走廊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又是等待,漫长的等待!
时间已过了午夜12点,那个该出现的人影一直没有出现,那一本该呈现的日记也一直没有出现。
呜呜呜。。。。。。
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虽然声音很小很低,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的刺耳,断断续续的自门外传进来。‘
门外居然有人哭泣,怎么回事?
余墨枫从久坐等待的疲卷中缓缓伸直了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门边,将耳朵贴到门上,哭声陡然清晰了很多,仿佛就在门外。
他犹豫一下,壮起胆轻轻的拉开一条门缝,门外一片幽暗,根本没有一个人,但哭声却依然断断续续的继续着。
他心一紧,努力辨了一下哭声的方位,却是自对门传出来。
这么久了,她还在哭,还在伤心?
是不是自己做的有点太过分?深深伤害那一个女人?
也许她跟自己一样,也是一个被某种冤孽力量控制伤害的傀儡,一个可怜的无辜女人。
笃!笃!笃!
他挺了挺腰,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轻轻的敲了几下门。
那扇封闭的门缓缓开启,扑面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洗去了浓妆,对面小天鹅的底子还不错,俨然是一副美人胚。
“进来吧。”她擦了一把眼泪,缓缓转身,一跳一跳的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边上。
她的右脚肿的很厉害,涂抹了一层黄糊糊的跌打药水,应该是刚才踹门时过度投入伤到了自己。
“坐吧,那边有咖啡,也有茶,你自己随便。我脚扭了,行动不方便。”她幽幽的说着,眼睛里充满了哀怨。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流浪的蛤蟆。”余墨枫站着没有动,尴尬的解释。
“我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可爱小天鹅,只是一只丑小鸭,不,应该是丑老鸭。网络跟现实本来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们确实都应该面对现实,不应该沉湎于虚拟的完美世界。”大龄女人的忧郁文艺感,这一刻被她表现的淋漓尽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个流浪的蛤蟆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他是在陷害我,你明白吗?”余墨枫不得不更进一步的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么,那么我还应该感谢他,感谢他的恶作剧,让我遇到你。很多时候缘分都是一种出于意料的意外。对吧,余哥。”一双目光脉脉的看着余墨枫,显然她的心已彻底被他触动。
“这不是恶作剧,是一场致命的游戏。你一定要相信我,明天一早就搬家,离开这个地方,远离我,也远离那一只蛤蟆,越远越好!”余墨枫一脸严峻的沉声警告,转身拉门出去,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叫杨青梅,白杨的杨,丹青。。。。”身后隐约传来大龄女生的自我介绍,杨青梅这个名字一下子深深植入了余墨枫的心。
躺在床上,他的心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一种痛,隐隐的痛,对门大龄女孩那种幽幽表情,那种深深关切的眼神,居然深深印在他脑袋里,怎么擦都擦不去。
又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但愿她能听从自己的劝告,尽早离开这栋公寓,不要受自己拖累,卷入这场诡异恐惧的迷局。
迷迷糊糊之间,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吱呀——
一阵阴风从门缝透进来,房间门居然自动开启,难道是自己忘了反锁,有人深夜拧开门锁推门进来?
哐当!
门开了一条缝,立刻又被风吹动,自动关闭,重重的关闭。
“呱——”
一声刺耳的鸣叫,将余墨枫惊了一身冷汗,方才发现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样血糊糊,肉呼呼的小东西。
蛤蟆!
一只剥了皮的蛤蟆!
它居然瞪着一双铃铛般的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呱——”
就在余墨枫看到它一刻,它居然腾空弹起,冲着余墨枫扑面而来。。。。。。
“啊——”
余墨枫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叫,眼前一黑,一股冰凉粘稠的感觉已笼罩在他的脸上,那只剥了皮的蛤蟆居然扑到了他脸上,死死的贴在他脸上,四只抓子死死的钩住了他的面部。
余墨枫一边惊恐的呼叫,一边手舞足蹈,双手死死的抠住那只黏糊糊的家伙,拼命的将它从脸上剥离下来,狠狠的甩向了玻璃窗。
去皮蛤蟆啪的一声摔在了窗户上,窗户玻璃应声而碎,片片碎裂,一道雪白的身影从破裂的窗户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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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噩梦惊醒,余墨枫脸色惨白,目光呆滞,额头汗水涔涔而下。
汗水蒙眼,他急忙伸手去擦,居然一脸黏糊糊的滑腻,透着一股浓浓的腥味,他急忙爬起来跑去洗手间,却发现自己脸上沾满了黏糊糊的粘稠液体。
他急忙扭开水龙头,搓了去污香皂,不停的擦洗脸部,足足狠命洗了三次,才将那一层滑腻感觉彻底的清理掉。
难道刚才不是梦,真的有一只剥皮的蛤蟆登上了自己的脸?
余墨枫一念起,急忙退出洗手间,爬到窗户边,从碎裂的窗户探头朝下面望去,试图去找那一只被自己摔下去的去皮大蛤蟆。
7楼俯瞰下去,下面居然白花花的横着一个大字,一个肢体舒展的**男人,一个远远望去形体酷似自己的男人。
自己梦中摔出去的明明是一个剥皮的癞蛤蟆,怎么会变成一个男人,**的男人,难道是幻觉?
余墨枫拼命拧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一股剧烈的疼痛感提醒他,这不是幻觉,而是一幕真实的场景。
我。。。我杀了人?
余墨枫终于从惊疑之中回过味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惊慌失措的匆匆穿了衣服,急匆匆的跑过去拉开了门,夜深人静,走廊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他闪身出门,沿着走廊疾步而行,直奔电梯而去。
电梯指示灯一片黑暗,电梯居然已关闭。
他见乘电梯逃跑无望,转身拐入了漆黑的步行梯,沿着幽暗的楼道,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下去。
一路摸索而下,很快就到了底,他转入幽暗的走廊,朝着楼门方向摸过去。
来回摸索了几回,居然找不到楼门出口,凭记忆楼道出口明明就在走廊中部,怎么会找不到?
铛铛铛!
一阵沉重的大力叩门声从头顶传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走步行梯下到了地下一层,楼门的出口就在上面一层。
“我们是警察,快开门。”伴随着紧急扣门声,上一层铁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喊话。
警察!
余墨枫立刻全身冰凉,手脚紧张的颤抖起来,这些警察深夜而来,一定是接到了报案,前来勘察现场,抓捕制造坠楼杀人案的凶手。
幸亏自己误打误撞走错了楼梯,要是从一楼溜出去,说不定正好跟外面的警察碰面,被逮个正着。
他赶紧猫下腰,蹑手蹑脚的朝声音传来的位置靠过去,试图听到更多的信息。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楼门吱呀一声打开,看门老人疑惑的声音出现在楼门口。
“有人报警,你们这栋楼有人跳楼自杀,尸体就在公寓临街一侧的马路边上,我们要上楼查看现场。
从外面观察,正对死者位置的一排窗户之中,7楼那个窗户已碎裂,我们怀疑死者就是从7楼那间窗户跳出去的,麻烦带我们去查看一下。”年轻的警官说话很干脆,也很清楚,然后一阵脚步声直奔电梯那边去了。
我真的杀人了?居然做梦杀了人?
可是梦里明明摔出去的是一只剥皮的蛤蟆,怎么落下去就变成了一个人?
那个坠落而死的人又是谁?为什么会深夜闯入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要趁自己熟睡攻击自己?难道他就是那个“一只流浪的蛤蟆”?
。。。。。。
余墨枫一时间茫无头绪,无力的靠在了阴暗的角落里。
这次回归故乡,本来是冥冥中的一种召唤,一种来自弟弟死而不化的心脏深处的召唤,可是当他一踏上这片故土,怪异之事便不断接踵而来。
现在居然无缘无故,稀里糊涂的成了杀人犯,难道是有人陷害自己?
惊慌失措的他蜷缩在地下角落,一直紧张的关注着上面的声音,发生了坠落凶案的公寓立刻炸了锅,住客们纷纷冒出来,聚集在了楼门外。
余墨枫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有人听到他的响动,发现他这个逃跑的杀人犯。
上面吵吵嚷嚷的折腾了几个小时,渐渐恢复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躲在地下一层的余墨枫反而很不习惯这种平静,整个人几乎要发疯,双手死死拧在一起,压抑着心中的惊慌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地下走廊的光线渐渐光亮起来,光亮之后又渐渐开始暗弱。
躲在下面的余墨枫从光线变化判断出时间已过了中午,上面一切依然平静,出乎意料的平静,难道警察已判断自己逃离了公寓,放弃了对公寓的搜查?
他缓缓起身,趁着幽暗的光线一路摸索,摸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远离案发现场的一间房间,破烂的木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进入了那间地下室。
房间地面的尘沙堆积了一寸多厚,墙角也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一颗拳头大的蜘蛛正张开八肢在网络上缓缓爬行着。
它似乎感觉到了他,突然停止了爬行,伏在网上匍匐不动。
一抹阳光从一扇高高的小小的窗口透进来,有了阳光透入,整个房间比走廊亮堂了很多。
余墨枫轻轻关门,踩着地上的灰尘,缓缓朝那扇窗户的位置接近过去,一阵黏黏的感觉扑面而来。而那只蜘蛛正警觉的望着他,朝他这边缓缓移动而来。
原来是他的脸触动了它的丝,悬挂蛛网的网丝,余墨枫急忙伸手一抹,抹去了贴在脸上的黏糊糊的丝,随手将它抹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找到了支撑的蛛丝立刻紧紧黏住墙壁,那张摇摇欲坠的蛛网再次挂住了脚,恢复了一贯的撑展模式,那只占据网络的蜘蛛也停止了行动,再次潜伏不动。
只要闯入者不触动他的网,它就会安然漠视闯入者的存在,不会冒险对这个闯入的庞然大物展开攻击。
余墨枫蹑手蹑脚朝窗户那边走过去,借着一抹阳光尽量躲避着光线中的那丝丝缕缕,纵横交错的蜘蛛网固定蛛丝。
走到窗户下面,伸手够了一下,窗户太高,他跳起来努力伸手,依然距离窗户一尺多高。
看来想从这里爬上去,必须得从门口那边助跑,然后一跃而起,方才可以抓住窗户护栏,然后飞身上去推开窗户钻出去。
可是这样的话就会破坏密接的蛛丝,就会侵犯那个蜘蛛的私人网络,它会不会对自己发动攻击?
听说大个头的蜘蛛都有剧毒,万一被它咬了,它的毒很有可能致命。
怎么办?
究竟是冲,还是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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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避开纵横交错,牵扯支撑着蜘蛛网的网线,缓缓退回了门边,蹲下来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外面太阳还很高,现在自己突然从地下室的窗户爬上去,再从陷入地下的窗户爬上了地面。万一有人路过看到,一定会引起恐慌尖叫,现在是特殊时期,一旦引起周围注目就麻烦了。说不定警察还在周围监控,自己一露头便落入了法网。
现在他摊上了人命案,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无辜的,更没有人会相信是那个该死的“蛤蟆”闯入了他的噩梦,他在梦中反抗而误杀了他。
当年弟弟梦游杀人,最终的下场已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他知道此时此刻只有一条活路,就是逃,逃的越远越好,投案自首只有死路一条。
想要逃出去,只能等日落西山之后,趁着夜色溜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座公寓,然后找一个地方猫起来,探听一下风声,再筹划下一步的逃亡路线。
背靠在门边,经历了一夜生死折腾,筋疲力尽,心胆俱伤的余墨枫,一阵困意袭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来,地下室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那一扇高高在上的小窗口透进一抹淡淡的光影。
他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渐渐适应了地下室的黑暗,目光里却渐渐浓缩出一层浓浓的恐慌惊惧,那只蜘蛛居然一直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处,身体居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不但它的身体发着绿光,就连那一张松松垮垮的破蛛网都泛着微弱暗淡的绿光,拉着那张破网的纵横交错的蛛丝也泛着淡淡的绿光。
妈的,这家伙真的有毒,连吐出的蛛丝都有毒。
凝视这只可恶的毒蜘蛛,余墨枫的呼吸立刻紧张急促起来,想要从窗户爬上去,一定会触动那些无处不在的蛛丝,万一惹怒了那家伙,上来在自己头脸脖子处随便咬一口,自己的就会中毒,不及时救治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
余墨枫紧张的搓着手,嘴里下意识的念念叨叨起来。
脑袋急转,他终于狠下心,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在毒蜘蛛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便爬上窗户,快速溜出去。
说跑就跑,他飞身而起,冲断横在他与窗户之间的几根蛛丝,几个箭步跑到窗户下,快速起跳,双手攀住了窗户栏杆,双臂一撑,脑袋已探到了窗户,只要再倒一下手,上半身就可以探出破烂的小窗户。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他双手攀爬的窗户框已承受不住他的身体,突然断裂,他心一沉,整个人从窗户上跌落而下。
而那张蛛网在他冲向窗户之时,整张蛛网已被他牵扯着朝窗户那边倾斜过去,那一只蜘蛛也随着摇摇坠落的蛛网,身体失去平衡,跌向了小窗。
就在窗户断裂一刻,那一只受了惊吓的大型毒蜘蛛,身体刚好落在窗棂边。八肢一接触墙壁,身体突然启动,飞速的朝窗户外逃窜过去。它的那一张破网居然正好将余墨枫兜在里面,收缩成一个拉扯不断的网袋。
那只受惊后拼命逃窜的毒蜘蛛,居然被自己的破网死死的拖着后腿,而网在里面的余墨枫硬生生的被它拖起来,死死的卡在了那个狭小的窗户口。
那只蜘蛛已经爬上了地下露台的栏杆,被自己的蛛网死死的拖住,正拼命的摆脱着自己布下的蜘蛛网的束缚。
余墨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手足无措,下意识的伸手抓紧了黏糊糊的蛛网,拼命一拖一振,摆顺了身体,从窗口爬了出来。
啪!
一声轻微的坠落之声,那只拼命拉扯蛛网的毒蜘蛛居然跌落在露台上。八肢抽搐了几下,渐渐伸展开来,僵硬不动了。
余墨枫一边拼命撕扯开黏的满头满脸的黏糊糊的蛛网,一边惊异的蹲下来,凑过去看那只突然僵死的毒蜘蛛。
一条粗粗的蛛丝一直深入到它的嘴巴里,牵扯出一地淡绿色黏糊糊的液体,依然在不停的缓缓蔓延流淌。
这只毒蜘蛛居然没有攻击自己,没有攻击自己这个闯入它私人空间的闯入者。
而且不惜牺牲生命,用它小小的躯壳将自己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拉出了地下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它已不是一只普通的蜘蛛,是一只有了灵性的蜘蛛?
可是就算它个头很大,有了灵性,与自己素不相识,它为什么会舍命救自己出来?
深陷诡异境遇的余墨枫来不及深入追究,一阵夜风扑入脖子,提醒他该快点逃离险恶之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他直起身,双手一搭一撑地下露台的边缘,已轻轻的上了地面,蹲在了公寓后面的阴暗一角。
四下扫描一眼,见空荡荡并无一人。便兔子般一阵飞跑,翻过一道三米多高的围墙,进入了一条幽暗的小巷。
远离那一栋诡异公寓,他渐渐慢下脚步,开始选择一些人迹稀少的小巷,一路匆匆而行。
逃离险境的他,肚子一阵咕咕乱叫,方才记起在地下躲了一整天,水米未尽,强烈的饥渴感觉顿时席卷而来。
他犹豫了一下,毅然转入了小巷深处的一家小店,冷冷清清的小店。
小店里肮脏破烂,凌乱的摆着几张破旧桌椅,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挂在墙角处,一对穿着围裙的中年夫妇正在盯着电视画面。
“老板,两碗牛肉削面。”余墨枫进门,捡起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好勒,你先坐,我这就去做。”老板立刻起身溜进了黑乎乎的厨房,老板娘也起身拿了一个脏兮兮的玻璃杯,给他倒了一杯黑乎乎的茶水。
饥渴急了的余墨枫也不挑剔,端起热水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下肚,整个人顿时精神了很多,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了电视画面上。
电视里居然正在直播本市新闻,女主播正用蹩脚的普通话播报一则发生在本市一间公寓的杀人案件。
一个血腥的画面直扑他眼球,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画面上居然是一个女人,一个裸死在床上的女人,一个他熟悉的女人。她居然是住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那个跟她接触过几次的“可爱小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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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闪,镜头又对准了另一具尸体,一具面朝下坠落在冰冷坚硬水泥地面的赤身男性尸体,他四肢伸展趴在地面,面部正面撞到了地面,一片血肉模糊。。。。。。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采访街头围观群众的画面,最后焦点落在了办案警官身上,一位年轻有为的警官滔滔不断的开始介绍案情,警方调查的最终结果居然是:一件带有经济纠纷的普通诈骗,最终诱发了一件扑朔迷离的奸杀案。
女性死者生前是一间咖啡厅的网络推销员,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网拖。
她负责利用网络论坛,婚恋网站,微博以及一些即时通讯软件勾搭一些寂寞的男士,以约会为诱饵,将建立起网络暧昧关系的男士指引到约定的咖啡厅。
约会时利用网络男士喜欢在漂亮女生面前装B的心理,设下巨额消费陷阱,狠宰男士一票后,从高额消费中提成。
而男性死者,是一位住在女性死者对面的一位大龄单身男士,根据双方电脑里的聊天记录显示,案发前他们曾经多次网聊,但单身男士多次以各种借口拒绝对门女士的约会陷阱。
被男方多次放鸽子的女性咖啡托,恼羞成怒后开始在疯狂的利用QQ聊天软件恐吓谩骂对方。。。。。。
冤家路窄,两个有着网络恩怨的男女,居然在现实中住在对门,而且都是大龄单身。
激烈的网络攻击最终演变为激烈的现实冲突,今日大约凌晨1点左右,单身男手段凶残的扼杀了对门的单身女士。
从事发现场侦查及初步的尸体检验,可以确定双方并未发生性关系,初步推断是男性死者试图实施强迫行为过程中,遭遇了女性死者的拼死抵抗,强迫未遂,失手误杀了女性死者。
发现自己杀了人,惊慌失措的凶手回到了自己房间,从窗户跳下7楼坠落而死,究竟是跳楼自杀,还是慌乱中跳楼逃跑摔死,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取证及详细尸检报告。。。。。。
看着变换的画面,听着各种声音的案情报道,余墨枫彻底的懵了,被昨晚发生的离奇凶杀彻底的整懵了。
案件的过程居然是自己强迫对面女士未遂,失手杀死了她,然后畏惧自杀或者畏惧逃窜不幸坠楼身亡。
那么现在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那栋公寓发生的凶案现在跟自己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想到这一层,他立刻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放松了那颗紧张的心。
现在余墨枫已经死了,警方自然不会再通缉那个深夜杀人的凶手余墨枫,因为他已经死了,被自己推出了窗户,摔死在了路边。
余墨枫死了,那么自己又是谁?
不对,我才是余墨枫,那个坠楼的家伙不是余墨枫,是一只蛤蟆,跟对门小天鹅同归于尽的癞蛤蟆。
可爱小天鹅?专门勾搭大龄男士的咖啡托?
流浪的蛤蟆?专门骗取大龄女士的网骗?
诡异的公寓,诡异的日记,天真可爱的诡异少女。。。。。。
这是接踵而来的诡异,绝不是一种偶然,一定是一种巧合,一定是冥冥中一只无形之手精心设计的巧合。
“喂,你的面。”余墨枫正对着电视发呆,那位粗壮的老板端了两大碗牛肉面丢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一双乌黑的手各自托了一大碗面,黑乎乎的拇指紧紧卡到了碗沿里,弥漫着浓厚香味的肉汤不断的起伏跌宕,时不时将他的拇指淹没汤中。
饥饿过度的余墨枫已顾不得这些,立刻抓起筷子上手捞面入口,一口气两大碗面下了肚,疲惫的躯壳渐渐多了一分生命活力。
咦,这是什么?
余墨枫第二碗面吃到碗底,筷子里突然夹到了一样东西。
妈的,居然是半根鸡爪,这些做小生意的就是不地道,明明卖的是牛肉面,怎么汤里却吃出了鸡爪?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老板,给钱。”余墨枫掏出零钱,丢在了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回到了那半碗残面,那半根鸡爪居然浮出了汤面,格外的刺眼。
不对,这那他妈哪是鸡爪,这分明就是半截小孩手指。
哇——
余墨枫胸口一阵痉挛,刚刚下肚的牛肉面一股脑的冒了上来,来不及抽身,全部呕吐到了面前的破桌面上。
呕吐了第一口,他兔子般跳起来,一边呕吐,一边夺门而去,消失在阴暗的小巷深处。
就在他逃离一刻,一阵黄糊糊的家伙从后厨一闪而出,快速窜上了桌面,开始甜食桌面的呕吐物,顺便将两只碗也舔的干干净净。
那是一条黄狗,又肥又大的黄狗,身体长,腿短,感觉怪怪的一只狗。
老板过去收了舔干净的一双碗,打开碗橱将它们叠放在那一大叠大碗之上,坐回了电视机前,跟老婆并排盯着电视,痴痴的看起来。
那条黄狗舔干净了面,便叼着那一双零落的筷子,乖乖的回了后厨。
余墨枫一口气跑出巷口,又呕吐了两三回,方才停止了干呕。寻了一家路边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狠狠的漱了几次口,将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站在路边,望着一片灯火辉煌,人来车往,他一脸茫然无助。
这里虽然是他的家乡,可是他从小在县城长大,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只是偶尔进城逛一逛。而且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城市变化这么快,连生活其中的人都开始迷路,何况他这个远道而来的回归客。
还是打车先去工大附近转转,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余墨枫立刻拦了一辆出租,直奔工业大学而去,那一片弟弟生前生活过几年,也在他心里残留很多很多的记忆碎片。关键一刻,这种深藏的熟悉感,亲切感指引他直奔那一片。
上车只用了10分钟,便已是工大正门,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路狂逃,一直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奔跑,在打车之前,他已经快跑到了位于东北城郊的工业大学。
他下了车,犹豫一下,脑袋里居然冒出了两个字:咖啡。
不知怎么,他突然很想喝一杯热腾腾的热咖啡。
想到了咖啡,也就想到了那家熟悉的咖啡厅,脑子里转过这一念头,他的脚步居然已朝着咖啡厅方向大步而行。
远远望见了那一家装饰幽暗的咖啡店,他突然停止了脚步,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咖啡托?那个死去的女士会不会就是这家咖啡店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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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臭!”余墨枫远远望着咖啡厅发呆,身边两个时尚小妹匆匆而过,一边走一边捂着鼻子,厌恶的扫了他一眼,发出了厌恶之声。
臭?
余墨枫楞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浓烈:蜘蛛网的绿色毒液,地下室的陈年浮尘,小店的呕吐物,除了这些浓烈,似乎还有一种黏糊糊的诡异味道。
这时又有一个路人经过,远远的捂着鼻子绕开了他,站在路边的余墨枫一脸尴尬,急忙朝着阴暗的角落靠过去。
现在一身污秽,必须先找个小旅店住进去换洗一下,去大酒店目标太大,容易惹来麻烦。
公寓杀人案还没有最终定案,电视里又公布了死者的照片,说不定会有多事的人认出自己。一旦将自己牵扯进去,必是死路一条。
他尽量躲避人群,在阴暗中一路疾步,找到了那天他曾经逛游过的地摊街,那个地摊画师蹲守的地摊街。
就近找了一个地摊,他也不讨价,一连挑选了几套适合他穿的地摊货,掏出钱包付了钱,就在他付钱一刻,目光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人。而蹲守在街道对面的那位地摊画师,目光也正疑惑的朝这边望过来。
就在目光对接一刻,对方脸色一变,立刻缩回了目光。
一辆公交车飞驰而过,隔断了他的目光,等公交过后,对面的那个家伙早已销声匿迹,没了踪影。
怎么又是他?这家伙真的是一个靠卖画为生的街头画师?
可是在恶梦中弟弟求他画的那幅画怎么会有诡异的魅力,让弟弟的精神世界彻底沦陷,最后自己杀死了自己。
现在自己落难一刻,居然鬼使神差的看到了他,难道也是冥冥中的一种安排?
嗯,先不管那么多,先找个地方换衣服洗澡再说。
余墨枫提了两袋衣服,匆匆转入了一个校园招待所,一种专门针对护送看望工大上学的学生家长而开设一种临时住宿场所。
设施虽然简陋,但有着明显的价格优势。
余墨枫进去登记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钱包这张身份证绝对不可以拿出来登记,这样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先生,你住店?麻烦登记一下,我们有各种价位的房间。经济实惠,这是价格表,你看一下。”蹲坐在前台旧电脑前的胖妹站了起来,热情的递了一本价目过来。
“不好意思,借个厕所用一下,厕所在哪边?”余墨枫脑袋转得奇快,立刻收起了身份证,装出一副内急的模样。
“唔——,那边右拐。”胖妹急忙捂住了鼻子,一脸厌恶的指了一下右侧走廊深处。
“谢谢!”余墨枫赶紧道谢,提着两袋衣服匆匆而去。
“神经病,这么臭,一个大男人居然憋不住,拉裤裆,真他妈恶心。”胖妹鄙视着他的背影,嘴里唧唧歪歪的开始嘟囔起来。
十分钟后,那一股恶臭再次触动了胖妹的鼻翼,等她警觉的抬起头,那个“拉裤裆”的男人已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从她眼前飘然而过,提着他的袋子,消失在旅馆门外。
“哥们,你真行,拉裤裆之后,从容镇定借厕所洗屁股换衣服,姐服了你。”对着余墨枫远去的背影,胖妹竖起了拇指,一脸崇拜。
突然她脸色一变,感觉有些不对:这家伙借厕所换衣服,很有可能把换下的衣服丢在厕所,嗯,恶心死了。
她想到了这一层,她居然也有点内急起来,立刻朝着厕所那边走过去。
这旅店虽然是简陋的老楼,但房间都改造了独立卫生间,一楼走廊的这一间公共卫生间,平时专门供工作人员使用。是一间男女共用的简易卫生间,属于那种进门内插反锁型。
胖妹的内急突然间加剧起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接近了走廊尽头转角处的卫生间。
果然不出她所料,接近厕所一刻,那股熟悉的恶臭再次扑鼻而来,她捏着鼻子轻轻推开了厕所的门。
嗡——
一阵刺耳的轰鸣,里面居然有成千上万绿油油的小东西飞舞而起,显然是被破门而入的她惊扰而起。
“妈呀——”胖妹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一群被惊扰的绿油油的小飞虫,居然一哄而散,很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群该死的绿头苍蝇,吓死你姐了。”胖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脸上多了一层尴尬的酡红,尴尬的四周张望了一眼,见没人被自己的惊呼惊动,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湿透的裤子紧紧的贴在了一双肥厚的大腿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凉湿腻,刚才那一吓一跌,居然给她吓尿了。
她犹豫一下,硬着头皮进了洗手间,那一股恶臭居然完全消失,洗手间里居然多了一丝香味,一丝淡淡的香味。
胖妹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那家伙没有遗留脏物,将它们全部打包带走了,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拉裤裆的家伙还是一个有素质的男人。
不过,这厕所自己定时打扫,一直干干净净,从来没有苍蝇,刚才怎么一下子聚集了那么多?
唔——,真恶心。
换了一身新衣,余墨枫顿时感觉清爽了很多,头脑也格外的清晰起来。
出了小旅馆,提着那只装了恶心衣服的手提袋,继续沿着路边阴暗角落,朝着远离繁华的方向匆匆而行,袋子里包裹的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依然散发的浓浓的恶臭。
行走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一处垃圾清理站,他四周瞄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将一袋“垃圾”顺手丢在了垃圾堆上,匆匆离开。
就在他匆匆而去一刻,一双蓝幽幽的目光爬出了一道临近小区的围墙,接着一道黄糊糊的影子窜到了那一个垃圾堆。
居然是那条狗,小店里负责擦桌子洗碗收东西的那条狗,那是条狗不像狗的大黄狗!
那条黄糊糊的大狗嗅了几下,停在了余墨枫遗弃的“垃圾袋”旁,蓝汪汪的一双目光警惕的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突然一口叼住了那个袋子,黄影一闪,翻过了街边围墙,消失在一片昏暗的城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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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在街上兜了一圈,找个小店买了一些速食,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他转悠到了一家专门的学生电影院,一看有0点以后的午夜场,果断购了联票进入了昏暗的放映厅。沿着脚下的荧光指示,直奔空荡荡的第一排,找一个边角位置横了下去,舒服的躺在上面。
他本来想去网吧混一晚,可是网吧居然也要身份证登记,踌躇了半天才找了这样一个安身之所。
临近工大校园的这家电影院,基本上都是围绕在校大学生服务的,这种专门的午夜场,也是为一些夜不归宿的学生情侣提供的一种服务。
放映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片子,反正他们也不是奔着电影来的,放映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制造一些气氛就好。
0点的第一场《午夜惊魂》,开场后不久便听到片场里到处都是吓得吱哇乱叫的女生,身边的男生趁机而上,完成了他们蓄谋的心愿。
接下来得片子开始文艺+糜情,在恐怖片的震撼中酣睡了一觉的余墨枫,被隐约在音画之间若有若无的糜糜之声惊扰而醒。
觉醒天未晓,处处闻啼鸟!
整个影院里到处都是女生的婉转之声,虽然她们努力压抑着,却无法控制那种痴迷的愉悦。
独自躺在前排,一种强烈的冲动袭来,他整个身体痛苦的蜷缩起来,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
就在他痛苦煎熬一刻,一只温柔的手从这排座位的两个座位中间的空隙伸出来,轻轻的摸了一下他滚烫的面颊。
手指雪白细嫩,细腻轻柔,一划而过便缩了回去。
“谁?”余墨枫一声惊呼,立刻从座位跳了起来,后面一排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他的脸色顿时苍白扭曲,一丝凉意直通后背。
瞬间惊恐之后,他立刻恢复冷静,快速的俯低身体,爬到座位底下搜索了一圈,仍然不见半个人影。
难道又是幻觉?
余墨枫疑惑的爬起来,感觉背后又有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立刻闪电转身。距离他十几步之外,立着一个雪白的背影,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下来,一直遮盖到了臀部。
居然是一个女人,一身白衣的女人!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少。。。***装神弄鬼!”余墨枫壮着胆子,语调从最初的惊慌质问变成了严厉的斥责。
那女人缓缓转头,那是一张苍白僵硬的脸,五官僵硬,嘴巴通红,仿佛一只木偶上面画了京剧脸谱。
她笑了,她居然僵硬的笑了!
一笑之间,她缓缓抬起了一只手,一只苍白细长的手,食指冲着余墨枫勾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身,沿着贴墙的走廊缓缓而去。
余墨枫犹豫了一下,狠狠的咬了牙,硬着头皮快步跟了上去。
那名女子带着他转出了电影院出口,快步上了一辆停靠路边的红色轿车,直奔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他目光之外。
余墨枫茫然的站在路边,目送轿车消失,整个人立刻陷入了颓丧失落。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究竟是谁?她为什么要勾搭自己?
可是自己已经上了钩,一路跟着她而来,为何她又匆匆逃离,将自己撇在了路边?她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哦,难道她是在给自己一种暗示,一种指引?
自己此刻一心要逃离险境,逃离这个城市的中心地段,难道自己错了?
那么按照她的暗示就是指引自己朝市中心方向靠近,她车子消失的方向难道就是她指引自己的方向?
一直向西,然后南拐,那不是去往火车站的方向么?
对了,她一定是暗示自己乘火车离开H市,可是购买火车票现在一样要验证身份证,自己的身份证一暴露,很可能拖累自己暴露身份。
该死的身份证,现在住店住不成,飞机火车都坐不成,难道自己要一直困死在这座城市,做一名流浪街头的流浪汉。
犹疑之间,天色已陡然明朗,黎明已悄然来临。
天一亮,街面人来人往,自己总不能一直在街上晃悠,总得找一个安身之地。
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便决定顺着女子离去的方向一直走下去,看看究竟会有什么意外惊喜。
从东方发白一直走到红日东升,什么惊喜也没有出现,他发现自己迷路了,完全失去了方向。
一阵扑鼻的香味扑面而来,一间路边摊的早餐店已开始营业,店面玻璃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的字:羊杂碎大碗8元,小碗6元,白焙子2元,羊杂面大碗6元,烤馒头。。。。。。
一些早起的路人已纷纷聚集小店,生意红火而热闹。
香味勾起了他的食欲,昨晚吃了几个虚哄哄的速食面包,一夜折腾早已是前胸贴后背。
他过去了要了一碗羊杂,两个白焙子,一阵狼吞虎咽便横扫而光,掏出钱包结账一刻顿时眼前一黑,惊出了一身冷汗。
钱包里的现金居然只剩了10元,他清楚记得自己昨晚买面包时钱包还鼓鼓囊囊,至少还有几百块钱。
“10块!”一只粗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老板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
余墨枫恋恋不舍的掏出那张唯一的纸币,不情愿的递在了老板手里。失去了这最后一张纸币,他彻底变成了穷光蛋,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一定是她,是她拿走了自己钱包里的钱,可是她为何将钱包还给了自己,还给自己留了10元,难道是留给自己的打车钱,追踪她的打车钱?
妈的,自己真笨,怎么会想不到打车追踪那辆红色轿车?
咦,身份证呢?信用卡呢?
他仔细翻着钱包发现身份证,信用卡全部不见了,他顿时全身冰凉,失去这些,他现在除了要饭已别无选择。
天无绝人之路,他居然翻到了一张卡,一张储蓄卡,一张侥幸逃过洗劫的储蓄卡。
欣喜之余,他紧紧捏着那张卡,匆匆的奔向对面一家银行的提款机,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先提一笔钱应付眼前的困境。
插卡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卡上的钱已经被冻结。
看来办案的民警效率够快,自己刚死了一天,自己的银行账户居然给冻结了。
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个女人留给他一张卡不是帮他救急,而是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你已经是一个死人, 一个身无分文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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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已是车如流水,人如蚂蚁,余墨枫徘徊在匆匆而行的人流中,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一路追随着路人的脚步。
别人都是有目的的辛苦奔波,他却在漫无目的的快步行走。
走着走着,他眼前一亮,迷路的他居然找到了路,来时的路,一转角便是他熟悉的工大校园的外围生活圈。
他现在已无心思考这段时间萦绕他的一系列诡异,现在他已直接面对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今天的午饭怎么办?
当然午饭之后,还有晚饭,还有今晚住哪里?以后怎么办?
他围着校园逛了半天,时间已接近正午,摸着干瘪的钱包,他意识到今天的午饭基本没有了着落,从现在开始必须筹划今晚的晚饭。
午饭不吃可以扛过去,晚饭再不吃肯定扛不住。
就在他一筹莫展一刻,那一个街头摆摊作画的家伙出现在他的眼里,他发现了对方,那名画师同样也看到了他。
这一次那名画师没有惊慌,而是拿起一根拐杖冲他示威,意思很明显,你***还敢过来骚扰我,我一拐杖戳死你。
看到那根斑驳陈旧的木拐杖,余墨枫的脊背立刻冒出一丝凉气,莫名生出一丝恐惧,心跳居然加快加剧。
他赶紧避开了对方,远远绕开他,从另外一个方向匆匆而去,绕着校园转了半圈,从西侧小门进入了校园。
刚才再次遇到地摊画师,突然间灵感一现,他有了一个赚取饭钱的好主意,那就是也摆个地摊,替本校学生画像赚钱。
他本人虽然没有画画的手艺,但他的心里有。
因为他的心来自一位天才画师,一位可以用奇怪的符号构建画面的天才画师。这颗心给了他真正的生命活力,也给了他一个噩梦人生。
他相信,这颗心不但埋藏了弟弟的悲惨记忆,也继承了他的某些异能,一种植根意识深处的异能。
因为他常常有一种画画的冲动,尤其是见到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孩一刻。
有了想法,他立刻兴奋的冲到了一家校园小超市,准备买一些作画用的白纸和一只铅笔。当他进入超市一刻,又泱泱的退了出来,因为他身无分文,根本无钱买纸和笔。
转悠出小超市,关于纸与笔的问题,一路困扰着他,漫无目的的他溜了一圈,停在了一栋老式的教学楼前。
这一刻,他脑袋灵光一现,立刻兴冲冲的钻入了教学楼。
现在已是午饭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停在了一间教室前,推开了虚掩的门,里面同样空空荡荡,不过每一张课桌上却铺排的满满的,都是占据位置的各种神器。
他快速的搜罗了一叠白纸,两根铅笔,慌慌张张的溜出了教室,溜出了教学楼,一路小跑着溜出了校园。
生平第一次做贼,虽然偷的只是一叠白纸,两根铅笔,依然让他心惊肉跳,惊出了一身汗水。
有了纸和笔,他立刻在地摊一条街占据了一个位置,找了几块砖头叠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将白纸摊在了面前。
他选择的位置尽量远离了另一位长期坚持的职业画师,躲在了一个偏僻角落,杂乱的摊位将他与竞争对手彻底隔离。
虽然这条路很繁华,人来人往,可是守候了两个小时,却没有一个过往的学生肯多看他一眼,看来这生意真的不好做。
第一次蹲摊,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拉客,只得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行字:5分钟肖像速写,10元一张。
“10元一张?山寨版吧?”他刚画出了价格,一位过往的男生驻足调侃道。
“山不山寨,画了就知道,画的不好不要钱。”余墨枫受不了他嘲讽的眼神,目光与其对峙,冷冷的顶了一句。
“人家一幅30,你收10块,肯定水平一般,没时间陪你玩。”对方不屑的调转头,准备离开。
“要是画的不满意,我倒给你30,押一赔三怎么样?”余墨枫见对方贬低自己的手艺,火立刻窜了上来。
“嘿,哥们,还跟我干上了?好,我出市场价30块钱,来一张。画的不好,我也不要你倒找,你把画给我吃进去。”这家伙看来也是一个闲的无聊的货,居然也来了劲儿,蹲在余墨枫面前,摔了30块零钱过来。
余墨枫一把抓过了30元钱塞进了口袋,迫不及待的将白纸铺到双腿之上,一手握着铅笔,眼光死死的锁定了对方的脸。
他的目光开始痴迷,开始恍惚,面前的这张脸开始在他的意识中碎裂,碎裂成一块块支离破碎的碎片,然后幻化成一个个符号,诡异的符号。
这些支离破碎的符号不断的在他脑袋里游荡飘忽,按照某种规则一点一滴的组合,而他的手里的铅笔却在不停的颤抖着在白纸上游动。
笔锋漫无目的的滑过纸面,落下一条条杂乱无序的微小线条,一点点线条渐渐连络成一个个小方块。
当一片片小方块堆叠而起,纸面上居然出现了小半张脸,栩栩如生的生动的脸。
别人作画是先勾画一个轮廓,然后一点点细化,一滴滴逼真,这位画师作画居然是在堆叠,一块块的堆叠。
那位闲得蛋疼的男生,此刻真的开始蛋疼,被眼前的景象唬得蛋疼起来。
紧盯着他的那一双眼神空洞而恍惚,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觉,他居然根本不看白纸画面,居然一直在盲画。
不是盲画,而是盲目的堆叠,一点点的堆叠。
当堆叠出半张脸一刻,他终于彻底的惊骇了,那半张脸几乎跟他一模一样,比数码相机的效果都逼真,不但逼真,还透着一股立体感,一股扑面而来的立体感。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将这位没事找事的男生彻底震感,画师苍白的手捏着铅笔沿着那半张脸的分割处轻轻画下来。
随着缓慢的走笔,画面左边的半张脸居然跟着画笔缓缓映射到了右半边,他仿佛看到了电脑作图的镜像映射法。
这个地摊画师的徒手绘画,在画出一条画面分割线的一刻,居然展现出了神奇的电脑作图的镜像命令,将画好的半张脸瞬间镜像成一张脸,一张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脸。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位同学完全被惊呆了,彻底的陷入了恍惚,当他惊醒一刻,眼前的画师已不知何时溜掉了,他手里已捏了一幅画,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那一刻,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仿佛手里捧得不是一幅画,而是一面镜子,一面苍白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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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画后,余墨枫已是全身汗水,整个身体几乎虚脱,将那幅画匆匆递给了傻愣在面前的年轻大学生,收拾纸笔,捏着30元零钱,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地摊一条街。
也许是昨晚没有睡好,也许是今天没有吃午饭,他整个身体空虚疲惫,画了一幅画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精力。他努力提聚精力,一路跌跌撞撞转入了另外一条街,一条两边都是饮食店的简陋小街,找了一家小店买了一份面包,一瓶水,一边继续茫无目的的晃悠,一边拼命的咬啃起来。
他虽然精力透支,但脑袋依然清醒,大概判断着自己的方位,尽量朝昨晚那名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靠近过去。
他知道自己虽然找不到她,但是她一定会再次出现,再次替自己指引方向。
现在自己已经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只好跟踪着她赌一赌,看看她究竟是谁,接近自己究竟怀着怎样的目的?
他一路茫无目的的逛游,不觉已是夕阳西下,简陋的街道店铺已沐浴在一片血红的夕阳下,而无意间发现自己脚下踩了一条长长的人影,无论自己怎么走,它都会追随而来,一直跟着自己的脚步。
他心中一紧,立刻拐入了一条小巷,就在拐角转身一刻,他匆匆回头一瞥,一眼扫到了那个人影的主人,居然是他?
那个跟踪他的人居然是那位地摊画师,拎着一根桃木拐杖的地摊画师。
他跟着自己干什么?
余墨枫立刻加快了脚步,连着拐了几个街巷,终于摆脱了跟踪自己的地摊画师,蹲在一条小巷里,呼哧呼哧的喘息起来。
就在他放松一刻,一道人影延伸到了他脚下,阴魂不散的地摊画师居然出现在了小巷口。
余墨枫急忙起身,疾步朝小巷深处溜进去,很快就转入了一条胡同,转入一刻,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目光里闪过了浓浓的恐慌,他居然转入了一条死胡同。
这一带是一片城中村,肮脏破旧的街道两边都是平房小院,偶尔夹杂一栋破旧的低矮小楼。他慌不择路,急于摆脱跟踪者,居然越陷越深,进入了城中村深处。
就在这一刻,那位地摊画师已挡住了胡同口,双手掂量着那根暗红色的实木拐杖,缓缓朝他贴上来,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狞笑。
“你。。。你想干什么?”余墨枫一边后退,一边颤抖着声音问道。
“干什么?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你这个鬼东西。居然跟老子抢生意,还10元一张,分明是断老子的活路。
你不给老子活路,老子也要断了你的活路。
看到没有?老子这是桃木拐杖,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邪门歪道,游魂野鬼的神兵法器,老子今天一定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地摊画师步步紧逼,将手中的暗红拐杖高高祭起,化作一道乌黑的光直奔余墨枫脑门闪电而下。
余墨枫惊慌失措,发现自己已经退到墙角,无路可退,眼睁睁的看着拐杖扑面而来,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地上,双手死死的抱住了头。
砰!
一声沉闷的闷棍之声,余墨枫死死的闭上了眼睛,脑袋一阵晕眩,身体拼命的蜷缩进墙角。
咦?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都不痛?
他狐疑的睁开眼睛,一双目光顿时凝固在一片惊疑惶恐之中。
地摊画师的霹雳一棍居然没有砸下来,而是砸了回去,砸中了他自己头顶,中招的他已瘫软在地,一股热血从鬓角流淌了一地。
余墨枫急忙爬起身,壮起胆子凑过去,轻轻的摸了一下他的鼻息,居然鼻息全无,全身冰冷僵硬。
他死了,他居然死了,自己一棍将自己打死了。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余墨枫跌跌撞撞爬起来,望着躺在血泊中的地摊画师,彻底的傻了。
此刻已是日落时分,西边的红霞渐渐暗淡,城市的灯火已开始闪烁,这一带老城区已是一片昏暗,而这条偏僻的小巷已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余墨枫环顾一圈,见四周无人,匆匆离开了事发现场,直奔小巷口那边,准备尽快脱离命案现场。
吱呀——
身后一声刺耳的门轴声,一股凉风直透后背,余墨枫下意识的停住脚步,缓缓的回过了头。
死胡同的右侧角落居然开了一道门,一道破旧不堪的木门,里面探出了一张脸,一张苍白无血,僵硬古板的脸。
是她?居然是她?
余墨枫急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惊呼,全身汗毛倒竖,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女人冲着余墨枫呲牙一笑,然后闪身出来,一身白衣飘到了死者身边,双手轻轻一提,居然提着死者的一双脚,迅速的闪回了门里,那道门吱呀一声,缓缓的关闭回去。
“等等我!”余墨枫立刻飞身上前,几步冲到了那道门前。
就在门关闭一刻,伸手一撑一拉,将破旧的木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闪身进入了门里。
门里是一家古旧的院落,院墙有一丈五尺多高,彻底将院落与外界隔离。正面三间高大的青瓦房,中间一道高高的门楼,上面一道油漆斑斑的牌匾:古衣坊。
整个院落里压抑着一层浓浓的阴森潮湿之气,地面上青砖缝隙已长满了黏糊糊的绿苔,踩上去滑腻的,仿佛踩着一张癞蛤蟆的皮。
一股**味道扑鼻而来,熏得余墨枫几乎呕吐出来,他急忙伸手捂住嘴,深一脚浅一脚的直奔正屋的门楼。
那是院子里唯一进入房间的入口,那个白衣女人一定已进入了正屋,既然自己已经跟了进来,也只能选择硬着头皮跟进去。
余墨枫紧走几步,踩过一地滑腻的绿苔,踩上了三层青石台阶,箭步上前,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沉重大门。
里面居然有灯光,阴暗的空间萦绕着幽幽的灯光。
一盏落满灰尘的灯泡悬在屋顶,闪射出暗淡昏黄的光芒,整个房间幽幽暗暗,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一直延伸进去,通道两侧居然站满了人,凌乱而立,僵立不动,面色苍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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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绰绰,阴风阵阵。
余墨枫脊背嗖嗖直透凉气,被眼前的满屋人影彻底唬住,他努力评定心神,聚集目光一个个人影审视而过。
咦?
居然是纸人,全部都是纸扎的纸人!
这些摆满房间的纸人,一个个扎的栩栩如生,几乎跟真人一模一样,只是脸面苍白,上面画的眼眉五官略显呆板,目光痴痴不动,却有着一股诡异的魔力,一个个似乎正在看着闯入他们私人空间的余墨枫。
是她,就是她!
余墨枫目光扫过,停留在躲在人群之中的那个女人,那个曾经两面之缘的女人。
他一路穿梭,自密密麻麻的人缝间穿插而过,来到了那个女人面前,那张熟悉而生动的面容近在眼前。
她白纸糊出的一张脸,虽然苍白僵硬,棱角却极细致极分明,五官也刻划的栩栩如生,目光似乎也顾盼生辉。
她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昨晚到今晚,一直都是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会是一个纸人?
“你是谁?不要再装神弄鬼,出来,快出来!”余墨枫头皮一阵发麻,扯开嗓子大声的呼喝起来。
空荡荡的房间内,他的呼喝声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屋梁堆积的陈年细尘已被震破,零零散散的散落下来。。。。。。
“咳咳咳!”一阵粗重的咳嗽自重重人影深处传来,透着一个浓重的苍凉诡异。
“谁?”余墨枫立刻转身,目光透过灯光人影,朝着咳嗽方向望过去。
他没有看到人,却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挂在墙壁上的高大人影,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显然是灯光将那个人的影子投射到了墙壁。
是一个有影子的人,既然他有影子,那么他就不是鬼,他一定是人。
余墨枫努力压抑自己的惊惧,穿越了重重人影,大屋的西北角居然隔断了一个小小木头房子,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小屋门口忙碌着。
那是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正在努力将一具僵硬的尸体拖起来,准备将尸体拖进那间小木屋,灯火幽暗的小木屋。
那具尸体居然是地摊画师,被白衣女人拖进来的地摊画师的尸体。
“过来,帮忙。”老人显然力气不足,无法将那一个沉重的家伙托起来,头也不抬的吩咐出现在他身后的余墨枫。
余墨枫犹豫一下,上前几步抓起了尸体一双脚,与瘸子一起将他抬起来,抬进了那间幽暗的小屋。
小屋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木床,墙壁上挂了一幅剥去表皮的人体骨骼血脉图,一眼望去,似乎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
老人腾出一只手,轻轻一撩那幅图,那幅图立刻缓缓的自动卷起,墙壁后面缓缓开启了一道暗门,门里一道斜通地下的幽暗巷道。
他们抬着尸体一进入巷道,背后的墙壁之门缓缓自动关闭。
余墨枫紧张的心几乎跳出来,事到如今也不敢多问,只顾抬着尸体跟着瘸子一瘸一拐的进入了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点着黑乎乎的油灯,一股阴森潮湿之气直冲口鼻。
二人一前一后斜下十八级台阶,前面一拐弯,进入了一道幽暗的地下走廊,两侧墙壁点燃了黑乎乎油灯的走廊。
再一转,便是一间小屋,摆了一张一丈见方的黑黝黝的木台的小屋,屋门对面的一道墙凿挖了一排排整齐的格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
两个人默默的将尸体抬上木台,老人一瘸一拐的找了一个小木凳坐了,呼哧呼哧的开始喘息,他年龄大了,腿脚也不灵便,干搬运尸体这样的重活已经很吃力。
“老人家,那位姑娘呢?为何不让她帮你搬运?”余墨枫装出一脸关切,紧张的提出了疑问,想趁机解开心中疑惑。
“你不是刚刚在人群里看到她了吗?还对着她端详了半天,怎么还问我?”老人呲牙一笑,得意的看着余墨枫。
“那不是一个纸人么?我明明看到她在外面走动。”余墨枫惊疑的看着老人。
“谁说纸人不可以走动?我老苏扎的纸货不但可以走路,还可以端茶送水,暖床陪睡,兄弟,要不要扎一个老婆给你?”老人笑得更加诡异,目光闪烁的看着余墨枫。
“你会驱赶纸人之术?难道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原来你。。。你是一个隐居世外的奇人高手!”余墨枫却没有心思扯淡,面对着老人摆出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
“狗屁,老子就是一个替死人扎纸货讨生活的瘸子,租了一间老院子,开了一家殡葬用品作坊。
一个人闷的慌,偶尔扎一个美女陪陪老子,想不到她居然耐不住寂寞,跑出去勾搭野男人。将外人引入了禁地不说,还在家门口闹出了杀人血案,给老子惹上了是非。哎!”说起女人,老瘸子一路坏笑,目光里闪出一丝狡黠,最后一刻又变幻成了一脸无可奈何。
“我能够来这里,并不是她勾搭我,而是你在召唤我。我知道你带我来这里一定有很重要的事。”余墨枫淡淡一笑,一本正经的凝视着对方。
“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有幽默感。算了,既然你如此一本正经,我也不逗你,你先坐下,我们开门见山的谈一谈。”老人指了另一张凳子,示意余墨枫入座。
“不错,是我驱使纸美人召唤你,将你指引到这里。如果我不指引你,你早已是死人一个,任何一个跟清江李家作对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老人见他坐了,便一本正经的开了腔。
“清江李家?他们不是已经退回了李家村?我跟他们无冤无仇,素无瓜葛,怎么会得罪他们?”余墨枫惊疑的追问。
“退出江湖?那不过是他们以退为进的幌子,飞扬跋扈惯了的李家人肯安于平淡?一只吃惯了男人饭的野鸡能耐得住寂寞?
你本来已跟他们斩断瓜葛,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又回到了H市,还住进了那间该死的红尘客栈,看到了你不该看到的东西。
从你看到不该看的秘密一刻,你已触犯了李家的忌讳,他们已开始对你下手,如果不是你命硬,恐怕早已是一具坠楼的**男尸。”老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开始故弄玄虚,满嘴跑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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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您是一位大师,一位隐藏市井深处的世外高人,请大师替我指点迷津。”余墨枫见对方话里有话,一脸高深莫测,立刻起身,毕恭毕敬的请教。
“尘网纠葛,千头万绪,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小兄弟,请坐,我可以替你解答一些心中疑惑。”瘸子谈兴一起,立刻多了一份大师风范。
“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杀死我对门的女人?”余墨枫故意避重就轻,不提白衣女孩及那本日记,直接提问众所周知的杀人案。
“他是一只流浪的蛤蟆,一只冤死黄泉的蛤蟆。那个女人的死根本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替罪羔羊。”
“替罪羊?那。。。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谁?”余墨枫惊呼出声,看来这件案子跟自己的推断一样,背后果然暗藏玄机。
“凶手远在天外,近在眼前。”瘸子一脸得意,娓娓道来。
“凶手是你?你为。。。为什么要这样做?”余墨枫立刻警惕起来,双拳紧握,青筋爆出。
“不是我,是你。”老人笑了,诡秘的笑了。
“你说什么?”余墨枫双眼圆睁开,立刻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兄弟莫急躁,听我细细说出原委:
那晚,动了一念杀念的你,深夜梦游潜入与你产生误会纠葛的对门女士房间,将其残忍奸杀,然后回屋熟睡。那个一直躲在暗处追逐监视咖啡女的蛤蟆男,恰巧看到你杀死了咖啡女。
他去找你本意是为了敲诈一笔,人命关天,他以为可以狠狠敲你一笔然后远走高飞,可他万没想到你是梦中杀人,在梦里连他一并推下窗户杀掉了。”老家伙说的有声有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你说他们都是我杀的?我做梦时杀了他们?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血口喷人?”余墨枫脸色苍白,暴跳如雷,却明显有点底气不足。
“因为你有梦游杀人的痴念,梦里纠缠多年的痴念。”老人脸色一寒,口气更加犀利。
“梦游杀人?纠缠多年的痴念?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犯了怨妇劫,凡是看到你的怨妇都会被你迷惑,痴痴的迷恋上你,死死的纠缠上你,不惜为了你牺牲一切。而你唯一能够摆脱她们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她,然后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你一直以为你在做噩梦,血腥恐怖的杀人噩梦。一次次拼命逃离噩梦,远离那些曾经跟你一起的女人。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却始终无法逃离那一种噩梦。
我现在告诉你,那不是梦,而是事实,血一般的事实。每一个跟你生活过的女人都死了,死在了你的手里,你在噩梦纠缠中杀了她们。”老人面色凝重,目光犀利的逼视上来。
“我没有,你胡说,你胡说。。。。。。”余墨枫全身颤抖,差一点一屁股栽倒在地。
“这是今天的H市晚报,上面已经登载了你的全部事迹,你自己看看?”老人从墙柜上顺手扯下一份报纸丢了过来。
余墨枫诧异的接过报纸,一行醒目的标题赫然入目:“公寓坠楼案又爆新突破,坠落男系连环变态杀手。”
下面的新闻内容更是触目惊心:警方根据坠楼男子身份信息,联网核查了他的银行账户交易,并与这些交易人所在城市的警方联手,展开了一系列调查。
调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与坠楼凶手发生过金钱往来的都是大龄独身女性,都是发生交易后突然猝死,而且都是睡死在床。
凶手杀人手段非常巧妙,死者都是单身独居,都是案发很长时间才发现,警方发现死者时尸体都已**发臭,一般都草草结案。
甚至有一个女士,一直陈尸郊区别墅,直到凶手在本市坠楼死亡,通过银行账户交易追查才发现她早已死亡,已经死了近三年,已是躺在床上的一堆白骨。
凶手之所以出现在本市,是因为一位自称“可爱小天鹅”的女人与他通过互联网结识,他的惯用网名“一只流浪的蛤蟆”。
那个被扼杀的咖啡女已初步判断就是“可爱小天鹅”,坠楼男已初步判断就是“一只流浪的蛤蟆”。
根据凶手的一系列作案手段,警方判断凶手是一个以引诱残害大龄独身妇女,继而攫取她们财富的骗财骗色的连环变态杀人凶手。
进一步的案情警方正在深入调查,本报将就此案继续追踪报道。
读完这篇报道,余墨枫彻底的傻了,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起来:“她死了?她们都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的确都死了,就在你决定离开她们的时候。这是劫数,逃不过的劫数。”老人面色也暗淡下来,一脸悲悯的叹息。
余墨枫面色苍白,额头汗水涔涔,此刻他已对老人说过的话深信不疑,开始重新回顾自己的过去,一路繁花落尽的过去。
怨妇劫?
究竟是那些怨妇的劫难,还是自己的劫难?
每一次都会意外邂逅,一见钟情,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长的帅,而她们的心很寂寞?
每一次离去都是在自己一念之间,厌倦了陪着一个痴心女平淡安逸的一念之间,而每一次离去自己都是选择夜深人静,选择她依然酣睡之时。
现在他突然明白,她不是酣睡不醒,而是永远都无法醒来。
难道每一次决定悄然离去的最后一晚,都在梦中扼杀了身边的女人,然后在梦中匆匆上路,赶乘凌晨第一班客车。
怪不得每一次离去的时候总是那么恍惚,丝毫不留记忆,原来所有的别离都是在梦中,恍惚的梦中。
而每一处恍惚的离别都是一场血腥累累的生离死别。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一切都是因为那颗心,那颗来自弟弟躯壳的心。
弟弟因为心有怨结而变态奸杀了一位大龄独身女老师,最终落得惨死刑场。而他居然也继承了这个解不开的怨念,那么他最后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想到结局,余墨枫不由得全身冰冷,哆嗦着打了一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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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求你指点我,我现在该怎么办?”余墨枫目光期待着眼前的瘸子,焦急的询问。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死局,无法解脱的死局,而眼前这个瘸子把自己召唤来,一定有解除之法。
无论眼前这个瘸子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必须接受对方的安排,必须先解开眼前的困局,保证了生命的安全,就可以揭开一切,揭开围绕他和弟弟发生的一连串诡异噩梦故事的一切前因后果。
“办法只有一个:死!”瘸子目光犀利的扫过来,语气出奇的冰冷。
“死?”余墨枫一双眼球几乎要爆出来。
“不错,你必须死,置之死地而后生。”瘸子一脸肃杀,泛起一层凌厉的杀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余墨枫听出话外有音,立刻抓住了转机。
“死是一个旧生命的解脱,生是一个新生命的开始。一个经过蜕变的人,一定会有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死了,他就可以活着走出去,替你做你想要做的事。”瘸子淡淡的解释,干枯的手指指向了那具僵硬的尸体。
“大师的意思是借尸还魂?”余墨枫虽然不太懂阴阳之术,但多少也有所耳闻,脊背立刻泛起一层寒意。
“兄弟,你太落伍了,传统的那种叫法太血腥,太恐怖,少儿不宜,现在最新的叫法是借壳上世。有了这个借来的壳,你就可以换一个全新的躯壳行走世界,以前欠下的冤孽血债都会让你死去的躯壳背负。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有了这个全新的躯壳,摆脱了冤孽旧债纠缠,行走H市地界就方便多了。”瘸子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继续诱导。
“好,我愿意死,不过死要死的明白。”余墨枫努力鼓足勇气,咬着牙放出了一句狠话。
“兄弟有何疑问尽管提,老汉我知道的言无不尽。”
“你是谁?”
“我是我,一个流落江湖的瘸子。”
“你为什么指引我?为什么帮我?似乎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余墨枫目光开始咄咄逼人。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共同的目标。我如果能够策划一切,主宰一切,还这么麻烦的保你一条命干什么?
本来你心里种下了怨妇劫,就应该孤身漂流客死异乡,心也该死在他乡。
可是你偏偏选择了回归,回到了这个怨念深重的地方。回来之后,你就该找个安静的地方陪你的家人,却偏偏连二连三的去了你不该去的地方。
当有人发现你似乎正寻找挖掘什么,那么你的灾难就降临了。他们本来不愿意赶尽杀绝,现在是你逼着他们赶尽杀绝。”
“他们?他们又是谁?”
“我刚刚已经跟你说过,他们就是清江李姓,正在蠢蠢欲动,重出江湖的李姓家族。”
“听说多年前李家的桃李陵园被麻村张大师的儿子破了风水,弄到倾家荡产,还得罪了遍地权贵,不得不退回了李家村,怎么?现在他们又要重新出来掌权?”余墨枫一家的惨剧,间接都跟李家有些关联,他心里对李家自然多了一份抵触。
“桃李陵园被毁的那一年,不就是你离开H市的那一年?前后似乎相差并不久。”瘸子似乎在提醒余墨枫什么。
“嗯——,好像是,这之间有关系么?”
“其实破桃李陵园的不止是张大师的后人,还有何大师的后人,这两个人去破解桃李陵园之前你应该见过他们。”
“咖啡馆里的那两个人,两个神神秘秘的人?”
“不错,就是他们。”
“我弟弟死之前曾经见过他们,我在梦里也曾见过他们。”余墨枫回顾往事,陷入了沉吟。
“除了做梦见过他们,现实当中你也看到过他们,因为前几天你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咖啡厅?我看到的真的是他们?”
“不错,这一间咖啡厅便是李家的十八鬼店之一。多年前李家不惜自残家族,最终以毁灭桃李陵园,毁掉李家名誉的巨大代价,终于一举彻底清除了与他们世代牵制的陆何两家的后人。
虽然他们不得不放弃一切,退回了乡村基地,可是彻底剪除了官方何大师,民间张大师,在H市阴阳界,现在已是他们李家一枝独秀。”对于H市风水界的故事,瘸子信手拈来,几乎无所不知。
“听说张小虎跟那个何律师都下落不明,逃亡在外,难道他们也回来了,而我前几天正好看到了他们?
可是既然咖啡厅是李家的地盘,难道他们。。。。。。”余墨枫一脸犹疑,冒出了一个不详的念头。
“不错,这一次他们已落入了李家布下的圈套,踏上了一趟远行之路,恐怕会被困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永远都回不来了。”老人目光突然深邃起来,似乎正在凝视一个遥远的地方。
“你是说我的一切诡异倒霉遭遇,都与他们有关,因为我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秘密?可是我只是看到过他们而已,又怎么会威胁到李家?”
“因为你的出现并不是一种巧合,而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吸引。你出现咖啡厅的第二天,居然又出现在另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古籍中心。
而你住的地方也是一个你不该去入住的地方,你的所有的一切行为,已经将你卷了进来,不管你有意无意,你已经成了李家的敌人,一个必须剪除的危险制造者。”
“现在我大概了解了关于我的故事,那么你呢?你究竟是谁?我并不了解你,为何要将生命交给你?”余墨枫旧话重提,一脸狐疑的审视着对面的瘸子。
“我是一个局外人,坐山观虎斗的局外人,不过不希望李家完胜,希望那两个年轻人不要走得太远,有朝一日能够回来。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他们,他们的家族需要他们延续,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需要他们回来。”瘸子一声叹息,脸色顿时沧桑下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他们回来?”余墨枫疑惑的猜测。
“不,你借壳上市之后,不需要找任何人,而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解开你自己心中的疑惑,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秘密,并没有告诉我的秘密。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也不必知道你的秘密,我只需要知道你是我的同路人,是一个我值得信任的人就够了。”瘸子抬起目光,斑白的鬓发飘逸,目光了充满了真诚和信任。
“你信任我,所以我必须信任你?”
“是,你必须信任我!”
“好,我信任你,动手吧!”余墨枫一脸坚定的站起来,缓缓转身背对瘸子,等待着他的出手,致命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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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一声闷雷直压下来,一道犀利的闪电划破了玻璃窗。
余墨枫在电闪雷鸣一刻,僵硬的身体剧烈的颤栗扭曲了一下,似乎被那一道闪电狠狠的电击了一下。
他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空洞的望着窗户之外,窗外依旧电闪雷鸣,暴雨潇潇,猛烈的扑打着窗棂,密集的雨线从雷电击碎的玻璃窗直透到屋里。
咦,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余墨枫从最初一刻的惊慌失措缓过劲来,疑惑的扫视着这间简陋却装饰典雅的小屋。
他清楚记得,在自己转过身一刻,背后一股劲风,一道黑光划过,脑袋被重重袭击了一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当他刚才被雷电一击而醒转一刻,却发现自己已置身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没有死,我居然真的没有死!
余墨枫心中一阵狂喜,激动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他伸了一个懒腰,居然全身充满了力量感。
不对,这个人不是自己,这颗心不是自己的心。
多年心脏病痛折磨的他,在感受到一颗雄壮有力的心脏跳动一刻,立刻意识到了身体变化,有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居然一脸络腮胡子,咦,头顶居然是一头长发,一头蓬乱肮脏的长发。
多年来他一直将自己修整的很整齐,很干净,胡须一天一刮,头发一周一剪,一直都保持着一副魅力男人的形象。
他一直以为,他能够处处获得女人青睐,是因为他身上这股强烈的男人魅力。直到他临死一刻才知道,他吸引女人的不是魅力,而是他那一双“勾魂”之眼,还有那一颗“怨结”之心。
虽然他临死一刻,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还魂一刻,还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深震撼,完全慌乱了心神。
他急忙跳下床,光着脚跑到了挂在墙壁的一面镜子前,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镜子里,也出现在他惊慌的眼神深处。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镜子里的他居然真的变成了那个地摊画师,那个不修边幅的地摊画师。
余墨枫双腿一软,差一点栽倒在地。身子退了几步,跌坐在那张结实的单人床上,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恍惚,目光痴痴的望着镜子,粗重的喘息着。
经过一番调整,他的情绪渐渐从最初的惶恐稳定下来,不得不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借尸还魂的现实。
瘸子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自己真的死了,自己真的又活了。
这间小屋一定就是地摊画师的家,当然也是他将来的栖身之所,罪孽深重的他终于摆脱了冤孽纠缠,流浪街头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暂时栖身的家。
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家,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接近那个局,去追查那一条牵动着他的心的线索,去追寻那一个已深深植入他灵魂深处的白衣女孩,无数次魂牵梦萦的白衣女孩。
这是他的秘密,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也是他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理由。
什么狗屁风水之争,什么狗屁风水制衡,关我鸟事?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她,找到那个画入自己灵魂的白衣女孩。
想到了白衣女孩,一股温暖流遍全身,最初的恐惧感,身体的排斥感一下子便削弱下去,他目光变得清澈透明。神思也不再恍惚,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站了起来。
这间小屋是一间平房,躺在床上,仔细侧耳,可以听到暴雨袭击屋顶的声音,小屋里只有一张笨重结实的单人床,一个笨重结实的写字桌,一把同样笨重结实的靠背椅。
床头柜,桌子上凌乱的摆满了各种绘画方面的书籍,小屋的墙壁挂满了画,出自小屋主人的白描人物画,每张画都是A4纸面那么大,层层叠叠在一起,堆砌成了四面“人”墙。
这个地摊画师居然是一个有心人,居然将他画过的人都收藏了一份。人来人往的人海中。跟他有过一画之缘的过客全部画了下来。
余墨枫疑惑的贴近墙壁,一张张脸仔细扫过去,约莫审视了半个小时,方才从画像深处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美的让人窒息的纯净的脸,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脸。
他也曾试图画出她的样子,可是每一次进入画境都会头痛欲裂,中途而废,自从他移植了弟弟的心,他便常常有一种画画的冲动,可是每一次拿起画笔却无从下笔。
直到前几天,他在面对生存压力一刻,灵光一闪,替一位小男生画出了一张画像。
现在他突然明白,自己并不是没有作画的能力,而是缺乏画下去的勇气,因为他的心底深处害怕作画,害怕作画给自己带来灾难,害怕将自己推向刑场,害怕再一次面对死亡。
那一天,他终于突破障碍,画出了一幅画,然后他的生命真的走向了死亡,死在了一个陌生而清冷的地下室,死在了一个瘸子手上。
他轻轻摘下那幅画像,从床头抓起打火机,点燃了那幅画,那张美丽纯净的脸在一片淡蓝的火焰间渐渐远去。
就在她燃烧成灰的瞬间,她笑了,甜甜的笑了。
他烧了这幅挂在墙上的画像,挂在一堆画像之间的画像,因为这幅画只能挂在他心里,绝不能挂在墙上,挂到别人也可以看到的地方。
窗外的雨渐渐稀稀拉拉起来,余墨枫缓缓的躺回了床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要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天亮之后,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需要他全力以赴,一丝不苟的去面对新的生活。
他知道,他虽然摆脱了纠缠,但是面对实力庞大,阴阳两界无孔不入的李家,他一旦暴露出身份,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弟弟余墨杨没有逃过去,哥哥余墨枫也没有逃过去,现在借了地摊画师的壳,一定要一万分小心,绝不可以再次被卷进去,卷入了那一道罪孽深重,万劫不复的深渊。
窗外,风停雨住,一弯明月照进破碎的窗,照在了那一张结实的床,照在了那一张安静的睡眠的脸上。
月色朦胧,晨雾渐起,他鬓发已悄然爬上了一层霜,洁白晶莹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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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七点左右。
工大女生楼前排了很多男生,等待约会的男生,余墨枫捧着一束鲜花,焦灼的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紧张的朝楼门张望着。
身边的一切很恍惚,很朦胧,聚集女生楼前的男生们看上去也很恍惚,很不真实。
就在他东张西望一刻,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女生楼走了出来,上身披着一件高档的雪白狐皮大衣,大衣下面露出半截雪白的大腿,下面蹬着一双过膝的白色长筒靴。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脚步飘飘而起,高高昂起了一张青春靓丽的美丽面容。
女老师?
那个被弟弟余墨杨杀死的女老师?
不过此刻的她并没有那么饱满风骚,俨然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大学生,一个男生心目中的青春美女偶像。
这一刻,余墨枫的思绪已恍惚,他已进入了那个地摊画师的梦境。
余墨枫脚下一飘,不由自主的凑了上去,将一束花捧到了美丽女孩的面前。
“宁浩?怎么又是你?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烦我。”女神伸出雪白的手轻轻一挡,一大捧鲜花顿时散落一地。
见女友如此绝情,余墨枫一阵剧烈的心痛,眼睛里已堆满了泪花,上前一步,死死的抓住了女神的双臂,开始苦苦的哀求起来。。。。。。
啪——
耳边一记闷响,脸颊红辣辣的一阵疼痛袭来,他下意识的缩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看什么看?滚蛋,以后再敢碰爷的女人,爷废了你。”一个一脸癞像,眼神凶恶的年轻人横在了他面前,一把将女孩搂在怀里。
“你。。。你放开她,她是我的女朋友。”余墨枫上前一步试图抢他怀里的女孩。
“滚!”对方闪电一脚,正中他的下体,一阵剧痛袭来,他痛苦的扭曲蜷缩成一团,目光却死死的逼视着那条恶棍。
“怎么样?不服气?她就是爷的女人,你一个**艺术青年也敢跟爷争女人?来呀,再跟爷抢一下试试?”恶棍青年一边得意的调侃倒地的余墨枫,一只手居然大庭广众之下伸进了女孩的狐皮大衣里,使劲的捏搓着女孩的胸。
“流氓,王八蛋!”余墨枫忍着剧痛,疯狂的朝那条恶棍扑上去。
那家伙也恶性发作,甩开怀里的女孩,恶狗般扑过来,踢倒了余墨枫,没头没脸的狠狠踩了几脚。
那个女孩急忙上来拼命的拉扯着他离开,他方才恶狠狠的上了一辆红色宝马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躺在地上的余墨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恍恍惚惚之间,突然跳出一群黑衣人,架起了他的胳膊,托着他进入了一条小巷,漆黑的小巷。
“放开我,你们是谁?绑架我去哪儿?”余墨枫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画师先生,深夜打扰,当然是请先生入宫。”前面领头的黑影回头,呲牙怪笑,苍白的脸色透着一股淡淡的阴气。
“入宫?入什么宫?”余墨枫全身一冷,立刻陷入了一种惊惧狐疑的恍惚。
“嘿嘿,先生明知故问,先生远道进京,不就是为了图个富贵,现在皇上召你入宫,自然是要赐你富贵。”那人一脸讥诮,一边说话,一边飞奔,脚下丝毫不慢。前面已是一幢高墙大门,门前两名铁甲武士守卫,见黑衣队伍远来,朱门缓缓开启。
余墨枫一脸惊疑,还要继续追问,却已被一团柔软之物堵住了嘴巴,一路架进了朱门之内,一股阴森寒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得哆嗦了几下。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已被架入了转角处的一间黑暗的厅堂,厅堂四角驾着四盏泛着苍白灯光的乌黑油灯,一个白发无须的老人,一头乱发飘逸凌乱,正佝偻着背坐在一张乌黑的台案之后,台案旁生着一个火盆,他正在那里佝偻着烤火。
咦!
难道这就是传说的皇宫?那个佝偻的老人居然是一位皇帝?
可是这点燃油灯的皇宫也太简陋了一些,这个君临天下的皇帝也太猥琐了一些?老而无须分明是一名太监。
他还没有回过身,已被几名壮汉架到了白发老人面前乌黑的台案之上,一阵手忙脚乱,他的四肢已被屋顶吊下来的铁环固定。
屁股下面一股冰冷的阴气袭来,他低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裤子已被褪在膝盖处,光着腚半躺在冰冷的铁案上。
端坐的白发老人缓缓起身,红光一闪,余墨枫方才发现他干枯的右手里捏着一柄刀,一柄古怪的小小弯刀。
原来他坐在火盆前不是烤火,而是在烤刀,小小弯刀已被烤成嫩红色,透着犀利灼热之气。
看着那一抹透着阴邪之气的刀光,余墨枫全身顿时颤栗起来,身体拼命的收缩扭曲着,可是四肢已被牢牢固定,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原地。
老人面无表情,缓缓过来,闪电般伸出了干枯的左手,已紧紧捏住了余墨枫一对裸露的蛋蛋,刀光一闪,一股刺鼻的焦臭扑鼻而来,一阵彻骨的剧疼袭击下体,余墨枫一声惊呼,从床上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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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柔和的照在病床,余墨枫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头的吊针正点点滴滴注入自己的血脉。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一名护士进来,他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一脸疑惑的叫嚷起来。
“别动,你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有愈合,现在需要休息。”护士态度很好,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悲悯。
“手术?什么手术?”
“你阴囊受过严重损伤,睾之丸已严重感染,为了保证你的生命,我们不得不保守治疗,实施了切除手术。”护士尽量用专业词汇解释,努力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切。。。切除?”余墨枫彻底的懵了,绝望的目光立刻凝固。
“是啊,你也真够保守的,被人踢伤了阴囊,就应该及时到医院治疗,自己贴一片狗皮膏药有啥用?
狗皮膏药能够治病,还要专业的外科医生干嘛?要不是昨晚有人发现你晕死在家里,及时送你到医院,你的命都保不住了。”护士一边埋怨,一边从脚下撩起了他身上的薄被子。
“你。。。你干什么?”余墨枫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别动,我检查一下伤口有没有感染,顺便换药。这地方潮湿易出汗,很容易感染。”护士一把按住了他一条腿,开始低下头揭开纱布细心的检查他的伤口,一只套着皮手套的手指还轻轻的触碰了几下他的敏感地带。
余墨枫心里涌起一股激烈的冲动,血脉一直向下延伸膨胀,到了关键部位那种冲动一下子消散成一丝冰凉,刺骨的冰凉。
“嗯,伤口愈合的还不错,千万不要乱动,休养两天就可以下地走动了。还有一定要想开一点,生命只有一次,一定要懂得珍惜。”护士细心的换药包扎完毕,将撩起的被子盖了回去,一脸同情的安慰了两句,一边掏出小本记录,一边转身离开。
余墨枫双拳紧握,牙齿狠狠咬着嘴唇,一股激烈的仇恨在他的心里激烈的燃烧着,眼前浮现出了那张邪恶而讨厌的脸。
我要活下去,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我要杀了他,杀了那条可恶的癞皮狗,还有那一个贱货,那条背弃我的下贱母狗。
一对狗男女,等着我,我一定会杀了你们,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有了这股刻骨的仇恨,他的生存**陡然强烈起来,仇恨让他的生命再次焕发出光彩,充满生命活力的光彩。
女护士对他照顾的格外殷勤周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过来关照一下,态度也很是关心,居然让心灰意冷的余墨枫感受到一种温暖,来自母性的温暖。
“护士,请问一下,昨晚送我到医院的那个人,现在哪里?是不是他替我垫付了医疗费?”余墨枫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不得不接受了眼前残酷的现实,开始关心这个及时挽救自己生命的人。
“是一个佝偻背的瘸腿老人,他深夜把你背进医院,不但垫付了医疗费,还给我一笔护理费,让我好好照看你。
这几天他一直守护着你,今早我查房才发现他已经走了,悄悄的走了。”护士耐心的介绍了深夜救人的好心人。
“对了,他不是你的熟人么?他说发现你昏死在床上,才送你到医院。”护士突然想到有点不对,疑惑的追问了一句。
“一定是一个院里的邻居,我租住在一个大杂院,里面住了很多人,都是一些热心的小商小贩。”余墨枫一边支支吾吾的应付护士,一边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那些住在一个院里的邻居们。
那是一个离工大不远的城市老区,他租的房子是一个大杂院里的一间西厢房,这也是他和女友曾经共同的小窝。
在那个小小的家,他第一次对着真实的**模特,画出了人生中第一张最有感觉的人体素描,这个**模特就是他们学院的院花,也是一直倾慕他才华的女友。
记得那时的天空总是很蓝,郊外的青草总是很柔软,他的生命也充满了浪漫。背着一个破画架,踩着一辆破单车,飘逸着一头长发,独自去野外写生,总有一种脱离世俗,不食人间烟火,自我感觉无限放大的文艺感。
后来写生时身边又多了一个柔软美丽的身体,轻轻靠在他的身边,痴痴的看着他写生,让他的文艺优越感膨胀到了一种令自己陶醉的境界。
那一次写生,在一片蓝天绿草的见证下,他和她翻滚在了一起,从那一刻起,他将自己生命的一半注射给了她。
他们开始走出大学宿舍,一起在喧嚣吵闹的大杂院搭建了一个家,一个属于他和她的独立天堂。。。。。。
后来腻的久了,他们便开始争吵。
他渐渐发现,她不但喜欢文艺这种精神享受,跟大多数女人一样,也喜欢物质的享受,可是他除了带她去郊外装B玩浪漫,物质上根本给不了她什么。
而且这种单调的装B文艺范,玩的时间久了也很腻烦,于是她开始抱怨他太装了,他开始鄙视她太俗了。
在这种争议中拖拖拉拉了一段,她居然彻底搬回了宿舍,从此不再理他。
当他发现她离去一刻,才追悔莫及,努力想挽回一切时,却发现她已经跟了一个宝马男,除了钱之外一无所有,俗不可耐的小混混。
他发誓从此再也不理她,彻底的忘记她,可是当他试图努力忘记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在他生命里是如此重要,怎么忘都忘不掉。
就在他决心将她追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走得太远太远,当他被那个无赖恶棍打翻在地,狠狠践踏的时候。
她居然只是拉走了他,拉着他离开了现场,对痛苦倒地的自己居然没有正眼看一眼,仿佛被打的只是一条狗,过路的野狗。
。。。。。。
眼前浮现出当时那一幕,躺在床上的余墨枫的心几乎要碎裂,痛苦的全身扭曲颤抖起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自下体袭来,显然他的扭曲颤抖已触动了他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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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怒火触动伤口,诱发一阵剧烈蛋疼一刻,却发现是一个梦,痛苦的旧梦,自己又躺回了那个蜗居的出租小屋。
一个陌生人坐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个人一头花白头发,一身黑衣,是一个老人,一个透着诡异古怪的老人。
“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余墨枫发现自己已躺在熟悉的小屋内,惊疑的质问。
“你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医院医疗费太贵了,还是回家休养的好,这是一碗补血红粥,你手术后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来,吃一碗补补气血。”老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一边关心他,一边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粥。
一阵粥饭香味扑鼻而来,余墨枫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肚子立刻发出一阵怪叫,他已经饿的太久太久,根本无法拒绝眼前的粥饭诱惑。
他顾不得追问,立刻接过那碗粥,一阵狼吞虎咽,全部吸入了干瘪的肚子。
热粥入肚,体内顿时流窜起一股热流,血脉贲张,苍白的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多谢救命,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晕倒在家?”
“你帮过我,我当然要知恩图报,见你遭遇劫难,又怎能坐视不理?”老人淡淡一笑,收走了他手里的空碗。
“我帮过你?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我不过是收了你的钱,替你画了一幅画而已。”余墨枫一脸惊疑的看着眼前的老人。
“对你来说,也许只是画了一幅普通的画像,对我来说,这幅画却有特殊的意义,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意义。
你现在刚刚手术,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老人说走就走,转身佝偻着背一瘸一拐走到门前,拉门而去。
余墨枫躺回床上,懒懒的伸直了身体,一脸茫然的望着天花板,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那一个夜晚,与瘸子邂逅的夜晚。
那是他刚刚步入大学校园不久,还没有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生性恬淡的他又不善于与人沟通,唯一的乐趣就是写生,到郊外写生。
那一次,他独自坐在一片荒芜的野外,一直望着画板发呆,一个下午都没有画出一笔。
“小伙子,画的不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他蓦然一惊,却发现已是天色昏暗,一轮皓月,满头星光。
“你是谁?”余墨枫突然被惊扰,全身冒出一层细汗,紧张的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因为他的画板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陌生人却说他画的很好。
“我只是一个赶夜路的路人,碰巧看到了你在构思一幅画,一幅美轮美奂的美人画。”老人笑了一下,居然蹲身坐在了他对面。
“我根本没有画,你怎么知道我要画一个美人?”余墨枫一脸惊疑,完全被老人的一番话震惊,事实上他刚才一直痴痴发呆,正在努力构思一个人,一个从小到大常常出现在他梦中的美人,美得让人窒息的美人。
“因为我能够看透你的心,只有心有所属的目光才会那么痴迷。我可以帮助你将她画出来,不过她的画像要归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支付你四年大学费用。这是定金6000,画成后再付24000。
我也不是有钱人,只是一个开纸货店的小生意人,只能出得起这样的价格。”老人态度很诚恳,从兜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袋子,伸手进去摸出一叠脏兮兮的钱币。
“想用钱买走我的梦中美人,哼,做梦。”余墨枫感觉气氛不对,没有收钱,感觉收拾画架准备走人。
“你错了,我不是买你的梦中美人,只是买一幅她的画像。难道你不想画出她的样子?让你的梦想成真?
每个人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与生俱来的奇怪的梦,也许这个梦就是你的前生,梦中的人也许就是你的前世恋人。
你真的不想将她画出来,展现在你的面前?
只有我才能帮助你梦想成真,才能帮你画出你梦中的那个人,但我的条件就是买走她的一幅画。
如果你能够画出她,想画一千幅一万幅都可以,又何必在乎这一幅画?”老人并没有阻止他离开,而是原地不动,他说的一字一句,却深深的触动了余墨枫的灵魂,天生孤独寂寞的灵魂。因为他是一个孤儿,一个地摊画师收养的孤儿。
“好,我答应你。”余墨枫感觉事情并不是一幅画那么简单,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画师,一直都在苦苦寻求突破,可是如果你画不出你的梦中人,就永远都无法突破,成为一个真正的大画师。
你要画出的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画出的只是一个梦中残留的痕迹,一个早已香消玉殒很久的幽魂。
只有能够画出魂的画师才是真正的画师,而你此刻缺的不是灵感,也不是画技,而是一张好的画纸,一张能够承载幽魂的画纸。”老人表情突然间变得诡异幽深,夜风里也透出了丝丝阴气。
“承载幽魂的画纸?”余墨枫一脸惊讶,脱口而出。
“不错,就是这样的画纸。”老人一边说话,一边撤出了一卷苍白的纸,缓缓的递了过来。
余墨枫一脸好奇,不由自主的接过了画纸,纸质滑腻轻柔,一出手便生出一种柔和的滑腻感,宛如少女的皮肤一般柔和滑腻。
他轻轻展开画纸卷,月光下,纸质晶莹剔透,苍白温润,表面洁白无瑕,一尘不染,果然是一张一等一的上好画纸。
“记住,画成之后,一定要替我题上一首诗,一首配的上画中人的诗。”
“诗?”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老人语气苍凉的吟出了一首诗,一首深深触动宁浩灵魂的诗。
余墨枫立在原地,一脸茫然,眼神痴痴的望着月光下苍茫的荒凉大地。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片水中楼阁,一个长发披肩的古装美人,正斜倚着敞开的厅阁小窗,痴痴的守望着一轮明月,一轮凝结了她全部相思的明月。。。。。。
一阵夜风扑面,余墨枫打了一个冷战,从恍惚中回到了荒凉的现实,那个老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而他一双苍白的手,一手捏着一叠脏兮兮的钞票,一手捏着一卷干净纯洁的纯白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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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因为迷恋一部电影《倩女幽魂》,他的生命多了一个梦,一个多姿多彩的古典浪漫之旅。
在梦里,他化身一个书生,一个叫宁采臣的书生,在一个荒芜的深宅大院,夜观天象,邂逅了一个来自天外的天外飞仙,一个风姿绝代的女孩,一个叫聂小倩的女孩。
这个梦一直断断续续,每一次都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而每隔一段时间这个梦就会意外出现,梦很恍惚杂乱,有时零散,有时重叠,根本茫无头绪。
这个梦做的久了,其中的脉络渐渐清晰,他在梦中的故事也渐渐完整,他对于画的执着也越来越强烈。
因为在梦里他一直都想替聂小倩画一幅画像,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落笔一刻就会恍然惊醒,一切成空。
他无数次的翻看那部电影,那部叫《倩女幽魂》的电影,因迷恋成痴,直到老爹没收了他的碟片,收起了家里的那一台老式碟机。
老爹宁老头是一个老光棍,一个意外的机缘收养了他,宁老头是一个四处流浪,替人写字画画的地摊画师,他自然子承父业,从小跟着爹学画。
后来他跟着老爹选择了B市定居下来,一位姓张的老板很欣赏爹的画,聘请宁老头为他的私人画师,专门替他临摹各种古代名画,然后他将这些临摹的赝品包装一番,以天价拍卖出售,张老板的生意很快就发达起来。
进入新世纪不久,一身古董气的老爹越来越不适应新时代的气候,对唯利是图,拿他做赚钱工具的张老板也越来越不满,最后忧愤成疾,一病不起,黯然离去。
爹去世那一年,他刚刚读初中三年级,面对厄运,年少无知的他茫然无措。
张老板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替他爹办了后事,还给了他一笔生活费,靠这笔生活费宁浩读完了高三,顺利的考上了省工业大学工业设计专业。
那个梦,那个梦中的女孩,一直都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个秘密,没有人可以看到的秘密。可是一个意外邂逅的陌生老人,居然知道他这个秘密,而且似乎知道的比他自己还要多,一切来得太诡异,太不可思议,宁浩彻底陷入了一种茫然无措的思绪。
当他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回了那个租住的小屋,疲惫的他一头栽倒床上,迷迷糊糊的一觉睡了过去。。。。。。
一轮明月升起,冰冷的月光洒进窗户,恍惚中,他从床上爬起来,缓缓取出了那张苍白的画卷,缓缓的打开画卷,他苍白的手捏起了他的画笔,目光痴痴的望着前方,努力的想象着那个梦中的女孩,名叫聂小倩的女孩,这一刻,他恍惚已化身宁采臣,与聂小倩结下一段生死阴缘的宁采臣。
她出现了,她居然真的出现了!
就在他恍惚一刻,他那张破旧的木床上躺了一个人,一个一身轻薄软纱的雪白玲珑身体,那张曾经恍惚的美丽面容清楚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双波光粼粼的目光正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他。
他目光痴痴的望着她,他苍白的手开始颤抖,手里颤抖的画笔开始颤抖着在苍白温润的纸面划过,一个轮廓在苍白的纸面缓缓呈现出来。。。。。。。
当一线阳光照进窗户,他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却发现一切都是一梦,一场恍恍惚惚的梦。
可是当他发现破旧的床头柜上多了一大叠百元大钞,捆扎的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他立刻从恍惚中跳出来,一翻身滚下了床。
画呢?那幅苍白的画呢?
他发现搁在破旧书桌上的那一卷苍白的画纸居然不翼而飞。
他回头在看看床头柜上的现金,立刻明白了发生的一切:昨晚自己真的画出了那幅画,画出了那个梦中的古典美人,然后那个瘸子趁自己睡熟拿走了画,留下了买画的钱。
他冲过去抓起那叠钞票,大略的数了一遍,果然不多不少24000,果然是那个瘸子留下的买画钱。
那一夜之后,那个瘸子再没有出现,那一个恍惚的梦很长时间也没有重现,他曾经因此而很沮丧,以为自己出卖了画,也出卖了自己的梦,还有那一个梦中的古典美人。
就在他最失落的时候,一个美丽的女孩闯入了他的生活,她就是来自电气学院的院花,号称工大十大美女之一的史冬梅。
接下来的就是一段热恋,如胶似漆的热恋,热恋中的他渐渐淡漠了旧梦,也淡忘了那个被买走的梦中女人。
直到那个来自外校的小霸王李建刚从他身边夺走了史冬梅,他的生命又回到了一种恍惚,一种如痴如梦的恍惚。恍惚中的梦中,他竟然与梦中的小倩也出现了裂痕,竟然为了银子而出卖了她,将她画入了一幅画。。。。。。
在现实与梦境双重失误的阴影下,他的神志开始恍惚,无心上学,开始在校园之外游荡,最后还是无法摆脱生命中最初的恋人——史冬梅
就在他原谅了她的背叛,试图夺回她之时,遭遇了生命中致命的霸王一击,被李建刚踢中了命根。
害怕被人耻笑,耻于就医的他,在药店买了膏药,试图用外敷的方法治疗他的内伤,结果耽误了治疗。
在一个恍惚的晚上,他躺在床上发高烧,烧的迷迷糊糊,恍惚中被一群黑衣人绑架离开小屋,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一觉醒来居然躺在医院,被割去了一对睾之丸。
而恍惚中,他清楚梦到是在一间灯火昏暗的大厅,被一个白衣白发老人,用弯刀一划,闪电般阉割。。。。。。
心灰意冷的宁浩躺在自家床上,一股剧烈的怨恨在体内积聚升腾着。
杀了他们,我要杀了那一对狗男女!
从那以后,他便退了学,一直躲在暗处跟踪李建刚,史冬梅,试图找机会复仇。
不久之后,嚣张的李建刚酒后驾车,在校园里撞死了一位女生,然后被一位见义勇为的校警杀死在停放女生尸体的太平间。
失去了依靠的史冬梅重新回到了校园,因为李建刚的恶行,她也饱受诟病,成了一个无人愿意接近的衰货。
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她居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晚她跟他去了一家酒吧,他们喝了很多,也谈了很多。她跟他彻底的忏悔了她犯下的过错,他也原谅了她。
那一夜,她乘着酒劲儿扶着他一起去开了房;那一夜,他再一次受到了最深最痛的伤。
那一夜,她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各种的尝试,最后不得不颓然放弃,因为他失去的是一种无法补偿的功能。
他,已经是个太监。
那一夜,他们无欢而散。
后来,她留了校,成了一名大学教师,他也留了校,成了一名躲在校园外的靠卖画为生的地摊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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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余墨枫正沉浸在恍惚,散碎的记忆,突然不知从哪里跳出一条大黄狗,张牙舞爪的扑向他,他脚下一个趔趄,一声惊呼从床上蹦了起来。
居然又是一个梦,一个荒诞诡异的噩梦!
余墨枫喘着粗气,额头汗水涔涔,面色苍白,一双目光空洞的凝视着前方。
一道淡红色的晨曦照进窗户,落在了床头,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那双恐惧的眼。
余墨枫下意识的伸手到裤裆一摸,居然一抓而空,顿时全身冰冷僵硬,命根虽然还在,可是滋养命根的两堆肉球却已不见,只留了一团陈年的伤疤。
原来这个地摊画师是一名太监,一个叫宁浩的残废,自己得到的新躯壳是一具被阉割了的残缺**。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余墨枫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拼命的弯腰探头窥视下去,发现下面小二孤零零的耷拉着,失去两个小弟的支撑,仿佛一根黄瓜断了瓜秧。
余墨枫努力压抑心中恐慌,提了裤子下了床,奔到了镜子面前。
昨晚他清楚记得自己还魂一刻,对着镜子照过自己的脸,头发蓬散,一脸络腮胡子,如果自己真的是太监之体,怎么会有胡子?
当他面对镜子一刻,整个人彻底的瘫软了,原来那些络腮胡子只是一些鬓毛,掩盖在乱发笼罩之下的鬓毛。
原来那位地摊画师也被自己残缺的躯壳困扰,故意将自己弄得很粗狂,很邋遢,一副落魄豪情的模样,一切不过是为了掩饰尴尬身体的一种装饰。
难道这就是传说的恶有恶报?是上天对自己犯下罪行的一种惩罚?
一个残酷奸杀无辜大龄女的十恶不赦之徒,借壳还魂之后,却成了一个残缺之体,成了一个完全丧失了攻击性的死太监。
不,这应该是一个巧妙破解之术。
余墨枫灵机一动,立刻想通了其中至关重要的关键一环。
自己身中怨妇劫,一直都是怨妇克星,一副男儿身体也是“怨念”纠结的根源。
现在借了一副残缺之躯,一个完全对女人失去了兴趣的残缺之躯,正好破解了怨妇纠缠之劫难,可以自由的行走H市而不受任何怨妇的纠缠骚扰。
那个瘸子果然是一位世外高人,居然事先安排好了一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么自己的命运是不是也捏在他手中?
看来一切并如他所说那么简单,这是一个局,一个看似荒诞却意味深长的布局。
现在自己既然已经落入局内,已无处可逃,也只好顺应形势,走一步看一步,借着这具全新的躯壳,去深度挖掘其中隐藏的诡异。
解开迷局并不是自己的目的,找到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孩才是自己的终极目标,为了找到她,就算是身受万般委屈又算什么?
她一次次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其中一定暗含着某种机缘,某种暗示。
她似乎一直在刻意留下某种痕迹,某种让他可以找到她的痕迹,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一路追逐她的脚步,就应该身残志更坚,一追到底。
可是自己现在已是一个太监,追到她又有什么用?
一股颓丧的情绪袭来,余墨枫软软的摊到在床上,目光呆呆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汪汪汪!
一阵疯狂的狂吠声,将他从恍惚失落中唤醒,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急忙起身探头朝窗户外望去。
这是一个杂乱的老式四合院,他所住的是一间西厢房,整个院子里的房间已被分割出租,住了七八户人家。
这些租客都是一些城中村做小生意的下层人群,天一亮就开始起身洗漱,一个个匆匆而去,现在正屋西边的一对夫妻正在院子中央的水泥池里洗漱。
虽然每个房屋都通了自来水,却没有下水道,大家都图个方便,直接到院子里解决洗漱问题,省去了倾倒污水的繁琐。
一条黄糊糊的大狗,正躲在那对夫妇身边对着这边的窗户狂吠,分明有一种狗仗人势的味道。
怎么会是他们?自己怎么会跟他们住一个院子里?
余墨枫头皮一阵发麻,汗毛立刻全部竖立起来,这对夫妻分明就是那个自己在面里吃出一根人指头的那家面店夫妻,是一对挂牛肉面牌子,卖人肉面的黑心老板。
也不对,看他们一脸憨厚,是一对典型的乡下朴实人,怎么会做这种坑人的黑心生意?而且现代社会他们从哪里能够弄到人肉?
难道是那晚灯火昏暗,自己看走了眼,错怪了他们?
就在他目光凝聚一刻,那双狗眼顿时散乱起来,一阵呜呜呜的低沉鸣叫,身体缓缓退缩回去,似乎对余墨枫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奇怪了,这大黄怎么了?从昨晚到现在,总是无缘无故的瞎叫什么?这院里又没有生人,你看,他突然又吓成这样,不会是得了疯狗病吧?”女人嘟嘟囔囔的嘀咕着,脸色多了一丝晦气。
“就是,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两天我也全身不得劲,脊背总是感觉凉飕飕的。一定是又有过路客逗留,晚上回来带几株香,打包一叠纸钱,好好超度一下。”男人显然很有一股阳刚之气,轻描淡写的替老婆安排了任务。
“嗯,自从张大师,何大师走了,这地方的阴气越来越重,很多送走了很多年的老客都搬了回来,再这样下去,我们也该另做打算了。”
“闭嘴,一个女人家,懂个屁,这阴阳事也敢乱说?”男人狠狠瞪了一眼女人,架上了停靠墙角的三轮车。
女人感觉失言,赶紧低头默默的上了车,那条狗也跳了上去,窝在了女人脚下。
男人脚下一蹬,三轮车一个大转弯,已冲出了破旧敞开的院门,在余墨枫的关注之下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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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屋里的余墨枫,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不觉一阵懊丧起来。
自己现在突然换了一个躯壳回来,身上居然多了一份阴气,让住在院子里的狗都感觉到了恐慌。
显然它已经感觉出自己并不是住在这里的老住户,而是一个全新入住的陌生人,支撑着熟悉面孔的陌生人,所以它才会恐惧,才会狂吠。
一个屋檐下的邻居们,都已匆匆上路,出去为生计而忙碌,自己这个靠卖画为生的地摊画师是不是也该出门蹲点?
算了吧,自己都变身成太监了,牺牲这么大,难道就为了流浪街头混口饭吃,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一定要利用这副借来的皮囊好好折腾一圈,将缠绕自己和弟弟身上的这个迷局一步步揭开,将那个恍惚浮现的梦中女孩找出来。
可是现在自己茫无头绪,这第一步又该如何迈出?
算了,先不考虑这么多,翻翻这家伙有没有一点积蓄,供自己生活一段时间的最起码的生活费。
他翻开了唯一的一个柜子抽屉,一件东西扑入了他的眼球:是一张卡,一张印着省图书中心读者卡的卡片。
省图书中心读者卡?这个死画师居然还有一个爱读书的好习惯?
现在肯去图书馆读书的成年人几乎已经绝迹,看这卡的磨损程度,这家伙还是一个图书馆的常客,是一个保留着文化修养的真正的文艺青年,不对,应该是一个文艺太监。
对了,那个古籍中心,不就是隶属于省图书中心么?
那么拿着这张卡是不是也可以进入古籍中心,翻阅一些古籍文献?
余墨枫捏着这张残旧的读者卡,脑袋一下子亮了。
那位白衣女孩的日记里记录她要去古籍中心上班,他贸然的去了一趟古籍中心,结果惹得“怨念”缠身,彻底断了与她之间联系的线索。
现在借壳转生一刻,却发现死者是一个经常出入那里的常客,这之间难道仅仅只是一种巧合?
不,绝不可能!
这中间一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这也许是一种刻意的安排,那个神秘的瘸子早已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余墨枫收好了卡,有了方向指引的他,立刻充满了活力。
胡乱的收罗了一番,将死者遗留在家的全部零散钱币搜集挖掘出来,凑了几百块钱,捏了一个卷塞入了裤兜,便匆匆出门而去。
时节已是深秋,一丝凉风拂过,他感觉下面凉飕飕,空落落,不禁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原来去掉累赘做太监的感觉竟然如此轻松舒爽。
走出院子,沿着一道拥挤杂乱狭窄的小巷一直走下去,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条繁华杂乱的街面,夹在两排破旧店铺中间的街面。
这条街怎么会如此熟悉,似乎以前曾经来过这里。
余墨枫一边穿行在人群,一边狐疑的扫视着街面的店铺,当那间熟悉的牛肉面店铺出现眼前一刻,他恍然记起,这不就是那天逃出公寓地下室,一路奔逃,最后撞入的那条街么。
远远望见敞开的门面里,那对忙碌的壮年夫妻,还有那条横睡在小店门口的大黄狗,余墨枫下意识的选择了绕道而行。
虽然他知道自己已彻底变身,他们根本不会认出自己,也许他们早已忘记了他这个匆匆光顾的顾客。
可是他还是心有余悸,尽可能的避开了那间店面。
那条狗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瘫卧的身体居然抬起来,鼻子不停的嗅着,目光居然在人群里搜索起来。
余墨枫赶紧一转身,转入了另外一条小巷,远远的避开了那间小店。
横穿了几道破旧小巷,终于转到了城市主干道,伸手拦了一辆出租,直奔省图书中心。
坐在车里,目光随意的扫着路边街道,出租车居然转入了靠近工大校园的学院路,而那家熟悉的咖啡店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按照那个瘸子说法,工大附近的咖啡店是李家在H市经营的十八家鬼店之一。它也是余墨枫跟弟弟曾经留下诡异记忆的地方。
现在他要去的是市区的省图书中心,怎么会拐到了这边?
“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这好像不是去图书中心的路。”余墨枫试探的问,他知道这些出租司机都有绕路的习惯,现在他兜里钱少,经不起他们折腾。
“嗨,现在市里几条主干道都挖了重建,整天瞎折腾。现在去图书馆就得从这边绕过去。也就多一两块钱的路程,您别担心。”司机态度不错,主动解释起来。
“哦,是这样。”余墨枫缓缓的靠回了座位。
“您听说没有,市区挖路挖到地下墓穴,电视里的专家说这可能是七百年前的一处墓群,在城市中间挖掘古墓,你说晦不晦气?听说周围居民聚集闹事,已经将施工队打跑了,将挖开的那一段路面填埋了。
何大师活着那会儿,据说市里领导凡是大工程都得请他老人家出山指点,现在何大师走了,城市规划都是闭着眼睛一通乱挖,这回挖出了晦气。
听说这次是从南方请来一位大师,坐着直升机在城市上面瞎转悠了半天,指点了一套规划方案,结果一挖便挖出了猫腻。
外来的和尚就是奔着钱来的,根本靠不住。”提起修路,司机立刻冒出一串城市新闻话题。
“哦,有这种事?”余墨枫不得不随意应付着,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外。
“到了,我给你贴边停。”司机绝对是一个老油条,一个故事刚刚讲完,已经将乘客送到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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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绕过雄伟的图书大厦,转入了图书馆大院一角的那栋古旧的红色矮楼,有过上一次的尴尬经历,接近入口一刻心里居然有点小紧张,有一种害怕被守门女士一眼看穿的小恐慌。
进入幽暗清冷的入口通道,他刻意的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很从容的老顾客模样,大摇大摆的闯过值班室,进入了一个小小的接待柜台。
一切顺利,那位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中年妇女,一直对着一台旧电脑痴痴的傻笑,显然正在Q,而且Q的很high,他经过一刻,她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并没有阻拦,显然这个死鬼画师是这里的常客。
“图书证出示一下!”躲在接待处的女士僵硬的提示他,头也不抬,只顾低头拨弄她手里的Ipone5。
余墨枫赶紧掏出读书卡递了上去。
“右转,刷卡进入开放区。”接待女士并没有看卡,依然在继续自己的拨弄。
右转?
余墨枫犹疑的右转,却发现铁门当道,上面挂着一个铁牌:非开放区,禁止入内。
他愣了一下,方才恍然明白,那位女士说的右转,是以她为中心的右转,对于他这位顾客却是左转,因为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面前的刷卡通道。
刷卡进入通道,然后右转,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幽静明亮的读书大厅横在面前,大厅其实并不大,不过里面的读者稀稀落落,只有不到10个,显得读书大厅特别空阔。
古旧的小楼经过现代化的改造,一下子多了一份舒适典雅的古典浪漫味道,余墨枫一边游目四顾,一边缓缓进入了大厅。
里面的读者清一色的花白头发老头,看来光顾这地方的人也都是一些古板的老家伙,他绝对是一个另类。
里面的书籍按类别摆放在一排排拥挤的书架上,余墨枫就近转入了两排书架之间的狭窄幽暗的通道,一股刺鼻的怪异味道扑鼻而来。
架上一排排崭新的古籍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已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这里的翻阅量并不大,大多数都经年累月,丝毫未动。
余墨枫随手翻了一本出来,抖了灰尘,翻看了扉页。一股刺鼻的劣质油墨味道夹杂霉味直冲脑壳,他急忙屏住了呼吸。
原来这些古籍并不是真正的古籍,而是古籍的拓印版,专门供读者查阅的拓印版,当然内容绝对是原汁原味的再现。
余墨枫漫无目的的在书架之间逛游起来,他知道白衣女孩留下的日记记录,一定是在给他某种暗示,可是她暗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转了半天,他渐渐发现一个规律,来这里的读者主要翻阅的书籍都是一些本地的历代风土人情,历史文化方面的记载。
看来这些人都是本土文化的继承延续者,专门来这里挖掘本土文化的根。
余墨枫也跟随他们的阅读趋势,翻了几本记载本地旧事的书,一堆竖写繁体无标点文字挤在一起,以他那点文化水平,面对天书一般的古籍,立刻一脸茫然。
他懊丧的将手里的书插回原处,一直朝着书库最深最阴暗的角落走进去,远远的避开了人群,蹲在了书架缝隙间一个幽暗的角落里,靠着书架开始打瞌睡。
昨晚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还做了一晚上噩梦,全身酸痛困乏,靠着书架一角呼呼的睡了过去,一丝口水顺着嘴角挂了下来,吊在空中摇摆晃动着。。。。。。
一丝阴风钻入了他脊背,他全身一个激灵,立刻从熟睡中惊醒,眼前一片黑暗,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黑。
幽深空阔的读书中心一片死寂,显然这里早已关闭,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发现躲在角落里睡觉的他。
来这里的读者很少,而且都是来查阅资料,没人会想到有人躲起来睡觉。他躲得这个角落也许连工作人员都好几年没有光顾了。
这种地方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为了吃饱饭而混日子的,而光顾这里的,基本也都是吃饱饭没事干来这里混日子的,当然不会注意他这个躲着睡觉的流浪汉。
笃!笃!笃!
幽暗阴森的图书大厅居然出现了脚步声,高跟鞋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余墨枫惶恐的心,他全身颤栗,手脚冰凉,拼命的朝后退缩着身体,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这个封闭的大厅,晚上灯光一闭,完全一片黑暗,他目光只能看出前方三四米远,然后就是一片黑暗,无底的黑暗。
笃!笃!笃!
脚步声居然越来越近,居然朝着他这边走过来,余墨枫头皮发乍,双手下意识的身上摸了一遍,身无长物,根本没有防身之物。
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了一本厚重的书籍,死死的扣在手里,把它当做了一块防身板砖。
一道白光炫目闪过,一个雪白轻盈的身影出现在书架通道出口,一身雪白的长工作服下,露出一双炫目的雪白小腿,下面蹬了一双雪白的高跟皮鞋。
她的脸隐藏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之间,看不清五官,朦胧恍惚的光影里隐约着一个朦胧恍惚的身体轮廓。
余墨枫惊得失去了方寸,身体努力后缩,一双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白影。
她并没有继续朝过道深处走进来,一进入过道就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书架上的书,将手里的一本书轻轻塞入了书籍之间。然后轻轻转身,长发一甩,缓缓而去,清脆的高跟鞋践踏地板之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一片幽暗空阔之间。
而一直紧张蜷缩的余墨枫早已是汗水湿透衣衫,整个人已僵硬成了一团。
缓了半天,他终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松开了捏紧的那本书,努力振奋心神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揉搓了几下早已麻木的双腿,迈着麻木的脚步,朝着那个白色身影曾经滞留的地方缓缓摸了过去。
是她,一定是她!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面孔,但从熟悉的脚步声,他已判断出那个白影就是那个白衣女孩,曾经跟他多次恍惚中邂逅的白衣女孩。
想到了她,余墨枫惶恐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刚才的恐惧居然在身体内缓缓舒展,舒展成了一种淡淡的温暖,包围全身每一处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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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大厅内一片黑暗,目光根本无法看清那些排列的书,余墨枫停留在刚才那道白影停留过的位置,目光几乎要贴在了书籍之上,依然看不清那些书的区别。可是他却伸出手轻轻的取出了夹杂在其中的一本书。
既然一片黑暗,他又是如何判断出那本书就是白影留下的那本书?
因为他目光凑上去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香味,一种女孩子特有的体香味道,凭借着灵敏的鼻子他闻出了那本书,那本刚刚插进去的书。
就在他拿到书一刻,他突然发现了一缕光,一缕绿幽幽的荧光。
发光的地方居然就是他刚才蜷缩睡觉的地方,在他紧张惶恐的时候,慌乱之中从背后的书架上胡乱撤出了一本书,而那本书被抽取之后,书留下的空隙居然透出了一丝光线,一丝荧光幽暗的光线。
余墨枫惊疑的凝视良久,捧着白影留下的那本书,缓缓的回到了原位,蹲下来目光凑过去窥探那个发光的缝隙。
就在他目光凑上去一刻,身体突然一阵颤栗,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就在他朝里面窥视之时,发现里面居然也有一双眼睛朝外面窥视,目光相接,惊得他全身战栗,冒了一身白毛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死寂的大厅内只有他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而那道缝隙依然透着绿荧荧的幽暗之光,缝隙内一点响动都没有。
余墨枫慢慢平息了惊恐狂跳的心,没有再次凑上去,因为他的目光被另外一件诡异深深吸引,因为他在光影之下看清楚了他手里捏着的那本书。
它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日记,一本诡异而熟悉的日记。
这不是他曾经看过的公寓女孩的日记么?怎么会跑到了图书中心的书架上?
他颤抖着双手,轻轻的翻开了日记,熟悉的内容跃然而扑入他的眼睛,那些他曾经偷窥的内容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已顾不得惊疑惶恐,飞快的翻过了前面几页。。。。。。
啊——
余墨枫一声惊呼,心脏几乎从嗓子跳出来,翻着翻着,一片鲜艳而恶心的东西从书页间缓缓滑落,他手疾眼快,一把将它抓在了手里。
是一张蛤蟆皮,一张风干了的蛤蟆片!
上面的斑斑点点的癞疮虽然已经风干,依然花花绿绿,斑斑驳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恶心。
这不就是自己从窗户上扔出去,掉在街上的那张蛤蟆皮么?
怎么会夹入了这本自己,而且已经彻底风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余墨枫努力控制着惊慌失措的灵魂,不让他被眼前的惊恐诡异冲击到它。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平息了情绪,睁开眼将那张风干的蛤蟆皮轻轻夹入了日记内,看来日记的主人也是一个性格古怪诡异的女孩,居然用这样的东西做书签,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插入书签,他开始继续翻看,翻到了最新记录的陌生内容:
今天终于进入了图书馆的古籍中心,正式开始上班,好开心。
这个地方真安静,不但可以安心看书,还可以安心的写日记。看来我带着日记上班果然是一个明智而正确的选择。
在那间公寓里写日记,总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似乎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每一次写完日记,我明明记得已经将它放入抽屉锁起来,可是一觉醒来总会发现它又摆在了写字桌上。
难道是我最近总是做噩梦,神智有些恍惚,记错了?还是这房间真的有什么灵异?
现在好了,我把日记拿到图书馆,每天写完后就藏在成千上万的书籍之中,彻底甩掉那个偷窥的家伙。
不过,梦里那个家伙真的还不错,样子很帅也很酷,好像对我还蛮痴心,如果偷窥者就是那个家伙,他一下子看不到了我的日记,会不会很伤心?
哎,最近老妈又缠上了我,又介绍了世家公子给我。
她总是挑这些所谓门当户对的豪门公子少爷,本市的介绍了一圈,现在居然开始开拓外地市场,非得把我塞入豪门,真是烦人。
真是奇怪,我们家已经是北方最富有的家族,家族势力已经直通京城,只要我喜欢,随便找一个男人,一夜之间就可以将他捧上本市十大富豪。
老妈怎么如此执著于让我嫁给那些圈里的小富豪?
老妈哪里都好,就是太迷信,总是鼓捣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阻挡我自由找男友的理由居然是:担心我找上一个穷鬼,破了家族财气,一旦财气破了洞,就会财气外泄,家族就会走下坡路,最后会倾家荡产。
说的如此恐怖?有那么玄乎吗?
现在我好像又被她盯上了,只能天天躲在这里图个清静,一定要找机会逃离本市,哼,要是能够逃出本市,本小姐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们找到。
哎,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可以帮我出个主意。现在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真的好可怜。
哥哥,你究竟去了哪里?怎么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
今天出门上班,居然楼下捡到一个奇怪的东西,远远看去就像一片树叶,飘荡在车如流水般的街道上。
它居然被一阵风吹到了我脚下,踩住它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张被车轮无数次碾压,已经风化干瘪的癞蛤蟆的皮。
以前上学,大家都是采集各种各样的树叶做书签,还彼此攀比炫耀,真的好无聊,好没有创意。
嘻嘻,用这个做书签,绝对有创意,有性格,谁敢偷窥本小姐的日记,吓死他!”
看到这里,余墨枫缓缓抬起头,连日来昏昏沉沉的头脑似乎开始变得清晰透彻。
看来那个瘸子果然是一位大师,不但成功延续转移了自己的生命,而且还指点自己延续了与那个神秘女孩之间的这条诡异线索。
自己刻意对他隐瞒了与白衣女孩之间的梦中故事,现在看来他不但知道这个诡异噩梦,还替自己安排延续了这个梦。
还有这张恐怖书签,明明是自己几天前丢在了窗外街上,居然被她捡了起来,而且已经彻底风干,成了一片“树叶”。
这个又意味着什么?
余墨枫再次取出“书签”,凝视片刻,恍然有所领悟,嘴角挂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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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枚书签,余墨枫立刻悟出自己以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直以为那个白衣女孩是一个曾经的鲜活生命,是一个来自过去,怨气不散的冤魂。
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她也许是一个来自未来的鲜活生命,因为一张湿润的蛤蟆皮风干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绝不是几天可以完成的。
那么此刻他捧的日记,日记里的书签,都是来自未来的一种影像,所以它们才会时而出现,时而隐没。
其实不是它们在变化,而是自己的意念在两个不同的空间跳跃,是自己看到了未来,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下,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可以窥视到未来。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那个白衣女孩不是鬼,也不是来自噩梦深处一个虚幻的影像,而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真实鲜活的生命。
他一直以为他和她一定是同一空间里阴阳相隔的两个人,彼此能够穿透生死而偶尔碰撞。
现在他知道他和她的碰撞,有可能是同一空间里的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一种交叉重叠,生命和灵魂的一种交叉重叠。
他曾经查阅了那栋诡异公寓的资料,那是一栋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建筑,一栋风雨伫立60年的老建筑,在它的历史上没有任何时候出现过“红尘客栈”这个称号。
那么这个称号一定是来自未来,来自未来的某个时间,可是他可以查到过去,却永远都无法查到未来,所以他只能猜测。
那一晚他听到了她的歌声,翻唱周巨星的《红尘客栈》的歌声,而在她的日记里也提到了这首歌,在她的眼里它是一首经典老歌。
能够称得上是经典老歌,那么这首歌一定已经传唱了很多年,至少也要三五年。
。。。。。。
嗯,继续关注这日记接下来的记录,一定会从记录中有所突破。想到这一层,余墨枫目光立刻落回了那本泛黄的日记。
他目光回归一刻,立刻被惊疑之色笼罩,日记里的字迹居然正在淡化,隐没,而那本日记的泛黄纸面也似乎开始淡化。
余墨枫飞身而起,几个箭步冲过去,将那本日记插入了原来的位置。
眼前浓浓的黑暗已经开始缓缓消退,余墨枫知道夜已将过去,黎明正在缓缓而来,伴随着黎明到来,那本日记开始隐没,悄无声息的隐没。
不,应该是自己窥探未来的异能在消失,随着夜色的消退而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在日记消失之前,及时的将它放回了原位,原封不动的放回了原位。
一旦让来自未来的那位白衣女孩发觉有人动过她的日记,偷窥过她的秘密,也许她又会转移那本日记,将它藏到另一个地方,或者干脆放弃写日记。
那么自己跟她之间的唯一牵扯的线索就会失去,又会回到那种恍恍惚惚,时隐时现的噩梦深处,在噩梦深处恍惚相遇,却永远无法接近她了解她。
他默默凝视着那本插入的日记,大厅的光线越来越明朗,不知何时那本日记已彻底隐去,隐没在拥挤的书籍之间。
余墨枫怅然若失的转身,目光却被另外一本散落在地的书吸引。
那是一本已经泛黄的书,散落在他昨晚酣睡的那个角落,它就是那本他随手抓出来,准备代替板砖的那本书。
他默默的走过去,蹲了下来,泛黄书面上四个斑驳的大字映入了眼帘:风水宝鉴。
缓缓捡起了那本书,余墨枫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书架上,目光落在了那本书拔出后左右两本书之间留出的空隙。
在黑漆漆的深夜,那里曾经透出一道光晕,照亮了他手中那本日记,而且他还从那里看到了一双眼睛,正在窥视自己的眼睛。
想到窥视,他立刻伏低身子,探头再次冲那个缝隙窥视过去。
里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借着从图书大厅透过去的一线光晕,可以模糊的看清几米之内的影像。
里面居然也是一个过道,夹在两个书架之间的过道。
书架上落满了灰尘,书架上的书籍几乎已被灰尘掩埋,书籍都已经陈旧泛黄,显然那才是古籍,真正的古籍。
余墨枫缓缓撤离了目光,开始对着眼前的那个缝隙发呆,嘴角泛起一丝诡秘而得意的微笑。
那边才是真正的古籍收藏中心,也就是自己进来时看到门口挂着闲人免进的非开放区,而自己这一侧只是一个供人查询阅读的复制古籍中心。
而规划设计这一切的一定是一个高手,风水布局的高手。
不但将收藏的书籍全部复制一套,居然将整个古籍收藏大厅镜像复制了一遍,复制了一个以他面前这道墙为镜面的古籍阅读大厅。
镜像?镜子?
那么自己看到的那双眼睛,也就是自己的眼睛,自己映射在对面古籍中心的眼睛。
镜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余墨枫下意识的将手伸入了那道缝隙,直通对面,摸了满手脏兮兮的灰尘,显然中间只是一个洞,并没有隔离任何东西。
这一刻,他突然闪出了公寓了那一幕,自己面对洗手间镜子的那一幕。
镜子里的自己居然与自己一模一样,完全失去了镜像关系,一拳打过去,居然砸出了两个裂坑,镜子里的自己居然也出手在镜子上砸出了一个坑。
从那一刻起,他已怀疑镜子里根本不是映像,而是另外一个空间里另外一个自己,那么深夜从古籍大厅向外窥视自己的是不是也是另外一个自己?
。。。。。。。
哐啷!
一声沉重刺耳的金属碰撞摩擦,从图书大厅大门那边传过来,然后昏暗的大厅顿时灯光通明,大厅顶棚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余墨枫知道,图书开放时间到了,新一天的开放阅读之门已打开。
他下意识的身子一缩,缩在了角落里,心开始蹦蹦狂跳,一旦被图书管理员发现自己躲在这里过夜,一定会报警抓捕自己。
警察如果勘察现场,一旦发现自己曾经呆过的地方,居然与古籍收藏中心通了一个洞,一定会给自己套上一个蹲点图书馆,伺机盗窃文物的罪名。
证据确凿,事情清楚,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至少得判个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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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大厅开放之后,立刻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咳嗽,几个老读者已相继进入了阅读大厅,人年龄大了,睡眠少起床早,当大多数老人去银行商店门口排队等开张之时,这几个有追求的知识“分子”则跑到了图书馆门口排队等开门。
显然图书管理员就是一些混饭吃的人,只负责开门关门,居然并不进入读书中心,当然更不会到里面查看。
昨晚关门都没有发现有人睡在里面,今早开门当然更不会发现余墨枫这个过夜读者。
听到有读者进来,窸窸窣窣的在书架间走来走去,寻找阅读的书籍。余墨枫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就算自己死在这里十天半个月,只要尸体不发臭,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自己。
他捧着那本《风水宝鉴》,整个人陷入了一片茫然。
怎么办?自己现在怎么办?
伴随着焦灼的疑虑,他感觉口干舌燥,肚子居然也咕咕叫起来。
现在他才记起已经进入这里十几个小时,水米未沾,昨晚一直沉浸在某种惊惧和兴奋之中,忘记了身体的需求。
当一切归于平静,来自身体的强烈需求立刻开始折磨他。
可是现在刚刚开门,读者也很少,自己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溜出去,万一引起管理员的怀疑警惕,以后出入这里就麻烦了。
算了,还是忍耐一会儿,等读者多了,她放松了警惕,自己再找机会溜出去。
余墨枫努力控制自己的饥渴,翻开了手里的那本书,这本记录阴阳风水的旧版书图示多而文字少,显然是流于民间,供乡下无知人类阅读的那种易读本。
文字只是用来注解图案,虽然字数不多,但对理解图案很重要。而这些字是书写的很古怪复杂的繁体文字,看得余墨枫一头雾水。
前面的几页还勉强凑合着能看懂,后面越来越艰难复杂,看得他一头雾水,茫无头绪。
可是前面几页记录的一些基础风水图已深深打动了他,吸引了他的注意,即便遇到了难解之处,依然痴痴的琢磨着。
当他翻到第七页顿时豁然开朗,一扫前面几页沮丧困惑,对于那些头疼的繁体文字居然一目了然。
不是他一下子读懂了繁体,而是有人注解了繁体。
在这本古旧的书面之上,凡是看不懂的文字,有人都用圆珠笔作了注释,详细的注释。
字体歪歪扭扭,水平显然比从小没正式上过学,全靠在家躺在床上自学的余墨枫强不了多少。不过从注释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个注解人对风水的感悟理解能力似乎远远超越了初次入门的余墨枫。
肚子里一阵强烈的翻滚,将渐入佳境的余墨枫从书中扯了出来。
他知道饥饿已到了极限,再不补充,他这副借来的躯壳就要崩溃了,虽然身体不是自己的,但也不能过度孽待。
一旦饿出毛病,倒霉的还是自己。
他将那本书合上,缓缓的塞入了书架,缓缓的站了起来。
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一点栽倒在地,他急忙伸手扶住了书架,努力的适应了半天,方才从久坐的压迫中缓解过来。
他装模作样的在书架之间晃悠了半天,瞅个机会见那些白发读者不注意,身子一闪溜出了图书馆,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门口那位美女管理员依然摆着那个架势,低头玩弄着她的IPONE5,面前那台旧台式电脑显然已经完全吸引不了她的兴趣,成了一个摆设。
这样低头玩手机的姿势,刚好给了余墨枫轻松溜出去的机会,他脚下一滑已闪身出了图书大厅,进入了阴暗的走廊。
值班室那位姐姐依然在电脑上Q着,痴痴的笑着,见他出来,抬眼瞄了一眼,目光又落回了屏幕。
余墨枫轻松溜了出来,就近找一个洋快餐匆匆填饱了肚子,又找了一个小店买了一些瓶装水和包装速食。拎着一袋东西准备回到古籍中心,继续深夜蹲守,守候她的出现,守候那本日日更新的日记。
只有那本日记,才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沟通线索,一定要牢牢的牵紧它,不能让它再次意外中断。
行走匆匆的他,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周围清冷的街面,转角一刻,目光一下子凝固在一家店面,缓缓的放慢了脚步,一丝疑惑闪过了他的眼神。
图书大厦底层转角处的一家书店吸引了他的注意,书店的店名居然是“小天鹅图书超市”。
看到小天鹅三个字,余墨枫脑袋里立刻下意识的闪出了那个熟悉的网名“可爱小天鹅”。
他犹豫一下,决定进去看一下,看看这家小天鹅图书超市里是不是真的会有一只可爱的小天鹅。
一念之间,他已经进入了图书超市。
外面只是一个小门脸,里面却格外的幽深宽阔,纵横了十几条书架,将里面隔离成了一个迷宫,各类图书整齐的归类摆放在书架上。
余墨枫漫步目的的在书架里徘徊,跟大多数书店一样,这里明显人气不足,只是稀稀拉拉的几个顾客漫不经心的翻看着书架的图书。
余墨枫晃了一圈,发现这只是一家普通书店,并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诡异之处。显然是自己对小天鹅三个字过敏,居然鬼使神差的转进来找什么小天鹅。
他开始朝出口方向大步而去,现在自己应该赶紧回到古籍中心专心蹲守,绝不可以节外生枝。
就在他步出图书超市一刻,一件熟悉的东西映入了他的眼睛,跟大多数书店一样,靠近门口的地方总会摆一些学生用品。而在一排学生用品之间,余墨枫发现了一本日记,一本崭新的学生日记本。
它居然跟自己梦中见到的那一本一模一样,不过它并没有泛黄,而是一本崭新的空白日记,待售的空白日记。
余墨枫几个箭步上前,轻轻的拿起了那本日记,已经卖得只剩了一本的学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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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九块九,请问你还需要别的图书么?”销售员扫了日记本的码,目光挑剔的看着余墨枫。
“啊,不要了,就要这一本。”余墨枫赶紧捏出一张皱巴巴的10元钞票递了过去。
“姐姐,我也想要那个日记本。”一个稚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图书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在收银台前。
“小朋友,这个日记本就剩最后一本,这位叔叔已经买了。那边还有几款学生日记,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销售员歉意的笑着,摸小女孩可爱的脸蛋。
“不嘛,我就喜欢这一本。”小女孩嘟起了嘴,一脸不满的瞪着余墨枫。
余墨枫尴尬的站在那里,捏着刚刚买来的日记,对他有着特殊意义的日记,不知该如何跟这个天真的小女孩解释。
“小静,别胡闹,跟妈回家。”一个丰满的女人出现在小女孩旁边,一把拉起小女孩,扯着她朝书店外匆匆而去。
“小朋友,等一下,这本日记送给你。”余墨枫突然态度一转,大步追上去,将日记递给了小女孩依然伸向他的小手。
“谢谢,哥哥。”小女孩麻利的接过日记,居然挣脱妈妈的手,飞快的跑到前面去了。
“小静,慢点跑,小心路上有车。这位先生,对不起,这孩子都让我给惯坏了。这是10块钱,你收下。喂,小静,等等妈妈,别乱跑。”那位丰满妇女一边招呼孩子,一边掏出钱塞给余墨枫,留下一个歉意的微笑,扭动着饱满的屁股追着小女孩去了。
就在她目光与余墨枫擦过一刻,余墨枫居然全身一颤,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这女人虽然已青春远去,徐娘半老,可是一笑之间,眼神里闪出的柔媚竟然让余墨枫心旌摇曳,差一点失去了控制。
望着渐渐远去的母女两个,余墨枫突然生出一种茫然若失的失落感。
直到那个小女孩渐渐淡出他的视线,他才缓缓转身,有点失魂落魄的朝古籍中心走去,进入古籍中心的小楼,两位值班女士只是抬眼瞄了他一下,便放他进入了阅读大厅。显然那个阉割过的家伙生前是这里的常客,跟这里的图书管理员已经很熟悉。
这一次他储备了足够的食物,绝对可以在这里蹲守几天几夜,彻底追查一下那一条线索,牵扯在他跟白衣女孩之间的那一条线索。
他趁人不注意,小心翼翼的原路返回,又坐回了那个角落,收拾起刚才因为一本日记而失落的情绪,取出了那本《风水宝鉴》开始研读。
从第七页开始,一幅熟悉的地形图扑入了他的眼睛,三个熟悉的字也跳入了他的眼睛,地形图似乎是本市东北部的地形图,那三个字居然是“陆家坟”。
余墨枫虽然从小很少出门,但陆家坟三个字并不陌生,坊间传说麻村张大师就是陆家坟的守护人,因为他继承了陆家后人陆大师的风水衣钵,而且还收养了一个陆家的后人,也就是后来闹得满城风雨的麻村陆小虎。
江湖传说,张大师离去后,陆家坟就被纳入了征地规划,被一家开发商平坟开发。为了阻止祖坟被开发,张大师的养子陆小虎愤怒作法,制造了一场小地震,陆家坟一带彻底塌陷下去,而陆小虎从此便隐退江湖。
难道这本书就是陆家的家传风水绝学?
余墨枫眼里泛起一层惊恐,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地形图,进入了里面描述的风水世界。
渐渐入门风水学的余墨枫,面色渐渐苍白,额头汗水涔涔,目光被一种莫名的惶恐遮蔽: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
原来他们家的厄运,完全是因为祖坟风水被人破坏,挖断了人脉,才导致他们余家厄运连连,走向断子绝孙的绝地。
小县城清江县的老居民,一些老家族都在城外有一处属于自家的坟地,推行新的殡葬政策后,大家都会想办法逃避火葬,趁夜深人静将走的人悄悄送入自家的祖坟。
可是李家崛起后,为了大力配合政府提倡的殡葬改革,将本县一处坟地聚集的地块收入名下,开始搞公墓改造。
在这次改造工程中,划入圈子的余家祖坟也被彻底挖断,而他们得到的补偿是四个公墓墓位,还有一笔巨额拆迁款。
余墨枫小时候经常跟着爹下乡到祖坟烧纸拜祖先,对祖坟依然有模糊的影像,后来替父母,兄弟办后事,曾经去过几次那一处公墓,记忆更加清晰一些。
以前不懂风水,现在按照风水讲究回顾了一下。
他天生心病,原来是因为插入祖坟里的一根电线杆,它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了留给余墨枫的那一片归宿之地。
他的心天生缺陷,就是因为地脉承受了电线杆一插。后来坟地被平重新规划,祖坟彻底被挖断了人脉,他们全家还被分配了四个墓位。
而这四个墓位却在李家的风水控制之下,李家控制了他们余家的风水,那么会不会也控制了他们余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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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了手里这本风水书,也就是读懂了自己的命运,读懂了一个来自小县城普通工薪家庭的全部厄运和不幸。
如果没有黄家小妹的那一件溺水案,弟弟余墨杨就不会备受压力而神经。
如果不是他精神受创,埋下了精神层面的潜在病根,就不会受到蛊惑而病发,残忍的杀死了那个风骚性感的女老师而被判极刑。
如果没有弟弟被执行死刑的打击,爸爸妈妈就不会过度悲伤刺痛而突然暴毙,那个简单而温馨的家就不会破碎。。。。。。
可是,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自己是不是早已经心脏病发而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生命已无声无息的消逝,那么这个幸福而温馨的家庭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对离去的自己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一切重头再来,自己又会做怎样的选择?
是选择自己的生命悄然离去,保全那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家,保全自己的家人。还是会做出现在的选择,选择用一颗健康的心去延续自己的生命。
无论从感情,还是道义上,他必须选择自己独自离去,保全自己最亲的家人。可是自己来了这个世界一遭,难道就一直躺在床上养病,然后躺在床上离开,自己真的能够心甘情愿的默默离去?
。。。。。。
余墨枫轻轻放下了书,头向后靠在了书架上。
这一刻他面色苍白,痛苦的抽搐着,全身筋脉剧烈的跳动着,似乎陷入了一种深深缠绕的痛苦折磨之中,两行清澈的泪水缓缓滑下了他的面颊。
有的人天生就是一个悲剧,从他降临这个世界的一刻起,面对的就是一个悲剧人生,无法面对却不得不天天面对的悲剧人生。
读懂风水一刻,余墨枫心里渐渐生出了一种仇恨,对清江李家的仇恨,正是因为他们破坏了风水,才给自己的家带来了灾难,灭绝的灾难!
可是他们也不过是顺应时代,带头推行了新殡葬政策,趁机搂了一笔财富。如果他们不做,别的人一样也会做,难道换一个墓地开发商,刘家就会逃过风水劫难?
还有那根该死的电线杆,插入他预留归宿的电线杆,害他先天心脏缺陷的电线杆,它只是一个偶然,绝对跟李家没有任何关系。
李家只是一个冲在前面的枪手,真正害惨自己的是现代文明,汹涌而来的现代文明。
如果不搞那个村村通电工程,就不会到处拉电线,埋电线杆,那根该死的电线杆就不会插到余家坟地边缘,插到自己的预留归宿地脉。
可是如果没有现代文明,现在自己还生活在蛮荒愚昧之中,出门没有车,晚上没有灯,更不会有电脑,不会有手机,不会有IPAD。。。。。。
如果这一切现代工具都没有了,那还是人过的日子么?
咦,没有这些现代工具,自己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可是自己自从那天逃出那间老公寓之后,一直到现在就这样一无所有的到处晃悠,不是也活的好好的么?
想着想着,余墨枫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远离现代文明的生活,一种浑浑噩噩,飘飘忽忽的游离生活。
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甚至连一个认识人都没有。
难道这种生活仅仅是从公寓逃亡那天开始的?那之前的生活呢?跟自己保持联系的又有谁?
自从父母兄弟离去,独自漂泊在外,在流浪中不断结识又不断放弃的那些女人们,是他心中唯一的牵挂。
他的手机,他的电脑聊天软件,都是对她们的一种牵挂,也是留给她们的一条线,一条可以找到自己的线。
虽然他走之后,她们没有一个打电话给他,但他相信,她们心里一定会牵挂自己,所以自己在路上并不孤单。
直到最近遇到瘸子大师解读,他才知道,她们都已经离开,在自己的梦中悄然离开,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路上,那些路过的人都被自己在梦里抽空了灵魂。
原来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独自流浪在人生路上。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独自一个人。
一种深深的寂寞,刻骨的寂寞袭来,余墨枫突然感觉很冷,冷的全身发抖,整个身体仿佛瞬间被掏空,只剩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可是连这个躯壳也不是自己的,那么自己的生命还剩了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记忆,一种刻骨的记忆。
那一个恍恍惚惚的白衣女孩,渐渐在他的记忆里清晰浮现,一点一滴的清晰浮现出来,他的心突然感觉很温暖,他的躯壳突然变得温暖,整个生命也变得温暖,缓缓燃烧起一团生命之火,照耀他全部生命的生命之火。
不,我并不孤单,我的生命里还有一个人,还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属于我和她之间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虽然每一次相逢都是一种擦肩而过的恍惚,一个纠缠不清的噩梦。
可是她绝不是一种虚拟的幻影,而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她一直活着,不但活在自己的梦中,一定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虽然时间,空间隔断了她和自己,但只要顺着那根线索追下去,一定会找到她。
想到了那个白衣女孩,余墨枫面色泛红,双眼焕发出一种恍惚而兴奋的光彩,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还有一个人在世界某个地方等着自己。
有了希望,他的生命力顿时焕发,刚刚笼罩的悲哀颓丧情绪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悲剧,他家庭的悲剧,此刻都已经变得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她,立刻找到她。
臆想着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居然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强烈冲动。
。。。。。。
一丝凉风袭击裤裆,一阵空荡荡的感觉袭来,他面色惨白,目光顿时黯然下去,他突然意识自己已经是一个残废,一个失去了人生乐趣的残废。
就在他目光黯淡一刻,读书大厅的光线也开始黯淡下去。时间已流水般悄然消逝,白天已悄悄过去,夜幕已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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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熟悉的高跟鞋响起,余墨枫被脚步声敲醒,一边揉着眼睛,从恍惚的睡眠中清醒过来,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紧张的等待着那一道白影的出现。
在夕阳西下,暮色升起一刻,他居然恍恍惚惚的睡着了,也许是看了一天的风水书,消耗了太多的智力,扛不住袭来的困倦。
他一觉醒来,已是深夜时分,寂静的图书大厅已被清脆的高跟鞋踩破。
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书架过道口,出现在他面前三丈之外,雪白的衣裙映射出一圈淡淡的雪白光晕,乌黑的长发飘逸倾泻,面容依然模糊,苍白而模糊。
她伸出了苍白的手,捧着那本日记轻轻的搁回了原位,然后轻盈转身,款步而去,光晕黯然而退。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空廓的读书大厅,余墨枫急不可待的起身摸过去,将那一本日记轻轻撤出来,捧到了书架角落。
缓缓蹲下来,轻轻去扯堵在两个藏书空间之间那一方通道的那本书,废了很大的力气方才将那本书扯出来,一线堵死的光晕也立刻透了过来。
咦?
是什么诡异的力量吸紧了它,自己如此费力,才将它从书架上撤出来。从书架取放一本书不应该这么费力,难道那种吸引力来自对面的书库?
余墨枫无瑕理会这些,见有光线出来,立刻坐下来翻开了那本日记,直接翻到了干瘪蛤蟆皮的书签处,翻到了最新的内容:
“昨晚又做噩梦了,自从搬到那个老公寓,怎么总是噩梦不断?
昨晚的梦好奇怪,居然又梦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不过那校园并不是自己上过的贵族中学,居然是一个破旧的老学校,完全陌生的学校。
不但学校老到古典,连那些同学也都很古典,不但古典而且古板。
嘻嘻,那个带眼睛的班长真的很好玩,一脸严肃古板,完全是一个书呆子,居然还是我同桌,不过如果摘掉眼镜,他还是蛮帅的,帅的很古典。
在梦里,那个从小流着鼻涕口水的可恶的表弟居然也跟我一个学校,老是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纠缠,真的好烦唉。
嘿!
表弟居然变成了一条狗,一条又脏又恶的癞皮狗,居然追着我不停的又扑又咬。吓得我一路拼命的逃跑,不停的呼喊救命。
我看到了那个该死的班长,同桌的班长,我拼命的冲他呼喊救命,他居然一动不动,远远的站在路边看热闹。
该死,居然一条河挡在了面前,癞皮狗疯狂一扑,我居然脚下一空,跌了下去。。。。。。
在梦里,我居然死了,在一条河里淹死了!
。。。。。。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吓醒之后不停哭喊乱叫。后来妈妈陪我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消除了心里残留的恐惧。
那之后,妈妈还请了本家一位叔叔过来,他作法请了一道灵符封住了自己的卧室,说是因为有不干净的东西进入了我的房间。
还记得6岁那年,自己又做了同样的梦,梦到自己被狗追赶,掉入了一条河。结果一梦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医院里。
那一次居然是梦游,掉入了路边工地的一个蓄水沙坑,差一点淹死。在医院昏迷抢救了七天七夜才脱离了生命危险,死里逃生。
从那一次之后,妈妈被吓坏了,牺牲了她的生意时间,每天亲自接送我上下学,再不允许我独自外出。
对了,她还给我请了一个护身佛,古怪的护身佛,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为什么我从小到大总会梦到自己溺水而死?难道真的像妈妈所说,自己是火命,水火不相容,所以水是自己的克星?
总觉得妈妈一直在隐瞒着什么,可是她又不允许我问,连爸爸是谁都不允许问。
她好像一直都在刻意的隔绝自己与外界的联系,一直努力把自己关在一个笼子里,一个她权力可以控制的笼子里。
只能与她圈定的家族成员做朋友,相互交往。
一旦发现自己跟陌生人接触,立刻就脸色苍白,双眼冒火,怒不可遏的训斥自己,然后果断的切断与自己发生瓜葛的侵入者的一切消息,让那个人彻底人间蒸发,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找不到一丝线索。
从小到大,我接触的陌生人屈指可数。
四岁那年,我见到了一个陌生人,那是这辈子妈妈唯一次允许我接触的陌生人,妈妈说,那个人是我哥哥。
哥哥看过我之后,便走了,永远的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
我知道妈妈不喜欢这个哥哥,这个哥哥也很不喜欢妈妈,那时候我虽然很小,却可以看懂眼神,哥哥看妈妈的眼神,还有妈妈看到哥哥的眼神。
哥哥答应过我,他一定还会回来看我,可是他却没有兑现他的承诺,一走之后,便永远的消失了。
好了,今天就写这么多。
一个噩梦,居然勾起了这么多往事,伤感的往事,最近怎么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读着这篇有些凌乱的日记,余墨枫的心也开始因为这些文字而凌乱起来:十八岁?溺水?班长?古典眼镜男?同桌?。。。。。。
一个个字眼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这些字符连串起来,说得不就是黄静静的溺水故事么?那个班长不就是弟弟余墨杨么?还有那个癞皮狗,不就是传说癞皮狗转世的李建刚么?
怎么这个白衣女孩会梦到黄静静的故事,而且还在梦中替代了黄静静,难道她就是黄静静?已经溺水而死的黄静静?
如果她就是黄静静,应该已经死了很多年。她埋在当时最时髦的桃李陵园的骨灰,早已经被几年前的那场水火之灾彻底毁尸灭迹,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既然她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那么她日记描述的她的生活空间难道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这个世界阴阳相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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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在耳边响起,陷入了胡思乱想的余墨枫立刻警惕起来,紧张的竖起了耳朵,声音居然是来自身后,来自身后那个透出光线的缝隙。
他努力压抑心中的恐慌和好奇,蹑手蹑脚的起来转身,目光悄悄的凑到了那个缝隙上,透过缝隙看过去。
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也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是一只老鼠,一只罕见的小白鼠,一只比猫还要大很多的小白鼠,它正蹲在对面古籍仓库的地板上,咬啃着一片饼干,地面散落了一地的饼干残渣。
看到余墨枫窥探,它惊愕对视片刻,立刻叼起一片饼干,白影一闪,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整个仓库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洞洞的幽深。
白影消失,余墨枫的目光也刹那间一片漆黑,失去了视觉。
奇怪,那只白鼠消失之后,缝隙内透出的那一片光晕也彻底消失,整个隔墙内外一下子变成了漆黑一片。
原来照亮的那一些光晕是一缕鼠光,自小白鼠身上散发出来的鼠光!
好诡异的一只老鼠,皮毛怎么会发光?
它的皮毛在发光?可是它明明是一只白鼠,怎么会散发出一种绿幽幽的荧光?
小白鼠被惊吓遁走,皮毛之光消失,留给余墨枫只有一片黑暗,伸手勉强看到五指的黑暗。
好在余墨枫今天早有准备,出去购买食物和水时顺手买了打火机和几根蜡烛,他从口袋摸出打火机打燃了一簇火苗,借着火光将塑料袋里的蜡烛翻出一根点燃,将蜡烛固定在书架一角开始翻他的储备食品袋。
饼干呢?
袋子里的饼干居然少了一盒,白鼠啃的那盒饼干好像就是他买的蹲守备用食物,他只顾着看日记,居然被仓鼠偷走了自己的食物。
不对,不止少了一盒饼干,还少了一瓶矿泉水,一瓶备战的矿泉水。
那盒饼干可能是那只大白鼠叼走,可是矿泉水呢?
不对,偷走食物和水的不是老鼠,那只老鼠不过是捡散落在地上的残渣,偷走食物的一定是人,一个跟自己一样隐藏在古籍中心的神秘人。
一定是他趁自己不注意,从洞里伸手过来,在自己的袋子里捞了一盒饼干,一瓶水,躲在背后的仓库里偷吃,散落的残渣吸引了白鼠。
对面这个仓库一定有猫腻,我得好好查看一下。
余墨枫一念升起,立刻来了劲儿,取下那根蜡烛捏在了手里,将蜡烛从缝隙顺过去,试图窥探一下对面的情况。
噗!
蜡烛一伸过去,一丝阴风卷过,烛火差一点灼烧到他捏着蜡烛的手。
余墨枫脊背冒出一丝凉气,下意识的将手撤了回来。慌忙之间,手里的蜡烛竟然脱了手,落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带火的蜡烛滚落黑暗空间,居然引燃了对面的书架,引燃了书架上堆积的古籍,火焰瞬间蔓延而起。
隔着一堵墙,余墨枫素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古籍仓库的火焰越燃越旺,映红了他的脸,已映红了他的一双眼。
火光蔓延中,一道白光一闪,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书架巷道,出现在了他蹲守的巷道的对映空间。
一圈雪白的光晕包围着一个雪白身影,她正站在一排书架前,匆匆的将一本日记从书架之中抽取出来。。。。。。
显然她是在从着火的书库抢救她的日记,那本记录着她的精彩刺激生活的日记。
就在余墨枫惊恐茫然一刻,一只雪白的手彻底撕碎了他的迷茫,那只手一把抓住了白影的日记,狠狠的抢了过去,一把将那个白衣女孩推倒在地。
然后一张熟悉的脸,一张一面之缘却足以蛊惑他全部心神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居然是白天在图书超市匆匆看了他一眼的那张丰满的脸。
在恍惚中,这张脸似乎沧桑了几年,但风韵依然不减,一双目光依然充满了诱人的蛊惑,夺人魂魄的蛊惑。
她的一双手缓缓的撕扯着那本日记,将撕碎的纸片一片片丢入了燃烧的火苗,最后整个残缺的日记丢入了燃烧的火焰。。。。。。
火光映红了那张丰腴的脸,她目光轻蔑地扫了一眼惊愕的余墨枫,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得意的微笑。
在白色光影里一双绝望的眼神,朝着那本燃烧的日记疯狂的扑过去,还有一张脸,一张梨花带雨,痛苦扭曲的美丽的脸,却被一双雪白的手抓着肩膀,缓缓的拉入了黑暗深处。。。。。。
“不要啊——”余墨枫急忙跳起来,试图突破中间屏障,去抢夺那本燃烧的日记。
砰——
余墨枫的头重重的撞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顿时从恍惚中惊醒。
却发现自己一头撞到了自己房间的镜子上,镜子被撞裂了一个坑,裂纹从坑里向四周延伸蔓延,形成了一个放射裂纹漩涡。
在裂缝纵横的镜子里,余墨枫的脸也碎裂成了一个个碎片,额头也被撞破,一道血红的血从血肉模糊的额头缓缓顺着面颊流淌下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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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又是一个梦,一个恍惚的噩梦。
余墨枫伸手擦拭着额头的血迹,情绪依然停留在刚才的噩梦之中。他的潜意识提醒他:这不只是一个梦,而且也是一个事实,移植到他梦魇深处的事实。
那本日记一定已经毁灭,彻底的毁灭,毁灭在那一簇燃烧的火苗之上。
透过这个梦,透过那张梦里梦外两次出现的脸,对于那个一直不断出现在他噩梦里的梦中女孩,他有了一个很模糊的真实轮廓,一个有点匪夷所思的轮廓。
她可能就是小天鹅图书馆跟他抢日记的那个小女孩,多年以后,她已成长为一位美丽高贵的贵族公主。她正透过某种神秘的力量,与自己一次次的邂逅,隔着时间邂逅在一个个恍惚的场景,一个个似是而非的场景。
相逢一刻,究竟是自己闯入了她的时间?还是她闯入了自己的时间?
那个美艳妖孽的妇人,一定就是她日记里提到的妈妈,这位妈妈一定也是今天图书超市那位呵护她的那个充满魅惑的女人。
按照梦中女孩的年龄,对比今天小女孩的年龄,她与自己的相隔至少也有十几年。
今天的那对母女不过是一个平常人家的普通人,可那本日记记录的女孩家族却是北方最富有的大财团,大家族,难道未来的短短十几年,女孩的家族快速膨胀崛起,成为可以左右天下财富的大豪门,大贵族?
能够在短短十几年快速崛起的家族,在H市一带除了李家,还会有哪家有这种实力?
这个女孩居然是清江李家的成员,看样子还是核心成员。既然她是李家成员,跟自己又怎么会扯上关系,为何要将自己牵扯进来?
那个梦中女孩似乎一直透过与自己建立起来的这种梦中邂逅的特殊渠道,有意无意间向自己表达一种难以言传的东西,引导自己接近她,接近某种隐藏很深的真相。
这个隐藏在她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为什么李家总是跳出来,千方百计的阻止她与外界接触?
弟弟因为梦到了她,最后惹上了魔怔,成了可怜的枪下鬼。
自己因为接替了弟弟的心,也接替了他的噩梦,差一点也落得弟弟一样的命运,最后只能借一个流浪汉的躯壳逃避。
现在流浪汉的身份被揭穿,似乎一场新的灾难正在向自己逼近。
呜呜呜——
一声凄厉的长鸣,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也划过了余墨枫惶恐的心。
又是那条狗,那条狗一样的大黄狗,它居然爬上了对面屋顶,对着自己的窗户不停的呜呜咽咽的哀鸣着。
余墨枫一脸茫然,这只狗怎么这么奇怪,总是纠缠着自己,它究竟想干什么?
见他毫无反应,那条狗居然从对面屋顶窜下来,拼命的呜呜狂叫,一双前抓疯狂的抓他的房门。
余墨枫被眼前的诡异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哇唔——,哇唔——
就在他惊慌一刻,远处一阵急促的警笛飞速而来,那条狗疯了一般跳上窗户,居然一头撞破了玻璃窗,扑入了房间,死死的叼住了他的衣服,扯着他拼命的朝门外拖。
余墨枫立刻明白了它的好意,赶紧跟着它出了房门,撒腿朝院门飞奔而去,就在这一刻,门已被撞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出现在门口。
余墨枫情急之下,立刻转身飞奔,朝着院子西北角的围墙奔过去,双手一攀,双腿一蹬,已敏捷的翻上了院墙。
啪!啪!
就在他翻上墙头一刻,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沉寂的夜空。
他的心划过一丝凉飕飕的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从墙头上一头栽了下来。。。。。。
******
“啊——”
余墨枫一声凄厉的惊呼,从冰冷的台面上蹦了起来,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
“你终于醒了,很好,很好!”耳边一个幽幽的冰冷声音,那个瘸子那张冰冷而苍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余墨枫看着自己一双苍白而修长的手,再摸自己冰冷而消瘦的脸颊。
他居然长出了胡子,密密麻麻的胡子。
他下意识的朝下身摸了一下,自己的男性附属品依然健在,两颗蛋蛋一个都没有少。
一场噩梦惊醒,他又回来了,回到了那副属于他自己的躯壳。
“只是一场噩梦,很长很长的噩梦,你已经在这里睡了七天七夜,再不醒来,恐怕永远也无法醒来了。”瘸子幽幽的说着,目光意味深长的审视着余墨枫。
“噩梦?”
“不止是一场噩梦,而且是一场梦游,长时间的梦游。”
“梦游?我在梦游?”
“不是你在梦游,而是你借那位死鬼画师的躯壳梦游。现在他在梦中中枪,被送入了医院抢救,而你却从梦中惊醒,回到了现实。这个叫借梦,你借他的梦进入了他的世界,用他的躯壳替你做了许多你无法去做却不得不去做的事。”瘸子诡异的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
“是你在作法,替我完成了这一趟梦游?”余墨枫似乎明白了其中玄机。
瘸子微笑不语,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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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谁?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余墨枫缓缓从冰冷的木台下来,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诡秘的瘸子。
“我叫苏十二,我想带你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找两个人回来。”瘸子自报了名号,目光陡然间深邃起来。
“找两个人?”
“陆小虎,何学勤。这两个名字你一定不陌生。”瘸子诡秘一笑。
“听说过,是本市风水界的名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多年前有个溺水的女孩,她叫黄静静,这个应该跟你有关系吧?嘿嘿。”瘸子表情更加诡秘起来。
“黄静静?我弟弟的那个高中女同学?她溺水而死已经快10年了,难道她还阴魂不散?那个梦中的女孩就是她?”余墨枫失声惊呼,脸上却满是质疑,因为他可以确定梦中的女孩并不是黄静静。
“不是她,是她转世投胎后的一个新生命,她叫何小静,是李家最有势力的女人的亲生女儿,也是失踪的何大师的同父异母亲生妹妹。
如果我猜测没错,你应该已经见过她,童年的她。”
“买日记的小女孩?难道她就是。。。。。。”余墨枫一脸惊疑,眼球几乎爆出眼眶。
“不错,多年之后,她会长大,她还会进入你的梦。因为你送给了她一本日记,记录她生命的日记。”瘸子语气更加玄乎起来。
“。。。。。。”余墨枫张开结舌,惊疑的看着瘸子。
“黄静静少年时曾经历一场诡异的沙坑积水劫难,被抽掉了一魂一魄,活不过成年,十八岁便是她的死期,她的灵魂转世之后依然魂魄不全,一样会有同样的命运,所以何小静也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定也会溺水,而余墨杨梦里画出的那一个校园溺水女孩就是她。
在她溺水一刻,她看到了余墨杨,余墨杨也看到了她。就在这生死一刻,她也在余墨杨心中种下了一个求助信号。可惜这个信号也被李姓家族截获,他们设计一个杀局,将余墨杨送上了死路,也彻底截断了她与他之间的信息通道。
他们却没有算到,余墨杨执行死刑后,他的心脏移植给了你,也把他的心意和希望移植给了你。”苏十二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
“所以,多年以后,掌握这个秘密的你认为时机成熟,召唤我回来与何小静邂逅,然后就是之后的一系列诡异事件。。。。。。”余墨枫看着眼前的瘸子,脊背泛起一层凉意。
“你错了,召唤你的不是我,我还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魅力。召唤你的应该是你的梦,一个被某种力量深深吸引的梦。呵呵,它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梦,不是么?”瘸子居然开始调侃,脸上又浮起那个诡异的笑。
“大师的意思是: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已经溺水而死?”余墨枫一脸茫然,心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刺痛。
“兄弟,你怎么突然糊涂了?她今年才不到五岁,怎么会死呢?”
“是啊,可是你不是说她十八岁时溺水而死么?”
“十八岁溺水而死,是她逃不过的命中一劫,有朝一日一定会发生,而现在还没有发生。没有发生的事就一定会有机会改变,你说对吗?”苏十二突然神秘兮兮的笑了。
“也就是说,即使她真的十八岁时死了。如果我能够在她十八岁之前改变她的命运,她就不会死,她就会逃过那一劫。开始另外一个人生,全新的人生,与死亡并行的人生。”余墨枫恍然有所悟,眼神里闪出一丝异彩。
“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其中玄机,兄弟你以后慢慢琢磨,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的清,需要用心去感悟。
你现在应该明白,召唤你的也许就是死去的何小静,是她的灵魂在隔着遥远的时间在不停的暗示你,召唤你。
因为她临死一刻,通过一条梦中通道将她的一个希望安放在你的心之深处,所以你们心之间有某种感应。
这位小何姑娘身上流淌着大师家族的血液,灵魂深处多了一分特质,所以才会用一种非常的手段给你传递一些信息,给你一些指引。”
“她给我的指引就是寻找那两个神秘的人?因为我和死去的弟弟都在那间咖啡店看到过他们离去的背影。”余墨枫目光焦灼的看着苏十二。
“是,因为只有他们回来,才可以破解李家纵压南北,横镇东西的风水布局,才可以遏制他们的势头,阻止他们独霸阴阳两界的野心。
也只有他们才可以弥补何小静缺失的灵魂,改变她十八岁必死的命运,也只有他才可以挽救我女儿,延续我苏家的香火。
所以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生死同盟,并肩突破李家的阻隔,去寻找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如果你已没有疑问,我们现在就出发。”苏十二见余墨枫已心动,立刻站了起来,一脸兴奋,眼神里一下异彩纷呈。
“现在?”
“夜长梦多,既然做了决定,我们就应该立刻行动。”瘸子说走就走,起身麻利的躺在了冰冷的木板床上,直挺的躺在余墨枫身边。。
“立刻行动?”余墨枫一脸迷茫,手足无措。
“轻轻躺下来,放松你的身体,放松你的意识,继续你的梦。这个梦的时间也许会很长很长,一定要凝聚全身精力,一旦出现差错,你也许会永远羁留在我的梦中。”瘸子闭着眼睛,幽幽的说着。
“你。。。你让我进入你的梦?”余墨枫彻底的懵了。
“是,因为我的经历比你更丰富,你可以沿着我的梦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到两个迷失在梦中的人,然后他们跟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心中一直想去的地方。”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只要躺下来,放松自己,安静的睡一觉。”瘸子淡淡的说着,深处干枯的手轻轻扯了一下余墨枫。
余墨枫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打了一个哈欠,身体一挺,又缓缓的躺倒在冰冷漆黑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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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拂面,寒气袭人,余墨枫打了一个冷战,恍惚睁开了眼睛,四下张望一圈,立刻毛骨悚然,从乱石间跳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万山丛中的一个幽谷,底一条溪流,溪流两侧居然全是白骨,白森森的遍地白骨。
在冰冷的月色映射下,白骨闪烁着白森森的光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恐怖气氛。
就在他惊恐恍惚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余墨枫一声惊呼,闪身躲开那只手,一只脚已快速后踢,一脚踢中了背后那个人的要害,将他踢翻在地。
等他跳出一丈远,再回头却发现苏十二痛苦的蜷缩在地,双手抱着下身,缩成了一团。
“前辈,你没事吧?”余墨枫此刻才想起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还有一个同伴,他的同伴苏十二已被他一脚踢翻在一片白骨之间。
“小兄弟,腿脚还挺麻利,摆明就是欺负我这腿脚不便的老家伙。”苏十二强撑着坐了起来,嘴角挤出一丝调侃的笑容。
“前辈,这里是哪儿?怎么这么多白骨?”余墨枫毕竟不是行业出身,一下子置身这种地方,整个人都被一股阴森寒气笼罩,不自觉的瑟瑟发抖。
“此地不宜多留,快扶我起来,爬上去。”苏十二没有正面回答,手一撑,借着余墨枫之力站了起来,指了指幽谷环绕的一座上峰,开始迈步上攀。
余墨枫赶紧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路攀爬,爬上了山腰一处平台,苏十二已是气喘吁吁,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爬高之后,余墨枫摆脱白骨包围,居高临下看下去,立刻被眼前的浩瀚场景彻底震慑,完全的惊呆了。
远远望下去,下面的白骨漫山遍野,居然都是一个个人形骷髅,各种各样死相的骷髅。
他们仿佛都在山坡上攀爬,一双双黑洞洞的空洞眼眶,全部朝向自己,仿佛在瞪着自己,有几具白骨距离自己不过几仗高,寒气森森的眼洞里似乎有一缕幽光闪动。。。。。。
“别看了,走。”身后的苏十二拉了他一把,等他回头,苏十二已开始瘸着腿向上攀爬,一边爬一边牵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的一条深深的钻入了山腰的一堆乱石之间。
在余墨枫站在平台边上朝下面傻望之时,他已在平台上做了手脚,将一件东西送入了乱石之中,然后牵着红线朝着山顶爬上去。
余墨枫赶紧也跟着他的屁股后面,朝山顶攀援而上。
等他们爬上山顶,却发现山顶是一处很大的平台,站着山顶四面瞭望,才发现这座山峰置身于环绕的九座山峰之中。
九峰环绕,雪白的云雾飘渺,仿佛一簇诡异的莲花。
“九峰莲花?难道这里就是风水传说中的风水圣地?”余墨枫眼前立刻出现了《风水宝鉴》里曾经提到的风水圣地,惊叹之声脱口而出。
“嘿嘿,狗屁风水圣地?尸横遍野,冤魂萦绕,叫死无葬身之地还差不多。为了成就一家之风水圣地,而毁灭性命无数,冤魂聚集,就算原本是一处风水圣地,现在也成了一方鬼蜮,至凶至邪的鬼蜮。”苏十二蹲在山顶,低头自顾鼓捣着,嘴里不屑的驳斥道。
“鬼蜮?”余墨枫疑惑的一句疑问,目光深处却已弥漫了一层厚厚的恐惧。
就在他们问答之间,天空已发生了变幻,明朗的星空已多了一层阴霾,四面环绕的群峰背后升腾而起的浓浓阴云,正滚滚而来,朝着他们头顶这边聚合。
而山坡匍匐的遍地白骨,居然都开始蠕动,缓缓的蠕动,整个世界缓缓沉入一种浓浓的黑暗,阴风四起,白骨已悄然挺身而立。
“小兄弟,赶紧趴下。”苏十二过来一把将他按倒在石台之上,一道幽幽的火光从他们身边一划而过,闪电般沿着山坡消失在一片黑暗深处。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鸣,整个山体都不停的颤抖起来。
轰鸣过后,余墨枫缓缓抬头,发现天空聚集的阴霾正缓缓散去,山坡蠕动的白骨也伏地不动,在朦胧的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苍白光晕。
“跟上我,快!”苏十二瘸子一条腿,动作出奇的麻利,开始沿着刚才爬上来的地方爬了下去。
一会儿爬上来,一会儿爬下去,他的诡异行为让余墨枫一脸茫然,如坠云雾之间。
他来不及疑惑,紧跟着瘸子爬了下去,他知道此刻不是他发表疑问的时候。
两人下到刚才休憩的山腰平台,余墨枫发现刚才堆积的乱石之间居然开了一条缝,一条黑乎乎深不见底的缝。
苏十二并不停留迟疑,闪身便钻入了缝隙,余墨枫也紧步跟了进去。
外面好像一道裂开的石缝,进入几步后,余墨枫发现这并不是一道石缝,而是一个石洞,幽深潮湿的石洞。
他急忙伸手扯住了苏十二的衣襟,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黑洞深处摸进去。
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黑暗中居然偶尔有一两个淡绿色的飞虫划过,有进入黑洞的,也有飞出黑洞的。
有了点点荧光照路,两个人的脚步也加快了很多。
越往深处,里面的飞虫越多,萦绕不断。
一阵冰冷的感觉直袭脖子后面,一只滑腻的小虫居然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余墨枫吓的脖子一缩,全身战栗,赶紧伸手要去拍,一只干枯的手闪电般抓住了他拍出去的手。
“嘘——”苏十二对他做了一个不要理会的手势,提醒他继续走,不要理它。
那东西在他脖子后面停留了一会儿,便身子一飘,离开了他的肌肤,跟着几只小飞虫,朝着洞外方向飞过去了。
战战兢兢的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间大厅,石柱林立的大厅。
余墨枫仔细注目,大厅里荧光点点,虽然光线昏暗,但还可以勉强看得清楚。
居然是一座古墓,他们所在之处是一处几个墓道汇集交叉之处。
“到了,先休息一下,顺便琢磨一下这里的构造,这里墓道太多,千万不能迷路。”苏十二瘸子腿开始在大厅里转悠起来。
“前辈,刚才你施展了什么法术,拉了一根红线到山顶,居然可以在山腰开山裂石,替我们打通了这一条进入古墓的通道。”余墨枫并没有休息,紧紧跟着苏十二,一边观察,一边崇拜的追问。
“狗屁法术?我在石缝里插了一捆浓缩炸药,那红线是火药引线。用老方法探墓盗墓已经过时了,有现成的高科技当然要好好利用。
很多东西都要与时俱进,拿一把传统的洛阳铲来这里挖,墓道入口都是大石头堆砌封堵,就我们这体格能撬动么?”苏十二回头看了这位后辈一眼,得意的笑了,露出一行黄森森的残缺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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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十二一边在昏暗的大厅勘察,嘴里念叨着,一双干枯的手不停的比划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转悠了半圈,停在了一处墓道口。
“就是这个墓道,紧跟着我,别走散了。”苏十二身子一闪,已沿着墓道深入进去,余墨枫立刻快步跟了进去。
苏十二虽然瘸了一条腿,进入墓道之后,脚步一下子轻快起来,年轻力壮,脚步麻利的余墨枫反而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不得不加急了脚步。
墓道幽深而阴寒,一直深入进去,时不时会横插出来一个岔道,苏十二却丝毫不乱,一直摸准了一个方向,持续的深入进去。
墓道里的光虫渐渐稀少,墓道也渐渐阴暗下来,浓重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一股森森寒气自余墨枫脊背泛起,直冲脑壳。
啪!
一声轻响,墓道里多了一束光,惊得余墨枫出了一身冷汗。
仔细看过去,却是苏十二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有了光线指引,他慢下来的脚步又轻快起来。
继续深入几百米,苏十二停止了脚步,一束手电光开始在墓道洞壁上游动,潮湿的洞壁已爬了滑腻的一层暗绿色青苔,散发着浓浓的霉烂味道,苏十二伸手在洞壁轻轻勾了一下,手指立刻沾了厚厚一坨烂泥,暗绿色的烂泥。
他干枯的手指不停的在滑腻的洞壁上滑来滑去,终于停在了一处不动。他整个手掌用力在墙壁上了抹了几下,抹去了浮在表层的青苔,露出一处青石拼砌的墓壁。
他手指在一块青石上敲了几下,脸色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冲着余墨枫招了一下手,示意他站到他身后。
他将手电筒递给余墨枫,一双干枯的手落在那块石头上面,开始拼力推动那一块镶嵌的石头,一阵吱吱呀呀的之声,那一方石条居然缓缓沉陷进去,与此同时,墓壁上居然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一道炫目的白光晃的余墨枫打了一个趔趄。
一道沉重的石门缓缓而开,苏十二身子一闪,从门缝闪了进去,余墨枫也不怠慢,闪身也跟了进去。
就在他俩闪身进去一刻,身后的石门居然自动缓缓关闭,将他们关在了墓室里。
进入墓室的两个人却没有感觉身后的变化,因为眼前的景象已将他们彻底的震撼,完全被墓室的诡异景象吸引。
这是一个方形的墓室,顶却是园的,彷佛一个穹庐。
更神奇的是顶上居然布满了星光,密密麻麻的星光,而漫天星光将墓室笼罩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星光下,四壁刻满了字符,密密麻麻的字符,余墨枫似曾相识的字符,在他的意识深处,依然残留着弟弟余墨杨曾经研究很久的那些神秘字符。
“他们在这里!”身边的苏十二拉了一把余墨枫,将他的注意从洞壁引向了另一个诡异而神奇的场面。
大厅中央居然横在一个石碾,古老而笨重的石碾,厚重而结实的底盘上刻满了字符,按刻痕将一块圆形的石盘划分为一十二份扇形。
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一个石碾绕着石柱,停在石盘的某一方位。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在拼命推动着石碾,躬屈的躯体已与石碾一起凝固,凝固成两个肌肉凸出的雕像。
咦?
怎么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余墨枫借着朦胧星光,看清了他们的脸,他曾经几次一面之缘的脸。
这两个身影不是别人,居然就是他曾经在咖啡厅邂逅过的那两个身影,那两个行踪诡异的身影。
“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怎么会在在这里?咦,他们的姿势好奇怪,似乎在推动石碾的时候突然僵硬不动。”余墨枫惊疑的凑上去,伸手去摸那两具僵硬的身躯。
“住手,千万别动他们,他们现在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躯壳一旦受到外力干扰,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苏十二立刻阻住了余墨枫的盲动。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在梦游,一旦叫醒他们,他们有可能会死?”对于梦游,余墨枫还是有些了解,知道不能中途叫醒一个正在梦游的人。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这个梦很深,绝不是普通的梦游。当他们推动阴阳碾一刻,就进入了一种梦境,而他们推动阴阳碾转过的角度,就是他们这个梦的距离。
从石碾字符与碾盘字符的对应啮合位置,可以推断出这个梦距离现在整整七百年,从现在开始,未来的七百年。”苏十二仔细查看了阴阳碾,掐着手指推算道。
“梦游未来,七百年后的未来?”余墨枫彻底的懵了。
“不错,这个阴阳碾之所以号称神器,就是因为通过它可以看到未来和过去,当然是通过一种恍惚虚幻的境界——梦。
因为只有梦是不受时间,空间约束,可以自由自在的进入任何一个时间,任何一个空间。过去的,未来的,都可以自由驰骋。
普通的人可以透过它看前生后世的轮回,60年一转的小轮回,一些拥有特异能力的人可以透过它看到几个轮回,720年正好是12个小轮回,也是陆小虎,何学勤能够到达的最遥远的轮回。
他们选择在一个虚幻的未来世界滞留,不肯从梦中醒来,一定是遇到了可以挽留他们的虚幻影像。
这个虚幻影像一定不是发生在未来七百年后的真实世界,而是有人在他们入梦之前,抓住他们的心里弱点,替他们植入了一种虚幻的圆满人生结局。
所以他们在虚幻的未来世界沉湎,因为那里有他们心中想要的圆满结局,所以他们不愿意再返回现实,面对残酷而破碎的现实。”苏十二望着已经风尘仆仆的两个僵硬身影,脸色露出一丝悲悯。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该如何唤醒他们?”余墨枫面对眼前的两具僵硬的身体,更加不知所措。
他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唤醒这两个沉睡的人,可以面对已经梦游到很遥远很遥远的未来世界的两个梦游者,作为行业新手,他根本无计可施。
“我送你入梦,你找到他们,然后带他们回来。”苏十二面色凝重,期待的看着余墨枫。
“我?”余墨枫一脸狐疑,明显没有信心。
“不错,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跟他们一样,都是天煞孤星。你与何小静之间,有着一段隔世阴缘,这也是你与他们沟通的一个条件。还有一点,很重要,你也认识那些古怪的字符,属于未来世界的古怪字符,可以很好的与迷失的他们沟通,唤醒他们的旧梦,带他们回家。”苏十二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余墨枫的肩膀,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那我见到他们,怎么说服他们?他们会信任我么?我们可是素不相识,从来没有见过面。”事关重大,余墨枫不得不做一个周全的考虑。
“不要说服他们,你也根本无法说服他们,因为在美梦深处呆了很多年,他们已彻底迷失,已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你要找到一个人。一个叫苏倾城的女孩子,找机会将这根银簪交给她,其他的事就不用你多操心。”苏十二摸出一支雕刻着古怪细纹的银簪,上面居然挂了一个铃铛,一个黄豆大小的铃铛,簪子一动,它便跟着晃动,发出一阵细如蚊蝇的清脆之声。
“苏倾城?”
“不错,她是我的女儿,也是苏家远祖苏天河的女儿。生为苏家女,死为苏家魂,已经守护在苏家几百年,经历了生生死死十二个轮回。
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将陆小虎留在梦中的女人,她应该在他的梦中,她应该幸福的生活在他的梦中。
我的话,你能懂么?” 苏十二句句玄虚,突然抬头望着余墨枫,冷不丁冒了一句。
“我懂。”余墨枫点了一下头。
“懂了就好,你是聪明人,不用老苏多费口舌。时间宝贵,将簪子收好,我这就送你入梦。”他一边说,一边撤出了一排挂着红色细线的银针。
“送我入梦?那。。。那我入梦之后怎么回来?”余墨枫想到要梦游七百年那么遥远,临行一刻,心里开始犯怵。
“我只是送你进入陆小虎的梦境,等他梦醒一刻,你自然也就回来了。”苏十二笑了一下,笑的很诡异。
“他要是永远醒不来,我该怎么办?难道一辈子活在他的梦里?”余墨枫见他如此一笑,更加心慌起来。
“他如果醒不来,何小静就不会脱困,何小静一生都被囚禁,你活在现实里又有什么意义?你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苏十二嘴角一撇,不屑的看了一眼余墨枫。
余墨枫默然不语,苏十二这一句刺中了他心中的痛,他现在的生命除了那个白衣女孩,已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不能帮她脱离溺水轮回,自己一辈子狗一样流浪街头又有什么意义?
苏十二捏着银针走到陆小虎旁边,在他粗糙僵硬的面部缓缓的插入了七根阴针:人中,眉心,头顶,左右太阳穴,左右耳根。
然后牵着针孔穿着的红线,一瘸一拐缓缓来到余墨枫面前,淡淡的命令:“坐吧,盘膝而坐,身子挺直,双目闭合,进入坐睡状态。”
余墨枫依照他的指点,缓缓席地而坐,进入了闭目打坐状态。
苏十二的七根红线都是两头挂了阴针,一根阴针刺入陆小虎,隔着一根红线,另一端的阴针也缓缓刺入了余墨枫的对应部位。
一,二,三,四,五,六,七!
当第七根阴针缓缓刺入余墨枫面部一刻,他的面容已僵硬凝固,彻底的僵硬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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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哥,夜深了,外面寒气重,我们回去吧。”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阵阴风拂面,神思恍惚的余墨枫打了一个冷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茫无边际的荒野之间。
他下意识的低头,发现自己正手扶着一架简陋的木质轮椅,坐在轮椅内的那个粗布衣衫的女人正款款回首,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
就在目光对接一刻,余墨枫立刻陷入了痴迷,深度的痴迷。
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美的几乎让他窒息,不但面容娇美,身上透出的那种超世脱俗,飘然世外的气质,居然让余墨枫产生一种深深的自卑感,不敢与之对视的自卑感。
“小虎哥,你怎么了?”古典美人一脸关切的看着余墨枫,一只苍白而柔和的小手轻轻的搭在了那一只扶着轮椅的粗糙的手。
“啊,没事,我们这就回去。”余墨枫望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知道此刻自己并不是余墨枫,而是另外一个人,他已经成功的进入了陆小虎的梦中。
他一边仓皇的回答,一边按照轮椅美人的指点,推着轮椅朝着远处的一片篝火而去,在推动轮椅的一刻,他下意识的将那只粗糙的手从那只苍白温柔的小手下撤了出来。
踩着松软的荒草,一边推着轮椅压着荒草缓缓前行,余墨枫的目光开始犹疑的四处张望,这是一片茫无边际的荒野,苍凉而寥廓,天空很高远也很深邃,缀满了漫天星光,前面一片连接的篝火,渐渐接近时,一簇簇简陋的圆顶茅屋在眼前展开,而那些篝火点缀在密密麻麻的茅屋之间。
咦?
苏大师不是说陆小虎去了未来的七百年后么?那应该是一个灯火更加繁华,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 就算是远离都市的地方,也应该是一处现代化的庄园,怎么会如此荒凉?
还有,这个轮椅的女人应该就是苏大师提到的女儿苏倾城,她怎么会一身粗糙的土布衣衫,轮椅也如此粗糙不堪,简直就是一个原始人类的世界。
“小虎,等一下,你看那是什么?”余墨枫正在神思恍惚,思绪飘忽,轮椅上的苏倾城的幽幽话语将他拉回眼前的世界。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不远处的草丛中居然有一点荧光闪动,那一点荧光格外的炫目。
他停住了脚步,松开轮椅,缓缓朝着那一点荧光走过去。
当他看清那一点荧光一刻,背后泛起一层寒气,整个人瞬间呆住了。它居然是一只银簪,苏十二交给自己的银簪。
他下意识的伸手掏自己的上衣衣兜,他记得自己将那一件银簪收到了上衣兜里,他一手摸空,才发现自己一身粗布衣衫,仿佛披了一条麻袋,衣服根本没有口袋。
他愣了一下,缓缓蹲下身体,轻轻的捡起了那根银簪,一丝寒气从手指透进来,冷的他打了一个哆嗦。
在幽暗的夜色里,映着天空的星光,冰冷的银簪泛着森森的寒光,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尤其挂在簪上的那一只小小的铃铛,风一吹动,发出一阵嘤嘤嘤的蚊虫之声,直刺人心深处,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感。
“小虎哥,好漂亮的簪子。”就在他捏着簪子发呆一刻,苏倾城自己拨动轮椅,缓缓的赶了上来,目光痴痴的望着那一只闪闪的银簪。
“小虎哥,这簪子好漂亮,插在头发上,一定很好看。”苏倾城一双目光温柔的看着余墨枫,期待着他将簪子插入头发。
余墨枫此刻才发现她不但气质,衣衫古典,连一头乌黑长发都扎成了一个很古典的发髻,唯一欠缺的就是一根头饰,一根彰显典雅气质的头饰。
他犹豫一下,颤抖着双手,轻轻的将那一只银簪插入了她的发髻,只露出端部的银色花儿,花儿上挂着一只小小铃铛,雕刻精巧雅致的小小铃铛。
余墨枫帮苏倾城插好银簪,轻轻推到轮椅,碾压着一地衰草,缓缓朝着篝火幽暗处一步一步缓缓的推过去。
渐渐接近时,他发现这一片茅草屋绵延不断,居然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茅屋部落,外围围了一圈简陋而结实的木栏杆,篝火沿着围栏点燃,隔百步一处篝火,篝火光晕里,隐隐约约浮动着人影,是值夜的哨兵。
一阵扑面的阴风,刺得他脸火辣辣的痛,他被迫倒退几步,差一点栽倒在地,等他稳住脚步,凝聚精神一刻,彻底的惊呆在茫茫天地之间。
他发现自己孤零零的站在一片荒野之间,前面一个高大结实的熟悉背影,正缓缓的推着轮椅朝着部落围栏缓缓而去。
当轮椅接近围栏一刻,两个野蛮而粗黑的士卒缓缓拉开了一道围栏门,等那个背影推着轮椅进入,围栏门缓缓关闭,那个背影推着轮椅消失在一片篝火的阴影之间。
就在他目送那个背影消失一刻,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一阵炙热的热气扑面,剧烈的疼痛将余墨枫恍惚的意识彻底唤醒,他发现自己被藤条捆绑在一根木桩之上。
这是个压抑的圆形小屋,木桩立在中央,面前驾着一堆篝火,一个黑色斗篷,罩住整个面容身体的人影,正低头拨弄着火焰。
“你是谁?”就在余墨枫惊呼出声一刻,对方也冷冷的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也是唯一能够带领大家走出愚昧,重新塑造文明的创世大英雄。这是一个新的轮回,即将有一个新的文明诞生,而我就在这一切的倡导者。
我在拯救世界,拯救文明,欢迎你远方的客人,欢迎你加入我们这只拯救世界的队伍。”黑衣人缓缓说着,缓缓的抬起了头,一双阴寒的目光逼视过来。
黑色斗篷里是一张苍老的脸,挂满了沧桑的脸,头发胡须已经斑白,一双阴郁的眼神透着一股燃烧的狂热。
“世界主宰?创世大英雄?”余墨枫惊疑的脱口而出,在他眼里,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神经病,完全失去了理智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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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余墨枫目光直逼对方的目光,语气突然间充满了底气,一种无所畏惧的底气。
他已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梦,一场闯入虚无幻境的梦。
在梦里,无论对手如何折磨自己,甚至杀死自己,都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场景,并不会真正伤害自己,一梦醒来,一切不过噩梦一场,自己依然会好好的活着。
“我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大地王者,现在这片土地上多了另外两个大地王者,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争霸者。
我必须击败他们,将他们赶出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恢复平衡,让他们属下的数十万子民归于我的治下,同心合力创造一个新的文明。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高度文明的世界,世界已成了一片荒芜,我们必须再创造一个新的文明世界。为了实现创世之梦,我已经策划了很多年。
他们突然闯入,帮我打破了桎梏人群的城堡,毁灭了已经没落的旧文明,可是却迟迟不肯离开,反而一直滞留在我的世界,分裂了我的部族。
已经整整十几年了,我们一直都在相互厮杀征战,每一次战争,他们都联合起来对付我,每一次战争之后,他们的势力就会扩张,不断的扩张。
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们,可是他们却在这里强横霸道,一点点的剥夺我们这些原住人群的生存空间,将我们一步步逼向绝路。
我知道你突然闯入,一定是来寻找他们,并指引他们回去,回到那个属于你们的世界。所以我将你请到这里,希望彼此合作,将他们带离这个世界,属于我的世界。”面对余墨枫的质问,斗篷人并不急躁,一字一句的开始解释起来。
“请我?难道用这种方法也叫请?”余墨枫努力挣了一下身上捆绑结实的藤条,一脸怒气的抱怨着。
“对你来说,这也许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可以自由出入的世界。如果不用这种巫藤捆绑,又如何能够将你困住?只要我捆绑了你,你的梦就不会醒,就会一辈子困在梦里,挣扎不出你的梦境。
除非你答应与我合作,否则我绝不会解除你身上的巫藤,让你一直陪着我,直到你年华老去,生命终止。”斗篷人脸色挂起一丝残酷的笑,得意的审视着余墨枫。
“跟你合作?你想让我怎么做?”余墨枫知道他不是在吓唬自己,而是事实,他的语气开始缓和,底气明显已不足。
“帮我杀一个人,只要杀了他,他们的联盟就会瓦解,他们就会退出争霸,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斗篷人淡淡的说,目光充满了期待,闪着兴奋的光彩。
“杀人?你要我杀陆小虎?”余墨枫面色一冷,显然这个条件他不能接受。
“不,是杀何博士,盘踞北方的何博士。他现在是最有实力统一天下的人,也是对我威胁最大的部落。”提起何博士,斗篷人目光里陡然充满了杀机。
“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余墨枫脸色一寒,拒绝了对方的条件,他知道何博士就是何小静的哥哥,他绝不可以伤害何小静的哥哥。
“杀人就是找人,找人必须杀人。你杀了他,他的争霸梦才会醒,他才会退出这个梦境,从沉湎的争霸梦中觉醒,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眼前的战争,对我来说,是一场血一般的残酷现实,对于那些厮杀的普通部落人群也是一场血一般的残杀现实。
可是对何博士来说,只是一场梦,一场充满血腥搏杀的噩梦。
为了一个争霸梦,他正在制造屠杀,血腥的屠杀,你杀了他,就是化解血腥屠杀,同时也是在唤醒他的噩梦。”斗篷人似乎也看透余墨枫的心,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讲述着故事,一个关于噩梦的故事。
“也就是说,我在梦中杀了他,他就会从噩梦中醒来。要想唤醒他,必须在梦里杀了他。不但是他,还有陆小虎,在梦里都必须死?”余墨枫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错,他已经在争霸梦中对权力着了迷,你想用正常的方式唤醒他已不可能。同样,陆小虎在梦里已对一个虚幻的女人着了迷,也不忍心离开那个虚幻的女人,离开这个虚幻的世界。
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他们似乎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执迷,才会死守在梦里不肯离去。”斗篷人见余墨枫松动,立刻加强了解释的力度。
“好,我答应跟你合作。”余墨枫爽快的答应了对方,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目的虽然不同,但追求的结果却是一致的。
“好,一言为定!”斗篷人见他点头,立刻伸出一把尖刀,飞速一闪,割断了那根藤条,束缚余墨枫的藤条。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余墨枫不愿太多耽搁,直接开门见山。
“进入陆小虎的梦,在他与何博士接近一刻,出手刺杀何博士。今天我就会对陆小虎部落发动攻击,北方的何博士一定会闻风而动,南下救援。
今晚陆小虎睡觉之时,你就可以借他的梦,驱使他进入何博士营寨,然后伺机刺杀何博士。
首领被刺,他的部下一定会被彻底激怒,拼命围攻陆小虎,乱兵加身,陆小虎也会被当场砍死。
在我们的世界,这是一场惨烈而诡异的阴谋屠杀事件,而在你们的世界,不过是一场噩梦,一场惨烈而诡异的噩梦。
噩梦之后,我的世界会落入我的掌控,你要找的两个人,也会一梦惊醒,回到属于你们的世界。”斗篷人显然早已策划好一切,早已成竹在胸。
“对了,你现在该回去了,我已经绑架了你的梦很久,你不能脱离陆小虎的梦太长时间,否则你会半途而废。”斗篷人干枯的手猛地推了一把余墨枫。
余墨枫一个趔趄,跌倒在地,等他清醒一刻,却发现自己已躺在一个简陋的茅屋里,身边睡着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
她正酣然的睡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乌黑的鬓发斜坠,发间斜插着一个银簪,冷冷的银簪,那个吊着的小铃铛轻轻的荡悠着,发出一丝丝细微的蚊虫之音。
显然刚才自己追逐陆小虎的梦进入营寨一刻,突然被那个神秘的斗篷人绑架,将他从陆小虎的梦里剥离出去。
现在他解开了束缚,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陆小虎的梦里,回到了自己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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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古老悠长的号角,划破了沉寂的夜。
荒凉广袤的大地上又爆发了一场战争,一场空前浩大的战争,一队衣衫褴褛,持着各种简陋武器的队伍,正在朝着一处部落基地蜂拥而来。部落围栏里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人群,拼命的朝着围攻者投掷着各种简陋的长矛,简陋的弓发射着简陋的箭。
这一次攻击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突然,来的犀利,来的波澜壮阔,防守的部落基地已被冲破缺口,突破口的双方已进入了近身搏击。
“杀——”
一声凄厉的长号,一道白影从天而降,一道寒光划破阴暗的夜空。
围攻的部落立刻倒下一大片,波澜壮阔的攻势立刻瞬间凝固,围攻者的目光全部凝滞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白影。
一个高傲挺拔的身影已立在一根围栏木桩之上,一身雪白的毛皮大氅在阴暗的夜里散发着苍白的光晕,一只苍白的手里倒提着一柄寒气森森的古怪的剑,剑锋依然在滴着鲜红的血滴。
曾经文弱不堪的何律师,居然一身英伟的傲立群雄之上,一剑在手,霸气外漏。
就在他一剑之威震慑敌人一刻,成群的白衣死士已铺天盖地而来,仿佛一阵白色旋风,将气势汹汹的围攻队伍瞬间割断成碎片,一片一片的开始屠杀。
相对于相互厮杀的两个南方部落,何学勤的北方部落明显高大威武了很多,一加入战斗,深夜突袭的敌对部落便开始溃散,奔逃。
“小虎,哥又来救援你了。那些蛮夷之族已经被哥杀的屁滚尿流,别躲躲藏藏,赶紧出来吧!”何学勤现在不但气势霸道,说话也霸气十足。
当年曾经备受他尊敬的“小虎哥”,现在成了他的小弟,跟陆小虎说话,已经换了一副大哥口气。
“多谢何首领帮忙,小虎感激不尽。”陆小虎掀起茅屋门帐,缓缓的走了出来,口里虽然客气,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厌恶,一份敌视。
“哈哈哈,大家都是自己兄弟,不必客气。现在敌人已退,我们兄弟俩应该好好喝一杯。几年不出手,我以为那个老家伙养精蓄锐,有了一些长进,没想到还是如此不堪一击。”何学勤一边说,一边一摆手,他贴身的几十个部下已在他跟陆小虎之间隔了一道火架,火架上烤着一只焦黄的小羊。
架好火架,在火架两侧各摆了一个简陋的桌子,上了简陋的盘碗,还有一坛酒,一坛他自带的酒。
在陆小虎的记忆里,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即使是每次喝酒,中间都要隔离很远。
自从何学勤做了北方部落老大,随着他势力的不断膨胀,地域的不断扩张,他跟陆小虎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陆小虎知道,他们之间已不是最初的那种单纯的关系,已是一种相互争霸的关系,虽然他想与其他两个部落各据一方,和平相处。
可是他们都不愿意,他们都在等待机会消灭对方,然后独霸天下。
虽然现在他跟何学勤依然兄弟相称,一旦联手灭了他们的敌人,他就会被何学勤铲除,彻底剥夺了他的地盘。
现在在自己的地盘喝酒,全部酒肉都是随身携带,还要跟自己隔离一段距离,明显是害怕自己的突然袭击。
陆小虎默然不语,提起酒坛倒了一碗,也不招呼何学勤,端起来一饮而尽。
“小虎,你好像对我越来越不满,对吧?”何学勤也倒了一碗,一饮而尽后抹了抹嘴巴的胡须,目光咄咄逼人的逼视着陆小虎。
“没有,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陪着倾城一起平淡的日子。不想卷入你们的厮杀,没完没了的厮杀。”陆小虎淡淡的说,身上明显缺乏了一种霸气,那种曾经的霸气。
“是那个老家伙在一次次的攻击你,我一次次的救援你,打扰你的是他,不是我。”何学勤嘴角一扬,一副不屑的表情。
陆小虎默然无语,话不投机,他不愿再多说。
“你想杀了我?是不是?”何学勤突然眼光直逼过来,死死的凝视着陆小虎。
陆小虎默然不语,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继续喝着酒。
“我知道,我们三个人当中真正有实力做老大的是你,可是你不愿称霸,不愿对我们任何一方下手,却一直挡在我们中间,妨碍我们的霸业。
我已经忍了你很多年,现在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独自夺取霸业,不再需要你的配合帮助,也可以彻底铲除那个老家伙。
不过我最担心就是你会在我剿灭那个老家伙,大伤元气之时突然给我一下,致命的一下。”见陆小虎无语,何学勤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那是你的想法,与我无关。”陆小虎淡淡的说,继续喝着酒。
“只要你不掺合,我保证完成霸业之后,会保留你原有的土地,原有的部族。你应该知道,古代有一种叫法诸侯,你以后就可以永远做我地盘里的一个诸侯,国中之国。我们是兄弟,永远都是兄弟,来,我们干一个。”何学勤立刻换了一种态度,居然穿越了火架,走到了小虎身边。
小虎没有说话,端起一碗酒,起身跟何学勤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你身上的衣服不错,白得像雪,一定很温暖。”陆小虎突然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目光被何学勤身上闪闪发光的雪白皮毛吸引。
“嘿嘿,这就是白鼠皮,想不到用它做的衣服如此华丽,我们现在的生活,太缺少华丽的物品了。
对了,倾城最近身体怎么样?她天生虚弱,需要保暖,我特地带了一件白鼠皮大氅给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近距离接触的两位兄弟,现在并肩站着,突然多了一种亲切感,也多了一种伤感。
何学勤一边说话,手一伸,手里已多了一件折叠整齐的雪白皮毛,轻轻的托着递给了小虎。
小虎默然无语,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感动,毕竟是多年的兄弟,何学勤心里依然惦记着自己,知道自己最关心的人是倾城,替自己给倾城送上了一份心意,浓浓的心愿。
就在他伸手接过雪白皮毛大氅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寒光,冰冷的寒光。
他胸口划过一丝冰冷,何学勤另一只手的古怪剑峰已悄然从皮衣底下闪电出手,寒气逼人,已深深的插入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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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陆小虎一声呼喝,打了一个激灵,翻身从破败不堪的地榻上蹦起来,全身冷汗淋漓,心口依然在隐隐作痛。原来只是一场噩梦,一场兄弟残杀的噩梦。
“小虎哥,你怎么了?”苏倾城也从睡梦中醒过来,缓缓坐直了上身,关切的朝小虎靠过来。
“没什么,只是一个噩梦。”小虎支吾着,伸手扶住了倾城,目光里充满的忧虑。
“噩梦?你也做了噩梦?”倾城的脸色也忧郁起来,“刚刚我也做了一个噩梦,在梦中,你离开了我,将我孤零零的留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当我一梦醒来,却听到你在呼叫,原来你也在做噩梦。”
小虎默然不语,心中却是一阵剧烈的心痛,他知道这是一种感应,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梦由心生,他的噩梦是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担忧,一种已经笼罩他内心很久的担忧。他知道,终有一天梦里的一切会成为现实,残酷的现实。
他们已经在这个世界呆的太久太久,曾经结伴而来的何学勤已经在这个原始残酷的世界渐渐变得原始残酷,已经被一种原始的权利**彻底腐蚀,已成了一个野心勃勃的争霸者,一个试图控制这个世界的争霸者。
他虽然极力回避这个现实,可是这个残酷的现实却越来越逼近。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这里,我想跟着你一起走,牵着你的手一起离开。”倾城温柔的靠在小虎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小虎冰冷的面颊。
“不,这里是我们的世界,谁都别想破坏我们,我们一定会这样一直厮守下去,永远的厮守下去,我决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现在的生活。”陆小虎目光里渐渐生出一丝杀气,整个人充满了一股杀意。
“你想杀了他?”倾城全身一颤,语气了多了一丝惶恐和忧虑。
“他也想杀了我,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为了你,我会选择活下去。”陆小虎脸上的杀气渐渐浓郁,身体已缓缓而起。
“小虎哥,你要去哪里?”倾城一把拉住了冲动的小虎。
“我独自去他的地盘,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我才有机会接近他。”小虎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显然他已有了一个计划,一击刺杀何学勤的计划。
“小虎哥,我陪你一起去。无论生死,我们都应该共同进退。”倾城借着小虎的手,撑起僵硬的下肢,坐在了一边的轮椅上,语气坚决的看着小虎。
小虎默然不语,居然转身推着轮椅,一起出了茅屋,一起走出营寨,一起踩着晨曦朝北方的荒野缓缓而去。
营寨的部署没有阻拦,也没有追随,因为他要去的地盘,是他们生死盟友的地盘,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盟友的营寨居然就驻扎在他们营寨不远处,一个步履行进半个时辰就可以在望的营寨。
为了共同对抗蛮夷之族,为了保护陆小虎营寨,何博士已经将最精锐的部族都调到了南方,调到了一个对整个局势伸手可及的地方。
就在小虎推着倾城远远而来一刻,一身白衣的何博士已经恭候在寨门之前,远远的迎候,却并不远离自己的营寨迎接,只是远远的恭候。
等陆小虎推着轮椅走到近前,他上前亲热的搂着小虎的肩膀,并肩朝自己的营寨深处缓缓而行,他们默默无语,默默的走着。
进入了他的大帐篷,里面已经摆了酒,烤了肉,显然他已经准备与很久不见的兄弟开始晨练,准备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两个人缓缓席地而坐,开始闷头对饮,而倾城则安静的躲在轮椅里,拿了一根火钎默默的替他们拨弄着烤羊的炭火。
“争斗了这么多年,一切都该结束了。”小虎首先开了口。
“是啊,一切都该结束了。”何学勤灌了一口酒,目光也变得伤感幽深。
“那把剑再借我一次,有了它,我就可以挫败蛮夷之族。一场恶战即将展开,我希望倾城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小虎淡淡的说。
显然他已决定用倾城做人质,借何学勤的那把神剑冲锋陷阵,彻底结束三足鼎立的局面。有了倾城这个人质,灭了蛮夷之族的陆小虎只能乖乖的交出部落,做何博士的一个附庸。
这样,他们的世界就会结束纷争,他和倾城就可以安静的躲起来过日子,在何博士的庇护和监视下过日子,过一种安安静静,无欲无求的日子。
“你已经决定了?”何学勤抬起头,目光里似乎多了一层感动。
“我已经决定。”小虎重重点头。
旁边的倾城抬起诧异的目光望了一眼小虎,这一次小虎骗了她,他并不会向何博士出手,而是准备向他彻底的妥协。
“好,剑给你。”何学勤缓缓起身,将悬挂的神剑摘下来,冲着陆小虎丢了过来。
“帮我照顾倾城。”陆小虎接过神剑,缓缓起身,丢下一句大步朝帐外而去。这一刻,他不敢看倾城,因为他出卖了她,把她当做了人质,借得神剑的人质。
“小虎哥,等等!”倾城叫住了陆小虎,苍白的脸上很僵硬,面无表情,目光里却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彩,鬓发间的那根银簪轻轻颤抖,那颗挂着的铃铛开始发出细如蚊蝇的颤音,丝丝缕缕直扣人心的颤音。
就在陆小虎缓缓回头一刻,残废多年的倾城居然从轮椅上飞身而起,一道犀利的闪电划过,她手里已多了一根银簪,银簪已深深的插入了陆小虎的心口。
面对突入其来的变化,何学勤反应奇快,飞身直扑缓缓倒地的陆小虎,一直苍白有力的手直奔那把神剑,依然捏着小虎手里的神剑。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小虎的身影开始模糊,他手里的剑也开始模糊,缓缓的在何学勤眼前消逝,最终化为了一个虚无的泡影。
当啷!
那一只银簪堕落在地,银铃已破碎,滚落一地晶莹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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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簪坠地,银铃乍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宁静的古墓。
端坐的余墨枫一个激灵,从恍惚中蓦然惊醒,整个身体仿佛已被彻底掏空,摇摇晃晃了几下,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就在他跌倒一刻,那个推动阴阳碾的高大身躯,那个与他红线相牵的身影居然动了一下,凝固的身体居然开始缓缓跌落,一跤跌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一只僵硬的手里居然捏着一柄古旧的剑。
那个跌倒的身躯,就在他跌倒一刻,居然伸手撑住了地面,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一脸茫然的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一个他熟悉的空间,沉重破旧的阴阳碾,诡异古怪的壁画,星光闪烁的顶棚,与他结伴而行的何学勤依然僵硬着身躯,独自推动着阴阳碾。
与他记忆不同的是,石屋里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昏迷倒地的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盘腿而坐,满头银发的老人,一个仿佛已经凝固的老人。
“你。。。你们是谁?”从噩梦深处走出来的陆小虎,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个老人,似乎似曾相识的老人。
“苏十。。。,咳咳咳!”老人脸上泛起一丝欣慰的笑,也许是过于激动,话到一半居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仿佛一片风中败絮,时刻都会飘零堕地。
“苏。。。伯伯?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小虎惊呼出声,一脸惊疑,意识到有些话不宜出口,急忙刹住了疑问。
在他的记忆里,苏十二不过是一个五旬多的黑发瘸子,眼前的苏十二明显已是一个垂暮的老人,至少也在七十岁以上。
难道他和倾城第一次邂逅之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自己乱蓬蓬的络腮胡子,还有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嘿嘿,二十年前,老苏我的确死于血毒病发,没有人可以躲过七婆婆,血娃娃下的毒咒。”苏十二一声冷笑,整张脸痛苦的扭曲着。
“那。。。那现在的你?”陆小虎虽然半生都生活在诡异之中,面对死而复活的苏十二,依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愕。
“我虽然死了,可是一直都没有走,进入了一个特殊的行业,一个可以隐蔽在生死之外的行业。
我们苏陆何三家都不应该绝后,我们的家族都要延续下去。现在你终于回来了,终于从那个遥远的地方回来了,我也可以安心的去了。”苏十二一边幽幽的说着,一边颤巍巍的摸出一个打火机,轻轻一拨,火苗窜起很高,一下子点燃了他苍白的胡须。
“苏伯伯,不可以!”小虎见他**,虽然刚从恍惚中回归,反应却并不慢,已几步跨上前。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那火燃烧的出奇的快,一点燃便立刻全身蔓延,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很快消失在火光深处。
小虎立刻愣在了当场,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十二瞬间燃烧成了一堆灰烬。
他居然不是血肉之躯,居然是一个纸人,一个纸做的躯壳。
原来他的血肉躯壳早已经死了,这个活动的躯壳居然是一个纸糊的躯壳,一个被他驱动的纸货,可以走动的纸货。
这一刻,小虎突然明白了很多。
原来当年一直帮助自己的那个人就是苏十二,开纸货店的苏十二。
他曾经驱动纸人纸车多次帮助自己逃离险境,小虎一直以为那个纸货店老板是一个活着的人,一个神秘的幕后人。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是一个纸人,一个靠纸货生意掩藏自己行踪的纸人。
岁月催人老,居然连纸扎的苏十二都无法逃避岁月的刻痕,也在岁月里渐渐容颜老去,成了一个纸老人,一个风干的纸老人。
“前。。。前辈,你在哪里?”就在纸老人灰飞烟灭一刻,昏倒的余墨枫醒转过来,四下寻找着陪同他的苏十二。
“你是谁?”陆小虎此刻也从最初回归的茫然镇静下来,目光咄咄的逼视着余墨枫。
“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余墨枫惊恐讶异的看着一脸风尘的陆小虎,嘴里结结巴巴的惊呼着。
“你是谁?”陆小虎一脸冷漠,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我。。。叫余墨枫,余墨杨的弟弟。”余墨枫并非职业出身,面对眼前的一幕,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余墨杨是谁?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小虎的态度缓和了下来,努力的从记忆深处挖掘这个一闪而过的名字。
“他是黄静静的高中同学,就是那个溺水而死的黄静静。”余墨枫赶紧补充了一句,试图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哦,就是那个班长,串通李建刚害死黄静静的班长。”陆小虎一下子从记忆深处抓住了这个名字,这个他曾经上门调查,却被拒之门外,无缘面见的名字。
“小虎哥,我见过你,你还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不记得了吗?”余墨枫见陆小虎如此,立刻趁热打铁,开始进一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我们见过?在哪里?”陆小虎一脸雾水,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工大西门的那家咖啡店,就在半个月前,你和何律师一起喝咖啡,走得时候我喊过你们,你还回头看了一眼。”余墨枫一脸兴奋,努力再现那一天咖啡店的一幕。
“半个月前?咖啡店?”陆小虎神思有些恍惚,在那个遥远的恍惚世界他已经呆了很多年,对于眼前的现实一片茫然。
就在他茫然无解一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何学勤身上,依然推动着阴阳碾,凝固在阴阳碾上的何学勤。
此刻他的注意力已彻底从陌生人余墨枫身上转移,他已无心继续盘问,朝着僵硬凝固的何学勤一步步逼近过去。
他的意识又回到了未来,回到了那个遥远而模糊的未来,现在他虽然从未来之梦走了出来,可是何学勤依然还沉湎在其中。
对了,还有倾城,与自己朝夕相伴许多年的倾城。在自己出卖她一刻,她突然发疯刺杀了自己,那么留在那里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了倾城,小虎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一丝冰冷的感觉直头心房。那一颗碎裂的玉,居然完好无损的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他轻轻摸出了那个玉坠,眼前一片茫然:如果这一场七百年未来之旅,只是一个梦,虚幻的梦,那么一梦醒来,碎裂两半的离魂锁怎么会变得完好无损?
既然现在离魂锁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那么此刻的倾城呢?那个依然孤独无助的留在未来世界的倾城呢?
离魂锁已不在,她的灵魂已不在,那么她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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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别动他。”见陆小虎喃喃自语,一脸恍惚,居然伸手去拉僵硬的何学勤,余墨枫立刻扑上去,一把拉住了他。
小虎默默转头,冷冷的逼视着余墨枫。
“苏。。。苏前辈说,你们是在梦游,梦游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如果直接将你们叫醒,陷入梦游的你们就会当场猝死。”在陆小虎的逼视下,余墨枫脊背发冷,赶紧将苏十二对他的那套说词的讲了出来。
“哦,我一时失态,竟然忘记了,多谢你提醒。”小虎脸色缓和下来,露出了一丝歉意。
“半个月之前,我真的看到了你们,在咖啡厅看到了你们。”余墨枫见陆小虎态度缓和,立刻重复强调刚才的话题,能够拉近彼此的话题。
“哦,是么?”陆小虎缓缓抬眼,疑惑的看着余墨枫。
“几年前,我弟弟余墨杨也见过你,也是在那间咖啡厅,就是你和何律师毁灭桃李陵园之前一天。”余墨枫见陆小虎半信半疑,赶紧又加了一句。
“哦,你和你弟弟都在那间咖啡厅见过我。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陆小虎立刻被余墨枫没头没脑的诡异话语吸引。
“我们都是被一种东西指引,应该是想给你和何律师一个指引,一个暗示,可是这种指引和暗示无法传递给你们,也没有办法阻止你们。
破坏桃李陵园,进入深山寻墓,都是一个圈套,一步步将你们逼入绝境的圈套,你们现在已经深陷其中。如果不是苏前辈前来破解,你们恐怕永远都不会醒来,永远都会留在那个陌生而荒凉的世界。”陌生相逢,为了缓解陆小虎的猜疑,余墨枫努力的解释着。
“对了,苏前辈呢?他去了哪里?”余墨枫解释之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与自己结伴而来的苏十二竟然一直没有出现,难道他在自己入梦一刻偷偷溜出了古墓。
“他已经去了,自己烧掉了自己。”小虎见余墨枫一脸惊疑,目光四下搜索,淡淡的给了余墨枫一个答复。
“烧掉了自己?”余墨枫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一堆纸灰,一堆彻底烧尽的纸灰。
“一定是他引领你进入这里,你们之间什么关系?”陆小虎不得不暂时搁浅了自己刚刚走出的梦境,开始关心身边发生的一切。
余墨枫并不隐瞒,将他和苏十二之间的故事尽量简单而准确的讲述出来。陆小虎并没有打断他,一直默默的听他讲述。
余家兄弟的故事的诡异之处,绝不亚于他经历的任何一个诡异故事。而那个来自十几年之后,来自红尘客栈的白衣女孩,更是深深的震撼了他。
他知道,那真的是成长之后的何小静,也是转世之后的黄静静。
虽然他自从卷入与苏倾城之间的三世阴缘纠葛,与黄静静之间已越来越遥远,一切都变得模糊淡薄,可是当他得知她面临困境,却一下子陷入了某种深深的痛苦和内疚。
余墨枫见陆小虎沉默不语,也不打扰他,整个古墓空间陷入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当啷——
一件东西跌落坚硬的石板,发出一阵震耳的金属之声。一样东西滚了几下,滚到了小虎的脚下,居然是一只散发着铜绿色的酒杯,三只脚的酒杯。
它比酒杯大了很多,是一个大号的酒杯,小虎知道它不是酒杯,而是一只鼎,一只熬药的药鼎,用何学勤捡起的军用水壶冶炼而成的药鼎。
就在药鼎滚落一刻,趴着推动阴阳碾的何学勤居然颓然萎地,瘫痪成一堆。
陆小虎立刻伸手去扶倒地的何学勤,就在他弯腰一刻,眼前一黑,也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知觉。
余墨枫虽然也是一身疲惫,但他入梦不深,体力消耗不多,面对昏迷的陆小虎,何学勤,他赶紧展开了急救。
陆小虎身体强壮,梦醒一刻居然支持了很久,直到弯腰一刻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余墨枫给他灌了一口随身带的矿泉水,他便幽幽转醒。
见他醒来,余墨枫赶紧将手里的半瓶水递上去,陆小虎一口气灌了下去,身体活力一下子恢复了几分。
在余墨枫的配合之下,陆小虎开始对何学勤施救,两个人一通折腾,得到水滋润的何学勤终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恍惚的扫了一眼小虎,又紧紧的闭上了眼,陷入了深度睡眠。
“何律师,醒醒!醒醒!”陆小虎一遍呼唤,一遍拼命的摇晃着何学勤。
“滚,别碰我!”何学勤突然暴跳起来,一把将陆小虎推倒在地,一阵寒光划过,他居然趁势抓起了跌落在地的那把神剑,翻身站起,剑锋冷冷的对着跌倒在地的陆小虎。
“何律师,你想干什么?”陆小虎一脸惊讶,不解的看着何学勤。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打碎我的争霸梦,将我拉回这个是世界,这个冰冷孤独的世界,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何学勤面色苍白,眼神泛着血红,握剑的不停的颤抖着。
“何大哥,你错了,这里才是你的世界,属于你的世界。”站在一边的余墨枫居然挺身而出,与何学勤针锋相对。
“你。。。你是谁?”何学勤此刻才发现皇陵墓室里多了一个新面孔。
“是我唤醒了你们,我替何小静唤醒了你们。”余墨枫赶紧亮出了底牌,能够打动何学勤,唤醒何学勤的底牌。
“小静?”何学勤愣住了。
“是,她陷入了一个困局,需要你们的帮助,为了她,我才进入这里,唤醒了迷失的你们。”余墨枫目光出奇的冷静。
“你。。。你是谁?”何学勤一脸疑惑,人却冷静了很多。
“我叫余墨枫,曾经帮凶害死黄静静的那个余墨杨的哥哥。因为她和余墨杨之间仇怨纠葛,转世后的她找上了我,传递了一些信息给我。
你应该知道,她不过是一个人质,捏着李家手里的人质,要挟你们进入这里的人质。
因为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所以你根本无法从那个女人手里解救她出来,所以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逃离。
你以为何小静是她的女儿,她绝不会伤害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你错了,彻底的错了。
何小静在她眼里不仅是人质,女儿,而是一尊神,一个可以带给他们家族幸运的女神,一辈子必须守护在他们家族里的女神。”余墨枫说起何小静,居然越来越激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激烈的冲动。
“女神?”何学勤惊呼出声,眼睛里泛起一丝痛苦。
“是,女神,一个失去自由,永远被高高供奉起来的女神。她不愿意一辈子被绑架,选择了出逃,不过此刻应该已经被抓了回去。”余墨枫眼前浮现出古籍图书室那惊魂一幕,整个人陷入了恍惚忧虑。
“小静,哥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到你。”何学勤面色苍白,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剑。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梦中的争霸,彻底回归了现实,依然留着一丝牵挂的现实,一颗心被一种深深的愧疚的刺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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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幽暗的墓室里,三个男人默然而对,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陆小虎,何学勤依然沉浸在那一段未来之旅,努力的追忆着那一段来自未来的经历,可是明明亲身经历过的一幕幕场景,居然正在一点一点的淡化,一点一点的模糊,一切都渐渐变得虚幻,变得遥远。
“何博士,你怎么也回来了?倾城她怎么了?”陆小虎不得不趁着记忆还没有淡化模糊,紧张的追问何学勤。
他只记得倾城在梦中杀了自己,然后自己就从遥远的梦游之中苏醒,回到了现实世界。
现在留在梦中的何博士也从梦中走出来,回到了现实,那么孤零零一个人留在梦中的倾城呢?她在梦中还好吗?
“她死了,就在你离开的那一刻。”何学勤幽幽的说着,目光里闪出一丝歉意。
“她死了?在我离开的一刻?”陆小虎失声惊呼,目光死死盯着何学勤,充满了质疑,深深的质疑。
何学勤脊背一寒,脸上泛起一层尴尬的苦笑,他知道此刻的陆小虎并不信任自己,跟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在那个虚幻的世界,他已为权力迷惑控制,已对陆小虎起了杀心,也对陆小虎的女人有了占用之心。因为在那个原始残酷的世界,她是唯一一个读过书的女人,一个脱离了野蛮愚昧的女人。
那些从城堡了迁移出来的最先进,最文明的人群,已在原始野蛮恶劣的生存环境里慢慢退化,十几年的时间,无论男女都变得粗鲁狂暴,野蛮好斗。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适应环境,才能继续生存。
理智已经慢慢退化的何博士,除了对权力越来越痴迷,对女色也越来越痴迷。在那个世界,部落里年轻漂亮女人几乎都是他的私人物品。而苏倾城是那块东方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不,应该是第一女神。
在那个野蛮原始的世界,她是以一种神的姿态呈现在野蛮人群的眼睛里。可她偏偏又是陆小虎的女人,一个跟他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女人。
而这个出生入死一路杀过来的兄弟,也是东方大陆的唯一一个有资格和他争霸的对手,也是一个让他心怀恐惧,寝食不安的对手。
现在从梦中走出来,再次面对陆小虎,何学勤内心深处有一种深深的愧疚。虽然那不过是一场梦,可是他已感觉到在他和陆小虎之间隔了一层膜,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感觉得到的隔膜。
何学勤沉吟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抬起眼睛,目光茫然而恍惚,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梦里,回到那个遥远而恍惚的梦里:
何博士一脸惊讶,愤怒,颓丧,呆呆伫立在帐篷中央,目光一直死死的盯着那一只跌落在地的银簪。
恍惚了片刻,他终于走上去,缓缓低下头,去捡那一支坠落的银簪,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银簪一刻,眼前突然多了一只布满鸡皮,苍白无血的苍老的手,居然抢在他拿起玉簪之前,轻轻的捡起了玉簪。
那只手捡起玉簪一刻,缓缓退缩而去。眨眼之间,凭空冒出的一只手,捏着玉簪瞬间凭空消失。
何学勤彻底的陷入了一种恐慌,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慌,他已有一种预感,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预感。
苦心积虑的筹划经营了十几年,他的争霸梦已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可就在他即将一统大陆,完成霸业一刻,居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转折。
现在陆小虎已经拿着象征自己权力的轩辕神剑凭空消失,那么失去了轩辕神剑的自己已不再是不可一世的轩辕大帝,而是一个博士,手无缚鸡之力的博士。
“何博士,对。。。对不起。”就在何博士一片茫然之际,一个细细的声音颤抖着传入了他耳鼓,将他从恍惚中唤醒。
他目光随着声音转移,落在了一具僵硬的躯体之上。
她就是刚才突然扑起杀死陆小虎,将陆小虎从噩梦中驱逐回去的苏倾城。她静静的躺在轮椅上,脑袋僵硬的直挺着,显然已是一个死人,一个僵硬的死人。
“大嫂,你。。。你还好吗?”何学勤颤抖着回应,整个人在不停的颤抖,因为恐惧而颤抖。
陆小虎已经走了,带着他的神剑一起走了,失去了争霸对手的何博士,突然之间感觉很孤独,很害怕。
对这具跟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的陈年尸体,突然多了一种相依为命的珍惜,一种害怕失去的珍惜。
如果连她也突然消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就算在这些野蛮人群中称王称霸,呼风唤雨,又有什么意义?
“我已经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你帮我安来一场火葬,我已经直挺的躺了一千四百多年,太累了,也该有一种归宿。”僵硬的倾城幽幽的说着,嘴角居然扯出一丝苦笑。
“不,我不能烧掉你,我要一直保护你,直到陆大哥回来。他回来了,你就可以死而复生,我们就可以继续在这块大陆生存下去,一起开开心心的生存下去。”何博士一脸倔强,走过去试着去推那一辆轮椅。
“何博士,你太执迷了。你跟陆大哥根本不属于这里,现在陆大哥回去了,你也应该回去了。”尸语已开始有气无力。
“不,我不回去,我哪里都不去,我要一直留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直到陆大哥回来,直到你再次苏醒过来。”何博士居然动情的握住了倾城冰冷的手,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就在他握紧倾城一刻,一阵冷风卷进来,他脊背一阵发冷,打了一个冷战,急忙转身回头,却发现一个部落士卒急匆匆的掀起帘门闯了进来。
“酋。。。酋长,大事不好了,药帝的部落围在了营地门口,要见他们的首领。”士卒见首领目光阴冷的逼视自己,赶紧急急慌慌的回禀,他已意识到自己一时慌张,居然未经许可闯入了首领的帐篷。
不过他目光偷偷扫了一眼帐篷,没有看到一早进来的药帝,更加慌张起来。
“杀!”何博士面色铁青,居然狠狠的挥手做了杀的手势。
“杀?”士卒一脸惊疑,不肯离去。
“杀!”何学勤一脸暴怒,随手抄起了插在炭火的火钳,疯了一般冲出了营帐。
就在他从炭火上粗暴的拔出火钳一刻,炭火散落一地,当他跟着那个惶恐的士卒冲出帐篷一刻,散落的炭火已点燃了帐篷里的羊皮坐垫,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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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学勤提着一把简陋的火钳,气势汹汹的冲出了帐篷,却被眼前漫山遍野而来的围攻者唬的目瞪口呆。
陆小虎的部署全部堵在营寨南门之外,而东西两侧却是来自蛮夷之族的勇士。现在他们已自动联合,联手而上。
侯在外面,等待着首领出现的北方部落的壮汉门,见首领提着一根火钳冲出来,而不是那把震慑人心,杀气逼人的神剑。这些战士们眼神里立刻出现了一丝恐慌,拼死一搏的勇气已开始打折。
“杀!”何博士一脸暴怒,目光血红,一出营帐便挥舞火钳,指挥自己的部族朝堵在营寨前的陆小虎部署冲杀。
若在平时,他神剑出鞘,杀气冲天,部族早已冲杀过去。
这一刻,他们却原地不动,一个个狐疑的看着首领举着的破火钳,迟迟不肯出击。
“杀!”何博士情绪彻底失控,手中火钳一挥,一名距离他最近的迟疑小头目已被他的火钳擦过脸庞,一股浓烟伴着嗤嗤之声。那名小头目一声长嚎,栽倒在地,蜷缩成一团,不停的抽搐哭号起来。
部署们见老大发威,个个心惊胆寒,纷纷远离老大,目光惊恐的望着何博士,眼神里窜起了一股火苗,熊熊燃烧的火苗。
何学勤见他们眼神恐慌的看着自己,却迟迟不肯突击,情绪更加暴躁起来,挥舞着火钳首当其冲,第一个冲杀而上。
部署见首领一马当先,也被何博士的豪气带动,纷纷尾随而上。
在以往的战争当中,何博士一马当先,手中神剑一扫,立刻会斩落人头无数,激起热血一片,气势立刻压制了对方的攻势。可是这一次他火钳过处,却只是烫伤了对方的三名士卒,而对方几只简陋的长枪居然齐刷刷的刺入了他的胸膛。
死寂,战场顿时凝成了一片死寂。
三方的战士顿时僵立原地,一动不动的僵立原地。
一向杀气纵横,神武不可阻挡的轩辕大帝,这一次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完全失去了霸气,失去了威震大陆,不可一世的霸气。
刺中何博士的三名陆小虎部署,居然吓得松开了握枪的手,开始惊慌失措的后退,周围的士兵也开始跟着他们三个后撤。
何博士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一个神,一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可是这一次,战无不胜的战神居然被他们几个小喽啰轻易的刺杀。
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一场让他们不敢正视的梦。
“何博士,你已经来这里太久了,你也该回家了。”一个高大雄壮,须发皆白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三方阵营交汇处。
“你——”何博士踉跄一步,狠狠的逼视着白发老人。
一口鲜血狂吐,他缓缓的栽倒在地,就在他栽倒一刻,目光里燃烧起一团浓浓的火焰,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部署看自己的眼神里燃烧着火焰,因为他走出帐篷一刻,帐篷已开始燃烧,已蔓延成一堆火海。
倾城希望他给她一场火葬,他真的给了她一场火葬,无意间点燃了自己的帐篷。
怪不得陆小虎的部署会拼命的攻击自己,怪不得自己会失去部署的信任。他们眼里,自己已是一个利用阴谋诡计,杀死了兄弟和他的女人的恶棍。
在这个简单而原始的世界,人群崇拜暴力,凶悍,血性,却极度鄙视阴谋,诡计,背叛。
当他们发现自己背叛了一路并肩作战的兄弟,利用不光彩的手段杀了他,已经对自己有了疑虑。而丢失了轩辕神剑的自己,又失去了那一种震撼人心的霸气,在这个强者为王的大陆,他们又怎会继续追随拥护自己?
“这东西给你,在你的世界也许用的上。”白发老人缓缓走上前,抓住何博士苍白的手,掏出一个城堡卫士曾经使用过的玩具枪,放在了他手里。
何博士嘴角泛出一些苦笑,目光里依然一副不屑,败在这个老对手手里,他心有不甘,死不瞑目。
“你离开之后,我会把你跟小倩葬在一起,”白发老人面色凝重,又多了几份沧桑。
听到小倩二字,何博士的怨气顿时开始动摇,眼里的怨恨开始缓缓淡化,面容舒展,缓缓闭上了双目。
眼睛缓缓闭上,整个面容开始淡化模糊,整个身体也开始淡化模糊。一阵寒冷的风卷过,僵卧在地上的何博士居然缓缓消失,消失在茫茫的天地之间。
白发老人缓缓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朝那一幢燃烧的帐篷走过去。
三方的士卒默默而立,恭恭敬敬的默默而立,恭恭敬敬的凝目这位老人。
现在这块大陆的三个霸主,一个被烧死,一个被捅死,只剩下了眼前这一个能够带领他们生存下去的领袖,除了追随他,他们已别无选择。
燃烧的帐篷很快就燃烧成灰,烟灰随着回荡在大陆原野的寒风缓缓而起,袅袅成一朵莲花般的烟云,莲花之间仿佛坐着一个身影,一个洁白无瑕,虚无缥缈的身影。
风卷走了一地灰烬,一件东西在阳光下闪烁着铜绿色的光泽。白发老人缓缓上去,弯腰试图捡起那一个小小的铜鼎。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它一刻,眼前凭空多了一只手,一只粗糙的手,那只手抓住了铜鼎,然后那只鼎与那只手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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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何学勤恍恍惚惚的叙述,陆小虎面色凄然,目光凝滞,眼角泛起一滴晶莹。
在那个虚幻而温馨的世界,那个温馨而虚幻的她,在奋起一击将自己的梦破碎一刻,她的灵魂也随陆小虎飘离梦境,她的躯壳已在那一刻僵硬,化为了一具陈年尸体。
然后她为自己进行了一场火葬,将那具僵硬了一千多年的尸体烧成了灰烬,也将他们之间结下的三世阴缘烧成了灰烬。
这一刻,他与她的一切都是结束,彻底的结束。
无论真实,还是虚幻,他与她已经共同经历了三世阴缘,在三个不同的空间完成了三次生命的重叠。
她焚毁了自己的尸体,也焚毁了陆小虎对那个虚幻的未来世界的所有眷恋和梦想。
“小虎,我们又回来了,必须面对眼前的现实。”何学勤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过来尴尬的拍了一下陆小虎。
在未来之梦,他们之间埋下的猜忌和质疑,依然在他们之间留了一个淡淡的阴影。
“是啊,小虎大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出去解救小静。还有,苏前辈说,只要你们回来,还可以延续陆苏何三家的香火。他不想苏家断绝香火,所以才一直暗中苦苦支撑着大局。”余墨枫见陆小虎一脸冷淡,赶紧也加入了游说,而且重点强调了苏十二的遗愿。
“出去?这里是一条不归路,进来容易,根本不会有人从这里走出去。”陆小虎面色陡然凝重,语气也变得凝重。目光痴痴的望着石室四壁的古怪字符。
“不归路?”余墨枫惊呼出声。
“这里是一处皇陵,不是随便供人参观游览的地方。一旦进入,就会一辈子呆在这里,因为整个皇陵就是一个绝地,有来无回的绝地。
如果这里可以自由出入,岂不是浪费了三十六行顶级大师的心血?浪费了数十万工匠数十年的血汗?
当初设计建造皇陵,除了常规的机关设置。还针对每一种盗窃皇陵的手段,精密构思并建造了一个应对的机关。”陆小虎目光恍惚,当年建造皇陵工程的一幕幕场景,在他眼前一幕幕的浮动着。
“所以我们可以自由的进入,却无法再从这里走出去。”何学勤语气也凝重起来。
“我们能够自由进入,因为我们是受了斗篷人的指引。这位余兄弟能够进入,是受了苏十二的指引。
郑大师,苏天河都是皇陵的监造者,他们的后人自然懂得进入的机关。不过他们也只知道如何安全进入,如何从这里走出去连他们也没有办法。
因为这里的设计本就是一个死地,绝地,不留活路的死地,绝地。一旦皇陵完工,消息机关启动,没有人再可以从这里走出去。”陆小虎面无表情,喃喃的解释。
“二位大哥,事在人为。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绝路,我相信绝处一定可以逢生。”刚入门的余墨枫,面对绝境竟然充满了信心。
“是啊,小虎,你不是很擅长置之死地而后生么?”何学勤欣赏的看了一眼这位后生小辈,目光期待转向了小虎。
“置之死地而后生,需要尸魂分离。我们的灵魂纵然可以转移出去,可是我们的躯壳怎么办?而这里是一块绝地,进入里面的人都无法活着出去,谁替我们送尸体出去?
除非一个大规模的移山开道的挖掘工程,彻底将皇陵所在的所有山头挖平,而施工队伍还要恰巧发现这间石室,发现我们的尸体。而且他们还选择不采取就地掩埋,而是将我们三具躯壳运送出去。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陆小虎一脸苦笑,耐心的解释着。
法术的使用,也要密切联系外部环境,根据不同的环境而因地施法,顺势而为。
见小虎如此说,何学勤也陷入了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低着头开始默默思索。
只有余墨枫一脸焦灼,目光不停的在四面石壁的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之间游走,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念叨了几十遍,余墨枫突然停止了念叨,眼睛闪着激动的光彩,大声呼叫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何学勤淡淡的问了一句,显然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年轻人。而陆小虎眼皮都没有抬,嘴角挂了一丝不屑。
“置之死地而后生!”余墨枫面色涨红,蹦出了七个字。
何学勤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疯狂的年轻人。
“我们从里面破坏了皇陵机关枢纽,这里就是一片废墟,我们不就可以踩着废墟走出去了吗。”余墨枫并不理会两位前辈的态度,坚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好主意!”沉默的陆小虎目光落在余墨枫脸上,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赞赏。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小了四五岁,面对绝境却充满了活力,一副绝不屈服的倔强,俨然又一个当年初出茅庐的自己。
面对绝境,自己居然开始颓丧,开始茫然无措,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已经不再是那个青春热血的陆小虎?
他不得不承认,经历多年的坎坷人生,面对了太多的生死别离,他已经变得颓丧,他的心已一片沧桑,他的血脉已不再热血膨胀。
“小虎,你有办法了?”何学勤见陆小虎如此说,知道在这个年轻人的提示下,天赋异禀的小虎已经有了办法。
“皇陵的枢纽应该就是这间石室,还有这个阴阳碾。所以我们当年推动石碾的时候才会地动山摇,你看,四壁,顶棚都被震得出现了裂痕。
如果我们彻底破坏了阴阳碾,那么整个皇陵的地下机关也许就会瘫痪,彻底的瘫痪。”陆小虎起身,走到阴阳碾前面,目光里多了一份冷静,残酷的冷静。
“它。。。它可是能够带领我们进入时间通道的唯一工具,如果毁灭了它,所有未来,过去的故事,对我们来说将毫无意义。”何学勤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目光凝视陆小虎,充满了哀求,期待,惋惜。
“该经历的,我们已经经历过。未来,过去,对我们已没有意义,不是么?”陆小虎缓缓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何学勤。
“嗯,是时候掩埋一切了,掩埋我们的过去和未来。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未发生,我们应该学会面对眼前的现实。”何学勤缓缓的回应,似乎已明白陆小虎的心意。
从这一刻起,他们突然明白,他们应该走出过去的阴影,走出未来的幻影,要为自己而活一次,真真实实的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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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厚重古朴的阴阳轮回碾,陆小虎缓缓的拔出了手中的神剑,缓缓蹲下身躯,将神剑插入了那个调节纵横的锁孔。
他用力扭动神剑,那一个对着纵线的长方孔开始缓缓扭转,朝着横线方向缓缓转动,站在一边的何学勤立刻明白了陆小虎的用意,这个阴阳碾不但可以纵穿千古,还可以横跨八荒,只要将它调整到横,推动它就可以将他们送出这个古墓,送到一个特定的地方
虎转动了45度,停止了转动,试图拔出神剑,可是神剑居然被锁定,他用力试了几次,居然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个阴阳碾上的纵横锁,只有扭转到纵横两个位置才可以拔出钥匙,只要扭转不到位,钥匙就会锁定在孔里。
陆小虎没有继续拼力拔出神剑,而是缓缓直立起来,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按在了石碾的推杠上:“二位,一起帮手。”
何学勤愣了一下,明白了陆小虎的意思:此刻的阴阳碾不在纵横线上,扭转推动石碾,既不会穿越时间,也不会跨越空间,只会带来毁灭性的破坏,破坏它内部的机关。如果它真是皇陵机关的枢纽,那么它被破坏,整个皇陵的机关设计都会被破坏,他们就可以安全的走出这个机关重重的皇陵。
三人一起上劲儿,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动着石碾。
吱呀呀——
一声刺耳的刮擦之声,石碾开始缓缓滚动,整个石室已开始震颤,剧烈的震颤。石碾缓缓滚动,石屋的震颤陡然强烈,变成了一种地动山摇的震撼。
上面的圆顶裂缝越来越大,四壁的裂纹纵横蠕动,噼噼啪啪的石块开始剥落,雨点般的剥落,几块石块散落在三人身上,陆小虎脑袋中了一块,一阵剧痛袭击,脑袋已起了一个血包。
三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推动,强烈的震撼嘎然而止,顶棚墙壁依然稀稀拉拉的剥落着石块,推出去一段的石碾居然缓缓的回转,缓缓的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显然石碾内部有一套恢复的机构,只要这套机构还在,石碾就算发生了一些破坏,也会自动复位,恢复最初的状态。
“大家护住头,挡住头顶乱石,继续一直推,中途绝不能停止。”陆小虎脱去上衣,包在了脑袋上,再次抓紧了推杠。
何学勤,余墨枫学着他保护了头部,三个赤膊汉子一起上阵,这一次一股作气,拼命的推动石碾转动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顾震撼,不顾乱石飞坠,一口气一推到底,推转了30度之后,一声天崩地裂的闷响,发自石碾内部的闷响。整个石碾顿时脱离了轨道,斜着滚出了石盘。
陆小虎手疾眼快双手一扯,一手一个将身边二人扯向身后,脱离轨道的石碾一路飞滚,滚出了石盘,一头栽倒在地上,一直滚到墙角,撞在了墙壁之上。
石室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震撼,石碾断裂一刻,地动山摇,然后渐渐恢复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陆小虎处惊不乱,立刻弯腰掣住神剑剑柄,用力一扯,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将剑身拔了出来,就在拔出剑锋一刻,陆何二人顿时目瞪口呆,一阵剧烈的心痛袭上了他们的心。
那把伴随他们很多年的神剑,牵连着陆苏何三家命运几百年的神剑,居然自中间断裂,前半截留在了石盘内,陆小虎手里只剩了半截残剑,泛着幽幽寒芒的残剑。
咯嘣,咯嘣,咯嘣。。。。。。
石盘一阵金玉断裂之声,完整的石盘开始出现裂纹,随着内部的断裂声越来越大,墙壁,屋顶的裂缝也陡然剧烈,整个石屋已开始坍塌。
“爬下!”陆小虎反应奇快,一把按住两个同伴,三人一起钻入了磨盘侧壁下,就在他们卧倒一刻,顶棚出现了断裂,石屋瞬间垮塌下来,将他们掩埋在乱石之下。
整个墓道的石壁内不停的传出阵阵的咯嘣之声,显然深藏石壁内部的控制铁索,已随着中心枢纽的破坏而失去作用。
墓道的洞壁已在震撼中出现裂纹,石壁已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坍塌,坍塌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几条黑乎乎的铁蟒缓缓的游走窜动。
一场地动山摇的地下震荡渐渐恢复了平静,规整的墓道墙壁已彻底的坍塌,乱石浮尘纷纷而下,将他们三个人彻底淹没在一片废墟之下。。。。。。
坍塌的废墟之中,一只血肉模糊的黑手缓缓伸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乱石之间站了起来,他双手一阵忙乱的刨挖,很快又从石堆下拖出了两个人,两个灰头土脸的人。
三个人并排而立,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一轮残月,散射着朦胧幽暗的光,他们居然站在一处月光下的城市废墟,四周是一片残破不堪的城市建筑,偶尔闪着一两盏鬼火般的灯光。
“咦?这里好像是市中心广场,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整个城市好像彻底荒废了?”一边的余墨枫首先打破了寂静,第一个惊疑出声。
“嗯,对了,你还说半个月前见过我们?”陆小虎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是啊,就在工大西门的那家咖啡厅,我看着你们背着背包,还提着箱子,好像出远门的样子。”余墨枫一头雾水,搞不懂陆小虎怎么突然问这些。
“那你认识苏前辈多久?”
“不超过十天,应该也就七八天。”余墨枫一脸茫然,搞不懂陆小虎问这些的用意。
“那。。。那跟你一起的苏前辈什么样子?”陆小虎声音开始颤抖。
“他腿脚不太灵便,花白头发,大概有60岁,不过精力很好,一路走进来,一点不输给我这个年轻小伙。”余墨枫见他询问,努力的回忆着苏十二的样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小虎面色苍白,嘴里喃喃自语着,脚下居然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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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有什么不对么?”何学勤意识到问题很严重,赶紧追问了一句。
“如果我没有掐算错,我们应该在梦中过了14年,整整14年。我们已不再是年轻人,现在已经超过了40岁。”小虎摸了一把自己的乱发乱须,眼神里闪过一丝沧桑。
“所以我们回到现实的时候,现实世界也已经过了14年,整整14年。”何学勤随声附和,也多了一层岁月远去的伤感。
“我第一个从梦中醒来,见到了苏前辈,须发洁白的苏前辈,年龄至少也已七十多岁,已是一个垂危的老人。他在我回归一刻,已知道生命无多,便点燃了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场火葬。”陆小虎努力回忆着最初一刻与苏十二的邂逅,幽幽的推断着。
“14年,不会吧?我就进入那个世界不到三天,时间居然过了这么久?那我岂不是也老了14岁?”余墨枫半信半疑,显然他很不甘心。因为他只入梦三天,却搭上了14年的现实人生。
“不错,因为你进入了我们的梦,也就进入了我们的世界,生命已与我们同步,进入了快速衰老通道。
就在我们醒来的瞬间,现实的时间快速的追赶上了我们度过的岁月,所以苏前辈才会瞬间老去,当然你也会一梦度过了14年。
时间可以穿越,生命却无法延长。一个人无论进入哪个时空,生命都会随着时间延伸而延续。你的生命在进入的时空逗留多久,现实中的生命就会消逝多久。”有过多次穿越经历的陆小虎,对时空转换已经有了一段切身的感受。
“可是我没有逗留,进入你们那个荒芜的地方就三天,怎么一下子就过了14年,这跟你说的根本对不上。陆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余墨枫依然不甘心,反复强调着自己只入梦三天,生命不该消耗那么多。
“也许,这也是一种天意。一下子帮你跳过了毫无意义的一段生命,让你的生命进入了一个有意义的时段。
假如这14年生命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等待和虚耗,为何不让它一跳而过?”陆小虎看着余墨枫,目光里露出一丝诡异的光彩。
“14年?虚耗?等待?难道。。。。。”余墨枫似乎有所悟,喃喃的嘀咕起来。
“没想到短短十几年,曾经一片繁华的H市会彻底荒废,成了一座废城,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小虎目光扫过周围荒废的城市建筑,喃喃自语道。
“等等,我想到了!”余墨枫突然一惊一乍的跳了起来。
“你想到了什么?”小虎停止脚步,回头看着余墨枫。
“你们走得那一年,何小静是不是四岁?”余墨枫目光落在了何学勤脸上。
何学勤立刻面色苍白扭曲,一把抓住了余墨枫:“不错,那年她的确4岁,你知道点什么?快告诉我,是不是她有危险?”
“4岁?14年?那么现在她应该是18岁,不,应该还没有满18岁。我们必须在她18岁生日到来的那一天找到她。”余墨枫也被何学勤情绪感染,情绪开始躁动不安。
“满18岁会怎么样?你快说?”何学勤紧张的摇晃着余墨枫。
“18岁生日那天,她会溺水而死。苏前辈说,这是她的宿命。几年前,我弟弟看到过18岁的她,看到她在校园里溺水而死。”余墨枫脸色苍白,嘴里说些不找边际的胡话,整个人开始颓丧瘫软。
“大家振作点,一切应该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有机会阻止。”陆小虎冷静的冒了一句,目光继续在一片荒废间搜索,脚下开始沿着一条废弃的街道快速而行。
何学勤此刻早已将他的争霸梦抛在脑后,心意完全落在了妹妹身上,深通何家风水学的他,当然知道黄静静的灵魂,是一个不完整的灵魂,是一个受了诅咒的灵魂。
那么投胎转世之后的何小静到了18岁,也会面临溺水的命运。
而他们不远七百年,从那个遥远的未来回到现实,就是要阻止溺水的命运,解除她身上的诅咒。
余墨枫毕竟比他们年轻了几岁,入梦的时间也不久,体力很充沛,很快就抢到了小虎身边。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小虎那一番高深莫测的话,原来他跳跃而过的14年生命,果然是一段垃圾时间,一段毫无意义的垃圾时间。
他和那个白衣女孩的第一次邂逅是在她18岁的时候,在此之前,他们只是一对陌路人,就算自己找的了她,她也不会认识自己,反而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神经病。
现在是时候揭开一切,是时候与她在现实世界完成生命的邂逅,是时候走进彼此的世界。想着与梦中女孩的第一次见面,余墨枫兴奋的脸颊泛红,脚步都有些飘忽起来。。。。。。
“小心!”身边的陆小虎手疾眼快,一把将余墨枫扯住,拖后了几步。
情绪亢奋的余墨枫惊了一身冷汗,感觉一丝阴风扑面,顿时清醒了过来,此刻他才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堆着一堆黑乎乎,黏糊糊的被子,一股腐臭扑鼻而来。
要不是陆小虎及时拉住了他,此刻的他已经一脚踩了上去。
原来是一个躺在肮脏破败的街道边的肮脏破败的流浪汉。他们三个赶紧捂住了鼻子,准备转身绕开,不再打扰那个流浪汉。
“小虎,有点不对劲,我们还是翻开看看。”细心的何学勤发现不对,那堆棉被居然一直在蠕动,似乎在不停的发抖。
陆小虎见何学勤如此说,便顺手捡起一根废材,轻轻挑开了覆盖的被子一角。
吱吱吱,吱吱吱。。。。。。
就在被子挑开瞬间,几十只红乎乎的老鼠居然从棉被里窜出来,闪电般窜向他们三个脚下,余墨枫一声惊呼,惊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陆何二人却是一脸镇定,丝毫不为所动。那些飞窜的红鼠只是虚晃了一下,立刻折转方向,闪电般窜入了黑暗之中,而那张蠕动的棉被也停止了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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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自棉被里传出来,爬满老鼠的棉被里的那个流浪汉居然还活着,一个活人身上居然爬满了老鼠,显然他已经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陆小虎伸出木棍继续轻轻挑动,一股扑鼻的霉烂味道,熏得他差一点晕厥过去。棉被一下子被他彻底挑开,躲在小虎身后的两位同伴几乎当场晕倒,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定力稍弱的余墨枫已经转身弯腰开始呕吐,剧烈的呕吐。
棉被下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一双浑浊的目光挂着两行浑浊的泪水,皮包骨头的身体已开始腐烂,两条还有些血肉的大腿已被咬啃得血肉模糊。。。。。。
“小。。。小虎!”那双浑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小虎打量了半天,居然露出一嘴黄牙,惊喜的笑了。
“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陆小虎却很冷静,目光冷冷的逼视着那具活着的尸体。
“我是二叔,咱村的支书张二麻。”躺着的流浪老人口齿模糊地呼噜着,小虎仔细审视了一圈,果然是他本家二叔,麻村的老书记张二麻。
“二叔,你不在村里享清福,怎么会流浪街头?”陆小虎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垂死的二叔。
虽然当年他处处跟自己作对,甚至在父母去世的时候落井下石,可他毕竟是本族长辈,流落到这种境地,看着他这样,小虎不禁有些心痛起来。
“享啥福?麻村早没了,都怪二叔当年太贪心,为了拆迁款,将村里土地全部转让建了工大产业园。
当时家家户户都拿了上百万,高高兴兴的住进了高楼,还在产业园里安排了正式工作,一下子全部成了城里人。
头几年确实过得不错,有吃有喝再也不用背朝日头,面朝黄土,天天下地干活。
可是好景不长,物价年年上涨,手里的百八十万很快就成了废纸。工大产业园撑了几年也黄了,大家都失去了工作,偏偏又赶上粮食蔬菜价格暴涨,一下子都掉入了苦海。
你说咱有地的时候,粮食几十年不涨,咱的地一出手,这粮价年年翻番,让咱这些失去土地的乡下人咋活啊?”张二麻虽然口齿不清,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居然激动地一直喋喋不休。
“哦,那村里人现在都在哪儿?”陆小虎紧张的追问,毕竟他从小在麻村长大,对村里人很有感情。
“我哪儿知道?后来大家为了谋生,都各自找出路做些小生意,散落在城市里,很多也跟二叔一样流落到了街头。
二叔多年积蓄,本来日子过得还成。可是你堂哥堂姐先后都染了怪病,花光了积蓄,人也没留住,都走了。
都是二叔当年造孽,带人乱挖,结果应验了你当年那句“断子绝孙”的预言,最后落得老死街头,死无葬身之地。”二叔说道伤心处,又开始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面对一身腐臭,奄奄一息的张二麻,陆小虎一脸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他已经濒临死亡,送他去医院也不会起死回生,却会暴露自己;送他去火葬场,可此刻他还有一口气,身体虽然形同死人,可是他的意识还活着。
“小虎,给二叔弄点吃的,二叔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正在他犹豫为难之际,二叔居然挣扎着撑起了身子,眼巴巴的盯着陆小虎。
余墨枫反应很快,立刻飞驰而去,就近找了一家小店买了一些食物和水匆匆的赶了回来,掏出一个面包,一瓶水,捂住鼻子丢了过去。看到久违的食物,奄奄一息的二叔居然“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爪子抓起了食物。
他颤抖着手开启那一瓶水,一口气顺了下去,连着打了几个气嗝,又抓了面包撕开包装,一口气将它塞进了嘴里,来不及咀嚼便开始强行吞咽。
饿疯了的张二麻吃得太急太仓促,居然在吞咽一刻被食物卡住了喉咙,脸色顿时涨成青紫色,拼命地挣扎了一下,居然双眼一翻,挺直了臭烘烘的躯壳。
“二叔!”小虎见张二麻居然被食物噎死,试图上去扣出他卡在喉咙的面包。
“小心尸毒。”身边的何学勤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他。
“小虎,二叔走了,如今世道是李家的天下,你要小心啊。”张二麻僵硬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上翻,脸色死灰,显然已是一个死人,可是小虎偏偏听到这个死人在跟自己讲话,可这个死人的嘴已被堵,面容已僵硬。
“二叔,你还有啥要求,现在说出来还来的及。”陆小虎目光里充满了悲哀,语气凝重的冲着死人念叨。
“小虎,你能听到二叔说话?你真的能听到二叔说话?”尸体的语气陡然惊讶起来,原来本家的这位后辈当年跟死去的本村会记对话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他真的有这个本事。
“嗯,二叔,你有话赶紧说,你现在还没走远,我还听的到你说话。”陆小虎面无表情,淡淡的回了一句。
“二叔当年利欲熏心,不但出让了麻村的土地,连张家祖坟都出让了,被施工队给平了坟。
麻村是咱家的根,我鬼迷心窍居然带头断了自家的根,挖了自家祖坟。
小虎,咱张家人都信你爹和你,你要想办法召集散了的张家人,劝他们回到麻村,将那废弃的产业园挖掉,重新开发咱麻村的土地。只有咱张家的土地才会养张家人,没了根四处游荡迟早会像二叔一样饿死街头。”人已僵死,其言也善,二叔开始忏悔之前的罪过,开始替那些流浪城市的本族人祈求远道归来的小虎。
“二叔,你放心,麻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尽力去办。”面对死人,陆小虎再一次许下了承诺。
匆匆掩盖了二叔的被子,怕引起别人注意,三个人匆匆离开了那堆棉被,继续朝前搜索而去。
他们已经渐渐适应了H市的变化,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十几年前曾经繁华一时的城市,居然真的已经荒废,彻底的荒废。林立的高楼大厦没有半点灯火,黑洞洞的矗立在荒废的街道边。街上几乎没有一个行人,只是偶尔会有一个披着麻袋或者被子的佝偻身影匆匆而过,显然这座废弃的城市已经成了流浪汉的乐园。
“咦,这不是本市的标志性建筑么?居然连它都荒芜废弃了?”眼前一幢黑乎乎的废弃高楼直插星空,余墨枫仰起头目光一路追随到楼顶。
整栋大厦黑洞洞没有一点灯火,只有一排排漆黑的窗户洞,仿佛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空洞的凝视着整个荒芜废弃的城市。
“嗯,我们上去吧。”显然这里就是陆小虎搜索的目标,他没有理会惊讶的余墨枫,一马当先冲入了黑洞洞的底层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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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摩天大楼的顶上,脚下是一片灯火幽暗的城市轮廓。
这座大楼曾经是H市最高的建筑,一度成为了这个城市的标志,如今却成了一座荒废的破旧建筑。
整个空置的大厦已成为蝙蝠,猫头鹰,老鼠,流浪猫,流浪狗,还有流浪汉的“家园”,而现在楼顶层又多了三个流浪汉,突然冒出来的流浪汉。
此刻三个流浪汉正齐刷刷的坐在楼顶破败的水泥围栏上,双脚吊在空中,欣赏着眼皮底下的“繁华”夜景。
荒废在这座城市的并不止这一个标志性的建筑,许多的建筑都已经荒废或者濒临荒废,一栋楼里偶尔闪出一两点灯光。
由于线路老化,缺乏维护,这些曾经的闹市繁华处的建筑经常断水断电。加上能源紧张,这种情况日益恶化,那些依然留守在老城高层建筑的居民已经主动撤出了建筑,寻找接近地面的楼层定居。
曾经的市区中心一片荒废,反而原先蚁族人聚居的城中村,贫民窟反而灯光闪烁,一片繁华,杂乱中透着浓浓的人气。
整个城市一眼望去,只有东南方向一片灯火通明,灯光笼罩下,一片崭新的建筑群绵延不绝,一直拉成了一条长龙。
一条江水绵延远去,两侧楼宇林立,灯火通明,一派繁华夜市景象。
虽然整个H市已经面目全非,凭借多年前的记忆,陆小虎已经判断出“一江两岸”的繁华建筑群是沿着那一条熟悉的江水展开的,那条江叫清江,曾经淹没了黄静静的清江。
从眼前这一座废弃的旧城,到那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江岸新城,三个远道归来的本地人已经估摸出了李家此刻的气势。
能够将城市中心彻底迁移到自家地脉,迁移到曾经荒凉的李家村,李家已不是一个爆发贵族。而是一个帝国,一个可以左右整个城市命运的权力帝国。
他们此刻所在的荒废的城市中心,漆黑的夜街上,居然连一个巡逻的警察都没有,完全是一种纯自由的生存状态,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三个突然出现的流浪汉,更不会担心有警察盘查他们。
在废弃城市的每一条街上都游荡着许多流浪汉,多了几个,少了几个,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而那些流浪汉似乎也不是单纯的流浪,白天应该都会找点工做,入夜后便喝的烂醉如泥,提着酒瓶四处晃悠,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
这样荒废破败的城市,才能容纳他们这样的人,如果这里依然是那个干净整洁,夜夜城管巡逻的H市,他们一出现就已经被密布的摄像头监控,此刻恐怕已被押上某一趟过路列车,被送上了“回家”的路。
梦游了很多年,当他们一梦醒来,现实的世界也已过了很多年,物是人非,城市已不是那座城市,那么居住在城市中的人群呢?
显然他们已经完全割裂为两个群体,一个群体聚集在高度发达文明,戒备森严的一江两岸社区,另一个群体已经彻底被遗弃,遗弃在这个废弃的城市建筑群里,生活已在远离现代文明,正在朝原始方向退化。
他们的生活也许在退化,那么他们的生命的呢?
就生存能力而言,失去现代文明的笼罩,他们的生命不是在退化,而是在进化。一旦外界世界发生毁灭性的变化,那些高度依赖现代文明的高档社区人群,必然会被世界淘汰,而这些贫民区的蟑螂们,一定会凭借顽强的生命力生存下来,延续人这个物种。
俯瞰着整个城市,两位梦游未来的大师竟然开始为人类的未来担忧,因为他们知道,七百年后的世界也是一个荒芜世界,高度文明瞬间毁灭后的荒芜世界。
夜风阵阵,吹拂着坐在楼顶的三个流浪汉蓬乱的须发,他们开始收拾漂游的思绪,聚集目光俯视着一城灯火。
“这个地方不错。居高临下,俯瞰全城,我们应该尽快将眼前的景象记录下来,弄出一张本市的地图。”陆小虎淡淡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抓起啤酒罐猛灌了一口。
“地摊上有现成的城区地图,又何必亲自折腾?我们又不懂测绘,将整个城市布局画出来,最少得几个月。”急于寻找梦中女孩的余墨枫,对于陆小虎这种消磨时间的做法立刻表示反对。
“市面上卖的城区地图都是很多年前测绘的,很多地方都与现在的城区对不上。而且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很多地方都没有。”陆小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地图,递给了余墨枫。
“小虎,这事交给我,我们可以将它改造一下,将一些城市的变局,还有重要的地点手工标上去。
不过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只能在废弃之处流浪,很多地方不方便去。就算地图上的那些重要位置都找出来,做了标记也没有用。”何学勤目光锁定在远处一江两岸的繁华,语气多了一分忧郁。
“何律师,你多虑了。在这一个新世界里,我们只是配角,小余才是主角。我们只要想办法送他进入这个世界,其他的事都应该交给他去办,我们要做的只是给他提供支持和帮助。”陆小虎淡淡的说着,一口气喝光了手中那一罐啤酒,转身跳下水泥安全围栏,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猫了起来,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陆小虎便独自离开“基地”,何学勤跟余墨枫留守,继续他们的城市俯瞰勘察,心思全部花在了旧版地图的改造。
何学勤取出那张地摊上买来的地图,在余墨枫的帮助下,开始在地图上标示修正主干道,主要的建筑,与实物一对比,他们才发现原来地图中的很多建筑已消失,很多设施已废弃。
余墨枫最初不明白两位前辈为何一定要亲手制作一张城区地图,现在他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因为这个城市已完全不是地图里的那个城市。
粗略的外围废弃地段改造完成,何大师的精力全部集中在了一江两岸的新区,因为那是一个全新的地区,一个地图上完全没有的地区。
凭借着目光所及,他们粗略的测绘出那一片遥远而神秘的城区,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楚,但这座新城显然是按照了某种神秘的布局规划,而何大师却是风水规划的高手,仅仅凭借一个遥远模糊的轮廓,居然画出了一张新城区的详细布局图。
“兄弟,想办法进入新城,找出城市之心。”何学勤突然停止了勾画,抬起头,目光别有深意的凝视着余墨枫。
“城市之心?”余墨枫一脸疑惑的看着何大师。
“每一座城市规划,都会有一个城市之心,我们脚下的这栋大厦就是废弃的H市的城市之心。一旦城市之心死了,这座城市也就死了。”何大师幽幽说着,目光凝视着远方模糊的新城区轮廓。
余墨枫默然不语,目光也凝视到那一片规划整齐的新城区,对于何大师的话他已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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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弯残月,月弯弯,夜色一片惨淡。
坐在荒废的摩天大楼顶上,三个流浪汉吊着脚俯瞰着一片残败不堪的城市轮廓,默默的喝着新款的罐装啤酒,每喝掉一罐,便将空罐远远的抛出去,飘落在一片幽暗的夜色中。
“时间不早了,你该上路了。”陆小虎举起啤酒罐,一口气猛灌下去,伸手拍了拍余墨枫的肩膀。
“上路?”余墨枫愣住了。
“这是一张身份证,有了它你就可以进入这个新世界,开始一段新生命。”陆小虎一边说话,一边摸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了余墨枫。
这是一张薄薄的卡片,月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晕。只是一张卡,没有文字也没有照片,这怎么会是身份证?怎么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这是三代身份证,是一种最新的高科技电子信息卡片,所有信息都在卡里面。记住,你的名字叫宁浩,宁静的宁,浩浩荡荡的浩。”陆小虎见他疑惑的察看着信息卡,开始替他详细解读这张卡。
“宁浩?”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横尸街头的流浪汉,从他身上得到了这张卡片,然后找了一家旅店解读了一下这张卡,得到了他的身份信息。
他曾经是一名画师,因为纵火焚烧珍贵古籍,曾经被判入狱。”
“我知道。”余墨枫脸上浮出一丝愧疚。
“你知道?那最好,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一路保重。”陆小虎道了一声保重,居然伸出结实有力的手掌,重重的在余墨枫背上推了一把。
坐在高楼顶边缘的余墨枫,身体感觉一空,已从楼顶滑落,跌人了幽暗的夜空,朝着幽暗破败的地面坠落下去。。。。。。
“啊——”一声凄厉的长嚎,高空坠落的余墨枫那颗脆弱的心一阵激烈的抽搐,他猛的坐了起来,粗重的喘息着,额头已是滚滚的汗水。
原来是一场噩梦,一场高空坠落的噩梦!
他目光一片空洞茫然,发现自己依旧在那间幽暗的地下室,依旧躺在那张冰冷的漆黑台子上。在他身边并排躺在一个直挺须发雪白的老人。
他清楚记得躺在身边的苏十二是花白头发的老人,一觉醒来,他居然头发胡须全部一片雪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年。
“苏前辈?你没事吧?”余墨枫下意识的去摸苏十二的鼻息,一点鼻息都没有,他已经是一个死人。
死人?
余墨枫突然从冰冷的台子上跳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苏十二那张苍白无血的脸,全身不停的颤抖起来。
他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纸人,一个纸扎的老人。
在恍惚的梦境里,恍惚记得在梦中进入了陆大师的梦,一梦很多年,恍惚醒来一刻,结伴而行的苏十二已老死在梦中,化成了灰烬。
原来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真的一梦很多年,梦醒一刻,身边的苏十二真的已经在梦境中年华老去,老死在梦中。
可是,身边的他明明是一个纸扎的人,纸人怎么会变老?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僵硬的老人居然颤巍巍的坐了起来,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血红的鲜血。
“前辈,你。。。你。。。”余墨枫惊得退了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一梦14年,虚耗了许多岁月,我的日子已经到头了,年轻人,你的人生路还长,赶紧上路吧。”苏十二回头对着余墨枫凄然一笑,干枯的手里居然多了一个打火机,手指轻轻一拨,火苗窜起,雪白的须发已开始燃烧。。。。。。
没等余墨枫反应过来,白发老人已经燃烧成了一团火,火光炽热一刻之后,化成了一团灰烬,散落的灰烬。。。。。。
******
一条破败的街巷,熟悉而陌生的狭窄街巷。
一阵夜风扑面,一脸茫然的余墨枫发现自己窝在一个死胡同里,曾经被宁浩尾追而躲入的死胡同里。
胡同依然是一个死胡同,根本没有门,通往纸作坊的门。
他清楚记得自己因为躲避宁画师的追击,才慌不择路进入了这条死胡同,然后进入了一道门,进入了一个诡异的世界,难道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此刻正靠在死胡同的墙壁上,全身都落满了尘灰,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被重物重重的敲击过。
咦?
他目光恍惚一扫,立刻惊得目瞪口呆。
一把漆黑的拐杖散落在他身边,这不就是宁画师的那只桃木拐么?
恍惚中他记得宁画师举起木拐狠狠的朝自己脑袋砸过来,可是他眼前一黑之后,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宁画师一脸血污,死在了拐杖之下。
难道他的死只是自己意识深处的一种恍惚的幻觉?宁画师根本没有死,被木拐打死的是自己?
余墨枫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一阵剧烈袭来,赶紧取开了手掌。他脑袋果然受了伤,伤口血已结疤,依然在隐约作痛。
恍惚的余墨枫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他因为抢了一个落魄地摊画师的生意,被一心报复的他尾追堵截在死胡同。他对着自己的头狠狠的砸了一闷拐,然后自己失去了知觉,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昏迷后的一种恍惚的幻觉。
可是这一切真的是幻觉?
可是一切都那么清晰真切,历历在目。
咦?这是什么?
就在他挣扎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恍惚一刻,一件东西映入了他的眼睛,在幽暗中闪着幽暗的光晕。
居然是一张卡片,一张闪着淡绿色光晕的卡片。
余墨枫挣扎着爬起来,抢过去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的卡片,这不是陆小虎梦中交给自己定位那张三代身份卡么?
他告诉自己这张身份卡的主人是宁画师,而自己梦醒一刻,立刻捡到了一张在梦境中得到的身份卡。
这张身份卡究竟是自己从梦中带回来的?还是宁画师砸晕自己之后,故意留给自己的?
一抹朝阳染红了小巷深处半边残破的墙壁,余墨枫的意识渐渐从恍惚中走出来,他缓缓的收起了那张身份卡,挣扎着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缓缓的朝小巷口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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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萧索,卷着尘沙落叶,扑打着余墨枫的面颊。
一袭风衣,衣摆随风飞扬,高瘦挺拔的余墨枫拖着一个重重的皮箱,转入了一个幽静昏暗的老式公寓楼。
记忆中熟悉的公寓已经变得更加陈旧破败,陈旧的墙壁上涂满了各种古怪的涂鸦,透着一丝诡异的文艺气息,让他多了一丝浓浓的怀旧情绪。
他的头发很长很凌乱,颌下留了一茬浓密的胡茬,俨然一个落魄的文艺大叔。
这一次远途归来,这间“红尘客栈”成了他的首选。小虎哥说:缘分跟生命一样,也是一种轮回,一切从这里开始,一切也应该从这里结束。
吱呀——
一阵凉风扑面,旧式的防盗铁栏门扑面而开,一袭雪白风衣的曼妙身影扑面而出,几乎跟他撞个正面,对方优雅一笑,身影轻轻一闪,跟他擦肩而过,拖住一个同样厚重的皮箱匆匆而去,消失在一片落叶秋风之间。。。。。。
余墨枫愣了一下,意识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他第一次远道归来,入住这间公寓的那一天,那一幕,还有那一个擦肩而过的风衣长发女孩。
“等一下!”这一次他没有让她擦肩而过,他犹豫片刻,立刻转身紧追出去,冲着她背景一声大喊。
她缓缓转身,那是一张白皙而稚嫩的青春面容,眼波一闪,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居然是她,真的是她!
余墨枫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目光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女孩,那个无数次在梦中相遇的女孩。
原来是她,当年入住这间公寓擦肩而过的女孩真的是她。
可是那时候的她应该是一个小女孩,他绝不可能在那个时间遇见她,难道当年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就是现在的这一瞬间?
那一刻,他透过了时光,看到了未来的相逢一刻?
“这位先生,是你在喊我么?”女孩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痴痴不动的余墨枫,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轻声的询问道。
“你是何小静?”余墨枫依然一脸茫然,居然脱口冒昧的冒出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你是谁?。。。。。。”望着双眼发直,痴痴看着自己的余墨枫,白衣女孩眼睛突然生出一丝恐惧,语气颤抖,身体开始缓缓后撤。
“姐,上车。”一辆加长版豪华轿车横在了白衣女孩面前,车门开启,探出一张邪恶而稚气的脸。
惊慌失措的白衣女孩立刻手忙脚乱的将皮箱塞进车门,随即跳上车,紧张的朝余墨枫回望一眼,关闭车门,豪车启动,眨眼间消失在一片残破的城市街道。
见她看到自己时一脸恐惧,仓皇上车逃走,余墨枫一脸茫然的立在夕阳下,最初一刻的兴奋化成了一个长长的落魄身影。
那辆豪华轿车后面居然还跟了一辆轿车,在刚才那位白衣女孩上车之前,后面车旁一直挺立着四个衣装笔挺,扣着墨镜的大汉,一只手斜插在胸前的西装里,显然随时准备拔出藏在里面的短枪。
前面车一启动,他们警惕的朝四面张望一圈,立刻上车,跟上了前面的豪车。
显然那女孩的身份果然像她日记记录一样,是一个贵族小姐,能够随时有贴身持枪保镖保护显然不是普通的贵族,是贵族中的贵族。
奇怪的是,那几个保镖,还有那个邪恶少年,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余墨枫,在他们眼里居然将他当成了空气。
余墨枫伸手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强烈的痛感提醒他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现实,可是为何除了那个女孩,其他人都似乎没有看到自己?
余墨枫茫然伫立许久,拖着皮箱缓缓转身,直奔那栋公寓楼,既然他在梦与现实交接的时间点,回到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梦与现实的距离一定也不会太远。
“先生,你是。。。。。。”一个老眼昏花,头发苍白零落的老人,一双浑浊的目光看着余墨枫。
余墨枫看到老人,顿时愣住了。
这个老人居然还是那一个守护公寓的老人,不过样子更加苍老不堪,已经老得只剩了一层干瘪的皮。
“我想租一间公寓。”余墨枫掏出身份卡,递了过去。
“哎,这年月,穷人都拼命往滨河新区挤,城区的少爷小姐们却扎堆来这种破旧地方。老汉我活了这么久,这世界真是越老越看不懂。”老人一边絮叨,一边拿卡在一台破旧的电脑前刷了一下。
“宁浩?B市来的?”老人刷完信息,抬眼看了一下余墨枫,“小伙子,你身份卡没钱?”
“我。。。我付现金。”余墨枫立刻弯腰打开皮箱,拎出了一叠万元现钞。
“现金?”老人一双昏花的眼睛警惕的四周扫了一圈,咧着三颗牙的干瘪嘴巴笑了,凑近前轻声的试探,“你不登记行么?老汉只收你一半的房租。”
“行,没问题。”余墨枫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住店不登记,可以节省一半的费用,而且自己的身份信息就不会进入本市信息监控,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这里公寓一月租金800万,大叔收你400万,再押100万的押金。你先付500万。”老人精打细算一遍,冲他伸出五根干枯的手指。
余墨枫悄悄擦了一把汗水,又掏了四叠现钞堆在了老人的面前。
幸亏给他打了五折,要不他付完房租,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这个城市虽然荒废,但消费却没有跟着荒废。
“这是钥匙,714房间。最好走楼梯上去,电梯已经报废多年,出了事概不负责。”老人将钱塞进了一个肮脏的袋子,态度立刻和蔼关切起来。
“714房间?”余墨枫愣了一下,这不是他多年前住过的那一间,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位小姐刚刚搬走,漂亮小姐住过的地方,一定还留着余香呢?嘿嘿,你这样的寂寞单身大龄剩男一定喜欢,说不定屋里还会有一些忘记收走的女孩子**物品。”老人居然一脸老不正经,冲着余墨枫暧昧的笑了。
余墨枫一脸尴尬,不再理会老人,转身沿着熟悉的幽暗走廊,直奔走廊深处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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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熟悉的714房间门口,余墨枫的心突然跳的很厉害,几乎要从心口蹦出来。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长长的嘘了一口气,镇定心神轻轻的开启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开启房间一刻,一阵扑鼻的生命香味刺激之下,他低落的情绪立刻被扫荡一空,完全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一个充满生命味道的空间,充满特有的少女的温柔芬芳气味的空间。
房间很凌乱,一地杂物,却有一种独特的温馨气氛。
显然那个刚刚搬走的女孩,只是带走了一些衣物,大量的日常用品全部丢在了房间里,并没有将它们带走。
连床上的被褥都凌乱一堆,没有叠,显然起床就收拾衣服走人,原有物品一样都没有搬,全部当成垃圾留了下来。
在一片残留的少女特有的气氛中,余墨枫放下背包,开始整理房间,该归类的归类,该整理的整理,很快就恢复了一个属于女孩子的温馨空间。
整理完毕,倒了一杯水,痴痴的坐在了窗前,痴痴的望着窗外发起了呆。
此刻他可以确认自己进入了14年后的世界,公寓更陈旧,看门老人也更衰老,曾经虚幻的女孩已成为了一种真实的存在。
她和自己住过同一个房间,却是在不同的时间,在这个共有的空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却彼此无法触碰。
现在自己终于进入了她的空间,可是年华老去,已不再是年轻帅气的哥哥,已是一个一身沧桑的大叔。
所以刚刚楼门口,她看到他一刻,一脸惊疑,显然他已不是她梦中的那个人。
一阵阴风扑面,余墨枫打了一个寒战,将思绪拉回了眼前。
这间公寓还是阴森森的老样子,却比以前更多了一层诡异,让人心惊胆寒的诡异。
一身疲惫的余墨枫努力将心绪融入这个诡异的空间,轻轻躺在了一片温馨的包围,淡淡的香味扑鼻,他已昏昏入睡。
一夜安睡,扫去了奔波十几年的疲惫。
等余墨枫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照在了床头,一阵淡淡的扑鼻香味刺激之下,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昨晚稀里糊涂的睡到了白衣女孩留下的被子里,一身疲惫的他立刻进入了酣睡,此刻一觉醒来,精神饱满,方才感受到了这被褥的舒适温暖,还有散发出的那一种清淡幽雅的,充满生命活力的少女味道。
想到这里曾经睡过一个女孩,一个赤身的女孩,余墨枫一阵眼红耳热,颓废了很久的身体,突然间有了一种冲动,薄薄的棉被压抑不住的冲动。
他赶紧跳下床,奔到了洗浴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凉水从头灌到脚,方才将那一股邪火压了下去。
咦?这镜子?
余墨枫冲洗完毕,站在洗漱台前一刻,眼睛立刻被那一面镜子吸引,完整的镜面上居然被砸出两个坑,裂纹四散,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两道血痕从裂洞流淌下来,仿佛两行血泪,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入住这里,面对镜子里的自己出拳砸破的那面镜子么?
当年自己深夜砸碎镜子,第二天一早镜子居然完好无损,他甚至以为只是一种幻觉,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幻觉,因为他那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砸碎的是一面未来的镜子,第二天一早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自然看不到未来的裂痕。
从裂痕可以看出,这面镜子碎裂已经几天,住在里面的白衣女孩居然并没有换掉它,而是替它做了一个可爱的装饰,让它多了一丝调皮,也多了一丝诡异。
她居然用口红包围了两只眼睛似的黑洞画出一个血红色的“心”形,眼睛下面又配了一个弯弯的拱形,开口向下的拱形,仿佛一个伤心的嘴巴。
一颗心成了一张脸,一张瘪起嘴巴,流泪哭泣的脸。
她弄出这样一幅诡异而调皮的图案,究竟是一时顽皮之作,还是要表达什么?
余墨枫可以确认,自己看到她的一刻,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那一刻她也同时看到了自己,那么这样的图案很有可能就是画给自己看的。
她难道是在提示自己,那一拳砸碎的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颗心,一颗受伤的心,一颗流淌着血泪的心?
望着那颗心,望着心背后的那个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余墨枫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这一刻站在镜子面前的自己,会不会就是当初那个站在镜子里的自己?
此刻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面对着镜子的自己?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那么这面镜子映射的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影像,而是一个可以呈现自己未来或者过去的影像。
那么自己如果想办法进入这面镜子,会不会回到过去,回到14年前?
笃笃笃!
他正对着镜子发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呀?”余墨枫走到门前,警惕的大声询问,并没有立刻开门。
“房间保洁服务。”门外传来一个蹩脚的普通话。
余墨枫犹豫一下,打开了房门。
“咦,这房间住的不是住着一个姑娘么?你是她啥人?”门口鬓发花白的大婶,一脸暧昧的审视着余墨枫。
“哦,她搬走了,我是刚住进来的。”余墨枫赶紧解释。
“新来的?俺咋看你这眼熟?”大婶目光落在余墨枫脸色,不停的来回端详起来。
她这么一说,余墨枫也突然发现眼前的大婶有点眼熟。
对了,她不就是14年前经常给自己打扫卫生,洗衣服的保洁阿姨么?多年以后,保洁阿姨已变成了保洁大婶,依然坚守在这个生存岗位上。
很多人的人生,都是坚守在一个岗位一辈子,生命在变化,生活却从来没有变化。
“啊,我还有事,先出去了,你帮我收拾一下房间。”余墨枫生怕被她认出自己,赶紧找个借口,匆匆出门,直奔电梯那边。
14年前,住在这个房间的自己,最后沦落成了一名强迫杀人犯,奸杀对门女人后,已畏罪跳楼自杀。
如果她记起自己就是那个死去的杀人犯,一定会惹上不少麻烦。
出了公寓,他转过两条街,在一家小店租了一辆破烂自行车,凭着记忆驱车直奔古籍中心。
这个能源匮乏,城市荒芜的时代,路上车辆稀少,这种原始的人力车一下子成为了最快捷便利的交通工具。
他随便甩下一张万元纸币,便可以租借1一个月,还可以在任何一个网点停放,维修,这个行业算是这个城市里最便宜的消费。
余墨枫踩着单车沿着破败的街道一路穿行,已被眼前独特的街景吸引。
整个城市没有了喧哗,破烂的街道上穿梭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辆,有两轮的路人,也有三轮的小贩。
繁华宽阔的街道虽然破败,这些不占道的车辆跑起来还是相当的宽松便捷。
偶尔还会有一些古老陈旧的畜力车穿过大街,驴车,马车,骡子车,缓慢的牛车,昂首阔步的骆驼车。。。。。各种的古董居然都开始回归。
当能源成为一种奢侈品,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止是拉大,而是开始背道而驰。
占有资源的人,开始朝着高科技的方向飞驰,失去资源的人,开始朝着原始的方向大踏步的后退。
生命开始因为资源紧张而淘汰,那么最终被淘汰的真的会是哪些失去资源,回归原始的弱势人群么?
余墨枫一路穿梭,一路思索,眨眼之间已转入了一条熟悉的区域。
曾经的图书大厦,已是一幢废弃的高楼,后面的图书大院围墙已坍塌一半,坍塌废墟中,那一幢古旧的小楼依然完整的矗立在荒芜之中。显然它已成了一幢废弃的建筑。
可是当年他偷看白衣女孩的日记,清楚记得她在日记里写着她在古籍中心上班。可是现在这里已是一片荒芜,她怎么可能在一幢荒芜废弃的地方上班?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这里,昨天匆匆一瞥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她?
余墨枫脊背一阵发冷,整个开始崩溃,双腿一软,自行车失去控制,整个人一头栽倒在路边,跌落在一片荒芜的尘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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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土脸的余墨枫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收拾他的坐骑,一路狂奔跑到了那栋破旧的小楼,当他发现小楼里居然透着一股浓浓的人气,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外面看上去已经一堆荒废,里面依然有人活动,说明古籍中心还在正常运营开放,当然也一定需要人管理。
她在一个有着浓浓人气的地方上班,那么她一定还好好活着,写下日记的她依然好好的活着。
余墨枫放缓脚步,试探着走进了那一个黑洞洞的楼门。
“你好!”一个活泼的女孩挡在了他面前,主动伸出了一只手。
“哦,你好。”余墨枫将摔了一手泥土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尴尬的跟对方握了一下手。
“我叫李彤,看你风尘仆仆,一定是外地赶来的志愿者,欢迎你加入我们。”
“志愿者?”余墨枫愣了一下。
“是啊,我们都是专门前来挽救保护古籍的志愿者,都是一些有责任感的热血年轻人。一般人不会到这种荒废的地方,你不是志愿者,难道你。。。。。。”李彤目光立刻充满了警惕,来这种废墟的人,只要两种,一种是保护者,一种是盗窃者。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何小静在吗?”余墨枫赶紧亮出了身份。
“不在,已经走了。”热情的李彤立刻拉下了脸,目光充满了敌意。
“那。。。那我可以进去看看么?我想查阅一些古籍。”余墨枫见她态度恶劣,赶紧转变话题,提出了一个合理的需求。
“嗯,进去吧,记住只许查阅,不能携带出去。我们有责任保护这里的每一本古籍,阻止任何不良企图。”古籍中心本来就是一个供读者查阅的地方,李彤没理由拒绝一个查阅者,一脸不爽的警告这位陌生的查阅者。
“多谢!”余墨枫道谢一声,转身直奔楼道深处。
“喂,等一下,身份卡可以看一下吗?”李彤叫住了他,跟了过来。
余墨枫掏出身份卡递了过去,李彤接过身份卡,掏出她的手机刷了一下,信息立刻进入了她手机屏幕。
“宁浩?B市人?”她抬眼审视着余墨枫。
余墨枫也对眼前的小女孩多了一层警惕,她这样纠缠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份志愿者的责任感?
“我可以陪你一起进去么?”李彤表面在征求余墨枫的同意,脚步已经走到了他前面。
余墨枫苦笑一下,跟着她后面进入了幽深的楼道,原来的接待登记处早已荒废,两个年轻人正守在门口无聊的玩弄着手机。
进入大厅,一股淡淡的焦味扑鼻而来,里面的阅读厅已清理出几个简单的座位,几个年轻人正在无聊的坐在一起吹牛。显然他们来这里并不是一种对古籍的虔诚,而是完全处于一种找刺激,好玩的心理。
余墨枫目光扫过阅读大厅,落在了图书架。
“咦,这里好像刚刚遭受了火灾。”他目光所到之处,一多半的书架已烧成了木炭,只剩了少数几个书架幸免于难,架上的旧书才得以保存。
“哼,都是那个何小静惹得祸,要不是消防队及时赶到,这里就彻底毁了。”李彤一脸义愤的说道。
余墨枫默认不语,慢慢朝着一片烧焦深处,那一个熟悉的角落走过去。
他知道这场火就是当年将自己借宁浩的身体经历的那一场火灾,一场他失手掉下的烛火点燃的一场火灾。
他缓缓走到那熟悉的书架走廊,两侧的书架已烧成焦木,书架的书,还有那本写给自己的日记,全部化为了灰烬。
他踩着火场废墟,走到曾经栖息的那个角落,默默蹲下来,伸手在烧黑的墙壁上摸索着,突然用力一扯,居然从墙壁里撤出了一本书。
一阵阴风扑面,墙壁上多了一个黑洞。
“喂,你干什么?”李彤一声惊呼,紧张的扯住了余墨枫的衣服。
“古籍并没有被毁灭,这堵墙的对面也有一个古籍中心,备份了这里所有的古籍。”余墨枫淡淡的说,让开了那个洞。
李彤赶紧弯腰凑到黑洞前,立刻被眼前的所见惊得目瞪口呆。
黑洞里居然也有一个自己,也一脸惊疑的看着自己,难道黑洞中间镶了是一面镜子?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一下子伸到了黑洞深处,一股冰冷的感觉直透指尖,她的手指居然与黑洞内的自己的手指碰在一起,一股阴冷的寒气直透指尖,她下意识的缩回了自己的手。
中间没有镜子,真的没有镜子。
黑洞里除了有一个她,她背后还有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书架上整齐有序的堆砌着各种古旧泛黄的书籍。
李彤惊疑的回头,自己身后的书架早已烧成焦木,古籍早已成了灰烬。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李彤一跤跌坐在地,惊恐的看着余墨枫,身体因恐惧而颤抖起来。
“我只是一个懂一点江湖之术的江湖人,远道而来只是找一个有缘的人。”面对无知小女孩,余墨枫开始故弄玄虚。
“你就是传说中的江湖大师?可是小姑奶奶说,江湖大师早在20年前就死绝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江湖骗子。”李彤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露出了天真本色。
“有一种生命方式叫劫后余生,天无绝人之路,灭绝也许是另一种开始。你信不信我并不重要,信是一种缘,不信也是一种缘。”余墨枫欺负她年少无知,一边忽悠糊弄她,一边伸手拿起那本书将那个洞堵了起来。
“哼,少跟我忽悠!大叔,还是赶紧去找你的有缘人吧。”女孩也从最初的惊疑恢复冷静,莫名其妙的生起闷气。
“小妹妹,我猜的不错,你应该是清江李家的人,应该认识何小静,对吧?”余墨枫切中时机,开门见山。
“哼,少跟我套近乎,本小姐不认识你那个狗屁有缘人。”李彤一脸不高兴,白了余墨枫一眼。
“喂,小朋友,开口骂人可不好。”见她侮辱何小静,余墨枫脸色一变,努力控制着窜起的一股邪火。
“怎么?想打我?嘻嘻,你生气的样子真逗,如果你愿意收我做你的有缘人,我就带你去找小姑姑。”女孩跟他对峙一下,立刻调皮的笑了,居然亲密的凑近过来。
“真的?”余墨枫立刻激动起来。
“嘻嘻,只要大叔肯收我,绝不食言,拉钩!”女孩调皮的伸出拇指。
余墨枫正在犹豫,她一把拉过他的手,将拇指印在一起,然后顺势一贴,双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胳膊,整个身体贴了上来,一股青春之火熊熊燃烧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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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从现在开始我也是你的有缘人,你掐算一下,我们在这里相遇,是不是也算一种缘分?”李彤眼巴巴的看着余墨枫,充满了炽烈的狂热。
“缘分有很多种,能够收你这个学生,应该也是一种缘分。”余墨枫立刻扯远了彼此距离。
“学生?哼,凭什么?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做我老师?”
“你不是崇拜江湖大师么?我就教你一些江湖大师的法术,就可以做我门下的有缘人么?”余墨枫故意摆出一副大师范儿。
“狗屁法术,我才不稀罕,我稀罕的是你。”李彤居然毫不避讳,直接说出了她的爱慕。
“小姑娘,你误会了,我就是一个江湖骗子,目的就是骗财骗物,从来不骗色。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打探一点消息,没有别的意思。”面对炙热的目光,余墨枫老脸一红,赶紧替自己遮掩。
“管你骗子不骗子,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哼,少糊弄我,我们已经按过拇指印过章,你已经给了我承诺,从印章那一刻起,我已经是你的人,别想抛弃我!”李彤嘟起嘴,一副生气撒娇的表情。
她虽然相貌平淡,但正值青春妙龄,透着一股足以打动任何大龄男人的生命活力。
“那你以后跟着我,一起流浪江湖,四处漂泊,有钱住店,没钱露宿,有饭吃饭,没饭要饭。”余墨枫见她跟自己死磕,索性接受了她,看她下一步如何表演。
“好啊,这种生活才是我想要的,整天关在笼子里,快闷死我了。要不,今晚你带我私奔,好吗?”李彤一脸兴奋,双目放光,期待的看着余墨枫。
“私奔?”
“是啊,甩掉那些保镖,我们一起逃离这个讨厌的城市,一起去流浪。”李彤兴奋的握紧拳头,在余墨枫面前晃了一下。
“保镖?”余墨枫失声惊呼,一脸茫然。
“嘘。。。外面那些跟我一起的志愿者,其实都是我的保镖。我从小喜欢江湖法术,所以经常跟着小姑来这里找旧书看。
后来这里荒废了,我就出钱请人保护这里,成了这里的主人,自己没事就跑到这里找旧书看。
前几天,离家出走的小姑居然也跑到了这里,说是要替我打工,要我替她保守秘密。
谁知干了几天,被姑奶奶发觉她的行踪。逼她回家时,不知为什么两人争执起来,姑奶奶居然要放火烧书。
哼,一对扫把星,害我损失了好多书。还好有你出现,指点我另外一个完好无损的秘密藏书空间。”女孩子话很密,没等余墨枫刺探,已经抖出了一大堆私密。
她叙述的事实居然跟自己许多年目睹的一幕完全吻合,看来当年自己看到的每一幕,都是真实发生在现在这个空间,这个14年后的未来空间。
“说了半天,你究竟是谁?24小时贴身保镖保护,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公主?”余墨枫话题一转,开始试探这个女孩的底细。
“H市李青山,李姓家族的老大,你听说过吧?”女孩一脸自豪的炫耀。
“好像很有权势的样子,跟你什么关系?”
“他就是我爷爷,在H市,甚至北方几省,他是政商两界的老大。作为他唯一的嫡系孙女,本小姐算不算公主一枚?”女孩一副得意之势。
“你们家势力这么大,我可不敢带着你私奔,抓住会被打断双腿的。算了,我还是先走一步,免得摊上是非。”余墨枫探明她的底,急忙找个借口想溜。
“来人啊,有人耍流氓,非礼本小姐。”女孩见他要溜,上前一把扯住他,拼命的拉扯着,嘴里开始大声呼叫。
没等余墨枫反应过来,十几个小伙子已窜了过来,将他摁翻在地。
就在他被摁翻一刻,双手一阵刺骨冰冷,一副锃亮的手铐已扣住了他的双手。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随便抓人,你们有没有法律意识?”余墨枫一边挣扎,一边抗议,十几个已并排站立,挡在他与女孩之间,一脸冰冷,并不理会他。
“法律,在H市这片土地,本小姐就是法律,印了章,许了诺,却想甩我?哼,你想的美,带他上车!”女孩趾高气扬的走在前面,两名保镖夹着余墨枫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小楼,一辆豪华加长版已恭候在外面,女孩跳上车,保镖也将烤着双手的余墨枫塞进了车厢。
车门关闭,车辆启动,飞一般在废墟之间驰骋起来。
宽敞的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李彤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正冲着他咯咯咯笑个不停,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笑什么?”
“嘻嘻,当然是笑你,大师遇到兵,有理扯不清,居然跟这群黑猪**律?身为大师,难道连他们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黑猪?”
“就是一身黑毛的猪,不会思考的猪。”
“难道他们都是黑毛?是一群行尸走肉?”
“算你聪明,本小姐身边的保镖,怎么会用那种有脑子的年轻男人?凡是有脑子的人都靠不住,尤其是年轻男人。”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大师,能够驾驭黑毛的大师,我这个江湖大师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小丑,自作聪明的小丑。”余墨枫一脸颓丧,顿时泄了气。
“大叔,别这样。看到你这个样子,人家心疼死了。”李彤见余墨枫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居然翻身坐在他身边,轻轻靠上来,嗲嗲的安慰起来。
“既然落入你手里,随便你处理,说话痛快点,你蓄意绑架我究竟要干什么?”余墨枫坐直了身体,恢复了男人气质。
“我这不是绑架,是抢。咯咯咯,玩一个抢新郎的游戏。”李彤笑的很灿烂,眼睛痴痴的锁定了余墨枫俊朗的脸。
“抢新郎?”
“从小到大,小姑抢走了我所有的风光,本该属于我这个真正公主的风光。现在终于让我抓住机会,将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抢过来,做我的新郎。大叔,你愿意做我的新郎么?”提起那个小姑,李彤开始咬牙切齿,突然一转脸,面对余墨枫又是一番温柔如水的温柔。
“你太丑了,跟你在一起,我会天天做恶梦。”余墨枫冷冷的打击她,试图激怒她,冷淡她对自己的狂热。
“我知道,我不够漂亮。可是我很温柔,真的,我很温柔的。”李彤低下头,有些自卑的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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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带我去哪儿?”只顾跟李彤纠缠的余墨枫,突然透过飞驰的车窗发现,他们已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豪华座驾正飞驰的一条豪华大道,街道两侧都是豪华的楼堂馆所,街道上穿梭的也都是豪华的轿车,街面上居然没有一个行人,每一辆豪车都发挥了它的潜力,加码到全速飞驰。
“这里是一个充满**的地方,住着一群被**控制的人。他们都自称贵族,过着比贵族更奢华更空虚的生活。
你这样的下等人,如果没有我帮你,一辈子都休想进入这个地方。”李彤嘴角挂了一丝讽刺的笑,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忧郁。
“是滨河新城?你帮我进入了滨河新城,谢谢你!”余墨枫抑制不住激动,兴奋的看着窗外的豪华都市。
“嘿嘿,看你那副熊样?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没见过世面。”李彤见他如此兴奋,一脸不屑的鄙视了他一眼。
余墨枫并不理会她的态度,只顾爬在车窗,张望着外面的都市布局。
都市的规划居然完全参照了他刚刚逃离的地下皇陵的布局,完完全全就是搬到地面上的地下皇陵,只是规模放大了几十倍。皇陵布局中的每一个墓室,在这座都市都扩张成一片社区,社区内又按皇陵布局规划了无数建筑。
既然都市就是一个皇陵,那么皇陵里的那一间安放阴阳轮回碾的神秘墓室呢?
“到了,下车!”余墨枫目光正在努力搜索,旁边的李彤狠狠地推了一把。
车已停在了一幢高耸入蓝天的豪华酒店前,一名制服服务生已替他们拉开车门,几名高大挺拔的服务生一字排开,恭候他们入住。
余墨枫守住了慌乱疑惑的心,一脸平静的被李彤挽着胳膊下了车,昂首踩着腥红的地毯步入了酒店大厅。
一进大厅,金光一晃,晃了他一个趔趄。
他娘的,大厅居然弄得金碧辉煌,完全一个包金的空间,这得耗费多少金子?
就在他恍惚一眼之时,已被李彤拖入了电梯,按下了H18层的按钮。进了二人电梯世界,李彤取出一把鈅匙,轻轻捅开了拷住余墨枫的手铐,将手铐收起放入了她的真皮挎包。
“你一路拷了我大摇大摆的走酒店,居然没人管,没人报警?难道滨江新城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滨江新城是一个法制最完备的法制之区,怎会无法无天?我不过带一只宠物入住酒店,当然不会违法。”李彤一副得意的表情。
“宠物?”
“是啊,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养一个宠物,然后带到这里住几天。小猫小狗在你们眼里是低等动物,可以当宠物养。在城堡里的贵族眼里,你们这些低等人类,跟阿猫阿狗一样,也可以当宠物养,现在你就是我的宠男。
干吗这种眼神看着我?小心我挖出的一双眼珠子。”见余墨枫一脸惊讶的瞪着自己,李彤脸色一沉,目光里透出一丝杀气。
“吓唬我,叔是吓大的!”余墨枫不屑的撇嘴,收回了失态的目光。
“吓唬?你知道我以前养的宠物都哪里去了?嘿嘿,都从H18楼的窗户跳下去摔死了。”李彤冷笑着,目光逼视着余墨枫。
“H18楼,我们现在正在去那里?”余墨枫冷静的凝视着电梯的上升指示屏。
这栋酒店的楼层编号很怪,很诡异,居然并不是直接从1层到顶层编号,而是分段编号,从L1到L18,接下来是M1至M18,然后是H1至H18,李彤所说的H18层也就是这栋大厦的顶层。
“你不怕么?”李彤目光充满了挑衅。
“一个人跳也许会,有你陪着一起飞下去,我会很开心。”余墨枫嘴角一扯,一脸不屑的回敬一句。
“你在威胁我么?”李彤突然贴的很近,紧紧的缠住余墨枫一只手臂。
就在这一刻,电梯门缓缓开启,眼前一片蓝天扑面,余墨枫一下子呆住了,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电梯门一开,他们便进了一个大厅,玻璃墙环绕的球形大厅。隔着玻璃墙,蓝天白云扑面而来,一丝轻风从圆形玻璃上开启的窗透进来,轻轻的切割着余墨枫的瞬间僵硬的脸,将他从惊异之中拉回到了现实。
整个H18层就是一个巨大的圆顶玻璃套房,前半边是一个巨型的休闲大厅,后半边隔离了各种各样的功能娱乐空间:健身房,游泳池,餐厅,卧室,棋牌间,茶吧,咖啡厅。。。。。。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豪华会所,而这里却不是一个会所,只是一间套房,一间独一无二的豪华套房。
“愣住干什么?坐啊!”李彤推了一把惊得目瞪口呆的余墨枫,自己先一屁股跌入了一个柔软舒适的巨型沙发。
余墨枫尴尬一笑,也找了一个沙发坐了,开始欣赏玻璃墙外的风景。
这座大厦显然是滨河新城的标志性建筑,坐在顶层的玻璃大厅,居高临下,整个城市一览无余。
“傻看什么?帮我把鞋脱了。”李彤舒服的靠在沙发里,一只脚搭在了余墨枫腿上。
余墨枫苦笑一下,不愿跟她纠缠,随手一拉一扯,将她的一只鞋扯掉。
“还有一只。”刁蛮的女孩立刻将另一只也送过来。余墨枫没有吱声,重复了一次一拉一扯的动作。
“大叔,人家脚心好痒,帮忙舔一下。”女孩得寸进尺,将一只纤细雪白的脚伸到了余墨枫眼前。
“舔脚?你没病,当我是宠物狗?拿开!”余墨枫厌烦的拨开了她的脚。
“你现在不就是本小姐的一只宠物么?乖,别撒娇,伸出你的舌头,帮主人舔一下。”李彤闭上了双眼,脸色开始泛起红晕,饱含着一种强烈的期待。
“你是在勾我么?你现在发浪的样子真是丑死了。”余墨枫嘴角一扯,语气尖刻的讥讽,试图刺伤这个期待的女孩。
“是么?要不要看一个更丑的?”李彤居然并不生气,暧昧一笑,双手居然开始脱去紧身牛仔裤,没等余墨枫反应过来,已经褪到了膝盖处。
“你。。。你想干什么?”这下余墨枫彻底慌了,赶紧跳起来制止。
“怎么?怕了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强迫你做一些我喜欢的事儿。”李彤并没有停,反而麻利的脱去了裤子,笑眯眯的站起来,朝余墨枫逼近过来。
“不。。。不要啊!”余墨枫见她来真的,立刻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后退着。
脚下一绊,仰面朝天一跤跌下去,李彤趁机飞扑而上,趁势压在了他的身上,四肢一收,已死死的缠在了他身上,红唇一贴,香舌一吐,已钻入余墨枫来不及闭合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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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H18楼顶,54层高度的阴风格外的强劲,透过敞开的那扇窗,鼓动着余墨枫的一头乱发,飘逸的乱发。
他已经很久没有修理头发,这一次回归的个人卫生清理,只是刮去了胡子,头发依旧保留,可以部分遮掩他的面容,缩小与身份卡上的宁浩照片之间的差异。
居高俯瞰,整个奢华都市尽收眼底,比起之前在废旧的旧城高楼之上远观,角度及清晰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进了滨江新城,找到城市之心。”俯瞰全场,耳边浮起了何学勤临别的嘱托。
一个有心的人才会有生命活力,人生才会精彩。同样,一个有心的城市才会有生命活力,城市才会繁华。
所以,每一个城市的规划,都会给自己建造一座城市之心。一个人流最密集,商业最繁华的关键位置,一个四通八达,活力无限的中心建筑。
心是生命中心,在身体里却不居中。
城市之心是一个城市的命脉,遵循生命规则,它也不应该放在城市正中心,应该放在一个稍稍偏离正中心的地方。因为正中心承受周身压力,而心的位置避开了压力中心,却可以从压力中心输送动力给整个身体。
那么这个冷冷清清,一点都不繁华的奢华都市,找到它的中心很容易,找到城市之心却并不容易。
余墨枫站立的位置,无疑是整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承受四面压力的中心。
它支撑着中心压力,也在庇护着那一颗城市之心。
可是这座大厦四周的建筑都是清一色的低矮建筑,居高俯瞰下去,都如一个个矮矮的茅屋,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每一个建筑都可能是城市之心。
在这个没有商业,没有繁华,没有人流,只要奢华的都市,想找一个充满活力的心,就算是城市的老住户也根本无从下手,何况他只是一个刚刚进入的外来人口。
一脸茫然的余墨枫,为了能够俯瞰的更真切,小心翼翼的俯倒身体,爬到了地板上,将头探出了窗口的窗户。
从54层望下去,他一阵晕眩,一股寒气自脊背直冲脑壳。
刚才要不是那一个噩梦,酣睡的自己此刻早已从这里飞下去,落在了遥远而模糊的地面,摔成了一点烂泥。
自己及时逃生,那么那个摔下去的沙发呢?
他突然好奇心起,开始搜索那个落下地面的沙发。
这一侧下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路灯点缀,居高看下去,宛如一条镶嵌了珠宝的黑色带子。
街道对面是一个建筑群,密密麻麻的堆积着一排排建筑,建筑群四周围了一圈围墙。从高处俯瞰整个建筑群,仿佛一个积木堆积的玩具院落。
余墨枫俯瞰的目光突然凝固,凝固在建筑群中央的一方湛蓝色的长方块,仿佛一个正在飘动的长方丝巾。
沙发!
他看到了那一只高空坠落的沙发,正浮动在那一片飘动的丝巾上。
不,它不是丝巾,而是一方水池,应该是一个游泳池,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因为那个沙发落在上面,不过是一个小黑点,可有可无的小黑点。
高空坠落的沙发,此刻正漂浮水面,那么如果高空坠落的是自己,又会怎么样?
余墨枫突然眼前一亮,原来从这里飞出去,并不一定摔成肉泥,如果坠落过程中不发生外力干扰,自己也一定会落入那一方泳池。
自己不会摔死,却可能会溺水而死。
溺水?
一个念头一闪,余墨枫全身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自己无数次在梦里看到那个白衣女孩溺水而死,在工大校园的喷泉水池溺水而死,显然那只是一个溺水场景映射出的一个虚幻的梦,那么真实发生的溺水场景是在哪里?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游泳池?
就在他意念一闪之际,俯瞰之下的模糊场景闪出了一个亮点。
一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泳池附近,是一个女孩,一身白衣白裙的女孩,身边一个黑色的影子紧紧跟着她,一步不离。
恍惚间,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开始纠缠,争执,黑影完全包围了白影,白影拼命的挣扎出黑影包围,拼命的扑向了泳池。
白影一闪,白色丝巾被撞破一个洞,一个粼光闪闪的洞。
就在白影落水一刻,余墨枫下意识的伸手一捞,一只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带着他的身体滑出了窗户,在阴风的鼓荡下飘飘忽忽的落向了地面。
模糊的小小一方湛蓝越来越清晰,坠落的他看到了一只手,一只从水面涟漪中心伸出的手,苍白而无助的手。。。。。。
他想抓住它,它却已一闪而逝,陷入了深深的漩涡。。。。。。
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余墨枫全身一哆嗦,已落入了冰冷的水池,坠入了深水之下。
他拼命一挣,平衡了身体,目光开始在水下搜寻。。。。。。
“救我——”深水之下,一团黑乎乎的丝团缓缓的沉落下去,一个幽幽的呼救声冲出黑团,幽幽的刺入他的耳鼓。
他拼命下潜,扑向那一团黑丝。
那一团黑丝里伸出了一只手,一只苍白的小手,拼命的在水里抓着。
余墨枫借着一冲之力,一只手破水而下,已接近了那只绝望之手,两只手的指尖已渐渐碰到了一起。。。。。。
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气直冲他指尖,他的手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错过了抓手的最佳时机。
那只绝望的手缓缓的收了回去,淹没在一片浮游的黑丝之间,透过浮游的黑丝,隐约着一张脸,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是她,溺水的果然是她!
余墨枫一阵心痛,身体狠命的一沉,一只手疯了一般抓过去。抓住了一把飘游的黑丝,拼命的扯着它,试图阻止黑团的下沉。
一切都是徒劳,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吸引着黑团团缓缓沉下去,他手中一空,朝后一屁股跌落下去,手中已多了一把黑丝,乌黑的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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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墨枫捏在一把湿漉漉的漆黑长发,痴痴的坐在地板上,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绝望,那颗移植的心又开始绞痛,开始滴血。
他跨越14年,来到这个未来世界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找那个白衣女孩,在她18岁生日之前阻止她溺水自杀。
可是就在他进入她的世界,渐渐接近她一刻,眼睁睁的看着她溺水而去却无能为力,没有抓住她的生命,只是抓了她的一缕长发。
“你究竟是谁?干吗扯掉我的一缕头发?”一个声音幽幽入耳,余墨枫脊背一冷,从恍惚中惊醒,目光随着声音看过去。
就在他面前不远处,居然是一个透明的巨大浴缸,里面居然浮着一个人,一个一丝不挂的美丽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散落在浴缸边缘。。。。。。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一缕湿发,显然就是她那一片瀑布般的长发中的一缕,无论色泽发质,还是长短粗细,完完全全相互吻合。
“对。。。对不起!”余墨枫尴尬的道歉,浴缸中的女孩应该就是李彤,刚才不过是一个噩梦,在梦中他揪掉了正泡在浴缸洗澡的李彤的头发。
“过来扶我一把,躺在水里说话很不舒服。”女孩幽幽说着,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气。
余墨枫感觉不对,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扑到了浴缸前面,目光所及,立刻全身冰冷,僵硬的凝固在当场。
浴缸里躺着的根本不是李彤,而是另外一个女孩,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孩,一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白衣女孩。
“你终于来了,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女孩整个身体已经僵硬,泡在水里的雪白身体泛着惨白的光晕,一张脸苍白如纸,表情已凝固僵硬。
她嘴巴没有动,却有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
余墨枫心如刀割,痴痴而立,两行泪水已悄然滑下。
“愣着干吗?扶我出去,水里真的好冷。”女孩又发出一阵幽幽之声。
余墨枫赶紧俯下身子,双手伸进了水里,入水一刻,刺骨的冰冷瞬间侵入全身,冷的他打了一个寒战。
水很冷,真的很冷!
他抱起她冰冷的身体,缓缓的走向就近的一间卧室,将她轻轻放在了一张舒服的大床上,替她盖上了一件薄薄的单子。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世界?”女孩幽幽的问道。
“我叫余墨枫,14年前入住一家老公寓,看到了一本日记,听到了一首歌,还邂逅了一个飘忽神秘的白衣女孩。从那一刻起,我的生活便发生了变化,意想不到的变化。”余墨枫开始解释,却故意忽略了弟弟余墨杨与黄静静的恩怨,还有他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
“你就是那个偷窥我日记的人,那个跟我梦中邂逅的那个人,梦里的一切原来都是真实发生过。我一直在等一个梦中的人,我以为我很傻,原来我并不傻,梦里的人真的会出现。
我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可是我却已经走了,永远的走了。
我纠正刚才的那一句话:你并没有来晚,而是我错过了你,错过了自己唯一的一个逃脱噩梦轮回的机会。
昨天我看到你一刻,居然没有认出你,选择了惶恐逃离。我只记得在我的梦中你是一个年轻的帅哥,却忽略了隔在我们中间的一段时光,当你走过这段时光,时光也会雕刻你的生命。”女孩幽幽的抒发着,语气的怨气正在减弱消散。
“不,是我太懦弱,当时没有勇气追逐下去。如果我追逐那辆车,也许我可以追上你的脚步,阻止你掉入溺水的噩梦轮回。”余墨枫自责的说,双拳紧握,苍白的脸痛苦的扭曲。
“你追上了一段时光,却追不上一辆飞驰的车。我等到了一个人,却等不到一段期待的缘分。一切都是缘分注定,并不是你和我的错。
对了,你居然能够找到我,找到自己的梦,你是怎么做到的?”女孩幽幽叹息,很快话题一变,问出了心中的好奇,还有一个小小的期待。
“因为有两位大师指点,我才找到了这里,找到的了你。”
“两位大师?”
“当年的民间大师麻村陆大师,还有一个是本市官方大师何大师。”
“何大师?我哥也回来了?”女尸激动的一声惊呼,居然僵直的坐了起来。
她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惊得余墨枫一个冷战,脊背嗖嗖冒了几股凉气,努力压制瞬间爆发的惊惧,急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脊背。
女尸意识到自己太冲动,差一点诈尸,僵硬的身体一挺,缓缓随着余墨枫扶住后背的手躺了下去,恢复了僵硬直挺的睡姿。
“我哥在哪里?我想见他。”女尸幽幽问着,眼角居然多了一滴泪。
“他们就在荒废的城市里,正在想办法突破进来带你出去,解脱你身上的桎梏,带你去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
我只是一个混进来的内应,他们。。。。。。”余墨枫莫名激动起来,迫不及待的替死者注入一种希望。
“嘘!不要再说了!”死者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冰冷,制止了余墨枫。
“你带着我离开这里,这是你和我之间的故事。绝不要牵扯两位大师进来,旧的恩怨已经了解,我不要他们因为我再次卷进来。”脆弱的女孩突然间变得很坚强。
“好,我这就背着你,一起冲出这个城堡。”余墨枫鼓荡起一股豪气,伸手去扶那具女尸。
“背着一具女尸,你觉得你能够走出去?”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只有背着你,偷偷下到地下停车场,弄到一辆车,然后就可以驱车冲出去。”余墨枫信心百倍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电梯里有摄像监控,背着我只有走步行梯。一共54层,你能行么?”女孩质疑的语气,掩饰不住心中的感动。
“我可以。”
“宁浩是一个画师?你呢?”女孩突然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
“哦,我曾经跟他学过画画,很久以前。”余墨枫愣了一下,记忆深处浮现出弟弟余墨杨跟地毯画师之间的渊源。
“帮我画一幅画,把我画入画中,带着一幅画逃离要容易些。”女孩语气里突然充满了一种浪漫的情绪。
“画?”
“背着一幅我的画像逃出去,我跟着你一起浪迹天涯,你愿意么?”女孩突然多了一份柔情,足以熔化余墨枫那颗伤心累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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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我起来,帮我摆一个好看的pose,人家是女孩子,不想你把我画成一具直挺的僵尸。”女尸幽幽的说着,语气居然有一些扭捏。
余墨枫愣了一下,赶紧按照她的指点将她抱起来斜卧在榻上,摆了一个优雅的姿势,然后按她要求,找了一件轻薄透明的睡袍,轻轻的覆在了她玲珑剔透的躯体上。
经过一番布置,她身上的阴森的尸气居然淡化成了一种温馨浪漫的气息,轻飘飘的弥散在整个透明空间。
“还愣着干什么?开始动笔吧,画具,画纸都在你背包里。”女尸幽幽的提示。
余墨枫疑惑的过去打开了丢在一边的背包,里面居然真的有一卷苍白的纸,还有一套古旧的画具。
“这纸。。。。。。”余墨枫触摸纸面,目光里立刻充满了惊惧。
在多年前的旧梦里,进入地摊画师的旧梦里,他曾经见到一个奇怪的老人,给过他一张奇怪的画纸,他也曾画过一个美人,古典的美人。
难道那幅画中的美人就是梦中的白衣女孩,就是陷入溺水轮回的何小静?
“是我在一家旧书画品商店买的,我喜欢收藏一些古典的东西。”女尸淡淡的解释。
余墨枫不再说话,拿起画纸画具回到正对那张榻的一个写字桌,轻轻将画纸铺开,手掌轻轻触摸画纸,有一种凉丝丝的温润细腻感觉,仿佛抚摸着一个少女的皮肤。
他轻轻取出一支画笔,眼睛缓缓平移,落在了斜卧的女尸。
女尸僵硬的pose开始在他的眼神里淡化,模糊,他的思绪开始飘忽,飘忽到了一个遥控而熟悉的地方。
古色古香的一间温馨卧室,一张古色古香的厚重实木大榻上,一袭轻纱之下,斜倚的倩影透出了一丝生命的活力,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僵硬的脸居然在恍惚中融化,泛起一层淡淡红润。胸口一起一伏,鼻翼轻轻煽动,她居然在呼吸,心也在跳动,俨然一个熟睡的古典美女。
熟睡的美女渐渐模糊,渐渐离散,离散成一片片模糊地字符,古怪而诡异的字符。
离散的字符开始在他的脑袋里组合,在他的意识深处组合,恍惚中他的画笔轻轻一勾一划,一具曼妙美女身体曲线已从苍白的纸面跃然而出。
他的目光痴痴的望着那具尸体,整个人已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痴迷,他手中的画笔却如有神助,在那张苍白的纸面快速的游走,那个美女轮廓开始饱满,开始鲜活,开始栩栩如生。。。。。。
当美人跃然出于纸面一刻,余墨枫已是一头虚汗,一跤跌坐在一张高背靠椅之上。
纸面的美人跃然而出,榻上的美人居然冲着余墨枫嫣然一笑,招手示意他过去,懵懵懂懂的余墨枫缓缓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女孩轻舒玉臂,轻轻一览他的脖子,一抹红唇已死死的堵住了他的嘴,顺势将他拖倒在榻上,然后四肢一缠,缠绕在他身上。
她开始为他褪去衣衫,这一刻他已彻底恍惚,彻底陷入了她的纠缠。。。。。。
“啊——”女孩脸上绯红,一声痛苦的低吟,嘴唇轻咬,承受了他粗暴而温柔的一击。一击之后,久憋的堤坝瞬间崩溃,一泻千里。
他一头栽倒,彻底陷入了酣睡,疲惫的酣睡。
女孩缓缓的推开睡熟的男人,缓缓起身下床,轻轻吻了熟睡的他,冲着他嫣然一笑,轻飘飘的飘向了那扇敞开的玻璃窗。
身影一闪,居然飘出了窗外,仿佛一个披着轻纱的天女,缓缓的飘落,飘落。。。。。。
那一片湛蓝的水池泛起一波涟漪,飘落的美人一闪而逝。。。。。。
“啊——”一声凄厉的呼叫,划破了黎明的晨曦。
余墨枫脸上火辣的剧痛,立刻从酣睡中惊醒,整个人惊得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的面对着眼前的尴尬一幕。
扇了他一记耳光的李彤已恐惧的蜷缩到床角,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着,紧紧裹着睡衣,捂住了裸露的身体,一双修长结实的大腿淌着血迹,雪白的床单也点缀偏偏血迹。。。。。。
“对。。。对不起!”余墨枫立刻尴尬的爬起来,跳下床去找自己的衣服,胡乱的拼凑在身上,怯生生的看着流泪哭泣的李彤。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李彤从最初的惊恐清醒过来,恢复了高高在上,得天独厚的优越感。
“我。。。。。。”余墨枫张口结舌,彻底的懵了。
明明是她昨天一路将自己带到这里,现在居然不认识自己,还问自己怎么来到这里。
“你是城堡外的低等人类,对不对?你怎么能够进到滨江新城,还潜入了戒备森严的天外天酒店?”李彤突然放松下来,面对局促的余墨枫,高高扬起了高贵的头,挺起了高贵饱满的胸。
“我。。。。。”余墨枫继续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以为是一场噩梦,原来并不是梦,真的有人强暴我,还把我打得遍体鳞伤。你们这些低等人果然都是一群粗暴的恶棍。”李彤一边悠悠说着,一边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淤青和伤痕。
“你不想报警抓我,对吧?”余墨枫已看出她并不想为难自己,可怜巴巴的试探。
她如果要收拾自己,早已报了警,在她的地盘里,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捏死自己。
“报警?报警有什么用?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可不想做单亲妈妈。再说,你虽然粗暴下流,可是被你揍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可惜一切都是在梦中。
嘻嘻,我突然有一个想法,要是你现在在我清醒时狠狠揍我一顿,我就答应不报警,放你一马。不但放你一马,还替你弄个都市户口,允许你嫁到我们家。”李彤突然破涕为笑,从榻上飞身跳了下来,娇媚的扑了过来。
“不,不可以。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余墨枫赶紧后退躲避,结结巴巴的解释。
“咦,这是你画的?”李彤一把扑空,却发现了写字桌上的那副画,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那幅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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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姑?你怎么会画出她的样子?”李彤嘴里疑问不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画面上,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画面。
“别碰它!”余墨枫立刻冲上去,一把抢了画,匆匆的卷成了卷。
“我明白了,是她借我的身体将你带上了这里,这个曾经属于她的空间。你很喜欢她,对不对?可惜她已经不在了,你是不是很伤心?”李彤眼里泛起一丝嫉妒,语气突然变得尖刻。
“她是怎么死的?”余墨枫努力压制着情绪,语气平静的问道。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管不着!我只能告诉你,她是意外落水,溺水而死。”李彤也变得很警惕,完全没有了调皮的孩子气。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余墨枫逼视着对方。
“谋杀?这是她告诉你的?她跟你说,一个从小一直贴身呵护她的弟弟,谋杀了她这个姐姐?”李彤情绪开始激动,
“她没说,是我看到的。”
“为了救溺水的小姑,小叔叔差一点也溺水而死,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监护,一直昏迷不醒。你居然说看到他谋杀?”李彤语气咄咄逼人,跳到了余墨枫面前。
“他不是昏迷,是装死。”余墨枫一脸不屑,针锋相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李彤已开始暴跳。
“我说他是装死,他是一只喜欢装死的癞皮狗。”余墨枫并不妥协,语气更加恶毒。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他硬生生的挨了一下,一脸僵硬,一动不动,一只鼻孔淌出了一道鲜红的鼻血。
“对不起,我太冲动,痛不痛?来,我帮你擦一下。”李彤见他被自己扇出血,居然开始心疼起这个陌生男人。
“对不起,你是无辜的,昨晚我不该伤害你。”余墨枫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将眼睛转向了窗外的朝阳。
“昨晚发生的事,我虽然恍恍惚惚,但我是愿意的,如果我不愿意,就算你进入我的梦,也进入不了我的身体。”李彤小声嘟囔着,脸色泛起一抹红云,扭捏起来。
余墨枫默认无语,只是痴痴的凝视着都市外的一片荒废,扑朔迷离的一连串诡异,将他思绪彻底的搅乱了。
“我现在明白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死去的小姑在作怪。她这样撮合我们,是想救你的命,也是想化解一些陈年旧怨。”细心的李彤似乎看透了他的心,开始替他梳理眼前的困惑。
“救我?”
“一个下等人擅自闯入禁地,可以格杀勿论,这是至高无上的法律约定,这个城市是法制之区,违法者必须付出代价。
你现在成了我的人,你就是我们家族的成员,滨江新城的合法公民,就可以合法的进入这个城堡而不必为此付出代价。
大叔,我会好好保护你,有我在,这座城市任何人都不敢碰你。”李彤轻轻拉住了余墨枫一条胳膊,依偎上去。
“对不起,这里不适合我,一切有了结果之后,我就会离开。”余墨枫没有排斥他,只是淡淡的拒绝了她的好意。
“我知道,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浪迹天涯。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李彤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彻底的黏上了余墨枫。
余墨枫一脸苦笑,不置可否。
“笑什么?想摆脱我?嘻嘻,你休想,我现在坏了你的孩子,你想抛弃弃子?”李彤突然扑哧一笑,整个人灿烂成一朵花。
余墨枫只能继续苦笑,心却被重重的击打了一下。
他跨越十几年,风尘仆仆而来,没有追到梦中的那个女孩,却意外的结下了另一段缘,一段将他拖入恩怨纠缠的缘。
李家不但是陆小虎,何学勤的冤家对头,同样也是害他一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现在他居然与李家老大李青山的孙女纠缠一起,如果一夜之缘真的开了花,结了果。那么接下来他又该面对怎样的选择?
“别一脸苦相,如果你嫌我累赘,等我们离开了H市,我们就分道扬镳,没有你本小姐照样可以在外面活下去。
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一个老家伙?我不过是想利用你带我私奔,离开这个闷死人的鬼地方,到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过一种毫无约束的生活。
好了,不跟你扯了,本小姐去洗澡换衣服,被你一双脏手摸了一晚上,恶心死了,噗!”李彤变化了几种表情,一阵风一般直奔玻璃浴室而去。
在这个一切都透明的空间,根本不存在**,也不需要**,除了高空飞过的鸟儿,没有人可以窥视到这个高高在上的空间。
见她不再纠缠,余墨枫长出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汗水。
他将那幅卷起的画轴轻轻的插入背包,又从里面取出一卷纸,轻轻的铺展开,居然是一张地图,一张何学勤制作的手工地图。
在那些盘踞废弃大厦之巅,居高临下,俯瞰全城的日子里,他们共同完成了一副地图,完整的H市地图。
废弃的城区,全新的新区全部纳入了他们的地图,不过新区只是一些模糊的远距离摄影,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余墨枫伸手手指,轻轻的在新城区的某个点按了一下,按出了一个鲜红的纸痕。
那个点就是那个水池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本城唯一的一所学校,一所纯贵族学校。
这是一个权贵聚集的城市,当然会替他们的后代建一所纯贵族学校。而学校的选址一定也要很有讲究。
他们将这一所学校规划为城市之心,只有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才是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有了这个充满生命活力的“心”,这个城市才会永远充满生命活力,他们的贵族生活才会永远延续下去。
现在余墨枫蘸着自己的鼻血,在这个点点了一下,标出了城市之心的位置。
接着摸出一只打火机,轻轻的点燃了地图,地图很快就燃烧成灰,被透进来的风卷起,卷出窗户,飘飘荡荡着飘向了远处的天空。
灰烬飘去的方向,居然是早已消失的陆家坟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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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干什么?干嘛在人家家里烧纸?”李彤洗过澡,换过衣服,出现在余墨枫身后,一脸不满的抱怨着。
“哦,这里是你家?这不是酒店么?”余墨枫疑惑的看着李彤。
“这酒店都是我家的,找个最好的位置作为自己的空间,不行么?”李彤一脸得意的夸耀。
“你一个人长期住这里?”
“也不是,这里以前是属于小姑的独立空间,我只是偶尔过来陪她一起看星星,这地方离星星很近,躺在床上可以看着星星睡觉。
不过,下雨天我可不敢上来,雷电就在头顶不停劈啊劈,闪啊闪,吓死人。
小姑最古怪了,喜欢雷雨天上来看闪电雷鸣,可以感受那种被雷劈的快感。不过玻璃防护罩做了防雷设计,雷电就算劈下来,也劈不到她。
独坐楼顶,独自坐看眼前雷电交加,电闪雷鸣,那种感觉一定很刺激!”李彤一边说着,脸上露出遏制不住的狂热兴奋。
“哦,原来这个豪华之地是属于她,可惜现在她已经走了,我们也该走了。”余墨枫缓缓转身,目光转向了李彤。
“我们?你真的决定带着我一起走?”李彤兴奋的几乎失控。
“嗯,我们一起走。”余墨枫重重点头,他知道没有她,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嗯,我们一起走!”李彤兴奋的挽住了他的手臂,直奔中央电梯。
电梯一路飞降,直通地下二层,李彤拉着余墨枫进入了地下车场,上了一辆敞篷跑车,启动跑车,飞一般直窜而出。
几个急转,跑车转入了上升环道,眨眼间已飞驰在空阔的城市大道。
滴滴滴!
飞驰的跑车导航屏突然一阵急促的报警,跑车居然缓缓停止了飞驰,自动停靠在路边,李彤面色惨白,一脸汗水,整个人疲惫的伏在了方向盘上。
哇呜,哇呜——
一阵刺耳的警笛,几辆救护车飞驰而来,停靠在跑车边,几个白大褂紧张的扑下来,过来将虚弱的李彤扶上一副担架,余墨枫反应也很快,迅速跟上了救护队伍,挤上了搭载李彤的救护车。。。。。。
清冷的医院走廊,余墨枫独自守候在一条长椅上。
李彤已被送入了急救室,门开多了四个墨镜大汉,一脸僵硬的守护着。
30分钟之后,急救指示信号解除,一名白大衣出来招呼余墨枫进去,四名大汉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余墨枫急匆匆进去,李彤躺在病床上,红着脸一副害羞扭捏的模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余墨枫紧张的追问。
“没事儿,医生说我怀孕了,不宜飙车。”李彤脸压得更低,一脸羞红。
“怀孕?这么快就有反应?这。。。这不太可能。”余墨枫当然知道怀孕至少一个月才有反应,这反应未免也太快了点。
“医生说,我怀的是幸运胎,肚子里是一个幸运儿。”
“幸运胎?幸运儿?”余墨枫目瞪口呆,彻底的被雷到了。
“何小静就是一个幸运儿,因为她的掌心有一颗幸运星,一颗血红色的幸运星。现在幸运星到了我的肚子里。”李彤抬起头,紧张的看着余墨枫。
“你。。。你的意思是,昨晚何小静已经投胎转世,成了我们的女儿?”余墨枫感觉天旋地转,差一点一跤跌倒。
李彤默默低下头,双手紧张的放在了肚子上:“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怀了幸运儿,绝不会让我离开,一定会严密的保护我和幸运儿,保佑我们李家的幸运儿。”
余墨枫默然不语,这一刻他开始领会何小静的意图,让他带着李彤逃离的意图,因为她已经转生在李彤身上,李彤离开城堡,她也就跟着离开了城堡。
可惜节外生枝,事与愿违,急于逃离的李彤触动了早发的胎气,彻底葬送了唯一的快速逃离机会。
如果她没有触动胎气,难道他们就能够逃离李家的监控?
“哥,你先回家等我,等一下他们会护送我们回家,医疗中心已经替我们开通了24小时家庭监护。”李彤打破了眼前的沉默,两名保镖打开了房门,冲着余墨枫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在贴身保镖的监护下,余墨枫被一路夹持着回到了中心酒店,被送上了直通天顶的直梯,两名保镖没有跟着上电梯,很自觉的站在了电梯门外。
当电梯开启,眼前的透明大厅已经拉下了一圈挡光帘子,遮蔽了中午的直射阳光,一名孕妇斜躺在躺椅上,正痴痴的冲着她笑。
李彤?
刚刚怀孕1天的李彤,肚子居然挺了起来,仿佛已经怀孕几个月。裸露的隆起肚皮上吸了几个带天线的吸盘,旁边摆了一台移动监护设备,显然正在通过无线设备监控肚子里的胎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余墨枫彻底的懵了,盯着李彤的肚子结结巴巴的追问。
“咯咯,没什么?医生打了催生素,让她早点成熟强壮起来。”李彤开心的笑着。
“催生素?”
“英文名太长,我记不住,翻译成中文好像叫促进生命快速生长合成营养素,可以帮助胎儿快速成长,减少怀孕周期,减轻孕妇的负担。”
“可是这也太。。。太快了。”余墨枫彻底陷入了惊骇。
“医生也说有点异常,所以停止了输入催生素,不过生命体征完全正常,可能是幸运胎本身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你看,监控屏幕显示,他已经成型了,看到没有?这里有一个红色亮点,医生说,那就是幸运星,长在胎儿右手手心。”李彤完全沉浸在喜获幸运胎的幸福,完全没有理会余墨枫的惊骇。
余墨枫目光所及,那台监控设备的屏幕果然一个刚刚成型的胎儿在蠕动,一点血红的亮点不停的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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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陪你,还有未来的女儿。”余墨枫抬起目光,望着云海苍茫的窗外。
当外面日影西斜,云雾升腾时,遮蔽的遮光帘已自动收起,玻璃房子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完全与外面的蓝天白云融合。
“我知道你一定会走,不过现在你已被我和孩子绑架,他们不会让幸运儿跟何小静一样成为没有父爱的单亲孩子。
单亲的孩子都会性格叛逆,一个性格叛逆的幸运儿,总是无法过一种安静而幸福的生活,总会给大家制造一些麻烦。”李彤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所以我必须守在你们身边,陪着孩子出生,陪着孩子成长。”余墨枫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笑。
“为了孩子和我,你就不能留下来么?我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很年轻,家境富贵,而你已经奔波半生,难道不想有个家,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你这样执着,究竟为了什么?”李彤眼角已挂出了一滴晶莹的泪花。
“为了一个梦,为了一个梦中的人。”
“可是她已经死了,死去的她已经转世为你未来的女儿,你更应该留下来守护她,守护我们的女儿。”
“不,她没有死,她还活在我的梦中,只要我还有梦,她就不会死。”余墨枫突然变得自信而固执。
“就算你执意要走,这个酒店,这个城市戒备森严,你怎么走?如果你硬要突破,一定会被击毙。我不想你横尸街头,不想孩子的爹横尸街头。”李彤眼巴巴的看着余墨枫,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我不会横尸街头,因为那条路太远太长,一定会走很久很久。”余墨枫望着城市纵横的街道,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刻,一轮红日已西沉下去,天边挂起了火红色的云霞,仿佛一**翻卷的火焰。
“你想从H18层跳下去,因为你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梦,高空坠落一刻,你的梦就会醒。可是如果一切不是梦,是现实。你就会摔死街头,永远不会醒来。”李彤站起来,挺着肚子缓缓的挡在了余墨枫的面前。
“我们不会死,我们都会醒过来。”余墨枫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居然飞身撞向李彤,抱着她一起撞出了那扇敞开着的透风的玻璃窗。
鼓荡的夜风鼓动着他们的衣服,他们飞速的飘落而下,直扑地面而下。
地面的建筑越来越清晰,他们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突然一阵阴风扑面,紧紧抱在怀里的李彤居然突然消失,只剩了一件宽大的孕妇睡袍,而余墨枫眼前一黑,已扑入了一个冰冷的水池,击破水面,直插水底,恍惚中眼前出现一个漩涡,高速旋转的漩涡,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卷入了漩涡,他的意识突然消失。。。。。。
“咳咳咳。。。。。”一阵轻微的咳嗽,将余墨枫从昏迷中唤醒。
他发现自己已躺在一个冰冷而潮湿的狭窄空间,咳嗽声是从与这个空间隔着一道铁栏杆的另一个空间传过来。
栏杆对面那个幽暗的空间居然横着几张床,上直挺的躺着几个僵硬的尸体,其中一具尸体居然不住的咳嗽,缓缓的坐了起来。
是白衣女孩,那个溺水而死的白衣女孩,她居然坐了起来,活了过来。
虽然脸色苍白,皮肤浮肿,依然残留着溺水而死的痕迹,但起伏的胸,煽动的鼻翼,表明她已经死而复活,有了生命迹象。
“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女孩突然一脸惊喜,泪如泉涌。
余墨枫此刻才注意到她床边站着一个身影,一个他熟悉的身影——何学勤,而在对面房间的一扇门边站立着另外一个身影——陆小虎。
女孩一头扑入何学勤怀里,开始呜呜咽咽的抽泣。
“嗯,哥回来了。”何学勤轻轻抱住小妹,苍白的手轻轻的拍着她起伏的后背。
“哥,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何小静抬起了泪眼。
“哥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不起,哥没能好好保护你,害你差一点溺水而死。”何学勤一脸愧疚,紧紧的抱住了妹妹。
“学勤,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该走了。”陆小虎紧张的催促,伸手拉开了那个房间的门。
“咯咯咯!二位远道归来,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要走,太没有人情味了。”一阵娇笑,一张浓妆的女人脸挡住了门。
她的脸依旧饱满娇媚,可是身上却罩了一袭漆黑的宽大长袍,完全遮蔽了性感的身体,脊背似乎还有些佝偻。
“妈?你怎么在这里?”何小静失声惊呼。
“妈这是来送你一程,养你这么大,现在你要走了,妈心里不好受。”女人居然一脸伤感,滑落了几滴泪水。
“李姐,一别十几年,你变了。”陆小虎离她最近,已看到她有了一丝白发。
“你们可一点都没有变,依然身手不凡,居然可以突破重重戒备,摸进我的心。我没想到你们会从城市的污水排放管道一路摸进来,也没有想到你们里应外合找出了城市之心,更没想到那个天生懦弱的家伙,居然会用命赌,用他的生命唤醒了小静。
这一次,你们赢了。”李青竹凄然一笑,一副末路的伤感。
“其实,我们的一举一动,你都了如指掌。你没有出手,是因为你也想唤醒小静,打破她的溺水轮回,不是么?”陆小虎狡黠的笑了。
“你很了解我么?小虎。”女人居然露出一丝淡淡的娇媚。
“因为她是你的女儿,一个养了18岁的女儿,你以为你可以冷酷到底,结果还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你无法泯灭的人类感情。”陆小虎单刀直入,切中了她的软弱。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再不走,也许我会反悔。”李青竹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温柔,恢复了一张冰冷残酷的脸。
“小静,我们走吧。”面对这个嫩妈,何学勤一脸尴尬,一直默然不语,这一刻他拉着何小静准备离开。
“他走了,我们也该送他一程。”陆小虎却没有立即转身,却走进来拉开了一具尸体上面的白布。
隔着栏杆的余墨枫顿时全身发冷,脊背直冒凉气。
那具尸体居然是他,显然已经溺水而死,面部苍白,直挺的躺在停尸床上,面部已经僵硬凝固,只是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微笑,一丝解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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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在这里?他是谁?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小静一脸惊讶,扑了几步,目光痴痴的望着僵硬的余墨枫。
“是他用生命打破了你的宿命,溺水而死的宿命。”何学勤轻轻扶住了激动的妹妹。
“他常常进入我的梦中,一定是你们找的帮手,帮我解脱溺水诅咒的帮手,对吧?”何小静转头,期待的看着何学勤。
“他不是我们的帮手,我们才是他的帮手。是他将我们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找回来,将我们带到了这个时间,然后用生命解脱了你的溺水诅咒。”何学勤面色凝重,语气多了一份凄然。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肯为我牺牲性命?”何小静一脸茫然,目光却深深的凝视死去的那个男人,多了一份晶莹。
“因为他曾经有一颗健康的心,却是一个懦弱的人。因为懦弱,他犯了一个错,因为他的错,一个本该属于他的女孩,最后溺水而死,而那个溺水女孩就是你的前世。
溺水女孩带着怨气投胎转世之后,意识深处依然有一份潜伏的怨气,经常借着梦境进入那个害死他的男孩的意识里,那个男孩不堪其扰,最后神志失常,结果因祸得福,打通了一条恍惚的意识通道,可以在恍惚梦幻中看到转世的你。
最后他在忏悔,自责的折磨下,意识渐渐失去了控制,走上了一条神经之路,最后沦落为一个变态杀人狂魔。
因为怨气报复,他失去了了生命,冥冥却又开启了另一段阴缘。”平时喜欢沉默的陆小虎,这一次居然学着何律师侃侃而谈。
“士别三日,刮目想看。小虎,你现在看的越来越透了。后面的故事一定更精彩。”站在门口的李青竹居然也被陆小虎的话打动,欣赏的看着小虎,加入了这个话题。
“他因为懦弱而犯下了致命的错,要想赎罪,必须摒弃天生的懦弱气质。可是一个人的气质与生俱来,根本无法改变。只有一种方法可以除掉他的懦弱,那就是死。
于是一个懦弱的生命离开,留下了一颗健康的心,移植给了一个天生心脏缺陷却顽强的一直活下来的坚强生命。
那个坚强的生命接受了一颗健康的心,也接受了“心”埋藏的很多记忆,一个个模糊而梦幻的记忆。
沿着这些模糊的记忆,他为了揭开真相一路坚持着追寻而来,终于在14年以后找到了那个梦中的女孩,并义无反顾的用生命撞开了真相,也解脱了她身上的溺水轮回诅咒。
生命是一个奇特的东西,很多时候,死也是一种生。”陆小虎说到深处,目光抬起,痴痴的凝视着前方,仿佛已入定。
“小虎,你错了,他这样做不止是为了真相,是为了一个人。”何学勤情感丰富,与余墨枫相处虽短,却读懂了他很多。
“是为了我,对吧?哥。”何小静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哥的暗示。
何学勤默默点头,轻轻拉了一下陆小虎,二人缓缓的走向停尸间的门口,留下何小静独自面对僵硬的余墨枫。
“谢谢你,我会一直记着你,一辈子。”两行泪水轻轻滚落,何小静缓缓俯下身子,轻轻的在死去的余墨枫额头吻了一下。
然后缓缓转身,头也不回的朝房门走去,跟上了两位大师的脚步。
“小静,别走,等等我!”一直茫然关注对面房间一切的余墨枫,见何小静要走,立刻跳起来去追,一道冰冷的铁栏杆割断了他和她,也割断了他的呼喊。
任他拼命呼喊,近在眼前的何小静却毫无察觉,离他越来越远。。。。。
目送三个背影缓缓走出对面的停尸房,任他如何拼命绝望呼喊,他们都毫无反应,在他们出门一刻,一直站在门口的李青竹转头过来,居然冲着绝望的余墨枫诡秘的笑了一下。。。。。
******
“小静,多保重。”望着幽暗走廊里渐渐远去的三个背影,李青竹身子颤抖了一下,心中默默的喊了一声。
她虽然没有出声,离去的小静似乎有了感应,突然转过了身。
“妈——”何小静飞速的跑了回来,紧紧的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她虽然心里一直恨着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冷酷无情,心肠恶毒的妈。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她却突然间多了一份眷恋,依依不舍的眷恋。
“快走,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李青竹身子一颤,立刻一把将女儿推开。
“妈?你的胸。。。。。。”何小静并没有被她的无情赶走,反而一脸惊慌的死死的盯着妈妈宽大的黑长袍。
就在她刚刚拥抱一刻,发现宽大的长袍里,妈妈曾经隆起的胸居然空荡荡的,她的一对饱满的胸居然没有了。
本来并不关注,一直没有回头的陆小虎,被何小静的惊呼震动,惊讶的回眸,目光落在了李青竹的前胸,黑布袍下空空荡荡的胸。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一个叫沁珠的女人,一个为了帮助他而割去一对乳的印度女魂师。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李青竹居然发现陆小虎偷看,突然脸色苍白,狠狠的回瞪一眼,将双臂抱在胸前,背更加佝偻起来。
“妈,告诉我,这。。。这是怎么回事。”何小静扶住妈妈一条胳膊,关切的摇晃着。
“没事儿,只是乳脂增生,做了切除手术。放心吧,妈只是不能再做女人,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你跟你哥先走,妈和陆大师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交代,天一亮,你就走不出你的溺水宿命,只能继续在宿命中轮回。”李青竹轻轻推开女儿,何学勤赶紧过来,轻轻拉住了何小静,朝幽暗深处走去。
“小虎,带着他们远走高飞,找个地方住下来,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永远不要再回来,再卷入世俗的纷争。”李青枫一脸沧桑,美艳的面庞堆满了沧桑。
“也就是说,你们李家继续荣华富贵,麻村人继续流落街头,何陆两家的后人继续流浪他乡,所有的一切都不要改变?”陆小虎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你搬倒了李家又如何?李家倒了,一定又会有别的家族代替李家。当年,你将李家打回原形,退回了李家村,世界会因此而改变么?
毁灭陆家坟的不是李家,李家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如果李家有实力毁灭陆家坟,又何必守候七百年?
毁灭陆家坟的是时势,谁也挡不住的时势。我们李家崛起不过是顺应了时势,而陆家坟毁灭是因为它阻挡了时势。
记住,就算你现在毁灭了我们李家,也改变不了陆家坟的命运,麻村人的命运。
送你一句话,好好思量一下:你救得了现在,救不了未来,你可以挽救生命,却无法挽救人心。”李青竹说完,缓缓转身进入了停尸房,缓缓的关门,将陆小虎关在了幽暗漆黑的走廊。
陆小虎犹豫一下,转身大步跟上了何家兄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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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深更半夜,吵什么吵?”余墨枫正爬着栏杆冲着离去的三个背影呼叫,一道强光扫过眼前,他踉跄几步,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晃着强光手电筒,一边朝这边走,一边不耐烦的呼喝。
一阵阴风扑面,余墨杨打了一个冷战,一下子清醒过来。小小囚室冰冷而潮湿,被判处死刑后,他一直被单独关押在这里,等待着最后的执行。
“我。。。我想见一下家人。”余墨杨看到警察叔叔一脸恶相,紧张的替自己辩解。
“明天一早给你安排,别再吼叫了,赶紧睡觉。”年长的警察看了他一眼,闪过一丝同情,答应了他的请求,两个警察转身回了值班室。
自从数学天才的游戏被戳穿,判了死刑之后,余墨杨的脑袋更加恍惚起来,每天浑浑噩噩,完全陷入一直恍惚漂浮的梦境,意识完全沉浸在一连串诡异之中。
这一刻,囚室格外冰冷,他的意识也格外的清醒。他缓缓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陷入一种深深的思考。。。。。。
死亡已经近在眼前,他的生命很快就会被强迫终止,可是他生命中却留下了一个让他死不瞑目的遗憾。
因为他的懦弱,他失去了青梅竹马的女孩,他的生命也彻底偏离了正常轨道,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现在恍惚中,上天似乎指点了一个一切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一个坚强的人,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让他带着一颗健康的心,延续自己的脚步,去走完一个了无遗憾的生命历程。
他们是亲生兄弟,一个天性懦弱却有一颗健康的心,一个天性坚强却天生一颗脆弱不堪的心脏,他们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难道他们本应该是一个健康完美的整体,却被硬生生的分离成两个不同的生命,各自有着不同缺陷的生命?
现在宿命中给了他们一个安排,一个将他们生命合二为一的安排。
他的懦弱人生就要结束,哥哥的脆弱心脏也要终止跳动,一个全新的生命就要诞生,沿着那一个恍惚的梦,去寻找他失去的人生,错过的人。
恍恍惚惚中,他睡了,酣然的睡了,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
******
戒备森严的接见室,隔着窗口坐着一对须发花白,一脸沧桑的夫妻。
“我哥还好吗?”面对父母,余墨杨深深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脸,更不敢面对他们的眼睛。
“他还活着。”父亲一脸凄惶,麻木的回答。
“我死了,把我的心脏移植给哥,他的心病就会好。”余墨枫缓缓抬起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小杨,你不能死,你死了妈怎么活?”一直沉默的妈妈,突然爆发,开始哭号起来,双手拼命的拍打着隔离的铁栏杆。
“喂,请保持冷静。带犯人进去,探视到此结束。”执勤警察见场面失控,一边喝止家属,一边押解余墨杨离开。
“爸,有了一颗健康的心,哥一定会好起来。”余墨杨挣扎着回头,冲着手足无措的老爸喊出了他的临别遗愿。
“警察叔叔,我想要纸和笔。”被押解回单人间,余墨杨向押解警察提出了一个请求。
“小子,又要纸和笔干吗?你那套糊弄人的玩意已经不灵了,省省吧。”警察不耐烦的将他推进去,锁上了铁门。
“我要写遗嘱,捐献心脏的委托书。”余墨杨冷静的说。
“好,我马上给你准备。”警察爽快的答应,转身去了。
躲在角落的余墨杨一手握笔,一手捏着白纸,这次没有发痴,没有画画,也没有演算数字字符,而是认认真真的写下了一份遗嘱,也是一份捐献心脏给哥哥余墨枫的委托书。
遗嘱完成,他狠狠咬破了手指,将鲜红的血在签名出画了一个血红的指纹。。。。。。
秋雨绵绵,淅淅沥沥的下着。
凄凉的荒野,齐腰深的荒草间,一条泥泞的小路,冒雨行走着一群泥泞的人,一堆荒芜的土山挡住了他们的脚步。
这是一群制服与白大褂结伴而行的队伍。
啪!啪!
两声清脆的枪声,刺破了连绵的阴雨,也刺痛了一颗心。
“啊——”一声尖利的惨叫,余墨枫突然从病床上坐立起来,面色惨白,双眼发直,额头不停的淌着汗珠。
原来是一个噩梦,一个自己被处决的噩梦。
他的心不停的突突狂跳着,那颗早已羸弱不堪的心怎么突然间充满了生命活力。
恍惚中,他记起自己被推入了手术室,接受了麻醉之后便失去了意识,一觉醒来,手术已经结束,他等到了等待多年的健康之心。
“小枫,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老余颤抖着站起来,颤抖着去擦儿子额头的汗水。
他一直守护在病床旁边,等待着儿子苏醒,恍惚中打了一个盹,却被儿子的惊呼惊醒,一脸惊喜的去替儿子擦汗。
他突然眼前一黑,伸出的手僵直在儿子额头,身体缓缓的倒了下去。。。。。。
几天之内,失去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又换回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这种刺激,这种折磨已经严重透支了他的生命。
惊喜一刻,也是放松一刻,这一刻,他彻底放松,撒手而去。。。。。。
******
秋风起,黄叶飘飞。
孑然一身的余墨枫,拖着一个沉重的皮箱踏上了遥远的旅程。
在床上躺了二十几年的他,终于等到了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可是代价却是身边的亲人在短短一个月,一个个离他而去。
他埋葬了亲人,也埋葬了过去20年的生命。
这一刻,他已上路,踏上了一条逃离之路。
风吹动着他的鬓发,凌乱着他伤心而去的眼神,他真的能够逃离伤心么?
生命可以逃离一个伤心的地方,却无法逃离一种伤心的命运!
有一种逃离其实是另一种开始!
(叠梦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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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17,23,25,30,31
7,9,15,23,29,31,32
11,13,17,22,26,27,35
6,11,13,18,22,25,33
一行洁白的白纸,上面画了四行毫无规则的数字,每行七个数字。
房间光线很暗,一个小男孩趴在一张破旧的实木方桌上写作业,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他背后,伸出一只粗糙干枯的大手慈爱的抚摸着他的头。
“别碰我!”小男孩厌恶的躲开了慈爱的手掌。
“刚刚小学一年级,就学这么复杂的数列,现在的孩子真不容易。爷爷教你填第五行:11,13,17,23,29,31,35。”
随着爷爷的指点,小男孩不情愿的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孩子,爷爷走了,你呆在家里好好写作业,别到处乱跑。”佝偻的背影缓缓朝半掩的门帘走过去。
“啰嗦。”小男孩一脸厌烦的嘟囔。
门帘飘忽,一阵冷风扑面,那个佝偻的背影从何小白恍惚的视线中瞬间消失,只有阳台的窗帘在随风飘忽。
“爷爷?”何小白惊出一身冷汗,挺直了趴在写字台的身体,痴痴的望着飘忽在阳台与卧室之间的窗帘,还有窗帘深处那一扇半掩的窗户。
镇定了一下睡意恍惚的心神,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他揉着朦胧睡眼,目光落在了电脑桌上的一页白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五行数列,前面四行恍惚记得是他对着电脑总结出来的,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字迹显得飘忽而遥远,俨然一个小学生的字。
“小白,赶紧收拾东西,一起跟你爸回趟老家。”妈妈推门闯进卧室,慌慌张张的催促。
“那破地方,我不去,让爸自己回去。”何小白从小就不愿意去爷爷家,整个村子连个小朋友都没有,都是一些爷爷奶奶,一点意思都没有。
长大以后,每年都被爸爸绑架去一次,那地方一年比一年破,一片破败荒芜的景象。连怀旧的老爸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常常在回家的路上大发感慨:记忆中山清水秀的家乡离他已越来越遥远。
“你爷爷去世了,我们得赶回去奔丧。别不懂事,赶紧收拾东西。”妈妈严厉的丢下一句,转身出去了。
爷爷去世了?
听到这个噩耗,一股寒气袭入他的后背,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刚刚做梦梦到久违的爷爷,他说他要走了,一梦惊醒,他居然真的走了。
这。。。。。。这也太邪门了!
“小白,快点,你爸已经开车到了楼下。”客厅里传来老妈焦急的催促,何小白赶紧收拾情绪,胡乱整理背包出了卧室。
就在他关闭卧室门一刻,一阵风从半掩的窗户吹进来,桌上的那张记录数字的白纸飘飞而起,落在了卧室地上。
他急忙转身回去,匆匆捡起了那张白纸,在老妈的连环催促之下,一路小跑着下了幽暗陈旧的楼梯,何明哲已停车楼下,站在敞开的车门前焦急的等候。
何明哲驾驶冒着黑烟的旧捷达,小心翼翼的在拥挤的巷道缓缓穿行,急躁的按压汽车喇叭。
拥挤的人流不但不理会他,反而有几个回头怒视,爆出一句标准的国骂。
“老爸,前面停一下,我去买一张彩票。”那家熟悉的彩票小站一晃而过,何小白急忙伸手去拉车门。
“兔崽子,你还有没有人性,你爷爷刚走,奔丧路上,还惦记彩票。”
何明哲果断锁死了车门,猛踩了一下油门。
车尾飙出一道黑烟,车已脱离老街道,飞驰在宽阔的城市大道。
“哼,又不是我要买,是爷爷让我买的。”何小白被甩了一个趔趄,一脸委屈的反击了一句。
“兔崽子,你还敢顶嘴?”一向温和的何明哲,第一次表现出男人的暴怒,回瞪的目光喷出两道血红的怒火。
第一次见老爸发威,何小白紧张的避开他喷火的目光,默默的龟缩到后座。
他今年虽然已满二十一岁,身体却很单薄,跟老爸叫板,一定会被暴揍一顿。只能心里暗自发狠:哼,你等着,再过十年,还敢跟我发飙,我决不会这样忍气吞声。我就离家出走,让你一辈子找不到我。
就在他咬牙发狠一刻,车已经离开了城区,飞驰在通往清河县的一条高速公路。
一出城市,压抑的心情立刻舒展开来。那种痴迷彩票,急于一夜暴富的急躁情绪也被车窗扑入的凉风彻底卷走。
心急如焚的何明哲第一次将破车飙到了120,整个车都开始颤栗,进入一种随时都会散架的疯狂。
“何律师,拜托你开慢一点,超速行驶违法。身为律师,你可别知法犯法。”老妈立刻给了他一个理性的提醒。
何明哲闷着没吱声,脖子憋得通红,车速却自觉的减缓下来。
四个小时后,车拐下了高速,进入了清河县的中心城镇清河镇,距离何家祖籍何家湾已不到三十里,不过这段路都是乡土小路。
想要回何家湾,必须穿越清河镇中心,何明哲不得不减速慢行,缓缓行驶于拥挤的街道之间。
“爸,我想撒尿。”看到路边一个简易收费公厕,何小白有点憋不住了。
“马上就到了,先忍一下。”
何明哲不但没停车,反而踩油门加速。
就在他突然加速一刻,旁边突然窜过一辆三轮。突生变故,何明哲手忙脚乱的减速转向躲避,避开了三轮车,却撞到了路边的一个报刊厅。
“喂,你想干嘛?”一个光着膀子,一脸横肉的家伙拉开铁门,出了报刊亭。
何明哲赶紧开门下车,陪着笑脸连连道歉,主动提出承担赔偿责任。
趁着这个机会,何小白匆匆溜下车,小跑着闯入了路边简易厕所,对着肮脏的尿池,飙了足足5分钟。
减除水压,一身舒爽的他快步赶到车边,老爸已经跟报刊亭老板协调了误会,正坐在驾驶位,点燃一支烟,焦急的望着厕所这边。
“搞定,出发。”他拉开车门,一边上车,一边主动搭讪。
“等一下你妈,她也去了厕所。”接近老家,老爸收敛了暴躁,态度变得平和了许多。
车上憋了四个小时,终于有了停车休息的机会,何小白立刻拉门下车,开始在路边伸腰踢腿,缓解一路疲劳。
就在他放松一刻,报刊亭窗口挂着的一个纸牌子吸引了我的目光:“本店代售福彩,体彩,足彩,刮刮乐等各种彩票。”
“老板,帮我买注36选7。”何小白心中一阵窃喜,立刻摸出那张褶皱的白纸递进去,并奉上了一张10元纸币。
光着膀子的店主接过钱和白纸,开始对着电脑操作,折腾了几下,一脸为难的将钱和白纸退了回来:“网络不通,打印不了。他*妈的,都是刚才那个开车不长眼的SB,撞坏了网络。”
“大哥,你检查一下是不是网线插口松了。”何小白知道他在谩骂老爸,可是这种时候他根本无暇维护父辈尊严,心里只有一个焦灼的念头:彩票。
“嗯,你等一下。”店主收回纸和钱,低头钻到了破旧的电脑台下面。
“小白,走啦。”就在他焦急等待一刻,背后传来了老妈亲切而慈爱的召唤,一团急火攻心,他几乎要哭出来。
“拜托,大哥,你稍微快一点。”他假装没有听到慈母召唤,探头报亭窗口,紧张的催促。
耳朵一阵刺痛,一只有力的大手已提着她的耳朵,拖向了停靠的捷达。
“哎呦,老爸,你慢点,耳朵都扯下来了。”何小白一边呲牙咧嘴的挣扎,一边连连告饶。
“哼,不务正业。”老爸气哼哼的将他塞入车门,狠狠的带上了车门。
何小白只顾着揉搓缓解撕裂般的耳痛,老爸已上车启动,沿着街道飞驰起来。等他缓过劲儿,回望报刊亭一刻,那位光膀子老板也正探头出来,一脸疑惑的四处寻找消失的客户。
他们的座驾渐渐远离繁华,拐上了一条乡村小路。
彻底泄气的何小白,深深的蜷缩到了靠背,脸上淌下了两行委屈的泪水。
从小到大,老爸很少跟他发脾气,今天不但一路跟他发飙,居然动了手。在他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挨打。
今天的事透着诡异,难道是爷爷临死一刻,子孙都不在身边。他老人家生气了,故意在捉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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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卷着一路烟尘,颠簸到一个萧疏寥落的残破村庄,时间已是日落时分,鲜红的夕阳笼罩了一片断壁残垣,残砖剩瓦。
一片随风烈烈飞舞的白幡,挂在一个陈旧破败的土墙围起的院落大门,那就是何家的祖宅。
门口挂起引魂之幡,昭示这家有人刚刚过世,正在停灵吊唁,等待出殡。
当他们一家三口下车走进敞开的门洞,一阵阴风扑面,冷得何小白全身一哆嗦,脊背汗毛顿时竖立起来。
随着这一阵阴风,几个村邻老人迎到了面前,领头的是本家的二爷,他们在何家湾唯一的近亲。
庭院破落阴森,清理的干干净净,中央搭建了一处灵堂,里面停放着爷爷的灵柩。
在二爷的指点下,他们换上了孝服,并排跪倒在灵前,磕了三个头,烧了几刀预备好的白纸,便被让进屋里休息喝水。
本来他们是本宅主人,现在反而成了远道而来的贵宾。
何明哲一出场,几位长辈围着他一阵交头接耳,阴森冷清的院落顿时热闹起来。
一队迎宾鼓乐队伍守住了大门,开始吹吹打打,迎接着陆续前来的吊唁的本村父老乡亲。
有了鼓乐之声,加上人气旺盛,淹没了阴森压抑。
伤感的气氛渐渐笼罩了整个院落,大家都变得沉默悲戚,默默的守在灵堂,开始替爷爷守夜。
几个老人终于忍不住寂寞,开始长吁短叹,念叨起爷爷生前的好处。
二爷说,昨晚爷爷挨家挨户到几个同辈老人家串了一圈,进门坐一会儿,聊几句就起身离开,身板挺直,脚步轻快,一点征兆都没有。
二爷一早醒来,正要下地干活,发现爷爷的院门外飘起了一片白幡,便疑惑的转进了爷爷家。
大门敞开,院落打扫的一尘不染,院落中央居然搭起了一个灵堂,灵堂中央端端正正的摆放了一副红木棺材。
棺盖已封盖严实,上面整齐摆放了几颗木楔,一柄木锤,还贴了一个醒目的红布条,上面工整的写了一行金字:老二,帮忙上一下锁。
按照爷爷的指示,二爷拿起木锤,将锁死棺盖的木楔一个个的钉了进去,将官盖锁定。
“哎,老爷子这是有怨气啊,临走都不愿见家人最后一面。”一位本村最年长的老太爷,发出一声感慨叹息。
整个灵堂顿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死寂,何明哲深深的埋下了头,泪水已滚滚而下。陪着他身边的妻子也将连转向阴暗处,抹了一把眼泪。
显然老人家是仗着辈分高,年龄大在指责他们这些不肖子孙。
“爷爷,孙儿不孝,孙儿给您磕头赔罪。”何小白突然起身跪倒在地,冲着那位指责他们的老人磕了三个头。
“喂,小白,你这是干啥?”二爷抢步上来,一把拉起了他。
“我。。。。。。我刚刚看到了爷爷,就。。。。。。就站在老太爷旁边。”何小白故意装出一副惊恐失措的模样,颤抖着手指向了那位指责他们的老太爷左侧。
老太爷惊得一个趔趄,差一点摔下长条板凳,旁边几位亲属急忙扶住了他。老太爷脸色灰暗,身体不停的颤抖,显然吓得不轻。
一场惊吓,老太爷有点撑不住,被几位亲戚扶着回去休息了。
被他这一闹,灵堂的气氛立刻变得阴森压抑,守灵者情绪陷入了深度恐慌,个个神不守舍,坐立不安。
“小白,你回屋休息吧。小孩子定力差,容易走神。”二爷急忙起身打破了压抑,将容易“走神”的何小白安排到了屋里休息。
正屋炕上已横七竖八的挤满了酣睡的来宾,主要以妇女儿童为主,男宾们都聚集到隔壁二叔家喝酒打牌去了。
何小白挑了两个年轻女孩中间的缝隙挤了进去,陷入了一片温柔之间。
“哥,给你枕头。”一位本族堂妹被他拱醒,立刻主动让出了一半的枕头,给了他一个共枕而眠的机会。
让出半个枕头,她便转身侧卧,留给了他一个背影,也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睡觉空间。
加入人气浓郁的睡眠行列,彻底驱散了内心隐约的恐惧感,一路劳乏的他很快就伴随着周围的浓浓呼吸声,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青青草原,蓝天白云。
他我和苏曼并排躺在青青草地,仰望着蓝天白云。在一片浪漫的氛围熏染之下,他的左手悄悄的捏住了她的右手。
苏曼回头嫣然一笑,没有反抗。
他顺势一翻身,搂紧了她的身子,苏曼娇羞躲避,转身侧卧。何小白立刻纠缠而上,从后面抱紧她,一只手已探入她的T恤领口。
手掌感觉一团绵软,下面一热,整个身子佝偻成一张弓。
“哥,不可以,咱是近亲。”一阵细如蚊虫的娇羞低语,如晴天霹雳在他耳边炸开。蓦然清醒。
身边的小堂妹肥嘟嘟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轻轻的推到了一边,一张红扑扑,圆嘟嘟的脸挂满了尴尬。
“对。。。对不起,刚刚睡迷糊了。”何小白赶紧压低声音,紧张的赔礼道歉,生怕她大声声张。
在爷爷去世守灵之夜,趁机占本家堂妹便宜,这种猪狗不如的行为,一旦捅开,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抬头做人。
“哥,都是自家人,没事。”小堂妹憨憨一笑,眼睛一闭,接续了她的酣睡。
得到了她的原谅,何小白一颗紧张到咽喉的心轻轻回落原位。一阵湿腻的寒意袭来,才意识到下面已经湿透。
他悄悄的溜下炕,找了一卷黑乎乎的卫生纸,匆匆溜出门,溜到了土墙围起的一个简易茅房,解开腰带开始擦拭污秽。
一阵尿意袭来,顺势飙出了一道水柱。
“喵——”一声刺耳的枭叫,惊得他全身一颤,整个裤腿已湿透。
仓皇抬眼,发现一只黑猫趴在墙头,一双蓝幽幽的眼睛正瞪着他,泛出两点幽灵之光。
“滚!”惊魂未定的何小白一声呼喝,手中的半卷卫生纸已下意识的砸向了墙头的黑猫。
“喵呜——”黑猫一声凄厉的嚎叫,身子一闪,卫生纸砸到了墙上,散落成一条缓缓舒展的白带。
而被激怒的黑猫不但不逃逸,反而凌空一窜,扑面抓了过来。
“妈呀,救命——”面对如此惊恐一幕,何小白早已魂飞魄散。口中呼叫救命,身子一个趔趄向后跌倒,右臂下意识的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右臂一阵撕裂般的灼痛,他半褪着裤子跌倒在地,黑猫已从他身上扑过,闪电般翻越院墙,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亲友团听到呼救,纷纷围拢而来,关切的问长问短。
何小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提裤子,一边跟大家解释刚刚的惊险一幕,大家一阵唏嘘议论,开始陆续离开。
“小白,这种乡下地方,很容易闹鬼,你上厕所也该跟你爸说一声,让他跟着你。”老妈一边紧张的抚摸他的后背,一边埋怨他的冒失。
老爸黑着脸没有吱声,见没事,便回到灵堂继续守灵去了。
“妈,别担心,就是一只野猫。”何小白故作轻松的安慰着老妈,在她陪伴下回了房间。
“哥,你胳膊流血了?咋回事儿?”此刻天色已大亮,那位刚刚睡醒的堂妹一惊一乍的凑上来。
“小白,别动,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见小白小臂上三条血红的抓痕,老妈立刻慌了神,小跑着去车里拿药箱。
老妈是一名社区卫生站的轮诊医生,每一次陪老爸下乡探亲,都要替他们准备一个应急小药箱。
内伤,外伤,感冒,拉肚子。。。。。。,各种意外应对药物应有尽有。
这边小堂妹眼疾手快,抓了一把卫生纸已替小白按压了渗透血迹的伤口:“哥,咱乡下野猫野狗多,晚上出去可得小心勒。”
何小白急忙伸出左手按压了卫生纸,尴尬的道谢。
“自己人,客气啥勒。”小堂妹爽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忙乎去了。
“小白,你咋能用卫生纸止血?万一感染怎么办?真是的,一点卫生常识都没有。”老妈提着药箱进来,立刻就是一通数落。
她撤掉了伤口卫生纸丢下了一边,快速的对伤口做了消毒处理,上了药,取出一小卷白纱布,轻轻替儿子绑扎了伤口。
一早起来,老妈围着何小白一通忙碌,外面已开始喊叫着起灵。
作为唯一的三代单传男丁,何小白义不容辞的扛起了引领一颗挂着引魂白幡的小树,雄赳赳的走在了送殡队伍的前面。
留守村落的老弱病残全部涌了出来,一路围观指点着鼓乐喧天,哭哭啼啼的送灵队伍,一直将他们送出了村庄,送上了一条坎坷的乡间小道。
阵阵晨风吹过,丝丝湿冷袭击下体,何小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一个喷嚏过后,又是接连几个喷嚏,他的身体渐渐陷入了一种冰冷的包围,前面的路开始恍惚,脚步也开始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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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小屋,黑暗,阴冷。
屋角结了一张松散的蜘蛛网,挂满了蚊虫与尘埃,一只巨大的蜘蛛缩在蛛网之间,蛰伏不动。
何小白孤零零的伫立小屋中央,整个人已被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绑架,想呼救却喊不出,想逃离却动弹不得。
喵呜——
一声凄厉的嚎叫,蛰伏的蜘蛛扑面而来,幻化成一个漆黑的猫,幽兰的眼,血红的口,白森森的利齿,泛着幽光的一双利爪。。。。。。
何小白一声绝望凄厉的惊呼,脚下一软,跌入了一个旋转的黑洞,跌向了无尽的黑暗,一双手绝望的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从跌落的噩梦唤醒。
“爷爷?”看着爷爷一脸慈祥的站在身后,他我失声惊呼,一头扑入了爷爷的怀里,呜呜的哭泣起来。
“嘘!”爷爷制止了他,牵着他的手慢慢退出了那一间幽暗的小屋。
“孩子,记住,疲惫和恐惧是生命大忌。身体疲惫时,病魔就会侵入;内心恐惧时,邪气就会渗入。
体过劳,心太累,邪气就会乘隙渗透侵入。
爷爷可以帮你一次,不能守你一世,以后爷爷不在了,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爷爷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缓缓转身离开,消失在一片恍惚深处。
“爷爷,不要走!”何小白一声哭喊,伸手试图拽住离去的爷爷,却抓了一个空,发现自己直挺的坐在土炕上,周围围了一圈焦灼的目光。 小白胸口一阵恶心翻涌,他急忙爬倒炕沿,一口污秽喷射而出,接着一阵狂吐,吐的天昏地暗,一地绿污。
呕吐之后,他的意识恢复了清醒,接过老妈递上的热水簌了口,疲惫的靠在了松软的靠枕之上。
“小白,你终于醒了。”老妈一把抱紧了他,开始呜呜咽咽的哭泣。老爸轻吁了一口气,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没事了,留两个女人将地上收拾一下,其他人都出去入席。”二爷将屋里闲杂人等驱散,开始招呼安排酒席,招待各路亲朋入席开宴。
按照乡俗,家里死了人也要办酒席,俗称白喜宴。
“妈,我们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何小白深深靠入背枕,有气无力的提出了心中疑惑。
“一定是这两天太累,晚上休息不好,又受了惊吓。今天出殡路上,突然就晕倒在地,人事不醒,高烧不退。
你吓死妈了,你爷爷也是,自己家独苗孙子,也不保佑爱护,临走还这样折腾孩子。”老妈爱子心切,言语之间流露出对死者的不敬。
“妈,别这样说,是爷爷救了我。”何小白立刻开始替爷爷辩白,化解老妈心中的怨念。
“傻孩子,你说啥呢?这两天怎么神神叨叨的?”老妈双手抓紧他的双肩,紧张的关注。
“雅娟,别折腾孩子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得出去招呼客人,乡下人讲究多,别让人挑理。”老爸见他已恢复健康,便叫老妈一起出去招呼客人。
“你先去,我再陪一下小白,等他情绪稳定了再说。”老妈拉长了脸,拒绝了老爸的安排,坚持要守护儿子。
何小白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一觉醒来,宾客已散尽,只剩二爷跟几个老人留下来,聚集在他睡觉的正屋,借着酒劲儿开始商讨爷爷的遗产分割。
“明哲,这些年你不在家,都是你二爷一家人照顾你爸。你爸生前念叨过几次,要将这一处老宅留给你二爷。
他走得太突然,也没留个字据,这事儿现在也说不清。
这种乡下地方,你以后也不会回来住,老宅空着也就废了。再说乡下房子也不比城里房子,不值几个钱,就留个你二爷吧。”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太爷慢条斯理的替二爷表达了想法。
“二叔,我多年在外,不懂乡下行情,这老宅子能值多少钱?”何明哲并没有草率表态,而是询问起房子的价值。
“这种老房子,白送都没人要。只是这宅基地值一些钱,大概也就两三万的样子。”二爷脸色很难看,故意将老宅的价值压低了很多。
“二爷,既然我爸说过把房子留给你,那这房子就归你。不过我有一个请求,我想拿出三万块,将这个宅子买下来。
有一处老宅,我在何家湾的根就没有断。要是这老宅也没了,我们这一支就彻底没了根。”何明哲一脸肃穆,不顾老婆的拉扯暗示,居然要掏三万块留住这处破院子。
“嗯,既然明哲有这份心,我看就这么定了。”何明哲的宗族情结,感化了德高望重的太爷,他出面替二爷答应了这桩交易。
二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接受了提议。
“二叔,你留个银行账户给我,等我回了城里就给你打钱到账上。这宅子空在这里也不好,麻烦二爷搬进来打理照看一下。”何明哲保有了老宅的产权,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补偿了老宅使用权给一脸不悦的二爷。
“行,就这么定了。明哲,你爸留下的贵重东西,你收一下。能拉走的都带上,拉不走的都锁小屋,二叔帮你照看着。”二爷除了三万现金,还得到了老宅的长期使用权,态度立刻缓和了很多。
“我爸收藏一辈子的那个老箱子我带走,留一个纪念。其他的东西,二叔你看着处理。”何明哲只挑了一个绿皮军旅箱,其他的都留给了二爷。
这是一只军绿色的长方形老式密码箱,样式却酷似最新流行的高端拉杆箱,只是显得有些古朴厚重。
何明哲吃力的拖着它,跟父老乡亲们告别,来到了车尾箱。
打开车尾箱,他弯腰想将它搬上车,吃力的搬起箱子,抬到一半便泄了气,将箱子放回地上,一脸涨红,不停的喘息。
送出来的二爷立刻赶上前,一只手拎起箱子,拎一只手配合扶住,轻轻的搁进了车尾箱,车后负重,一阵颤抖,两只后轮胎明显压瘪下去。
“嘿嘿,你们城里人,没力气。”二爷搓着手,一张皱巴巴的脸,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二爷至少也有60岁,一只手的力道却比正值壮年的何明哲两只手都强大,是二爷老当益壮,还是何明哲未老先衰?
告别了乡亲,他们一家三口匆匆踏上了规程。
当车离开村庄时,太阳已偏西,时间已接近下午5点。窝在后座的何小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终于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心情一下子清爽了很多。
卷着滚滚烟尘,半小时后便进入了繁华的清河小镇,挤入了乱窜乱撞的车辆行人之中。
“爸,停一下车。”那间熟悉的路边报刊亭一滑而过,何小白立刻大声冲着老爸叫停。
“小白,快跑几步,明天爸还上班,今晚得早点赶回去。”老爸这次没有发飙,而是将车辆贴边停了,显然他以为儿子要上厕所。
何小白飞身下车,直奔那家路边报刊亭。
“老板,还记得我么?昨天在您这儿买彩票,给了钱,彩票没打印。”他趴在小窗口,尽量将一张脸探近,让老板看清他的样子。
“哦,是你呀。你刚走,网络就通了,彩票已给你打印了。”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将白纸和彩票叠在一起递了出来。
“谢谢老板,谢谢,谢谢!”何小白激动的结果彩票,连连道谢,转身飞一般跑回车边,拉门上车。
老爸黑着脸没有吱声,立刻踩油门启动了座驾。
“小白,你大学毕业半年多,也该找份工作上班,整天宅在家里鼓捣彩票,这样下去可不行。”老妈也拉下了脸,一脸严肃的开始训导。
“妈,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一股莫名的兴奋情绪罩住了何小白,连说话的语气都充满了躁动。
“何律师,你在H市政法系统混了半辈子,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得给儿子找找门路,安排个位置。”见他这么“懂事”,老妈立刻将他的就业压力转嫁给了老爸。
“当初我让小白学文科,将来考法律专业。你偏偏让他选择理科,说学文科将来跟我一样没出息。
现在他一个数学系毕业生,怎么安排到政法系统?
再说,现在的公务员,都得参加统一招考,小白又不愿学那些行政类公共知识,怎么考?”何律师一边开车,一边又将责任推脱给老婆和儿子。
“小白,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学习那几本考公务员的书。”老妈自觉理亏,立刻又将矛头转向儿子。
“老爸是资深公务员,老妈也是资深的事业编制。你们辛苦了半辈子,还住在十几年前单位分配的老房子。
我才不走你们的老路,一辈子过得窝窝囊囊,整天抱怨收入低,却又整天担心失去了这份低收入的工作。”见父母一起针对自己,何小白也毫不客气的点了他们的死穴。
每次点到死穴,他们就会闭嘴,陷入了一种沉重而尴尬的沉默。
沉默之后的何明哲,将憋着的郁闷化为了坐下捷达的无限动力,破车又发了威,加速到了120迈。
女人也默然不语,凝视窗外,没有制止何明哲的疯狂。
趁着夜色,高速路上一路飞驰,八点多一点,他们便提前回到了阔别两天的家,陈旧而温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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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白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将频道调到了彩票开奖直播。坐在沙发上,将随身收藏的那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白纸摊在了茶几上。
何明哲横了他一眼,黑着脸拖着爷爷留下的绿皮箱搁在了儿子房间的阳台上,半天没有出来,估计又是在借儿子房间的阳台抽烟。老妈进门便钻进厨房,开始替儿子准备晚餐,儿子在乡下生病受苦,回家后当然要好好滋补一下。
彩票直播已接近尾声,何小白的心从打开电视一刻便充斥了一种狂热的兴奋,这一期的前5位开奖数字居然与爷爷留给他的号码一字不差。
正在滚动的第6位数字戛然而止,数字是31,与爷爷留下的第6位数字完全吻合。
“妈,你快出来一下。”何小白激动的冲着厨房大呼小叫起来,这种见证奇迹的时刻,没有一个亲人陪在身边,他害怕自己会晕倒。
“妈,我们马上就要发财了,前六个数字全部正确,就差最后的特奖号码。”见老妈从厨房探头出来,他按压不住激动,捏着那张白纸站起来,手舞足蹈的冲着老妈比划起来。
老妈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在围裙上擦干手上水渍,凑到了他身边,开始核对白纸数列与电视画面的开奖数字。
就在这一刻,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已来临,第7个数字已摇出,毫无列外的滚出了一个吉利数字:35。
“我中奖了,我终于中大奖了。”何小白情绪已彻底失控,一把抱紧老妈,疯狂的喊叫着,眼泪已滚滚滑落。
何明哲也从他房间钻了出来,努力保持着平静的风度,走过了夺过他的字符白纸,对着电视画面对了一遍,已无法控制握纸的手,开始抽搐颤抖。
“今天得好好庆祝一下,妈去弄几个菜。明哲,你去把开一瓶茅台。”老妈一脸兴奋,激动得安排庆祝大奖。
“那两瓶茅台是要送我们领导,我这就去超市买一瓶好酒。”一向镇定的何明哲也乱了方寸,手忙脚乱的要下楼买一瓶“好酒”。
“何明哲,你脑袋是不是坏了?现在我们有了500万,你还给那个小科长送什么礼?咱老是送茅台给别人,这回咱自己也享受一下。”老婆追出来,喊住了脑袋发懵的丈夫。
“你说的对,老子不伺候他了。”压抑多年的何明哲终于爆了一次粗口,也爆出了心中压抑多年的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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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下去,何小白的脑袋便有些晕晕乎乎。
家里一直当他小孩子,限制他喝酒,这一次破例让他加入了成年人的活动。因为这一张彩票,他一下子从不懂事的孩子,升级为家庭支柱。
“小白,彩票让爸看一下,那种路边报刊亭会不会卖假彩票。”老爸喝了几杯酒,脑袋反而冷静清醒,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开始担心幸福的真实性。
“呸,乌鸦嘴,瞎说什么?”老妈狠狠地扯了一下老公,脸色居然也有些慌张。
“不会,现在彩票都是联网销售,票面还有防伪设计。”何小白一边解释,一边从钱包抽出收藏的彩票,双手奉上。
何明哲接过彩票,扶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彩票上,兴奋的脸色泛起一丝疑惑:“小白,这彩票有点不对。”
“咋了?”何小白的心一紧,急忙抢过了彩票。
一边摸索纸面,一边仔细审视,凭借长期积累的经验,确认它不是假彩票,是联网销售的正宗彩票。
“不是彩票有问题,是号码不对。”老爸放下了酒杯,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无力的靠入了椅背,整个人似乎已虚脱。
何小白仔细核对了最后一组号码:11,13,17,23,29,31,33。
前面6位完全正确,只是最后一位差了一点点,他的白纸写着35,那个该死的报亭老板居然输入错误,将它输入成33。
何小白仔细打量白纸上的数字,字体歪歪扭扭,那个35乍一看,很容易看错为33,显然那位老板犯了一个视觉错误。
“那个该死的报亭老板,我明明写的是35,他瞎了狗眼,居然输入了一个33,害得老子损失500万。”暴怒之下,何小白第一次当着父母爆粗口。
“出了事,不要老是推给别人。你这字写得歪歪扭扭,连我都差一点看成了33。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该你发财,摆在眼前也会擦肩而过。”老爸一脸颓废,开始感慨命运多舛,人生无常。
“哼,都是你一路催催催,你要是不催,我怎么会不核对彩票?何明哲,你毁了一辈子,我恨你。”何小白霍然而起,冲着老爸暴发出积压难抑的失落情绪,转身直奔自己卧室,泪水已覆盖了他的脸。
何小白重重的关闭了房门,扑倒床上,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恍惚睡眠。
恍惚中听到客厅里老爸,老妈激烈的争吵,显然他们也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的刺激,开始相互指责发泄。。。。。。
一觉醒来,已是凌晨5点,窗外的夜色已开始消退,初露的深蓝天色预示着新的一天会一个好天气。
何小白起身开窗,深吸一口夜色过滤后的晨风,一丝清新爽透全身,一扫连日来的晦气,暂时摆脱了彩票风波的阴影。
一切恍如一场梦,一场过眼烟云,被扑面晨风一扫而去。
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全身污秽之气,换上了干净内衣,他重新躺回床上,开始梳理最近几天发生的诡异。
可以确认这不是幻觉,所有一切诡异一定与死去的爷爷有关联。可是他又看不透爷爷究竟是要临走帮他一把,还是要惩戒他一下。
按照常理推测,应该是想帮他们一把。
可是他临走指点迷津,自己却不能把握机会,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缘。难道是自己福薄缘浅,命中注定与富贵无缘?
既然已经与巨奖擦肩而过,这种概率绝不可能再复现,以后也不用再浪费时间精力去研究琢磨彩票,该改行研究一下股票或者基金。
只要能够继续宅在家里,潜心研究概率学,换一种玩法,也许更刺激,更有趣。
反正他不会出去工作,每天朝九晚六,完全是浪费生命。他要将有限的生命,透入到无限的“科学”探索之中。
。。。。。。
何小白躺在床上自我疗伤,隔壁的爸妈也已起床,开始准备早餐。
每天早上他们都会早早起床,准备一份简单而营养的早餐。一家人团聚吃过早餐,爸妈各自去上班,他上了床继续睡,睡够了便趴在电脑前上网,研究他的数学概率,探索小概率的产生几率。
今天的早餐吃得格外压抑沉闷,三个人默然相对,慢慢的“享用”面前的早餐。
老爸,老妈都是双眼红肿,面容憔悴。昨夜一直吵到深夜,后来吵累了,停止了争吵。
虽然终止了争吵,一定也没法安心入睡,明显睡眠不足。
“爸,妈,不要再纠结那张彩票,我们要摆脱它留下的阴影。发财梦已破碎,生活还得继续。
请你们相信我,我会继续努力,一定会切中下一个小概率点,把我们失去的彩票机会,从股票上找回来。”见他们如此消沉,何小白主动打破压抑的沉默,关切的开导他们。
“小白,一天一张彩票,爸妈还能承担起。你现在又要改玩股票,爸妈这点工资,根本不够你折腾。”这一次没等老爸开口,老妈已否决他的提议,在他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
“妈,我只要一万块本金,还有一年时间。我会耐心观察研究,绝不会轻易出手,只有抓住押一赔十的概率,我才会入场。
一年之内赚不到十倍,我就永远放弃股票,彩票。”何小白给自己找一个继续宅的理由,也不得不承诺了一个宅的期限。
老爸摇头叹息,起身准备去上班。
“钱的事找你爸,妈没钱。”老妈也借口没钱,起身收拾餐桌。
何小白尴尬的咳了一声,起身朝着卧室溜过去,决定先将今天宅过去再说。
叮咚!
就在他溜到卧室门口一刻,门铃响了。
何小白急忙转身,去迎接今天的第一份快递,这几天不在家,已经积压了很多快递,今天会陆续送到。
一名干净利索的快递小哥,脸色僵硬,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先生,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何小白接过快递,麻利的签了单,快递小哥抽走回执联,背着白色背包匆匆下楼。楼道卷起一阵阴冷的风,他急忙缩头关门。
何小白扫了一眼手中的快递,疑惑的目光停留在“顺风快递”四个字。
不是顺丰快递么,怎么又冒出一个顺风快递,难道是一家山寨快递公司?
疑惑之间,他已快速扯开封口,一张纸片从快递袋散落,飘在了陈旧的实木地板,居然是一张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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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白弯腰捡起了那一张彩票,那一刻整个人完全僵硬固化,化为了一尊恒古不化的化石,时间停止,空间凝固。
“小白,你咋了?”老妈发现不对劲,走过来紧张的推了他一下。
“妈,你看。”何小白哆嗦着手奉上了那张彩票。
彩票的票面是五组号码,五组都是同一串数字:11,13,17,23,29,31,35。换一种表述方式,就是这张彩票中了五注特等奖,可以兑现5个500万。
老妈捏住彩票,双手颤抖,目光发直,身子一挺,朝后跌倒过去。我急忙伸手扶住老妈,顺势将她扶坐在沙发上。
“爸,妈晕倒了,快叫救护车。”何小白一边拼命摇晃晕倒沙发,一脸笑意的老妈,一边歇斯底里的呼喊起来。。。。。。
幽深的走廊,清冷死寂。
何氏父子并排坐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焦灼的望着急救室紧闭的门。老爸的鬓发突然之间已斑白了大半,双手不停的搓着两只膝盖。
何妈妈送入急救室已经10分钟,漫长而难熬的10分钟。
何小白手中紧紧捏着钱包,里面的钱虽然不多,却有一张价值2500万的彩票,生怕这只钱包不翼而飞。
潜意识深处,他预感到一个可怕的念头:
老妈的生死似乎与这张彩票紧密关联,如果他此刻撕毁这张彩票,老妈也许就会抢救过来,一家人守在一起,继续平凡而平淡的生活。如果他选择了这张彩票,一定会抢救无效,老妈会因为它而离开他们。
一念之间,他颤抖着手打开钱包,捏住了彩票一角。
“孩子,别紧张,你妈会没事的。”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颤抖的手上,给了一丝鼓励,也打消了他的冲动。
何小白缓缓转头,老爸的目光坚定,给了他一个充满信心的鼓励眼神。
何小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身子无力的后靠,靠在了冰冷而僵硬的椅背,寒气袭入,整个人仿佛堕落到一个冰冷的冰窖。
。。。。。。
半小时后,急救室的门缓缓开启,露出了急救医生苍白而僵硬的面容,伴着一双闪烁回避的目光。
那一刻,何小白的世界开始旋转,缓缓旋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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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依旧流逝,街市依旧繁华。
而何小白的世界彻底坍塌陷落,只是一个人痴痴地靠在床头,苍白冰冷的双手死死钳住那一张彩票,目光痴痴地望着已开始泛黄的墙壁。
老妈走了已经三天,带走了家的温馨,家的繁华,只留了一张苍白而僵硬的面容,镶入了漆黑的框,挂上了雪白的墙。
“小白,你妈已经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你要慢慢适应,重新振作起来,你妈走了,可是生活还要继续。”老爸坐在床边,面容憔悴,语气沧桑。
卧室明亮的灯光,这几天突然变得暗淡了很多,老爸近在面前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爸,明天你去兑现彩票,以后不用早出晚归,辛苦上班了。”何小白缓缓抬手,将捏得邹巴巴的彩票交到老爸手上。
“小白,不管有钱没钱,都要出去工作。一个人宅在家里,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有了这笔钱,你可以选择一个你喜欢的工作。
你这么痴迷数学概率,也可以选择去读数学专业研究生,一直读到博士毕业。再投资一家数学研究所,职业研究小概率,也可以研究彩票。”知子莫若父,老爸揣摩着何小白的心思,已替他规划未来。
“爸,我想在家里替妈守孝三个月,守孝期满之后,我会投资一家公司,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业。
至于干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下心好好思考一下。”见老爸又想改变他的宅男生活,何小白立刻给了老爸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将他的宅男生活延长了三个月。
“行,你好好想一下。等彩票兑现了,你就是千万富翁,该换一种人生境界思考问题。”老爸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起身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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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妈走了之后,家务无人料理,何明哲专门请了一位阿姨料理家务,照顾儿子的一日三餐。
保姆阿姨早中晚各出现一个多小时,方便了何小白的饮食起居,却并不打扰他的宅生活。
何明哲已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节奏,早饭后出门,大多数时候都是晚饭后才回来,周六日也不休息。一周的工作时间比以前延长了接近一倍,却不看不出一丝疲惫,看气色似乎陡然年轻了很多。
这一夜,他又晚归,一脸兴奋打断了儿子的宅男生活,将他从卧室电脑前叫到了客厅。茶几上摆了一堆文件,老爸示意坐在他对面。
“小白,彩票终于兑现了。总额2500万,当场捐赠20%给民政部门,再扣除偶然所得税20%,最终所得是1600万。
这一张卡是1000万,以你的名字开的户,属于你的个人基金。这一张卡是100万,也是已的名字开的理财账户,专门替你投资股票基金开设的账户。
这儿还有两份购房合同,一份是一处150平米的高端住宅,价值110万,是以你的名义购置,正在装修之中,等装修好了,我们就乔迁新居。还有一处是一个60平的商住两用小公寓,位于市中心,暂时以我的名义购置,价值90万。
剩下的300万,我投资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你拥有70%的股权,是律师事务所的懂事长。老爸负责日常打理事务所,出任总经理,剩余的30%股权分配:赠送15%股权给相关部门领导,还有15%用于极力引进和激励几位核心律师。。。。。。”老爸将文件资料摊开,有条不紊的跟儿子汇报。
“爸,这些我不懂,你看着办就行了。这1000万,还有律师事务所都转到你名下,我有这一百万炒股就行了。”何小白将一堆文件资料拨开,取出了那一张百万理财卡,起身挪步,直奔卧室。
“何小白,你站住。因为这笔钱,害你妈丢了命。你有责任和义务打理这笔钱,给你妈一个交代,让她可以放心离开。”何明哲霍然站起,一脸严肃的教训道。
“爸,你是一家之主,你应该主动承担起管理家庭资产的责任。我现在年轻无知,主要的责任是吃喝玩乐,等我有一天变得成熟强大,我自然会接替这份责任。”突然面对巨额财富,何小白一片茫然,根本不知道给如何支配。
“何小白,我给你三个月缓冲期,让你再宅三个月。不过,你今天必须得把这些文件全部签了,我只是你的律师,没有你的签字授权,我无法开展工作。”何明哲追过来,将儿子扯回了茶几前,摁到了沙发上。
何小白只得拿起笔,有气无力的在一张张合同资料上胡乱画上了他的名字。
“小白,你突然拥有了一笔巨额财富,必须尽快学会如何打理财富。财富再多,如果不懂得打理,很快就会流失殆尽。
现在有老爸在,可以帮忙替你打理,万一哪天爸也像你妈一样突然走了。将这一摊家业丢给你,你如何处置?
爸可以帮你一时,帮不了一世,你要尽快成熟强大起来。
记住,如果你不够强势,无法驾驭这些财富,财富就会离你而去。”老爸一脸凝重,语气低沉,一副嘱咐后事的姿态。
“爸,你要是觉得辛苦,可以给我娶一个后妈进来,让他帮您分担一些压力。”为了缓解老爸制造出的令人不安的悲凉气氛,何小白笑着调侃了一句。
“何小白,当着你妈的面,你胡说什么?”老爸脸色铁青,霍然站起,目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老妈”,厉声呵斥。
“噗噗噗,对不起,爸,妈,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何小白也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急忙给“老妈”鞠躬道歉,仓皇逃入了卧室。
“何小白,你马上就二十三岁了,你的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整天这样吊儿郎当,得找一个女朋友,锻炼一下你的责任感。”老爸被我点了一下,居然脑洞大开,意识到该替儿子找一个女朋友,培养人生责任感。
“爸,你放心,守孝三个月之后。我一定会走出家门,先找女朋友,然后再拼事业。这三个月,我会先磨练一下我的理财能力,将手里的一百万理成200万。”何小白回头冲着老爸杀出一个剪刀手,快速关闭卧室门,将那张严肃的脸关在了门后。
有了第一笔投资基金,何小白不再躺在床上痴痴发呆,以一种饱满的热情投入到股市,他的宅男生活陡然间充实丰富起来。
既然已立志创业,他便将研究目标锁定创业板,一边关注股市,一边关注他的未来投资方向。
观察了一周,他的脑袋彻底凌乱了,发现股票比彩票要复杂百倍。
彩票只是一些数字的组合,属于纯偶然的概率。而股票却掺入了太多人为因素,尤其是创业板块,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每一只股票都是不停上串下跳,今天涨停,明天就跌停,与业绩无关,与利好无关,与他的专长概率学更是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每天对着此起彼伏的各种题材,根本找不到任何投资亮点,脑袋一片凌乱,他渐渐萌生了退出创业板,重新研究彩票的冲动。
理性提醒他,彩票是一种小概率事件,他已经中了一次,按照概率推演,未来1000年同样的概率绝不会重现,继续研究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当他处于彷徨无计之时,电脑系统自动给我推送了一个创业指导,浏览器自动弹出了一个图书推荐画面,推荐的图书叫《乔布斯传》。
对于这位重新定义了手机的伟大人物,一直使用苹果产品的何小白,自然不会陌生。他移动光标,捕捉到推荐画面,立刻点击进去,在一家图书网上订购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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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乔布斯传》,又看《雷布斯传》,接下来又是《贾布斯传》,越看越凌乱,何小白彻底迷失了创业方向。
迷失了自我,也迷失初心。何小白决定正本清源,重新回到他的小概率研究,重新开始研究彩票。只是研究方向有所调整,不再为了中奖而研究,而是为了让更多人中奖而研究,将他中奖成功的检验分享给广大彩民,替他们订制一套捕捉小概率目标的彩票软件,让大多数痴迷彩票的人从彩票事业中受益。
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让自己找到宅的乐趣,既不用走出家门面对社会,又可以暂时忘记失去妈妈的痛苦。
他对着更型换代后的最高配置苹果笔记本,痴迷于小概率推演,外面客厅一阵窃窃私语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自从老妈走后,家里一直很清净,只有早中晚按时前来打理房间,替他烧饭的保姆阿姨,怎么会有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何小白疑惑地拉门走出卧室,一个十七八岁的胖女孩,染了一头疯狂的黄毛,中间还飘了一缕血红色。
正坐在餐桌旁,面对厨房门,跟厨房里的阿姨说话。见他探头观望,她尴尬的回头冲何小白笑了一下,起身紧张地钻入了厨房。回头一刻,整张脸凸显出一堆描绘成血红的嘴唇。
“小白,这是我女儿李雯雯,今天周末不上课。”煮饭阿姨扯了低着头的女儿出了厨房,主动给何小白介绍。
“哦,你们先忙。”何小白尴尬地招呼一声,缩回了卧室。
自从他养成了死宅的习惯,最不愿意与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却又粗俗的女孩子。
退回卧室,他的心立刻紧张起来,今天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让他感觉很不习惯。对着电脑深呼吸几口,方才平静了心情,摈弃了陌生人的干扰,选择了一款轻松的中奖类小游戏,渐渐透入到了一种痴迷的境界。
笃笃笃!
一阵细碎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痴迷,他知道吃饭时间到了,是保姆阿姨送餐到他房间。
自从老妈走后,他连去餐厅吃饭的时间都省掉了,关照保姆阿姨替他分配饭菜端进卧室,直接对着电脑,一边上网,一边吃东西。
“进来吧。”他游戏入迷,头也不回的招呼。
“哥,你真弱智,居然玩这种弱智游戏。”李雯雯一边摆放饭菜到电脑桌,一脸不屑的冒了一句。
“怎么是你?”何小白紧张地躲避一边,一脸排斥地看着她。
“我妈今天要回一趟乡下老家,让我临时顶替一下她。我家里穷,只能做丫鬟,伺候你这种富家少爷。”见他这种态度,李雯雯说话立刻尖刻起来。
“好了,你出去吧。”他见她完成了饭菜摆放,便语气僵硬地赶她离开。
“何少爷,请你对我态度好一点。你要是这种态度,我会在煮饭烧菜时,对着饭菜吐口水。”李雯雯一脸不满,居然开始威胁。
“这。。。这饭菜?”何小白立刻站起身,紧张地指着桌上饭菜。
“哼,想得美,本姑娘的口水才不会给你吃。”李雯雯冲着他一个暧昧眼神,居然红着脸低头小跑出去。
何小白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想到这饭菜可能被李雯雯“处理”过,立刻倒了胃口。将饭菜推到一边,找了一盒饼干,一边啃一边继续他的“研究”。
“喂,你怎么不吃饭?”他正玩得投入,李雯雯突然出现在耳边。
“你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不敲门?”何小白终于忍无可忍,暴跳而起。
“凶什么凶?我刚刚出去就没关门,门敞开着,敲什么敲?”这丫头居然比他更凶,彻底将主人压制下去。
“算你狠,我怕了你,我现在就辞退你。”何小白怒不可遏,狠狠的下了辞退通知。
“我又不是你家佣人?你凭什么辞退我?想辞退我妈,你跟我妈说去,别跟我唧唧歪歪。”李雯雯一脸不屑,噼噼啪啪的收了桌上盘碗,端着出了卧室。
何小白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只能硬生生的吞咽了这口恶气。抢步房门前,将房门重重的关闭,点燃了一只烟,站在阳台,对着敞开的窗户吐了一口恶气。
“哥,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你骂我一顿吧,要不打我一顿也行,千万别为难我妈。”那个该死的女娃,居然再次不敲门,出现在他背后。
“今天晚饭我自己解决,麻烦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只要你不再出现,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何小白没有回头,憋着的气已开始消散。
“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她不但没有走,反而冒出一句让何小白彻底崩溃的疑问。
“喜欢你?你有没有搞错?”何小白几乎要疯掉了,一脸惊讶的回望有些忸怩的李雯雯。
“当你特别特别讨厌一个女孩子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开始喜欢她。”李雯雯态度认真执着,一副很萌的姿态。
“小妹妹,你们班女生是不是都爱看总裁文,孽恋文?”见她这样子,何小白已经猜到了她的内涵深度。
“嗯,对啊,我还喜欢看韩剧。”她以为找到了知音,兴趣更加炽烈起来。
“韩剧的女主都整了容,很漂亮。你也该去整一下容,现在的样子又土又丑,没有哪个男主会喜欢你。”见她纠缠不休,何小白只能使出杀手锏,狠狠的给了她一记。
“你以为你很帅啊?死宅男一枚,你连女孩子的B毛都没有见过吧?你天天对着电脑屏幕里的日本女忧撸啊撸,小心撸死你。
我是不够漂亮,可是我至少已经上过三个男人,体验了不同的人生趣味。
我跟你套近乎,只不过是可怜你,看你一个老处男不容易,想替你开发一下荒芜的身体,顺便拯救一下你封闭的灵魂。
你老实说,究竟想不想要我帮你?”何小白的狠话,立刻得到了一连窜更狠更凶残的回击,李雯雯彻底撕开伪装,暴露了校园小太妹的霸道气势。
“小妹,我认输,我怕了你。拜托你赶紧离开我家,好吗?”何小白赶紧认输服软,拱手请罪。
“嘻嘻,瞧你那熊样。本小姐吃点亏,赠送给你一点福利。”李雯雯一声嗤笑,双手一扯,紧绷的上衣滑下肩膀,一双远远超出她年龄水平的饱满肉球蹦出了松垮的领口。
目光滑过那一对雪白坚挺,何小白赶紧转身过去,避开了她暴露的身体,却无法避开翻涌奔腾,直冲鼻腔的一腔热血。
“bye-bye,臭SB,你一个人慢慢撸吧。”李雯雯丢下一声得意的谩骂,已风一般卷出卧室,重重的关闭了卧室的房门。
紧接着客厅房门一阵响动,她重重的摔门而去,快速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深处。
何小白我蜷缩了局部僵硬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跑到客厅,从里面反锁了防盗铁门,折返到洗浴间,脱光衣服狠狠的冲了一个凉水澡,冷却了翻腾奔涌的燥热,却无法冷却内心深处被点破的那一种萌动。
每一个宅男,心中都有一个女神。
这萌动一刻,他又想起了苏曼,从小青梅竹马,手牵手一起长大的女神。
当他发觉她蜕变为女神一刻,也是他们从此咫尺天涯的一刻。同在一个城市,却从此形同陌路,因为她心中有一个男神,那个男神不是他。
“我只是可怜你,看你一个老处男憋着不容易,想替你开发一下荒芜的身体,顺便拯救一下你封闭的灵魂。”洗完澡躺在床上,耳边又回荡起李雯雯那一句尖刻入骨的毒舌。
一丝蚀骨的痛苦啃噬着何小白的心,他痛苦的闭上眼,陷入一种恍惚。
一阵清风扑面,恍惚的何小白立刻警醒,坐直了身体,却发现妈妈不知何时已坐在床边,正一脸慈祥的关注着他。
“妈,你怎么回来了?我是在做梦么?”他一脸茫然,心底却有一种温暖开始蔓延,吞噬了封存的孤单。
“小白,如果你放不下苏曼,就该追她回来。”老妈伸手抚摸他的头发,轻声细语,给了他一个建议。
“可是,她不喜欢我。”他犹豫着看着妈妈。
“你都没有争取过,她怎么会喜欢你?想要得到女孩子的心,你一定要用心去追,而不是用嘴去表白。”这次老妈第一次跟他贴心交流,他孤独封闭的灵魂已开始溶解冰封,默默点头。
“为了拯救你的心,也为了拯救我们已经残缺的家,你应该去努力一次。事在人为,你去争取了才有赢的机会。”老妈轻抚他的乱发,补充了一句。
“妈,我会努力的。”我缓缓抬头,体内生出了一种积极的活力。
“嗯,这才是妈的好儿子。看到你这样,妈也可以放心的走了。”老妈慈爱的目光,泛起一丝依依惜别的眷恋。
“妈,你说什么?你要去哪里?”何小白紧张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袖。
“今天已经七七四十九天,不能再继续陪在你身边,必须得走了。你一定要记住妈刚刚的话,要走出家门,开始过正常人的生活。”老妈缓缓起身,缓缓走向阳台。
“妈,不要走!”何小白伸手想扯住她,却一抓而空,跌入了一种黑暗漩涡,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笃笃笃!
一阵轻轻的叩门之声,敲碎了黑暗,敲醒了他的噩梦。
他翻身坐起,粗重的喘息着,正午的阳光透进窗户,洒落了一个阳台,也洒落了卧室地面一角。
保姆阿姨端着饭菜破门而入,紧张的看着他:“小白,你咋了?是不是睡迷了?”
“阿姨,我没事,饭搁在电脑桌上,我等会儿吃。”何小白急忙压制惊惧,恢复了冷静。
阿姨默默的放下饭菜,默默的转身退出。
“阿姨,您不是请假回乡下老家了吗?”何小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年轻的背影。
“请假?”保姆停止脚步,一脸愕然的审视着我。
“李雯雯说,你今天要回一趟乡下。”何小白也一脸茫然,赶紧解释。
“这个死丫头,居然跑这儿捣乱。她嫌我当保姆给她丢脸,老是到雇主家捣乱,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上门打扰。”保姆一脸歉意,冲主人解释道。
“没事,她只是说帮你请个假,没有捣乱。”何小白一头雾水,闪烁其词的回应。
保姆阿姨关门出去之后,何小白猛地伸手拍了几下脑袋,确认自己的意识完全清醒,不是在做梦,一下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疑问之中。
那个李雯雯究竟是自己做梦看到的?还是她真的来过?
为何她走了之后,死去的老妈会突然出现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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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白终于走出了家门,呼吸着城市的味道,穿梭于一片繁华与喧嚣。
这是他暴发后第一次走出家门,时间仓促,来不及购置合适的座驾,便跑到汽车租赁中心,租用了一辆适合自己的座驾。
时隔几年,再次与失联多年的女神见面,一定要让她看到他的变化。为了让她刮目相看,必须营造出一种事业小成,踌躇满志的气度。
经过一圈打听,他已经掌握了舒曼的近况。艺校毕业的舒曼,正在一家民办艺教中心实习。
这是本市最大的一家艺术教育中心,挂靠在群众艺术馆名下,租用了闲置多年的群艺馆的全部艺术活动厅。
艺术这玩意,以前是官办机构在搞,艺术就像保养的小三,只为少数人服务。现在民间机构搞艺术,艺术一下子沦落成了歌厅的小姐,只要你愿意花钱,不论身份地位,都可以玩一玩。
堵在艺教中心门口,何小白靠在座位深处,隔着玻璃一边欣赏进出的美女,一边等待着久别的女神。
他等在门外,要给久别的舒曼一个意外惊喜,也要替他们的久别相遇制造一种特别的气氛。
接近下班时间,陆续有美女学员们结伴而出,门口也陡然拥堵起来,他租来的旧车瞬间淹没在一片豪车之间。
对比之下,他最初的那份小得意顿时荡然无存,开始后悔自己太低调,应该租一辆好车前来约会,现在这座驾置身豪车丛中,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喂,舒曼。”见到舒曼走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主动喊了一声。
“何小白?”舒曼愣了一下,迟疑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一年不见,她成熟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连声音已变得甜美了很多。
“曼曼,好久不见,我想约你一起吃饭。”见到女神,何小白的情绪顿时紧张起来,鼓足勇气憋出了准备半天的台词。
“对不起,小白,今天我有事儿,改天我请你。”舒曼紧张的四周环顾一圈,脸色显得有些慌张。
“那明天怎么样?”感觉她是在敷衍,何小白立刻紧张的进步一句,决心一定要约到她。
“对不起,我明天也没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舒曼慌乱的推辞了他的好意,转身急匆匆而去,转入了一片豪车之间。
望着她的背影匆匆穿梭于豪车之间,拉开一辆黑色X5沉重的车门,匆匆上车,何小白的心陷入了冰冷的冰窟。
那一辆崭新的黑色X5缓缓启动,随着拥挤的车流消失在夕阳暮色之间。
片刻繁华之后,喧嚣的艺校门前立刻冷清下来,只留了他孤单的身影,还有那一辆落魄的旧座驾。
他知道自己来迟了一步,舒曼已彻底了沦落,沦落在一种繁华浮躁的人生境界。
一个普通家境走出来的美丽的艺术女神,自然会受到遍地土豪的诱惑和追捧。舒曼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女生,却选择了一个充满诱惑的艺术人生,注定逃不出被保养的命运。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夹杂着沉沉的失落感,他的情绪彻底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幽谷,迈着僵硬的脚步上了车,深深的靠入座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取了一只烟,颤抖着点燃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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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软在床,何小白的世界一片恍惚。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驾驭座驾回到家,只记得一片模糊的繁华街道,还有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海。
青梅竹马的小女孩,心中的女神,居然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成了别人保养的情人,这样的刺激彻底击垮了他,也击碎了他的一切。
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眼泪无声的滑落脸颊,留下两丝冰凉,冰凉了脸颊,也冰凉了抽搐的心。
恍惚中,我的眼前浮现出两个纠缠的**身影,一个男人与舒曼纠缠一起,正在抵死缠绵。。。。。。
他霍然坐起,双手狠狠的抓住乱发,拼命的撕扯着。
他知道,刚刚眼前浮现的并不是幻觉,而是一种真实的画面,现在已是深夜时分,那个男人应该正与舒曼同床共枕,深夜缠绵。
暴躁的何小白起身下床,冲到客厅酒柜,拎了一瓶白酒,开启封口,狠狠的狂灌了一口,一股灼热燃烧而下,压抑了心中的狂躁,也点燃了全身血脉。
他一口气将一瓶酒灌下去,躺倒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借着酒精的麻醉,得到了一夜安睡。
恍惚中,他的手机开始狂躁的鸣叫震动,直到将他从恍惚的睡眠中拉出来,迷迷糊糊的接听了电话。
“喂,是何小白吗?”听筒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声。
“嗯,我是。”何小白有气无力的应答。
“请你马上来一趟人民医院急救中心,你老爸有生命危险。”对方急促而粗暴的给了他一个通报。
“你老爸才有生命危险,神经病。”何小白不满的嘟囔一句,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刚刚挂断,那个号码立刻又打了进来,他果断地按断了电话。
刚刚消停的手机又响起来,这个骗子还挺执着。何小白拿起手机准备再次挂断,并将这个诈骗号码拉黑。
就在他拿起手机一刻,顿时愣住了,电话显示的号码居然是老爸的号码,这么早他打电话给自己干嘛?
他犹豫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小白,你爸不行了,请你来一趟人民医院。”电话里居然是一个低沉而焦灼的女声。
何小白急忙挂断电话,翻身起床,胡乱套了衣服,匆匆出门,疯了一般一路飞驰,碾压着朦胧晨曦,直奔人民医院。
因为那张彩票,他已经失去老妈,绝不能再失去老爸。
******
客厅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何小白独自缩在沙发里,痴痴的盯着对面泛黄的白墙,墙面并排挂了的两个黑框照片,一个字老爸,一个是老妈。
面前的茶几上摊了几张街头小报,小报头版醒目位置,刊登了一则新闻:资深律师包二乃,猝死公寓床上。
老爸已经走了,关于他的流言,却在这个城市不断发酵蔓延。
据小报报道,资深律师何明哲保养艺校女教师,老夫配少妻,纵欲过度,身体严重虚脱,猝死在女孩的肚皮上。
为了博眼球,吸引读者,无论标题,还是内容,都加入大量的夸张渲染。
何小白虽然不太相信老爸猝死床上,但经过法医鉴定,公安侦查,最后给老爸的死定了性:疲劳过度,猝死。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位害死何明哲的艺校女教师,居然是他追逐多年的女神舒曼。
老爸猝死之后,舒曼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躲起来再也没有露面。
他曾经怀疑过是她耍手段,给老爸下了猛药,导致老爸纵欲猝死,她有变相谋杀的嫌疑。可公安侦查,法医鉴定推翻了他的臆测,排除了人为因素,判断老爸确实是意外猝死。
洗清了她的嫌疑,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潜意识深处,他预感到老爸的死,并不是简单的猝死,应该与他有很大的关联,与那张彩票有某种的关联。
“儿子,你要振作起来。你还年轻,一定要好好活着,做一些你喜欢的事业。”恍惚中,耳边传来老爸熟悉的声音。
“爸,你怎么回来了?”何小白翻身坐起,一脸诧异的盯着坐在身边的老爸。
“谢谢你,儿子,是你让老爸实现了夙愿,创立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虽然时间很短暂,却让我感受了不一样的人生。
人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而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老爸一脸慈爱,灌输着他总结的人生哲学。
“我想回到从前,回到我们温暖的家,一家人继续幸福的呆在一起。”何小白一脸期待的望着老爸,道出了此刻的心愿。
“儿子,我和你妈只是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旅行。而你也要走出家门,开始你的人生之旅。
我们都在旅行的路上,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旅行的路上相遇,在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团聚。”老爸慈爱的摩挲着他的乱发,语气幽深而高远。
“旅行?”何小白一脸茫然,惊异追问。
“嗯,旅行。”老爸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缓缓起身,缓缓离开。
“爸,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何小白急忙伸手去抓老爸,却抓了一个空,却发现又是一个梦。
一阵凉风拂过,阳台的窗帘轻轻飘起,露出了搁置窗台的一个笨重的绿色铁箱,爷爷遗留下来的军旅箱。
自从上次将它拖回家,一直闲置阳台,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它。
旅行?旅行箱?
难道是死去的老爸在替他指点迷津,给了他一个暗示。暗示他这个军旅箱很重要,要他找出它蕴藏的秘密。
孤独无助,极度空虚的何小白,终于找到了一个转移痛苦的目标。他飞身下床,将那一只沉重的铁箱托进了房间,开始审视这件“古董”。
这是一只老式的密码箱,一排拨码转轮已结满了铁锈,不过还能够勉强转动。
拨轮一共有7组,每组一对拨轮,每一只拨轮残留着一圈斑驳的数字,从0到9,顺序排列。
他胡乱的拨弄着拨轮数字,试图开启军旅箱,试了几次,都无法开启。便找了螺丝刀,铁锤,开始破坏它的结构,试图强行将它打开。
箱子虽然老旧,却很结实,连锤带撬,折腾一个小时,只是在结合处留了密集的伤痕,铁箱主体依然完整无损。
何小白气急败坏的丢掉铁锤螺丝刀,一脚将铁箱踢翻,狠狠的踩了几脚。
脚底硌得生疼,铁箱却纹丝不动。
就在他面对铁箱,束手无策一刻,脑袋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一个令人全身发麻,头皮发紧的念头。
难道密码就是…….
11,13,17,23,29,31,35。
他颤抖着双手,找出了那一组曾经命中五个大奖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将拨轮按这组数字调整到位。
咯蹦!
一声沉闷之声,灰尘泛起,尘封的铁箱居然应声开启。
他一屁股跌坐地板,痴痴的望着开启的铁箱,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窖,全身冰冷,手脚冰冷,脊背丝丝冒着寒气。
原来爷爷留给我的并不是彩票号码,而是这一只铁箱的开启密码。
可是一组开启破旧铁箱的密码,怎么会开启财富大门,直接命中5注特等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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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开启尘封的铁箱,他的目光急切的落在了里面珍藏的“宝贝”之上,目光所及,紧张期待的情绪一落千丈,跌入了低谷。
里面整齐的折叠了几套已褪色的旧军装,一顶闪着红星的旧式绿军帽,一双捆扎的老式军旅帆布鞋。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斜插铁箱盖内部绑带之间,一长一短的两把老式军刀。
长刀是日式军刀,短刀是美式军刀。
这两玩意都是骨灰级的老式军刀,找到识货的军迷,应该能够卖个好价钱。
爷爷是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老兵,每逢过年,政府都会发300元慰问金,是村里唯一享受政府津贴的老人。
自从懂事之后,何小白很少回乡下老家,早已疏远了乡村,疏远了爷爷,对于爷爷的故事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对于这类杀人凶器,他天生有一种敬畏,不愿意深度接触,目光有意识的避开凶器,伸手翻了一下折叠整齐的衣物,一种冰冷感觉刺激指尖,发掘出一件藏在衣物之间的黑乎乎的铁家伙。
他急忙将衣物挪开,露出了隐藏的一只老式左轮手枪,还有一小铁盒子弹。
一丝冷气自脊背泛起,何小白的额头已冒出一层冷汗。私藏枪和子弹是犯法的,万一被人发现举报,自己也许会被判刑坐牢。
“帅哥,你在干嘛?”就在他惊慌一刻,有人闯入了卧室,居然又是那个该死的李雯雯。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我家。”何小白一边惊慌失措的收拾散落的铁箱,一边气势汹汹的质问,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妈是你家佣人,她来替你烧饭,我闲着无聊,就跟着她过来看看。怎么,你不欢迎我?”李雯雯大大咧咧踱进卧室,一副挑衅的口气。
“这里是我家,你这样随随便便闯进来,是违法的。”何小白有些忌惮她的泼辣,只能祭起了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我闯你家犯法?你用邪术闯入一个女孩子的梦里,还在梦里占人家便宜,是不是犯法?”李雯雯一脸霸气的质问,脸上却泛起一层羞涩。
“我用邪术闯入你梦里?你在胡说什么?你脑子进水了吧?”何小白理直气壮的大声质问斥责,内心深处却笼罩了一层惶惑。
“哼,自从上次忘带钥匙,进不来家门。跑到你家找我妈取家里钥匙,跟你照了一个面,对视了一眼。
回去之后,午睡时你就闯到人家梦里,将人家拐骗到你这间卧室,缠了人家半天,还摸了人家的胸。”李雯雯面红耳赤,扭捏着低下了头。
“你胡说,我哪有摸你的胸。是你自己故意解开衣服,让我看你的胸,然后就跑了。”何小白一脸局促,眼前浮现出那一个恍惚的梦境,大声辩解道。
“嘻嘻,帅哥,原来你也梦到了我?”李雯雯一脸兴奋,抬起目光痴痴的锁定了何小白躲闪的眼神。
“没有,我从来不做梦。”何小白急忙找了一个牵强的借口,试图搪塞过去。
“帅哥,我梦到了你,你也梦到了我,证明我们之间有缘。何公子,看你寂寞一人,后宫空虚,就收了我这个妖孽吧。”李雯雯见他心虚,居然乘虚而入,主动贴上来,亲昵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李雯雯,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请你离开。”何小白一把推开她,后退半步,紧张地拉出了一副抵抗进攻的架势。
“干嘛凶人家,你究竟喜欢那种类型,我可以为了你而改变类型的。哥,你告诉我,你喜欢的类型是那种?”李雯雯遭到拒绝,依然锲而不舍,一副不得手绝不会罢休的姿态。
何小白知道她是有备而来。是奔着我的千万资产而来。
一个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缺乏社会经验的宅男,守着一笔意外而得的巨额资产,自然会招惹一些别有用心的“缘分”。
“我喜欢的女孩只有一种——处之女。”为了彻底斩断她的痴心妄想,何小白狠狠的给了她一记绝杀。
恍惚记得,她自称有很多床上男友。她年龄虽然不大,已是一名资深熟之女。
“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我先走了,一周之后过来找你,保证让你一针见血。”李雯雯立刻爽快的许下一个承诺,兴冲冲而去。
何小白呆立原地,彻底的败给了她。
他以为抓住了她的死穴,可以让她知难而退。却忘记了现代科技,可以弥补许多人失去的人生缺憾。
“小白,该吃饭了。”就在他原地呆立之际,一阵香风扑鼻,李阿姨端着饭菜进了卧室。
李阿姨一改往日朴素,居然也换了短裙黑丝,还洒了香水,暴露出人到中年的成熟韵味。
“李阿姨,这是5000块钱,从明天起您不用过来了,我家钥匙麻烦你还给我。”何小白拉开抽屉,翻出一叠现金,递了过去。
“小白,你这是赶我走?”李阿姨一脸乞求,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肯接钱。
“不是,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出去旅行一趟。”何小白躲避了她的目光,替自己找了一个辞退借口。
“小白,你怎么突然要辞退大姐,是不是雯雯不懂事,上门无理取闹,惹你生气了。”李阿姨紧张的看着何小白,一脸惶恐。
“不是,她挺懂事的,没惹我。”既然已决定辞退,何小白不想把关系弄僵,希望能够友好的结束雇佣关系。
“小白,你爸妈刚走,留下你孤孤单单一个人。这种时候,大姐又咋能丢下你不管?你要想去旅行,大姐这就帮你收拾行李。
你不在的时候,大姐帮你照顾打理家里,等你走累了,想家了,就回来。有大姐在,你进门才有回家的感觉。”李阿姨伸手轻轻的搂着他肩膀,轻轻的拍了一下,传递了一种异样的温暖。
“阿姨,我……”何小白深吸一口气,硬下心想坚持他的决定。
“一定是雯雯不懂事,冲撞了你,大姐替她给你赔礼道歉。我们孤儿寡母,找份合适的工作,养家糊口不容易。”李阿姨双手拉进他的双手,作出一副要跪倒下去的姿势,何小白赶紧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她。
“阿姨,别这样,您先坐下。”他搀扶她坐在了床上,面对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手足无措,一筹莫展。
“今天这事儿,也怪大姐。我想着你无父无母一个人,家里死气沉沉的,就想着带雯雯过来活跃一下气氛。
我跟雯雯也是孤儿寡母的,大家凑到一起可以互相照应,互相取暖。
都怪我从小太娇惯她,养成一副刁蛮脾气。我们家雯雯就是性子有点急,爱发小脾气,心眼不坏,有嘴无心。你是大哥哥,别跟她一般计较。
我们搬过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就应该相互包容。雯雯年纪小,不懂得疼人,照顾人。大姐会好好疼你,照顾你。”李阿姨牵着何小白坐在她身边,双手掌握了他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
“阿姨,你说什么?你要搬过来住?”何小白急忙抽出手,一脸惊疑的看着她。
“大姐今年才38岁,别老喊人家阿姨,都给你叫老了10岁。”李阿姨脸色飘起一层妩媚,恍惚间似乎真的年轻了很多。
“李阿姨,你今天怎么了?”见她举止古怪,何小白的情绪顿时紧张起来。
“傻瓜,大姐也不会吃了你,紧张什么?你先吃饭,菜都凉了。大姐最近突然有点怀旧,想跟人讲讲年轻时的事儿。
你别只是看着我,赶紧吃饭,边吃边听,省的你插嘴。”李阿姨推搡何小白坐在电脑桌前,一边逼着他吃饭,一边开始了倾述她的往事。
“17岁那年,我离开乡下,进入县城读高中,一间宿舍住12个女生。隔壁宿舍是却只住了两个人,是两名师专刚毕业的男老师。
因为宿舍人多,女生事又多,所以很吵,隔壁老师经常会敲墙抗议。
因为冲突,我开始关注隔壁的男老师,喜欢上了那个高高帅帅的何老师。我们乡下出来的野孩子,大胆奔放,直接堵着他表白,他对我也有好感,一触即合,便开始交往约会。
在17岁的那个雨季,我和他住在了一起。
三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我就吓坏了,哭着去找何老师。他也吓坏了,学校明令禁止师生恋,一个老师把学生肚子搞大,是要被处分的,严重的还会开除公职。
他给了我100块钱,要我自己去诊所打胎。我不敢一个人去,要他陪我,他嫌丢人不肯陪我。
于是我们就争吵起来,然后就惊动了学校,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他被学校开除了公职,我也被学校开除了学籍。。。。。。”李阿姨一边追忆往事,已被自己的故事感动的泪水满面。
“李阿姨,那位何老师是不是叫何明哲?你被开除后,回到乡下生下了肚里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李雯雯?
十几年后,你进城当保姆,碰巧雇主就是那位抛弃你的何明哲老师。”听她编造如此离谱的谎言,试图染指何家遗产,何小白忍无可忍,不得不打断了她。
“你错了,何老师的确跟你爸长得很像,我也曾有过误解。但你爸生前已证明了他不是抛弃我的何老师,1993年你爸在北国政法大学法律系学习,还没有毕业。而何老师是数学老师,毕业于省师大H市分院。
还有李雯雯今年才17岁,我是1993年上高中,今年是2004年。”李阿姨幽幽的看了何小白一眼,显然他的误解伤害了她。
“对不起,是我错怪您了。”何小白尴尬一笑,急忙欠身起来,冲着李阿姨点头致歉。
然后乖乖坐回去听她继续讲述过去,不敢再轻易打断。虽然她讲故事给他听,一定是为了套取他的钱,可是没有证据之前,他绝不能妄加猜测,只能耐心等待,等着她最终暴露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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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学校开除之后,好心的班主任指派了两名女生,陪我去县医院打了胎,给了我20元路费,让我回乡下。
我做了丢人事,没脸回家。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名在城里打临工的小学同学收留了我,我就跟他住在了一起。
那时候城里人也很穷,乡下人在城里找零工很难,他养自己还行,加了一个吃闲饭的,日子很快就撑不下去了。于是,我们便结伴南下,买了两张绿皮硬座,摇晃了两天两夜,到了繁华的东莞。
我们进了一家电子厂,他做了保安,我在生产线做工。我们都住十几人一间的集体宿舍,吃在工厂食堂。平时总是加班,很少见面,只是周末约会出去,在路边小旅馆花30元开个房,冒着被治安队抓的危险,提心吊胆的放松一下。”回忆往事,李姐的眼神飘忽悠远,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段艰难岁月。
虽然她一直都生活在艰难岁月,显然那一段是最艰难的也最值得回忆的岁月。
听着她自然而然的展开的故事,何小白的情绪开始被她带入故事,不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以李姐的保姆水平,绝对编造不出这样的故事,这一定是她的真实经历。
“我刚入厂,被安排在最苦最累的岗位,勉强干了一个月,就有点支撑不住了。就在这时候,一位高管叔叔“路过”我的岗位,询问了几句,第二天我被调到了相对轻松的品质检验岗位。
又过了一个月,那位高管叔叔又找到了我,问我会不会电脑打字。他说他的助理文员辞职走了,想调我坐办公室,帮他处理日常文件。
我当时很紧张,告诉他我不会电脑,他说没关系,他可以教我。
第二天,他将我调入了办公室,安排在他旁边的工位,打开了黑白电脑,交给我一本书,让我自己一边看书一边学习。
我只是初中毕业,又是乡下出来的,文化低,见识少。对着电脑憋了一整天,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那时候的电脑都是黑白的,画面都是字,没有图,特别难弄。不像现在的电脑都是彩色的,打开了就可以用。
下班的时候,高管叔叔叫我晚上加班学习电脑,白天他忙,没有空教我,晚上事情少,可以教我电脑。
那天晚上,他手把手教我电脑。我学电脑入了门,他也趁机入了我的门。”讲到暧昧处,李姐故意停顿了一下,脸色绯红,目光别有意味的看着何小白。
何小白赶紧将目光转移窗外,躲避了她的暧昧,心里却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想赶她走,又碍于面子,不好做得太决绝,只能忍受着她,等待她暴露最终意图。
“东莞那地方很乱,经常有警察和治安队联合执法,堵在繁华地段查暂住证。我和男朋友逛街,被堵在一个市场里面,女生不管,专查男生。他没有暂住证,被抓到了治安队,当晚就送到了樟木头收容站。
他本来只是没有暂住证,因为与抓他的治安队员冲突,身份证也丢了。没有身份证,要3000元才能赎他出来。
我没有办法,就找高管叔叔借了3000,赎出了男朋友。
男朋友出来后,就辞职不干了,跟着收容站关押认识的几个哥们做生意,还染了黄头发,那时候染黄头发的都是流氓混混。
一个月之后,高管叔叔跟我索要借他的3000元,我说没有钱,他说要每月从我工资扣500,分半年还清。
他是领导,我不敢得罪他,就找我男朋友要钱,这笔钱钱是为了赎他,当然要他来还。
我男朋友说,他没钱,但是他有办法还钱。
按照男朋友的策划,我借口办公室太紧张,放不开,主动跟高管叔叔提议到外面酒店开房,好好的放松一次。
高管叔叔犹豫了一下,还是禁不住诱惑,跟我一起出去了开房。然后就被我男朋友带着一群哥们堵在了床上。不但偿还了3000元债务,高管叔叔还赔偿了5000元给我男朋友。
接着我便辞了职,跟着男朋友合伙做起了色诱诈骗。工作轻松,来钱快,过上了自由自在的好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讹诈了一位台湾老板,破坏了当地的投资环境,我们的团伙很快就被打掉了,我男朋友和他的一群哥们被判了刑。我们几个女的,只是关押了一晚上,教育了一下便放了出来。
我们几个女的没了保护,无依无靠,只好结伴去酒店上班。每天晚出早归,虽然辛苦,却是我一生中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
小白,听姐讲了这么多过去的丑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很肮脏。”李姐突然从追忆中跳出来,冷不丁的刺了何小白一下。
“啊,没有,没有。”何小白没有心理防备,赶紧信口敷衍。
眼前这位大姐,当过小三,做过小姐,还干过色诱诈骗。经历丰富,背景深厚,绝对是一位棘手的人物,面对这个毫无社会经验的资深宅男,一副吃定他的姿态。
“酒店上班不到一个月,一位当地土老板看上了我,要我替他生一个儿子,包吃包住包营养,奖金20万。
他替我租了130平米的高档公寓,并每月支付6000元生活费,开始我们的二人世界。那个广东老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50多岁的老男人比20岁的小伙子都生猛,每晚都折腾的姐死去活来。
3个月后,姐居然真的怀里孕,他便替姐请了一个保姆。
姐怀孕后,身子不方便,他怕弄伤姐肚子里的种,便开始折腾保姆。那保姆也是能干,为了每月2500块钱,白天伺候我,晚上伺候他。
等孩子出生后,他见是一个女孩,撂下5万块钱便消失了。那时候也没有手机,打他的BB call留言,他也不回电话,彻底的从我的世界蒸发了。
熬到孩子满月,在那位好心能干的保姆帮助下,我带着孩子离开了东莞,回到了H市。
除了广东老板的那5万补偿,姐也积攒了一笔钱,便在本市开了一家花店。那时候的年轻人还不流行送花,生意也不太好,勉强可以糊口。
一个年轻女人,拖着一个孩子,还要打理生意,日子过得很辛苦,也很寂寞。
熬到雯雯三岁,送她回了乡下,交给她姥姥带。独自料理花店的我,耐不住寂寞,给一个送花的小弟好上了。
他小我8岁,精明能干,不嫌弃我有孩子,愿意跟我一起过,帮我抚养孩子。我见他老实可靠,壮实能干,便让他住进了我的花店,跟我一起打理生意。
半年后,他突然消失了,我多年积蓄的存款也被他卷走了。
我大病了一场,因为资金断了,花店生意也转让了。
再后来,为了生活,我不得不放下身段,上门给人家当保姆,洗衣做饭干家务,赚一点生活费养家糊口。
光靠一点保姆工资,根本不够,也经常趁女主人不在,给男主人提供一些额外服务,赚一些小费。”李姐眼神变得忧伤哀怨,却夹杂了一种浓浓的暧昧,死死锁定了紧张而局促的何小白。
何小白知道她的故事已接近尾声,而她的意图也渐渐显露出来。
“你爸雇佣我第一天,我错认他是何老师,控制不住情绪,打了他耳光。解释清楚之后,你爸没有辞退我,继续雇佣了我。
我以为他是一个好人,便有心跟着他,一辈子好好照顾他。
哪想到他也是一个坏种,老婆死了没几天,就在外面保养了一个跟你一般大的小女孩。他死在那个**肚皮上,也是老天有眼,给他的报应。”提起老爸,李姐面容扭曲变形,目光里射出一种恶毒。
“够了。”听她提及老爸与舒曼的丑事,何小白立刻暴怒而起。
“你爸不在了,姐重新燃起的生活希望就这样破灭了。我自己没了希望,便想着撮合你和雯雯,将两个破碎的家组成一个温暖的家。
雯雯年龄小,任性,不会疼男人,可是姐经历过风雨,最懂男人,也最懂得疼男人。你和雯雯成了家,我身为岳母,一定会好好疼爱你。”李姐暴露可耻的最终目的之后,便闪电般凑上来,双手搂紧了何小白的脖子,一阵香风扑面,一片柔软已堵死了他惊愕的嘴巴。
虽然何小白早有戒备,却没有预料她有此一招,顿时陷入了被动。
他双手死死扣住她的双臂,猛的一扯一推一摔,将她剥离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救命啊,强尖啦!”李姐倒地瞬间,双手拼命撕扯自己的上衣,上半身衣服顿时一片凌乱,露出了一对略有下垂的莹白。
见她疯了一般扯开嗓子狂叫,何小白立刻铺上去按住她,一只手死死的堵死了她的嘴巴。她在他卧室乱喊乱叫,被楼下楼下邻居听到,他这个资深宅男就彻底毁了。
这栋楼的邻居本来对这个宅男已经有了成见,出门遇到总是一副一样的目光,故意躲着他,尤其是一些年轻女人。
一旦爆出他跟保姆大姐在卧室纠缠撕扯,加上李姐这副死懒模样,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李姐面色潮红,软软的倒在地上,一只手却快速游走,钻入何小白松散的裤腰,死死地捏住了一件东西。
“李阿姨,你究竟想干什么?”何小白已被她彻底压制,可怜巴巴的央求道。
李姐暧昧一笑,那只手轻轻一抹一揉。这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宅男,立刻被她撸出了油。
李姐缓缓抽出黏糊糊的手,一把将他推开。将那只黏糊糊的手伸到了自己的私密地方。。。。。。
“你是资深宅男,又没有女朋友,一时冲动侵犯了保姆大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报警公事公办。第二,我们两个私下协商解决。”李姐缓缓起身,抽出了那只手,一边在短裙上擦拭,一边收拾散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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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你想要多少钱?”何小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知趣的选择了协商私了,这种事一旦捅出去,就算赢得了法律支持,也会彻底输掉他一生的道德品质。
“5万。”李姐毕竟是底层出身,手段上很强势,一旦涉及赔偿,立刻暴露了弱势心态,居然只索要区区5万。
“我给你10万,但你和你女儿要永远消失,再不要让我看到你们。”抓住了她的弱势心态,何小白立刻以他的优势彻底压制了她的嚣张。
她没钱可以耍赖,他有钱就可以任性。
“小白,你是个好人,姐也是生活困难,不得已才这样做。只要你付了钱,我立刻交出钥匙,永远消失,绝不再上门骚扰。”李姐收起了撒泼姿态,尴尬的扯着凌乱的衣服,一脸局促不安。
何小白不愿再跟她纠缠,便跟她要银行账号,准备打钱给她账号。
李阿姨尴尬一笑,申明自己没有卡,要他给现金。
何小白一脸苦笑,只能跟她一起出门,就近找一家自助银行取现金给她。
外面已是灯火阑珊,街道比平时清冷了很多,徘徊的夜风已携带了丝丝寒意。何小白别扭的与李姐拉开距离,保持着一种互不相识的姿态。
平时拥挤的破旧街道,今天一入夜居然都提前收摊,空中一条幽暗而肮脏的幽深街巷。
“这边有银行。”李姐突然紧贴上来,焦急的指点一家24小时取款点。
何小白默然不语,几个箭步跨过去,推开了24小时取款点的玻璃门,里面一字排着六七台柜员机。平时这条街只有两个小小的银行营业点,每家只有一个柜员机,经常会排出长长的取款队伍,这段时间没出门,这条破街居然开了一家高大上的银行营业厅。
何小白随意选了一台柜员机,取出那张百万理财卡插了进去。输入密码后立刻跳出了取款选择项,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最大限额图标5万。
连续两次操作,便取出了十叠百元钞,守在一边的李姐手忙脚乱的将取出的钱收到了自己随时的假皮挎包内。
“小白,谢谢你。”李姐歉意的招呼一声,抱着挎包急匆匆的而去。
何小白也随后出了银行,凉爽的夜风扑面,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感觉眼前的都市夜色显得有些恍惚。
站在清冷街头,脑袋里冒出了老爸给他的告诫:如果你不够强势,无法驾驭这些财富,财富就会离你而去。
现在,因为他的弱势,属于的财富已开始流失。
一路恍惚,朝着自家破旧的小区走去,远处清冷的街角点燃了两处火光,火光明灭之间,隐约有人影在添加火焰。。。。。。
一丝阴风直袭后背,何小白急忙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转入自家幽暗楼道一刻,脚步一个趔趄,全身发毛,身体因恐惧而瞬间麻木。幽暗的楼梯台阶蹲着一个白乎乎的人影,脑袋低垂双膝之间,一条乌黑的长发下垂遮挡,随风飘动着。
“谁?”何小白凝聚胆气,壮胆一声大喝。
“哥,是我。”一个清脆的声音,蹲着台阶的女孩急忙起身迎接上来,白裙黑发,有一种飘然如仙子的错觉。
只是那张脸暴露了她的粗俗本色,他竟然是李雯雯。
“李雯雯!你。。。你来干什么?你妈刚走,赶紧跟你妈回家,这里不欢迎你。”何小白见是她,立刻怒火三丈,冷冷的驱赶道。
这个死丫头,一会儿不见,居然换了一身淑女装,连头发都染成了淑女色,居然堵着他扮淑女,一副纠缠不放的姿态。
“哥,你说啥呢?我是何小洁啊,刚从何家湾过来。哥,你忘记了吗?大爷爷出殡我们见过的,守灵那一晚我就睡你旁边。”女孩忸怩的低下头,脸蛋红了耳朵后面。
何小白愣了半天,终于从恍惚中缓解,渐渐记起了这位本家堂妹,那一晚他睡迷糊了,还摸了她的。。。。。。
“哦,原来是你啊,楼道光线不好,我认错人了,对不起。”何小白急忙道歉,有些手足无措。
这位小堂妹居然酷似李雯雯,加上他几次与李雯雯碰面都很恍惚,无法清晰辨认脸孔,居然混淆了她们。当然,他与小堂妹也只是几面之缘,印象也不是很深刻,不过还是可以清晰辨认出来。
“哥,李雯雯是谁?是你女朋友么?”何小洁有些紧张的追问。
“不是,一个骗子。好了,别站楼道,进屋说话。”孤单的何小白,见到了来自家乡的亲人,居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急忙上手替她提起了厚重的大皮箱。将远道而来的亲人让进了清冷的家。
“哥,我没考上大学,准备到你们城里打工,就来投靠哥,在这儿借助几天,等找到了工作就搬走。”何小洁进门之后,有些局促的道出了来意。
“没事,都是一家人。家里就我一个人也冷清,多一个人也多点人气。”何小白赶紧大方的表态,打消了小堂妹的顾虑。
“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帮你煮饭。”乡下丫头很会来事,见堂哥不讨厌她冒昧上门,立刻殷勤表现,消除寄人篱下的尴尬。
望着她跑进厨房的背影,何小白的心竟然泛起一丝波澜。
劣质的白裙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影,紧紧束缚了何小洁胖乎乎的身材,一双掩盖了一半的粗腿,露出裙摆的部分紧紧束缚了肉色的丝袜,透着一股肉呼呼的诱惑。
虽然他知道她跟自己同气连枝,血脉相连,有着血缘关系,不可以乱来,依然无法压抑心底那种青春的火焰。
何小洁麻利的替何小白煮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招呼何小白到餐桌吃饭。她自己过去蹲在皮箱旁边,打开皮箱翻了起来。
一股股淡淡的焦糊味道刺鼻,何小白急忙停止吃面,讶异的回头,发现何小洁居然在何小白父母的遗像前摆了一盘馒头,一盘水果,上了三炷香,一边跪倒磕头,一边燃烧着一张张剪好的雪白纸钱。
何小白急忙放下筷子,默默走到她身边,并排跪倒,从她手里分了一半纸钱,默默的跟小洁一起焚烧。
“哥,今天是七月十五。我第一次上门,给大伯烧几刀纸,表一下心意。”何小洁从地上爬起来,腼腆的低头念叨。
“七月十五?”何小白惊呼出声,他这个不孝子,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记了,幸亏堂妹上门替他给死去的父母表达了心意。
“哥,你受了这么大打击,脑袋一定很乱,记不得也情有可原。都是自家人,替个分担一些是应该的。
我爹说,乡下的纸钱都是传统的银元,不会贬值。现在城里人的烧的钱面额越来越大,烧多了在阴间货币贬值,不耐花。他叫我专门带了一些咱乡下的传统硬通货。
哥哥,你别嫌弃这种劣质白纸,到了下面可都是真金白银,值钱着哩。”小洁一脸认真的表达着她的心意,何小白的脊背却开始冒凉气。
“小洁,坐了一天的车,一路辛苦了。我收拾一下主卧室,你洗一下早点休息。”何小白急忙转移话题,替远道而来的亲人安排住宿,提着笨重的皮箱客人送入了空置几个月的主卧。
“谢谢哥。”小洁跟上了他的脚步,亲昵的拉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将客人送到主卧,何小白感觉眼前有些恍惚,招呼堂妹自便,便匆匆回房关门,一头栽倒床上,枕头压力脑袋,沉沉睡了过去。
“啊——,哥,救命啊。”一声凄厉的呼救刺破死寂的夜空,也刺破了何小白的酣睡。
声音自然是来自隔壁主卧的何小洁,何小白急忙翻身下床,疾步拉开房门,冲开了对面的主卧门,主卧一片昏暗,何小洁正站在床上一边拼命哭喊,一边拼命抖索着贴身的睡衣。
何小白急忙按下了墙壁开关,主卧顿时充满了明亮的灯光。
就在灯光亮起一刻,何小白也跳脚惊呼起来,灯光之下,地板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被灯光刺激,正拼命的四散逃窜,几只慌乱之中直冲何小白脚下。
灯光一亮,爬满何小洁全身的白虫纷纷逃逸躲避,眨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何小洁双手粘满了绿糊糊的粘稠物,显然那是被黑暗中被她怕打而死的白虫留下的汁液。
贴身的短背心,短裤,露出衣服的肌肤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绿色污秽点。
“哥,吓死我了,呜呜呜。。。。。。”见到何小白,何小洁飞奔而下,一头扑入了他怀里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小洁,没事了,快到洗浴间洗一下。”一丝温热的肉感袭击何小白肌肤,他紧张推开了堂妹,将她领到了洗浴间。
何小洁带着泪痕进了洗浴间,一阵水声哗哗,开始清洗沾染的污秽。
何小白借着灯光,硬着头皮开始翻起被褥,床柜,却发现成千上万的白色小虫居然踪迹不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哥,帮我拿皮箱拿一下干净衣服。”何小白正在茫然,那边何小洁已经洗好,拉开门缝探头招呼他。
何小白急忙俯身开启她随身的皮箱,开启一刻,光线照进去,数十只白色小虫瞬间消失在叠放的衣物之间。
“小洁,你皮箱也进了虫子,衣服也被污染了,怎么办?”见皮箱里也进了白虫,何小白有些手足无措。
“哥,先拿两件你干净衣服给我凑合一下。”何小洁关键时刻反应很快,大声提醒手足无措的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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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洁,你没事吧?”看到何小洁穿着自己肥大的衣服走出洗浴间,何小白一脸局促,尽量将目光远离她胸前的隆起,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这种阴虫在我们乡下很平常,一般人家死了人,死者被褥,衣服如果不及时处理,都会滋生这种东西。
大伯大婶走了几个月,这房间一直阴着,也不通风透气,自然会滋生阴虫。都怪一时疏忽,忘记了这一点,差点被这些小东西吓死。”洗干净污秽之后,何小洁恢复了自信,脸蛋红扑扑的,多了一份可爱。
“阴虫?”何小白失声惊呼,目光诧异的盯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堂妹。
“一个人居住之处,平时难免掉落皮屑毛发之类的东西。当他死了之后,这些散落私人空间的身体发肤,不及时处理就会发霉糜烂,滋生一种小虫。
说得好听一点叫阴虫,难听直白一点就是尸虫。散落的皮屑毛发与死者身体血肉成分相同,滋生的小虫当然也是同一类。
所以我们乡下死了人,死者被褥衣物都会拿到太阳底下暴晒三天三夜,再反复拍打清扫才会收起来继续使用,当然也有人家条件好,直接将这些东西都烧掉了。”见堂哥大惊小怪,小洁一脸得意的吹嘘,完全忘记了刚刚被吓哭的窘迫丑态。
“这房间已经闷了几个月,已经长了虫,该怎么办?”何小白宅男出身,没见过世面,被堂妹唬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没关系啦,我去拉开窗帘,卧室窗户也全部敞开,有风透进来,那些小东西怕光怕风。”何小洁一边解释,已经快步过去扯开了厚重的窗帘,开启了两扇活动窗,一阵夜风卷入,整个房间顿时清爽了很多。
“还有抽屉,衣柜都有敞开,透风透气。”何小洁上手拉开了两个床头柜的抽屉,转身伸手拉开了封闭的衣柜。
一阵霉烂味道扑鼻,一堆杂物倾倒而下,吓得她脸色苍白,一声尖叫再次扑到了何小白怀里。
倒下来的是一大包陈年的旧衣服,已糜烂发霉,透着一股浓浓腐臭,隐约间里面似乎有白色物体在蠕动。
何小白一把拉住小堂妹,拖着她退出了主卧室,飞速的关闭了卧室房门,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哥,我的钱还在皮箱里。”何小洁望着紧闭的房门,心疼地惦记着她的钱,却再也没有勇气闯进去。
“哥有钱,你先用我的。这房子不能呆了,我们今晚得出去住。这东西一定是一种病毒,说不定还会传染。明天我找家政公司的人过来,彻底清理一下房子,做一次彻底的消毒。”何小白匆匆收拾一下,拉着堂妹出了门,逃离了他从小生长的老屋。
“哥,你别担心,那不是病毒,也不会传染。它们都是大伯大婶骨肉所化,怎么会伤害我们自家人?”何小洁逃离现场,立刻又嘴硬起来,摆起了大道理。
何小白闷声不语,一直拉着她逃离小区,穿越了破旧小巷,站住了灯火阑珊的大街边上,一颗心方才平稳下来。
“哥,这么晚了,我们去哪儿?”站住路边,何小洁一脸惶恐的看着堂哥。
“我爸在市中心留了一套公寓,你暂时在那里住一段时间。我去外面住几天,等老屋清理消毒之后,就搬回去住。”何小白目光焦灼望着深夜飞驰而过的车辆,却捕捉不到一辆出租车。
“哥,你也可以住那间公寓,干嘛还要浪费钱外面住酒店?我占了你的地方,害你出去花钱住酒店,这多不好。”何小洁一脸尴尬的看着堂哥。
“那边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住不了两个人。”何小白嘴上解释,心里却是一阵抽搐,那房子可是他爸与舒曼的爱巢。
“没关系啊,我可以睡沙发。我们是近亲,又不是外人。”何小洁一脸天真的坚持。
何小白没有理会他,只顾张望着远处过来的车辆,躲避了尴尬的话题。
“喂,哥们,去哪里?”就在他们焦急张望一刻,后面突然冒出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他们身边,车窗里探出一张讨厌的脸。
何小白知道这是黑车,没有搭理他。
“哥们,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你在这儿站一夜,也拦不到出租。哥们好心顺路载你们一程,你究竟走不走?
我还急着回家睡觉,你们不走,我可走了。”黑车司机故意启动了轿车,开始慢慢滑行。
“去方达广场。”何小白拉了一把堂妹,不得不选择了黑车。
二人一上车,司机便疯了一般飞驰起来,夜风自半敞的车窗呼啸卷过,烈烈有声。
夜深人静,车辆稀少,正是飙车的好时段。眨眼之间,黑车已戛然而止,停在了空阔的马路中央。
“200块,赶紧给钱下车,我赶着回家睡觉。”司机转头,黑着脸冲着何小白嚷嚷。
“打车才20块,你居然收两百,坑爹呢?”何小白一脸不忿,嘴里抗议,已伸手摸出两张100递了过去。
另一侧的何小洁见停了车,伸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就在她开门一刻,一辆小货车从旁边飞驰而过,一股劲风扑面,吓得何小洁缩手收身,缩回了车厢,而那扇打开的车门却被呼啸而过的小货车卷走了。车门被卷带而飞,跌跌撞撞几十米,散落在马路上。
小货车司机探头回望一眼,见闯了祸,立刻加足油门,屁股后面卷起一股浓烟,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尽头。
黑车司机跳下车,追着小货车骂了几句,悻悻而回,哭丧着脸望着敞开的车门。
此刻何小白兄妹俩也下了车,一脸紧张的站在一边。
“哥们,这祸是你女朋友闯下的,肇事司机已经跑了,这车你得赔我。这可是刚买三个月的新车,30多万买的。现在撞飞了一侧车门,这车就算报废了,想修好少说也得十多万。”黑车司机从最初的慌乱缓过劲儿,立刻讹上了何小白。
“大哥,你开黑车拉客,还违章在马路中央停车。事故你是主要责任人,你可以报警,让交警来现场处理,我们一定会承担该承担的赔偿。”何小白是律师的儿子,自幼熏陶,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哥们,算我倒霉,这事找警察就得扣车。你要是报警扣了我的车,这辈子老子跟你没完。
为了深夜送你们,害老子损失惨重,你多少也该意思一下。3万,怎么样?”黑车司机一边威胁,一边从驾驶舱拉出一根铁拐,掂量在手里,狠狠的逼视何小白。
“1万,我只出1万。”何小白知道这事不破财很难摆平,立刻讨价还价。
“不行,至少2万,少一分老子今天跟你玩命。”黑车司机嘴上硬气,却不得不打了一个折扣。
出来混,求财不求气。不到万不得已,他也舍不得玩命。
“2万就2万,前面有24小时银行,你跟我去取钱。”何小白也不想跟他纠缠,便答应破财消灾。
“哥们,你没毛病吧,自动取款一次2000,2万块得取10次,等跟你取完钱,天他妈都亮了。
这是我的银行卡,你用手机转2万给我。
看你样子至少也是大学毕业,都他妈网络时代了,还提现金付账。现在的大学尽他妈培养白痴,老子社会大学毕业,也比你强好几倍。”倒霉的黑车司机一肚子火,借机冲着何小白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何小白不愿跟他一般计较,按照他提供的卡号快速转了2万过去。
“谢谢你,哥们,够意思!”收到打款,黑车司机拍了一下何小白的肩膀,冲他竖起了拇指。
然后转身上车,开着破车缓缓前行,捡起了散落马路中央的车门,丢在车上,加大油门消失在夜色深处。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害你赔钱给人家。等以后我赚了钱,一定还你。”何小洁一脸歉意,小声嘀咕道。
“这是公寓钥匙,B区3栋24楼2407号,就是那边那栋楼。已经凌晨三点,你赶紧上去休息。”何小白岔开了话题,将公寓钥匙递给了何小洁。
“哥,那你怎么办?”何小洁捏着钥匙,有点不知所措。
“我先去地下车库取车,然后开车出去找家酒店住几天。”何小白转身大步离开。
“哥,等一下,能不能借点钱给我?”何小洁喊住了何小白,红着脸低头嘟囔了一句。
“哦,对不起,我忘记你没带钱。”何小白赶紧转身回来,将钱包里的现金全部掏了出来,“小洁,这些钱你先拿着,明天我取了钱再给你多拿一些过来。”
“哥,这些钱够我用一个月了,不用再麻烦你了。等我找到工作,赚了钱,马上租房子搬出去。”给远房堂哥添了这么多麻烦,何小洁立刻向堂哥表态,决不再给亲戚添麻烦。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尽管住着,自家人,别客气。”何小白大方的安慰她一句,转身匆匆离开。
血浓于水,虽然他们的血脉已经很远,依然牵连着一种浓浓的亲情。望着堂哥离开的背影,何小洁脸上淌下了两行感动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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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幽暗而阴森,空阔的空间放大了何小白的脚步声,透着一种空空荡荡却又压抑人心的气氛。
何小白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一辆已经落满风尘的宝马X5,自从老爸走后,这辆座驾一直被冷落尘封在车库。
何小白试着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随着他的按压,闪动了一下。
灯光一闪,一道黑影从何小白前面不远处飞窜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幽暗车库深处。何小白被它惊得一个趔趄,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赶紧几个箭步冲上去,拉开了尘封的车门,灰尘蔓延,扑了他满头满脸。
何小白顾不得这些,快速的点火启动,驾驭着宝马缓缓出列,沿着地下通道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
车库出口是公寓群后面的一条幽深马路,路灯很昏暗,街道很冷清,并没有任何车辆通行。
作为一个新手,难得遇到这种空阔安静的路况。何小白快速右转,立刻加速飞驰起来。
刚刚加速,一道黑影闪电般横穿马路,惊得何小白急忙快速刹车。那团黑影被他撞了一个筋斗,跌撞爬起,飞速窜到了马路对面,驻足回头,原来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黑狗,一双绿油油的目光闪着诡异的光芒。
黑狗回头冲着他一呲牙,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仿佛一个狰狞的笑容。一笑之后,身影一窜,眨眼间消失在对面的小巷深处。
就在何小白惊慌失措一刻,座驾一阵剧烈的震荡,将他从恐慌之间敲醒。
透过后视镜,恍惚车尾有人影正在缓缓栽倒,跌倒之后,便没有了任何声息。何小白急忙拉门下车,快速转到了车尾。
一辆老式自行车已撞得七扭八歪,跌倒在马路边上,一个老人躺倒在马路上,一动不动,似乎已没有了气息。
何小白急忙快步上前,扶住了追尾的老人,伸手探探鼻息,还有呼吸。确认老人没有死,何小白松了一口气,立刻抱起老人上了车,直奔市中心飞驰而去。
******
急诊室门口的灯光很幽暗,面色苍白的何小白疲惫的靠在走廊休息椅。一对三十七八岁的夫妇匆匆询问了老人的状况,便黑着脸坐在了何小白旁边。
“你就是撞了我爹的肇事司机?”那名妇女一坐稳,便咄咄逼人的质问何小白。
“我没有撞人,是我急刹车,老人单车追了我的车尾。”何小白实话实说,道出了当时的情况。
“哼,你别想抵赖。撞了人就得负责,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至少也得赔偿300万。”女人狮子大张口,冲着何小白漫天要价。
“300万?”何小白失声惊呼,这个价位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我爸今年刚退休,是老教授,退休工资1万多,一年十几万,他活到九十岁至少得拿四五百万,要你300万还便宜了你。”女人哭得满脸泪花,捏着指头掐算着老爹的未来收益。
“别跟他扯这些,人命关天,咱这就报警,这事得公事公办。”身边的男子比较理性,制止了老婆,掏出手机拨了110。
见对方报警,何小白立刻慌了神。这种深夜事故,有没有证人在场,弄不好给自己栽一个故意伤害的罪名。
最近自己霉运连连,什么样的厄运都有可能发生。
惶急之下,他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明哲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汪东辉叔叔的电话,自从老爸走后,都是汪叔叔代管律师事务所。
半小时后,警察与汪律师几乎同时赶到了医院。两名家属见对方有私人律师到场,立刻紧张起来。
那位女士立刻跳起来吵嚷:“有钱人了不起啊,开宝马了不起啊,撞死人就得偿命。哼,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找中记委上访,跟你们死磕到底。”
深夜出警,几位警察气色有点不顺,见她无理取闹,一位年轻的警员大声呵斥:“吵什么吵?这不正给你们处理,你最好冷静一点,别妨碍警察办案。”
“哎呦,你这什么态度,他开宝马撞了人,你跟我发什么威?”女士立刻胡搅蛮缠,重点揪住了开宝马这个敏感点。
“这位大姐,咱们是法制社会,不管他开什么马,撞了人都得负责。您不用激动,我们会处理好这起交通事故,给受害者一个满意的交代。”负责带队的老警察赶紧站出来,义正词严的压制纠缠。
“什么交通事故,明明是就是飙车撞人。”女士依然强词夺理,不依不饶。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你的言辞有故意误导案情,栽赃陷害的嫌疑,你没有证据,最好不要乱说话,蓄意诬告要承担法律责任。”汪律师挺身出来,一本正经的提醒对方。
“老婆,少说两句,我们听警察的。”那位男士扶了一下眼镜,制止了胡闹的女士,那位女士也被汪律师气场压制,乖乖退后,停止了吵闹。
她嘴上硬,其实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因为她知道死磕是律师的绝招,跟律师玩死磕,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何小白简单跟汪叔叔叙述了案情经过,便全权委托汪律师替自己处理。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缓步走出医院,拉开车门,一屁股跌在座位里,整个人彻底瘫软成一堆。
呜哇——
一阵刺耳的警笛,一辆救护车飞驰到急救大楼门口,救护人员手忙脚乱的从车上抬下了一名急救担架。
就在这一刻,何小白的手机铃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震动。
何小白有气无力的接通了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一个焦灼而急促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方达公寓B栋3号楼2407号的业主,何小白先生吗?”
“嗯,我是。”何小白脊背一阵发冷,立刻挺直了身子,紧张的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我是公寓的物业,你家里着火了,消防队员正在全力抢救,作为物业管理部门,有责任通知业主本人。”对方立刻一板一眼的打官腔。
“着。。。着火了?那住在里面的人呢?”何小白紧张的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已开始颤抖。
“消防员从你家里抢救出一位女孩,120已经紧急送往了市人民医院急救。”人命关天,对方不敢怠慢,赶紧给他通报。
何小白立刻挂断了电话,跳下车,疯狂的追逐那辆送往急救室的救护推车。他已经意识到救护推车上的人就是今晚才刚刚入住公寓的何小洁。
“医生,她怎么样?烧伤严重么?会不会有危险?”何小白追逐着救护小组,紧张的追问一位救护医生。
“没有烧伤,只是被浓烟呛到,陷入晕迷。已经上了氧气,我们正在全力抢救。”医生一边小跑,一边回应,眨眼已将推车送入了急救室,那位医生完成了过程监护,顺便一把将何小白堵在了急救室门外。
“医生,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吧?”何小白一把扯住医生,急切的追问。
“这个我也说不好,你是病人家属吧?跟我办一下住院手续,顺便交一下急救费用。”那位年轻医生没资格参与急救,便抓住了家属去缴费,生怕没人替这趟急救任务最后买单。
何小白心急火燎,却又不得不随他去办理手续。他知道救人要紧,及时支付医疗费用比救人更紧要。
依然守候在急救室门口的另一拨人马,停止交通事故纠纷谈判,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关注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年轻人。
办完一切缴费,何小白气喘吁吁的赶回急救室。
急诊室门口的气氛已经宽松了很多,车祸事故,火灾事故的受害者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依然都处于昏迷状态。
这边刚刚平息,方达公寓的几位业主在物业的陪同下,气势汹汹的闯到了医院,揪着何小白要求赔偿。原来这场公寓大火蔓延了好几家邻居,给几家邻居造成了巨额财产损失。
汪东辉主动站出来,以私人律师的名义替何小白承担两起事故的赔偿谈判,掩护何小白离开现场,让他找一个地方先休息冷静一下。
恍惚的何小白驾车出了医院,就近找了一家酒店,登记了一间套房,住了下来。
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一夜风尘,也洗去了一身晦气。疲惫的跌入舒适的大床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一阵急促电话再次打扰了他的睡眠,何小白心中有事,立刻跳起来解脱了电话。
“小白,两起事故已经摆平,可能需要支付一定的赔偿金,具体的赔偿数目还要进一步核定。
两起事故的受害者已经安排妥当,住进了特护病房,有专门的陪护人员,你可以放心休息。”听筒里是一位中年男士的声音,语气平和稳重。
“汪叔叔,谢谢你替我帮忙解围。”何小白立刻感激地致谢。
“何董。作为明哲副总汪东辉,有一件事我必须给你通知一声。明天上午9点召开全员大会,希望您能准时参加,公司最近遇到了危机,需要何董出面处理一下。”话筒内客气的话语中,蕴含了一种威胁的味道。
“汪叔叔,最近我情绪不好,也没有时间。再说律师事务所的事我也不懂,就拜托您帮我处理一下。”感觉对方语气突变,何小白的心立刻紧张起来。
“明天的会议关系着明哲事务所的生死存亡,你一定得来。你是公司出资人,也是最大股东,掌握着70%的股权,只有你才有资格拍板。”汪副总语气陡然严厉,变成了
咄咄逼人的威胁。
“好吧,我明天下午抽空去一趟。”何小白意识到形势不妙,可能会有更大的财产损失,只能答应准时到会。
明哲律师事务所投资300万,刚刚成立几个月。老爸离开不到一个月,就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机,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趁机落井下石,企图趁机吞下这份产业。
经历了接二连三的突然打击,何小白已变得麻木。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要他破财消灾,他已预感到那一笔巨额收入,很快就会散尽。
他这个没有任何财富管理经验的资深宅男,轻而易举得到的一笔巨额财富后,便厄运不断,家破人亡,很快又陷入了财富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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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睡一觉,何小白感觉精神恢复了很多,烦事缠身,他根本无心继续睡觉,起身简单洗漱一番,便匆匆离开了酒店。
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悠了一会儿,连续的厄运已彻底将他击垮。病急乱投医,现在唯一能够拯救他命运的只有传说中的命理大师。市井传说,本市很多名人富人都会结交大师,凡事都要求大师指点,现在厄运缠身,身陷绝境,何小白决定也找一个大师替自己指点一下。
穿越了繁华地段,进入一条古旧而幽深的小巷。这条街巷是本市唯一幸存的一处老建筑群。聚集了许多古董商店,也隐藏了许多命理大师,风水大师。
何小白驱车沿着小巷缓缓而行,一边扫视着小巷两边的大小店铺。巷道两边清一色的古董店铺,偶尔夹杂一个起名测字的小店,里面黑乎乎脏兮兮,透着一丝冷冷的阴森之气,令人望而却步。
他虽然是一名资深宅男,不谙世事。但是至少也能看出,这种拥挤的小店铺,根本隐藏不了真正的大师,都是一些混饭吃的江湖骗子。
就在他失望欲归之际,一个幽深院门吸引了他的目光。院门夹杂在一片店铺之间,门口挂得招牌格外引人注目:H市民间易学研究中心。
虽然是一个民间机构,却挂了一个官方的招牌。
何小白急忙将车贴边停靠,下车疾步穿入了幽深院门。院门狭窄,里面却很宽敞,是一处四合大院,正屋敞开,对着屋门是一处接待前台,摆放了一台电脑,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坐在接待处,正在玩手机。
“你好,我找大师。”何小白走上前,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
“请问您有预约么?”女孩立刻站起来,笑容可掬的询问。
“预约?算命还要预约?”何小白愣在当场,尴尬的嘟囔。
“对不起,我们这是研究机构,不算命。您一定是走错地方了,算命请找路边小店。”前台小姐脸色一拉,坐回原位,黑着脸不再理他。
“喂,你什么态度?”被她如此奚落,一股无名火上窜,何小白重重的拍了一下前台,大声抗议质问。
前台小姐没有理他,继续对着手机拨弄。
“哼,一个破红米手机,有啥好玩的?”见她恶劣,何小白奚落一句,故意掏出Ipone5在她面前晃了晃。
啪!
女孩暴怒而起,甩手狠狠一击,将他的Ipone5扫落,摔到了几米远的地上,一声脆响,滑到了墙角。
何小白赶紧跑过去捡起手机,屏幕上已纵横了几道裂纹。
“刚买的新品,你得赔我。”他缓缓走过去,将手机丢在了她面前的台面,望着她由暴怒转为惊慌的眼神。
“你……你是故意的?”小姑娘脸色涨红,气鼓鼓的质问,底气却明显不足。
“是。”何小白得意地笑了一下。
“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我赔不起。”她见他态度暧昧,立刻换了一副抵赖口气,故意释放了一片娇嗔。
“我是来找大师的,不是来找麻烦,手机摔了,我可以重新买一个。”何小白不想继续纠缠,便直切主题。
“麻烦给我一张名片,我帮你递给何教授,看看他是否愿意接待。”女孩立刻换了一副友好的姿态,歉意的笑一下,伸出一双染红指甲的小手。
何教授?
听她如此称呼大师,完全超出了何小白的心理接受程度。一个开店算命的江湖大师,居然也号称教授,这个疯狂的时代,顿时让他零乱了。
“先生,麻烦你给我一下名片。”前台小妹见他一脸茫然,立刻加重语气,重复了她的要求。
“哦,我没有名片,我叫何小白,是何教授的本家。”恍惚走神的何小白被她点醒,快速的撒了一个谎,转移了没有名片的尴尬。
显然来这里的都是成功人士,上门都是提前预约时间,没有预约也要主动递上卡片,报出家底才行。
“你等一下,我替你跟何教授说一声。”前台小妹犹豫一下,迫于赔偿压力,不得不起身离位,进去通报。
她起身离开位置,立刻暴露了她庸俗的身材,身长腿短,腰围粗鲁,一下子扑灭了脸蛋留给何小白的惊艳。
坐着的花瓶不一定是花瓶,也可能是一只花盆。
她进去足足10分钟,才红着脸姗姗来迟,目光躲闪着何小白的关注,俨然一只自卑的小猫:“何教授同意接待你,进去左转第三个门。”
按照她的指点,何小白转过前台,进入一道幽深压抑的长廊,快步疾行,越过两道禁闭的门,站到了第三道禁闭的门前,轻轻扣门。
“进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透出关闭严密的门。
何小白轻轻一推,进入了大师的独立办公空间。里面家具都是古色古香的,满面红光的大师正靠在一张红木椅上,端着一枚青花瓷茶杯,面前一张巨大的红木桌上,摆了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
“坐。”见他进来,大师伸手傲慢的指了一下对面的红木椅。
“大师,您好。”被大师气势压制,何小白紧张的弯腰招呼一声,怯生生的坐在了他对面,与他隔桌相对。
“莫叫大师,叫我教授。”大师放下茶杯,严肃的纠正。
“何教授,您好。”何小白立刻欠身而起,重新鞠躬招呼。
“你也姓何,是我本家?”大师望着我,脸色有些疑惑,显然他年纪大了,记忆出现了断片。
“我祖籍是清江县何家湾,我爷爷说,本市何姓,都出自何家湾。”见大师垂询,何小白赶紧信口胡诌起来。
“哦,你爷爷是…….”听他提到何家湾,大师脸上立刻多了一份乡情。
“我爷爷叫何大麻子。”见他问到爷爷,何小白立刻紧张起来。他爷爷一辈子乡下种地,没什么社会地位,这种见过世面的大师一定会因为爷爷而低看他。
“哦,听说过,何家湾的英雄嘛,是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老战士。上过战场,流过血,不过,他的血流的不值啊。
你看看现在朝鲜那个胖娃,就是一个笑话嘛,哪有一点帝王的气势?”大师思维很跳跃,一下子从怀旧跳到了时政。
“就是,就是。”何小白赶紧随身附和。
对于那个经常网爆的朝鲜小胖子,他也是一肚子火:一个三十出头,不学无术的小胖子,居然领袖了一个国家;他现在都二十老几了,而且才华横溢,学术精深,却一直宅在家里,一事无成。
这世界太他*妈的不公平了,他不到三十就当领袖,凭什么?
“何家湾人杰地灵,出人才啊。小兄弟,看你气度,有大家风范。不过,气色有点暗淡,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何教授思维跳跃飞速,那边话题还没完,立刻转入了正题。
“何教授,这是我的个人信息,生辰八字也都列出来了,您帮我测一下运势,卜一下前途。”见大师跟他探话,何小白立刻回避了问题,将写着个人信息的一张白纸恭敬的奉上。
按照网络高人的指点,面对大师一定要不露神色,不让他在交谈之间套取你的信息。他要真的一见面就能切中你的命理,才是真正的大师。
“你叫何小白?”大师不屑的扫了一眼,丢在了一边。
“是。”何小白回答简洁干脆。
“你百度一下你的名字,叫这个名字的人成千上万。还有跟你同年同月同一个时辰出生的人更是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
这么多何小白,这么多生辰八字相同的人,按照江湖骗子那套算命理论测算,你们的命运都是相同的,可是事实上,你在这个世界是躲独一无二的。
他们那一套是封建糟粕,我研究的是上古经典《周易》,是一种古老的科学推演方法,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哲学,是中华文化的精髓。
我的意思你明白么?”大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一脸严肃的教训他的无知。
“教授的意思是,周易也是一门科学?”何小白假装惶惑无知,却又给大师出了一个难题。
“是一门科学,但更精确的说法是一门哲学。
你现在坐在我面前,从你滞讷的神情举止,颓废的情绪,身上透出的压抑气场。我已经看透了你的全部精神世界,透过你的精神世界,已看到了你过去一段时间经历了严重的人生危机,而这种危机还会一直延续下去。”大师正襟危坐,开始危言耸听。
“何教授,我的确陷入了人生危机,请问您有办法替我解么?”何小白已经猜透他的用意,顺藤摸瓜,看看他下面如何表演。
“没有办法,你走吧。”何教授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显然他也看透了来者的心思。
“大师,求你帮帮我,只要你能帮我走出厄运,我愿意重金酬谢。我出10万,不,出50万。”见大师拒绝,何小白立刻慌了神,赶紧收起了试探心态,拿出了100%的诚意。
经过一番试探,他觉得这个大师还有点靠谱。
“呵呵,你这样不好。来找我咨询的人都知道,我从不收费。年轻人,钱不是万能的。”何教授和颜悦色的告诫他,一只保养肥白的手拨了一下面前桌上的老式电话机的按键。
“燕子,送客。”他对着话机,淡淡的下了逐客令。
“大师,救我。”见自己触犯了大师,何小白立刻站起来,冲动大师面前,跪倒地上,死死的抱紧了大师的双腿。
他虽心中有悔,却无意下跪,可是在他站立那一刻,却鬼使神差般的跪倒在了大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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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你这个后生,这是干甚了?”大师一着急,一口乡下口音,急忙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就在这尴尬一刻,那位前台小妹推门进来,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们二人。
“我再指点一下这个娃,等一哈(下)叫你。”何教授急忙挥手,示意那个叫小燕的女孩回避一下。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何小白忙不迭的致谢,一脸尴尬的起身回到了自己座位,感觉整个脸都在燃烧。
“你这娃很怪,别人找我都是求财问前程,救命倒是第一回。我是研究易学的教授,不懂江湖法术,恐怕帮不了你。”何教授见他行为古怪,可能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开始找借口劝说他离开。
何小白不理他的推脱之辞,一口气讲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的诡异经历,从中大奖到父母双亡,再到最近厄运缠身,资产快速流失。
何教授听着他倾述,面色渐渐凝重,眼神泛出一丝惶恐,额头冒出一层汗水,急忙伸手擦拭了一圈。
“一个福薄缘浅,长期生活困顿之人,突然天降横财。面对突变,身心俱不适应,压抑不住财气,横财就会化成横祸。
你母亲在暴发一刻,暴血上冲,暴喜引发暴毙。你父亲则是死于暴发之后的过度放纵,半生压抑,暴发暴纵导致暴毙。
所以,你父母之死,并非有什么灵异鬼怪,是有科学依据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乱了心神。”何教授抿了一口茶,压制了慌乱,开始侃侃而谈,从科学角度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
“您的意思是我们一家人命中注定一生平淡,不应该得这一笔意外之财,得了横财,就会招致横祸?”何小白觉得他讲得有些道理,却又有一种强烈的排斥。
“你错了,这一笔意外之财,也是命中注定的。命里没有,又怎会有横财突降?
暴发是命中注定,你父母因横财而不幸早逝也是命中注定,一切在你生命中已经发生的都是命中注定。
一切皆为命,与你无关,也与暴富无关。”
“既然命中注定,让我得这一笔横财,为何最近这笔钱却在快速流失?”何小白不愿过多提及父母,触发伤心事,便将话题拉近到眼前。
“财如流水,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装水容器。暴富之后财产流失,是因为你的容器太小,无法容纳暴涨之水,水满则溢。
我这只是一个比喻,容器其实就是指的管理财富的能力,只要你尽快提升你的管理能力,很快就是止损转盈。
当然扩容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也很重要,那就是止漏。
容器一旦出现漏洞,天长日久,再大的容器,再多的水,都会无声无息的流失。”何教授果然不愧大师,道理讲得深入浅出,听得何小白心服口服,频频点头。
“大师,多谢指点,那我以后该怎么做?”何小白似乎领悟了大师话中精髓,开始求教破解之法。
“昨日之事昨日种种死,今日之事今日种种生。”大师朗声吟诵之后,端起茶杯闭目品味。
“大师,你说的古文,我听不懂。”从小喜欢数学的何小白,面对古文,一脸尴尬。
“过往已成事实,放下,便有转机,不放,便是延续。大喜暗藏大悲,那么大悲之后呢?
人生都在一念之间,心有多大,你的世界就有多大。”大师拽完古文,又玩玄虚,显然他已经进入某种境界,何小白感觉自己也被他带了进去。
“大师,我明白了,从明天开始,我会放下包袱,开始新的生活。”顿悟的何小白主动起身表态。
“不是明天,是现在。”大师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谢谢大师指点。”何小白赶紧再次起身鞠躬。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有什么困惑之处,欢迎上门一起探讨。”何教授缓缓起身,与并肩而行,将他送出了办公室。
何小白独自穿行走廊,转到接待大厅,冷冷清清的大厅,只有那个前台小妹无聊的拨弄手机,并无一个顾客。
“何先生,您稍等一下。”前台小妹丢下手机,起身叫住了已步出屋门的何小白。
他转身回去,疑惑地看着那张笑吟的美丽脸庞。
“您有微信吗?请您关注一下我们中心的微信公众平台,只要扫一下码就行。”前台小妹将一张卡片递上前,指着右上角的微信识别码。
“不好意思,我手机坏了。”何小白掏出手机要去扫码,才记起手机已被她摔坏了。
“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要不我拿去帮你修一下?”前台小妹一脸尴尬,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真的会让她掏钱修手机。
“算了,IPone6都上市了,这东西也该淘汰了,我这就出去换一部Ipone6。”何小白故意炫耀了一句,目光挑逗了她一下。
“你们有钱人就是任性,一部手机6000多块,是我几个月工资。麻烦您留一下微信号,我加你进来。”她幽怨的白了他一眼,递了一只笔,示意何小白将微信号写在那张卡片空白处。
何小白接过笔匆匆写下了微信号,便匆匆告别而出。
******
一小时之后,何小白顺利拿到了高价版Ipone6。刚刚换卡开机,便收到了易学堂的微信邀请,他犹豫一下,同意了邀请。
刚刚完成操作,立刻又蹦出了一个邀请,申请好友的验证信息是:易学中心毛小燕。
何小白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与舒曼同桌,整天呆在一起。除了她,几乎没有什么好朋友。男生因为嫉妒他与班花的形影不离,都很排斥他;女生见他有班花守护,自然也不愿与他接近。
所以他的微信只加了几个志同道合,素未谋面的“彩票之友”。现在突然有人主动加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惶恐。
犹豫片刻,他还是接受了邀请。她是易学中心的人,以后还要上门请教何教授,拒绝了她不太好。
“何先生,你好。以后工作生活有什么困惑,可以咨询易学中心平台,也可以私信咨询我,我会及时将你的问题转给何教授。
如果你想与何教授当面交流,请提前私信我预约时间,我会优先替你安排。”刚刚加入好友,对方便发来一个私信。
她的微信昵称居然是:我是真的毛小燕。
“好的,谢谢。”何小白礼貌的敷衍一句,便收起手机,启动座驾,在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
一路随意而行,逛游的有些困倦,便将车贴在路边停靠,抽取了一只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目光游移窗外景色,却发觉自己无意之间居然将车开到了H市艺教中心。
曾经繁华的艺教中心,居然变得清冷落寞,夕阳西下,斜照古墙,弥漫着一种门前零落鞍马稀的凄惶苍凉。
最近一段时间,反腐,扫黄力度空前,连艺术院校也深受其害,一下子褪去了昔日的繁荣奢华,门前云集的豪车早已烟消云散。
睹物思人,何小白默默的拿起手机,拨通了舒曼的电话。
她虽然现在算是他的后妈,可毕竟是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好友。她陷入了困境,作为朋友,又怎能不闻不问,幸灾乐祸?
电话提示他拨打的手机已停机,他知道她已从他的世界销声匿迹,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她。
何小白狠狠的掐灭烟蒂,猛的甩了一下头,将他与她的一切过往甩进了如血的夕阳,驱动座驾,风一般飞驰起来。
告别了过去,他要主动去面对眼前的厄运。主动与接踵而至的厄运抗争,只有压制了厄运,厄运才会自然化解。
一路驱车,很快就到了市人民医院,住在医院的两位受害者需要他去看望,两桩巨额赔偿也需要他亲自化解。
那位心机深沉的汪叔叔,只是暂时压制了两件案子,想用这两桩巨额赔偿案做筹码,在明天早上的董事会压制他这个年轻的幕后老板。他必须亲自出马解决这两桩纠纷,心中有底,才可以在董事会上据理力争,保护自己的控股股东利益。
何小白停车进入住院部,打听到何小洁住8楼808特护病房,那位车祸受害者住806病房,便匆匆进入了电梯。
当他出现在808病房门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有些恍惚起来。
昏迷的何小洁居然已经苏醒,无力地斜倚在病床上,一个看着很眼熟的女士背影,正端着一碗稀饭,一勺一勺的给她喂饭。
“哥,你来了?”何小洁眼尖,立刻发现了前来探望的哥哥。
“哦,你好,你们聊,我先出去了。”那个背影转过来,却是那位刁难何小白的车祸女家属。
她歉意的冲何小白笑了一下,尴尬起身,从何小白身边匆匆而过,离开了808号病房。
“哥,你愣着干嘛?快进来呀。”何小洁见他站在门口发呆,焦急的大声招呼。
何小白一脸茫然的望了一眼离去的背影,疑惑的走进了病房,上前轻声关切道:“小洁,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医生说是缺氧窒息,很快就会恢复。”何小洁眼里闪出了一丝泪花。
“嗯,没事就好。”何小白局促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转移到了窗外的蓝天白云。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烧水忘记关煤气,害你的公寓起火,还烧了几家邻居。听说要陪几百万,就是卖了我也赔不起,呜呜呜。。。。。。”何小洁见到亲人,情绪立刻失去控制,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一个乡下孩子,突然面对几百万的赔偿,她的心理已彻底崩溃。
“不关你的事,都是我惹的祸。哥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厄运,以后我决不会让厄运再次在我们身边发生。”何小白目光冷冷地凝注天空,语气坚决地发出了他心底的愤怒。
何小洁愣愣地望着一脸阴冷的堂哥,眼神深处泛起了一丝膜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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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白安顿了堂妹,便出门转到806病房,轻轻扣了几下关闭的房门。
“下伙子,对不起,昨晚你大姐一时心急,说话难听,你别她计较。”病房门缓缓开启,两位车祸家属一脸尴尬,那位男士一脸歉疚的冲他道歉。
“就是,大姐我遇事爱冲动,你被跟姐一般见识。你的情况汪律师已经跟我讲了,一个人孤苦伶仃,我们还为难你,真是不好意思。
现在我爸已经清醒了,赔偿的事儿就算了,这点医疗费我们还出得起,就不给你添麻烦了。”那位大姐心直口快,居然主动放弃了赔偿,旁边的男士虽然有些心疼,却也不好当面反驳妻子,只能低头苦笑。
“老人家好点没有?我过来看一下老人家。”何小白赶紧避开尴尬话题,道出主动上门看望的诚意。
“哦,快进来坐。”女士立刻热情的请他进去。
“小伙子,来,过来坐。”病床的老人缓缓坐起,主动招手让他近前。
“老人家,我昨晚一时慌乱,急刹车碰到您,今天特意上门赔罪。”何小白见老人和蔼慈祥,,紧张的情绪立刻放松下来。
“小伙子,是我骑车不小心,撞了你的车。人老了,脑子糊涂,动作反应也慢,给你制造了这么大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老人家拉住他一只手,反而喋喋不休的给何小白不停的道歉。
“老人家,你可别这么说,您这样让我心里很不安。”何小白见老人这样,反而有点坐立不安。
“小伙子,等我出院了,得好好感谢你。自从我退休之后,多年绷紧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脑袋变得昏昏沉沉,记忆也变得模糊,患上了严重的失忆症,晚上还经常迷迷糊糊的梦游。
昨晚做梦骑着单车要去上班,一路恍恍惚惚,直接撞上了你的车。
这一撞,居然给我撞醒了,一早醒来,从少年到白头,一路经历的记忆,全都记起来了,历历在目啊。。。。。。”老人絮絮叨叨,最后化成一声感慨,居然老泪纵横起来。
“老人家,您这是因祸得福,乐享天伦的节奏。”何小白赶紧顺势而上,给老人送上了暖心的祝福。
“小伙子,我姓吴,他们都称呼我吴教授。你叫我吴教授就行,叫老人家不好,太见外喽。”
“我叫何小白,您可以叫我小白。”何小白赶紧也主动拉近彼此距离。
“小白,听说你最近运气不太好,我有一个老朋友,专门研究易学命理,我推荐你去找他解一下困境。
他在古董街开了一个门店,叫什么名我忘记了,你去那边一打听何教授,大家都知道。”老人拉着何小白的手,一脸关切的要替他分忧解难。
“是易学堂的何教授,我刚刚从他那儿请教过。”何小白愣了一下,立刻顺着老人的话题跟了一句。
“嗯,有他指点,我老头子就不再啰嗦了。”吴教授一脸欣慰的笑了。
“吴教授,你好好休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多陪您了。”何小白被这种亲热气氛搞得有点不自在,趁机找借口告辞。
“嗯,你先去忙,等我出院再找你好好聊。”老人居然跟他很投缘,约定出院后要再找他絮叨。
何小白抽身而退,刚到门口,老人又喊住了他:“小白,等一下。我教了一辈子考古学,对文物也有些研究。
你手上要是淘到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让我给你看看,是真货,还是赝品,老头我一眼就能看穿。
有这方面的需求,你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吴教授,有好东西我一定找您。”何小白告别了热情的一家人,匆匆出了医院,直奔他的下一个纠纷。
经过医院之行,化解了车祸巨额赔偿,他一下子变得自信了很多。
一路驱车来到了方达公寓,何小白直奔物业中心。昨晚大火造成了巨额损失,这笔巨额赔偿他必须亲自与物业协调,尽量减少资金流失。
物业负责人热情的接待了他,没等他开口,这位负责人便主动向他通报最新进展:
公安消防部门针对这起事故展开了联合调查,确认本大厦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消防通道被堵,影响了消防部门的救援,对本次火灾负有一定责任。
经过多方协调物业公司要承担部分火灾损失,负责承担建筑主体结构维修。
本大厦统一装修配置的煤气灶具,是一家知名品牌的灶具,带有自动关闭煤气及报警功能。
昨晚事故虽然因为户主操作不当,但灶具本身也有严重缺陷,自动关闭及报警功能失效,也要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
最终赔偿由物业,灶具公司,装修单位,户主,四方面共同协调分担赔偿责任。
物业负责人通报完毕,何小白长长吁了一口气,苍白疲倦的脸色渐渐缓解过来,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无话可说。
得到了满意的处理结果,何小白告别物业中心,一身轻松的上了路,一路驱车回到了酒店,要好好的放松休整一下疲惫的身心。
******
得到大师指点激励,何小白一扫往日颓废情绪,感觉周身热血沸腾,焕发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情与活力。
坐在舒适的套房客厅,俯瞰满城灯火,他开始筹划未来,编织梦想,要给自己手上巨额资金找一条出路。
有一位哲人说过:一个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没有梦想的人是咸鱼,那么给一只咸鱼插上梦想的翅膀,它就是一条会飞的咸鱼,是一条飞鱼。
脑袋灵光乍现,何小白替他即将注册的创业公司想到了一字霸气的名字:飞鱼科技。
这是一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科技不但可以改变生活,还可以创造未来。作为一名初次创业者,选择科技绝对不会错。
可是对于科技他一无所知,接受别人的科技创新产品都有困难,自己搞科技创新,简直是天方夜谭。
勾画一个创业方向,取一个霸气的创业公司名号,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飞鱼科技公司要做什么高科技产品。
既然搞技术创新不是强项,那就高薪请一些科技牛人来搞。他们负责创新,他负责管理,大家合伙赚钱。
大师说了,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既然决定要干一番事业,不妨规划的大一点,说不定有朝一日我的飞鱼科技还可以制造宇宙飞船。
嗯——
何小白正陷入虚妄的幻想之间,一阵撩人之声自隔壁房间穿墙而过,钻进了他的耳鼓,刺激到了我的荷尔蒙。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日系大片也看过不少,偶尔还会便看边跟着节奏撸几圈。
对这种隔墙之声并不陌生,在这种隐约断续的呻吟刺激之下,他居然有了一种难以压抑的冲动。
一个人有了理想,热血就容易沸腾,身体也就容易冲动。
自从那天被保姆李姐那一下老练的手法撸出了油,何小白压抑多年的某种**喷薄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
稍有刺激,身体便会暴发强烈的反应。
又是夜深人静,靡靡之声穿透墙壁,一针针的刺激着他的情绪。
一股压抑不住的邪火焚烧了他的身体,他的血液,还有他寂寞孤独的心。他很想找一个女人,发泄他的孤独与寂寞,可是他的世界一片苍白,根本没有可以发生联系的女人,唯一的女性就是他的堂妹。是自己人,近亲之间不宜发生关系。
就在他煎熬一刻,脑袋灵光一现,想到我微信里刚刚加入的那个女孩——易学堂的毛小燕。
他的理智已被某种邪火吞噬,在一丝邪念驱使下,主动给毛小燕发了一张笑脸图标,紧张的等待着她有何反应。
“帅哥,这么晚没睡,是不是想我了?”对方的回应主动而露骨,狂野而奔放,一下子打消了他的紧张和顾虑。
“你有一张美丽的脸,让我的心动难眠。”见她如此主动大方,何小白也放松了顾忌,表现出了宅男本色。
“帅哥,帮我买一部Ipone6,今晚我就是你的。”毛小燕单刀直入,直切主题,显然她不愿浪费时间,跟何小白闲扯。
“……”面对这种直白的交易,何小白的心砰砰狂跳,整个人陷入一种惶恐不安,心底居然生出一丝失落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你要是愿意,我立刻过去陪你,给个痛快话,别磨磨唧唧浪费时间,耽误我睡觉。”见他没反应,对方接着便是一连串不耐烦的催促。
“既然大家都要睡觉,那…那你过来,我们就一起睡。”何小白见她如此随意,也便从最初的紧张情绪缓解过来,变得洒脱了起来。
“地址发我一下。”对方迫不及待的追问约会地点。
何小白犹豫一下,将酒店的地址及房间号用语音发了过去,语音传送比文字要隐秘一点。对方收到语音,便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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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成功,何小白反而没有了**,情绪变得紧张惶恐,一颗心碰碰狂跳,急忙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勉强压制了心底的恐慌。
笃笃笃!
他刚刚抽完一支烟,压制了紧张情绪,一阵轻轻的叩门之声,再次将紧张情绪点燃,一颗心又开始狂跳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匆匆几步,上前拉开了门。
“哟,帅哥,居然是套房,有钱***就是任性。”毛小燕闪身挤进房门,一边朝里走,一边将客厅扫了一圈。
她一身紧身连衣短裙,裹紧了粗放的腰身,也突出了一双粗粗的短腿,给了何小白一个万分失望的背影。
她走到沙发前,大方的跌入沙发,将一条粗腿架在了茶几之上,一只超级增高鞋不停的抖动晃悠着。
“喂,帅哥,傻站着干啥,过来坐呀。”见何小白依然紧张的站在门口,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纯纯的笑容,招呼他坐她身边。
这一刻,她已喧宾夺主,主人反而成了客人。
何小白紧张的凑过去,她伸手一拽,将他拉到身边,挨着她坐了。
“IPone6呢?一手交货,一手交人。”毛小燕一把扯进我的胳膊,一双柔软狠狠的卡住了他的上臂。
“最近严重缺货,给你钱,自己买行吗?”何小白紧张的捏了一汗,支吾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行,7000块,这是我的卡,先转钱。”毛小燕痛快答应,趁机又加了码,显然她不会放过任何占便宜的机会。
何小白按照约定转账付款之后,两个人一下子陷入尴尬的沉默。
毛小燕红着脸,双手紧张的搓捏一起,彻底失去了刚刚那股豪放劲儿,俨然一个羞涩腼腆的小姑娘。
见她这个样子,何小白一扫最初紧张惶恐,翻身一个虎扑,将她压倒沙发之上…….
******
“你还是初女?”望着幽暗灯光下,毛小燕一双血迹斑斑的肥白粗腿,何小白失声惊呼,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兴奋。
毛小燕急忙扯了一下凌乱的连衣裙,掩饰了一双大腿,尴尬地摇了摇头。
“那……那怎么有血,难道是你大姨妈来了?”何小白见她摇头,立刻皱起眉头,心中一阵恶心。
一个女孩子为了一部手机,居然不顾例假献身,这世界也太疯狂了。
“呸,你大姨妈才来了,你们全家大姨妈都来了。”毛小燕暴跳而起,涨红着脸争辩。
“那这血是怎么回事?”见她这样,何小白也黑起了脸,等待着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我先去洗澡了。”毛小燕低声嘟囔着,局促的躲避了他的目光,匆匆的溜向洗手间。
“小燕,我帮你洗。”何小白立刻飞身追了上去,见她没有拒绝,便跟着她一起挤进了洗浴间…….
“小白哥,你对我真好。”毛小燕亲昵的缩在他怀里,轻声的呢喃低语,透着无限柔情。
经过几番切磋调教,凭借他宅男多年积累的技巧,终于驯服了她。
“我对你这么好,你也该分享你的秘密给我,告诉哥,你是不是第一次?”何小白心底依然纠结着替她清洗的血迹,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对不起。”毛小燕低声呢喃,一脸愧疚。
“可是那血…….”何小白依然心有不甘,死死纠缠。
“小白哥,在你之前,我有过三次,就三次。我以为男女之间就是那个样子,是你让我真正感受到做女人的快乐。”有过亲密深入接触,男女之间的话题也变得随意,不再紧张羞涩。
“有过三次?”一丝嫉妒之火焚心,何小白的语气带了一丝刺伤。
“他不行,每次只是几下,一点感觉都没有。”毛小燕脸色绯红,语气之中对于前任充满了不屑。
“那他第一次跟你那个,你有没有痛?”一个诡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压抑了何小白的嫉妒之火。
毛小燕轻轻摇了摇头,身子紧紧的贴紧过来,死死的缠住了他。
“那个人是何教授,对吧?”何小白一把推开她,双手卡紧她的双臂,目光恶狠狠的逼视着她。
毛小燕躲避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泪水已爬满了她的脸。
何小白翻身跳下床,裹了一件睡衣冲到客厅,颤抖着双手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走到窗前,俯瞰着一城灯火,城市灯光已蒙上了一层泪光。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毛小燕为何会出血,却已不再是初女。
何教授已经老了,老得连那一层膜都已无力捅破。他占有了毛小燕,三入其门,却让她保留了初女之身。
“小白哥,我走了。夜深了,你也该睡了。”一声幽怨之声,打断了何小白飘忽城市灯火之间的思绪。
他蓦然回首,却发现毛小燕已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留下来,我想跟你一起睡。”何小白吞了一口烟,有些不舍。
“我不想陪你睡一次,我想一辈子陪你一起睡。”毛小燕一脸期待的注目,紧张而急切地等待着他的承诺。
“夜深了,路上小心一点。”何小白犹豫一下,给了她一句关切,也彻底斩断了她那一双期待的目光。
“嗯,你也早点睡。”毛小燕缓缓转身,失落而去。关门而去一刻,背影格外的孤独脆弱。一夕酣睡,一扫往日颓废,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从今天起,何小白不再是那个死宅男,已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胸怀梦想,壮志凌云的真正男人。
他决定从此不再怯懦逃避,直面每一个人生挑战。
他果断退了酒店房间,决定回到属于自己的家。那一处老房子虽然破旧,却是他从小成长的家,他绝不会因为躲避一些虚无缥缈的诡异,而轻易舍弃自己的家,舍弃依然守在家里的“父母”。
出了酒店,他立刻驱车直奔明哲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的董事会,他一定要全力而战,一定要争取属于他的那一份,绝不会退让半步。
从今天起,任何人要想欺负他,认为他这个资深宅男软弱可欺,他都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他踌躇满志,驱车如风一刻,我的手机颤抖了一下。
他点开屏幕,是一条微信。
这么早给他发微信的只有一个人——毛小燕。
点开她的微信,何小白顿时目瞪口呆,脊背冒起一丝寒气:凌晨一刻,哥开门见红,今日宜商业谈判,一定会大吉大利,大红大紫。
小白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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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气氛严肃而压抑,十几位本市律师界精英,一个个衣冠楚楚,正襟危坐。
当何小白站在会议室门口一刻,立刻被这种气势压制了一路积蓄的死磕到底的勇气立刻打了一个折扣。
“小白,这么重要的会,你不该迟到。”汪东辉叔叔绷着脸,冷冷的教训道。
他当众斥责的语气深深刺伤了何小白的自尊,他忍着没有吱声,大步跨入了会议室,站在了汪东辉的右侧:“汪副总,你坐错了位置,它是我的位置。”
汪东辉占据了第一个位置,故意留出了左侧的第二位置给何小白,俨然他已是这里的主宰,一副已经吃定何小白的气势。
见何小白当众让他难堪,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一脸怒气想要发作,却又压抑下去,气哼哼的起身让出了位置。
明哲律师所是何家名下的产业,只要何家一天控股,这个位置就属于何小白。他虽无实权,却有名分。
“因为何明哲先生的突然离去,给明哲律师所的业务带来致命的打击。这段时间公司业务一直处于半停顿状态。
在公司生死存亡之际,我们请何小白董事长出来,就是要请你主持大局。
何小白先生既然继承了何明哲先生的股权,也要继承何明哲先生的全部责任,肩负起明哲事务所的管理重任。”汪东辉叔叔恢复了最初的威严,义正词严的朗声将何小白推到了风口浪尖。
“汪叔叔,对于律师事务所的业务,我一窍不通。作为事务所的董事长,我提议您升任律师所的总经理,管理公司业务。”见他咄咄逼人,何小白只能以退为进,将难题转移到了他名下。
“何董,我们请你出来,不是谈谁管理公司。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第三位上的那位胖叔叔拉长了脸,替汪东辉挡了一下,将矛头再次对准了何小白。
“汪叔叔,我爸临走之前,曾经跟我提过,公司业务已走上正轨,蒸蒸日上,怎么会这么快就没钱发工资?”面对难题,何小白只能以老爸的名义抵挡。
虽然他从不关心老爸的生意,但我相信老爸的眼光和能力,绝不会苦心创立一个公司,刚刚成立几个月就陷入危机。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丑话丑说,何明哲先生的丑闻,不但毁了他自己的人品,也毁了律师事务所的声誉。
一家声名狼藉的律师事务所,让我们很多客户都丧失了合作信心。”汪东辉语气缓和,但杀伤力却直刺何小白的心。
“既然大家请我表态,那我就表个态:
第一,公司业务我不懂,一切业务上的事由汪总负责。
第二,既然没钱发工资,我建议申请破产倒闭,清理资产补偿大家的工资。
我很忙,没时间处理这些,大家都是律师,申请破产的事情就委托大家。我先走一步,有结果通知我一声,有破产程序需要我签字,我随叫随到。”何小白已摸透在座者的心态,他们只是刁难他退位,并不是公司真的陷入了危机。
“小白,你等一下,到我办公室,我们单独聊一下。”汪东辉追出会议室,叫住了何小白。
会议围剿不欢而散,汪东辉将他请入了独立办公室。进入办公室,何小白坐在了沙发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招。
“小白啊,明哲事务所可是你爸的心血,你就这样任由它倒闭,太可惜了。”汪东辉替他沏了一杯茶,坐在了他对面。
“我爸已经走了,我也无意继承他的事业,不想卷入太多,避免越陷越深。”何小白已窥破他的意图,故意露出了退出之意。
“即便你不愿涉入太深,也不该让它倒闭,让投入的资金血本无归。这份产业是你爸跟我一手打造,我真的舍不得就此关闭。虽然现在公司经营出现了一些危机,我还想再撑一段时间,也许度过难关,公司会起死回生。
现在有人愿意出资收购明哲事务所,帮助我们度过危机。与其让公司倒闭,颗粒无归。倒不如将股权转让出去,还可以有一些收益。”汪东辉终于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他只是想压低股权价值,低价收购股权,逼何小白退出。
“我爸投资了300万启动资金,我只要收回投资就转让全部股权。”何小白立刻爽快地给出了我的底线。
“小白,我们公司已濒临倒闭,对方提议的收购价150万,100万注入公司账户,帮助公司维持运营,50万收购你手中的股权。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希望你给自己一个挽回部分损失的机会,也给我们这些员工一个生存机会。”汪东辉一脸真诚与期待,眼巴巴的等待着何小白的表态。
“我只要收回老爸投资的300万,那是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何小白态度很坚决,霍然起身准备离开。
“哼,何小白,你别太贪心了。公司倒闭了,你一毛钱都收不回。”汪东辉气急败坏,脸色铁青的威胁。
“公司有汪叔叔经营管理之下,只会越来越好,又怎么会倒闭?
如果王叔叔坚持不愿意让我退股,那我只好坐享分红。汪叔叔,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汪东辉的威胁明显底气不足,何小白今天有大师指点,红运罩顶,底气十足。
“小白,我就是一个普通律师,哪有钱收购你的股权。真的是有人想要收购你名下股权,让我出面替他谈判。
既然我谈不下来,只好让他亲自出面找你谈了。
不过我提醒你一点,适当做出一点让步,给明哲的同事一个机会,别砸了大家饭碗。”汪东辉见压不住何小白,不得不放弃了努力。
“他是谁?”何小白好奇的追问一句。
“生意圈的人都叫他李公子,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人。”提及“李公子”三个字,汪东辉居然有些紧张起来。
“李公子?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公子少爷?”何小白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小白,我们只谈收购,不谈李公子。”汪东辉赶紧收回了话题。
“好,我给李公子一个面子,我选择让步一万,报价299万。”何小白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1万?小白,你太任性了。”汪东辉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就在僵持一刻,汪东辉办公桌的电话响起,他急忙过去接电话。准备离开的何小白,只得坐回位置,等待他讲完电话再起身告辞。
汪东辉恭恭敬敬地对着电话,小声的讲了一会儿,如释重负的放下了电话。
“小白,刚刚是李公子的电话,他同意支付你299万。不过他要见你一下,跟你当面沟通收购的事儿。
他已派人过来接你,你稍等一下。”汪东辉交代一句,便匆匆回归位置,开始对着电脑修订他早已草拟好的收购合同。
何教授固然不愧本市知名的易学大师,何小白只是得到他一次指点,便止住了财运流失之势。何小白暗自决定,等拿到这笔钱,一定得拿出20万,好好感谢一下他。
现在他终于明白何教授为何“算卦”不收钱,因为只要他“算”准了一次,就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感谢费。
他这个资深宅男,刚刚走出家门,立刻被隐藏在这个平淡喧嚣城市的一个个神秘人物深深吸引。
何教授,毛小燕,汪东辉……甚至是平淡卑贱的李阿姨母女,都是一个隐身都市的传奇。
世界之所以精彩,正是因为包容了一个个精彩的生命体。
已经出现的都如此神秘精彩,那么即将出场的这位李公子,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神秘传奇人物?
何小白正坐在沙发深处,独自琢磨。
两名西服革履,带着墨镜的高大身影闯入了汪总办公室,站住何小白面前毕恭毕敬的冲他说了一个“请”字。
何小白被来人气势压迫,紧张的站起身,紧张的望着汪东辉。
汪东辉默然不语,只是冲他默默点了点头,看样子他比何小白更加惶恐紧张。
何小白犹豫一下,咬牙决定跟着两位黑衣客走一趟。他自信有大师罩着,就算面对黑道人物,也一定会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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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白在两位保镖的“护卫”之下,离开了明哲事务所,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豪华轿车,两位保镖一左一右分别上车,坐在他两边,贴身保护着他。这辆车绝对是超级豪华车,三人并排,居然还很宽松。
何小白一上车,发现车后排也端坐了两名保镖,他完全陷入了四面压迫之中。车门关闭,他的视线也被堵死,只能透过前排两个车座中间的缝隙,看到前方的路面。
车辆启动,风一般飞驰起来。很快就远离了繁华市区,转入了一条幽静宽阔的林荫大道。沿着大道飞驰20分钟,转上了一条爬坡山道,进入了一片荒芜。
被保护的何小白,一种浓浓的恐慌情绪笼罩了何小白,他双手紧张的扣紧了双膝,双腿已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这一路荒山野地,他得罪了有钱有势的李公子,会不会被就地解决,抛尸荒野?
就在他提心吊胆一刻,一幢巍峨的大门缓缓而开,豪车减缓速度,缓缓驶入了一处高墙封闭的深宅大院,压抑的古木深处,隐蔽了一幢森严的别墅。
豪车在别墅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两名保镖恭敬的请何小白下车。
汪——,汪——,汪——
别墅的铁栏门里,一只半人高的藏獒,冲着何小白狂吠不止,不停的扑打着关闭的铁栏门。何小白吓得一个趔趄,旁边的两位保镖急忙伸手扶住他。何小白双腿发软,心中冒出了一个极度恐惧的念头:这帮人会不会将自己喂狗,给自己来一个狗葬?
“何先生,不用害怕,有铁链拴着,它伤不到你。”保镖扶住何小白一刻,提醒了一句上门客人。
何小白努力控制恐慌,发现那只巨狗拴了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只能周围三米范围活动,一颗提起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两名保镖护送他进入了空阔压抑的客厅,请他坐在古旧的高背椅子上等候,便低头躬身快速的退出了会客大厅。
一阵香风扑面,何小白紧张压抑的心为之一爽,急忙抬眼注目,一双眼球顿时凝洁了惊讶,身体瞬间僵硬石化。
香风起处,两名古装少女踩着碎步缓缓而来,姿态优雅,脚步轻浮。一个托了一壶热水,一个托了一套紫砂茶具。
两名少女替他沏好了茶,便低着头悄声隐去。
何小白眼前一片恍惚,整个人跌入了一种恍惚状态:是自己因为紧张而产生了错觉,还是真的发生了时空转移,回到了古代?
“你就是何小白?”一个幽幽声音刺耳,何小白脊背顿时冒起一丝寒意。
不知何时,大厅了已多了一个人,一个伫立窗前的萧条背影,峨冠博带,俨然一副古代帝王般的气势,目光似乎真正关注着窗外的天空。
“您就是李公子?”何小白立刻站立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是我请来的贵宾,不用这么拘谨,坐。”李公子缓缓转身,招呼何小白坐下,一张苍白冰冷的脸孔,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目光空洞而深邃。
招呼何小白坐下,他已走近,坐在了何小白对面。
“我请你过来,因为你是第一个跟我讨价还价的人。为了区区300万,挑战本市最有势力的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钱,对于你有那么重要么?”李公子阴冷的目光,几乎刺透了何小白的心。
“是299万,我已经让步。”何小白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从市区到这里,一共用了38分钟。这段时间,我已经调查了你所有的过去,发现你是一个有趣的人。我喜欢跟有趣的人合作赚钱,我会无偿借300万给你,条件是用你手上明哲事务所的股份抵押。
等你赚了钱,还我300万,你还是明哲事务所的老板。如果赔光了,无力赎回,我就是明哲事务所的幕后老板。”李公子目光闪出一丝狡黠,仿佛一只猫在玩一只老鼠。
谈及生意,他立刻从高远的古典公子,拉近为一个狡黠的势利商人。
“我不缺钱,不想跟别人借钱。”何小白警惕的拒绝了李公子的诱饵,他虽不懂生意,但他知道天下绝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正在将简单的收购复杂化。
“你不信任我?”李公子语气变得严厉,脸上泛起一层阴霾。
“我只要拿回约定299万。”何小白谨慎的回应。
李公子是身价过亿的巨富,却为区区三百万要挟利诱他。目的绝不是明哲事务所,更不是300万,其中一定另有用意,何小白不敢得罪他,更不愿跟他太多纠葛。
“你刚刚中了千万大奖,现在自然不会缺钱。不过意外之财,来得容易,去的也快。你该给自己留一份产业,等你落难之时,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想替你保留明哲股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李公子语气幽幽,意味深远。
“创业虽然有风险,你可以成功,我也有机会成功。”见对方小看自己,年轻气盛的何小白立刻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一句。
“年轻人,既然你有志创业,作为前辈,也该分享一些成功经验给你。”李公子一只苍白的手伸出长大衣袖,手里捏着一只智能手机,拨弄了几下。
隐蔽在客厅顶部的一卷白幕缓缓舒展而下,展出了一张巨型白幕,一台隐蔽的投影仪在白幕上投射了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是一片密集寥廓的现代化厂房,画面越来越近,最后定格在大型工业园区门口的巨型招牌:飞鱼科技。
何小白脊背冒起一丝寒气,身体瞬间跌入了寒冷的冰窖。
飞鱼科技!
这不是自己刚刚构想好的未来创业公司的名字么?怎么会出现在李公子的视频画面?
这只是一个想法,自己从未透露任何人,李公子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能够看透自己的心?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创立这价值数百亿的基业。你还年轻,不应该浪费30年时间,重复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人生很短暂,你应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李公子缓缓起身,关闭了视频,缓缓走到窗前,继续凝注窗外浮着白云的天空。
何小白默默无语,整个人已开始崩溃。
他踌躇满志,励志要干的一番事业。别人已经在三十年前开始做,现在已经做到数百亿的规模,自己再创办飞鱼科技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走了,我会支付你299万。”李公子语气冰冷悠远,挥手送客。
“小白,这是收购协议,麻烦你签个字。”汪东辉将一份收购协议递到何小白面前,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
“哦!”何小白一声惊呼,急忙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恍惚之间,他已经回到了汪东辉的办公室,脑袋恍恍惚惚的,居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哪个神秘的山庄回到了汪总办公室。
“李先生关照我,以后明哲事务所就是你的私人律师团。无论你遇到什么麻烦,明哲都会无偿提供法律援助。
小白,好好干一番事业。
能够得到李公子的赏识,背后有贵人相助,在北方几省范围内,无论你选择干哪一行,都会顺风顺水。”汪东辉已换了一副嘴脸,对这位年轻的后辈居然多了几分诞媚。
折腾一上午,即将快速流失的大部分资产,已全部收住了缺口,鸿运当头的何小白却有些胆战心虚起来,这一切来的诡异,去的更诡异,让他身陷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努力收拾情绪,驱车直奔市医院,何小洁虽然已脱离危险,还在病床上恢复治疗,他忙了一上午天,没有照顾她,心里多了一份歉疚。
“哥,你终于来啦,赶紧帮我办出院手续。”他一进病房,何小洁便跳下床,催促他去办出院手续。
“出院?”何小白愣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我又没有受伤,现在已经没事了,这里听说很贵,没病干嘛浪费钱。”何小洁故意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显示自己已完全恢复。
“真的没事?”何小白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事了,我陪你一起去办手续。隔壁的爷爷,一早就出院了,我咋好意思还赖在医院。”何小洁一路推搡何小白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办理了手续,出门上车之后,何小洁立刻为难起来:“哥,公寓烧了,我们住哪里?”
“咱回家。”何小白一边回应,一边驱车出了医院。
“哥,我不想回去,先找个小旅馆凑合一下。”何小洁低着头,小声的拒绝。
“你别怕,你可以睡我房间,我睡爸妈的主卧。”何小白知道她那晚被小白虫吓坏了,不敢再住那间主卧。
“哥,大伯大婶不喜欢我,不想我住你家,我还是住外面吧。”何小洁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
“小洁,你说啥?”何小白贴路边停了车,惊讶的看着身边的堂妹。
“他们不愿意我住你家,住到你卧室,夜里一样会赶走我。我们是近亲,他们一定是担心我们住在一起,会做一些不好的事。”何小洁低头喃喃自语,脸上泛起一丝绯红。
“小洁,你乱说什么?”何小白立刻紧张起来。
“其实,进城打工只是一个借口,我进城就是想找你,陪在你身边。自从大爷爷去世那一晚之后,我老是想你,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怪梦,梦到妈妈到城里给人家打工做保姆,我也跟着她进了城,进城之后染上了很多坏习惯,还染了一头奇怪的黄毛。
在妈妈打工的人家遇到了你,闯了你卧室,我们还。。。。。。”何小洁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胸口急促的起伏着。
“你。。。你说的真的?”何小白全身发毛,声音开始颤抖。
“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梦?”何小洁抬起头,紧张而期待地看着脸色苍白的何小白。
“没。。。没有,我这就带你找一家酒店,替你登记个房间先住几天。明天我带你去找中介公司,替你租一间宿舍。”何小白赶紧转换话题,启动了座驾。
“哥,登记一天就好了,我已经找到了工作,以后不想再麻烦你了。”
“找到了工作?小洁,你不用编谎言骗我,我们都是何家人,帮助你是应该的。”何小白见她不愿麻烦自己,心里立刻多了一丝歉疚。
“吴教授年龄大了,吴姐担心他再出事,又没时间照顾老人,想让我去她家做保姆,顺便照顾一下吴教授。”何小洁怕堂哥误会,立刻道出了实情。
“不行,我不许你去做保姆。”听到保姆二字,何小白居然莫名发了火,脸色变得很难看。
“为什么?”见他莫名发火,何小洁顿时慌了。
“因为你也姓何,你去做保姆,我会很没面子。”何小白的回答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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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了何小洁住宿,何小白一路驱车,直奔他生活了20多年的那一处破旧的小区。驱车拐入那一条嘈杂的小巷,他目光开始沿着小巷两侧一路搜索,寻找那一家新开的银行营业厅。
缓缓穿越嘈杂,小巷除了两处他已熟悉的狭窄简陋营业厅,根本没有新开张的银行营业厅。
他明明记得那晚他一出小区不远,就看到一家高大上的银行营业厅,还有宽敞明亮,摆了几台柜员机的24小时取款厅。他还从柜员机给李阿姨取了10万块现金。
10万?
这几天一直恍惚的何小白,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24小时柜员机,一天最多取2万,而且一次限额2000元,他清楚记得那晚他只操作了两处,一共取了10万。
一次取款5万?一天可以取款10万?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小白急忙加快车速,驱车进入小区。找地方停靠之后,掏出新购置的Ipone6,开始查询他那一晚的银行卡交易清单。
8月5日21:20,现金支取100.00元。
8月6日 02:00,转账支付20.00元。
他清楚记得那晚给李阿姨取了10万,第二天凌晨给黑车司机赔偿损失,转账2万。怎么交易记录变成了100元和20元?还有那家银行怎么会不见了?
何小白脊背泛起一丝凉气,捏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脸色苍白,额头已冒出一层密集的冷汗。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主动上门找李阿姨,查证一下那晚的交易。
如果李阿姨也失踪不见,那么这个神神叨叨的女人一定有猫腻。
最近经历的诡异之事多了,资深宅男何小白的恐惧神经已变得麻木,变得无所畏惧起来。一个人绝不会天生胆大,他的胆量都是被吓大的。
何小白做出决定之后,长长吁了一口气,将车停靠自家楼下。他要先回一趟家,收拾清扫一下那晚折腾的一团糟的家,顺便找一下家政公司的电话号码。
妈妈在世的时候,将家里的水电,煤气票据,物业维护,家政服务等一些日常需求的电话记录在一个旧薄上,挂在门背后。回家翻翻这个薄,就可以找到李阿姨的联系地址。
他匆匆上楼,打开房门一刻,屋里依然残留了一丝淡淡的香火味道。老爸老妈遗照前的香炉里的三炷香早已熄灭,但余香三日,依然没有熄灭。
客厅比他印象中要干净整洁很多,他记得那一晚走的匆忙,家里一片凌乱。
何小白进门直奔主卧室,当他站在卧室门口一刻,顿时呆立当场。房间干净清爽,被褥折叠整齐,敞开的衣柜已关闭,散落的衣物已收起,堂妹何小洁的大皮箱安静的竖立在屋角。他走过去试探的拉开了一间衣柜,里面的遗物折叠摆放整齐,并无任何**味道,更没有任何生虫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晚只是一种幻觉?
何小白一脸茫然,痴痴的立在卧室,努力回忆着那一晚发生的诡异。
不,绝不是幻觉。
他很快就发现了不是幻觉的证据,因为卧室的阳台上挂了两件洗涤干净的内衣,它们就是那一晚何小洁被污秽弄脏的内衣。
何小洁?
难道她已经提前回了家,将家里收拾干净?
何小白急忙掏出手机,翻出小洁留给他的号码,迫不及待的拨通过去。
“哥,我已打车到楼下,马上上来。”电话接通,何小洁气喘吁吁的说了两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何小白还没反应过来,已听到有人轻轻叩门。他急忙转身出了主卧,快步上前拉开了房门,急得气喘吁吁,一脸通红的何小洁出现在门外。
“小洁,你怎么来了?”何小白一脸讶异茫然。
“我在酒店闷得狠,就跑回来帮你打扫房间。”何小洁一边解释,已闪身进了门。何小白脑袋一片空白,彻底的懵了。
“哥,你这么快就收拾干净了?”何小洁站在卧室门口,惊呼出声。
何小白疑惑的看着她,显然家里并不是她收拾的,那么又是谁?
“哥,这些东西该丢掉,你洗它们干嘛?”何小洁也发现了吊在阳台的内衣,过去一把收起来,揉成团尴尬的藏在了背后,一张圆乎乎的脸蛋泛起一层绯红。
“不。。。不是我洗的。”何小白尴尬的回应。
“那是谁?难道是你妈妈回来过?”何小洁脸色立刻变得惨白,眼睛深处泛起一层浓浓的恐惧。
“小洁,胡说什么呢?我猜一定是保姆阿姨,她有我家钥匙。”何小白立刻否定了小洁的猜测,他记起解雇李阿姨的时候忘记收回她手里的钥匙。
“那你替我谢谢她,既然她已经替你打理了家里,我先回酒店了。”何小洁手里捏着内衣,尽量隐藏着它,绕过何小白准备离去。
“小洁,你跟我去一趟保姆阿姨家。”何小白转身喊住了她。
“嗯,我陪你一起去,她敢撒泼耍赖,我替你教训她。男人不能揍女人,我可以替你揍她。”何小洁立刻转身,一脸忿忿不平,破拳擦掌,却发现手里依然捏着内衣内裤,急忙红着脸将手缩到了背后。
“厕所有垃圾袋。”何小白提醒她一下,转身直奔那本挂着的记事簿。
他翻开第一页,便搜到了家政公司电话,家政公司的接待电话告诉他李萍已经失踪好几天,他们也联系不到她,已跟她解除了劳务关系。
小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电话已有了反应,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他犹豫一下,接通了电话。
“你就是何小白?”听筒的声音严肃而生硬,透着一种霸道。
“我是。”何小白的语气有些抵触。
“请你来一趟新城区陆家坟派出所,我们有件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那个陌生来电是一位严肃的警察,给了小白一个严肃的邀请。
“请问,什么事?”何小白语气有些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请过一个叫李萍的保姆,我们已经拘留了她。”警察语气多了一丝威胁。
“好,我马上过去。”何小白听到李萍被拘留,立刻慌了神。
一路驱车在旧城辗转半小时,终于突破了杂乱旧城,进入了道路笔直宽敞,高楼林立的新城区。陆家村社区位于工业大学后面麻村一带,是一处新开发的社区,是安置补偿麻村老居民的回迁社区,也是工大一带最大的房屋租赁社区。
里面居住的人,除了回迁农民,就是外来打工族,还有一部分工大学生。
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治安情况相当复杂。
何小白载着小洁一路飞驰,绕过工大院墙,转入了人气杂乱的陆家村社区。这里以前是一片荒芜之地,在城市化的大潮中,开发出了本市最大的回迁社区。
传说这一带本市一处荒废几十年的老坟地,坟主陆家人已经断根绝后。无主荒坟几乎是零地价,自然是经济实用房,廉租房,回迁房的首选。
征了人家坟地,开发商心虚,作为补偿,保留了原地块的地名,只是将陆家坟更名陆家村,还专门设立了一个社区。
陆家村社区派出所就在小区大门口不远,何小白很快就到了派出所门口,停车后让小洁留守车内,自己大步跨入了派出所。
“喂,你找谁?”一名保安大爷守在接待处,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拦截。
接待厅冷冷清清,透着一丝严肃的压抑。一个负责社区治安的基层警务机构,居然雇佣了保安看家护院,维持秩序,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是一位警官打电话,让我配合调查一件案子,我忘记问他是谁。”何小白一脸茫然,他居然忘记了问那位警官的名字。
“什么案子?”保安警惕的追问一句。
“好像是诈骗案,犯案的女人在我家做过保姆。”何小白如实相告。
“嗯,上二楼右转最里面,所长办公室。找侯副所长,今天周末,只有他值班。”保安大爷指了门径,便缩回门卫室。
何小白道谢之后,快步上了二楼,右转直奔走廊最深处。
最里面的办公室敞开着,一名瘦子,撑起一副宽大的警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玩电脑,见何小白敲门,立刻招呼他进去。
“侯所长,我就是何小白。”何小白赶紧自报家门。
“嗯,李萍交代,你给了她10万,有没有这回事?”侯所长一脸威仪,三角眼透着一丝逼人心魄的寒意。
“没有的事,一定是她害怕法律威严,乱咬的。”何小白努力压制慌乱,冷静的回答。
“这个女人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神经不太正常,她说的话我们不敢轻易采信,所以找你过来核实一下。
既然没有给过她钱,请你在这里签个字。”侯所长将面前的调查记录递过来。
“侯所长,李阿姨究竟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拘留?”何小白试探着想了解一下李阿姨犯了什么事。
“前天晚上回家路上,她被抢了包,抢包的是一位工大特困生。那个大学生抢了包没跑多远,就被李萍追上,摁倒地上暴打了一顿,扯着耳朵扭送到了我们这里。
然后李萍声称包里刚刚取的10万现金不见了,要求那位抢劫青年赔偿。
经过细致的追问,我们发现她的话漏洞百出,神智有些恍惚,对她的无理赔偿要求不予支持,然后她便在所里大哭大闹,寻死上吊。
我们也没有办法,便上报了市局,经上级批准,将她送到了精神病院治疗。”见何小白关心这件案子,侯所长立刻警惕起来,涉及送精神病院治疗的案件,是社会敏感问题,搞不好会损害警队形象。
“侯所长,我想去精神病院看望一下她?要不要派出所备案,或者其他手续?”何小白一边签字,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不用,我们只是送她治疗,并没有限制自由。欢迎关心案件的社会各界人士,去医院探访询问。这女人疯疯癫癫,又哭又闹,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送院治疗。
经过专家组鉴定,她的神智确实有问题,详细情况请你到精神卫生中心去了解。”见何小白如此关心这个案子,侯所长越发紧张起来。
这种事一旦有人揪住不放,闹不好他这个所长的位置都不保。
现在的网络媒体最喜欢渲染这种案件,李萍是不是神经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弱势群体,还是警察送她入院治疗,一定会被炒作成一名弱势保姆“被神经病”的热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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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精神病院居然就在何小白居住的老城区,与他居住的破旧小区只隔了一条街,位于更加深入老城的一片旧建筑的包围之中。
不过它四周的街巷虽破,却并不嘈杂凌乱,幽深而安静。
一道高墙,一扇铁门。
隔断了视线,也隔断了墙外的都市繁华。
封闭严密的院门口,开了一扇小小铁栏窗。它是接待来访的窗口,一个佝偻老人带着老化眼睛,正捧着一张泛黄的旧书翻看。
“大爷,我想探访一个病人。”何小白站在窗前,探头大声呼叫。
“登记!”老人丢了一个破本,挂了一支破笔。
何小白快速的登记了自己的访问对象及个人信息,递了回去。
“你妈住院好几天了,现在才来,年轻人,你们太过分了。”老者接过登记薄,看了一眼,一脸鄙视的扫视何小白与何小洁。
“大爷,你搞错了,病人是我家保姆。”何小白尴尬一笑,赶紧解释。
“保姆?”老人翻着白眼,一脸质疑。
“喂,你一个看大门的,啰嗦个屁啊!”何小洁见他这种眼神,立刻跳到前面,摆出了一脸乡村版的霸气。
老人横了何小洁一眼,惊慌失措的躲避着她的目光,脸色泛起一层苍白,颤抖着起身开启大门放他们进去,自始至终再没有吭声,更没有抬眼看他们。
何小白一脸疑惑,在何小洁的陪伴下进入了一段两侧有铁栏隔离的通道。看门老人看何小洁的恐惧眼神,让他感觉全身很不舒服。
通道很长,两侧隔离了结实的铁栏杆,将通道与医院的院子隔离开来。透过栏杆,可以看到院子里斑驳的草坪,还有一些残破的石凳石椅。零零星星的几个病人正在院子里活动,有的坐着发呆,有的原地转圈,也有的念念叨叨,独自玩着游戏。。。。。。
院子空阔而悠闲,却透出一种让何小白全身发紧的气场。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心中惶恐,加快了步伐。
院子草坪上一块突兀的大石扑入他视线,巨石周围的草地已光秃成一片空地,一个恍惚人影蹲在巨石之上,一只光脚扣了一个铁箍,拖了一条粗粗的铁链,正在呲牙冲着闯入者笑。
就在何小白与他对视一刻,这家伙突然凌空扑起,张牙舞爪的凌空扑向了他。中间虽然隔着铁栏杆,何小白依然被他气势震慑,吓得脸色苍白,向后踉跄而倒。
那家伙凌空而来一刻,脚腕与巨石之间拉直了一条铁链,被铁链羁绊。他一下子扑到在一片荒坡之上,磕掉了一个门牙,吊在嘴边,嘴角汩汩的冒着血沫。。。。。。。
“哥,你怎么了?”身后的小洁疾步上去,一把扶住了踉跄而倒的堂哥。
何小白借着这一扶方才稳住身形,也稳定了心神。
等他稳定心神一刻,却发现巨石苍凉兀立,地面耷拉着半截断裂的铁链。那个被巨石锁定的神经病人已消失无踪,或者他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他的一种幻觉。
“没事儿。”何小白尴尬回应一句,加快脚步冲入了那一栋陈旧的医疗大楼。
何小白找到接待处,刚说明来意,立刻被请到了院长办公室。老院长热情的接待了他,并向他提出了医疗费用的支付问题。
显然派出所并不是慈善机构,只管送病人入院,并没有支付费用。
何小白痛快的垫付了所有的费用,并押了一笔住院费用。李阿姨的病是因他的10万块钱而起,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主治大夫介绍李阿姨的病情还没有控制住,依然在急症特护室接受治疗。将他们带到了一道厚重的铁栏杆门前,跟守在里面两位彪形大汉交代了两句,便匆匆走了。
一名大汉从里面打开了铁栏门,领着他们沿着阴森昏暗的走廊深入进去,将他们领到101监护室,掏出钥匙扭开了沉重的铁门。
这是一间幽暗狭窄的房间,高高的开了一扇小窗,窗口上了一排钢筋护栏。屋里摆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病人正躺在窗上打吊针。
大白天屋里光线依然很阴暗模糊,看不清那个病人的样子。
那名大汉按了一下墙壁开关,屋顶吊下了一片苍白幽暗的灯光,照出了躺在床上的一脸苍白憔悴的李姐。
她被一条粗麻绳死死的绑在了铁架子床上,这床的四只脚用螺栓锁死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任她如何挣扎,铁床也纹丝不动。
此刻的李萍正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突然灯光刺激,她打了一个冷战,目光转向了何小白。
“流氓,禽兽,王八蛋,老娘咬死你。”就在她看到何小白一刻,稳定的情绪立刻狂躁起来,作势要扑上来,被麻绳勒紧的身体法动弹。只是张开血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隔空冲着何小白示威,一双仇恨的眼球暴突出来,挂满了条条血丝。
“14号,冷静。”那位陪护大汉大声呵斥,两道凶光压了过去。
李萍立刻收住了嚣张,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乖乖的缩在床上,闪着一双怯生生的目光。
“李阿姨,是我,我是何小白。”何小白被她一个下马威,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的提醒病人。
“何老师,谢谢你的100块钱,孩子我已经打掉了。我现在无依无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们继续在一起,好么?”李萍躺在床上,可怜巴巴的央求,眼角流出了两行泪水。
那位陪护大汉诧异的看着何小白,显然眼前的姐弟恋故事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就连何小洁也换了一副质疑的眼神,审视着这位宅男堂哥。
“李阿姨,你看清楚一点,我是何小白,不是何老师。”何小白已感觉出气氛不对,赶紧上去一步,紧张的凑近过去。
“嘻嘻,你就是何老师,萍萍心里最敬仰最喜欢的何老师。”李萍突然一脸羞涩,凝视何小白的目光里泛起一层深深的痴迷。
“喂,死婆娘,我警告你,别纠缠我哥。”何小洁见她这副死相,立刻气哼哼的跳到了前面,挡住了她的目光。
“雯雯,我的雯雯,你也来了?往前一点,让妈好好看一下。你瘦了,都怪妈不好,不能每天在家好好照顾你。
快帮我松开绳子,我们一起回家,好么?”看到何小洁从暗处冒出,看清面容之后,李阿姨立刻换了一副眼神,也换了一副口气,俨然一位慈爱的妈妈。
“死婆娘,你。。。你胡说什么?”何小洁见她这副样子,吓得脊背冒出一丝凉气,嘴巴虽硬,身子已经躲在了何小白后面,双手死死的抓紧了哥的右臂。
“二位,病人神智还没有恢复,你们该走了。”那位陪护大汉冷冷的冒了一句,打掉了房间的诡异气氛,也化解了房间的尴尬气氛。
“雯雯,你别走,跟妈一起回家。你不可以跟他一起,他就是何老师,是你的亲爹。你们不可以在一起,会遭天杀的。”李萍见他们离去,又开始疯狂地挣扎哭喊,声嘶力竭,语无伦次,却透着一股慑人心魄的诡异。
这一次陪护大哥没有质疑何家兄妹,因为按照何小白,何小洁年龄差,根本不可能是亲生父女,看来这位大姐病的不轻,完全丧失了理智。
而小白的内心深处却压抑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因为他曾经听过李阿姨的怀旧故事,也见过她的女儿李雯雯。现在回想起来,李雯雯的面相的确与何小洁很相似,只是染了一头黄毛,拉大了彼此的面相差距。
“雯雯,你等一下,妈有话要单独跟你说。”就在他们出门一刻,李阿姨的哭号戛然而止,提出了一个诡异而凄婉的要求。
何小白一把拽住了何小洁,示意她留下。何小洁疑惑的看了一眼堂哥,虽然她很害怕,还是咬牙点了一下头。
何小白与陪护一起出门,虚掩了房门,侯在门外。
5分钟之后,何小洁失魂落魄的推门出来,脸色苍白凄婉,脸上居然挂满了泪水,显然她已被里面的神经病阿姨感动。
“小洁,李阿姨跟你说了什么?”出了精神病院,何小白迫不及待的追问。
“没什么,她就是叮嘱我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她已经替我存够了上大学的学费,存折缝在我最喜欢的布娃娃里,让我马上回家取钱出来。
对了,她还说我现在长大了,该买一个宽敞的冰柜。这么多年,让我睡在狭窄的旧冰箱下面,太委屈我了。
这位阿姨神神叨叨的,好可伶,可是也好可怕。
哥,你干嘛一定要找她,还要打听她的私生活,难道你真的跟她。。。。。。”小洁的脸色由同情转为惊惧,由惊惧转为质疑。
“她跟我讲过一个故事,她年轻时跟一位何老师好过。据她描述,这位何老师长得很像我爸。还有她有个女儿李雯雯,也曾经去过两次我家,长得跟你很像。”何小白脸色苍白凝重,简单道出了他与保姆之间的故事。
“哥,你说的什么呀,你没发烧吧?”何小洁紧张的伸手探着摸了一下堂哥的额头。
“我说的是真的。”何小白语气凝重而严肃。
“哥,你。。。你别吓我,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何小洁见堂哥一本正经,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慌了神。
“去一趟李阿姨家,找到李雯雯,也许就会揭开一切谜团。”何小白略微思索片刻,决定去一趟李萍住处,查一下究竟有什么猫腻。
“好,我们这就去,她告诉我家门钥匙藏在门楣上门,伸手上去就可以摸到。”何小洁紧张而兴奋的回应,显然她的好奇心也被调动起来。
何小白驱车又回到了陆家坟社区,转到了李阿姨曾经租住的14号楼地下室入口处。
此刻已是日影西斜,整个小区笼罩在一片血红色的夕阳之中。地下室入口处,聚集了一群光膀子男人,中间四个正围在一起打扑克牌,四周围了一圈旁观者。
一名松散睡衣,画着浓妆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低头的涂抹着血红的脚趾甲。里面显然没有护甲,透过宽松的领口,一对肥腻隐约可见。
地下室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从小住在这种地方的李雯雯,自然会沾染上浓重的市井江湖气。她成为一个黄毛小霸妹,也就不足为怪了。
“呦——帅哥,你找谁呀?”何小白一接近地下室门口,那位低头的“美女”仿佛有了感应,立刻停止涂抹,抬起脸冲着他暧昧一笑,一口黄牙挂了几丝劣质口红丝,仿佛刚刚吃了一块带血的鲜肉。
“滚一边去,关你屁事。”何小洁上前挡住了她目光,扯了堂哥匆匆进入了地下通道。
嘘——
后面响起一声口哨,那一群围聚的男人目光齐刷刷追逐着何小洁的裙下丝袜腿,爆出一片狂狼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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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幽暗,拥挤,肮脏的走廊,弥漫着各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深入地下,光线昏暗,走廊已亮起了几处昏暗的灯光,照出了一条阴森潮湿的通道。一个勤快的地下人家已经开始准备晚饭,简易灶具支在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油烟味道。
正是这种人间烟火味道,冲淡了地下走廊的阴森压抑,有了一种温暖人心的人气。
何小白鼓足勇气,走向走廊深处,小洁紧紧追随,双手不自觉的扯紧了堂哥的衣袖,躲在他身后紧张的东张西望。
夏秋交接之际,天气还很炎热,走廊两侧的住户都敞开着门,门口挂了一片肮脏的挡门布。也有干脆敞开门,暴露屋内风光的。
男人都是光膀短裤,女人都是松散的廉价睡衣,或坐或躺,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廉价的智能手机。
李阿姨租住的房间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应该也是最便宜的一间。何小白摸索到门口,犹豫一下,踮脚伸手在门楣上一探,摸了一手黑灰,也摸到了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轻轻捅开门锁,缓缓推开破旧的铁皮门,一股浓烈的**味道直冲口鼻。
嗡嗡嗡!
伴随着扑鼻臭味,一群绿头大苍蝇扑面而来,何小洁一声尖叫,拖着何小白一个趔趄,差一点双双跌倒。
听到有人尖叫,躲在屋里的江湖人物纷纷探头出来,朝着走廊尽头张望。
群蝇散尽,门洞敞开,走廊的幽暗灯光闯入黑洞洞的卧室,落在了一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双人小床之上。
何小白稳住心神,抬腿跨入房间,按下了门口的开关。屋顶的灯光闪了几下,定格了一个恒定的点光源,笼罩了温馨的小屋。
小屋收拾的很干净,很温馨,床铺也折叠的很整齐,床头竖立着一个乖巧的布娃娃。这个布娃娃不是商店销售的那种,而是碎步拼接的纯手工娃娃,身上的布已洗的发白,看样子至少也收藏了10年以上。
何小白扫了一眼房间,不由自主的捂住了鼻子。
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怎么会有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道?怎么会聚集了那么多肮脏的绿头大苍蝇?
何小白目光落在了摆在屋角的一只陈旧的小冰箱,这种地下出租房没有厨房,一般都是走廊支灶具做饭,冰箱只能摆在卧室一角。
冰箱依然插着电,下面却淌出了一小污渍,显然它已经很陈旧,制冷出现了问题。
找到了臭味源头,何小白捂着鼻子慢慢走过去,轻轻拉开了冰箱门,一丝寒气扑鼻,顿时清爽了很多。冰箱还可以制冷,并没有完全坏掉。
冰箱上面三层冷藏室,整齐得摆放了各种食材,蔬菜,水果。可以看出李阿姨平时是一个爱干净,讲卫生的勤快女人。
“哥,你看,这是什么?”何小洁失声惊叫,声音带了哭腔。
何小白目光已被下面的冷冻箱吸引,冷冻箱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条红色的花布边缘,样子很像一条小棉被。
“小洁,你躲远一点。”何小白推开小洁,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摸出两张纸巾,垫在手指尖轻轻捏住了冰冻箱拉手,缓缓拉开了冰冻箱。
“啊——”何小洁一声尖叫,一跤跌到了床铺之上,当场晕厥过去。
何小白一个趔趄,也跌坐了冰冷地面,脸色苍白无血,一双眼睛已被恐惧弥漫。
冷冻箱里居然睡着一个包裹在红布花棉被里的婴儿,双目紧闭,红扑扑的脸蛋已僵硬冰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爽,仿佛已正沉浸在深深的睡眠之中。。。。。。
10分钟后,接到报警的警车,救护车及时赶到,完全控制了现场。昏迷的何小洁被送到了最近的急救中心,何小白被警方控制,带到了就近的陆家坟派出所。
经过一番盘查询问,何小白被闻讯而来的汪东辉叔叔保释出来。
等他出了派出所,外面已是夜色阑珊,一片灯火昏黄。告别了汪叔叔,何小白一路驱车疾驰,直奔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值班医生告诉他,何小洁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惊厥昏迷。刚刚已经清醒一次,因为惊恐过度,出现了幻觉,医生不得不给她注射了镇定剂,估计会昏睡很久。
守在昏睡的何小洁,何小白的思绪开始游离飘忽。
派出所的侯副所长已经跟他简单介绍了最新的调查情况,这位李萍阿姨已经在现在的地下室租住了10多年,一直单身,身边并无子女。
冰箱的孩子至少已经冷冻收藏了15年,应该是她夭折的孩子。因为孩子夭折受了刺激,她变得有些神智恍惚,一直冷藏着死去的孩子,臆想着孩子在她的身边慢慢成长。
李雯雯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女孩,是生活在李萍意识深处的一个虚妄的幻影。
何小白知道,李雯雯不仅是李阿姨意识深处的一个幻影,也是他意识深处的幻影。他看到的李雯雯并不存在,那只是藏在李阿姨意识深处的一个影子。
他将上门投奔的小洁错判为李雯雯,就是一种潜意识在作怪。将自己意识深处的一个幻影强加在了何小洁身上。
按照正常的科学依据,何小白只能对整个事件作出这样一个还算靠谱的解释。
“哥,我怎么会在这里?”就在冥思一刻,昏迷的小洁居然醒了,一脸茫然看着何小白。
“哦,你受了惊吓,正在接受治疗。”何小白轻声安慰。
“哥,我的皮箱呢?”刚刚清醒的何小洁,居然莫名其妙的追问起自己的皮箱。
“在家里卧室搁着呢,你怎么忘了?”何小白有些诧异。
“今天是七月十五,我给大伯大婶带了一些银元,你赶紧回家烧给他们。”何小白挣扎坐起,一脸焦灼的看着何小白。
“小洁,你说什么?你没事吧?”何小白伸手摸了一下小洁额头,温度正常,并未发烧。看眼神也很清澈,意识也并未恍惚。
“我没事,就是在你家楼梯,拖着皮箱上楼,被一个白影撞了一下,摔下了楼梯,然后就啥都不记得了。一清醒过来,发现躺在了这里,还有哥陪在身边。”何小洁也一脸迷茫,傻乎乎的看着一脸惊讶的堂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何小白全身发抖,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扣紧了堂妹双臂。
“我想进城打工,先投奔哥家里住几天。拖着行李上楼梯的时候,被一个突然冒出的人影撞倒,跌下了楼梯,醒来后就躺倒了这里。”何小洁一板一眼的再次叙述了她的经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我会处理。”何小白努力压抑心底慌乱,安顿了何小洁,匆匆离开了医院。
驱车在夜幕下漫无目的的狂奔了一圈,发泄了心中的恐惧,他的意识渐渐恢复了冷静。将座驾停靠路边,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散出一圈浓浓的烟雾。
自从爷爷给他留了一个幸运号码,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他总是厄运不断,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神秘的境界,一刻都没有消停过。
老妈死了,老爸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难道爷爷心中有怨气,给全家人都下了诅咒,要一个个拉他们下去陪伴他老人家?
他活着那么寂寞,那么孤独,积累了一肚子怨气,走之前种了一个诅咒给不孝的儿孙,罚他们到另一个世界去陪老人?
不,不会的。
他可是自己的亲爷爷,怎么会跟自己的子孙后代下诅咒,诅咒自己断子绝孙。
这个神经兮兮的李阿姨,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何家?无缘无故的纠缠上自己?口口声声念叨的何老师又是怎么回事?
她能够养着一具婴儿尸体15年,绝不仅仅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婆子,一定还隐藏着一些深不可测的诡异。
她为何要将死去15年的女儿,嫁接到堂妹何小洁身上?
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第一次触摸的女性是小堂妹?又如何知道小堂妹一定会因为这一摸而进城投奔自己?
。。。。。。
何小白思绪越来越乱,又开始游离飘忽。
他急忙收住思绪,深深的靠入了车座,让自己进入了一种彻底放松状态。
事到如今,他只能再次上门拜访何教授,期待他能够指点迷津,解开缠绕他的一切诡异,将他扭曲的人生轨道再次接入正轨,丢弃包袱,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
恍惚之间,疲惫的何小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蓝天,白云,茫茫草地。
一个白色长裙的女孩,赤脚奔跑在茫茫天地之间,款款回眸一笑,清晰了一张美丽而熟悉的脸——舒曼?
何小白欣喜若狂,疯了一般朝着那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追逐而去。
就在他渐渐接近那一个雪白背影一刻,突然停止脚步,痴痴伫立,眼睛暴突血丝,一双手拼命的扯住了一头乱发,痛苦的蹲在了草地上,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茫茫青春之上,两个熟悉的背影搂在一起,亲昵的消失在天尽头,一个背影是舒曼,另一个背影是他的老爸——何明哲。
一抹阳光照进车窗,染红了何小白苍白无血的脸庞,也染红了他脸上流淌的两行泪水,仿佛两行鲜红的血。
何小白一双眼球布满了血丝,仿佛两团燃烧的火。
这虽然只是一个荒诞不羁的梦,却给了一个不详的预感:失踪的舒曼,一定已经被老爸带走,带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果他的预感不错,失踪的舒曼已经死了。
老妈死了,老爸死了,心中的女神也死了。
他还活着,痛苦的活着。
一个可怕念头缓缓侵蚀着他疲惫脆弱的心,他也想跟着他们一起走,逃离这个孤独冰冷的世界,与离去的爷爷,爸爸,妈妈,还有舒曼,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滴滴滴!
就在他萌发驱车狂飙,撞向对面加油站一刻,他的手机响了。
“小伙子,今天有空吧。我是吴教授,想约你一起到易学堂,找何教授一起喝喝茶,下下棋。年轻人整天忙于事业,也该抽空放松一下。”来电居然是那个车祸老人,约他到易学堂下棋喝茶。
这个及时的电话,敲醒了思绪低沉的何小白,也点醒了陷入危机的他。
身陷危机的他,应该立刻去拜见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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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找哪位?”何小白一进易学堂,一个甜甜的声音打破了他的紧张与尴尬。
前台接待换成了一个高挑的女孩,取代了那个让他“开门红”的毛小燕。这位新接待面容虽然比不上毛小燕,可身材绝对一流,标准的麻豆身材。
“我找何教授。”何小白立刻松了一口气,一路的紧张顿时放松了下来。
毛小燕是何大师的私人专享之物,自己一时冲动捅破了隔在大师与俗人之间的那一层膜。将三人之间的关系置于一种尴尬难堪的境地,有她在场,他与大师再也无法愉快的相处。
“您有预约么?”女孩目光警惕地审视着何小白。
“是何教授约我过来喝茶下棋,还有一位吴教授,应该早一步到了吧。”何小白移花接木,将吴老头的邀请,转接到了何大师头上。
“你就是小白哥?我是新来的接待毛小燕。何老师跟吴老师在后院凉亭,你自己进去就好了。”女孩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请小白自己进去。
“你也叫毛小燕?”听她自我介绍,何小白愣住了。
“毛小燕只是易学堂一个代号,人可以换,对外的窗口是唯一的。我们经营了许多营销账号,不能因人废事。”见他是老板熟客,耐心的解释,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暧昧。
何小白一脸狐疑,却又不便多问,转过屏风直入幽深回廊,回廊围绕一处幽深院落,中央凉亭,两个老教授正在对弈。
何大师一身黑绸衣衫,执白子,面前半边漆黑的棋盘。吴老头一身白绸衣衫,执黑子,面前半边苍白的棋盘。
一个棋盘,黑白两片对接,黑盘白子,白盘黑子。
旁边茶具也分黑白两色,并不会混淆。
“小伙子,你帮忙看看,这一局谁会赢?”吴教授见他靠近棋局,便邀请他这位旁观者入局。
“嘿嘿,您二位各自往对方半边摆子,黑白并不厮杀,哪会有输赢?二位老师自娱自乐,乐在其中,都是赢家。”何小白蹲在棋局前,见他们黑白分明,白盘摆了密集黑子,黑盘摆了密集白子,根本不是对弈,而是摆家家玩。
“你错了,指点棋局一定要走心,切勿信口开河。”吴教授看了一眼何小白,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失望。
何小白见吴教授话外有音,不敢随便应答,低头对着棋局陷入了冥思。
他天生数学天才,浸浴数字研究十几年,很快就发觉两半边的黑白数列暗藏玄机。它们并不是各自独立的单独排布,而是隔空纠结厮杀一起的黑白杀局。
凭借他超常的数字记忆能力,将两半边的黑白棋子布局在脑袋里叠加一起,两半边黑白棋盘叠加成一个棋盘,独立的黑白棋子阵列交错叠加,形成了一个黑白间隔的对弈杀局。
原来两位教授面前的并不是半边棋盘,而是一黑一白两副棋盘。他们各自在自己的棋盘落子,围剿对方棋盘的棋局。
“原来二位大师玩得是盲局,这个太耗费心力,晚辈实在无力观局,请二位大师指点。”何小白看透了棋局,似乎也看透了二位大师的用意,赶紧主动请教。
“世事如棋局,黑白演生死。世间芸芸众生,穷其一生布局白子,貌似人生最大赢家,突然一粒黑子入局,便成死局。
赢得了生死局,才是人生最大赢家。”何大师推开棋盘,一边品茶,一边开始讲道。
“大师意思是,就算你赢得家财万贯,也买不到太阳不下山。”何小白是资深宅男,整天宅在家里发呆,思考人生是他的强项。
“你天赋异数,命格玄明。不应该将有限之生命,虚耗于镜花水月般的财富追逐,应致力于勘破生死迷局,与死亡对弈一局。
你若赢得了生死,便可俯视芸芸众人。与此相比,世间一切财富,享乐,对你又有何意义?”何大师顺水推舟,由浅入深,试图将何小白带入一种玄虚。
而与他对坐的吴大师笑而不语,频频点头。
“大师,我读书少,您别忽悠我。”何小白瞬间恢复了冷静,一副排斥的口气。
“小伙子,你突然中了巨奖,一夜暴富。现在身价千万,你快乐吗?”一边吴教授也加入了话题,一语便切中了何小白痛处。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向厄运低头。”何小白眼睛深处透出一丝坚定的寒意。
“看你气色不太好,是否又遭遇了厄运,不妨说来听听,也许我们两个老家伙可以帮你化解心中执念,祛除纠缠你的厄运。”何大师伸手拍了一下肩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心力憔悴的何小白已被二位前辈感动,将最近几日的诡异经历讲述给二位教授。
“传说中的养尸术?这种邪术自新中国成立,已经绝迹60余年,怎么会重现人间?”何大师一脸惊疑,显然他已被何小白的诡异经历触动。
“嗯,这位保姆确实不简单,养尸十几年, 虽不能将**养大,却能够将婴儿的意识附着于自己身上,从婴儿养到成人。
她背着女儿的灵气出入你家,灵气自然会侵入你的意识,这便是你所看到李雯雯这个幻像。
因为她身体没有发育,并无成年之形象。而你意识深处隐藏了一个乡村女孩,她便以何小洁的形象呈现于你的眼前。”吴教授深入浅出,以灵异切入,最后以科学导出,给了何小白一个科学而合理的解释。
“至于你的小堂妹,入夜后上门,又赶了一个阴气重的日子。被李雯雯的灵气冲撞附体,这段时间一直被阴灵驱使,自然会生出许多诡异。
如今养尸曝光,已被送入焚炉焚化。形化灰,神离散,何小洁方才得以解脱。
我们相信科学,也要相信有许多科学解释不了的诡异。世间之事光怪陆离,并非人力完全控制。
小伙子,你天赋异能,可以看到窥探到别人的意识,甚至可以看到附在意识深处的阴灵。如果你有意探索这些科学无法完全解释的灵异,我们可以经常聚在一起探讨。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浮躁,像你这样能够静下心专研一样的东西的实在是太少了。传承了几千年的灵异文化,也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需要一些有兴趣的年轻人传承。”何大师与吴老头一唱一和,开始拉拢何小白加入他们这种故弄玄虚的职业。
“二位老师,我对你们这些死板沉闷的古董玩意儿不感兴趣,我还是比较喜欢过一种适合年轻的生活,充满激情和活力的生活。”何小白赶紧表面态度,拒绝了二位“大师”的提议。
“年轻人,别跟我扯什么激情活力?你这样浑浑噩噩的游荡在繁华都市混吃等死,哪有半点激情?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年轻岁月,那才叫激情燃烧的岁月。
现在有本很流行的小说《盗墓笔记》,你一定看过吧?
里面的故事,我们两个老家伙都经历过,那种惊险刺激才叫激情,你们公园玩个过山车,马路上飙个车,玩个漂移,算什么狗屁刺激。”吴教授见何小白这种态度,立刻来了劲儿,一下子进入了一种感动自己的激情岁月。
“二位老师,你们年轻时盗过墓?吴老师,难道你就是吴邪?”何小白故作惊讶,开始调侃两位老先生。
他断定二位闲得蛋疼的老先生一定看过《盗墓笔记》,是老年盗墓迷。
“你错了,我们只是考古,不盗墓。本市前几年发掘的元代皇陵,就是我们最成功的考古成就之一。考古是一门学问,盗墓是一种技巧,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境界。
不过考古与盗墓也有一点共同之处,那就是探险精神。无论是从事正大光明的考古科学,还是阴暗肮脏的盗墓技术,都需要有一种无所畏惧的探险精神。
这是一种人类已经濒临灭绝的激情,你有么?”吴教授开始用激将法。
“我没有。”何小白回应很干脆。
“哎,孺子不可教。我们还是继续下棋。”何大师一声叹息,制止了吴教授的劝说,拉着他继续他们面前的棋局。
何小白也知趣的主动退出他们的对弈氛围,转身匆匆而出。
“小白哥,慢走。”何小白匆匆而出,背后传来一句甜甜的送别。
听到身后招呼,何小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转身回到了前台:“毛小姐,我想捐赠一笔钱给易学堂,作为何教授的课题经费,帮忙给一下捐赠渠道。”
“小白哥,我们易学堂只接受实物捐赠,不接受金钱交易。”毛小燕一脸为难的拒绝道。
“实物捐赠?”何小白愣在了当场。
“何教授喜欢收藏古董,小白哥诚心捐赠,可以去吴老先生的七巧斋购置一件古董,吴老先生会替你转交拍下古董给何教授。”毛小燕耐心的替何小白梳理了一遍捐赠流程。
“好,我明白了。”何小白心领神会,起身准备离去。
“小白哥,我也想要一部Ipone6。”就在他转身一刻,毛小燕羞涩的提出了一个过分的需求,也是一个敏感的需求。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何小白与上一个毛小燕的那一笔交易。
“哦,你稍等一下。”何小白立刻掏出手机,快速的通过微信账号,转了6000元给那一个熟悉的账号:我是真的毛小燕。
转账完毕,立刻大步出门。
“小白哥,你等一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位毛小燕焦急地喊住何小白,脸涨得通红,羞涩的低着头,却透着一种不言自喻的期待。
何小白回头,一脸诧异的凝视着她忸怩的样子。
“小白哥,谢谢你的手机。听何教授说,你想创业开公司,记得找易学堂择一个开业大吉的日子,我会送给小白哥一个开门红。”新一任毛小燕缓缓抬起目光,收起了脸色羞涩,给了何小白一个大胆而直白的暗示。
“然后你就会离开易学堂,换一个新的毛小燕?”何小白终于摸透了易学堂毛小燕的底,显然她们干这一行的水也很深。
“小白哥,你心里明白就好,一些神秘之术,挑明了就不灵验了。”任小燕脸色一寒,目光里露出一丝恐慌与惊惧。
“嗯,我会找你的。”何小白丢下一句承诺,大步出门。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何教授安排,也是易学堂的生意规则。破了规则,就是打何教授的脸,彼此的信任关系就会出现裂痕。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让他无法拒绝这位接任毛小燕。
自从他第一眼看到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可以确认,他以前一定见过这个女孩,可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无法记起来。
他对自己的记忆绝对有信心,只要见过的人,一定会慢慢从记忆深处将她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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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虎第三部《星葬》已在凤凰阅读单独开新书,延续第一部的精彩,超越第一部的框架,请读者移步新书免费试读中。链接:v.book.ifeng./book/yc/303709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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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斋是一处肮脏窄小的门店,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狭长店面,两侧古旧的货架,摆满了各种古怪诡异的老古董,一个佝偻的老婆婆,靠在破旧的红木榻上打瞌睡,嘴角吊着半尺多长的口水,呼吸沉重,偶尔还发出一声刺耳的呼哧之声。
“喂,婆婆。帮我挑一件古董,捐献给易学堂的。”何小白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七巧斋是易学堂专用的捐赠通道,动辄十几万,甚至上百万的交易,竟然都通过这间不足10平米的小店完成,不显山不露水,隐藏的绝对够深。
“本店只收现金,不接待空手而来的客人。”婆婆翻起一双浑浊的目光,扫了一眼双手空空的何小白,继续缩回去打瞌睡。
“您等我一下,我这就去取。”对方一提醒,何小白方才醒悟,有些交易是不能留下记录的。
他驱车转了一圈,1小时侯再次出现七巧斋门口,手上拎了一个崭新的皮箱,再次唤醒了打瞌睡的婆婆。
“右侧货架第三层都是价值50万的宝贝,你随便选一件拿走。”老婆扫了一眼他手上皮箱,已经判断出它里面的现金额度。
何小白小心翼翼的挤入狭窄门店,站在右侧货架前,扫了一眼三层摆放的古董,一眼便捕捉到一件碧绿剔透的圆环形玉盘,外径有碗口大,内径杯口大,四个若隐若现的图案将玉盘划分出四个均匀的区域,图案之间似乎还刻画可古怪的远古文字。
何小白居然不懂收藏,但也能看出这是一件古代男人的腰间玉佩。他伸手轻轻捧起玉佩,一丝温柔清凉直透掌心,精神顿时为之一爽。
“这是一件明代的仿古之物,本市陆家坟开发之时出土的,佩戴它的主人应该是陆家一位年轻公子。虽然无法模仿出上古神器的精髓,至少也做到了神似。
此物与其主人在地下陪伴至少七百年,已被尸气浸润,请慎重选择。”婆婆见他选了玉佩,立刻给出了一段关于玉佩的讲解。
“没关系,反正你这儿的东西都是地下出土,选哪一件都有尸气。”何小白淡淡一笑,断然选择了这一件玉佩。
他生活在H市,关于陆家的故事略有耳闻,也颇有好感,能够淘到陆家遗物,感觉与这个传奇世家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自己也进入了一个传奇世界。
“既然你执意要这个东西,婆婆替你包装一下。”老婆婆颤抖着站立起来,佝偻着背从台面下面取出一块方形金色绸缎布,一个个红木盒子。
她颤抖着一双干枯的手摊平缎布,示意何小白将玉佩放置中央,任何轻轻折叠黄布,将玉佩的光润收入金黄缎布之中。接着轻轻揭开盒子,里面是金黄色的柔软绸缎衬底,将包裹的黄布包搁在盒子中央,轻轻扣上了盒盖。
包装之后,又取出一条长长的金黄彩带。拿出一方朱砂印盒,里面的颜料已经干硬,她吐了一口口水到朱砂印盒,食指搅拌了几下,蘸着朱红在长长的彩带上胡乱了画了几下,用彩带包扎了红木盒子,麻利的扎了一个结——死结。
“小伙子,这东西尸气重,婆婆帮你封印在包装里,你拿回去收藏好,切莫随意开启。”婆婆将包扎好的木盒递给何小白,郑重其事的告诫。
何小白苦笑一下,接过盒子,转身离开。
他给易学堂捐赠了50万,却从七巧斋换了一件不吉利的玩意,拿回家又该如何安放?
驱车回到人民医院,康复之后的何小洁早已等得不耐烦,正在眼巴巴的盼着堂哥前来接她出院。替何小洁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路驱车将她安置到之前订好的酒店。
“噫,这里好熟悉,我好像做梦来过这里。”进入酒店大厅,何小洁东张西望,疑惑的嘟囔道。
“小洁,你现在这里住几天,我会尽快帮你找一处宿舍。”何小白将堂妹送到房间,安顿好之后,转身匆匆离去。
驱车转悠了半天,他找了一家银行总部,租赁了一格保险柜,将从七巧斋淘来的“宝物”寄存之后,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东西既然是不祥之物,他绝不会将它拿回家安置,只能租用银行保险柜,将它安全放置。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一刻,已是黄昏时分,夕阳透过窗,洒了半堵墙,卧室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卧室与阳台的门半掩着,何小白的目光落在了冷落阳台那一只绿色铁箱。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将箱子里的遗物拿给吴教授鉴定一下,看看它们的真实价值。
何小白关闭卧室门,里面上了反锁,将沉重的铁箱拖入了卧室。
将他的“幸运码”一个个拨过去,铁箱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收藏的两把军刀,一只短枪,还有一盒子弹,一叠折叠整齐老式军装,一双胶鞋。
铁箱内部设计很精密,日式长刀,美式短刀都有独立的固定装置,手枪,子弹盒也牢牢嵌入箱壁,并无丝毫松动。
何小白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搬出箱子,对着箱子发起了呆,精于几何测算的他,一眼就看出箱内物品只占用了箱体的一半厚度,箱体下面应该都有隐藏的隔层。
他琢磨半天,终于找到了其中诀窍。
他双手抓紧箱盖一侧固定两边军刀的固定机构,同时用力扭转,咯蹦一声脆响,下半部箱体隔层弹开一个小窗,一道绿光扑面,惊得何小白一哆嗦,跌倒在地板上。
镇定心神,他探头仔细窥探,下面隔层藏了一截通体碧绿的玉,是一个圆环形玉佩的四分之一。他急忙伸手进去,颤抖着捧出了那一截断玉,目光凝聚,顿时目瞪口呆。
这截断玉,不就是下午七巧斋淘来那个完整玉佩的四分之一断裂块么?
仔细审查几遍,他渐渐看出了二者之间的区别:七巧斋的那个完整玉佩,色泽圆润,通体剔透,并无半点杂质。这块断玉,工艺粗糙,色泽偏黄偏暗,透明度有些浑浊,从断裂处可以看到明显的杂质,并非一块纯正的玉。
这断玉虽然成色欠佳,捧着手里却透出一种远古洪荒的沧桑感。
断玉内部隐约一个龟蛇模样图腾,由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符号叠加组合而成,透着一种浓浓的神秘感,仿佛一个蕴含了无法勘破的玄机。
何小白摩挲着爷爷流传给他的这块断玉,眼前缓缓浮现出爷爷的那张令人不忍直视的麻子脸……
一张丑陋的麻子脸渐渐清楚清晰,也渐渐蜕化成一张年轻而帅气的面孔——一张酷似何小白的脸。
年轻时的爷爷呈现在一个不停闪动的屏幕画面,似乎是在一个狭窄的机舱之中。一道白光划过屏幕,画面开始不停的颤抖,那一张帅气的脸也因惊慌而扭曲。屏幕下边呈现出一行模糊的字幕:1945年8月6日。
飞行器一阵剧烈震荡之后,开始跌跌撞撞,失控滑翔。
何小白感觉坐下一空,整个人跌入了茫茫天空,飞速朝着地面下坠,一片茫茫戈壁大漠扑入了他的双眼,还有一点渐渐扩张的绿色。
当他看清那一点绿色,他已经飞速扑向了它,它是一株生长大漠深处的仙人掌。
一阵剧烈的扑面刺痛,何小白蓦然惊醒,翻身坐起,座下的木板床不断发出吱呀之声。何小白茫然四顾,这并不是自己的卧室,却是一间破旧不堪的宿舍,狭窄的宿舍摆放了两张单人床,显然是一间宿舍。
笃笃笃!
就在他茫然一刻,有人在急促的敲击破旧的木门。
何小白一脸疑惑的起身下床,走过去轻轻拉开了房门。一张熟悉的脸孔扑入他的视线,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是你?”望着款款而立的李萍,何小白惊呼出声。
眼前一个一身清纯怀旧版衣裙的女学生,虽然比保姆李萍年轻了20多岁,他还是一眼认识出了她,认出了年轻版的李萍。
“何老师,你好,我叫李萍,高一(5)班的。”李萍羞涩的招呼一声,红着脸低下了头。
“何老师?你叫我何老师?”这一刻何小白几乎要崩溃,惊慌失措的追问。
“对呀,你虽然不教我们班,可也是我们的老师啊。”李萍一脸天真,疑惑的看着惊慌失度的何老师.
“这位同学,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何小白镇定心神,他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
“今天是星期六,宿舍同学都回家了,我一个人呆在宿舍,很无聊,过来找老师补习一下功课。”李萍克服了羞涩与胆怯,目光痴痴的凝视何小白。
“我问的是哪年哪月哪一天?”何小白语气多了一份急躁。
“1994年9月23日。”李萍瞪大眼睛,也有些紧张起来。
“你说什么?”何小白顿时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回了床沿上。
“今天就是1994年9月23日,有啥不对么?”李萍见他如此,更加紧张起来。
“你住隔壁女生宿舍?找我是因为喜欢我,要找我表白?”何小白已经猜到了剧情,因为保姆阿姨已经给她讲过了这场戏。
“何老师,我喜欢你很久了。”李萍见老师已经挑明,立刻大胆表白。
一边表白,一边关紧了身后的破木门,一步跨上来猛得扑倒何小白,一双充满青春活力的唇已经锁定了何小白的唇。
何小白脑袋磕到床铺上,感觉头晕目眩,一阵恍惚,贴近的那张年轻而炙热的脸变得模糊飘渺。。。。。。
笃笃笃!
就在缠绵一刻,敲门声再次响起,何小白翻身从床上跳起来,却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熟悉的卧室,手里捏着那一截断玉,断玉之内字符浮游而动,幻化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龟蛇图案。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有人在门外敲击客厅防盗铁门。
“谁呀?”何小白急忙收起断玉,大声的质问。
“哥,是我,何小洁。”外面响起了那个豪爽的女声。
何小白擦了一把额头汗水,匆匆穿越客厅,拉开了房门。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何小洁一脸关切,紧张的看着堂哥。
“没事,刚刚做了一个噩梦。”何小白故作轻松的解释。
“哥,我过来拿一下皮箱,里面有换洗的衣服。”何小洁见打扰了堂哥,立刻给出了一个冒然上门的理由。
何小洁说明来意,立刻匆匆进屋,闯入主卧,拖出了属于她的大皮箱。
“小洁,我开车送你。”何小白终于走出了噩梦,主动上前帮助小洁。
“哥,不用了。那边酒店太贵了,我已经退了。我在你们小区对面的小旅馆登记了一个床位,一晚才30块。不但省钱,还可以每天过来帮你煮饭洗衣服,照顾哥的生活。”何小洁一边拖着皮箱,脸上露出一个温暖而调皮的笑容。
“一个女孩子住小店不安全,你还是住家里吧。”让上门的本家妹子住门口小旅馆,何小白怕伤亲戚情分,只能挽留她住家里。
现在诡异之谜已解开,他自信之前的噩运不会再次重现,便挽留她住在家里。
“好啊,哥,我这就帮你煮饭去。”何小洁兴奋地丢下皮箱,一溜烟便窜到了厨房,开始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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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留了堂妹之后,何小白便匆匆回到房间,反锁了卧室门,拿出那一款断玉对着灯光开始审视琢磨。对于一个纯外行,他根本无力鉴别文物价值,只是好奇的拿着断玉对着灯光反复鼓捣。
折腾了半天,也无法看清楚刻在断玉里的细小字符,他突发奇想,将断玉对着灯光,整个断玉投射到雪白的墙壁。墙壁被覆了一层淡绿色,断玉之内的字符也被放大投射到墙壁,虽然投影之后很模糊,但勉强可以看出可能是一些诡异深奥的数学公式。
一个数学天才,看到了诡异深奥的数学公式,何小白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努力分辨墙壁投射的模糊字符,却始终无法看得清楚明白。
最后只能选择放弃,收起了断玉,疲惫靠到床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拿到爷爷留下的这枚断玉之后,他又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一切诡异而恍惚,似乎并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一种埋藏的记忆。
在梦里,他看到了年轻时的爷爷,正驾驶战斗机空中激战的爷爷。爷爷年轻时的样子跟自己一样帅,他的满脸麻子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战斗中不幸坠机之后,一张帅气的脸撞到了沙漠中的一株带刺的仙人掌,扎了一脸血坑,彻底毁了容。
可是爷爷只是一名参加过朝鲜战争的老兵,而梦境画面显示是1945年8月6日,是抗战最后一年,也是日本投降的那一年。
1945年8月6日?
何小白念叨了一边这个日子,感觉有些熟悉,立刻拿起手机百度了一下,百度结果令他瞠目结舌。
这一天然是美军在广岛投下第一颗原子弹的重要时刻,显然画面中那一道白光就是原子弹爆破时的炫目之光。爷爷的飞机是受了核爆炸的冲击波的剧烈冲击,导致空中坠机。
难道爷爷隐瞒了自己的历史,将朝鲜战争之前的个人经历全部埋藏?
1945年的时候,我军尚未有空军编制,更不可能远赴日本半岛执行任务。唯一的解释就是爷爷曾经是一位**空军,曾经配合美军参加过太平洋作战。
当然另外一种何小白不愿触及的可能,他爷爷其实是一名日本空军,被核之弹修理后,飞机坠毁,自己跌落到中国东北境内,为了生存,化身一名中国人。
何小白的思绪越飘越远,赶紧收住了飘忽的思绪,将疑问再次聚焦那一枚断玉。
这东西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将他带入一种追溯往昔的梦境,帮他解开心中的疑惑。最近他一直深陷爷爷留下的迷局,爷爷的旧事便浮现梦境。
当然困扰他更深的是那一位纠缠不休的保姆李阿姨,在梦境中,似乎也给了他一份启示:原来伤害李萍的那位何老师就是他自己,梦境中回到20多年前的何小白。
难道这一枚断玉不但可以追溯过去,还可以将自己送回到过去?
老爸临走留下的一句话,这一刻突然浮现他眼前,深深的刺激了他一下:孩子,我和你妈只是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旅行。而你也要走出家门,开始你的人生之旅。
我们都在旅行的路上,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旅行的路上相遇,在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团聚。
恍惚中,一阵困意袭来,何小白脑袋一歪,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喂,这位同学,你醒醒,你没事吧?”恍惚中,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推了何小白一下,将他从酣睡中推醒。
一阵凉风扑面,何小白打了一个冷战,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
“妈妈?”看到一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容,正关切着自己,何小白失声惊呼。
眼前的这张脸分明就是去世几个月的妈妈的那种慈祥的脸,不过这张脸比妈妈更年轻更美丽,透射着一股蓬勃的青春活力。
“喂,臭小子,我跟你不是很熟,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年轻的妈妈立刻崩起了脸,语气严肃冰冷,眼神深处闪出一丝惶恐。
“妈妈,我是小白,你不记得我了吗?”何小白一把扯住妈妈衣袖,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你脑子没病吧?我跟你一般年纪,怎么管我叫妈妈?”年轻的妈妈疑惑的眼神闪过一丝同情,以为眼前这个小伙子脑子不正常,是一个弱智。
“你认识何明哲么?”何小白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妈妈的年轻时代,急忙将语境放入她生活的时空。
那时候她还没有结婚,当然认不出她未来的儿子。一个陌生男子突然管她叫妈妈,已经惊吓到了她。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法律系的那个何明哲。你故意睡到这里等我,还编这样弱智的故事,你是不是想追我?”年轻的妈妈一脸得意的点破了何明哲的把戏,一副戏弄嘲讽的口气。
“不是的,你别误会我爸。我真的是你们的儿子何小白。”何小白见妈妈误会老爸,立刻焦急的解释,反而搅浑了水。
“哼,何明哲,你玩得太过分了。”年轻的妈妈终于忍无可忍,愤然甩开何小白,转身疾步匆匆而去。消失在一片恍惚的光晕之间,模糊一刻,缓缓转头,留下了一个羞涩的回眸。
何小白目送妈妈背影消失,脸上也泛起一个会心的微笑:原来老爸与老妈能够走到一起,是他回到20多年前,撮合了他们的婚姻。
他撮合父母的婚姻,他们结合后生下了他,这算不算他自己创造了自己?自己主宰了自己的命运?
笃笃笃!
“哥,吃晚饭了。”伴随一阵细碎的敲门,何小洁喊他出去吃饭。
何小白蓦然惊醒,翻身起床,脑袋里闪出了一个印证这一刻的成语:黄粱一梦。
“哥,你又做噩梦了?脸色好难看。”何小洁见堂哥面色惨白,眼圈深陷,关切的询问。
“没事儿,可能最近太累了,没有休息好。”何小白急忙搪塞一句,埋头吃饭。
“哥,你们这些城里的年轻人,整天宅在家里,不出门活动,也不锻炼,身子虚得很。一个人身子虚,邪气就会侵入,容易做噩梦,还会滋生疾病。
以后哥要多出去走走,接触一下天地自然,经历一下风雨,身子就会慢慢强壮起来,身体强壮了就会正气护体,百毒不侵。”何小洁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开始喋喋不休的劝诫。
“呵呵,身子虚不一定是因为做噩梦,做美梦才会身子虚。”感受着堂妹的关心,气氛一放松,何小白立刻暴露出了宅男本色。
“哥,你又乱说,以后不许你再提那事儿,我们是近亲。”何小洁立刻脸色绯红,低着头小声表达了她的抗议。
“小洁,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小白见她这样,立刻也红了脸,尴尬的解释,气氛陡然变得压抑局促。
守灵那一夜,他做了一个美梦,梦中抚摸了小堂妹。
这一刻他二人心照不宣,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那一夜的尴尬场面。
“哥,我吃好了,我去洗碗。”何小洁红着脸找个借口,起身躲入了厨房。
何小白也借机起身,匆匆冲入卧室,点燃了一支烟,站在阳台深深的吸了一口,方才压制了那一种奔涌而起的热血。
何小洁口口声声声称他们是近亲,不宜亲近。可是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之间是旁系远亲,血缘关系已经很淡,血脉已是藕断丝连。
每当情愫荡漾一刻,何小白的意识深处就会浮出一个人:舒曼,他心中永远的女神。
笃笃笃!
一阵轻轻的敲门之声,敲碎了他的恍惚,他急忙转身,缓缓走过去拉开房门。
“是你?”看到一脸憔悴,眼睛浮肿的舒曼站在门口,何小白愣在当场,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小白,对不起。”舒曼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小声呢喃一句。
“你来干什么?请你离开。”一股怒气直冲而起,何小白恨恨的丢下一句,随手便要关门。
“等等,我有事找你。”舒曼伸手撑住房门,居然硬挤入了房门,缓缓走过去坐在了床沿上。
何小白没有吱声,轻轻带上门,默默的坐在了她对面。
“小白,许久不见,你还好吗?”舒曼开口,关切的语气略显尴尬。
“我很好,谢谢小妈的关心。”何小白不屑的冷笑,对于曾是女神,彻底地寒了心。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为了得到埋藏十几年的那一份真爱,我什么都不在乎。”舒曼并不理会他的讥讽,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何小白霍然站起,目光追随她的背影,期待着她的回应。
“你想知道什么?”她顿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爸走后,你一分钱没要,悄然离开。既然你不是为了钱,为什么会跟我爸在一起?”何小白艰难的吞咽一口口水,艰难的道出了他的疑惑。
“因为大叔是我的真爱,我喜欢大叔已经十几年。”舒曼缓缓回头,目光深情的落在了墙壁上的老爸遗照。
“舒曼,你没病吧?十几年前,你还在上幼儿园。”他被她的回答彻底雷到了,失声惊呼,意识顿时一片茫然。
“那时候,我们一起上幼儿园。大叔每天都会骑着自行车,按时接送你,好有爱的样子。
我爸爸只知道喝酒打牌,从来都没有接送过我,都是爷爷奶奶接送。”舒曼幽幽的叹息,思绪似乎已回到了遥远而模糊的童年。
何小白愣愣的瞪着她,张口结舌。
“后来,我们一起上小学,大叔每天依旧按时接送你。接送我的爷爷奶奶却走了,我放学开始一个人回家。
有一次,我只顾低头走路,差一点被一辆小货车撞到,是大叔飞身一扑救了我。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给了大叔。”舒曼凄然一笑,脸颊泛起一抹浅红。
“所以,从小到大,你都主动跟我在一起,都是因为我老爸?”何小白终于压抑了翻涌的情绪,插了一句。
“嗯,这样我就可以每天看到大叔,感受大叔身上的那份温暖。”舒曼语气满含晴柔,脸色堆满了痴迷。
“所以,我妈一死,你便趁虚而入,抢走了我老爸。”见她这个样子,一股怒火上窜,何小白冷冷的讥讽道。
“你错,我跟大叔一直都是好朋友,很多年的好朋友。阿姨走了之后,大叔很脆弱很无助,需要一个人照顾他,我便进入他的生活,走到了一起。”提到老爸,舒曼脸上总是挂满了令人讨厌的温柔。
“小白,我先走了,你要保重自己。”舒曼收起了温柔,留下一句安慰,加快脚步拉门而去。
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之声,何小白的心被关在了一个冰冷寂寞的空间,开始僵硬麻木。
何小白一头跌到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逃避了痛苦,也逃避了寂寞。
那一枚断玉挂在床头,随风飘游着,散发着寂寞而幽兰的光晕,笼罩了整个房间,已笼罩了何小白苍白无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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